《流放,空间小娇妻带领全家玩嗨了》 第1章 穿越,作死的替嫁新娘 “哼,这样的女子也配嫁入我们冼家!?” “我们家阿恒不稀罕!” “就是!” 顾浅羽被七嘴八舌的声音吵醒。 脖子有点痛,她伸了伸手,准备揉一下。 “她醒了!”有人说道。 四周瞬间安静了。 蓝星上的资源逐渐消耗殆尽,星际争夺已在各个星球之间越演越烈。 顾浅羽是一位军医,先遣队发现了一个远离蓝星适合居住的星球,他们携带探测设备将飞船降落在一片山谷。 他们在山谷中探索时,受到伏击,激战中,爆炸声响起。 她被热浪掀起,眼前一片耀眼的亮光闪过,她瞬间失去知觉。 这是被炸出幻听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睁开眼。 七张脸都挤在她视野里。 五颜六色的步摇、簪子、耳环晃花了她的眼。 她立即闭上眼。 一定是睁眼的方式不对。 重来一次。 眼珠在眼皮下来回滚动了几圈,她才慢慢重新睁开眼。 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她的目光重新聚焦。 七张脸渐渐清晰。 我去! 她警惕地瞬间从床上弹跳坐起。 面前那七个人显然没有预想到她如此大的动作,惊得纷纷往后一退。 “搞什么!诈尸啊!”有人不悦地叫道。 顾浅羽看着眼前这些七个长裙旖旎的女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愣怔。 “顾浅羽,你不用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做给谁看?等阿恒回来,就给你休书!” “我们冼家不稀罕你这样的媳妇。” 这是哪里? 是他们降落的星球? 蓝星科技发达,能力值合格就会在星际间穿梭,从事各项工作,小孩子从出生起就随身携带空间,生活、学习都靠空间。 她本身天赋极高,学东西很快,所以十五岁已经是一位技艺超群的天才小军医,她爱好广泛,涉猎很广,战斗力也是同龄中的翘楚。 她获得过很多勋章,被人围着献花和赞扬有过无数次,被人围着数落却从未经历过。 除了近距离溅到脸上的口水点点让她心里有些不悦外,她更多的感受是新奇。 七个女子口水都说干了,发现面前这个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言不发不说,还双手撑头满面开心盯着她们看。 这是要闹哪样? 一定是作精换了什么方式作妖! 七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噤了声。 轰—— 她们气呼呼地关上门走了。 “欸,别走啊——” 顾浅羽有些遗憾她们这么快就不围着她了。 她们身上头上那些漂亮的妆饰她还没有一一看够呢! 这时,有信息像过电一般传入她的脑海,她眼前快速闪过一帧帧的动态画面。 哟呵,好像有点意思啊…… 这副身体的主人和她同名,也叫顾浅羽,刚刚及笄,是礼部尚书顾青琏家嫡二女。 这位冼家的阿恒名叫冼彦恒,弱冠之年,是位将军,从小和长她两岁的嫡长姐顾翩然有婚约。 顾翩然模样俊俏可人,人又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城贵女界,那是顶顶有名的人物,一颗璀璨发光的明珠。 原主模样倒是和大姐顾翩然有几分相似,她和大姐不过是一和二的区别,大姐是气运之女,她是气运弃女。 她也算是个人物,这世上她只有两样东西不会,那就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她不思进取,嘴馋又懒散,完全就是绣花枕头一个。 顾翩然那样出色,男子们背地里都觉得冼家老幺生下来就走了狗屎运,恨不得抢亲,但那样与礼法不合,所以只能在心里惦记惦记。 真还有人正儿八经动了心思,动心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第二子秦宏业。 秦宏业有皇帝老子撑腰,就算看上天上的月亮,都得想办法搭梯子给他撅一块下来。 何况看上的是个女子,哪怕对方有婚约,那也得给他让出来。 冼家肯定不干,冼老将军是和先帝一起将江山打下来的,被先帝封为镇国公,不过他已于前些年战死沙场。 冼老夫人的前面七个儿子和父亲一样镇守边关,战功显赫,也都已战死。 这最后一子冼彦恒继承父亲和哥哥们的事业,在七哥死后,他毅然以十五岁的志学之年扛起了整个冼府,镇守边关,成为大允开国以来最最年轻的将军。 这样的天之骄子本就应该和顾翩然这样的天之娇女在一起。 七个守寡的嫂嫂和诰命冼老夫人去理论,最后终于将新娘子抬进了门。 堂也拜了,盖头也揭开了,才发现新娘子被调了包,根本不是姐姐顾翩然,而是妹妹顾浅羽。 冼家这下傻了眼,但生米已成熟饭,只能吃了哑巴亏。 冼彦恒神情黯然,嘴上没有说什么,成婚当日就开始宿在书房。 冼家觉得顾浅羽既然嫁进来,不管满不满意,都是自家媳妇,只要她安安心心的,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话说。 哪知这顾浅羽心里却是装着一位心上人的,替嫁非她自愿,她是被下药迷得晕晕乎乎送上花轿的,等迷药散了,她也进了冼府,心里自然憋屈得不行。 她从前在家里,虽不如姐姐那样受欢迎,但也是娇养长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因此她处处耍小姐脾气,言语行为对家中长辈颇有不敬,今天被大嫂说了两句,就作死的搭了根白布假装上吊。 谁知那么凑巧,她踢凳子的时候,本来守在门外的陪嫁丫头小桃红肚子痛,出恭去了。 等到小桃红回来,她已经在梁上悬好一会儿了。 小桃红的哭喊将众人引来,她从梁上被放下来时,脖子上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如果不是顾浅羽穿过来了,镇国公府前几天才办喜事,七天不到就又要接着办丧事了。 顾浅羽看完了眼前屏幕上快速展现的原主信息,微卷的睫羽忽闪了几下。 关于穿越,她在空间野趣杂谈的书里看到过,从来没有想到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也有那么一丢丢震惊,更多的是好奇。 这个世界像东方古书上记载的古代,从书中的文字变成了真实的画面,她心中竟然升起几分跃跃欲试。 大概是她在星际间探索未知世界养成的习惯使然,永远对未知保持无限的热情。 原主的情况顾浅羽了解得差不多了,嫂嫂们的说话她听得很清楚。 既然冼彦恒不喜欢她,原主也不喜欢冼彦恒,她又是穿越过来的陌生人,不如就像嫂嫂们说的那样,让冼彦恒休了她,放她去四方游历? 说不定她还能写出一份关于不同时空的探寻报告。 不过原主好像对冼彦恒的印象比较模糊,不论是结婚掀盖头也好,还是作为姐姐的未婚夫也好,她从快速回放的画面里,都没有看清冼小将军的模样。 难道冼小将军是个面目狰狞的武夫? 她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羽,拉了拉还在抽抽泣泣给她脖颈涂药的小桃红:“小桃红,冼彦恒现在在哪里?” 小桃红止住了哭泣:“小姐,你要干嘛?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再做出什么来,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小桃红一张小脸皱到一起,明显在为自家这个作死的小姐担心。 “我知道了。”顾浅羽嘴角边的梨涡盛满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只是想和他谈一谈。” 第2章 抄家?! “真的?”小桃红诧异地看着顾浅羽。 她家小姐此时发型散乱,略显狼狈,脸上真切的笑容却不似作假,一扫多日来的阴霾。 小桃红有些高兴地抬了抬唇角:“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奴婢早上路过书房,没有看到姑爷身边的小厮,也不知道将军是不是不在府中?”小桃红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哦。”顾浅羽眨了眨她微卷的睫毛,“那你去打听一下,如果不在,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去找他。” “好。”小桃红高兴地跑出去了。 顾浅羽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做工精致的天青色茶壶和几个同色系的茶盏,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哦哟,好香的味道! 她弯了弯眼,一连喝了好几盏。 “就是杯子太小了。”她舔了舔唇,稍微吐槽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自己穿越了,那自己随身携带的空间呢? 随着她的思想,面前出现一个熟悉的画面。 她的随身空间展开了。 “哈哈。” 她神识进去转了一圈。 学习的书籍和系统,医疗的药品和设备,生活的各类用具······ 所有物品都在! 这个空间从她出生就和她捆绑在一起。 有了熟悉的一切,她觉得自己像是到另一个星球旅游,瞬间心情更好了。 连续当了两年军医,四处参战和探索,她确实该好好休休假了! “啊——” 顾浅羽仰着头张开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桃红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家小姐坐在圈椅里,像个乡下老太爷一样单手握着茶壶,笑吟吟地半仰着头,直接从壶嘴往自己嘴里倒茶。 “小姐···”小桃红喃喃道,“你怎么···” 她有些意外。 小姐从小和姐姐一起跟着先生学习,小姐老爱在课堂上睡觉,还常常整蛊先生,但自从她及笄以后,处处学着姐姐的样子,特别注重自己的仪表。 小桃红觉得她及笄以后像个假人,还是之前那个小姐更可爱。 所以小姐是想做回原来的自己了? 小桃红正在悄悄观察自家小姐,顾浅羽听到声音瞟见她。 将茶壶往桌子上一放,她站起来弯着眉毛地问:“小桃红,找到人没有?” “小姐,听说昨天姑爷被万岁爷叫去宫里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浅羽过去参战的时候会不分昼夜地连轴转,她也不懂古代皇上是不是会让臣子不分昼夜地工作。 “小姐,奴婢重新给你梳一个好看的头吧?再换一身喜气一点的裙子,等将军回来,一定很喜欢。” 顾浅羽的乱发让小桃红不忍直视。 冼彦恒喜不喜欢她不关心,小桃红要给她梳头? 好期待啊! “好啊好啊。”她坐回圈椅里,背挺直,眉眼弯弯的,任由小桃红折腾。 小桃红给她梳了个云鬓,为她精心画了粉粉的桃花妆,挑了一件粉色勾银线的襦裙,配了一件雪白半透明的纱衣。 小桃红将镜子举到顾浅羽的面前。 顾浅羽看到镜中人嘴唇带着着滋润的樱桃蜜色,小鼻子雪白翘挺,一双大眼睫毛微卷,眼珠黑白分明,特别灵动有神。 顾浅羽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用手轻轻捏了捏粉扑扑肉嘟嘟的脸颊,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露出嘴角的梨涡······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 哇! 捏起来软软的,手感好好啊! 原主和她过去的样子有几分相似,只是脸颊上的婴儿肥更明显。 她过去可没有机会画妆,现在上了妆,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小模样。 小桃红见她喜欢,脸上也绽开了花:“我们小姐就是好看。” 顾浅羽闻言,双目弯弯,嘴角的梨涡里像盛满美酒:“我也觉得。” 小桃红左看右看总觉得缺点什么。 “哦。”小桃红猛然想起,“小姐,你的十二抬嫁妆还在偏房里,你去选几样首饰戴上,保准更加增色。” “嫁妆?”顾浅羽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不懂这是什么。 滴—— 一道机械音响起: 【古代的嫁妆是女人的私有财产,也是女子在夫家的地位体现。】 【嫁妆是给新娘子的,属于新娘子的私人财物,婆家是无权动用和干涉的,如果要动媳妇的嫁妆,必须得到媳妇的同意,而媳妇如果不同意也是正当的。在古代,侵占媳妇的嫁妆是很恶劣的行为。】 【女人去世后,她的嫁妆只能由亲生子女继承,如果没有子女,则要由娘家后人继承。】 顾浅羽空间里的学习系统及时为她解惑了。 “小桃红,我们去看看。”她噌地一下从圈椅里站起来,拉起小桃红就往外走。 小桃红将她带到一旁的偏房。 十二抬嫁妆摆了一屋子。 顾浅羽好奇地每个箱子打开看看。 每个箱子里面装的东西都不同,有珠宝玉器,有各类首饰,有黄金白银,有绫罗绸缎,有文玩字画······ 奇怪,原主记忆里对嫁妆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她稍微回想了一下原主的信息。 原主是临时被替嫁的,这些嫁妆当初应该是为她姐姐准备的,她不知情也很正常。 顾浅羽现在看着这些东西,心里还真是很满足。 可以上手摸到的真金白银欸! 她的嘴角和眼睛都乐弯了。 小桃红帮着她挑了和妆容衣服相配的南红步摇,配以南红耳环和一条正中坠着冰飘南红的项链,手腕戴了一串和衣服同色系的粉色水晶串。 小桃红边帮她装扮边和她聊着:“小姐,明天是婚后第七天,你和姑爷归宁,归宁后,这些嫁妆就会收到库房里。” “小姐,你想不想老爷夫人啊,奴婢都有点想回尚书府了。”小桃红将步摇插到她头上,伸手碰了碰。 步摇随即轻轻摇动起来,坠在末端的南红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耳朵听到玉石的声音,顾浅羽觉察头上有东西晃了几晃。 这种感觉真新奇! 咕噜—— 顾浅羽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满。 “哎呀,小姐你饿了吧?”小桃红关切地问道,“奴婢去厨房给你端些吃的。” “好。”顾浅羽还没有看够那些嫁妆,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你去吧,我再看看。” 小桃红转身去了厨房。 顾浅羽伸手摸着那些珠宝玉器,心里美滋滋的。 她展开一幅墨宝正在欣赏,突然听到小桃红大叫着跑进院子里。 “小姐,不好了,官兵把我们包围了,说是要抄家!” 抄家? 滴—— 机械音响起: 【抄家就是抄没家庭财产,古代伴随抄家还有贬职,贬为庶人,斩首、流放,充军、重新发卖下人等】 顾浅羽一个激灵,十二抬嫁妆全部放进了空间里。 “所有人!镇国公府大堂听旨!” 第3章 看她那个谄媚的样子 穿着甲胄的官兵已经进入了院子。 小桃红拉着顾浅羽的袖子,瑟瑟发抖。 “所有人,迅速大堂集合接旨。”官兵催促道。 顾浅羽和小桃红相携着往大堂,目光却在那些官兵身上流连。 那些官兵身着的盔甲,酒红底色上整齐地分布着银色亮片,头盔银色,顶端向上突出,倒插着酒红色羽毛。 好威风啊! 镇国公府突生变故,结合冼彦恒一天未归,顾浅羽心下已有计量。 在宽袖的遮挡下,她从空间取了东西悄悄递给小桃红。 “这是你的卖身契和五百两银票,先藏好。你自己留两张,等接完旨,你就是自由身,出去做点生意,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生活。” “另外的钱,你偷偷给冼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让她分给其他仆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卖身契有没有机会拿到自己手上,她在府里多年,应该能处理。” 小桃红愣怔了一下,接过银票和卖身契,偷偷藏好,眼泪一下滚出眼眶:“小姐···呜呜呜。” “小桃红,别哭,看这架势,抄家后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你跟着我们没有出路,你也不想被重新发卖吧?” 顾浅羽拍了拍她的手:“乖,听话,别哭了。嬷嬷那边,你一定要帮到……”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小桃红抹了抹眼泪,眼神中透出坚毅之色。 等她俩走到大堂,所有人已经到齐。 大堂上首有几级台阶,台阶上是一个平台,平台上面有一张宽阔的条案,条案侧面雕刻着蝙蝠祥云图案,条案后面是一张大大的太师椅,太师椅的扶手光洁发亮。 大堂正中两边有两排椅子和茶几,黑色漆水,反射着暗雅的光泽。 椅子和茶几后面是两排雕工繁复的屏风,镂空处的薄纱微微透着光。 现在屏风已经被抬到窗口放着,露出后面的几根圆形柱子,柱子下端安放在石头莲花座上,柱子顶端撑着房梁。 顾浅羽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古代建筑内部陈设的美感在这些细节处展露无疑,让人心生惊叹。 冼老夫人一身刻丝青色五福图案裙装,外披一件勾银边的纱罩,满头的银发一丝不苟,站在正中被七个嫂嫂护着。 七位嫂嫂之前顾浅羽醒来时已全部见过,此刻她们个个神色严峻,连嘴巴最厉害的二嫂刘显菊眼底都暗藏着几丝惊慌。 “镇国公府众人跪下接旨!” 站在上首的公公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大堂上齐刷刷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冼彦恒通敌叛国,理应处斩,念其父冼厉振功勋卓绝···贬为庶民,抄没家产···冼家众人发配西北边地,镇国公府其他人等,重新发卖···钦此。” “通敌叛国”四字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关键的关键,这样的旨意,还得山呼万岁接受。 顾浅羽和小桃红最后进来,离得最远,又有柱子挡着,她全程蹲着,做做样子,心里很是不忿。 狗屁皇帝。 万恶的旧社会。 冼老夫人双手将圣旨接过,这才抬头问上首的公公:“王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恒儿绝不是那种通敌叛国之人。” 王公公是圣上身边的公公,和冼老夫人也很熟识。 “老夫人,今时不同往日,咱家也不便多言。圣上有令,辰时三刻必须在西城门外集合出发,还望你们动作快点。” “咱家看在老国公的面子上,就不像其他家那样搜身了,老夫人,带着女眷走吧。” “王公公,我的恒儿……” 冼老夫人还想问,王公公却再不言语。 两位嫂嫂挽着老夫人,面色黑沉,戚戚地从公公身边走过。 顾浅羽走在最后。 路过公公身边时,她悄悄塞了一片金叶子到王公公手里。 “你可是冼家新妇?”王公公垂眸暼了一眼金叶子,弯着眼问道。 走在顾浅羽前面的七嫂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民妇正是。” “你倒是个有眼色的。”王公公眯了眯眼,“不过这路上咱家帮不上你们的忙。” “公公,民妇陪嫁丫鬟小桃红本已是自由身,只是舍不得民妇暂未离府,本来准备明日归宁就放她出府,没想到遇到这事。” 顾浅羽刚才听旨时利用空间学习系统学习了这个时代的措辞,现学现卖,说得还挺顺溜。 她心里不免有几分小得意,眼睛越发亮晶晶的。 “只要那丫头卖身契在身上,可以即刻出府。”王公公一脸和煦。 “公公慈悲。民妇还想问问,府里其他仆从,如果能缴纳一定银钱,能不能也请公公高抬贵手将卖身契给他们放他们自由?” 顾浅羽低眉垂目:“民妇自知我们罪孽深重,但府里下人是无辜的,民妇也算是赎罪,公公是行善积德之人,还望公公能成全民妇。” 说话间,她抬起袖子装模作样地沾了沾眼睛,顺便又往公公手里塞了三片金叶子。 王公公用手指摩挲着金叶子,心里暗喜,面上很和善:“新妇莫哭,咱家念你一片赤城,应下了。” 顾浅羽弯着眼向王公公福了福身:“谢谢公公。” 顾浅羽急步跟上前面的嫂嫂,抬眼往下人那边看去。 小桃红身边站着位嬷嬷,两人都在往她这边张望。 和小桃红目光相对上,顾浅羽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桃红看到她刚才和王公公说话,现在见她笑着点头,也回报她一个笑脸。 王公公将金叶子收起来,微眯着眼,背着手踱步到下人那边······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车帘敞开着,冼老夫人和其他几位嫂嫂已经坐里面了。 顾浅羽走过去的时候,收获了一众的白眼。 “母亲,她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哪里像我们冼家的媳妇?”二嫂刘显菊从车上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其他嫂嫂刚才听到走在后面的七嫂说她单独去找公公了,大家转头都看到了她一脸的明媚笑容。 顾浅羽自从进了镇国公府,其他人见到她时,不是一脸苦瓜相,就是满面怒容,要不就是白眼,几时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 众人当即都被她谄媚的样子给恶心到了。 顾浅羽见冼老夫人和嫂嫂们都一副鄙夷的样子,她心里了然。 都是原主惹的祸。 因果循环而已。 这些都是原主该受的。 她是个冒牌货,是来度假的,眼光什么的对她毫无伤害。 她笑容依旧,脚步轻快地登上马车。 一众嫂嫂往里面挤了挤,离她远远的。 顾浅羽施施然一屁股坐下。 她们给她让出这样宽松的位置,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转过头,朝里面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啦。” 第4章 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脸皮真够厚的。”有嫂嫂嘀咕道。 镇国公府的人齐了,马车往城外驶去。 马车外,几名官兵骑马押送。 车帘放下,车厢里光线暗了些。 冼老夫人低声道:“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给老大媳妇,出门在外用钱的时候还多。” 窸窸窣窣一阵响。 “我今天本来要出去,身上带了一百银票。” “我平时从不带这些在身上,只有身上的首饰。” “我身上只有几十块碎银。” “我只有这个镯子和头上的首饰。” …… 大家声音里都是满满的遗憾。 一大早,谁没事将银钱带在身上? “王公公没有搜身,已经是开恩了。”冼老夫人蹙着眉,“去西北路途遥远,得省着用。” “嗯。”大嫂林悦仙接过话题,“等到下一个城镇,我们将身上的衣服当了,买些粗布衣服穿。” “对。”冼老夫人点点头,“首饰先收起来,后面换成钱。” 七个嫂嫂都将身上的银钱和首饰交出来了,连冼老夫人也将头上和手上的首饰交给了林悦仙。 顾浅羽取下头上的步摇,将耳环项链手串全部摘了下来。 她心里有点遗憾。 好可惜啊,没有看到自己戴着这些首饰的样子。 她将首饰递过去:“我也只有首饰。” 她本来想着今天和冼彦恒谈分道扬镳的事,现在冼彦恒获罪,她倒是不得不同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前世她是军医,参与的是星际间的战斗,镇国公府的男子全是镇守边关的将士,时空不同,职业有差异,目的却是大致相同,守护家园,为国家而战。 他们也算是跨越时空的同行。 同为军人才更能更理解这个职业,也更尊敬“军人”这两个字。 冼家出事了,真要撒手不管? 她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她,车厢里光线有些暗,顾浅羽仍然看清了她们脸上的吃惊表情。 她淡然地伸着手,却没人接。 “不要拉倒。”顾浅羽也不是那种人家看不起,还要赶着贴上去的人。 她刚要收回手,冼老夫人伸手将首饰接过递给了林悦仙。 “恒儿媳妇,王公公那里,你可是问了恒儿的情况?”冼老夫人关切地问道。 几位嫂嫂听到冼老夫人的问话,都看着顾浅羽,竖着耳朵等着她的回答。 顾浅羽摇头据实回答:“不曾。” 冼彦恒是镇国公府唯一的男丁,十五岁就撑起整个镇国公府,是府里所有人的支柱,几位嫂嫂对他的宠爱,绝不亚于对老夫人的尊敬。 嫂嫂们因为顾浅羽拿出首饰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在她摇头回答后,瞬间就消失不见,甚至还染上了几分愤怒。 “阿恒是你的夫君,你和王公公单独说了那么久的话,就没有想过问问他的情况?”二嫂刘显菊恨恨的说道,“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盯着她看,不明白她到底在生什么气:“老夫人都没有问到的问题,我问就有答案了?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谢谢你咧。” “你···”刘显菊被她梗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一脸谄媚只是为了自己。 自私鬼。 刘显菊正想骂她两句,被一旁的三嫂拉住了。 顾浅羽是现代人,对于人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意识深入骨髓。 刚才在公公面前,时间紧迫,她一心只想救镇国公府的那些下人,不可能分心去想其他的。 所以,她没觉得自己没问冼彦恒的情况有什么大逆不道。 所以二嫂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马车很快出了西门,在城门外停下。 此时距离辰时三刻还有些时间。 一众女眷下了车。 她们还没有站稳,几辆马车疾驰而来。 其中一辆马车后面拖着个板车。 “冼家的,来领你们的人。”官兵跳下马车大声说道。 呼啦—— 嫂嫂们挽着老夫人就往官兵那里走。 官兵解开板车和马车间系的绳子。 轰—— 板车没有倚靠,一头扎向地面,上面的什么东西弹跳了一下顺着倾覆的板车慢慢往下滑。 顾浅羽也走过去。 滑下板车的是个男子,浑身血污,衣衫褴褛,头上的黑发混着血水一起粘在脸上。 “恒儿!” “阿恒!” 老夫人和嫂嫂们扑过去。 “我的恒儿······”老夫人放声恸哭,却瞬间站立不稳,往后倒去。 顾浅羽一把抱住老夫人,顺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老夫人年岁大了,气极攻心,一口气堵在心口,晕了过去。 “老夫人!”顾浅羽出声唤道,伸出手指按到她的人中处。 正在为冼彦恒哭泣的嫂嫂们这才惊觉老夫人倒了。 顾浅羽见她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掐着人中的手没有松,出声道:“把小将军抬回板车上,扶着板车。” “哦哦。” 嫂嫂们答应着,抬人的抬人,抬车的抬车,冼彦恒重新躺回了车上。 “呼——” 冼老夫人这口气顺了过来,一转头,发现自己倒在顾浅羽的臂弯里,对方的手指还没有从她人中处松开。 “恒儿媳妇···”老夫人出声道。 顾浅羽正专心看着那些人抬人,听到声音发现老夫人醒了,连忙松开了掐着人中的手指。 “老夫人,你可不能倒下,现在小将军这样的情况,你生气伤心都于事无补,你是冼家的主心骨,要保重啊。”她出声劝道。 “嗯。老身晓得。”冼老夫人挣扎着从顾浅羽臂弯里起身,重新走回板车前。 顾浅羽在后面虚扶着她。 如果再倒一位老人家,她怕她们坚持不到西北。 冼彦恒静静躺在板车上,从板车上滑落,又被重新放回板车,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浅羽看了看板车上的人,长条条的一只,站起来应该很高大,只是满脸的血污,完全看不出容颜,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凶恶的武夫。 素有杀神,战神之名,应该是面目狰狞的吧? 她趁其他人心神不宁,悄悄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 脉搏微弱,死气沉沉,急需治疗。 “官爷,能不能请个大夫帮忙瞧瞧病?”大嫂抹了一把泪,颤抖着声音向旁边的官兵恳请。 “辰时三刻快到了,恐怕没有时间让你们请大夫。”一旁的官兵说道,毫无表情。 顾浅羽看了看旁边的其他马车,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男男女女都有,均是一脸愁苦。 看来这次流放西北的,不单是冼家一家。 嘚嘚嘚—— 从城门里飞奔来几匹马。 “阿菊!”一个黑衣男子骑在枣红马上,马一停稳他就从马上跳下来。 二嫂刘显菊瞬间红了眼眶:“大哥!” “爹娘给你收拾了些衣物。”男子拿着一个包袱递过来。 “爹娘担心你,你要照顾好自己。”男子眼眶也红了。 刘显菊接过包袱,泪珠大颗大颗滴落地面:“大哥,以后爹娘那边还请你多费心了,菊儿不孝……”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阿菊…保重,家里你别担心。” “嗯。”刘显菊点点头,哽咽道。“大哥,谢谢……” 说话毒辣的二嫂,原来可以这样温柔。 顾浅羽原来的时代,新生儿一出生就由国家抚养,只从视频里和父母语音对话,所以亲情于她而言只是视频里两个不可触摸的形象。 二嫂和哥哥之间流露出的亲情让她感觉无比新奇。 第5章 阿姐来送亲 马蹄声不断响起,又有几位嫂子的家人来送别。 旁边被流放的其他人,也有家里人来送东西。 家里人没来人的,一个个望着城门方向,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家人。 漫漫流放路,家人一点点安慰都是一种力量。 趁着大家都在分神,顾浅羽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针管,给冼彦恒打了止血针,又喂他了两管消炎液。 他的伤口急需消毒,但那样动静太大,她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他处理。 嘚嘚嘚——嘚嘚嘚—— 城门方向跑来一辆雕花精美的马车。 车顶正中镶嵌大红色宝珠,车顶四周有水红色流苏垂下,随着马车跑动,流苏纷纷往后扬起,暗红色勾金线的纱幔从窗口飞出,随风来回飞舞。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马车停下,一位华服女子从马车里露出俏丽的脸庞。 “阿羽。”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宛如夏日的清泉。 女子从马车里走出来,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 众人满眼都是那婀娜的身姿和那让人惊艳的容貌。 “阿姐。”顾浅羽从记忆里搜寻出此人的来历。 顾翩然下了马车,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冼家众位嫂嫂看到顾翩然都很激动。 看这端庄的仪态,这才是她们阿恒该娶的媳妇。 顾翩然走过来,一双白皙的玉手牵住顾浅羽的手,对着冼家众人点点头。 对方手指温软的触感传来,顾浅羽心思微动,二嫂和她哥哥间那种暖暖的亲情,自己也要感受到了吗? 胸口突然有点小鹿乱撞。 顾翩然转头对着官兵说道:“麻烦官爷行个方便,我和妹妹到马车里谈几句。” 这样的妙人儿开口,谁能忍心拒绝呢?何况官兵知道这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也不敢拒绝。 顾浅羽眨了眨微卷的睫毛,任由顾翩然牵着上了那辆漂亮的马车。 “妹妹,你受苦了。”顾翩然让她在软垫上坐下,递给她一个白玉茶杯。 顾浅羽伸手接过茶杯,从指尖传过来暖暖的温度。 她垂眸看到杯里的茶水呈琥珀色泽,盛在白玉的杯子里,微微荡出的涟漪仿佛在悄悄拨动她的心弦。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润清冽,比镇国公府的茶味道略甜一些。 不过两者还是有相同之处。 杯子太小了。 她微微勾了勾唇,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顾翩然一脸温柔地往她身旁靠了靠:“妹妹,你可是心里恼怒于我?恼怒爹爹?” 顾浅羽不是原主,不能完全体会原主的心情。 替嫁让原主郁闷,她心里定也是有些恼怒的吧? 顾翩然见她垂眸没有搭话,继续说道:“妹妹,你可别怪爹爹,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顾翩然语气温柔,顾浅羽抬头看了她一眼,正看到她拿着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顾浅羽睁大了眼睛。 好奇怪啊! 她没有从顾翩然眼角看出任何一点泪滴。 她眨了眨微卷的睫毛,突然恍然大悟。 哦哦。 难道是和她之前一样,想悄悄递给公公金叶子时做的掩饰? 她脸上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自己是不是应该配合她一下,想象原主此刻应该做什么? 回答自己就是很恼怒? 或者说自己看到阿姐来送行的那刻觉得家里人对自己还不错? 又或者说阿姐的温情让自己很感动? ······ 顾浅羽眼珠嘀哩咕噜转了几圈,最终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是完全揣摩不出原主面对亲姐,此刻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顾翩然见她面色变幻无常,却始终不发一言,重新开口:“妹妹,今天本是爹爹要来送你,我想见你,所以爹爹托我将这个给你。” 说着顾翩然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递给顾浅羽。 顾浅羽接过那两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断亲书? 这是个什么鬼? 滴——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断亲书是古代断绝亲人关系出具的,写明双方断绝亲人关系的文书,需要双方签字,当地官府盖章承认。】 断绝···亲人关系?! 顾浅羽看到落款处衙门已经盖好的朱红色大印。 她猛然抬头看向顾翩然。 哟喂。 她这还没有体会亲情呢! 就要断了??! 顾翩然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嘲笑。 冼家通敌叛国,作为二皇子亲家的顾府,自然是要和冼家撇清关系的。 果然开始拭泪什么的都是表演! 顾浅羽心里清明得很。 “你是真心喜欢二皇子?” 她明明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一丝惊慌从顾翩然眼中一闪而过,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忽闪了两下微卷的睫毛,暼了顾翩然一眼:“既然你们早就知道冼家有难,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 顾翩然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这还是自己那个一贯头脑简单,只知吃喝的草包妹妹吗? 何时变得这样精明了? “阿羽···你听我说。” 顾翩然想解释,却被顾浅羽打断了。 她不知道原主如何和家人亲密相处,但她知道面对狡诈之人如何应对。 “不用了,从此刻起,我和顾家再无瓜葛!” 她伸出手指在印泥里抹了抹,拿起那两张纸,在上面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她将自己那份揣到怀里。 啪—— 另一份她一掌拍到顾翩然的脸上。 “拿去吧!你们想要的!” 她转身准备下车。 顾翩然将脸上的那张纸扒拉下来,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正印在她脸上,横跨脸颊和额头,斜斜的,边界分明。 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痛,她站起身恼羞成怒地低吼道:“顾浅羽,你本来可以不用嫁进冼家的!” 顾浅羽掀门帘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沉沉,没有迟疑,掀开门帘,跨了出去。 顾翩然看到门帘重新合上,颓然坐了下来,一头精美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猛地往下一沉,步摇乱动,发出噼里啪啦的杂音。 为什么? 明明顾浅羽签了断亲书。 她却没有任何成就感? 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直到感觉疼痛她才遽然松开。 她低头看见掌心那个月牙印里渗出些红色来,刺眼得很。 她想起冼彦恒骑在马上,鲜衣怒马,一双黑黑的眼眸里印出她的笑颜,他的唇角弯弯。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她睫羽扇下,闭上了眼眸······ 顾府的马车很快绝尘而去。 “辰时三刻已到!” 流放的队伍正式启程。 冼家那几位没有等到家人的嫂嫂失望地收回看向城门的目光,心里的酸涩只有自己才懂。 出发之后,躺着冼彦恒的板车没有马拉,只有靠人力了。 “板车太重,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我们分一下工。”大嫂林悦仙说道,“两个人在前面拉车,后面的人推。” 二嫂刘显菊暼了顾浅羽一眼:“大嫂,后面几个人推呢?” 家里一共八个妯娌,正好可以分成两班,一次四人,前后各两人。 二嫂一开口,顾浅羽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七位嫂嫂是一体,因为原主的关系,她这个老八媳妇完全被排除在外。 但马车上,统一交银钱首饰的时候,她又主动交了首饰,所以,现在推车她愿不愿意呢? 毕竟出钱容易,推车要费力气,如果不是被流放,这些事情以前都是下人做,她一个尚书府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所以她们在等她的一个态度。 第6章 不能把小命玩脱了 “八弟受了伤,八弟妹是肯定会出力的。”六嫂白先枝是个小个子,性情比较活泼,主动接话,“是不是,八弟妹?” 六嫂白先枝说这话的语气很坦然,不像二嫂刘显菊那样要么怼人,要么阴阳怪气,总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顾浅羽没有想到六嫂居然是家里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 她朝着白先枝弯了弯眼,嘴角的梨涡浅浅,:“是啊。那是自然的。” “正好八个人,那我们就分成两班。”大嫂爽快地分工。 一旁的冼老夫人眉头也舒展了些。 押解他们的官差要押着他们一直从京城走到西北,但凡有点关系的官差,就算有补贴,都不可能接这吃苦的差事。 所以,要想押解他们的官差有什么好脸色,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批流放的人员都是和冼彦恒通敌叛国相关联的一些官员和家眷,平日里出门不是坐马车就是乘轿子,哪怕走路也是闲庭信步,每天要上朝的大员倒是跪功和站功都不错。 但流放不是逛街赏花。 如果两三月能走到的路途,走它个一年半载,补贴金额一样,傻子都知道时间越短越好,巴不得一个月就到。 所以官差要保证每天走多少里,那么队伍的行进速度就不能慢。 大家一开始还不觉得,等走了一个时辰,腿开始发软了,速度就慢下来了。 有个其他家的小姐一瘸一拐地掉在队尾:“官差大哥,小女子没力气,走不动了。” 之前看到官差对顾翩然怜香惜玉,她觉得自己的容貌也不差,自己娇滴滴地叫一声大哥,应该也能博得同情。 “我们这里没有大官,小姐,公子,你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犯人。” 官差的话语声不大,但四周空旷,整个队伍都能听见。 啪! 话音未落,官差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鞭子,一皮鞭抽过去。 啊—— 那位小姐吓得跳了起来,尖叫声直冲云霄。 “这一鞭是给你警告,再想偷懒,下一鞭就不是抽在地上了那么简单了。” 官差双目圆瞪,盯着那个吓得跳脚的小姐:“听明白了吗?” 小姐浑身一颤,哆嗦着回答:“听…明白了。” “还走得动吗?”官差冷着声音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那位小姐看到那个皮鞭,眼神里全是惊恐,哭哭啼啼地碎步跑起来,脸色卡白地一头扎进自己家那堆人里了。 另一个官差一脸讪笑:“陆虎,小娘子一身细皮嫩肉,你真忍心下得去手?” “邱栋,你瞧瞧,都是一群贱皮子。” 陆虎收回皮鞭冷声道:“不是说走不动了吗?在小爷面前还敢装,有下次,不抽得她满地打滚我就不姓陆,小爷我的皮鞭可不是吃素的。” 邱栋拍了他一巴掌:“你个不解风情的糙老爷们,如果有这样的小娘子投怀送抱,我就···嘿嘿···” 几个官差越说越往离谱,一路往荤话上奔去了。 流放的众人敢怒不敢言。 既然已经有人第一个吃螃蟹,他们也知道了官差是没有怜悯心的,其他人也不会再去触霉头。 冼家虽然分成两班拉车,但几个女人家有多大的力气? 顾浅羽武力值爆表,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拉个车,她一个人其实就能搞定。 但她初来乍到,一下表现得和原主差异太大,会不会被人当成怪物? 那还怎么愉快的度假? 走在她旁边的七嫂,脸上布满汗水,衣襟已经浸湿,拉着车的手臂微微发抖,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七弟妹,我俩换换,你到后面来推,我来拉。”五嫂的爹爹是个校尉,她从小也习武。 “谢谢五嫂。”七嫂没有推辞,换到后面推车。 六嫂白先枝见五嫂七嫂换了位置,也朝前面仍在拉车的顾浅羽说道:“八弟妹,我们也换换?” 顾浅羽回头看了看白先枝那一米五几的娇小个头,轻声说了句“不用”,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已经毒辣得让人头顶发烫,脸上被晒得像火在燎,官差才让大家在旁边的树荫下歇气。 终于能停下了,大家都四处找地方休息。 连平时出门特别注重仪态的小姐们,都顾不得地上有灰尘,一屁股坐下就瘫起了。 冼彦恒躺在板车上,依旧一动不动。 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额头,眼圈又红了。 嫂嫂们拉着老夫人坐下。 “母亲,你先好好休息,八弟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大嫂宽慰道。 但她的话说出口,自己都不信。 冼彦恒如果在流放的路上挂了,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顾浅羽。 没有一纸休书,她终究会顶着寡妇的名头,如果真正遇到喜欢的人,她也只能是一声叹息。 这个时代,对寡妇太残忍了。 她和冼彦恒捆绑在一起,得救活他,而且她觉得冼家男儿个个为大允守护江山,不应该到头来落得个后继无人的凄凉下场。 救活他,大家好聚好散,她去游历,他重新娶妻,一别两宽。 远处有流水的声音传来,顾浅羽抬步顺着水流声走去。 不多久就看到一条小河,河水哗啦啦地向下游奔流而去。 河边有几株野生芋头,撑着团形叶子,一张张叶子吸饱了水分,长势喜人。 顾浅羽眉心一动,摘了几片大大的芋头叶子。 她脱下外面的一层纱衣,浸湿了水,准备等会儿去给冼彦恒清洗伤口。 纱衣浸湿也没多少水,她并不在意,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真正清洗伤口的是她空间里的酒精碘伏。 等她拿着几张团叶回去,官差正在发放午餐。 官差拿出的是黑面窝头,看样子入口粗砾硌牙。 众人看到中午的吃食就是这个,纷纷皱着眉头,露出了吃黄连般的表情。 以前自家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可能吃这个。 官差一人塞了一个黑面窝头,知道众人嫌弃:“想吃白面馒头的也行,一两银子一个。” 顾浅羽颠了颠黑面窝头,硬邦邦的,飞出去砸头上绝对能让人痛半晌。 她啃了一小口,硬梆梆的,刮拉舌头,嚼起来特别费劲。 心里啧了一声,她顺手将窝头揣进怀里。 她的空间有保鲜功能,牛奶面包,蔬菜水果有很多,她不准备亏待自己。 不过她不能凭空变出碗啊杯子啊什么的吧,那样的话,估计她会被当成妖怪。 她咨询了学习系统,知道这个时代被当成妖怪是会被烧死或者沉塘的。 她惜命得很。 度假就好好度假,可不能将小命玩脱了。 她将摘的野生芋头叶子放到一边,抬手就将自己浸了水的纱衣往冼彦恒脸上抹去。 “你干什么?”二嫂刘显菊拿着窝头站了起来,“刚才你一个人走了,现在你想对老八做什么?你不会想害他吧?” 冼老夫人和其他几位嫂嫂也望向她。 顾浅羽挥了一下手里的湿纱衣,露出浅浅的梨涡:“沾了水,帮他擦洗一下。” 三嫂拉了刘显菊坐下,后者有些嘴硬地说道:“她真有那么好心?” 第7章 吃瓜群众李小姐 顾浅羽做自己想做的事,那些风言风语,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懒得理。 她背对着她们,一面用纱衣假装为冼彦恒擦拭,一边从空间里拿出酒精和干净纱布,浸湿了给他消毒。 冼彦恒额头的伤口已经结成血痂,眉骨后面裂开一条长口,鼻梁上也是伤,嘴唇开裂,嘴角流向下巴的是一道弯曲的血痕。 冼彦恒整张脸被擦拭干净,露出原本的容颜。 虽然伤痕累累,但那张脸却并非顾浅羽想像中的狰狞,而是清秀得像个书生,道道暗红伤痕交错在失血后的苍白脸上,一点不违和,反而平添了一种破败的美感。 杀神? 战神? 他这样的? 啧啧。 顾浅羽将被血水染红了的纱布放回空间,等晚上借着夜色再作处理。 不断更换纱布,浸湿擦拭,她看到冼彦恒的身上、胳臂上 ,腿上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她之前为他打了止血针,现在倒是没有往外渗血。 冼彦恒的小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着,这是目前肉眼能看到最重的伤。 几位嫂嫂都围了过来。 看到冼彦恒擦洗过,满身露出的伤,几位嫂嫂都哭出声来。 “可以帮忙找几根棍子吗?”顾浅羽客气地向一旁的六嫂白先枝说道,“他骨折了,我要给他正骨。” 六嫂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她自然对她和颜悦色。 “好。”白先枝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还需要什么?”大嫂林悦仙问道。 “固定骨头需要干净布条。”她看了林悦仙一眼,“还有可以喝的水,如果能从官差那里买到的话,还是买一点。” 林悦仙点点头:“好。” “你真的会医术?”二嫂刘显菊疑惑地问道,“这骨头接错了,那阿恒就站不起来了。” 林悦仙本来拉着几个妯娌准备想办法弄点布条,听刘显菊这样一说,也站住了。 “恒儿媳妇,这骨头不能随便乱接,恒儿是个将军,走不了路,他会很伤心的。”冼老夫人也走了过来,一脸的担心。 面对众人的质疑,顾浅羽觉得嘴巴上的解释比不上行动后的效果。她做事,有自己的主张,从不因为外力动摇。 老夫人自从原主进府没对她说过重话,年岁又大了,尊老的传统美德她还是懂的。 “老夫人,你放心,我会医术。”顾浅羽眨了眨微卷的睫毛,露出浅浅的梨涡。 “呲——” 一旁传来耻笑声。 顾浅羽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模样还算娇俏的女子,灰头土脸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正在啃。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娇滴滴吃螃蟹的小姐? 顾浅羽不认识她。 “这是李家的李乔娥吧?”一旁的两位嫂嫂小声议论道。 “谁都知道顾翩然是个才女,谁不知道她的妹妹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李乔娥呲笑道,“还在这里装什么神医?呵呵。” “一个馒头都塞不住你的嘴吗?”顾浅羽对于好搬弄是非的人,从来不客气。 虽然二嫂也常常阴阳怪气地质疑她,但那是事出有因。 原主过门没到七天,以一己之力让冼家所有人都嫌弃,这也是个人才。 而这个吃螃蟹的李家小姐,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明明事不关己,却要来横插一脚,恨不得别人一家人吵起来,才好看笑话。 这种人,也配她给她留面子吗? 咳咳咳,咳咳······ 李乔娥被顾浅羽的话梗了一下,差点被一口馒头噎住,好不容易咽下去,却呛得咳个不停。 顾浅羽勾唇坏笑,露出了一侧的梨涡,她继续查看冼彦恒的腿伤。 前世她参战无数,骨折常常遇到,她完全能够不通过仪器将骨接好。 白先枝找了好几根根子过来。 她不知道哪种合适,就多拿了几根回来让顾浅羽挑。 “哎,我不信你们真的没听过顾浅羽的名头,她真的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李乔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对顾浅羽害她咳得喘不上气愤愤不已,恶声恶气地继续挑事。 顾浅羽被气笑了,对于那些挑拨离间的蠢货,她不介意给她一点教训。 顾浅羽接过白先枝递过来的树枝,用暗劲撅下半个拇指大的一小截,手指悄悄一弹,那截小木头朝着李乔娥的腿飞去。 “哎呦!” 李乔娥惊叫出声,她只觉得大腿上猛然一痛,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 她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滴溜溜滚出去好远。 “噗嗤。” 顾浅羽毫不掩饰地笑了,梨涡里盛满嚣张:“乱嚼舌根,怕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你个毒妇,肯定是你捣的鬼!”滚倒在地,摔了狗啃泥的李乔娥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样,扭头向上对着顾浅羽吼道。 顾浅羽见她发髻松散,脸上沾上了黑泥和绿色草屑,跌在地上的模样好像一只癞皮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捣的鬼?”顾浅羽眉眼弯弯笑得特别灿烂。 别说那截树枝已经掉落在草丛里了,就算是找出来了,李乔娥又怎么证明那是她抛过去的呢? 这种明明知道是你,但找不到证据的感觉,让顾浅羽有恃无恐。 “你······”李乔娥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问题她完全没办法回答。 “略略略——” 顾浅羽对着她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看着她咯咯咯笑个不停。 她嘴角的梨涡晃花了李乔娥的眼,里面大概是烈酒,让李乔娥心头火越烧越旺…… “还有你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总有你们后悔的时候!”李乔娥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她看了看远处沾上泥的馒头。 以前这样的馒头送给她吃她都不要,但现在相比黑窝头,这已称得上是美味了。 静静躺在地上的馒头上同她一样沾满了泥。 捡起来,她嫌脏。 不捡,一两银子欸。 她的眼角抽了抽,肉痛地看着那半个馒头,仿佛是高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数学难题。 最后,她还是捂着发烧的脸走过去将馒头捡起来。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顾浅羽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如果不懂装懂,将人治残了,于我有何好处?” 顾浅羽收起笑容,淡然地轻声说道,她伸出手,静心地为冼彦恒接骨。 冼老夫人和几位嫂嫂看她的手法,那娴熟的模样,就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事情。 前世,她为了能做到稳准,确实不止练习过上万次。 学习系统能够安排出各种虚拟病患让她亲自上手,她能十五岁就成为天才小军医,和她勤奋的练习密不可分。 没有任何一个天才是不需要汗水就能成功的。 何况她在战场上为无数人接过骨。 但手熟尔。 大嫂和几位嫂嫂一合计,将之前二嫂家送行拿来的衣服拆了一块,划拉成条状,系到一起,充当布条。 她们这边准备好了布条,顾浅羽那边已经将冼彦恒的骨头接了起来。 她从六嫂找的树枝里,选了粗细差不多,直直的几根,将小腿围住,接过大嫂递过来的布条,把小腿和树枝缠在一起固定好。 “骨头长好之前,不能动,否则错位了,得弄断重新接。”顾浅羽细心地叮嘱。 她说完拿起自己沾满血污的纱衣重新往河边走去。 顾浅羽将手在河水里洗净,又将纱衣漂洗干净,从空间里摸出几个蛋糕,三下五除二啃了个干净,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了回去。 等到镇上,她要采购一些东西,要不,连喝个牛奶都不方便,想给冼家人吃点好东西更不方便。 大嫂林悦仙见她给冼彦恒正骨有模有样,想到她的吩咐,和冼老夫人商量了,去官差那里花银子买了个水囊。 林悦仙见她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八弟妹,这水怎么喂给阿恒?” 第8章 采草药好治病 “我来吧。”顾浅羽笑着接过水囊。 她空间里有自己研究的生长水,对伤口愈合特别有好处,就是没病的人喝了,那也能增强体质,增加体力。 这水囊不过是个幌子。 她背着身体,悄悄将水囊里的水里加了些生长水,然后用手按开冼彦恒的下巴,将水徐徐倒入。 此刻的冼彦恒已经不是几个时辰前的深度昏迷状态了,大概感觉到水的滋润,喉头微动,开始缓慢地吞咽。 顾浅羽心头一喜。 冼小将军不是吹的,身体素质真是杠杠的! 换作常人,不昏迷个几天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副身体从未接触过消炎药,及时打针吃药也对恢复有一定的帮助。 总之,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眉眼带上的喜色,让一直注视着她的冼老夫人心跳加快了几分。 “恒儿媳妇,恒儿是有好转了吗?”老夫人犹豫地问道。 “嗯。”顾浅羽转头看向她,微卷睫毛眨了眨,露出浅浅的梨涡,“他能喝水了。” “谢天谢地。”老夫人眼眶又红了,“菩萨保佑···” “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远处的官差喊道。 顾浅羽将摘回来的芋头叶子取了一张倒扣着盖在冼彦恒脸上。 太阳毒辣,直射着脸难受。 她又笑着递了一张大大的团叶给冼老夫人:“老夫人,叶子翻过来盖在头上,遮太阳。” “好。”老夫人微笑着接过。 她笑眯眯地把余下的团叶递给六嫂:“其他的叶子你们分了吧。” “好。”六嫂接过叶子,顺手就将一张叶子倒扣着戴在头上,把剩余的叶子分给了其他嫂子。 “水大家也分着喝点。”顾浅羽将水囊递给老夫人。 “还是留给恒儿吧。”冼老夫人说道。 这水金贵着呢。 “大热天,喝了水才有力气走路。如果再倒下一个人……” 后面的话,顾浅羽没有说完,相信老夫人和嫂嫂们也能理解了。 她们多喝点,体力恢复快一些,在路上少花点时间,对大家都好。 老夫人果然明白了她说的话,率先喝了一口水。 然后嫂嫂们一个接着一个每人喝了一口。 “这水好甘甜啊。”六嫂白先枝喝了一口赞叹道。 “久旱遇甘露。”三嫂打趣了一句。 她们都以为是一直没喝水,所以觉得水特别甜,完全不知道是因为生长水的原因。 等所有人喝完水,队伍已经开始前行。 她们依旧四人一组轮着班拉车。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更烈,冼家几个女人干劲十足。 也许是因为冼彦恒能喝水了,有了好转的希望,所以大家都充满了力量。 下午其他几位嫂嫂拉车的时候,顾浅羽就留意路边的草药。 如果没有采一些草药,平白无故地就将人治好了,她怕又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怪物了。 所以采草药作幌子,才好治病。 “八弟妹,你拔这些草做什么?”六嫂白先枝好奇她一双眼睛盯着草地,时不时拔上一棵。 “采草药,好治病。”她伸手又拔了一株车前草。 白先枝惊奇道:“这就是草药吗?你教我,我也学着采。” “好。”顾浅羽微笑着耐心地给她讲了讲自己已经采到的几种草药。 一旁的五嫂七嫂虽然没说话,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有了草药,她们的阿恒能快点好。 等到大嫂她们那组换班的时候,顾浅羽她们已经采了好些草药了。 顾浅羽和五嫂一起接替了大嫂二嫂拉车的位置。 “你们这是采的···草药?”大嫂林悦仙看到板车上堆起的那些植物,有些诧异。 白先枝在后面推着车:“八弟妹教我们采的草药,给阿恒治病用的。” “给阿恒治病啊?我们也去采。”林悦仙从草药堆里,每一种拿了一根,“我们可以比对着找。” “嗯。”其他两位嫂嫂也每样拿了一根做范本。 “这真是草药吗?看起来和杂草没什么区别?能将阿恒治好?”二嫂皱着眉头说道。 “走吧。”三嫂拉着她一起去留意路边了。 走了一下午,中途只休息了一小会儿,等到太阳下山,四周已经黑透,他们才终于走到驿站。 看到驿站的那一刹那,仿佛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好些人都落下泪来。 太累了,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大通铺一两银子,单间二两银子。”官差已经吆喝上了。 一两银子对于以前的这些官员和家眷,掉在地上捡不捡估计还得看心情,但现在不一样。 冼家还好点,王公公没让搜身,她们多多少少还有点银钱。 那几户人家,除了送亲的人给的那点银钱,连头上身上的首饰都被扒拉干净了。 所以现在这一两银钱可珍贵着呢。 “官爷,有便宜点的房间吗?”有人问道。 官差耻笑一声:“驿站也不是做慈善的,就这个价,爱住不住,没钱后院空地上随便将就一晚吧。” 其他人还想哀求一下,官差眼睛一瞪:“听不懂人话吗?要不要小爷我教教你们?” 他伸手摸了摸皮鞭,没人敢再问了。 “母亲,我们一起挤大通铺吧?”大嫂林悦仙问道。 “让冼彦恒一个人住单间吧。我晚上要给他治病,走来走去,你们没办法休息。” 顾浅羽要用空间里的医药,自然不能在众人眼皮底下。 “这······”大嫂林悦仙为难地看着冼老夫人。 冼老夫人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就按阿恒媳妇说的办吧。” “大家商量好,吃完饭到我这里交钱领房间。”官差说着开始分发晚食。 依旧是黑色窝头。 大家脸上都露出苦涩的表情。 “不想吃窝头,一两一个馒头或者一碗粥,不想吃馒头和粥,给银子也可以点菜吃肉。”官差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听到“肉”字,不少人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官差将黑色窝头发给他们,自己进大堂吃饭去了。 “大堂能坐着吃,我们也进去吧。”四嫂身体柔弱,急需坐着休息。 “还没有分房间,阿恒还躺在板车上,我们进去,阿恒怎么办?”七嫂说道。 “我留下守着,你们去吧。”顾浅羽不准备吃黑窝头,她准备晚点单独的时候再解决晚饭。 二嫂嘀咕:“你一个人行吗?” 冼家人商量了一下,同意顾浅羽陪着冼彦恒,其他人去大堂吃饭。 顾浅羽将板车放到一旁的石头上架好,趁其他人都离开了,伸手探了探冼彦恒的脉搏。 第9章 海姆立克大法 冼彦恒脉象依旧虚弱,但已经没有死气了。 她想起在京城西门外面,圣上要求必须在辰时三刻离京。 是怕冼彦恒死在京城里吧? 呵。 真是好算计。 但也因为赶时间,镇国公府的众人没有被官兵押着从京城街道上走过。 想像被一路上的人指指点点,估计冼家人会受不了吧。 冼彦恒至少有一天没有进食了。 顾浅羽准备待会儿找驿站借厨房用用。 她正想着,突然看到大堂里冲出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押送他们的官差。 “快快快!骑马找大夫!”那个官差一脸慌张,短短几个字,全是吼出来的。 一听“大夫”,顾浅羽不淡定了,她几步冲进大堂。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一个方向。 “陆虎!陆虎!!” 惊呼声也从那个方向传来。 顾浅羽循声望去。 那个上午抽出皮鞭吓唬李乔娥的官差,正用手挠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涨得通红,眼睛往上翻,露出渗人的眼白。 糟了! 被食物堵住气管了! 顾浅羽扒拉开人群,冲过去准备抱起陆虎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他。 她的手快碰到陆虎的衣袍,被一旁的官差伸手喝住了:“你做什么!?” 顾浅羽猛然想起学习系统所讲,在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女子不可以随便触碰外男,否则会让人说她不守妇道。 狗屁妇道。 她吐槽归吐槽,还是得照做。 “我懂医术,你赶快照着我说的做!” 她对着一脸紧张却又不知所措的官差诚恳地说道。 “好好好。”那位官差连声答应。 “从背后抱住陆虎,双手交错握拳,左拳虎口贴在在腹部上方肋骨下方的位置。” 顾浅羽说着,自己双手握拳抱在自己相应的位置。 “然后猛然用力收紧双臂,让他肚子里的气冲到气管,让卡住的食物冲出来!” 顾浅羽快速说完,出声纠正官差的动作,双手在自己腹部示范。 那位官差听着她的说明,看着她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对着陆虎的胃部反复施压。 没有任何结果,陆虎的眼睛完全反白。 顾浅羽的心提到嗓子眼。 “再来!” 那位官差不敢松懈,继续施压。 没有结果。 “再来!” 官差头上渗出汗水,手上不敢松懈。 “再来!” ······ 噗—— 一团食物像炮弹一样,突然从陆虎的口中喷出,在半空划了个圆弧,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哦—— 大堂里一片惊呼。 顾浅羽松了口气:“好了······” 陆虎猛然呼吸到新鲜空气,翻白的眼睛恢复了清明,脸色也渐渐褪却了红色。 他和为他施救的两人都瘫倒在地上。 一个是憋了半晌气,被吓坏了。 另一个帮他施救累坏了。 顾浅羽见人救过来了,想起冼彦恒还在门口。 在一众的或佩服,或惊异的眼光中,她扒开人群,出门继续守着冼彦恒。 她没站多久,冼家几位先吃完的嫂嫂就从大堂出来了。 “八弟妹,你可真厉害,那官爷差点就没命了。” 六嫂白先枝是个活波爽快的小个子,她一脸的开心,还隐隐透着些骄傲。 “那是人命,遇到了肯定得救。”顾浅羽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如果我上手救他,会更快。” 几位嫂嫂面面相觑。 “八弟妹,那是外男,可不能随便触碰…”六嫂担忧地提醒她。 “哦哦。知道了。”她笑着吐了吐舌头。 大嫂林仙枝问道:“八弟妹,不知道阿恒会不会很快好起来。” 她们见识了顾浅羽救人,自然对她会医术的事深信不疑了。 顾浅羽看向大嫂,梨涡浅浅:“大嫂放心,会好起来的。” “八弟妹,二嫂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没有少怀疑你,你别介意。” 连以毒舌着称的二嫂刘显菊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向她道歉了。 她们质疑她,也是因为担心冼彦恒的伤情,不像李家小姐,完全是为了看笑话。 顾浅羽自然不会对冼家众人记仇。 “没事,如果我是二嫂,我也不信。”她笑眯眯地回答。 刘显菊脸一下红了。 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大堂里出来几个官差,众人立即噤声了。 “冼家八娘子。”那位身材魁梧的陆虎走过来就抱拳行了个礼,“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官差大人,民女可受不起,救你命的是你的同僚。”顾浅羽指了指旁边给他施救的官差。 “他不懂医术,如果没有八娘子教他,我的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陆虎当时出不了气,但他什么都清楚。 顾浅羽笑吟吟的:“我懂医术,不可能见死不救。” “八娘子救了我的性命,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陆虎爽快地说道。 刚才那位救陆虎的官差也抱拳:“八娘子,我叫邱栋,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谢谢官爷。”顾浅羽伸手放在腰间,对着他们福了福。 “现在确实有点事想麻烦一下,我们这里有病人,需要煎药,想向驿站借用一下厨房,不知官爷可否允许?” 顾浅羽正好准备借用厨房,这事本就要征求官差的同意。 “没有问题,厨房八娘子用就是,我直接给驿站招呼一声。”陆虎笑着一口应下。 “那就谢谢官爷了。”顾浅羽梨涡浅浅,“我们还要一间通铺和一个单人间,还请官差大人安排。” 她看了一眼大嫂,大嫂立马将三两银子递到陆虎面前。 “好说好说,马上安排。”陆虎笑嘻嘻接过银子,转身进了大堂。 很快,他又拿着两把钥匙出来:“八娘子,这是你们的房间钥匙。” 见顾浅羽接过钥匙,他回头对其他几个官差说道:“帮八娘子将病人抬到房间里去。” 几位官差答应着走到板车前面准备抬人。 “谢谢官爷,你们真是大好人。”顾浅羽还在发愁几位嫂嫂怎么将人弄到房间里,这下根本不用她们动手了。 “小心他的腿。”她笑着叮嘱,“辛苦几位官爷。” 邱栋笑道:“八娘子放心,保证不碰到伤腿。” 这时,冼老夫人和其他几位嫂嫂也吃完出来,看到有官爷帮着抬人,又是一顿感谢和夸赞。 那几个官爷抬着人,脸上却很受用。 陆虎将他们的房间安排在驿站靠里面的位置,离大堂远,很安静。 众人道了谢,官差走了,她们在房间里安置。 大通铺有点潮,被子和枕头都有一股霉味。 几位嫂嫂哪里睡过这样的床。 “我们现在是流放,大家伙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冼老夫人很看得开。 “是啊,如果没有银两,连房间都没有。将就一下吧。”大嫂林悦仙也跟着老夫人一起劝大家。 今天拉车推车,也确实累了,嫂嫂们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个房间,冼彦恒已经躺在床上。 虽说是单间,被褥还是一样的潮,不过比大通铺宽松点。 顾浅羽抱着草药去厨房洗了洗放水煎。 大嫂很快也进了厨房。 她们借了厨房,就能烧开水。 几乎所有人的脚都打起了泡,泡了脚能恢复得好一点。 等到大嫂去找盆子装热水的时候,顾浅羽从空间里拿了些消炎和生肌的药水,悄悄倒在水里。 第10章 睫毛精醒了 大嫂一走,顾浅羽将草药水沥出来装进碗里,端着药回了单间。 将房门关好,她从空间里拿出针药,给冼彦恒挂了瓶消炎的液体,喂他吃了消炎药。 输液的时候,她又拿出酒精和碘伏,将今天擦拭过的地方又消了一次毒。 消完毒,她洗了手,从空间里拿了面包,夹着火腿一起吃,几分钟就将晚餐解决了。 她看着液体一点点滴入冼彦恒的血管,想着他白天已经能吞咽了,她将空间里的牛奶加热端了出来。 她将他扶起斜靠在墙头,掰开他的下巴,将牛奶慢慢喂进去。 冼彦恒喉头微动,将牛奶一口一口缓缓吞咽进去。 顾浅羽想起原主记忆里关于冼小将军的传闻。 杀神,战神,杀人如麻,听到他的名号,蛮人闻风丧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呵。 她轻笑了一声。 现在冼小将军闭着眼睛,在她面前的乖巧模样,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她和他离得很近。 不得不说,冼彦恒眉眼精致如画,五官360c无死角,如果放到前世,绝对吊打所有星际明星。 她想起准备下车时,顾翩然的奇怪反应。 难怪会是那样的一副表情。 明明是他们设计安排原主替嫁,顾翩然还一副嫉妒原主的模样。 呵。 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京城贵女中的翘楚,真是让人恶心。 顾浅羽冷哼一声,梨涡里盛满霜雪,感觉“顾翩然”这三个字都脏了她的耳朵。 她收回思绪,看着消炎液滴完,她拔了针,放回空间。 白天所有嫂嫂在场,她只是将冼彦恒的头脸四肢进行了检查消毒,而躯干部分,比较隐蔽,当时也不方便检查。 她还是要确认一下他胸腹和背上有没有伤。 她将装药的碗还回厨房,又将刚才大嫂烧的热水打了一盆端到房间里。 想了想,她又转身出了门。 顾浅羽找到官差买了一套干净的旧衣服回来,准备将冼彦恒身上带血的破烂衣衫换下。 她将自己的衣袖往上挽了几圈,露出半截小臂,伸手开始解冼彦恒的上衣。 她刚刚拉开衣领,手腕突然一紧。 “你干什么?” 一道带点沙哑的低沉男声传来。 顾浅羽抬头,微卷的睫毛向上一扇,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冼彦恒睁开的双眼,睫毛不比她的短,一双瞳孔呈现淡淡的琥珀色,显得清冷又疏离,现在这对瞳孔正审视着她。 “为你检查伤口。”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和他坦然对视。 不得不说这位冼小将军睁开眼之后,整张脸被迅速注入活力,倒有一种禁欲之美。 怎么可以有比女孩子还长的睫毛? 完全就是个“睫毛精”。 她挣了挣手腕,没敢用太大劲,抓住她的手纹丝不动。 “你醒了,我去告诉老夫人。”她起身准备离开。 冼彦恒依旧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你是谁?”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浅羽皱了皱眉头。 这是失忆了? “我是顾浅羽。”她回答。 那只手瞬间松开了。 冼彦恒长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个弧形的阴影。 顾浅羽从中隐隐瞧出几分落寞。 她转身出门,进了嫂嫂们住的房间。 “人醒了,我要为他换衣服,检查他的伤口,你们帮忙劝劝。”她对冼老夫人和几位嫂嫂说道。 “恒儿醒了?”冼老夫人的声音在颤抖。 “阿恒醒了?!” 众嫂嫂坐不住了,挽着老夫人进了单间。 “恒儿,你醒了?”冼老夫人激动地走到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冼彦恒,一把握住他的手。 “阿恒——”七位嫂嫂也围在床旁边,悄悄拭泪。 冼彦恒努力勾了勾唇角,沙哑地出声:“母亲,各位嫂嫂……”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冼老夫人眼眶滚出泪水,脸上却带着笑。 “阿恒,感觉怎么样?” “阿恒,你昏迷了一天,真是担心死我们了···” ······ 嫂嫂们七嘴八舌地和他说话。 顾浅羽远远地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样和睦的画面,她曾经也有过。 她和她的战友,也是这样感情深厚。 听着嫂嫂们叽叽喳喳和冼彦恒说了好一会儿话,她才微笑着开口:“好了,他伤势过重,需要休息,你们劝劝他。”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恒儿,你媳妇会医术,你让她给你检查身体。”冼老夫人轻声道。 冼彦恒在听到老夫人说“媳妇”二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垂下眼眸。 “阿恒,你媳妇今天晚上还救了官差,她的医术真的很厉害。”大嫂也在一旁劝他。 “是啊,是啊,阿恒,那个官差差点没命了。” “当时可吓人了。” ······ 嫂嫂们纷纷出言相劝。 冼彦恒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睑。 半晌,他才声音沙哑地回答:“好。” 大嫂给冼老夫人递了个眼色。 顾浅羽出声道:“今天嫂嫂们轮换着拉车,累坏了,早点歇息吧。” “恒儿媳妇,我们回去了,恒儿就交给你了。”冼老夫说道。 嫂嫂们挽着老夫人出门,大嫂颔首:“恒儿媳妇,辛苦你了。” “没事。”顾浅羽笑着点头,“放心。” 等人都走了,顾浅羽关上门,双臂交叉抱着走到冼彦恒面前,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冼小将军,现在可以给你检查了吗?” 冼彦恒下垂的睫毛微颤了一下,不置可否。 她明显能感受到他的抵触情绪。 “你放心,冼小将军,现在你在我面前,只是一位病人,没有任何男女之分。” 这是作为一个医者的职业操守。 她见冼彦恒还是没有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娶的人不是我,同样的,嫁给你也非我自愿。” 原主心里是有人的,替嫁过来,她心里有多无奈? 虽然原主进府后的性情做法她不认同,但原主的心情,她能理解。 被家人背地里下药,迷晕送上花轿,这事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冼彦恒的嘴唇紧紧抿起。 他成婚当日揭开盖头,新娘子虽然和顾翩然有些相似,但他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是翩然。 他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他常年在边关,和顾翩然见面的机会很少,但他和她从小定的娃娃亲,所以他一直将她视为自己的妻子。 现在妻子突然换了个人,他过不了自己那关。 他不是随便的人。 所以他天天歇息在卧房。 对于顾浅羽的刁蛮无礼,他每日都从小厮口中听到,这让他心里更加烦躁。 他对今日母亲和嫂嫂们为顾浅羽说话很是不解。 究竟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离开镇国公府一天,受伤后昏迷了一天,怎么母亲和嫂嫂对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不通。 第11章 不要把自己当成男人 想到这里,冼彦恒没有抬眸,冷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我的家人态度转变,我希望你不要在她们身上打什么鬼主意,如果胆敢欺骗陷害我的家人,我绝不轻饶。” 冼彦恒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从胸腔里发出,带着一点沉沉的共鸣,无形加深了这份威胁。 随着他的说话,他周身带着的那种威慑力散发出来,让顾浅羽真实体会了一把杀神的气质。 普通人大概听到他的说话,感受他的威压,双腿定会止不住打颤。 但顾浅羽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她勾了勾唇角。 她听到冼彦恒冷哼了一声,她知道他不信。 顾浅羽毫不介意地笑着说道:“放心,我护你和家人到西北,到时你休了我,我们好聚好散。”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话“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家常。 冼彦恒猛然抬眸,睁大眼睛看向她。 她嘴角梨涡淡淡的,脸上神色轻松,没有半分戏谑,反而是十分坦然。 顾浅羽将冼彦恒的吃惊看在眼里。 扇了扇微翘的睫羽,她笑眯眯地问道:“冼小将军,你不会以为天下女子都喜欢你吧?” “你有什么好的?”她快速扫视了他一眼。 “长得好看?” 顾浅羽看着他那美得过分的容颜,顾翩然和他站在一起,确实是一对璧人。 突然冒出顾翩然的名字,她心里一阵恶寒,脸上不由露出一点嫌弃。 冼彦恒的眉头抽了抽。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顾浅羽小嘴一翘,“凶巴巴的,一睁开眼就只会凶人。” 见冼彦恒还是沉默,她勾了一下嘴角:“顾翩然稀罕你,我可不稀罕。” “所以请冼小将军放一百个心,我只是帮你检查身体,没有半点要觊觎你的意思。”顾浅羽正色道,将抱着的手臂放下来。 冼彦恒唇线绷得笔直。 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听听她说的话。 这是一个女人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恼怒,盯着顾浅羽看的时候,显得更凶了。 “凶什么?”顾浅羽直接上手轻拍了他肩头一下,“哼,再凶,我一掌拍晕你。” 她伸手将他的衣服拉开。 冼彦恒挣扎了几下,无奈他现在重伤无力,不能做什么大幅动作,他这点小小的挣扎,对顾浅羽剥他衣服的行为没有半分影响。 他耳根微红,愤恨地闭上了眼。 女人,你给我等着。 顾浅羽拿出厨房找到的剪刀,将冼彦恒已经支离破碎的衣服剪开,伤口立即露出来了。 之前冼彦恒闭着眼睛,顾浅羽还觉得他乖乖的模样好像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此刻,没有衣服的遮挡,他精瘦的身材显露无疑。 八块腹肌,宽肩窄腰,结实有力的肌肉,一看就是长期高强度训练的结果。 如果他没有重伤,顾浅羽在思考和他近身搏击的时候,自己究竟有没有胜算。 也许是她目光太过炙热,闭目的冼彦恒冷哼一声,有些恼怒地低吼:“看够了没有?” 哼。 女人。 口是心非。 顾浅羽笑着收回目光。 臭小子,这不叫看,这叫欣赏,懂不懂? 如果冼彦恒这副身体是个完美的雕塑,那此刻这个雕塑完全被破坏了。 八块腹肌被一道血痕贯通,深度不止一厘米,刀口表皮开裂回缩,翻出里面带血的肉,血已经凝固,有一种诡异的破碎感。 左胸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团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同样是血肉模糊。 其他小伤口更不用说,密密麻麻。 一个完美雕塑就这样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顾浅羽用沾满酒精的纱布为冼彦恒腹部消毒,酒精沾上伤口,他的腹部肌肉猛然一缩,然后止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这是肌肉遇到强刺激的应激反应。 顾浅羽抬眼看了看闭着眼睛的冼彦恒。 他脸色瞬间苍白,有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出,从面部肌肉的紧张状况可以看出他紧咬着牙关,极力忍受着痛楚。 前世,顾浅羽为很多人治过伤,有战友也有俘虏。 就算是男子,在遇到酒精消毒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大叫,忍耐力好一点的,也会闷哼。 像冼彦恒这样,伤口创面大,刀口深,沾到酒精能一声不吭的人她从未遇到过。 啧啧。 真不愧是战神。 心里佩服,并不影响顾浅羽继续往伤口上擦酒精。 冼彦恒浑身都紧绷起来。 顾浅羽知道他痛得厉害,轻声安慰道:“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等她消完毒,才问道:“你胸口痛不痛,闷不闷?” 冼彦恒一言不发,依旧闭着眼睛。 顾浅羽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知道他心里气恼,不想和他搭话。 “我现在是医师,如果你不想死在流放路上,你就好好回答问题。 我怕你胸口受伤,如果伤及内脏,或者肋骨断裂,就算我医术高明,时间拖长了,那也无力回天。” 顾浅羽语气严肃,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郑重。 冼彦恒别过脸,哑声回答:“肋骨应该没断,只是有点闷。” “那就好。”顾浅羽松了口气。 如果肋骨断了,她必须得将冼彦恒送到空间里治疗,这该如何解释空间的问题,她完全没想好。 “好了,我帮你侧着身体,看看你后背如何。” 顾浅羽说完不等他拒绝直接上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侧向一边。 后背的血水和衣服已经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她将衣服剪开,仅留了粘起的那块。 “忍着点。”她话说完,就将生理盐水倒在伤口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和皮肉剥离开来。 分离的过程难免会扯到皮肉,冼彦恒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真汉子!”顾浅羽笑着赞叹。 很快前后的伤口都消毒完毕,她倒了一些药粉,用纱布将冼彦恒裹得像个木乃伊。 没办法,他受伤的位置实在太多。 上半身搞定了,她准备看看他的屁股。 据说古代人打板子都是打屁股的,她不知道等会看到怎么样的惨状。 她手刚碰到他的裤腰,冼彦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不用!” 冼彦恒的声音里面透出的羞怒,让他的声音又哑了几分。 顾浅羽这次没有客气,用力挣脱他的手,一把将他护着裤子的手拍开。 “说多少次了,我是医师,如果不是为了你的面子,白天当着众人的面就直接将你扒光了检查。” “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就不要再矫情了。说了不要你负责,你在我面前,就不要把自己当成是男人。” 她手脚麻利,已经将他裤子扒拉下来。 果然,屁股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让人不忍直视。 冼彦恒扭头愤怒地瞪着她,眼里仿佛有着熊熊的火焰,要将她烧出洞来。 顾浅羽忽视了他的眼神,淡定地将他屁股消毒撒药,用纱布和胶布,左右各贴了一块。 她准备将冼彦恒翻过来查看前面。 冼彦恒顾不得瞪他了,一张脸烧得通红,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隐私部位,大声说道:“不用看了,前面没事!” 第12章 送上门就别走了 “噗呲。” 顾浅羽被他狼狈的样子逗笑了。 她转身去拿从官差那里买的旧衣服。 转身的瞬间,她听到背后的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拿着衣服转回身,听到冼彦恒怒气冲冲地低吼:“你还有完没完?” 顾浅羽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确定你准备就这样光着?” 冼彦恒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看她。 顾浅羽笑道:“我找官差买了套干净的旧衣服,你将就穿。” 她动作轻柔地将衣服帮他穿上。 冼彦恒现在打也打不过她,抓也抓不住她,自己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他只得扭过头,任由顾浅羽帮他将衣裤穿好。 顾浅羽看着他通红的脸,通红的耳根,连脖颈都有些泛红,一直憋着没有笑出声。 这位杀人如麻的战神,也有露出小男生羞涩表情的时候。 她帮他把衣裤穿好,说了一声好了,就打开门出去了。 听到门嘭地关上,冼彦恒才垂眸转过头来。 身上还留有顾浅羽微凉手指的触感,那是她为他擦拭和穿衣时不小心碰到的。 他手指蜷了蜷,眼底隐下一点晦暗不明的情绪,脸上的火烧云没有任何消散的痕迹······ 冼彦恒醒了,只喝一点牛奶完全满足不了他身体恢复需要的能量。 顾浅羽空间里有冰箱,里面还有她之前冷冻的排骨,她准备去厨房里将排骨炖上。 噗噗噗—— 走在去厨房的路上,她耳朵听到上空有声音传来。 她循声望去,一只白色的鸟正从她头顶飞过。 看那只鸟的体型,应该是只鸽子。 鸽子?! 她心里一阵开心。 空间里的排骨毕竟是冷冻的,这鸽子可是新鲜的。 送上门的新鲜食材,不要白不要。 “来了就不要走了!” 顾浅羽笑着低语一句,纵身一跃,伸手在旁边的树上借力,又往上跃起,脚在树枝上噔噔噔跑了几步,伸手将那只鸽子捞在怀里。 她缓缓落到地上,掂了掂手中的鸽子。 “不错, 还挺肥的。” 她喜滋滋地进了厨房,将鸽子直接做成了炖菜。 她空间有炖鸡的药膳包,她将那些药材放到锅里一起炖。 咕噜咕噜—— 砂锅里的鸽肉汤冒着热气,香味也慢慢飘了出来。 “好香啊。谁半夜三更还在做吃的。” 轰—— 厨房门被推开了。 厨房里,只有灶台上放了一盏油灯,借着昏暗的灯光,顾浅羽依稀看到门口进来几个人。 “这大半夜的,弄得这样香。” 那几个人说着就往灶台边走。 “哟,这不是顾家那个草包小姐?”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顾浅羽眉头皱了皱。 这话有点耳熟啊。 “大半夜的,哪里来的恶犬乱吠。”她不客气地怼道。 “李季,这个草包居然敢口出恶言。”跟在他身后的男子说道。 “她现在嘴硬,待会儿我要让她乖乖讨扰。”李季恶狠狠地说道,“乔娥妹妹不是让我们找机会收拾她吗?” “嘿嘿,这不是好机会吗?”李季的神情瞬间变得猥琐,“今晚月黑风高,正好适合将她打来吃了。” “季哥,有肉不能一个人独吞啊,让我们也尝尝。”一旁的另一位男子搓搓手,讨好地说道。 “嘿嘿,等哥爽完,让你们也尝尝鲜。”李季回答得无比爽快。 顾浅羽翻了个大大白眼。 当她是死人吗? 想吃肉? 那要问问她手里的棍子同不同意。 她不动声色地冷眼看着这几个人渣表演。 顾浅羽坐在炉灶旁边烧火,炉火正旺,烤得她脸庞红彤彤的,看向李季几人的眼神在他们看来,好像是被吓得呆住了。 厨房有点热,李季看着她的脸庞有瞬间的失神。 顾浅羽的五官极其俊俏,特别是那双大眼睛,在炉火的照耀下,有光彩流转,更添了几分媚色,瞬间将李季某处的火燎燃了。 “顾家小娘子,你的夫君已经是个废人了,让哥哥我来好好疼你…” 李季迫不及待地扑过来。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 啊! 李季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他抱着腿翻滚倒地。 这下队伍里又多一个瘸子了。 “李季,你怎么啦?”其他两人完全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李季在地上抱腿哀嚎。 顾浅羽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柴火棍。 “你这个臭婆娘,敢偷袭,看爷爷来教训你!” 两位不讲武德的男子,面对一个拿着棍子的弱女子,丝毫不怜香惜玉,一起冲了过来。 “李季现在爽不了了。”男子边跑嘴里还嚷嚷着,“拿下她,这个妞是我们的了!” 顾浅羽站在那里,嘴角勾着一丝冷笑,静静地看着他们。 嘭嘭嘭 一阵闷响。 那两个人杀猪一般叫了起来,在厨房里跳脚躲闪。 顾浅羽的棍子不断落在他们身上头上,腿上… 这次她收了力道,只是让他们浑身疼,没有让他们断手断脚。 “小娘子饶命!” “姑奶奶饶命!” 两人被打得跪地求饶。 咔嚓—— 碗口粗的棍子断成两截。 顾浅羽冷哼一声,回到灶台,将鸽子汤舀到罐子里。 她一转身,那几个男子连滚带爬瞬间抱头滚到一边瑟瑟发抖。 她冷笑着看了他们几人一眼,端着罐子走了。 她推门进单间,闭着眼睛的冼彦恒瞬间身体都绷紧了。 这个女人怎么又回来了。 她将罐子放在桌子上,盛了一碗汤出来。 她端汤坐在床边。 冼彦恒一动不动,假装装睡。 顾浅羽笑道:“别装了,睡着人的呼吸和醒了的人不一样。” 冼彦恒不理她,继续闭着眼睛。 顾浅羽将鸽子汤端到他脸旁,用手扇了扇:“好香啊!想不想吃啊?” 冼彦恒也闻到了。 他一天多没有进食,此刻闻到这样的美味,口腔忍不住分泌出唾液,他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哈哈哈哈。”顾浅羽笑得特别开心,“睁开眼,坐起来,我喂你。” “我不饿。”冼彦恒恼怒地低吼道。 话音刚落,他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好像在抗议他口不对心。 冼彦恒瞬间羞红了脸。 “哈哈哈哈。”顾浅羽笑得花枝乱颤。 她将碗放回桌上,不由分说将冼彦恒扶起来靠在床头。 她重新端碗过来。 冼彦恒脸烫得像煮过的螃蟹,却仍然顽强地闭着眼。 顾浅羽凑近他,憋着笑逗他:“你再不睁开眼自己喝。信不信我喝到嘴里,嘴对嘴喂你?” 冼彦恒瞬间睁开眼,怒目而视。 “无耻!” 第13章 这小子有口福 顾浅羽笑吟吟地举着舀好的一瓢汤,早已经等在他唇边,趁着他说话,瞬间喂了进去。 咕噜—— 那瓢汤立马被冼彦恒吞了下去。 身体对食物的渴望,完全不听他这个主人的意思,自作主张的吞咽让冼彦恒脸更红了。 顾浅羽见他确实窘得厉害,也不笑话他了。 “想快点好,就乖乖吃东西。” 她将碗端到他唇边,这次冼彦恒没有再拒绝,直接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一只鸽子也没多少,顾浅羽又炖得很浓稠,所以总共也就两碗。 顾浅羽将炖散架的鸽子肉理散,混在汤里,喂他吃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碗筷收了。 “你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来给你换药。” 说完,她直接出去了。 厨房里已经没人了,顾浅羽将罐子和碗筷洗干净,离开厨房。 她在刚才抓鸽子那棵树下,闪身进了空间。 今天忙了一天,浑身都是粘粘稠稠的,她在空间里洗了个淋浴,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睡着了。 一早的闹铃将她闹醒,她悄悄听了听外界的声音,正准备出空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昨天京城那位怎么没有回信?”一个男人说道。 “鸽子没回来吗?”另一个问道,“冼家那小子估计也撑不了几天。是不是上头那位觉得不用发什么新指示,所以没有回信?” “那今天晚上汇报再看吧。”之前那人回答道。 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了。 顾浅羽皱了皱眉头。 看来京城有人巴不得冼彦恒快点死。 官差里有专门的人盯梢。 那人说鸽子没有回来? 难道她昨天晚上炖的是信鸽。 哟呵。 好像获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天天晚上冼彦恒都能有鸽子汤喝了?! 这小子倒是个有口福的。 顾浅羽笑了。 她迅速出了空间,去厨房假模假样地熬了点草药,端着去了单间。 才走到门口,就遇到从通铺出来的大嫂。 “八弟妹,这么早就起来了?”大嫂林悦仙主动打招呼。 顾浅羽笑眯眯地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大嫂也早。”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消息,伸手拽了拽大嫂的衣袖,示意她靠近一点。 她在大嫂耳朵边悄悄说道:“冼小将军醒了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大嫂有些不解:“为什么?” 她悄声说道:“有人要对付冼小将军,小心一点为好。” “大嫂马上回通铺给每位嫂子都说一声,千万不能声张。” 顾浅羽的神情无比郑重,大嫂立即转身回去了。 她端着药进了单间。 冼彦恒睡得很沉。 她手脚麻溜地给他打了一针消炎针。 然后拿起碘伏为他消毒。 碘伏遇到伤口引起的疼痛立即让冼彦恒醒了过来。 “醒了。”顾浅羽笑着递给他一杯牛奶,“来,先把这个喝了。” 冼彦恒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怎么别扭,她都有办法对付他,最后都能让他乖乖就范,所以他也没问,就着她的手将牛奶喝了。 牛奶的奶香味很浓,甜甜的,冼彦恒从来没有喝到过这样的水。 顾浅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见他一饮而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今天这样就乖了。” 她看着他嘴唇上一圈白色的奶渍沾在青色的胡茬上,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冼彦恒被她笑得一头雾水。 顾浅羽抿着嘴,用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划了一圈:“嘴唇上有东西。” 冼彦恒一脸懵逼,傻傻地不明所以。 顾浅羽找出身上的手绢,为他沾去奶渍,因为在笑,手有些不稳,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唇。 冼彦恒像触电般瞬间往后一缩,耳根又悄悄的红了。 顾浅羽将手绢递给他:“嫌弃就直接擦。” 她继续为他面部和四肢消毒,腿上的药也换了。 胸背的伤她准备晚上再换。 冼彦恒虽然红着脸,总算没有闹别扭。 等顾浅羽准备去厨房烧点热水,迎头遇到了陆虎。 “八娘子,我们今天要去镇上买东西,你们有什么要带的吗?”陆虎热情地招呼她。 “陆官爷。”顾浅羽福了福,“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我们有病人,我想去镇上药铺买点药。”她解释道。 陆虎点点头:“没问题,待会儿吃完早食我们就出发,到时候叫上你。” “好,谢谢陆官爷。”她笑着道了谢。 早餐她们将就应付了一下,上午官差要去镇上,所有人都可以休整半天。 她给冼老夫人和嫂嫂们讲了自己要跟着官差去买东西, 让她们去单间照顾一下冼彦恒。 大嫂把银钱给了她一些,列了个清单给她。 他们坐马车到了镇上,官差们要去买东西,顾浅羽要去药铺,他们就约好买完东西在镇东头分别的地方碰头。 顾浅羽先去给冼家人每人买了两套衣服,然后买了锅子和碗筷。生活用品买了一些,这才准备去药铺随便买一点药材交差。 她正在路上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嚷嚷,然后一个人被扔了出来。 顾浅羽抬头一看,前面是个大气的庭院,大门门匾上写着“田府”二字,门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 石狮子的样子很凶狠,台阶上的青壮汉子,一身玄衣,一脸鄙夷。 她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 那是位花白胡子的老者,一身衣服灰扑扑的,跌在地上半晌没有爬起来。 她走过去,伸手扶起老者:“老人家,你怎么样了?” 老人颤巍巍顺势站起来。 他回头看到扶他的是位姑娘,忙感谢:“小老儿没事,多谢姑娘。” 台阶上的汉子还在骂骂咧咧:“老头,敢再来,来一次打一次,下次就不是扔出去这样便宜了。” 说着,他作势挽了挽袖子,朝老人的方向挥了一拳。 老人耷拉着脑袋,泪水无声滑落。 “老人家,你有什么难处,可以给我讲,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顾浅羽看着老人的模样,心里酸楚,很是可怜他。 “姑娘,小老儿家的老婆子病了,这田府是我们田家镇的族长,我没钱给老婆子看病,想着找族长借点银钱,这不,被打出来了。” 老人颤巍巍往回走,叹着气解释。 “你家远不远,我是医师,可以帮婆婆看看。”顾浅羽扶着他走。 “真的。”老人眼睛里有了光,“不远,就是麻烦姑娘了,会不会耽误姑娘的正事?” 距离汇合的时间还早,顾浅羽跟着田老汉去了他家。 躺在床上的老婆婆瘦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一脸死灰,咳嗽得厉害。 顾浅羽为她诊了脉,开了个药方,又给了田老汉一些银钱,和他同去药铺。 边走边聊,她了解到这位田家族长仗着自己是田家镇的大户,处处欺压。 这家田老汉就是被他骗着卖了田地,住进镇里,然后又以缴纳田氏互助金为由骗去了田地款。 他想讨要田地款,因为家里有位读书的孩子,要考取功名又必须要族长推荐,所以处处受制,忍气吞声。 这次是老婆子病得厉害了,实在无钱医治,想去借钱看病,直接被门房打出来了。 这完全就是强取豪夺! 顾浅羽气愤不已,她心下有了计量。 随便买了些草药,她就和田老汉分别了。 田老汉千恩万谢。 顾浅羽转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进了空间,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战斗服,蒙上面出了空间,悄悄摸进了田府。 她施展潜行技艺,七拐八拐找到田府的仓库,向守库房的两位守卫一人吹了一记麻醉针。 守卫只是感觉脖子上一麻,好像被蚊虫叮了一下。 顾浅羽躲在远处数秒,数到十,药效起效,两个守卫都酸软着倒地。 第14章 搬空仓库 顾浅羽来到仓库门前,一把大锁将门锁死。 这可难不住她! 她从空间掏出一根铁丝,伸进锁孔,来来回回试了几试。 咔嚓。 锁开了! 推开仓库门,她闪身进去,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 我的个乖乖。 这个田族长搜刮了一仓库的宝贝。 顾浅羽嘴角勾出一丝坏笑。 田家族长,让姑奶奶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她将东西往空间里放,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整个仓库搬空了。 她锁上仓库门,迅速离开,两个守卫很快醒转,都以为是天气太热中暑昏倒,看看仓库门锁正常,也就继续值守。 顾浅羽很快回到田老汉家门外,叩了叩门,听到田老汉在里面问:“谁呀?” 她没有搭话,扔了个包袱进去。迅速离开了。 田老汉听到“啪”的一声响,连忙出来查看。 只见门里面躺着个系好的包袱。 他疑惑地提起来,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呀?” 他打开包袱,吓了一大跳。 里面是几张银票还有些银子。还有一张满字的纸。 田老汉往门外望了望,巷口两边空空如也。 他心里嘣嘣跳的厉害,关上门,拿着那张纸去了后面。 “青伢子,看看这纸上写的什么?” 田老汉把纸递给正在温书的儿子。 田卓青展开那张纸,迅速浏览了一遍,面露喜色:“爹,我们是遇到贵人了。” “哦?怎么说?”田老汉的心跳更快了。 “贵人称呼爹田老伯,他赠送了一批银钱,为娘开了一副巩固药方,贵人让我们搬到城里去,那里医疗条件好,娘的病慢慢调理就会好起来。” 田卓青笑看着父亲:“这笔钱足够我们在城里安家,贵人让我们在城里做点小生意,还鼓励我好好考学。” 田老汉手里提溜着那个包袱,心里却冒出顾浅羽那张笑嘻嘻的脸庞,眼泪不由流出来了。 “会医术,知道咱家的事,定是今天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只知道她姓顾,没想到她把小老儿说的话都记下了。” “爹,既然贵人悄悄给我们,必是不图我们的感谢。爹放心,孩儿一定要考取功名,也算是不辜负贵人的恩情,到时候,孩儿有能力了,再报答贵人。” 田卓青面露毅然之色,暗暗下定决心。 “好好。”田老汉眼泪含着泪花,脸上绽开笑颜。 顾浅羽在田家镇飞速的跑了一遍,每户人家都扔了一枚五十两的银锭,然后才又回到僻静处,在空间将自己的衣服换回来,大摇大摆地回到集合地点等官差。 回驿站的马车上,她心里美滋滋的。 她现在不仅有原主的十二抬嫁妆,还有田府一仓库的金银珠宝。 很快她就要成为小富婆了! 不,她已经是小富婆了! 她的嘴角都飞扬起来了。 回到驿站,官差将为其他各户带的东西分发下去,就又重新带着他们出发了。 冼家每个人都换上了普通人的粗布衣服,之前穿的衣服,她们准备下一个驿站洗一洗,然后去当铺换钱。 昨天顾浅羽将她们的热水里放了药,今天一早起来,大家感觉脚下打的那些泡好像都好了,一个个都很高兴。 冼彦恒依旧在板车上装死,顾浅羽用一些树枝撑在板车四周,然后将冼家人换下的衣服系在上面,相当于为他搭了个可以遮太阳的凉棚。 这样他躺着就算睁着眼睛也没有其他人能看见。 “八弟妹,你怎么鬼点子那么多?”六嫂白先枝笑着打趣她,“你的小脑袋瓜子里难道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顾浅羽笑着回答:“反正我脑袋里不是长的豆腐脑。” 其他几位嫂嫂都笑起来了,冼老夫人眉眼都舒展开来。 他们今天走到快天黑也没有看到驿站,只能在野外露宿。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山谷,马上就要爬山了,所以官差们没有催促他们立即上山。 顾浅羽买了几个锅子,上午回来的时候,大嫂见她买了清单之外的东西,还在心痛她乱花钱,没想到晚上这锅子就用上了。 等冼家众人安顿好,她拿出大米:“大嫂,先把米粥熬上吧。” “好。”大嫂接过米,有些为难,“这野地里应该怎么煮?” 顾浅羽前世在星际间探寻,常常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就地取材垒个灶台什么的,完全是家常便饭。 她完全忘记了冼家众位嫂嫂都是高门大户出生,这些贫苦人家应该掌握的技能她们完全不会。 “大嫂,我教你们垒灶台吧。”顾浅羽笑眯眯地说道。 六嫂吃惊道:“八弟妹,垒灶台你也会?” 顾浅羽点点头:“以前出门远足恰巧学过。” 一众嫂嫂都围过来,她自己动手垒了一个,有指导她们自己垒了一个,然后嫂嫂们不负众望,在她没有指导的情况下自己又垒了一个。 这么快就出师了,嫂嫂们都很开心,一个个劲头十足。 大嫂和另一位嫂子去河边接水淘米去了。 “六嫂,我教你认几种野菜。”顾浅羽笑着说道。 几位嫂嫂都过来了。 她将几种野菜教给她们:“你们先去采,等等熬野菜汤。” “好。” 几位嫂嫂吃了一天的黑窝头,终于要换新花样了,劲头很足。 “冼老夫人,我刚才看到一种草药,想回去找找。”她笑眯眯地对老夫人说道。 “好,恒儿媳妇,要不要找个嫂嫂陪你?”冼老夫人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不用,嫂嫂们都有事,我很快回来。”她笑着回答,“老夫人您就陪着冼小将军吧。待会儿嫂嫂们回来就有好吃的啦。” 这是片林子,估计会有一些猎物。 除了冼彦恒,冼家其他昨天吃了一天的黑窝头,实在是没有什么营养,多走几天,随着体能的下降,营养跟不上,差距就出来了。 顾浅羽野外生存的能力很强,狩猎于她而言是家常便饭,她们以前探索利于生存的星球,没有少在野外待过。 她顺着林子往来路上走,突然听到一阵鸟儿的鸣叫,叫得特别急切,有点声嘶力竭地味道。 她顺着叫声望去,一只鸟一直围着一棵树的某个地方转圈。 她定睛一看,原来那里有个鸟窝,一致蟒蛇正吐着信子,顺着树干往鸟窝爬去。 听那只飞鸟的哀鸣,她可以肯定鸟窝里不是有小鸟就是有鸟蛋。 蛇大概已经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爬得特别的欢快。 小鸟于它而言,显得很渺小。 但小鸟很勇敢,一边叫着,一边飞到蛇的后面,想啄瞎它的眼睛。 可惜蛇的动作很灵活,小鸟的攻击没有奏效。 “大蛇啊大蛇,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浅羽笑着说道,“没文化真可怕。” 嗖—— 她手一抬,一枚六棱刀片往大蛇飞去。 大蛇从七寸处被斩成两半。 噗—— 蛇身跌落树下。 好家伙,有手臂那么粗的一条。 顾浅羽美滋滋地将蛇用布一裹,放到空间里。 很快她又遇到一只兔子和一只锦鸡,都成了她的猎物。 她见东西够吃了,就往回走。 正走着,她听到头顶飞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哈。冼小将军的补品自己飞来了。” 她一抬手, 一只白鸽从天空中掉落下来。 啧啧。 冼彦恒真是个有口福的家伙。 她照着鸽子的方向飞出一个六棱刀片,只听到翅膀杂乱地扑腾了几下,一个灰色身影从空中掉落下来。 顾浅羽一个健步上前,摊开衣袍下摆。 噗—— 正好接到鸽子。 啧啧。 她瞧了一眼手里的这只鸽子,个头不大不小,羽毛光泽度非常好。 冼彦恒真是好运到爆! 她喜滋滋地将鸽子的羽毛拔了个干净,用土埋了,这才提溜这战利品回去。 大嫂她们已经将粥熬起了,见她带着猎物回来很是惊喜。 “大嫂,这个是专门给冼小将军的,先放锅子里。”她将手里已经光溜溜的鸽子递给大嫂,低声吩咐道。 昨天所有嫂嫂都知道要低调,现在见她一脸神秘,知道是好东西,给八弟补身体用,大嫂心照不宣地顺手揭开一个锅子,放了进去。 一旁的七嫂接过她手里的锦鸡和兔子。 “八弟媳,你这是包里包的什么?”二嫂见她肩头还挂了个包袱,有些好奇地问道。 “今天晚上大家有口福,可以吃龙凤羹。”她笑眯眯地将包袱往二嫂手里一塞,“自己看。” 第15章 山神爷爷显灵 几位嫂嫂都将头凑过来。 二嫂喜滋滋地将包一打开。 “啊!” 接着扑的一声,二嫂将包掉在了地上。 几位嫂嫂也看清了包里的东西。 好几个和二嫂一样吓得大叫一声,三嫂还捂着眼睛瞬间退后了好几步。 顾浅羽奇怪她们的反应:“死了的,没有毒,煮熟可美味了。” 二嫂刚才在包袱掉落的瞬间跳得远了些,这下才回过神来:“八弟妹,这···你···” 二嫂说了一半咽了口口水,牙齿打架,哆哆嗦嗦怎么也也开不了口。 她平时口齿伶俐得很, 怼起人来那更像是连珠炮一般,此时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这只蟒蛇有手臂粗,虽然没有头,鳞片反着冷冷的光,又滑又冰。 她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这弯弯曲曲的家伙。 连听到蛇这个字心里都会发麻,何况刚才她还摸到了,虽然是隔着布,那也让她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顾浅羽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后知后觉地看出她们都害怕,笑着说:“这是好东西,平时很难遇到这么粗的。” 一众嫂嫂离得远远的,任她磨破嘴皮也不敢过来。 “好吧,我自己来弄。”她本来想自己带了猎物回来就功成身退,好好的等着晚饭,现在看来,她就是个劳碌的命。 她提起包袱去河边清洗,五嫂麻起胆子将拿起锦鸡跟在后面。 等她清洗回来,切好,和锦鸡肉炖在一起,发现一个锅子炖不下,幸好她还买了罐子和铁锅,分成三个灶台才炖下。 她空间里有很多炖料,她悄悄扔进锅里,放了些路上随便采的野生香料一起。 咕噜咕噜—— 锅里很快翻腾起来。 顾浅羽让烧火的嫂子们将柴火少放一点,让锅里的东西慢慢炖。 “六嫂,走,我去找些粗点的树枝来,你们多找一些柴火,待会儿我们一起烤兔子。”顾浅羽笑眯眯地拿了把刀往树林里走。 其他几位嫂嫂答应着,也分散开来找柴火。 粗一点树枝地上没有,只有直接从树干上砍。 家里唯一的男子是个病人,这些活只能她们直接解决。 顾浅羽瞅准了一棵树,将刀放进空间,把裙摆掀起来系在腰间,露出一小截小腿,她搓了搓手,回头看了看。 嫂嫂们都分散了,现在四周没有看到人影,她一纵身跃上树干,拿出空间里自己以前的一把精巧的小斧头,往树干上砍去。 咔嚓—— 树干应声断开,带着树叶往树下掉落。 哗—— 树干落到地面的草丛里,发出闷响。 她换了个方向,又如法炮制,又是一声闷响,第二根树枝连同树叶落地。 她换了颗树,又砍了一根树枝,这才心满意足地轻飘飘跳下树。 她拿起刀将细枝和树叶一起砍下,留下带树杈的树枝,这才扛着三根树枝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大树木自身的香气带着夜幕后升起的潮起随夜风袭裹而来。 顾浅羽感觉自己有点饿了,她加快了步伐。 “唔唔唔···唔唔···” 远处细微的嘈杂声随着夜风卷进了她的耳朵里。 里面夹杂着好像被人捂住嘴巴发出的呜咽声。 她眉头一皱,轻轻将树枝放在地上,施展轻功,悄悄顺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随着她越跑越近,那个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那凶神恶煞的小娘们,打断了李季的腿,把我们害这么惨,我们霍霍不了她,还不能霍霍她家其他娘们吗?” 一个男子狠狠地说道。 另一个男子接话:“虽然不是她那样的尤物,也都是美人,先爽了再说···呵呵,到时候就说是寡妇耐不住寂寞主动勾引,官差大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说完,那人自己嘿嘿地笑了起来。 听到李季二字,顾浅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看来昨天她一念心慈也没落得个好。 她闪身进了空间, 迅速换上夜行衣,出来就冲过去,一人一下,直接敲晕了。 这时她才看清,刚才被捂住嘴反剪双手的女子不是她家三嫂还是谁? 捂住她嘴巴的男子头部受挫,手一下松开,三嫂一把推开她,瞬间跳出去老远, 一脸惊恐地看着顾浅羽。 顾浅羽见她衣服上只有些褶皱,所幸她赶来及时,对方大概是刚虏了人过来,还没来得及做其他的。 “小娘子赶快顺着这个方向回去,这里我来处理。”顾浅羽换了个低沉一点的声音,“下次出来要和其他人结伴而行,不要落单。” 三嫂见顾浅羽面前的黑衣人没有恶意,还温言劝她,她惊魂未定,慌乱地点点头,提起裙裾,顺着顾浅羽指示的方向跑了。 等三嫂跑远,顾浅羽将那两个男子双脚捆上绳子,倒挂在树上。 她从空间抓了一把致幻的粉末,往那两人身上一撒。 找出一个机械头盔戴上,她在地上撅了根有刺的藤蔓,用布缠了缠,对着那两人身上抽去。 倒刺将衣裤划拉开,直接在身上腿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两人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 他俩倒吊着,因为大叫,绳子也荡起来,他们本就视物不清,加之吸入了致幻药,更加迷迷糊糊。 顾浅羽此刻一身黑色夜行衣,头上一个大大的银色头盔,拿着藤蔓抽他们,一边抽还一边用低沉的男声说道:“敢在山神爷爷面前做龌龊事,你们是想死吗?今天就成全你们!” 那两个男子吓得哇哇大叫,以为真的遇到山精鬼怪,齐齐地大声讨饶。 顾浅羽哪里会放过他们,结结实实抽得他们哭爹叫娘,直到那两人昏死过去,自己手都麻了才罢手。 此时也花了不少时间,她匆匆离开,从空间换回衣服,扛着树枝跑回快到宿营的地方才放缓脚步,走了回去。 嫂嫂们都回来了。 她看到几位嫂嫂正在轻声安慰三嫂,三嫂缩着肩膀,一脸愁容地在擦眼泪。 想来三嫂已经将刚才的事说了。 冼老夫人一脸怒容,被几位嫂嫂扶着。 顾浅羽快步扛着木头走近,将木头放到地上,才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六嫂走过来,悄悄告诉她:“有人将三嫂虏了去欲行不轨,被人救下了。” “啊!”顾浅羽大大声说道,“我刚才听得林子里有两个男子大叫‘山神爷爷饶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我悄悄跑过去,看到两个人被吊在树上,被一个奇形怪状的人打得哭爹叫娘。”顾浅羽煞有其事地说道,“打他们的一身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口中的山神。” 第16章 大言不惭 三嫂立即止住了哭泣,愣怔地望着她:“救我的人就是浑身黑色···” 顾浅羽走过去,拉住三嫂的手:“那两人肯定就是被山神教训了,也算是为你报了仇。”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信奉这些,冼老夫人立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山神菩萨保佑···” 其他嫂嫂也劝道:“三嫂,既然山神为你报仇了,你也别想了,把心放下来。” “以后大家都不能单独行动。”大嫂叮嘱道。 所有人都答应下来。 “六嫂,我们一起烤兔肉。”顾浅羽用刀在地上挖坑,将三个带树杈的树枝立了起来,“三嫂,你坐过来,等等我们边喝龙凤羹边吃烤肉。” 顾浅羽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烤肉和龙凤羹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沉闷气氛。 “几位嫂嫂帮忙生火堆,串兔肉。”顾浅羽交代了一声,就去查看之前炖的那三锅肉。 揭开盖子,更加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浅羽往锅里撒了些盐,舀了点尝了尝味道。 真是鲜美! 陆虎和邱栋两人走了过来。 “八娘子,你们做的什么,这样香,让人闻到都流口水。”陆虎笑嘻嘻地看着锅里。 他们不过来,顾浅羽也准备让嫂嫂们端一些去给官差,这一路上关系搞好点,大家都少受苦。 “两位官爷,这锅是给你们炖的,你们既然过来了,就自己端过去吧。”顾浅羽笑眯眯的,“也省得我们还给你们端过去。” 陆虎笑道:“八娘子,这怎么好意思。” 他眼睛却很诚实地盯着锅里,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一旁的邱栋咽着口水:“八娘子,你这也炖得太香了···” “官爷帮我们抬病人,这点美食就算是感谢吧。”她笑盈盈的,“你看,给你们一锅,我们也够吃。” 陆虎这才高兴地答应了:“那我们就不推辞了,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八娘子招呼一声就是。” “好啊。”顾浅羽也不客气,“以后免不了有麻烦官爷的时候。” “好说好说。”陆虎笑呵呵地回答。 陆虎让邱栋去找人来一起端锅,自己往前面巡视。 炖的汤好了,灶台熄火。 顾浅羽将大嫂悄悄洗好的鸽子加上药包炖起,盖好锅盖。 这时,兔肉已经串得差不多了。 她教嫂嫂们烤肉,大家一起坐在火堆周围,吹着夜风,一起烤。 气氛一下就热烈起来。 她回转头看了看三嫂,三嫂也和其他人一起笑眯眯的拿着兔肉串,举在火上烤。 大嫂将龙凤羹用碗盛出来,端到每个人面前。 七嫂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八弟妹,你这手艺绝了,真是太美味了。” 其他嫂嫂也喝了一口,赞不绝口。 冼老夫人刚喝了一口,也觉得美味异常:“恒儿媳妇这手艺确实好,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来。” 顾浅羽毫不谦虚地露出浅浅的梨涡:“那是自然。” 宫里的御厨有她那些美味的调料吗? 所有人听到她的回答都笑了起来。 趁着大家都开开心心,顾浅羽端了碗龙凤羹给躺在板车里的冼彦恒。 外面有衣服挡住,夜色下,远处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之前炖汤飘香的时候,冼彦恒的肚子就叫过了,现在终于能吃到,他也不客气地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底朝天。 确实和其他人的感受一样,特别鲜美。 顾浅羽重新盛了一碗给他,托着他又喝了一碗。 “留着点肚子,待会儿还有鸽子汤。” 又有鸽子汤? 冼彦恒觉得奇怪。 在驿站里,顾浅羽可以买鸽子炖汤,但在野外,哪能那么好运,天天都能遇到鸽子? “哪里来的?” 冼彦恒一出声,嗓音依旧是沙哑的。 “怪它自己倒霉,哪里不飞,偏偏从我头上飞。” 顾浅羽低声笑道。 “难不成你还会抓鸽子?” 冼彦恒不信。 谁不知道顾家二小姐是个只知吃喝的耍家? 会抓鸽子? 可拉倒吧。 还不如相信她会煮吃的来得现实。 至少吃遍山珍海味,吃出灵感,吃出心得也未可知。 会逮鸟? 呵呵。 顾浅羽见他一副不信的模样,嘴巴微翘:“难不成它看到我,被我的美貌所折服,主动掉落我怀里,扑棱着哭着求我拿它炖汤?” “呵。” 冼彦恒轻笑一声。 “大言不惭。” 顾浅羽被气笑了。 你质疑我不会抓鸟,我反问一句,怎么就大言不惭了? 她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冼彦恒手中,接过碗转身走了。 冼彦恒发现手里的东西在发光,他悄悄松了松拳头,发现手里是一颗发亮的石头和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 作为常年战斗在一线的职业敏感,让他瞬间对这张纸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着手里发光的石头,他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几行小字细如蚊蚁。 …… 等顾浅羽将炖好的鸽子汤冷好了端过去,她感觉板车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虽说这个冼小将军处处质疑她,但她不可能和一个病人计较,何况,她本不是原主,原主确实当得上这样的质疑。 冼彦恒将纸条和发光的石头握在手中,指缝露出几丝亮,顾浅羽看不清他的脸。 “把鸽子汤喝了,然后吃药。”她将汤碗端到他面前。 鸽子肉也炖松散了,和龙凤羹没有多大区别,冼彦恒像喝水一样喝了。 “我信了。” 冼彦恒沙哑的声音像裹着冰碴。 “什么?” 顾浅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抓鸟。” 被衣服围住的阴影里,冼彦恒的声音很轻。 “哦。”顾浅羽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之前对自己的质疑。 她轻声笑道:“本来就是真的。” 之前心里那一丝丝别扭好像也随着他这点点相信而消散了。 “你看明白纸上写的内容了吗?”顾浅羽低声问道,“究竟是谁想要你的命?” 她抬头往上看了看:“是最上面那位吗?” 阴影里,冼彦恒没有说话。 他们家从父亲开始就担负起镇守边关的重担,父兄都战死沙场,冼家现在只剩他这一份血脉。 为何要这样对他们? 他们冼家到底做错了什么?! 顾浅羽感受到他的愤怒,叹了口气。 “我昨晚听到,官差里面有上面那人的眼线,随时汇报你的情况。” “现在你也截获了他们的密信,清楚了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决定是继续装死还是醒过来。”她把选择权给他。 如果他继续装死,治疗之类的,确实有些不便。 如果他选择醒过来,估计上面的人知道他没死,很快就会送上催命符。 她相信冼小将军机敏过人,不会想不到。 “八娘子!” 陆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伴随着喊声的还有走过来杂乱的脚步声。 顾浅羽和冼彦恒立即噤声。 第17章 指认恶妇 “官爷。”顾浅羽答应了一声,转身面向陆虎他们来的方向。 不远处正在烤兔肉吃的冼家众人也察觉了异样,纷纷噤了声,从火堆旁站了起来。 “八娘子。” 借着后面的火光,陆虎看到顾浅羽站在板车前面,他带着身后的几个人很快走到她面前。 顾浅羽看了看陆虎身后的人,除了另一个官差,还有个一瘸一拐的男子, 一个走路有些蹒跚的女子。她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不显。 “官爷,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冼家除了受伤昏迷的冼彦恒,其余全是女眷,天黑多有不便。 陆虎显然明白,他站在离顾浅羽三米外的地方停住。 “官爷!就是她!”陆虎身后的男子愤怒地出声指认。 猛然一听,她还以为自己冒充山神的事情暴露了。 “肯定是她捣的鬼!”那个男子吼道。 那人多说了两句话,加之他一瘸一拐地蹦到前面,顾浅羽当下就分辨出他是何人了。 她呲笑一声:“每天晚上都有恶犬狂吠,当真是烦人的很。” 一众嫂嫂和冼老夫人已经走过来了,围在顾浅羽身边。 “不知官爷深夜来此有何要事?我们冼家全是女眷,外男来这里多有不便,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天亮再说吧。” 冼老夫人徐徐开口,声音不缓不急,倒是让那男子安静下来。 “我们只是找八娘子说点事,没有冒犯的意思。”陆虎后面的邱栋笑着回道。 “八娘子,李家不见了两个男子,李季言之凿凿说你知道。”陆虎开口道,“既然是流放,我们有义务不让一个人掉队,所以过来问一句。” 顾浅羽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二嫂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嚷嚷道:“你们李家是欺负我们冼家没有男子吗?昨儿个李家小姐来嘲笑我们八弟妹,今天又来个男子大晚上来指认我们八弟妹。” “你们当我们冼家是什么?当我们八弟妹是什么?软柿子吗?任你们揉捏?” 二嫂的说话一套一套的,就差叉着腰跳起来指着李季鼻子骂了。 顾浅羽第一次听到二嫂为自己撑腰,她弯了弯眼,将二嫂拉到身后,收敛笑意正色道:“官爷,李家不见了男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会知道?” “她是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报复我那两个兄弟。”李季不服气地拉住陆虎的衣袖。 陆虎甩开他的手:“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 顾浅羽冷哼一声:“我为何会怀恨与你?你且说说看。” 李季认为自己两个兄弟深夜未归,一定是着了冼八娘子的道,但要让他说自己昨晚调戏对方的事,他站不住理,还真开不了口。 见李季不说话,顾浅羽身后的几位嫂嫂都开始起哄。 “说啊!” “怎么哑巴了?” “不是言之凿凿吗?” ······ 顾浅羽刚穿越过来,第一时间见识过七位嫂嫂的厉害,现在数落的对象换了个人,她倒是乐见其成。 “不要欺负李季不会说话,顾二小姐分明是因昨天白天和我有言语上的冲突,夜里见到李季,又和他起了争执,这才怀恨在心的。” 一个脆脆的女声响起。 顾浅羽循声望去,正是昨天嘲笑她的李乔娥。 李乔娥一直跟在陆虎他们身后默不作声,现在见李季语塞,站出来辩解了。 “敢问李家小姐,昨天白天和夜里我与你李家都是起的什么争执?”顾浅羽见她出口就颠倒黑白,也不恼。 “谁不知道你顾二小姐名声远播,明明是个草包,还冒充神医。”李乔娥冷笑着说道,“偏偏你们冼家人个个被你蒙蔽,将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谁草包呢?” “李二小姐,积积口德。” “八弟妹还救了官爷呢。什么冒充神医?” 嫂嫂们生气了,替顾浅羽不平。 “各位嫂嫂稍安勿躁。”顾浅羽回头对着她们轻声说道,“别生气,听她讲。” “她救官爷,那是凑巧了。”李乔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看你们,究竟被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陆虎正是李乔娥口中被顾浅羽凑巧救下的官爷,他听到李乔娥的说话,心里也是不悦。 那么凑巧,你咋不来凑呢? 陆虎冷声说道:“好好说事,否则······”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鞭子,李乔娥吓得缩了缩。 她稳了稳心神,麻着胆子开口。 “我家哥哥知道我在顾浅羽这样受了委屈,晚上见到她时,自然要她给个说法。” “哪知这顾二小姐,不仅不思悔改,还将我哥腿打折了。”说着,李乔娥一阵嘤嘤嘤。 这避重就轻的说法,确实让人觉得顾浅羽不是东西。 顾浅羽冷笑道:“李家小姐,你哥哥难道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找我要说法的?” “以前我只以为你是个草包,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毒辣,硬生生将我哥腿打折,你这恶妇,你真下得去手!” 李乔娥瞬间收起哭声,义愤填膺地跳起来开骂。 二嫂在顾浅羽身后蹦了几蹦,被她拦住了。 “那位瘸了腿的,你到底怎么挨的打,自己没有点逼数吗?”顾浅羽问道,“要我替你说吗?” “哥,对这个恶妇,难道你还要给她留面子?”李乔娥转头对李乔说道,“官差大人明察秋毫,绝不会袒护她的。” 李季心里惴惴不安。 他不敢说啊。 他不占理啊。 他悄悄拽了拽李乔娥的衣袖,给她递眼色,让她别说了。 但是天太黑,李乔娥哪里能看得清,她还以为李季是对顾浅羽怜香惜玉,心里对顾浅羽更是反感。 一个二个都被灌了迷魂汤。 气死人了! “哥,官差大人在此,肯定能还我们公道的!” 她抓住李季的手臂,想将他往前拉。 李季听到官差二字,更是胆战心惊,心里后悔怎么听了李乔娥的撺掇,非要来指认顾浅羽。 两个人一个往前拉,一个往后缩,一时间僵持起来。 顾浅羽看着李乔娥恨不得将自己踩进泥里的表情,冷哼了一声:“他不敢说。还是我来讲吧。” 李季瞪着她,他不信一个女子,敢在众人面前,不顾名节自揭其短。 顾浅羽和他对视,没有半分要移开眼的意思。 “民妇夫君重伤, 民妇昨晚在厨房里为他炖汤,这人带着两外两个男子冲进来,欲行不轨。”顾浅羽说道。 “你···血口喷人!”李季恼羞成怒。 第18章 求人不如求己 “是谁说我的夫君是个废人,要好好疼我来着?” 顾浅羽冷声道,眼睛盯着李季眨也不眨,“还说什么月黑风高,正好将我打来吃了。” “还让他两个兄弟等他爽完,再给他们爽。” 顾浅羽的声音冷飕飕的,凛冽的很。 李季没想到她一个女子,敢当着这么多人,将这些荤话说得一字不漏。 说好的大家闺秀,重名节,知廉耻来着? 这样的荤话,她也讲得出口? “官差大人,你也认为那样的情况下,民妇不应该奋起反抗,而应该心甘情愿受他们的侮辱?” 顾浅羽眼睛瞪着李季,冰冷地像要将他冻僵。 李季突然想起昨晚那声腿骨断裂的声音,瞬间感觉腿抽抽的痛。 “你······” 他想开口辩解,却被顾浅羽目光盯上,不觉咽了口口水,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陆虎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他手伸向皮鞭。 李乔娥没想到李季给她讲的,和事实出入如此之大。 但是顾浅羽这个草包,这样羞耻的事情,也像讲别人的故事一般,毫不顾忌地讲出来。 还真是不知廉耻啊! 但是眼看着陆虎又要掏皮鞭了,她立即上前,一把抓住陆虎的衣袖跪了下来。 “官爷,民女不知,都是李季,他没有把实情告诉民女!” 李季见她过河拆桥,也立马拽住陆虎另一边衣袖:“官爷,是李乔娥,她说白天在冼家娘子那里吃瘪,让我给冼家娘子一点颜色瞧瞧。” “呵。” 顾浅羽见他们俩狗咬狗,冷哼着抄起手看戏。 从她身后冲出去几个人,照着李季和李乔娥就是一顿胖揍。 “我打死你个大色狼!” “我打死你个恶人先告状!” “敢欺负我们家八弟妹···看我不揍死你!” 嫂嫂们你一拳我一拳,打得李季李乔娥两人鬼哭狼嚎。 冼老夫人伸手拉住顾浅羽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哽咽道:“恒儿媳妇,你受委屈了。” 顾浅羽转头向老夫人露出一个笑脸:“老夫人,我没事。挨打的又不是我,是那个臭男人。” 冼老夫人被她逗笑了。 “咳咳咳······” 板车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 几位嫂嫂瞬间住了手。 地上“哎呦哎呦”的两个人也听到了,忘记了呻吟。 顾浅羽和冼老夫人一起往板车望去。 “真当我们冼家没有男人了吗?!” 冼彦恒的声音又沉又哑,却莫名有一种震撼的力量。 李季和李乔娥感觉有一道目光,透过板车上层层叠叠的衣服,聚集在她们身上,仿佛被某种凶兽盯上了,他俩吓傻了,浑身忍不住战栗起来。 他俩各自上下牙齿互叩的声音, 在这深夜里特别瘆人。 “你醒了?”顾浅羽知道冼彦恒选择了这个时机醒过来,证明他已经想好,不再装死了。 “再不醒,都要被人家骑到头上了,真当我是死人吗?” 冼彦恒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冼···八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李季哆哆嗦嗦地求饶。 李乔娥咬住唇也止不住哆嗦,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冼将军是杀神,她可惹不起,但如果不是顾浅羽,她此刻怎么会这样被动,这样狼狈? 她低着头,心里却将顾浅羽咒骂了成千上百遍。 草包,蠢货,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护着。 真是意难平啊! “求我没用!”冼彦恒声音更沙哑了。 李季转头向顾浅羽求饶:“冼小娘子···李季自不量力,胆敢冒犯你,看在我已经付出代价,求小娘子开恩,放过我吧。” 李乔娥迫于冼彦恒的威压,不得不转向顾浅羽,但她心不甘情不愿,什么也说不出口。 顾浅羽今夜看够了他们的丑恶嘴脸,心里恶心,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人。 “以后躲远点,不要让我看到你们!滚吧!” 那两人忙不迭就连滚带爬地滚了。 陆虎看了一场闹剧,心里对李家兄妹也是厌弃得不行,对顾浅羽倒又高看几分。 不过李家失踪的两人还得找。 流放路上,除非是人死了,丢了人,他们也不好交差。 陆虎抱拳:“八娘子,你家相公醒了,我不打扰了,以后如果李家人还敢骚扰,你直接来找我,我让他们吃皮鞭炒肉。” “谢谢官爷。”顾浅羽朝陆虎福了福。 陆虎转身准备和邱栋离开,顾浅羽叫住了他们。 “官爷,民妇之前在前面树林找树枝,遇到怪事。”她说道。 “哦?”陆虎好奇道,“什么怪事?” “民妇听到林子里有人在喊山神爷爷饶命。听声音是两个男子。”顾浅羽将刚才给嫂嫂们说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两位男子吗?”陆虎瞬间和失踪的李家人联系起来了,“在哪个方向。” 顾浅羽给他指了指放向:“官爷,那个方向的林子里,有点远。” “多谢八娘子。” 陆虎从他们烤兔子的火堆里拿了一个火把,和另一位官差一起往顾浅羽指的方向走去。 “阿恒!” “恒儿!” 冼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冼彦恒已经借此契机正式醒过来了,不用再装了。 她们将板车拉到火堆附近。 之前远离火堆,是怕冼彦恒的影子印在衣服上,被远处的人发现,现在不用掩饰了。 火堆这边光线好,也方便顾浅羽治疗。 顾浅羽留下靠火堆那边悬挂的衣服当屏风,其他三面的衣服都撤下了。 她就着火光,为冼彦恒检查伤口。 冼彦恒耳根发烫,却没有别扭地不让她触碰。 “你昨天受了委屈,为什么没有给我讲?” 顾浅羽为他消毒,他温声问道。 “告诉你干嘛?”她笑着说道,“你也是个瘸子,还是个瘫在床上的瘸子。难不成你还能冲到厨房去打他?” 威武惯了了冼小将军第一次被人质疑了武力值。 biu——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拔凉拔凉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更何况,我俩表面是夫妻,却其实是陌路,求人不如求己。” 顾浅羽又往他心坎上补了一刀。 冼彦恒彻底沉默了。 刚刚升起的一丝内疚,被这一箭一刀化解掉了。 顾浅羽检查处理完伤口,让他把药吃了,这才准备回到火堆边吃兔肉。 “你伤重,烤肉暂时不能吃,你早点睡。” 冼彦恒内心全是呐喊: 我睡一天了,躺得腰酸背痛,现在你还让我睡??? “还有,谢谢你刚才为我出头。” 顾浅羽说完,转身去火堆那边了。 “八弟妹坐这里,赶快来吃烤肉。” 嫂嫂们纷纷给她让坐。 “好呀。”她不客气地坐下,拿起一串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香!真香!”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哪位嫂嫂的好手艺啊?” “八弟妹吃我烤的,绝对不比七弟妹的差。” “吃我的!” “这串给你吃。” …… 躺在板车上的冼彦恒,听着她们的说话,嘴角不由勾起来了。 心里从听到顾浅羽在李季面前自辩时升起的郁气,被冲淡了。 他看到天幕上,月亮高高挂起,一颗星和它远远相望,星和月都明晰,都很亮,就像伸手即可触及一般。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围坐在四周的冼家人欢声笑语不断,深夜里传得很远······ 噗噗噗—— 远处密林中,一只鸽子被放飞。 它扑棱了几下翅膀,冲进无边暗夜里。 第19章 大猫出没 第二天一早,山林的鸟鸣将顾浅羽叫醒。 昨晚她们围着火堆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顾浅羽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八弟妹,醒了?” 大嫂正在灶台前熬米粥,看到她醒了,高兴地打招呼。 “大嫂早啊!” 顾浅羽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晨露有点凉,虽说她们烤了火堆,但难免有湿气。 以前顾浅羽她们在野外都有防潮垫,还有军用帐篷,遇到天气恶劣窝在帐篷里能抵挡抵挡。 换了个时空,条件落后了,防雨布这类材料还没有发明出来。 真要遇到下雨,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待在野外就惨了。 流放路途不是一天两天,冼家人口众多,不是老人就是女子,身体比较弱,野外住宿的问题急需解决。 顾浅羽觉得,下一次去镇上买东西,她应该去找找材料,如果可以的话,比照空间里帐篷做几个。 顾浅羽去板车旁边查看冼彦恒的情况,陆虎和邱栋来还锅子。 “八娘子,你昨晚这汤炖得那叫一个香,下次我们打到东西也让你们帮忙煮食,可否?” 陆虎笑嘻嘻地说道。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那没问题啊,官爷。直接拿过来就是,保管让你满意。” 和官差搞好关系正是顾浅羽的目的。 前路漫长,凡事还得仰仗官差,关系处好,什么事都好办。 “官爷昨天可找到失踪的那两人?”顾浅羽接过锅子。 陆虎点点头:“找到了,真是被山神爷爷吊在树上,浑身抽得没有一块好肉。啧啧,忒惨了。” 哼! 那是罪有应得。 没有让他们断腿断手已经是本姑奶奶开恩了。 一众人吃完早饭,继续往前走。 李家人远远落在后头。 李季断了腿, 李家两兄弟浑身伤痕,被李家其他人背着扶着,速度自然慢下来了。 几个官差走在最后,时不时吼几声“走快点。” 手里的皮鞭抽在地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虽然没有抽到身上,李家人个个胆战心惊。 更别说昨晚被吊打的李家兄弟,鞭子每响一声,他们就浑身一颤。 看来这教训是真的印象深刻了。 顾浅羽回头看了几眼。 下次还敢起什么坏心思,就不是抽抽鞭子断断腿那么简单了。 冼彦恒这两天食补得好,身体底子又强,今天感觉真的活过来了。 嫂嫂们还是轮换着拉他。 力气是越用越有。 头两天难过,多几天,好像慢慢习惯了。 加上洗小将军的病情看好,大家心里的主心骨稳了,那份担心和慌张一放下,瞬间轻松了。 走了几个时辰,太阳的威力显现出来,众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官道上迎面来了一群人。 那些人都是健壮的男子,手里都拿着刀、三角叉、锄头之类的武器。 看装扮,不是农户就是猎户,一个个神情紧张地往顾浅羽他们这队人奔过来。 难道遇到拦路抢劫的了? 官差也发现这伙气势汹汹的人。 “站住!”走在前头的邱栋猛喝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群人里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伸开手臂:“大家等等,我和官爷说两句。” “官爷。”黑脸汉子伸手抱拳,“我们是下两村、三贤村还有泉水村的村民和猎户,正在追赶一条伤人的大猫。” “大猫?”邱栋奇怪道,“什么情况?这里出现大猫了?” “这几日村里的鸡鸭猪羊都有失踪,今天更是有人在山上看到一只带花纹的大猫,还看到遗留下来的残肢······” 黑脸汉子说道:“大猫敢进村子,偷食动物,我们怕它伤人,准备将它猎杀了。” “猎杀大猫,就应该在林子里好好猎杀,跑管道上来做什么?!” 陆虎也走到前面去了,听到大猫很是心惊。 山林里确有大猫出没,但距离京城如此之近,还是第一次听说。 “官爷有所不知,昨日下午我们就开始追击大猫,围堵了多次,都让它逃脱了,还伤了我们不少人。” 黑脸汉子说道:“循着它的脚印,追到这里。” “如果官爷没有看到大猫,会不会是那凶兽穿过官道去对面了?”黑脸汉子回头和后面的人嘀咕了几声后推测道。 官差和黑脸汉子说话,流放的众人都听到了。 虽说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大猫,但大猫吃人的传说流传甚广,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他们这些人,平时养尊处优的多,妇孺不少,真要遇到凶兽,完全没有抵抗力。 顾浅羽听到一旁的嫂嫂小声议论,终于弄明白他们口中的大猫就是老虎。 成年的老虎体型庞大,凶性十足,真要发起狂来,他们这些人就是粘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冼彦恒受伤很重,每天昏沉睡觉的时候多,这时听到大家在谈论大猫,他也醒了。 冼家人今天走的位置比较靠前,所以陆虎他们和黑脸汉子的对话,他们听得也很清楚。 “官爷!”顾浅羽大声喊道。 陆虎听到她的声音转身看向她。 “我们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真正遇到大猫非死即伤。”顾浅羽提议道,“大猫怕火。我们何不就地休息,燃起火堆,等猎杀了大猫,再安心赶路?” “我知道夜里架起火堆,那些野兽不敢靠近,白天大猫也怕火吗?”陆虎有些不确定。 流放的人多,他们作为官差,责任也很重大。 “对,这位小娘子说得对,那些凶兽都怕火。”黑脸汉子接话道。 陆虎和几位官差一合计,决定就在官道旁边,以每户为单位架火堆。 村民和猎户去继续寻找老虎的踪迹去了。 官差设了哨岗,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顾浅羽和几位嫂嫂就近捡了柴火,又砍了些树枝,将火堆架起来。 时间已过正午,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 “大嫂,正好将早上烙的饼烤起来,和昨晚的烤的兔肉一起吃。”顾浅羽说道,“等着也是等着,先填饱肚皮。” “好。”大嫂答应着,和几位嫂嫂一起将饼和肉架到火上烤。 昨天他们冼家炖肉,那个香味飘得四处都是。 其余几家流放前被搜了身,本来就没有余钱,官差去镇上的时候,他们买了些粮食,也只能偶尔熬点稀粥,和黑面窝头搭配着吃。 冼家不仅有肉吃,大清早又用白面烙饼,现在将冷了的烙饼架到火堆上烤,香气又飘散出来。 那些人,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李乔娥和李季他们更是恨得牙痒痒,但畏惧官差的皮鞭,他们也只能咽着口水,暗自在心里诅咒。 对流放的几家人,顾浅羽都不了解,除了李家人这两天打了交道,其他三家都很陌生。 冼彦恒醒了,顾浅羽正好问问其他几家的情况。 她走到板车前面,挨近冼彦恒:“老冼,其余几家流放的,都是什么人?怎么李家人一直找茬?” 听到她称呼“老冼”,冼彦恒眉头抽了抽。 第20章 骤雨来袭 之前顾浅羽虽然没叫冼彦恒相公,但也叫的冼小将军,现在更是直接叫老冼了。 也不知道她这算是自来熟还是自来熟呢? “李鸿明是户部侍郎,以前就粮草的问题,李鸿明和我有过摩擦,不知为何此次李家也被流放了。” 冼彦恒声音沙哑,低声给她解释。 冼彦恒通过这两天的观察、听嫂嫂们和顾浅羽聊天,他发现,这顾二小姐并非如同传言中那样是个草包。 相反,他竟然能从她的行为和语言中感受到几分军人的气质。 虽然她说话大胆,百无禁忌,不像个大家闺秀,但这份言语行为透出的率真,还很对他这种一直在边关男人堆里打滚的胃口。 所以他舍得和她多说两句。 “哦。”顾浅羽听明白了,“皇帝老儿好会算计啊。” “嘘——”冼彦恒眯了眯眼,“别乱讲话。” 这女人,不怕掉脑袋吗? 圣上到她口里也成了老儿,被其他人听到还得了? “哦。”顾浅羽吐了吐舌头。 这个时代讲究得真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呸呸呸。 没叫他狗皇帝就不错了。 “怎么说?”冼彦恒看向她。 顾浅羽忽闪了两下微卷的睫毛:“这流放的路上,又有监视你的官差,还有和你不对付的李家,是不是很热闹?会不会很闹心?” 冼彦恒垂下眼睑,没有做声。 “那另外三家是什么人?”顾浅羽继续问道。 冼彦恒抬起眼眸:“胡家家主胡南星是礼部侍郎,正是在你家父顾尚书手下做事。” 她听到冼彦恒提到原主的父亲,脸色冷了几分。 她的表情,冼彦恒看在眼里,以为她还对自己替嫁的事耿耿于怀,开口道:“幸而顾尚书此次未受牵连。” 顾浅羽心中冷笑。 顾尚书自然不会受到牵连。 她的断亲书都签了。 看顾翩然的样子,早知道冼府有难,却没有知会一声,反而不声不响地让原主替嫁。 如果说顾尚书不清楚,谁信啊? 说不定原主替嫁和后面的流放是早就算计好的。 一步一步让冼家走向灭亡。 冼彦恒看来是个长情的人,对她姐姐必定念念不忘。 她不是原主。 冼彦恒喜欢谁不喜欢谁,统统与她无关。 但冼彦恒尽快康复起来,她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这旅途也更愉快不是? 所以,说出断亲书的事,必定会让冼彦恒深想,一想通其中原委,肝肠寸断,这心伤必然影响外伤,身体老也好不了,那怎么行? 还是等到他康复再告诉他吧。 “那另外两家呢?”顾浅羽岔开话题,继续追问。 “王家王清廉是位言官,为人刚直,屡屡谏言,此次我被定罪,他仗义直言,受我牵连全家流放。”冼彦恒声音沙哑,神色有几分黯然。 “别想太多。”顾浅羽安慰道,“我们在流放路上,多照顾他们一下就好。” 冼彦恒闻言抬眸看向顾浅羽。 只见她嘴角边梨涡浅浅,一双明眸弯弯,一扫这几天和他单独接触以来的刁蛮霸道。 “好。”冼彦恒颔首。 “还有林家林俊熙,是御林军统领,曾经是我父亲老部下,立过很多功,因为不肯到镇国公府抄家,被流放。也是受了我们的牵连。”冼彦恒说道。 原来,来冼家抄家的那些身穿甲胄的正是御林军。 狗皇帝还真是不放心其他人。 不过王公公贪财,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反正府里的下人有了好结果,王公公这财贪得妙。 “哦,那林家人,也多照顾一下。”顾浅羽笑着点点头。 大嫂烤着馒头,轻轻凑到冼老夫人耳边:“母亲,你看······” 冼老夫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去。 顾浅羽在板车旁边,正一脸笑容和她的恒儿聊得开心。 老母亲心里一暖,眼眶又红了。 “八弟妹好像变了个人,在府里和大家不对付,出来了倒是处处让人暖心。”大嫂说道。 “是啊。” 一旁的其他嫂嫂也应和着。 “大概嫁给阿恒也不是她自愿的吧。”六嫂猜测道。 “对对对。”二嫂接过话,“估计那几天心里不顺,态度就恶劣了点。” “二嫂,以前数落她就数你的话最毒,现在一个大弯倒是转得快。”三嫂笑道。 “她表现不好,我肯定得说,表现好了,我也道了歉的,这有什么?”二嫂不服气地辩解。 “老二媳妇,你呀,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冼老夫人被她逗笑了。 “好了,恒儿媳妇一进门就遇到这糟心事,大家也多多体谅她一下,现在她要照顾恒儿,大家就多搭搭手,让她也能融入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冼老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好。” 几位嫂嫂纷纷应承着。 大家围着火堆正说着话,突然感觉周围暗了下来。 顾浅羽抬头,看到太阳突然躲进了云里,风也刮了起来。 一团团黑色的云飞快地往他们头顶的天空聚集而来,隐隐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遭了! 要下雨了! 官道旁边没有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只有大树树冠比较厚重,能将就避一避。 顾浅羽拿出砍柴刀,蹭蹭蹭几下爬上一旁的树,不一会儿就砍下好些树枝。 几位嫂嫂望着她,都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顺着树滑下来,蹭蹭蹭又爬上了一颗树冠巨大的树上。 “几位嫂嫂,把树枝递给我。”顾浅羽骑在树干上喊道。 大嫂将她刚才砍下来的一根带着树叶的树枝地递给她。 她将那个树枝左穿右插,安放在现在这棵树的树枝上。 “树叶浓密了,可以挡挡雨。”她解释道。 几位嫂嫂恍然大悟,纷纷捡起地上的树枝递给她。 顾浅羽将这棵树的树冠加厚。 地上树枝用完后,她感觉不够,又爬上另一棵树砍了些树枝,继续加厚。 直到这棵树的树冠完全变成了一个能避雨的亭子,她才停下手。 板车被推到树下,冼家众人也转移到树下。 其他人看到顾浅羽的做法,纷纷效仿。 “八娘子,你这招很不错啊!”陆虎仰着头,围着那棵树转了一圈,赞叹道。 “那是自然。”顾浅羽毫不谦虚地回答。 几位嫂嫂面面相觑。 这八弟妹好是好,就是有时候······ “哈哈哈哈。”陆虎笑着走了。 照理说下雨天树下是不能避雨的,下雨天容易打雷,树高容易引雷。 但此时在野外,确实没有其他地方能避雨。 顾浅羽悄悄跑到流放队伍外围,爬上几棵高树,在树木顶端安上了金属引雷针。 金属导电性能更好,有了引雷针,他们避雨的树现对而言安全多了。 顾浅羽还找到陆虎,让他给其他人打招呼,尽量离开树干距离六尺以上,双脚并拢下蹲。 这样可以降低人体高度,防止跨步电压对人体的伤害。 不到一刻钟,果然雨就开始下了。 噼里啪啦—— 大雨打在冼家人避雨的这棵树上,声音响个不停。 但雨水真的没有从树叶中间漏下来,而是沿着树冠,从四周流下来,在树冠周围串起环形的雨帘。 那些还没来得及弄好的人家,外面下大雨,树下下小雨,但总比淋在雨幕里强。 刚才大家燃起的火堆很快被大雨浇灭。 四周都是雨打在树叶上的噼啪声。 一上午的闷热,被这场雨伴随着风驱散了。 大家蹲着啃刚才烤好的烙饼,静静地看着雨幕,听雨声。 啊呜—— 一声巨大的吼叫打破了平静。 第21章 大猫全身都是宝 冼家人轰地一声站了起来。 几位嫂嫂挽着冼老夫人,一个个惊慌失措。 火堆被雨水浇灭了! 大猫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啊——” “娘亲!我怕!我怕!呜呜呜······” 远处隔着雨幕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混杂着小孩的哭声。 顾浅羽微蹙着眉头。 雨声很大,掩盖了老虎的动静。 四周没有那些农户和猎户的声音,估计也躲雨去了。 所以这只老虎,趁机来袭击他们了? “大家做好准备!”陆虎大声招呼其他官差,“大猫过来大家一起上!” “大嫂,你们把板车推到树干后面,你们带着老夫人躲在后面。”顾浅羽说道。 几位嫂嫂连声答应,立即行动起来。 顾浅羽顺着树干爬到高处。 借着树枝和大雨的掩护,她从空间掏出望远镜往老虎吼声的来源望去。 树枝遮挡了下面人的视线,同样也限制了她的视野。 陆虎他们挡在所有人前面,分散在树木后面。 她缓缓平移着望远镜······ 找到了! 在那里!! 雨幕里,树林空隙中,隐隐透出带点黄黑的花纹··· 顾浅羽从空间里摸出自己用惯的轻型弓弩,对着那个花纹方向,正要扣动扳机。 啊呜—— 一声狂吼。 嘭——嘭——嘭——嘭—— 老虎脚掌踏在水凼里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 老虎狂奔起来了! 它完美绕过了陆虎他们最前面的阻挡,从旁边往顾浅羽她们这棵树奔过来。 “啊!” “啊!!” ······ 树下传来嫂嫂们的接二连三的惊叫声。 陆虎他们也跟着老虎往这边跑。 啪—— 陆虎的皮鞭抽到树上,一声巨大的响声被雨声阻隔,没有平时听起来那么震撼。 啊呜—— 老虎的脚步没有停止,狂叫着继续往顾浅羽她们奔来。 瞄准。 预判。 扣动扳机。 嗷—— 老虎的左眼被顾浅羽的子弹射中,吃痛地嗷了一声。 它的脚步猛然一顿。 剧痛激怒了它。 瞬间的停顿过后,它继续着之前的路线奔过来。 再次瞄准。 预判。 扣动扳机。 嗷—— 老虎的右眼被射中! 完全失明的老虎没了方向感,一头撞上她们旁边的一棵树。 碰—— 一声巨响,老虎倒在地上。 耶斯! 顾浅羽暗自欢呼了一声,将带消音器的枪放回了空间。 陆虎他们也已赶到,一个个挥着手上的刀,直接往老虎胸腹砍去。 摔得晕头转向的老虎接连挨了数刀,直接一命呜呼了。 危险解除! “官爷!你们太威武了!”顾浅羽在树上叫道,“快过来躲雨!” 陆虎他们也不客气,不管地上的老虎,笑呵呵地冲到树下。 顾浅羽也从树上下来了,看到陆虎他们躲进树冠下,她对着他们竖起大拇指:“官爷厉害啊!” 陆虎他们杀了虎,心里本来就很兴奋,听到顾浅羽的夸奖,更是开心地不得了。 “大嫂,烤饼还有吗?犒劳犒劳英勇的打虎英雄。”顾浅羽回头问道。 大嫂笑着回答:“有的有的。” 之前烤好的烙饼夹着兔肉,陆虎他们吃得那叫一个美。 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接连下了三阵大雨,天上的黑云散了,雨停了,太阳重新冒出了头。 陆虎他们这才回到老虎那里查看情况。 他们在雨中追着老虎跑,看到老虎跑到中途脚步绊了绊,后面又慌不择路地撞到树干上,将自己撞晕,被他们赶上来砍杀了。 他们在后面,自然看不到是怎么回事。 此刻他们才发现异样。 他们都是对着老虎的胸部,腹部砍的。 完整的虎皮很值钱,所以他们没有从虎背上砍。 查看的结果也很令他们满意,因为虎皮没有被破坏,刀口都在下面。 但老虎的双目怎么都是血? 虎眼是怎么瞎的? 之前他们以为老虎是因为在雨幕里辨不清方向,所以才撞上树的,万万没有想到是眼睛被射瞎了。 他们左看右看,老虎眼睛上没有看到任何箭羽,只有两个血口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是邪了门了! 陆虎他们都懵了。 老虎全身都是宝,顾浅羽可不想浪费。 虎骨可是难得的药材,对骨折特别有好处。 “官爷,皮你们要了,骨头可以给我吗?这骨头对我们家病人有好处。”顾浅羽说道。 “八娘子要就拿去吧。”陆虎爽快地答应了。 其他几家人也围了过来:“官爷,这肉可以给我们吗?” 陆虎见手下张开的虎皮,好大一张,颜色鲜艳,皮毛厚重,绝对能卖出好价钱。 他心里高兴,答应得就爽快:“肉你们几家分了吧。大猫的骨头给冼家八娘子留下。” “好嘞!” 那几家人连吃了几天黑窝头,现在有老虎肉,立即干劲十足。 冼家也分了一部分肉。 要晒虎皮,陆虎决定明天再走。 几家人都开开心心处理起虎肉来。 顾浅羽将一部分虎肉和虎骨炖汤。 咕噜咕噜…… 锅子里肉汤翻滚。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 冼彦恒就是个好运的家伙! 鸽子、老虎,都往他身边凑。 来了一个都甭想走。 想到这里,顾浅羽心里某个点突然触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 从京城出发,不过两日,老虎是从来没有在离京这样近的地方出现过的。 走到这里,鸽子出现,是因为上面的人想了解冼彦恒的情况。 昨天晚上,冼彦恒高调地醒了。 今天就遇到老虎。 而且这只老虎面对陆虎他们,完全不感兴趣地避开了,专门往他们躲雨的这棵树冲过来。 如果说是巧合? 她都说服不了自己。 天下哪里有这样巧的事? 所以说,这只老虎是专门安排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专门为了劫杀冼彦恒而设? 这招数真是妙啊! 如果冼彦恒被老虎咬死,那真是高明得很! 顾浅羽都忍不住想拍巴掌。 高! 实在是高!! 顾浅羽冷哼了两声。 你们想让冼彦恒死,那要看姑奶奶我同不同意! 虎骨汤炖上了,她又招呼嫂嫂们:“几位嫂嫂,我们一起将虎肉切片烤成肉干,这样方便携带。” “好嘞。” 嫂嫂们答应着。 她们越来越喜欢听从八弟妹的安排。 重新架起火堆,顾浅羽和嫂嫂们一起将肉切成薄片,然后挂在树枝上,架到火堆上烤。 她往烤肉片上撒油撒盐撒佐料。 肉片薄,很快就被火烤干。 二嫂的布带派上了用场,烤干的肉干装在布带里。 八个妯娌切的切,烤的烤,一片其乐融融。 冼彦恒躺在板车上,侧脸勾着嘴唇看着她们。 顾浅羽像只蝴蝶,不停在嫂嫂中间穿梭。 每一片肉都要散上盐和佐料,每一份食材都不能被辜负。 “恒儿。”冼老夫人坐在板车旁边,“我觉得这顾二小姐人也不错。” “嗯。”冼彦恒眼睛追随着那只蝴蝶,随意地答应了一声。 “这顾二小姐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冼老夫人说道,“所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嗯。” 第22章 照单全收 冼彦恒答应着,思绪却回到刚才下雨的时候。 陆虎他们从后面没有看到大猫眼睛被射瞎,但他冼彦恒是什么人? 那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战神。 耳力目力都非常人可比。 射向大猫的武器他没有看到,但那穿过雨幕的破空声,他还是分辨出来了。 角度正是从树冠上射出的。 当时顾浅羽就在树上。 如果不是她,那就应该是另外有一位高手出手了。 如果说顾二小姐做美食抓鸟爬树,他能相信。 毕竟顾二小姐好玩乐好美食人尽皆知。 但如果她一个尚书府小姐,真能有射杀大猫的能力,请问她从何学来? 所以此事,冼彦恒更倾向于有一位高人在暗处出手。 他之前在板车上,也听到官差相互集结阻拦大猫的喊声。 但这只大猫面对距离它近的阻截对象,没有正面交锋,而是绕过他们,直直往冼家人躲避的人这棵树而来,这完全说不过去。 因为冼家前面还有其他家人,这只大猫越过重重人群,非要猎杀后面的人,怎么想都让人想不通。 除非,这只大猫的目标就是冼家人,更确切一点,就是他冼彦恒本人。 这样说来,一切都合理了。 所以这大猫只可能是一只被人操纵的大猫,它的目标就是昨晚苏醒的自己。 冼彦恒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恶寒。 冼家人究竟做了什么,让那些人那么痛恨? 协助先祖打下江山? 坚守边地防止外敌来犯? 两代英魂,换来的是全家流放!? 就算他认命被打得半死,全家一堆寡妇流放,这都还不解气? 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这是什么天理!? 这世道公理何在?? 顾浅羽来到板车前面,想找冼彦恒说说这只老虎的事,就见他神色肃然,一张俊脸线条凌厉得过分。 “你也想到了?”她出声问道。 冼彦恒回神,收敛了肃杀的气势,抬头看向顾浅羽。 顾浅羽看到冼彦恒那双疏离的琥珀色眼珠,定定地审视着自己,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发慌。 难道,自己开枪打老虎的事,被他察觉了? 管他的! 反正我抵死不认账就好了。 他能怎样? 能不成还能咬我两口? 她定心神,和他平静对视,嗓子里又问了一声:“嗯?” “嗯。”冼彦恒颔首。 “不过,也挺好,这送上门的骨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药材!”顾浅羽勾着唇,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老冼,我只能说你小子就是个有口福的家伙!”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冼彦恒的肩头。 冼彦恒眉头抽了抽。 叫他“你小子”? 这顾二小姐是越来越嚣张了。 不过她轻松的调侃也把他逗笑了。 “他们愿意来送礼,我们就照单全收!”冼彦恒被她的话语鼓励,一扫之前的郁气。 “对对对!”顾浅羽笑得眉眼弯弯,“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她给冼彦恒检查了伤口,咂舌于他的身体素质,一些小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好转。 也万幸今天没有淋雨,否则,来场发烧,像他这样的重伤,不一命呜呼也得去掉半条命。 天气越来越热,暴雨的时候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下一个城镇,一定一定要解决避雨的问题。 她还想到一个问题。 嫂嫂们都是女子,除了五嫂小时候跟着父亲习过武,其他嫂嫂都是婉约的小女人,手无缚鸡之力。 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他们一堆老人女人,外加一个病号,虽说她武力值爆表,但两拳难敌四手。 就怕人多,被某个高手缠斗住,嫂嫂们连自保都不行。 顾浅羽考虑好去找大嫂:“大嫂,我们这趟路途危险颇多,我有个想法,你看看能不能行?” “八弟妹,你说说看。”大嫂切肉的手没有停。 “大嫂,家里各位嫂嫂,遇到危险都难以自保,我们还带着一个重伤病人,我想教你们些防身的功夫,这样,遇到危险,大家还能一起抵挡抵挡。”她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好啊。”大嫂还在思考,一旁的六嫂直接就叫了一声好,“我想学,至少不拖后腿。” “对,我们大家齐心,还怕别人欺负了去?”五嫂黄亚萍本来有功夫,更是赞成。 四嫂身体柔弱,开口也慢悠悠的:“我们能学会吗?” “我也要学!”三嫂性格柔和,但李家兄弟虏走她的事,至今心有余悸,但她性格好,不等于她没勇气。 “我支持八弟妹的想法。”二嫂开口,“咱们是冼家人,可不能遇事退缩!” “我也支持八弟妹!”七嫂说道,“这几天拉车,你们有没有感觉力气变大了?” “对对,我也觉得!”有嫂嫂对七嫂的问话很赞同。 顾浅羽点点头:“所以说,我们虽然是在流放,但多练习一日便强过一日,凡事都怕坚持。” “好,我们跟着你学!”大嫂表态了。 “不过,八弟妹,看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你自己会吗?”二嫂笑不放心地问,“要不让五嫂来教吧?” 顾浅羽弯了弯眼:“要不,五嫂和我比比?” “比就比!”五嫂黄亚萍立即应战,“我还不信了,我一个校尉的孩子, 还比不过你一个尚书府只会绣花的丫头?” “先说清楚,绣花我可不会。”顾浅羽笑道,“不许和我比绣花!我就是吃东西还行,这个应该没人能赢得了我。” “咯咯咯——” “哈哈哈——” ······ 几位嫂嫂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冼老夫人的脸也笑成了一朵花。 板车上,冼彦恒勾了勾唇,眼里有点发涩。 常年在外征战,各位嫂嫂几乎都是接了亲就送走丈夫,往往一走就是几年,再次听到丈夫的消息,已经战死沙场。 这些嫂嫂们是最苦的,心里的滋味平常人完全无法体会。 看她们一个个开开心心的,他反而替哥哥们为她们感觉愧疚。 他如果连家里的嫂嫂们都护不好,算个狗屁战神?! 他要赶快好起来! 他走了走神,等回神的时候,顾浅羽已经和五嫂开练了。 五嫂提议比大刀。 她爹爹是用佩刀的,自然教给她这个女儿也是佩刀。 现场没有刀,她们捡了两根树枝,开始对打。 顾浅羽站着没动,黄亚萍自然不会那么客气,手里的树枝照着她肩头挥去。 她并未躲闪,伸手一挡,接过五嫂这招。 黄亚萍不服气地挥动树枝,不断攻击她,但每一招都被她挡下了。 黄亚萍累得气喘吁吁,她连脚都没有移动半步。 外行也看出来,黄亚萍和顾浅羽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冼彦恒也挑了挑眉。 他想收回他之前说的话。 尚书府的二小姐是真的不光是会美食会抓鸟会爬树。 “五嫂,你服了没有?”顾浅羽笑盈盈地看着累得大喘气的黄亚萍。 黄亚萍扔了树枝,双手撑腰:“八弟妹,我服了,我跟你学!” “好。”她爽快地应下,“将这些肉烤干了,我们就开始。” “好!” 嫂嫂们都异口同声地回答。 远处有个人愁眉苦脸的慢慢踱着步子往冼严恒这边走来。 “冼小将···咳咳,彦恒世侄,大猫骨头,能否分点给我们?” 那人差点脱口而出的“冼小将军”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掩饰地咳了两声,出声道出来找冼彦恒的目的。 第23章 杀神,煞神 “我现在就是个重伤病人,这事,我做不了主。”冼彦恒淡然道。 那人本来腆着脸开口就有点勉为其难,现在被冼彦恒一口回绝,脸上那个红绿青白,丰富得很。 “冼家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家也有病人,大猫的骨头那么多,你用得完吗?”那人忍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忍住。 “你就不能让点骨头出来给别的人?你怎么那么没有同情心?”他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冼彦恒的脑门上,“你就是铁石心肠,你们家人杀人太多,一个个都杀成了煞神了!” 那人的声音不大,但够恶毒,顾浅羽注意到了。 冼彦恒冷笑着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恶狠狠咬着牙说道:“我就是铁石心肠,怎么了?” 那人往后拽着,扭动手腕想挣脱他的桎梏,却怎么挣不脱。 顾浅羽听他的说话,已经知道他是哪家人了,她三两步走到板车前面,轻拍冼彦恒的手背:“别生气。” 冼彦恒拽着那人不撒手:“他对我父兄不敬,他说我们是煞神,我就要让他看看什么是煞神。” “你都被流放了,没几天活头了,你还敢耍横!”那人嘴里不依不饶,却仍然不断往后拽着手腕,可惜还是挣不脱。 “你怎么说话的呢?”顾浅羽眉毛一挑,冲着那人说道:“道歉!” “冼家杀人多?那是杀的什么人?没人在边关杀敌,你们能在京城过上高枕无忧的好日子??” 前面的对话,她一字不漏都听到了。 “杀神,那是杀敌的神!” “煞神,那也是敌人害怕才会喊的称号。” “原来你们李家的立场是站在敌人那边的?” “道歉!!” 顾浅羽连珠炮一般,一张小嘴巴拉巴拉翻个不停。 “你们独占那么一大堆大猫骨头,用又用不完,舍不得分出来一点,凭什么我道歉?!”那人说不过她,直接转移了话题理。 “我们用不完怎么啦?”顾浅羽见他耍横,也不客气,“我们就算用不完扔掉,也不可能给你们李家人!” “凭什么?”那人双目圆瞪,盯着顾浅羽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凭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顾浅羽冷笑道,“自己做了龌龊事,被人打断了腿,还敢上门来讨药?” “真没想到你们李家人个个脸皮比城墙道拐还厚。”顾浅羽笑容更冷,“我们没有上门找你们要精神损失费都算好,还敢来讨药?” “讨药没有!”顾浅羽伸出手,往他身上挥去,“讨打可以马上满足你!” 冼彦恒毕竟是重伤未愈,终于让那人将手腕从他手掌中解救出来,一溜烟跑开了,那速度完全和来时判若两人。 “李家人给我听好了,看到我们冼家躲远一点,否则,就凭你们刚才对我们家里人出言不逊,就等着见一次打一次了!今天看你年岁大的面子上放过你,下次可不论老幼!” 顾浅羽冲着跑远的人喊道。 她转过头,看向生气的冼彦恒:“老冼,你存心往别人圈套里钻是吧?” “你忘记李家人为什么被流放的了?”顾浅羽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 “他骂我没关系,骂我父兄,我忍不过这口气。”冼彦恒声音沉沉的。 “那也不用追杀你了,不等走到流放地,你保准被活活气死。”顾浅羽双手操起,抱在胸前。 “你要这样作死,我拦不住你。你这样让亲者痛仇者快,你觉得值得吗?” 她叹了口气:“嫂嫂们都准备学习怎么保护自己,你呢?你现在不是将军了,但你可以是别的。” “好好想想今后准备走什么样的路?准备怎么去走这条路。”她轻拍了下冼彦恒的肩头,转身离开了。 嫂嫂们边做事边望着他们这边。 刚才顾浅羽过来的时候,让她们别跟过来,她们答应了。 冼彦恒是冼家的主心骨,他需要家人的力量,也需要自己去通过一些事,想清楚另一些事。 下午太阳够烈,老虎皮晒得不错。 冼家的肉干也制作完成。 过去,顾浅羽比较喜欢这样有嚼劲的零嘴,现在用她的方法制作出来的肉干,和她相像中的味道很像,她很满意。 嫂嫂们和老夫人尝了也赞不绝口。 只有冼彦恒,看着她们吃默默地吞口水。 但虎骨汤他一个人独享了。 肉干自然少不了给陆虎他们拿去一份。 一夜平安。 京城里。 影影绰绰的帘幔后面,华服男人将手里的砚台砸向下面跪着的人。 嘭—— 砚台正好砸在跪着那人的额头,鲜血流了出来。 “废物!全是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第二天一早,冼家人天还没亮就全部起来了。 昨天顾浅羽教了嫂嫂们两招小擒拿。 女人力量不足,只能利用灵活的身手,出其不意的智取。 她本身是医者,对人体每一处穴位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教的这套小擒拿是暗藏玄机的。 对每一处关节,在锁住的同时,利用尖刺刺激穴位,两相结合,必能取得奇效。 嫂嫂们在镇国公府有仆从,平时不做什么事,都是十指丹寇,现在每天要做事,指甲虽有磨损,但仍然比较突出。 嫂嫂们都是寡居,也不会担心有指甲划伤谁,所以,顾浅羽正好利用指甲比较坚硬的特点,将各个关节附近比较特别的穴位教给她们,让她们在锁住对方的同时,攻击对方的穴位,令对方酥麻也好,吃痛也好,不说控制住对方,至少为自己脱身增加时间。 几位嫂嫂悟性差别较大,但个个劲头十足。 顾浅羽带着她们一直操练到太阳出来。 冼彦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教人。 她的身形,手段,活脱脱就是位身经百战的军人。 他眼睛微眯,感觉眼前这个女子,真像是一团迷。 她一个礼部尚书家的嫡小姐,怎么会有军人气质? 她为何在京城被传得那样不堪? 顾翩然在京城贵女界那样优秀,为何任由不实言论流传,而不为自己的妹妹正名? ······ 这天天空万里无云,太阳挂上天空就一直发威。 中午吃过午餐出发后不久,顾浅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哭泣声。 “墨儿!墨儿!呜呜呜······” 她往后看了看,不是李家那堆人里的。 “大嫂,我去看看。” 作为医者,她敏感地察觉到出问题了。 “好。”大嫂也在回头看,“哭泣的人好像是王言官的夫人。” 顾浅羽快步往后面走去。 她走到王夫人面前的时候,陆虎也从队伍最后走了过来,正在问话。 “怎么回事?” “呜呜···官爷,我这孩子,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不对了。呜呜呜···” “让我看看。”顾浅羽仔细观察着孩子的情况。 陆虎连忙点头:“对。让八娘子看看,她懂医术。” “八娘子···呜呜呜···”王夫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第24章 福星降临 顾浅羽接过孩子。 孩子面色潮红,浑身大汗,白嫩嫩的四肢无力的垂下,已经昏厥,时不时还抽搐两下。 “八娘子,我家墨儿这是怎么了?”王夫人身旁的高瘦男子问道。 他手揽住王夫人的肩头轻轻拍着,神色焦急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孩子中暑了!”顾浅羽抱着孩子往官道旁的树丛走去,“官爷,我要去阴凉处救孩子。” “好。”陆虎答应着。 “大家找地方休息!”他大喊了一声。 行进的队伍停下了,大家纷纷找阴凉处歇息。 顾浅羽在树荫下将小孩的衣裤脱了。 “王大人,你负责给孩子扇风降温。” “好。”王清廉掀起衣袍为孩子扇风。 “王夫人,你找冷水,我擦拭孩子关节。” 王夫人之前抱着孩子哭得厉害,现在蹲下来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王清廉搀扶下才站稳。 “八弟妹,你要水吗?我这里有。”六嫂白先枝过来看情况,随身正好带了个水囊。 “好。”顾浅羽接过水囊,“六嫂,拿过盆来,给孩子擦洗一下,降温更快。” “好。”白先枝答应着,迈着小碎步跑回去了。 很快白先枝拿了个盆回来。 顾浅羽将孩子放在盆里,将水囊里的水浇在他身上,又专门擦洗了手腕脚腕,腋窝,膝弯,肘弯,大腿内侧。 王清廉站在旁边,不断地扇风。 孩子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却。 白先枝很有眼色的又拿了两个水囊回来。 孩子泡在凉水里,顾浅羽又给他擦洗了几遍。 孩子白嫩的手脚舞动了几下,醒了过来。 “墨儿···你醒了?吓死娘亲了!”王夫人激动地止住了哭泣。 “娘亲。”墨儿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正在给自己洗身体,眉头一皱,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向王夫人伸出了手。 “呲——” 顾浅羽被他逗笑了。 王夫人抱起孩子,她用布巾擦干孩子身上的水:“没事了,我待会再煮点消暑的汤,给他喝一些。” 王夫人给孩子穿衣服:“八娘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孩子。” “夫人不必客气,这么可爱的孩子,谁遇到都会救的。”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不要给孩子穿多了。” 她想了想:“如果不介意的话,待会儿上路,可以让墨儿坐我们家的板车,板车上挂了衣服,可以遮阴。” “那板车你们几个女人家在拉,怎么好麻烦你们。”王夫人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王夫人。”白先枝帮腔道,“一个小孩子多重点,增加不了多少分量。” 王夫人看看自家相公。 王清廉神色动容:“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八娘子,谢谢这位娘子。” “没事,我们回去了。” 她俩往往前走,遇到巡视的陆虎和邱栋。 “官爷,我们熬点降暑的汤,让大家都喝点,天气热,太容易中暑了。” 顾浅羽对着陆虎说道。 刚才王家小孩的样子陆虎也看到了。 中暑会死人,这个他们也知道。 现在顾浅羽主动去熬消暑汤药,他们真是求之不得。 有了顾浅羽,相当于带了个随队医师,有什么突发状况,她都能解决。 而且她还会弄美食! 陆虎觉得这是他辛辛苦苦押送这么多年来,终于看到的一线幸福之光。 冼八娘子就是他的福星,有她在,他第一次觉得押送不是那么沉重了。 “好好好,八娘子,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说。”陆虎答应道。 “官爷,我们的水给王家孩子降温用了,现在就是缺水熬药。”顾浅羽不客气地说道。 “没问题,你们先准备,水马上送到。”陆虎一口应下。 “好,辛苦官爷。”顾浅羽和白先枝一起回去准备去了。 顾浅羽她们每天四个人拉车,其他人就找野菜和草药,所以,普通草药都分类晒干用绳子扎成把放好的,随时能用。 她和白先枝回去,就地挖了几个土灶。 流放的人多,争取每个人都喝点,预防预防,否则因为天热再出现中暑症状,累的也是她呀。 陆虎他们很快将水拿来了。 几个嫂嫂一个灶,药都熬上了。 等药熬好,陆虎就让每家人自己拿碗来领取。 冼家人熬了药,没有还让人家将药送到每家的道理。 王家小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也心有余悸,所以各家拿着自家的碗,排队到冼家的土灶面前领药。 王家、林家,胡家都来了。 顾浅羽也顺便认了认人。 只有李家,昨晚因为虎骨的事大家闹了不愉快,现在他们家没有来领药。 药是熬够了的,每家每户都能喝上。 李家自己不来,冼家也没有去劝的道理。 所以,余下的汤药,各家都灌进了水囊,路上口渴,感觉暑期气重都可以喝。 重新出发,已经在一个多时辰之后。 王清廉将墨儿抱到板车上。 孩子喝过消暑药就又睡觉了,肉嘟嘟粉嫩嫩的一团,特别可爱。 冼家一众嫂嫂,膝下都没有一儿半女,一下看到这样可爱的孩子都很喜欢。 王夫人不放心孩子,也跟着她们走在板车旁边。 “王夫人,这墨儿有多大了?”顾浅羽很好奇。 她前世成为军医以前,几乎都是一个人。 有系统可以学习生活,她可以不用接触任何人。 所以,小孩子她是没有见过的。 之前王夫人将昏厥的墨儿交给她,臂弯里肉嘟嘟的一小只, 她感受到特别新奇。 她有点怕抱他,她感觉墨儿太软太嫩了,怕稍微用力,会伤到孩子。 “墨儿两岁多了。”王夫人看到墨儿此刻睡得香,心里就像蜜化了一般。 墨儿的眼睫毛特别长,闭上眼睛,睫毛密密的一圈,在肉肉的脸颊上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形。 他的皮肤又白又嫩,小鼻子圆圆的,小嘴巴也是圆圆的,小唇珠微微翘起,偶尔还会吧唧一下小嘴。 “太萌,太可爱了。”顾浅羽忍不住露出浅浅的梨涡。 王夫人见她是真的喜欢,笑道:“八娘子不用羡慕,你以后也可以和小将军生一个这样乖巧的孩儿。” 和冼彦恒生猴子? 第25章 你受苦了 顾浅羽飞速地看了看躺在板车上那个人。 冼彦恒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明显在装睡。 “呵呵呵。” 顾浅羽耳根微红,尴尬地笑了笑。 七个嫂嫂和冼老夫人听到王夫人说的话,都扭头注视着顾浅羽的反应。 见她呵呵笑了两声并没有答话,大家都好生失望。 他们冼家也想要一个这样乖巧的小孩儿。 七位嫂嫂是一个人,这个任务完全是个无解的题。 而顾浅羽和冼彦恒不一样,他们只要愿意,那冼家众人肯定比过年还兴奋,必定将小孩儿宠上天。 但眼看这两人都好像很回避,她们也只有干着急。 冼老夫人和七位嫂嫂也清楚,她们家小将军只对顾翩然倾心。 只是,现在的顾翩然,已经完全是他们冼家不能肖想的存在了。 下午救孩子熬药耽误了一个多时辰,晚上天黑了官差还让他们继续赶路。 直到远远看到星星点点的亮光,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今晚不用露宿了。 大家都很兴奋。 毕竟,能睡床现在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驿站门口,大伙各自拿着自家的东西进去。 冼家依旧要了一个通铺和一个单间。 陆虎直接安排人将冼彦恒抬进去了。 顾浅羽她们的东西多又杂,一群妯娌连背带提,每个人都是几大包。 大堂门口站着一位男子,天黑看不清衣服的颜色,从大堂里透出的光照在那人背上,勾勒出一个高挑俊秀的身影。 他站在大堂门口,那么显眼,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加之他的身形太过挺拔,顾浅羽不免多瞟了两眼。 看不清脸,光看身姿应该是位俊秀男子。 顾浅羽走在冼家人的末尾,她拿着两个锅子,背上还背了一包草药。 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那个男子往前走了一小步,恰巧挡住她的去路。 顾浅羽没有对方高,她让了两次,两个人都一顺风没有让开。 “麻烦让一让。”她轻声道。 “浅羽,你受苦了···”一句温润的话传来。 顾浅羽吃惊地抬头。 离得很近,男子那张俊脸映入眼帘。 男子眼中的关切、痛惜触动了顾浅羽的神经。 这是谁啊? 她在原主的脑海里搜寻。 她此刻抬着脸一宕机,在外人看来就是吃惊的愣怔。 顺着光,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卷,整个人像被晕染了一圈光芒。 那男子仿佛不能自已,伸手就要抚上她的脸颊。 “八弟妹。” 六嫂白先枝放了东西还没见她进来,出来找她,人未到门口,先出声唤她。 “我在这里。” 顾浅羽瞬间回神。 男子伸到一半的手也放下了。 她绕过男子,走进大堂。 白先枝接了她手中的一个锅子,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男子一直在门口目送着她,神情中掺杂着开心又有些落寞。 远远的,李乔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哼! 不守妇道! “八弟妹,门口那人你认识?”走过墙角白先枝才悄声出口问道。 原来她刚才看到顾浅羽愣神了,专门出声叫她的。 顾浅羽此刻还有些懵。 “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我的名字。”她不确定地说道。 其实她更想说,她也不知道原主认识不。 要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确实没有那么快,而且这人背着光,虽然知道是位帅哥,但根本看不清细节啊。 “既然知道八弟妹的名字,难道是认识你的?” 白先枝刚才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她也不藏着就说出来了:“八弟妹,你不觉得那人是刻意在门口等着你的?” “有吗?”顾浅羽之前只是觉得门口的人,身姿挺拔,不免多瞟了两眼。 但六嫂说那人是专门等她的,她倒是真的没注意。 “反正八弟妹你自己注意点。”白先枝没有有说服力的理由,只是凭直觉。 “嗯。我会的。”顾浅羽回答。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现在所有人都巴不得和冼家划清界限,就连顾家都给了她一纸断亲书,还有人赶着贴上来。 那人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还如此高调? 顾浅羽照例请陆虎找驿站借了厨房,也答应了顺便将官差的菜也做了。 所以嫂嫂们去通铺东西,她则和六嫂一起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些现成的菜,她趁着白先枝不注意,将空间里储存的菜肉调料又拿了好些出来。 嫂嫂放完东西都来厨房,一时间厨房里洗切炒一条龙,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 “八娘子,你们弄得这样香,我们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邱栋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还不断做着深呼吸。 “官爷,先炒的你们的菜,别急,很快就好。”顾浅羽笑着回答。 厨房里两个大铁锅炒菜,一个大锅蒸饭,还有一个锅子烧汤,一起进行,真是非常节约时间。 顾浅羽今天弄的简单的番茄蛋汤,烧好就继续给冼彦恒炖虎骨汤。 冼彦恒是病号,味道不能吃那么大,吃得稍微清淡些,关键是补,所以是做的药膳。 邱栋招呼人将他们的菜端走了。 “几位娘子辛苦了。”邱栋端着汤,“八娘子,我们就先吃了。” “好。”顾浅羽答应着,“不够说一声,我给你们加菜。” “好咧。” 冼家自己的菜也很快炒好。 这顿饭有菜有肉 有汤,和在镇国公府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真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味道更好。 因为顾浅羽的调料是这个时代没有的,特别提味增香。 冼家人吃得那个香。 官差那边酒也喝得美。 佳瑶配美酒,那是必须的。 “这冼家娘子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就是,我现在吃其他人炒的菜都觉得没胃口。” “一天吃不到冼家娘子做的菜,心里就想得慌。” “就是,就是,我们这次也算是有口福了!” 官差们喝着酒,对菜肴赞不绝口。 冼彦恒很馋顾浅羽她们的炒菜,顾浅羽就选了一部分,让他稍微吃了一些。 然后让他等着炖菜。 “老冼,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口那个男子?”顾浅羽开口问道。 冼彦恒颔首。 他刚才被几位官差抬进来,门口那位男子位置太显眼,他自然是看到了。 见冼彦恒点头,顾浅羽继续说道:“那个男子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认识他?”冼彦恒问道。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看不清他的脸。” “我们路过的驿站,居然有一个认识的人等在这里,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她分析道。 “会不会是你家里人派人来这里等你的?”冼彦恒问道。 “不可能!”顾浅羽立即推翻他的想法。 呵。 断亲书都签了,顾家人巴不得永远不和冼家沾边吧? 大概是顾浅羽回答得太过干脆,冼彦恒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断亲书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冼彦恒自然不知道她回答这样干脆的原因。 “那有什么人,会在离京如此远的地方等着你?”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微微蹙眉:“不知道。” “那你自己小心点。”冼彦恒也分析不出来。 毕竟她不是顾翩然,她在他冼彦恒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他对她的了解才刚刚开始。 “嗯。”她答应了一声,“我去端汤,应该已经冷得差不多了。” 顾浅羽进了厨房,把罐子里的汤盛到碗里。 厨房门突然响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第26章 不知廉耻 看那人的身形,正是之前在门口叫顾浅羽名字的男子。 追到这里来了? 顾浅羽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不动声色地伸手去端碗。 “浅羽······” 男子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丝局促,微微地有些颤抖。 顾浅羽抬眸看向他:“有什么事吗?” 男子快步走过来:“浅羽,你肯理我了?” “停停停!”她看到男子不断接近的身影,“有什么事就站在那里说!” 男子止住脚步,有些委屈:“浅羽···” “说吧,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顾浅羽可没有闲心和他吞吞吐吐地耗着。 冼彦恒的虎骨汤要凉了。 “浅羽,你怎么可以假装不认识我?” 男子的语气很无奈:“我是奇骏啊,你不要假装不认识我···” 奇骏是谁? 她可没有空和他打哑迷。 “你找我什么事?”她没好气地说道,“我现在忙得很,有什么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她已经听到门外有人蹑手蹑脚地由远而近地走过来,没有从门口路过,脚步声就消失了。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有人在听墙角了。 她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奇骏来找自己,如果说没有什么目的,她还真不信。 奇骏愣怔,一双有眼睛看着她,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浅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好下次见我就跟我走?” 瓦特?! 这是原主的谁? 原主有过什么她不知道的约定? 顾浅羽懵逼了。 “这位公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现在是冼家的媳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刚才咨询了学习系统,这个时代,女子私德有亏是会被沉塘的。 何况这个人倒底和原主有没有情谊,她并没有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寻到。 不排除这是针对冼彦恒的又一招。 奇骏听到她的话,有些悲愤地说道:“浅羽,我知道嫁进冼家非你自愿。 “我们两情相悦,你不要假装绝情好不好?”男子上前一步,“你跟我走好吗?” “你跟我走,不要再跟着冼家人吃苦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顾浅羽看着他,思索着他的话。 “我现在是冼家人,身份是被流放的罪人,你真不怕受牵连?” 她奇怪他胆子如此之大。 奇骏见她问话,感觉自己说的话终于有回应,他露出一个笑颜。 “浅羽,你可以像以前一样相信我。我上面有人的,保管我们都没事。” “真的,我可以保证让你脱离冼家,不会有麻烦,官差只用上报失踪就能交差。” 他深情道:“我知道你和冼八爷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我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想和你一人一世一双人。” 顾浅羽想着,如果自己是原主,此时会不会很感动? 她想起刚穿过来原主的信息,她是有心上人的。 顾浅羽没有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到那位心上人的样貌和身份。 现在看来,眼前这位男子就是她的心上人? 奇骏见她一直不说话,突然欺身上前:“浅羽别怕,让俊哥哥抱抱,跟俊哥哥走···” 他伸开双臂准备将顾浅羽搂入怀里。 门口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大声吼道:“顾浅羽!你个有夫之妇,居然还和外男抱在一起!你死定了!” 嘭—— 一声巨响盖过了那人的吼声。 门口的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个叫奇骏的高个男子,此刻正蜷缩在墙角,晕了过去。 他身体的上方,墙体被砸了一个大坑,正在往下滑落泥土。 顾浅羽拍了拍双手,将腾起的灰尘扇开:“叫你站在那里别动,你不听,这就是不听劝告的下场!” “可惜汤里也沾上灰了。” 她用勺将汤碗面上的一层舀出来倒掉, 这才端起汤碗。 汤有点多,她注视着碗小心地走着,走到门口,发现门口站了好些人。 她一眼看到最前面的李乔娥。 “李家小姐,你刚才在吼什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忘记我说的话了?” “啊——”李乔娥尖叫了一声。 她虽然没有看到那个奇骏是怎么飞出去砸到墙上的,奇骏张开手臂要去抱顾浅羽她是亲眼所见,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个时点冲出来。 她就是要现场抓奸。 一旦坐实了顾浅羽的奸情,她就不担心顾浅羽不会被沉塘。 她让人去通知了官差,又通知了冼家老夫人,就是要他们亲眼看到这个画面。 但是,为什么奇骏会飞出去啊?! 不是应该奇骏抱起顾浅羽,他们两人深情地搂在一起,浅羽委屈地向情郎哭诉吗? 为什么奇骏被打飞了? 奇骏比顾浅羽高太多了,又是男子,怎么就飞出去砸墙上了? 墙都被砸了一个坑! 顾浅羽的武力恐怖如斯?!! 想到这里,李乔娥脸色发白,浑身战栗:“我···” 她一转身扒开后面的人跑了。 顾浅羽说让他们李家人躲着她,她见一次打一次。 李乔娥怕痛,她可不想自己被也打飞出去。 “老夫人,嫂嫂,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顾浅羽笑道,“骨汤快凉了,我得赶紧让小将军喝了。” “好,恒儿媳妇,你去吧。” 老夫人和几位嫂嫂刚才在大通铺,正准备休息,就听到有人急促地敲门,说是冼八娘子在厨房找她们有事。 想到顾浅羽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厨房忙,大嫂和二嫂六嫂要去看看,老夫人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走到厨房门口,见官差也在。 官差回头对着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她们听到了厨房里的说话声。 她们没想到和顾浅羽说话的是位男子,而且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听口气是她的老相识。 顾浅羽是替嫁,她和冼彦恒二人确实并非相互倾慕,这个冼家人都清楚。 现在突然听到有人想带她走。 冼家人心里是复杂的。 几位嫂嫂立即想起抄家那天,顾浅羽单独和王公公说话的事情来。 虽说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们都对顾浅羽的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但人心隔肚皮。 说不定抄家的时候,顾浅羽已经在给自己留后路了。 如果顾浅羽真的想走,老夫人心下也有计量。 强扭的瓜不甜。 何况冼小将军心里也是有人的。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公平。 但现在,那个男子竟然被顾浅羽不客气地打飞了?! 老夫人心里石头落了地,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渐渐喜欢上这位恒儿媳妇了。 三位嫂嫂更是面露喜色。 听到李乔娥吼出的话,她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就是要现场坐实顾浅羽偷情,好要她的命。 但她们都八弟妹,本就不是那种滥情的女子,又怎会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来? 哈哈。 她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李乔娥落荒而逃。 第27章 意外之财 陆虎他们则是直接收到举报,说是流放队伍里有女子准备私奔,让他们去抓现行。 他们没有想到是八娘子。 看到冼老夫人来,陆虎有所猜测。 他也想了,如果真是八娘子,如果冼家人不计较,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囫囵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八娘子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其他几位女子不知道她怎么将人打飞的,他可是看到了。 一掌! 八娘子只推了一掌,奇骏就被打飞出去,将墙砸了个坑,然后滑落地上昏厥过去。 这个八娘子,真不简单! 他越来越佩服了。 顾浅羽轻声叫了一声“官爷”,微微颔首后就端着骨汤走了。 进了单间,冼彦恒躺在床上看着她:“什么情况?遇到什么麻烦了?” 顾浅羽将汤端到他面前,先让他喝了几口,才开口:“那个男子追到厨房了。” 冼彦恒脸色微沉:“真的是找准你落单的时候和你单独接触。” “对。”顾浅羽挑起骨汤里的肉喂冼彦恒。 冼彦恒吃了两口,见她没有再说话,追问道:“后来呢?” “没有后来。”她笑笑,“多吃一点,等会儿让我看看伤口,应该换药了。” 冼彦恒喝汤的动作一停,耳根微红。 顾浅羽暗自憋笑。 “怎么不吃了?”她故意问道,“怕我看你的伤吗?” 顾浅羽状似无意地往他屁股的位置瞧去。 冼彦恒顺着她的目光,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哈哈。你这是脸红了?还说你不怕?”顾浅羽笑道。 冼彦恒脸真的红了,辩解道:“谁脸红了?谁怕了?!” “这可是你说的!”顾浅羽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梨涡,“等会儿我检查你可不许阻拦。” “哼。” 冼彦恒冷哼一声。 这个女人。 第二天一早,陆虎他们去附近的镇上采买东西,顾浅羽又跟去了。 一到镇上,她就直接去布店了。 她咨询了空间系统,知道这个时代防雨,有蓑衣,斗笠,油伞,还有油布。 蓑衣比较沉,不方便携带。 斗笠分竹斗笠,南方才有竹子。 和斗笠相似的是草帽,但草帽遮太阳行,如果雨大,完全抵挡不住。 油伞是在纸上涂了桐油成为油纸,用竹质或者木制骨架共同制作完成的。 还有油布,是在布上涂上桐油制作而成。有实力的还会将绢丝上涂桐油,那样的价钱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了。 但就方便携带来说,油布是最为轻便的,也是唯一能做帐篷的材料。 所以顾浅羽直接去布店就是想找油布。 顾浅羽一进布店,掌柜就迎了上来。 掌柜见她虽然一身普通衣料,但容貌出众,周身气势不像常人。 “夫人,鄙店有各种布料,您可以随意挑选。” “老板,你们这里有油布卖吗?”顾浅羽直奔主题。 “油布?”老板有些意外,“夫人可是要做油衣?” “嗯。”顾浅羽点点头,“你这里有吗?” “有有有。”老板点头应道,“只是镇上的人买油布的少,夫人要多等等,我们要去库房里找一找。” “去库房里把油布找出来。”掌柜吩咐伙计去后面库房。 伙计答应着往后面去了。 顾浅羽看着柜台里的布。 之前她为嫂嫂们买的都是女子的裙装,但现在教她们功夫,裙装多有不便,她想为她们每人做两条裤装。 “老板,你买这几匹布,我想自己裁剪,借你的剪刀一用?”顾浅羽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 “没有问题。”掌柜见她一来就选了几匹布,更加热情。 顾浅羽想做现代的裤装,她怕说不清楚。 “老板有没有纸,我先在纸上画出样板,然后比照着裁剪。如果有烧过的炭木也可以帮我找几根,我画线。” 掌柜立即找来了纸,又到后面灶台下找来炭木。 顾浅羽在空间里找到衣裤的样板,比照着在纸上画出了裤子的几块裁剪的布样。 掌柜好奇她两只手拿着木炭,那木炭在她手中就像活的一样,刷刷刷就画出了样板。 然后她剪下样板,将布匹铺在地上,沿着样板的样子将布匹裁剪下来。 “这就成了?”掌柜看着裁剪下来的两块奇形怪状的布料。 她点点头:“成了,将边缘用线缝好,上面穿上一个布条就可以了。” 掌柜平时卖布,也做裁缝,他从来没有见过裁裤子裁成这样的。 见掌柜兴致勃勃,顾浅羽笑道:“老板有线吗?我简单将裤子缝一条,你看看?” “好咧。”掌柜答应得爽快,“我让人帮你裁。” 顾浅羽巴不得有人帮忙裁剪。 掌柜让另一个伙计按着样板裁布,自己则站在一旁看顾浅羽缝线。 顾浅羽根本没有做过女工,原主也不喜欢做这个。 掌柜见她动作生疏,笑着喊出了后院的一位绣娘。 这下顾浅羽更省事了,她就在旁边说清楚缝哪里,绣娘手脚麻利,很快就缝起来了。 不一会儿,一条裤子做好了。 掌柜翻来覆去看,不断地啧啧赞叹。 裁剪裤子的伙计还在裁,门口进来一位个子中等,下巴长着痣的年轻男子。 “少主。”掌柜恭敬地喊了一声。 然后掌柜给顾浅羽介绍:“夫人,这是我们少主杨源庆。” 顾浅羽福了福。 “你在看什么?嘴都咧到耳根子了。”杨源庆问掌柜。 “少主,这位夫人的样板真神奇,这是按夫人样板剪裁制作的裤子。”掌柜献宝一样将裤子递给杨源庆。 杨源庆拿到手里前前后后地看了,也面露喜色。 伙计已经按样板将十多条裤子裁剪好了。 “绣娘手艺好,不如就帮我直接缝了,我给工钱。”顾浅羽自己的手艺确实不行,嫂嫂们白天要拉车,真正休息的时间不多。 “好,没有问题。”掌柜答应着,让伙计又找来两位绣娘,现场就开始缝制。 “夫人,你这裤子的样板,可否卖与我?”杨源庆看着那个纸质的样板。 顾浅羽心里一亮。 样板也可以卖钱的! “杨老板愿意出多少钱买这样板?” 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几番讨论,这个裤装的样板以一千两银票成交。 “看夫人不是本地人。我杨氏布庄在全国各地都有布店,也有绣庄,夫人如果以后有好的样板,也可以拿这个来找我。” 杨源庆递过来一个牌子。 顾浅羽接过牌子。 这牌子入手很有分量,看来是个铁牌,正面刻有图案,背面是个杨字,涂了黑色和红色的油漆。 她仔细看了看图案,是个线勾的蹲立兔子的模样,很是憨态可掬。 “这只兔子真可爱。”她笑着赞叹道。 掌柜笑着接嘴:“我们少主属兔。” 杨源庆看了他一眼,掌柜立即闭嘴。 “夫人收好,希望下次还能看到夫人的样板。”杨源庆笑着说道。 “好,我收起来了。”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将牌子放进了空间。 找油布的伙计回来了。 “少主,掌柜,库房里所有油布都在这里。” 顾浅羽摸了摸油布,确实是上好的布匹刷了厚厚的桐油。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油布我都要了。还要麻烦帮我裁剪缝制。” “夫人买这么多油布做什么?” 掌柜和杨源庆都十分好奇。 第28章 野外的房子? “这个保密。”顾浅羽一脸神秘,“你们按我画的裁剪就是,这个样板不卖,所以保密。” 裤子,可以广泛推广。 帐篷,平常人家一般都不会使用,但是有些地方有大用。 哼! 她可不想便宜某些人。 “好,听夫人的。”杨源庆点头。 顾浅羽画了样板,掌柜让伙计按样板裁好,又让绣娘按要求缝制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最终一结算,一千元的样板费扣除布匹钱,制作费,还余了几百两。 掌柜将边角料全部给她了,说是能做鞋。还送了她针线。 她特意多买了些绣花针。 嫂嫂们力气小,倒是可以教她们“天女散花” 顾浅羽随便买了些米面,还有新鲜的肉菜,美滋滋地跟着官差回去了。 官差将晒好的大猫皮出了手,卖了一百五十两银票。 陆虎他们兴致也很高。 回到驿站,顾浅羽将几百两银票交给大嫂。 “八弟妹,你哪里来的钱?”大嫂林悦仙问道。 “大嫂,我今天去布店买布,结果不仅没有花钱,还赚了几百两银票。”顾浅羽笑眯眯的,“你觉得我厉不厉害?” “买布还赚了钱?” 几位嫂嫂都围了过来。 “是啊。”她将做好的裤子拿出来,每位嫂嫂分了两条,“有太长的,脚边剪一截,我这里有针线,可以锁边。” 几位嫂嫂一人得了两条新裤子,都高兴地翻看着。 “大家现在每天要练功,穿裙装不太方便。”她笑着解释。 “掌柜还给了些边角料,说是能做鞋子,我也不懂。”她又拿出了布料和针线。 嫂嫂们看了那些布料:“对呀,布料是可以粘起来做鞋的。” “我们可以抽空做鞋子。每天走那么多路,鞋子是最需要的。” 嫂嫂们都点点头。 “八弟妹,快讲讲,你这钱是怎么赚的?”林悦仙还是关心这钱的来源。 “布庄的少东家买了我的裤子样板,我卖样板卖了一千两。”顾浅羽自豪地说道。 “一千两啊?!” “八弟妹真厉害!” 嫂嫂们纷纷赞叹,顾浅羽笑弯了眼。 “八弟妹,这是什么?”六嫂白先枝看到她拿回来的另外还有几个大大的包袱。 “这是帐篷。”顾浅羽一脸神秘,“往后我们在野外住宿就有遮风避雨的房子了。” “帐篷?野外的房子?”白先枝感觉很新奇。 她竖起大拇指:“六嫂一下就抓住了重点,这帐篷就是野外的房子。” “这么轻飘飘的,是房子?” “这不就是布吗?怎么会是房子?” ······ 嫂嫂们摸着帐篷,好奇地看着,一个个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别急,等到野外住宿的时候,你们瞧我的,保管让你们惊喜!” 顾浅羽自信满满的回答。 她做了好些事情她们都不能理解。 但嫂嫂们都发现她说到道事情最后都能实现。 所以此刻嫂嫂们看向顾浅羽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好期待啊······ 吃完午饭,他们又出发了。 昨天晚上被顾浅羽打了的奇骏,今天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再出现。 顾浅羽心里冷笑。 上面的那位可真是够无耻,搞不了冼彦恒就从她这里下手。 她如果真跟着人私奔了,留下冼彦恒没有医师照顾,病多拖些时日,说不定就让他们如愿以偿了。 她可不是原主,她说过,她要护送冼家人到西北,那她就会言出必行,冼家的困难就是她顾浅羽的困难,和冼家作对的人就是和她顾浅羽作对。 在路上走了几个时辰,官道上传来嘚嘚嘚的马蹄声。 所有人靠边慢慢行进。 一辆马车从队伍后面飞奔而来,很快越过队伍往前面疾驰而去。 马车雕刻了很多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马车。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又看到了那辆马车。 这时的马车侧翻,断了车厢,车轱辘也折成两半,马车毁损厉害,马匹更是不见踪迹。 地上有几滩血,还有几个人躺在地上。 “这是怎么啦?” “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顾浅羽上前去探那些人的鼻息,翻看他们的瞳孔。 “八娘子,还有救吗?”陆虎问道。 她摇摇头:“这几个人都死了。” “救命···救命···”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马车侧翻一侧的沟里传来。 “下面有人。” “有人喊救命。” 几位官差下到沟里,将一个男人救了上来。 那人大概三十不到,体格强健,但浑身擦伤,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男子痛哭流涕,不住磕头。 “我懂医术,让我帮你看看你的伤势。”顾浅羽安抚他的情绪。 那人动来动去,她无法为他检查。 “我家小姐被山贼虏走了,求求你们救救她。”那人坚持恳求。 顾浅羽看向陆虎:“官爷,你们不答应,他不让我查看伤口。” “你让八娘子给你看伤,你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陆虎说道。 “好。” 那人终于停下来讲述,顾浅羽也顺利为他擦拭伤口。 她买了些酒泡虎骨,当然这是幌子,她真正搽的是空间里的碘伏,肿了地方搽的是跌打损伤药水。 “我们家小姐是前面白水镇的大户白涌泉白老爷的嫡女,之前在乡下别院里修养,听闻老爷重病,带了两个护院,由我赶车急匆匆回镇上。” “走到这金鸡岭,遇上山贼,我们的护院杀了几个山贼,但对方人多,护院被杀。” “我被他们掀翻掉到沟里,小姐被虏走了。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小姐。如果老爷知道小姐被掳走,那他的病···他的病···” 赶车的男子哭得伤心:“求你们救我家小姐。” “官爷。”顾浅羽很想出手,但她现在是罪妇,不能随心所欲。 “山贼有几人?”陆虎问道。 赶车的男子回答:“对方现在还有三人,功夫很好。他们抢了银钱,虏了人往旁边那条路上去了。” 陆虎和几位官差合计了一下,大家原地休息,留下两个官差,其他几人跟着陆虎去救人。 “官爷,我也去,万一有受伤也方便救治。”顾浅羽主动请缨。 陆虎看到昨晚她打奇骏的那一掌,知道这个冼八娘子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好。”陆虎颔首,“事不宜迟,立即出发。” “八弟妹。”嫂嫂们有些担心。 “没事。”顾浅羽笑着安慰她们,“你们熬点消肿打毒的汤药给赶车的师傅喝。” “好。”大嫂点点头,“八弟妹注意安全。” 陆虎带队,一队人快速从旁边的羊肠小道往上面追去。 他们大概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 “大哥,这小娘子这样漂亮,为什么要做肥羊?不能直接留山寨里吗?” 啪—— “目光短浅!” 一声巴掌非常清脆。 第29章 热成像 陆虎伸手往后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停下来观察。 他们隐身在浓密的草丛后面。 顾浅羽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在远处树木之后可以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距离太远,有草丛和树木遮挡,远距离射杀对冷兵器而言根本不可能。 但顾浅羽空间的热成像武器对此完全没有难度。 但她不可能当着陆虎他们的面使用啊。 她可不想被当成怪物。 陆虎皱了皱眉,对方三个人,他们也是三个人,他们虽然能力也不错,但对方的实力他们不清楚,胜算不大。 陆虎他们三人商量了一下,准备采用调虎离山之计。 顾浅羽不管他们怎么决定,只要她能和他们分开,她就能有机会射杀那些人。 陆虎让另外两人去吸引对方注意,自己留在后面将偷袭落单的人。 顾浅羽表示自己留在原地等他们。 他们分头行动。 等陆虎他们离开,顾浅羽噌蹭蹭爬上一旁的大树。 她迅速从空间里找出热成像望远镜。 镜头里,有四团发着红光的生物,三团在动,一团一动不动。 没有听到那位白家小姐的声音,她估计山贼为了方便掳人,用了什么方法让对方昏迷了。 所以那团不动的应该就是白家小姐。 另外两位官差绕了一大圈,从顾浅羽视角的右边发出声音。 有两个山贼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了。 第三位留在原地的山贼也从树后出现在顾浅羽的视野里。 顾浅羽拿出一把带消音器的狙击步枪,瞄准那人的脑袋扣动扳机。 噗—— 她在狙击枪的望远镜里看到,子弹射穿了那个山贼的太阳穴。 陆虎走过去,发现山贼死了,他直接追着之前那两个山贼的方向而去。 顾浅羽换上热成像。 陆虎在她视野的左边是一团快速移动的红影。 在她视野的右边有两团移动的红影,那是另外两个官差。 中间还有两团往右边移动的红影,这两个无疑是那两个山贼了。 噗——噗—— 前后两声,镜头里中间两个红影应声扑倒。 这次顾浅羽没有直接对准脑袋,那两人发出了呻吟和咒骂。 那两人很快被陆虎三人解决。 顾浅羽将枪放回空间,顺着树滑到地上,深藏功与名。 陆虎扛着昏迷的白家小姐回来了。 另外两个官差从那三人那里搜到银钱和珠宝。 地上有两个包袱,他们一起带回来了。 “八娘子,你看看这白家小姐。” 陆虎将白家小姐放到地上。 顾浅羽检查了一番,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刺了几个穴位。 “嗯——” 白小姐悠悠醒了。 “你们说谁?” 她睁眼看到陆虎他们,吓得往后猛然一缩。 “白小姐,我们是来救你的人。这三位是官爷,他们将山贼杀死了,你安全了。” 顾浅羽语气平和地安慰。 看到现场有女子,白小姐松了口气,听完顾浅羽的讲述,她彻底放下心来。 “谢谢几位官爷。”她勉强站直身体福了福。 “不谢,白家小娘子能走吗?我们准备回官道了。”陆虎问道。 “走吧,官爷,我扶她。”顾浅羽接话。 白小姐刚解了迷药,身体虚弱,走路有点困难。 “好。” 陆虎和另外两位官差一起在前面走,顾浅羽扶着白小姐慢慢跟在后面。 回程虽然带着白小姐,速度却不慢,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官道上。 赶车的男子见到小姐平安,激动地流下眼泪。 耽误了一个多时辰,流放的队伍继续前行,白小姐和赶车的男子与他们同行。 “官爷,天色渐晚,你们何不去白水镇小女子家里歇息?也好感谢几位官爷的救命之恩。” 白小姐渐渐恢复力气,和走在一旁的陆虎说着话。 时间确实不早了,他们本来今晚准备在野外露宿,白家小姐极力邀请,陆虎心动了。 “我们人这么多,会不会太叨扰了?”陆虎问道。 “不会的。”白小姐笑道,“地方够大。” 陆虎点头同意了。 他们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一队人骑着马从对面而来。 “小姐,是少主。”赶车的男子惊喜地叫道。 白小姐望了望:“我家兄来了。” 他们之前商量好了,对外不说白小姐被虏地事,只说山贼抢钱毁车。 那几匹马在队伍面前慢下脚步。 马上一位英俊的男子在看到白小姐的时候,激动地翻身下马。 “妹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马儿自己跑回来了?” 原来马车被毁之后,那匹拉车的马没了束缚,自己跑回白家求救去了。 “哥哥,我们遇到山贼了,两名护院死了。”白小姐看到自家哥哥也很激动。 “妹妹,你没事吧?”白公子上下打量,神情有些紧张。 “没事,就是被吓坏了。” 白小姐将陆虎介绍给兄长:“哥哥,山贼是几位官爷打跑的,妹妹自作主张邀请他们去家里,想接风感谢。” 白公子朝着陆虎他们行了礼:“感谢几位官爷救了小妹,理应感谢。” “你们先回去,准备家宴感谢几位官爷,还有准备几十人的晚餐。” 白公子回头吩咐道。 跟着他来的人里,有人答应,骑着马回去了。 到天黑的时候,他们来到白水镇,直接进来白家大院。 白家真的是大户,院子特别大。 流放的人沾了光,都被安排了住宿。 “这位姐姐,你也一起参加感谢宴吧。你给我和家仆诊病治疗,也应该感谢。” 白小姐邀请顾浅羽。 顾浅羽不太想去,但抵不住白小姐的坚持。 “八弟妹去吧,这里有我们,你放心吧。”大嫂说道。 顾浅羽和陆虎他们一道去参加感谢宴了。 白府太大了,镇国公府人口众多,都比不上白府大。 白家仆从带着他们到达一处鸳鸯亭,鸳鸯亭是两个亭子连在一起的,里面摆了两张八仙桌。 白公子已经等在那里,白小姐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也来了。 晚宴很快开始。 从白家的菜品可以看出白家确实很有实力。 这是他们从流放以来最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顾浅羽本身是个吃货,美食当前,毫不矜持。 陆虎他们和顾浅羽接触了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她的随性。 白小姐和白公子都睁大了双眼。 “八娘子从来都是如此随性,你们别介意。”陆虎为她打圆场。 “是啊。”顾浅羽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你们别光看着我啊,吃菜吃菜。白家菜品非常美味。” 大家都笑了。 鸳鸯亭里一片其乐融融。 “走水了!走水了!” 远处传来惊呼声。 第30章 放心,有我 顾浅羽噌地一下站起来,指向远处升腾起来的烟尘。 “好像是大家歇息的方向!” 她直接转身冲出了鸳鸯亭。 陆虎他们也紧跟其后跑了出去。 顺着烟尘的方向,顾浅羽顾不到身后有陆虎等人,直接施展潜行术,飞速在七拐八扭的道路上穿过,很快到达失火现场。 房屋烧起来了,火光冲天,炙热的感觉让空气都扭曲了。 人们的喊叫声,呼救声,哭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众人一桶一桶从布满莲花的池塘里舀水,噔噔噔跑得飞快。 一桶水浇下去,火的势头矮一下,瞬间又重新燃得更高。 顾浅羽趁着浓烟密布,在空间里换成夜行衣,在身上头上弄湿了水,蒙上口鼻,不顾火舌的肆虐,一头扎进火里。 火势刚起的时候,嫂嫂们架着冼老夫人,一人几包物品,一起冲了出去。 等她们再想去抬冼彦恒,风力助长了火势,火舌舔吸着房屋,人已经近不了身了。 嫂嫂们心里着急,立即和白家的仆从一起拿桶拿盆,舀水救火,只盼着将火浇灭,好救出冼彦恒。 顾浅羽摸到冼彦恒的房间。 冼彦恒单脚已经挪到门口的位置。 一个黑衣人手拿大刀,举刀朝冼彦恒头上砍去。 冼彦恒有伤无法避过,就地一滚尚有一份胜算,但滚动,势必让他好不容易接好的腿骨又错位。 “将军别动!” 顾浅羽大吼一声,制止了他的行为。 冼彦恒一个愣神,那个黑衣人的大刀已经挥到他的耳边。 铖—— 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伴随着火花四溅。 黑衣人的刀被顾浅羽的工兵铲挡住了。 工兵铲的材质主要是高密度合金,里面融合了其他星球高密度金属,远非这个时代纯金属可比。 如果顾浅羽不是顾及冼彦恒近在咫尺的脑袋,黑衣人的大刀会彻底被震飞出去。 因为事出紧急,顾浅羽没有时间去空间找她的兵器,随手拿出靠在墙角,用来挖取药材植物的工兵铲。 无他,但顺手尔。 黑衣人突遇劲敌,惊异不已,转而对付顾浅羽。 “放心,有我,别乱动。”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眼眸,低声安抚冼彦恒,手脚却没有半点迟疑。 黑衣人刚才一击失败,停稳身形,第二刀又砍出,对象已经从冼彦恒转变为顾浅羽。 顾浅羽灵活地闪身避过,伸手掏出空间里的弓弩,对着黑衣人就是一箭。 嗖—— 破空声让黑衣人心里一惊。 那枚弩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将黑衣人笼罩在杀伤范围之内。 黑衣人纵身往旁边一跃,想躲避这枚弩箭。 但被锁定的黑衣人,能避过致命部位,却不能完全避过这枚弩箭对其他方位的伤害。 噗—— 弩箭刺中黑衣人的肩头。 弩箭刺破皮肉,势头仍然不减,继续往前飞去,将黑衣人的肩头洞穿了。 顾浅羽本来是直取其胸口的,那人闪身让开了心脏,却没有让开另一边的肩头。 弩箭直接穿透的不仅仅是皮肉,还有肩胛骨。 黑衣人身体猛然一滞,然后才被弩箭的力道带着,往后仰面倒去。 “哼!” “想通过失火造出将军被烧死的假象,我就让你弄假成真。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给本小爷留在这里吧!” 还没有等黑衣人身体倒在地上, 顾浅羽的第二支弩箭已经射到。 那支箭直接从黑衣人的下巴下面的软肉射进,斜着贯穿头颅飞出,带出些许白色的脑浆。 黑衣人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此殒命。 危机解除! 顾浅羽心里高兴地暗叫一声“yes”。 她转身将地上的冼彦恒扶起来,从空间取出一张沾湿的毛巾将其口鼻捂住,避开他的伤腿,将他扛上肩头就往外跑。 此刻整座屋子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大梁柱头已经着火多时,随着燃烧木质碳化变脆易裂,随时有掉落危险。 顾浅羽扛着冼彦恒往外跑,耳朵却随时注意着梁上的变化。 掉落的木头还没有近身,已经被她跃起身踢飞了去。 冲出火海,顾浅羽找到一个相对僻静之处,将冼彦恒放在地上。 她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冼彦恒抓住了手腕。 “你是谁?” 冼彦恒嗓子重伤后本没有恢复,今天又被烟熏,一开哑得厉害。 顾浅羽拂开他的手:“别说话,别动,等你家人寻来。” 她用的是男声,嗓音清亮,她自信绝对不会有人和女子联系起来。 刚才在屋里,冼彦恒觉得这个来救自己的人身形有些熟悉。 但她一开口,冼彦恒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小哥身形单薄,个子娇小,和女子相似,但也可能的对方年纪尚幼。 不过她回头对他说“放心有我”的时候,他看到她眼中倒映着火光,里面还有自己的身影,那双眼眸亮得晃眼,熟悉之感更加强烈。 但她一出手,冼彦恒观察到她的力道,又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位符合此几项特征。 看似柔弱,却有不同寻常的神力。 体型小巧,却是一位武力值惊人的男子。 听她对着黑衣人说的那句“小爷”,让冼彦恒感到霸气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俏皮。 真是谜一般的存在啊! 此刻,对方交待他等在原地,转身离去,很快消失不见。 顾浅羽在空间换回自己的衣服,遇到到拿盆参与灭火的几位嫂嫂。 “我刚才遇到一个神秘人,说小将军已经被救了,他给我指了大概方向。” 她说道:“我们先去找人吧。” 大嫂放下手里的盆:“五弟妹,我们一起去,其他人看着点老夫人。” 陆虎安排官差清理各家人数,听说顾浅羽她们要去找冼彦恒,他也跟着去了。 顾浅羽指了大概方向,然后几人分头寻找。 她不放心冼彦恒一个人待在外面,很快就走回他身边。 “老冼。你还好吗?” 她看到冼彦恒靠在假山旁边的石凳上,他的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样,几乎没有变化。 冼彦恒还在想着刚才救他神秘人,听着顾浅羽的声音,他抬眸看她。 她脸上笑意满满,月下嘴角的梨涡浅浅。 一双眼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并没有多少波澜起伏。 她转过头,将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嫂嫂快来!小将军在这里!” 两位嫂嫂和陆虎循声而来。 “阿恒。” 大嫂跑过来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番,才惊喜地说道:“还好你没事!我们都吓死了。” “阿恒,你腿脚不便,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五嫂很好奇。 第31章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有人要杀我,我被一名神秘男子救了,他送我过来的。”冼彦恒回答。 顾浅羽接话道:“那人可是一身黑衣,个子不高?” “正是。”冼彦恒回答,“你可是看到他了?” “是啊。”她微微颔首,“你的大概位置就是他告诉我的。” “哦?”冼彦恒很感兴趣地问道,“你在哪遇到他的?他怎么说的?” “我和官爷以及白家人在鸳鸯亭吃饭,发现失火立即赶过来,火烧得太大,我没有发现你的身影,找到一处火势稍弱的地方,正准备冲进去找你,被那个黑衣人拦住。 他问我可是要找冼将军,我点头后他为我指了方位。 嫂嫂们都在救火,我们几个来找你。”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没想到是我最先找到你。” 大嫂赞叹道:“八弟妹,这难道是你们小两口的心灵感应?” 冼彦恒耳根微红。 嘿嘿。 顾浅羽尴尬地一笑。 心灵感应个鬼。 她只是怕夜长梦多,万一再来个杀冼彦恒的坏蛋,自己来不及换装,暴露了怎么办? 顾浅羽能看出冼彦恒心里对她颇多怀疑。 也不知道她的自圆其说能不能让他消除怀疑? 反正他没有再问,顾浅羽也算是松了口气。 这场大火,终以住了流放几家人的这个院子被烧毁了几间房屋而告终。 “陆虎,前任御林军统领林俊熙失踪了。” 邱栋找到陆虎向他报告。 “其他人呢?可有受伤?”陆虎皱眉。 邱栋回答:“除受了惊吓,没有人受伤。” 听到林俊熙失踪,顾浅羽和冼彦恒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他们俩此刻确实是心有灵犀,因为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 难道,刚才来暗杀冼彦恒的黑衣人是林俊熙? 说起来林俊熙是冼彦恒父亲的老部下,此次也是因为不愿抄冼家而获罪。 冼彦恒反正不信他会害自己。 但顾浅羽不这样想。 除了熬消暑药的时候,见过林俊熙一面,此人的信息都是冼彦恒讲述的。 虽说跟着镇国公出生入死,但人心不可测,人是会变的。 所以她也说不好,被她杀死的那人是不是林俊熙。 但恰恰这事还不能和冼彦恒一起讨论,只能在心底里自己琢磨。 很快,白家人在清理烧毁房屋时,意外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已经卷曲变形。 这恰巧和林俊熙失踪给对上了。 不过林俊熙之前是统领,一位行伍出身的军人,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在火灾现场? 大家心里也有疑问,但如果要报县衙,请仵作,断案情,少说也的花三天时间。 所以官差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直接将死人定性为林俊熙,由白家人在后山选址安葬了。 林俊熙的夫人和一双儿女哭成了泪人。 冼家从老夫人到几位嫂嫂都于心不忍。毕竟是在镇国公老部下地家眷。 冼家人一合计,这孤儿寡母无人庇护,在这世间生存颇多磨难。 他们冼家现在也是账多不愁,也不多几口人吃饭,就想着对让林家人跟着他们。 大嫂过去跟林夫人讲了,林夫人泪涟涟地带着一双儿女过来,感谢他们的收留。 至此,冼家十口人的队伍又增加了三人。 才来白家就发生这样多的事情,白家人不敢留他们,他们也不敢在白家逗留。 第二天林俊熙安葬过后,他们的队伍准备重新出发。 白家很懂礼数,送了些银钱给官差和顾浅羽。 他们正在用早餐,白家小姐突然跟在陆虎后面,找到顾浅羽。 “听闻夫人医术高超,可否帮家父瞧瞧病?” 白家小姐开门见山。 顾浅羽这才想起,白家小姐之所以被虏就是因为家里老人病重。 昨日在鸳鸯亭白小姐本来想提及,无赖晚宴才开始就发生了的失火的事情。 然后又是烧毁房屋,又是死人,又要重新安排住处,还要埋葬死人。 白家小姐突然回来,其父见过她之后,大概是心里欢喜,病都好了不少,所以白小姐才和兄长才按捺住想让顾浅羽瞧病的想法。 今早事情忙完,白小姐父亲无意听闻家中失火,还有人死亡,当下就一气上不来晕厥过去。白小姐这才急匆匆来寻顾浅羽。 顾浅羽立即跟着白小姐去了他父亲的房间。 远远的,看到白老爷仰卧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一脸死灰。 一旁三位岁数不小的老医师都皱着眉头和白公子说话。 “白公子,白老爷确实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恕老夫无能为力。” “不是老夫托大,这天王老子来了,怕也无力回天了。” “白公子,我们是这白水镇最好的大夫了,老夫诊病几十年,这种情况见得多了,话虽然不好听,但事实如此,你们还要早做打算。” 几位医师对着白公子说道,一个个都神色黯然。 “八娘子,你给家父看看。” 白小姐刚一进来,几位医师的话,她全部听到了。 她眨着眼睛,不想让眼眶中的泪花流出来。 顾浅羽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让我看看,说不定有办法。” “白公子,这个年轻女娃是你们找来给白老爷看病的?”一位医师眉头皱得更深不。 另一位医师也捋了捋胡子:“这个年纪的娃娃,毛都没有长齐,就敢治病了?” “是不是太年轻了?”最后一位医师说话还算客气,但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 “白公子,你们不要让人给骗了。这年头,骗子多的是,看到你们这些人有钱,做什么都不择手段。”一位医师轻声劝道。 “是啊,我们三个都没有办法,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敢说有办法。” 三位医师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言语里都是不信。 顾浅羽能力大了去了,但有必要管人家信不信吗? 她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不想和那些人废话。 顾浅羽先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摸了摸脉。 白老爷鼻息轻浅,脉搏更是时有时无。 她静静地摸完脉,回头对白小姐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白小姐不必太过担心,白老爷的病可以痊愈。” “这小丫头片子,当自己是神仙吗?”一位医师很是鄙夷。 另一位医师也摇摇头:“武断,仅仅摸了一下脉,就敢断定白老爷的病能痊愈?” “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最后那位医师总结道。 “白公子,白老爷恐怕过不了今天晚上这个坎,但如果让这个小丫头乱来,后果怎么样,真的很难说。”一位医师对着白公子叹气道。 “白公子,我们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第32章 求师父收下我们 三位医师都看着顾浅羽叹息。 白公子看着三人都这样说,有点犹豫。 陆虎之前不知道给白小姐说了什么,白小姐倒是表现得比较坚定。 “八娘子,我父亲的病真能痊愈?”她轻声问道。 “相信我。”顾浅羽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小丫头真能治好,我手板心煎鱼给她吃。”一个医师冷笑道。 另一位医师附和道:“小姑娘真是大言不惭,凭什么信你?如果真能治好,我拜你为师。” 顾浅羽不和他们废话,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就着白老爷的几处穴位扎去。 银针稳稳扎入穴位。 几息之后,白老爷微微睁开眼。 “父亲。”白小姐开心地唤了一声,眼泪涌出眼眶。 白公子也欣喜地几步跨到床前:“父亲,你醒了!” 一旁的三位医师立马像石雕一样愣住了。 刚才谁在说白老爷过不了今夜的? 刚才谁说让白家兄妹早做打算的? 几位医师都有些尴尬。 不过他们可不承认自己判断错误。 白老爷的情况,他们之前一起诊断,绝对是弥留状态。 小丫头凑巧将白老爷救醒,极有可能是运气好。 说不定是小丫头瞎猫碰到死耗子,恰遇白老爷回光返照,。 几位医师旋即想通了其中原委,神情恢复淡然,都冷着脸看着顾浅羽。 哼。 我们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能嚣张几时? 暂时救醒,不等于能将让人真的好起来。 “白小姐,白公子,先别激动,待我施针完毕。”顾浅羽轻声劝慰。 她拿出银针又扎了几处穴位。 白老爷脸上的黑气渐渐褪去,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色泽。 “老人家,身体为重,那些身外之物不必忧心,你有孝顺的一双儿女,房子毁了可以再修,人走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轻声劝道,手上动作却没有停。 “感谢姑娘救命。老夫自知时日无多。”白老爷叹息道。 “谁说你时日无多?今天我为你扎针,等下为你开药,你好好按时服用,很快就能痊愈。” 顾浅羽笑道。 “八娘子说的可是真的?”白小姐脸色一怔,眼底全是渴望。 她点点头:“白小姐可以信我。只是你父亲疾病累积时间过长,待会我将平时注意事项交予你,平时注意,按时服药,必然一天天强健起来。” “谢谢八娘子!谢谢八娘子。”白小姐说着准备下跪磕头。 顾浅羽伸手拂了一下,止住了白小姐的动作:“白小姐不必如此。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是天职。” 一旁三位医师看得呆了。 白老爷脸上的死气完全没有了。 他们三人纷纷上前,用手指轻按手腕探脉。 三人探完脉都是一脸震惊。 白老爷的脉象虽然比不上常人,但已经不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了,反而隐隐有越来越强劲的趋势。 “这这这······不可能!” “太不可思议了!” “神奇。神奇!这是老夫这么多年来见过最神奇的事了!” 三位医师看向顾浅羽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的鄙夷不屑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赞叹、崇拜。 噗通—— 之前那位说要拜师的医师直接跪下了。 “欸!” 顾浅羽吓一跳:“老先生,你这样不是折煞小女子吗?” 她伸手一富,稍稍用了些暗劲将医师扶起来。 那医师也是个倔脾气,一起身又跪下去:“老夫平身从不服人,小神医确实让老夫心服口服,当得起这一跪。” “还请小神医收我为徒。”那医师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之前他要拜师的一句戏言,此刻却是真的心甘情愿要拜顾浅羽为师。 噗通—— 另一位说手板心煎鱼的医师也跪下了:“小神医,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口出狂言,请小神医大人大量,我也恳请小神医收我为徒。” 噗通—— 第三位医师也跪下了:“请小神医也收下弟子。” 顾浅羽面露难色。 这三位医师的年龄加起来至少有两百岁了。 他们这一通操作,给她整不会了。 “三位医师请起。”顾浅羽这下郑重地将他们三人扶起来。 “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受下你们三位的跪拜?你们不是折我的寿妈?”她哭笑不得。 三位医师还想说什么,被她直接打断了。 “我就是一个流放的罪妇,你们拜我做甚。” “你是神医,当得起我们跪拜。” “对对对,我们只想拜你为师,学本事,救更多的人。” “对!求师父收下我们。” 三位医师态度无比坚决。 顾浅羽很无奈,但她又被刚才那位医师说的“救更多的人”给打动了。 “当师父,我当不起,但教本事,只要你们愿意学,我倒是可以教你们几招。” 她笑着说道。 “好好好。谢谢师父。” “谢谢师父。” 三位医师像老顽童一般几乎开心地要蹦起来,兴高采烈地笑成了一朵花。 顾浅羽空间里确实有关于针灸的医书,她准备一会儿誊抄几招,教给他们。 顾浅羽为白老爷开了几个阶段的药方,又将注意事项写下来,交代好白小姐。 她又将针灸技法誊抄了三份,给了三位医师。 都妥当了,她才准备告辞。 白小姐和哥哥千恩万谢,又拿出诊金和不少银两感谢。三位医师也要给拜师礼。 顾浅羽推辞不过接受了。 等她回到冼家,将银钱交予大嫂:“这是白小姐付的诊金和感谢费。” 至于拜师礼,她觉得三位老医师拜师这事还是有点让人接收不了,所以钱一起给大嫂了,拜师这事她只字未提。 冼老夫人说道:“恒儿媳妇,你这些日子交不少钱了。我们无所出,净从你这里拿钱,这怎么好。” 顾浅羽无所谓,她空间里不缺银子。 “这路途漫长,需用银子的地方不少,先让大嫂收着,说不定后面有机会大家都可以一起赚钱。”她笑眯眯的回答道。 几位嫂嫂听到她的话一个个来了精神。 流放很辛苦,但她们慢慢也适应过来了。 但家里余钱不多,只进不出,越往边地走,气候越恶劣。 真怕到了边地又冷又饿又没钱,那全家人该怎么办? 他们家除了女人就是病人,都是弱势群体。 还好顾浅羽总是给她们惊喜。 不过光花八弟妹的钱,自己不出力,没一个人心里踏实。 现在听说八弟妹能带着她们一起赚钱,真是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能行动起来。 顾浅羽看着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嫂嫂,心里觉得她们可爱极了。 “嫂嫂们别急,遇到合适的东西,我教你们弄。” 她别的不会,认识药材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她之前已经留心了,这里药材品种丰富,如果真要认真找,说不定能找到宝贝。 既然白老爷的病也诊治了,邱栋来通知大家出发了。 白家兄妹将他们送出白家,一直送到官道上。 白家小姐拉着顾浅羽的手:“八娘子,你们到了地方给我们来信。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给我们说。” “好。”顾浅羽点点头,“那我就先谢谢了。” “我名叫白静怡,敢问八娘子名字?”白静怡微笑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叫顾浅羽。很高兴认识你。”顾浅羽也笑着说道。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流放的队伍在官道上行了近一个小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请留步!” 第33章 通通放马过来 马蹄声很急很密集,一听就不止一匹马。 “暂停一下!” 走在后面的邱栋大吼一声。 流放的队伍停下来,大家都好奇地往后看。 几匹马儿疾驰而至。 所有人还没有看清,已经有一个孩子大叫起来:“爹爹,那是爹爹!” 另一个孩子也兴奋地欢呼:“真是爹爹,爹爹没有死!” 顾浅羽看到欢呼的两位孩子,心里松了口气。 之前的猜测错了,她很高兴! 白公子从马上下来。 跟在身后那匹马上的人翻身跃下马,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孩童。 “爹爹!爹爹!” 两个孩童嘴里甜甜地叫着,猛地扑进父亲的怀里,呜呜呜的开始哭起来。 “好孩子。” 高大的男子一脸柔情,不住的揉着两个孩童的脑袋,口里轻柔地唤着。 走在冼家队伍里的林夫人早已泣不成声。 “林夫人,林统领回来了,这是高兴的事,别哭了,伤眼睛。” “是啊。林夫人,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一旁的嫂嫂们劝慰道。 林俊熙一手牵起一个孩童,笑呵呵地走到林夫人面前:“怎么还哭上鼻子了,怎么和孩子们一样啊?” 冼家人将板车拉远了些,让林俊熙夫妻二人说说贴心话。 “白公子,这是怎么回事?”邱栋问道。 白公子回答:“你们走了不久, 这位林大爷就扭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才是纵火犯,屋里死的那人应该是同伙。” “那个纵火犯绑好了,有家里守卫守着,派人去通知官府,这个时间,官府的官差应该也到啦。” “还得谢谢林大爷将坏蛋抓获。”白公子笑着看了不远处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 陆虎也过来了。 “既然林统领没有事,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陆虎说道,“那具烧焦的尸体也可以一并交给官府了。” “嗯。”白公子点点头。 白公子送了林俊熙感谢费,带着家丁和马匹回去了。 流放队伍重新启动。 林俊熙牵着一对儿女,带着妻子,一起来冼家人这里道谢。 冼彦恒觉得父亲手下的老部下,绝对不会害自己。 陆虎他们对屋里死者的推断,他并没有表示认同,他甚至觉得,如果林俊熙借此机会隐匿起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没想到林俊熙是专门去追放火的元凶。 “小将军,等休息的时候,我单独来找你,有事和你说。” 林俊熙走在板车旁边,话语声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好。” 冼彦恒知道他要讲纵火犯的事,他正好也想问。 顾浅羽挑了挑眉。 她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她也知道两人在说白家起火的事,她也特别好奇。 不过希望暗杀冼彦恒的事情,不要让白家人受牵连。 顾浅羽心里暗叹。 不惹事,但扛不住事情追着来。 不过不惹事不等于怕事。 通通放马过来好了! 看哪个拳头更硬。 这趟旅途注定不平静,但太平静也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时不时来点对手,也蛮有趣的。 要不手痒痒了怎么办? 有人送上门挨揍,就是爽! 等到中途休息的时候,林俊熙果然过来找冼彦恒。 顾浅羽虽然想听,但不方便,她还是离开了。 她在树林里转了一圈,还真遇到一些好东西。 她跑去找陆虎。 “官爷,如果我们能在路上能边走边赚钱,可以放慢一些速度吗?”顾浅羽笑着问道。 “哦?”陆虎很感兴趣,“八娘子有什么想法吗?说来听听?” “官爷知道我懂医术,所以我也认得到药材。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药材,我能发现它们。 药材晒干能卖钱。我们边走边收集药材,到城里镇上就能换钱,是不是比大家都身无分文地走要划算一点?” 顾浅羽说着就笑吟吟地看着陆虎。 “八娘子这个想法倒是很有意思。”陆虎笑道。 顾浅羽知道这些官差跑一趟也就那么多点钱,所以他们才想方设法从这些罪人身上抠钱下来。 但这些流放人员身上都不可能留多少银钱,所以他们想搜刮都没有机会。 如果大家都能赚钱,确实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傻子才不答应。 “真如八娘子说的能赚钱,当然是求之不得。”陆虎也毫不掩饰。 “官爷同意了,那我就去做了。”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陆虎颔首:“好。我很期待。” 刚才顾浅羽在林子里转悠,发现一片植物。 那些植物的叶片呈纺锤形,中间鼓两头尖,像手掌一样,以一个圆心均匀分布在四周。 这个植物的花像个绿色的蘑菇,下面是一个长长的茎,顶端整体呈蘑菇的形状,这个形状其实由无数个小花蕊组成。 顾浅羽用空间的学习系统对照,确认了这些植物就是三七。 三七可是大宝贝。 《本草纲目拾遗》里曾说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同而功亦等,故称人参三七,为中药最珍贵者。 因此,三七是有止血兼补血的作用。 这样的大宝贝怎能错过? 顾浅羽想将这些三七的根挖出来,晒干,等到了城镇,再去药房售卖。 既然陆虎同意,她就叫上了嫂嫂们,林俊熙家的还有王清廉家也通知了。 胡家或者李家,如果对方来问,她也会让他们参与,但如果对方不主动,她也没有必要主动去贴。 林俊熙王清廉都来了,冼家的嫂嫂们也到了。 “长这种叶子的植物是三七,止血补血良药。我已经征得官差同意,我们可以将这些草药挖出来,晾晒,等到了城镇卖给药房换成银钱。” 顾浅羽拿了一株三七讲解:“这些年份长的挖出来,年份短的品相不行,卖不了多少钱,就别挖了,让它们继续长。” “这东西真能换钱?” 有人还是提出疑问。 听说能赚钱,所有人都很感兴趣。 要知道,他们天天在路上走,也不可能做别的,有钱可赚,家里人也能受益。 毕竟流放路上大家走得也辛苦,但如果付出了劳力,最终没有成效,谁也不愿意白费力。 “大家相信我们八娘子,她可是位神医,她说能换钱,就一定能换钱。” “是啊,相信我们八娘子。” 冼家众位嫂嫂出言给另外几家宽心。 几位嫂嫂拿出工具率先开始挖起来。 其他几家人也没有疑问,行动起来。 大家说干就干,拿出仅有的工具,挖的挖,刨的刨,将年头比较长的三七都挖了出来。 这些三七的根茎个头都很大。 它们长在这野外,没有遇到识货的行家,无人理睬,天地滋润,倒是攒够了生长的时间,品相都非常好。 “大家将这些根茎剪下来,切片晾晒,这样晾晒的时间少,日头大,一个下午就能晒干。” 第34章 丑疙瘩能换钱? 顾浅羽自己挖了不少三七,看了看大家挖出的三七,非常满意。 “好。” 大家答应着,将三七的根部剪下。 冼彦恒早已和林俊熙谈完话,此时被众人抬到大树旁休息。 板车清理一下,几位嫂嫂拿出菜板将新鲜的三七切成薄片。 顾浅羽将之前做好的帐篷铺在空地上,切成薄片的三七被平铺在帐篷上晾晒。每一家挖出的三七都分开了距离摆放。 冼家人多,自然挖出的东西多。 其他几家虽然人不如冼人多,但男子的力气比女子大,所以挖得也不少。 帐篷被三七片铺满,每隔一个时辰翻一次面。 陆虎带着官差看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顾浅羽之前就给他说过,到时候三七卖了钱,官差提成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官差们不出力,只要为她们赚钱行方便,如果卖出一百两银子, 他们就能提成十两银子。 冼八娘子是个本事大的,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他信她。 “官爷,那几家人在捣鼓什么?为何大家都在这里停留如此之久?” 胡南星观察了半晌,才问巡视到身边的邱栋。 “冼家八娘子正带着大家挖药材,到时候到镇里能换钱。” “哼。” 一旁传来一个冷哼的声音:“官爷的心真是偏到天上去了。” “顾浅羽到底给官爷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都围着她转。” “我倒要好好看看,大家费心劳力挖出的这些丑疙瘩能换什么钱?” 李乔娥一脸嫌弃地看着远处冼家众人的地方。 “李家小姐慎言。” 邱栋呵斥道:“陆大人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李乔娥脸色一变,迅速离开了。 胡南星跟在顾青琏身边多年,这顾二小姐的秉性他自然是了解得透彻。 这流放路上,顾二小姐太过高调,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他一直在默默观察。 以前虽然清楚顾二小姐品行,但也是别人的说法,从未真正接触过本人。 顾二小姐这一路行来确实让他大感意外。 外界传闻的废物,一旦接触下来却大相径庭。 “官爷,冼八娘子此事叫上另外两家,却没有叫我胡家,不知我胡家可否参与?” 胡南星可不想像李家那样和冼家关系搞得那样僵,毕竟现在的顾二小姐医术高明,万一遇到事情,还得腆下脸来求人。 “胡爷想参与,何不自己去问问?”邱栋不准备做这个中间人。 万一这胡家和李家一样,他懒得管这个闲事。 “好。”胡南星恭敬道。 他没有找顾浅羽,而是直接走到大树下,找到和冼彦恒一起休息的冼老夫人。 “冼老夫人。小将军。” 胡南星礼部待了数年,礼数极为周到。 冼老夫人和冼彦恒回了礼。 “你们这八娘子可是个能耐人。”胡南星说道,“我们胡家也想参与,还请老夫人小将军帮忙说说。” “我之前一直在顾尚书手下做事,说起来也和八娘子有些渊源,到边地一走就是几个月,以后还有颇多需要互相照拂的地方。” 胡南星说得极为婉约。 冼彦恒知道顾浅羽的想法。 流放的几家人里,李家本和自己不对付,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完全交恶了。 王家林家立场也很坚定,自然是和他们交好。 只有这胡家,被流放本就让人想不透。 但胡家有意交好,自然比直接交恶要好。 “胡大人放宽心,既然胡大人亲自来,我们冼家也没有赶人的道理。” 冼彦恒回答道。 话不多说,彼此都是明白人。 胡南星目的达到,也就回去了。 “恒儿,这顾二小姐绝非常人,她姐姐恐怕都逊她三分,你既已成亲,切不可还将一门心思付与旁人。” 冼老夫人看着苦口婆心地劝道。 “嗯。”冼彦恒答应着。 远处带着众人在翻晒三七片的顾浅羽,嘴角浅浅的梨涡盛满笑意,连日光都逊色她几分。 三七在烈日下被晒了几个小时,变得更薄也更干了。 待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顾浅羽就招呼着众人将三七全部收起来。 “大家干净将各家的三七片收拾起来,明天白天有空再晒。” “八弟妹,不是还有太阳吗?为什么不等太阳下山之后再手啊?”二嫂问道,她认为太阳还在,可以多晒些时候。 “黑夜将至,空气里的湿度也渐渐增加,如果收晚了,让晒干的三七重新吸附了湿气,那白天就白晒了。” 顾浅羽一边耐心地解释,一边将那些晒干的三七片拢到一起。 “好咧!” 众人明白了其中缘由,个个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 白天晒得时候,铺满了几个帐篷,晚上收拢一起,满满的几大包,大家都感觉非常有成就感。 “八弟妹,我们这几大包,能换多少钱啊?”三嫂问道。 她们今天忙了一天,想到能赚钱,个个都没有喊累,但心里还是很期待的。 这个时空药材的具体行情顾浅羽确实不知道。 但这样品相的三七,确实算是上品,价钱应该不低。 “这个具体要看到的城镇,地方大小可能收购的价格不同。”顾浅羽笑道,“但放心,一定不会辜负嫂嫂的辛苦的。” 大家说说笑笑将三七收好。 顾浅羽在挖三七的时候,将几株三七放进了空间。 她空间的房子外面是一个院子,里面可以栽种植物。 她之前就种了好些其他星球找到的品种。 这品相尚佳的三七,她也种下了。 看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顾浅羽笑着叫住了大嫂林悦仙。 “大嫂,你安排人做饭吧。其他嫂嫂和我一起将帐篷撑起来。” 六嫂白先枝惊喜道:“八弟妹,这是要安装野外的房子了?” 所有嫂嫂的目光都看向顾浅羽。 她点点头:“是啊。今天势必在野外住宿了,你们不是好奇野外的房子是怎么样的吗?今天晚上就能看到了。” “好耶!” 几位嫂嫂相互对视一眼,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六弟妹,今天晚上轮到你和我搭档做饭。”林悦仙拉住了围着顾浅羽转的白先枝。 “大嫂,我想和八弟妹一起安帐篷,你行行好,帮我一起做了,好不好嘛?” 白先枝嘟着嘴,拉着林悦仙的衣袖来回拽了拽。 林悦仙笑道:“六弟妹,我也很好奇,要不你帮我做?下次我再帮你?” 白先枝拽着林悦仙不撒手:“大嫂,我知道你最好了,你就辛苦辛苦,晚上我给你捶背。” 她眼巴巴地看着林悦仙,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的架势。 冼老夫人和冼彦恒都被逗笑了。 大嫂拗不过她,正要答应,顾浅羽开口了。 第35章 真是独一份 “我们这么多人一个帐篷也住不下,你们赶快将饭煮上,换着来安帐篷,要安好几个呢,待会儿别嫌累。” “哦。”白先枝不情不愿地撒了手,眼睛却忍不住往顾浅羽那边瞟。 顾浅羽空间里有野外安帐篷用的金属钉,这次做帐篷花的时间过多,她没来得及去铁匠铺买一些铁钉。 天色渐暗,她准备先将空间里的金属钉拿来用,等到了下一个镇子,再买一些铁钉。 她做的是军用帐篷,四周打上铁钉,用绳子将帐篷拉开,绳子固定在钉子上。 不一会儿,一个撑开的帐篷就安装完毕。 “啧啧。这也太神奇了。” 二嫂进去出来几趟:“这布好像不是咱们平时用的布?” “这是油布,可以防雨的。”顾浅羽笑着解释。 “原来野外的房子就是这样的?” 白先枝和林悦仙将土灶做好,将饭煮进锅里,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看。 “不怕刮风和下雨,这也太棒了!” 冼彦恒看着顾浅羽带着几位嫂嫂将帐篷撑起来,他眼里有光。 如果军营里也用上这个,是不是将士们就不用露宿野外了? 如果帐篷再大一点,是不是能在屋里生火? 那样是不是也能抵挡北地肆虐的风雪,能减少冻死冻伤的将士? 他突然想和顾浅羽好好聊一聊这帐篷的事情。 冼家人这边的动静,也将陆虎他们吸引过来了。 “八娘子,你这又是鼓捣的什么神奇玩意?” 陆虎抱着手臂围着帐篷转了一圈,又掀开帘子进去看了看。 “八娘子,怎么感觉你的脑袋瓜子长得和别人不一样?怎么老有这些让人新奇又实用的东西?” 陆虎笑呵呵的。 “官爷,这帐篷安逸不安逸?”顾浅羽笑问道。 “安逸。非常安逸!”陆虎回答得爽快。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官爷,这帐篷好不好?” 陆虎点点头:“好得很!” “如果给官爷,官爷想不想要?”她笑看着陆虎。 “要!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要?!”陆虎脸笑成了一朵花。 她继续问道:“官爷,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有钱都买不到?” 陆虎头点得像捣蒜:“那是自然,八娘子,你这东西我从未见过,真的是独一份。” “对。”顾浅羽颔首,“这独一份的东西,可不是谁想有都能有的。” “是啊。如果不是有缘遇到八娘子,怎么可能有机会看到这玩意?”陆虎深以为然。 “那官爷,用这帐篷换取药材提成的百分之五,不算过分吧?” 她笑吟吟地看着陆虎。 “不过分!”陆虎拍了一下大腿,“就是百分之十也不过分!” 他们常年押送流放的人,风餐露宿的时候比停靠驿站的时候,不知道多多少,特别是越往西北走,驿站更少。 露宿的心酸,不是常人能体会的。 所以这帐篷,完全是给了他们一个流动的家,这怎能不让他激动。 “官爷,我不要百分之十,只要百分之五。”顾浅羽说道,“你准许我们边流放边赚钱,那百分之五是你们应该得的。” “遇上别的官爷,不通情理,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她这几句话说得诚恳,到让陆虎有几分感动。 “八娘子,咱们能遇到就是缘分,我陆虎第一次在流放路上想和人交朋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虎正色道:“就不知道八娘子愿不愿意和我们这样的粗人交朋友了?” “官爷。”顾浅羽还是被感动到了,“其实在民妇心里,早将官爷看做朋友,只是你是官爷,我是罪妇,身份悬殊。” “那些东西在我眼里都是狗屁。” 陆虎不屑一顾:“如果八娘子愿意,平时就唤我一声陆哥,我视你为妹子,你们冼家有事都可以找我,你看可好?” “那妹子就应下了。有劳陆哥。”顾浅羽双手在腰间福了福。 “哈哈哈,好说好说。”陆虎笑得爽朗。 冼家人继续安装帐篷,陆虎他们也学会了。 顾浅羽拿出两个帐篷给陆虎:“陆哥,这是早就为你们做好了的。” 陆虎接过帐篷:“谢了。哥哥就不客气了。” 陆虎他们回去安帐篷去了。 顾浅羽看到林家人和王家人也站在远处好奇地看着。 她朝他们招招手。 王清廉抱着墨儿和王夫人一起过来了。 林俊熙一家四口也走了过来。 “王大人林统领,你们也一家拿一个帐篷回去,我们这边还在安,你们跟着很容易学会。” 王家人和林家人都惊喜万分。 他们没有想到帐篷也有他们的份。 “八娘子,这···我们该怎么感谢你们?” 王清廉颇为感动。 顾浅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冼彦恒:“王大人,感谢你在小将军获罪时仗义执言。” 她同时也对林俊熙说道:“也感谢林统领暗中对小将军的保护。” 王清廉和林俊熙都心照不宣地拱了拱手:“那真是谢谢八娘子了。” 他们两个男子露宿无所谓,但他们两家都有妻子孩子。 家人因为自己的行为跟着自己受罪,他们本就感觉愧对家人。 现在顾浅羽送他们帐篷,无疑是雪中送炭。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 一切的交心都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恒儿媳妇。” 冼老夫人和冼彦恒坐在树下。 顾浅羽走了过去:“老夫人,您找我?” “恒儿媳妇,你辛苦了。”老夫人笑得特别和蔼。 “之前你们在忙着晒药材,胡大人亲自过来,想与我们冼家交好。”老夫人说道,“恒儿媳妇,你是怎么想的?” “胡大人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边,挺好。”顾浅羽微笑着回答。 “胡大人家也有孩子,能不能匀出一个帐篷来?”冼彦恒问道。 “当然能。”她微微颔首,“除了李家,其他家都准备了帐篷。” “恒儿媳妇,多谢你费心了。”冼老夫人说道。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老夫人,您老这话可折煞我了。咱们现在是一体,冼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自然会考虑周全的。” “冼老夫人,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帮忙。” 顾浅羽笑着跑开了。 胡南星很快找来了。 “胡大人,这帐篷官爷也是花了费用才得到使用权,你如果想要用,我们也要收租用费。”顾浅羽笑得很坦然。 “八娘子要多少租用费?”胡南星问道。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看在胡大人曾经在礼部任职,就给你一个优惠价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胡南星惊讶道。 她点点头:“对,十两银子,你可以一直使用,到了目的地再还给我们。” “这路途也要几个月,帐篷的作用非常大,胡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收费非常合理呢?”顾浅羽微微露出浅笑。 感觉肉痛的胡南星觉得她说得还有理,他忍痛掏出十两银子拿了一个帐篷,跟在冼家人后面将安装的方法学了。 顾浅羽手里的帐篷已经全部用上了。 她看着空地上一个个小房子,很有成就感,拍拍手,她就准备去趟林子里碰碰运气。 她转身走了两部就听到后面 有人叫她。 “八娘子留步!” 第36章 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顾浅羽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向她走来。 几位官差里面,陆虎和邱栋她比较熟悉,其他几个人她平时没有单独说过话。 这位不太熟的官差主动来找自己,她感觉有些意外:“官爷,你找民妇有事?” “八娘子,你做的这个帐篷特别好。”官差说道。 这是专门来赞扬自己的? 顾浅羽点点头:“我也觉得好用。” “呲——” 官差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顾浅羽,你亳不害臊!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房。” 这声音顾浅羽熟得很,不是李家李乔娥还是谁? 前面这位官差太过高大,将李乔娥完全挡住了,顾浅羽第一时间没有看到她。 “李家小姐,你莫不是忘记我说得话了?”她毫不客气地问道。 李乔娥站在官差身后,并不近前:“顾浅羽,官爷还在呢,你不要太嚣张。” “哼。你少拿官爷当挡箭牌。” 她不想和她废话,朝着官爷福了福,准备继续进林子。 “顾浅羽,你们每家都有帐篷,为什么我们李家没有?” 李乔娥双手叉腰,就差跳起来了。 顾浅羽被气笑了。 “我做的帐篷只有那么多,都被大家租完了,你现在睡醒了想起来问,我凭什么给你留?凭你的脸比较大吗?” “你们冼家用得了那么多帐篷吗?为什么不能匀一个给我们李家?”李乔娥毫不客气地说道。 “呵。真是笑话。” 顾浅羽冷笑道:“我冼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李家操心了?” “我冼家用几个帐篷,怎么用帐篷,与你李家何干?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她不想和这种人多讲,转身就走。 “顾浅羽!”李乔娥跳着脚骂人:“你不要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看我们李家不顺眼,处处针对李家。” 她停住脚步,转头瞪了李乔娥一眼,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就是针对你李家怎么啦?你李家自己做的龌龊事,还想让别人看着顺眼?”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副泼妇的样子,谁看着能顺眼?”她伸出手,往一旁的树砸去。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那棵树断成两截。 “李乔娥,有本事你就不要躲在官爷后面叫嚣,我们单独聊聊。” 顾浅羽笑得特别灿烂。 李乔娥听到树木断裂的声音,身体不由抖了一下。 她缩了缩脖子,将自己藏在官差身后:“顾浅羽,你以为我傻吗?谁要单独和你聊?” 顾浅羽冷声道:“再废话,这树就是你的下场。” 李乔娥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顾浅羽再不理她,独自走了。 她记住了这个官差的相貌。 她记起之前在空间里听到外面两人的对话,那两个等鸽子的人,说不定其中一人就是这个官差。 他今天带着李乔娥来,就是为她撑腰的。 为李家人撑腰,明摆着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等下次见到陆虎,她一定好好打听打听这人。 官差里有上面盯梢的人。 李家本来和冼彦恒不对付。 那位胡南星,敌我不明。 顾浅羽头脑里转着念头,脚下步伐加快,在林子里搜寻起猎物来。 她从空间学习系统中得知,熟食三七能补益健体。 她想找点好东西和三七一起炖,给冼彦恒补补。 她跑了一大圈,逮到几只山鸡。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好给冼彦恒每天一只鸽子的,怎么最近都没有发现鸽子的身影?”她抬头望天,喃喃自语。 那个奇骏也好,纵火也好,都说明上面的人不仅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还随时在调整策略。 她不担心被监控,也不担心那些人找麻烦。 但是,说好的鸽子呢? 飞哪里去了? 等她提溜着几只山鸡回去。 冼家的三个帐篷已经全部安好。 “大嫂,我们一起架火堆烤鸡。”她将山鸡往地上一放,“留两只最肥的炖三七。” 三七嫂嫂和老夫人吃了也能健体。 “好嘞。”大嫂答应着。 几位嫂嫂去处理山鸡,几位嫂嫂去捡柴火。 火堆很快搭起来了。 “八娘子,瞧瞧,这是什么?” 陆虎手里提着几只东西也过来了。 “陆哥,你们这是抓的兔子?好大只啊!”顾浅羽笑道。 “送你们。你的那个帐篷真是太妙了。”陆虎由衷赞叹。 顾浅羽笑着打趣:“陆哥,你怕不是看到我们要烤东西才过来的?” “哈哈。”陆虎也不隐瞒,“妹子,你能不能看破不说破?” “哈哈。”顾浅羽笑了,“我们有山鸡,待会烤好了,你都带些回去和其他官爷一起尝尝。” “好!我就等着妹子这句话。”陆虎打了个哈哈,主动去将兔子处理了。 三七炖山鸡已经放到锅子里架到土灶上了,烤兔和烤山鸡也串好开始烤了。 “陆哥,和你说个事。”顾浅羽轻声和陆虎说道。 陆虎见她神色严肃,也正色道:“妹子有什么都可以问。” “陆哥身边的这些官差,你都熟识吗?” 她问道。 “我和邱栋最为熟悉,其他人也一起待了些时间,算是熟识吧。”陆虎不解,“妹子为何有此一问?” “陆哥,那位眼角有痣的官差你可了解他的底细?” 陆虎沉吟了一下:“眼角有痣?可是长得异常高大?” 顾浅羽点点头:“正是。” “他叫万钧,去年我们就一起共事,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陆虎回答道。 顾浅羽之前以为,万钧大概是流放前被上面的人安排进官差队伍里的。 既然陆虎他们之前就和此人一起共事过,她之前的想法就不成立了。 会不会是被上面的人威逼利诱,选择了成为监视冼彦恒的眼线? 她当时听到说话的人是两个,如果这个万钧是其中一人,那另一人是谁? “妹子,有何不妥?”陆虎见她一直沉默不语。 “陆哥,这事你就不要知道了,我只告诉你,官差里有人监视冼小将军,这流放队伍里也有。” 顾浅羽看着陆虎:“陆哥,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不要趟这趟浑水。” “妹子的意思,是怀疑万钧?”陆虎听明白了。 “没错。但另一个人不知道是谁。”她点点头。 “妹子放心。冼小将军的事我心里有数。这流放路上也不一定都是恶人。”陆虎悄声说道。 “陆哥,此事不要多言,我不想因为我们害了你。”她诚恳的说道。 “妹子,我既然和你是朋友,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则,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保护自己。”陆虎正色道。 “好。”顾浅羽颔首,“谢谢陆哥。” 嫂嫂们已经将兔肉和鸡肉烤上了。 “陆哥,有没有兴趣一起烤肉,边烤边吃,那才叫美!”她笑着邀请。 第37章 好像是个局外人 “好啊!”陆虎答应得无比爽快。 顾浅羽看了看冼彦恒那边,林俊熙已经离开了。 看来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 她去看了看为冼彦恒炖的山鸡。 此刻锅子里一只山鸡被切成几大块,里面放了不少三七,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泡,翻滚的汤锅飘出浓郁的香气。 冼彦恒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昨晚的大火过后,她没有时间对他进行仔细检查,她准备今晚晚饭之后,为冼彦恒擦洗换药。 陆虎带着官差们的烤鸡和烤兔肉美滋滋地走了。 嫂嫂们和老夫人一起喝着山鸡汤吃烤肉。 顾浅羽则拿着山鸡汤去冼彦恒那里。 “老冼,这是专门为你炖的山鸡三七汤,有助于你早点恢复。” “辛苦了。”冼彦恒颔首道。 顾浅羽笑眯眯地看着冼彦恒:“原来老冼还会道谢。你快些吃,待会儿我为你检查身体。” 冼彦恒端住汤碗的手一顿。 她将鸡肉全部理出来喂给冼彦恒。 前些天,冼彦恒还只能喝羹,现在没过多久,他已经能咀嚼炖得比较软的肉类了。 顾浅羽对他的身体素质还是很佩服的。 等冼彦恒吃完,她将板车拉进了帐篷。 冼家的帐篷比拿给其他家的帐篷空间要高大,毕竟冼家人多。 冼彦恒住的帐篷在缝纫的时候,她专门打了招呼,就是考虑能将板车推进帐篷。 帐篷布刷了油脂,布外面的颜色是深色,不透光。 等板车进了帐篷固定好,顾浅羽毫无压力地拿出几颗发光的石头。 之前冼彦恒看信鸽传送纸条的时候,顾浅羽曾经塞给他一颗这样的石头。 这发光的石头可不是寻常物品,能拿出一颗已是不易,现在顾浅羽一下拿出好几颗。 冼彦恒微微眯了眯眼。 这么多石头,她是哪里来的? 顾浅羽没有在意冼彦恒的疑惑表情,她从空间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止痛消炎药。 这些天她将口服的消炎的药都放在他吃的饭菜里,喝的汤里。 而外伤药粉,等会儿换药需要重新撒在伤口。 冼彦恒浑身都是伤,是不可能洗澡的,现在是夏天,难免不出汗。 好在冼小将军常年在边地,那里条件差,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洗澡都很正常。 长期吃苦吃惯了,他也觉得有多么难受。 顾浅羽为他脱去上衣,身上很多伤口已经结痂。 受过伤的人知道,伤口没好的时候疼痛难忍,伤口结痂的时候痒的难受。 冼彦恒好像是块铁,从来没有听到他哼过一声,也没见他脸上露出丝毫的难受神情。 很多人会忍不住去挠发痒的黑痂。 但冼彦恒好像从来没有多余的举动。 顾浅羽前世照顾过无数的伤员,冼彦恒是她最佩服的一个。 确实是位真汉子。 顾浅羽拿着纱布沾上酒精,为他擦拭。 她是军医,自然对人的反应很敏感。 纱布触碰到冼彦恒身体的刹那,她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肌肉瞬间紧绷。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老冼,已经不是第一次为你擦拭伤口了,你能不能放松点?这样绷着自己不难受吗?” 冼彦恒瞬间红了耳根。 他将头偏在一边,不搭话。 顾浅羽笑得更大声:“老冼,我说过,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医师,和你队伍里的那些汉子没有两样。” “不是告诉过你,在我面前,你不要当自己是男人吗?”她笑弯了眼。 冼彦恒面色沉了沉,神情很囧。 哼。 这女人。 顾浅羽手上轻柔地擦拭着,嘴里咯咯咯笑个不停:“好了,你想当男人也行,那不要将我当做女子,就当我也是个爷们。放松点好不好?” 冼彦恒闷哼哼地不说话。 “好了,不打趣你了,我有事问你。”顾浅羽擦拭完毕,开始解开他胸前背后的绷带。 “讲。”冼彦恒随着伤势的好转,沙哑的嗓音清亮了不少。 顾浅羽也不拐弯抹角:“林统领给你说了什么?可是查到纵火者的来历?” 冼彦恒点点头:“是。” “方便告诉我吗?” 纱布解到最后一层,撒药的地方有渗出的液体,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顾浅羽拿出沾满酒精的纱布,将和伤口粘在一起的纱布浸湿。 她一只手牵着纱布尝试着往上提,另一只手用沾湿的棉签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前分离纱布和伤口。 她观察着纱布的情况,也关注着冼彦恒的神情。 牵拉的疼痛会影响人的表情,这样她就可以及时松手。 冼彦恒神色自若,仿佛是个局外人。 顾浅羽暗笑自己忘记他的忍耐力了。 她将目光收回,专心致志地对付纱布和伤口。 在她收回目光的同时,冼彦恒却看向了她。 顾浅羽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棕黑色的,眼睫毛又长又卷。 她神情专注在伤口上,微卷的睫毛偶尔才忽闪一下,盯着伤口的时候,睫毛其实在微微的颤动。 她饱满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让他不要紧张,此刻她为他处理伤口,抿着的双唇时而放松时而用力,他知道她在紧张,怕拉扯伤口让他疼痛而紧张。 她笔尖慢慢渗出一点一点密密的小汗珠,让她小巧的鼻子显得更加俏皮。 她专注的神情,让他心里某处的一根弦突然动了一下。 冼彦恒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仔细地观察一位女子,他的脸立即烧了起来,条件反射地想拉开距离。 “呲——” 他倒吸了口冷气。 “别乱动!”顾浅羽嗔怪道。 他刚才一动,让粘着伤口的纱布将伤口撕开了一道血口。 “你看,出血了!乖一点,不要动。” 她的语气前半句带着几分薄怒,后半句又带上了几分安抚。 她下手越发轻柔,神情更是紧绷,连眼睛也不眨了,直到将纱布和伤口完全分开。 顾浅羽松了口气。 她将伤口重新消毒,均匀地撒上药粉,重新用纱布缠好。 她完全忘记自己之前在问冼彦恒问题,她也分不出第二份心思来想别的,她完全沉浸在为他处理伤口中。 上半身处理完毕,顾浅羽很自然地为冼彦恒褪去裤子。 冼彦恒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好像要将自己点燃了,但他看到顾浅羽一脸的严肃,居然不好意思出声打断她。 他将脸别向一边,不去看她,任由她为自己擦拭伤口,偶尔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的心都会咚的猛跳一下。 顾浅羽直到将冼彦恒全身擦拭完,所有伤口都重新包扎完毕,才突然反应过来,今天的冼彦恒好像无比乖巧听话,竟然无比配合,没有像以前一样随时打断她。 这让她有一种回到前世的错觉,以为是在为最亲密的战友治疗伤口,彼此都很熟悉,彼此都很配合,完全忽视了性别。 这种感觉很好。 顾浅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角的梨涡盛满笑意。 “好了,老冼,今天配合得不错!你可以休息了。” “顾神医!求求你救救我们家慧娘!” 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带着哭腔传了进来。 第38章 自己没点数吗? 顾浅羽走出帐篷,两个人拿着火把走到她面前。 噗通—— 一个人直接跪下了。 “神医,求求你,救救我家慧娘。” 嫂嫂们也被惊动了,纷纷拿着火把走过来。 “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有人病了?” 顾浅羽看到跪在地上的男子面容清秀,但一脸的着急不像作假。 “你起来说话,你是何人?你口里的慧娘怎么啦?” 男子没有起身:“神医,我叫李密,慧娘是我家娘子,她有近三个月的身孕,刚才突然觉得肚子痛。” “他是李家人。” “李家人还有脸找八弟妹?” “就是,他们自己对冼家做了什么,自己没点数吗?” 顾浅羽身后的嫂嫂们议论道。 那个男子听到这些议论声,脸色更加焦急。 “顾神医,求求你,我虽是李家人,但从来没有害过你们冼家。 慧娘是个好女人,从未做过恶事,她有身孕,每天走那么多路实属不易,她却从未有一句怨言。 现在她痛的厉害,顾神医,我怕她有什么事,求你救救她。” 李密说完,砰砰砰地磕头,没几下就将头上磕出一个大包。 “好了,别磕了!”顾浅羽出声制止。 “八娘子,老夫知道你恨我们李家,老夫斗胆代李家人向你赔礼道歉,只求你去看看密儿媳妇。” 李密身后的人也跪下了。 顾浅羽见此人有几分面熟,略微回想,发现他和李家家主李鸿明有几分相似。 看来他是李鸿明的兄弟,是李密的父亲。 她正准备开口,身后的三嫂问道:“八弟妹,你可是被他们三言两语就打动了?” “是啊,八弟妹,他们求求你你就同意了?” “别忘了,他们李家人对你做过什么?对冼家其他人又做过什么?” “是啊,八弟妹,这会不会是个圈套?你可不能跟着去。” “对对对,天这么黑,他们真有什么坏心思,你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嫂嫂们七嘴八舌,纷纷劝顾浅羽。 李密见冼家众人对他们带着恶意,辩解道:“顾神医,慧娘是真的肚子痛,我们并没有起什么坏心思。” “八娘子,我们自知不应该讨扰你,但这野外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可想······”李密的父亲也在一旁解释。 顾浅羽挥了挥手:“都别说了。我跟着你们去。” “八弟妹!” 嫂嫂们恨铁不成钢地拉住她。 “嫂嫂们别担心,我没事。虽说李家人我并不想救,但毕竟是两条命。我是医者,不可能见死不救。”顾浅羽回头说道。 “我跟着你去。”五嫂自告奋勇。 “五嫂,不用了,你连我都打不过,有什么事还得顾及你。” 五嫂被嫌弃了,翘着嘴有点不高兴。 “五弟妹,八弟妹说得对,遇到什么事,她一个人好脱身,多一个人多一份牵挂,她不让你去是怕害了你。”大嫂劝道。 五嫂想通了,爽快地答应:“好。” “李密!” 帐篷里突然传出冼彦恒冷冽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李密内心一震。 “你胆敢欺骗我家娘子,就别想有好下场!” 他的声音又冷又沉,震得人太阳穴痛。 “不···会的···我们···不敢。”李密连忙回答,声音发着颤,勉强将一句话说完。 几位嫂嫂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睛都亮晶晶的。 第一次听到阿恒称呼顾浅羽为娘子。 顾浅羽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出头,心里有几分感动。 看来没有白给他看病。 虽说他现在有伤在身,根本没有能力对付别人,但凭他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威慑力,还是能让人胆战心惊。 “看护好老夫人和小将军。” 顾浅羽回头交待了几句,跟着李密他们走了。 她其实没有多少顾虑。 有空间傍身,就算万一遇到劲敌,她能迅速躲进空间里,所以保命对她来说没有多大难度。 何况她还有很多秘密武器,哪里是那些冷兵器能比拟的? 他们三人匆匆回到李家所在的地方。 李家人口不少。 李家三兄弟,老大是家主李鸿明。 老二是李密的父亲李鸿儒,读书人,喜好修道,没有入仕。 老三是李季的父亲李鸿琦,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顾浅羽之前扮做山神抽打的那两个李姓兄弟是李鸿琦的庶子。 李鸿明家一个独女李乔娥。李鸿儒也是一个独子李密。 李家三兄弟数李鸿儒最为温润,他虽然看不惯兄长和弟弟的一些行为,但作为半个修行人,他能忍则忍。 今天他家儿媳突然肚子痛,他先找过兄长,兄长对他这个弟弟平时就多有微词,故而并不理睬。 前次李鸿明为李季求虎骨找过一次冼彦恒,吃了瘪,这次再让他去求冼家人,他说什么也不干。 当然他也不信能将顾浅羽请来。 所以,何必多此一举,去自取其辱? 他们没有帐篷,还是架着火堆,席地而卧。 李密二人将顾浅羽请了过来,还是引起李家人一阵骚动。 “她怎么肯来?” “上次去要大猫骨头,她们用不完都不肯给我们,这次这么好心?” 顾浅羽没管那些人的议论,跟着李密来到慧娘身边。 慧娘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生得一张娃娃脸,此刻蜷缩在火堆旁的树干下面,脸色惨白,满额头都是汗。 “你们俩转过身,用布挡严实一点,我为她检查。”顾浅羽对李密二人说道。 李密点头答应,和李鸿儒一起将外衣撑开,并排挡在她们外面。 顾浅羽拿出火铳,解开慧娘的衣服仔细检查。 孕妇头三个月特别容易发生滑胎,所以不能劳累,不能做过重的体力活。 焦虑、恐惧、忧伤等不良情绪也会引发流产。 现在慧娘恰逢孕初期,还没有到达稳定期,流放每天行进很长时间,对孕妇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 昨天晚上白家失火,估计慧娘受到惊吓,也没有休息好。 顾浅羽检查后发现,她下面已经有出血反应,这时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孩子就保不住了。 流放生活条件差,一旦流产,又不能卧床休息,女子必定会留下妇科病,后面还能不能再有孩子都未可知。 而这个时代,没有子嗣的女子是非常受歧视的。 “你们挡住风口,不许回头,我要为慧娘扎针。”顾浅羽吩咐道。 “好。” 李密和李鸿儒异口同声地回答,稍微移了移方位,将风挡得更严实。 见他们二人不敢回头,慧娘此刻也虚弱得很,顾浅羽从空间拿出药,给慧娘扎了针输液。 同时,她用银针扎了慧娘的几处穴位,止住流血。 “李密,你家慧娘有滑胎的迹象,我现在扎针让她安胎,从今天起,你们尽量让她卧床。” 顾浅羽看着没有滴完的液体,交待李密注意事项。 “可是···我们每天要走那么多路,我倒是想让慧娘卧床,但她如何能卧床?” 李密忧心道。 “你个傻子。” 旁边传来一声耻笑。 第39章 幸好夜色正浓 “她明知你无法做到,偏要让你做,这是消遣你。你不是傻子是什么?”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李乔娥倒是对她的关注度特别高啊。 哪里都要出来蹦哒。 “堂妹,请慎言。” 李密冷冷地回答。 李乔娥冷哼一声:“堂哥,我是好心提醒你,这个女人有毒,沾上她准没好事!”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李乔娥不屑道,“卧床休养?你当那些官爷都像偏心她一样对其他人吗?” “她能让官爷停一天,你李密能行吗?你去试试,不让你挨几顿鞭子都算好的。 她装模作样地在这里,还不是对我们李家看不顺眼,她巴不得我们李家个个倒霉,撺掇你去找官差,她就是没安好心!” 李乔娥越说越气。 顾浅羽在她口中仿佛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大家只有将她碎尸万段才能一解心头之气。 “李乔娥,请慎言!” 李密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堂妹也不叫了,直呼其名让她闭嘴。 顾浅羽没有搭话。 输液的事情,如果让人发现解释不清楚。 李乔娥来分散一下几人的注意力,正好这保胎的液体就输完了。 她将输液的用具一并放回空间,重新检查了慧娘的情况。 慧娘额头已经没有出汗了,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慧娘,你现在感觉如何?”顾浅羽轻声问道。 流放路上,慧娘远远看到过顾浅羽,知道她是家里人找来为自己治疗肚子痛的医师。 “顾神医,我现在肚子不怎么痛了。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她手抚上肚子,紧张地问道。 顾浅羽已将银针全部收回,轻声安慰:“孩子没事,你放心。” “只是不能逞强,不要过分担心,要保持心情舒畅,凡事焦虑也解决不了问题,就随它去,船到桥头必然直。担心无益。” 顾浅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说的你能听明白吗?肚子里的宝宝才是第一位的,你心情好了,他才能好。” “嗯。顾神医,我明白了。”慧娘回答,“谢谢你,顾神医。” “最近你要卧床,不要听其他人的风言风语。”顾浅羽轻声说道。 慧娘点点头:“好。” 李乔娥见自己说了半晌,顾浅羽不理她,堂哥也不信她,她自讨没趣,冷哼着走了。 “李密,慧娘好了,你们不用挡着了。”顾浅羽说道。 李密和李鸿儒蹲下来,看到慧娘脸色不再苍白,头上也没有冒汗了。 “慧娘,你还痛吗?”李密拉着慧娘的手,心痛地问。 “密哥,我好多了,多谢神医。”慧娘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谢谢顾神医,谢谢顾神医。”李密又准备磕头。 “别磕了,磕出血还得治,你们想累死我吗?”顾浅羽出声制止。 “我···没有···”李密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好了,我告诉你,马齿苋、木耳、苦瓜、冬瓜、鱼腥草这类寒性食物,都不适合给慧娘吃。”顾浅羽正色道,“还有青西红柿也不能给她吃。” “好。”李密默念了几遍记下来。 “我说的卧床,不是开玩笑。”她说道。 “你等下跟我回去,我让嫂嫂们做个担架,你先拿去用。就是要辛苦你和你父亲每天抬着慧娘,让她多卧床几日,否则我不能保证孩子能保住。” “好好好。” 听说孩子有保不住的危险,李密点头如捣蒜。 顾浅羽看向李鸿儒。 李鸿儒颔首:“没问题。我都孙子我肯定会保。” “好,李密,我们现在就过去。”顾浅羽看了看慧娘,“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身体才恢复得快。” “好的,谢谢神医。”慧娘一脸的感激。 李密跟着顾浅羽向冼家那边走去。 李家人已经知道顾浅羽为慧娘治病了, 之前的质疑不攻自破,他们都默不作声,假装没看见。 顾浅羽空间有现成的担架,但如果拿出来,那些轻盈又结实的金属材质,根本无法解释来源。 所以她打了让嫂嫂们帮忙的幌子,将担架的金属架抽出来不用,只使用帆布。 等等让李密去砍两截木头代替金属架就好。 李密按她的要求,去找粗细合适,长得笔直的树枝,砍下来,剔除枝丫,修得粗细差不多,这才拿回去。 这时,顾浅羽已经将帆布准备好,将帆布穿在两根木头上,一个担架就完成了。 她指导嫂嫂们为李密示范担架的用法。 “啧啧。” “八弟妹,你的脑袋瓜真好用。” “这也太舒服了。” 两位嫂嫂抬着担架,六嫂躺在上面试了试,赞叹不已。 “我们也要试!” 几位嫂嫂轮换着躺上去,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真的舒服!” “和床一样!” “担架?让我看看。” 帐篷里传出冼彦恒的声音。 嫂嫂们一个个兴致勃勃,冼彦恒帐篷门关着,听得心痒痒。 顾浅羽将板车推出来,让他看那副担架。 六嫂又躺上去了。 “阿恒,真的很舒服哦!” 六嫂舒服得不想起来。 抬担架的两位嫂嫂不干了:“六弟妹,你躺两次了。” “我是示范给阿恒看。”六嫂申辩道。 “我看你是自己觉得舒服,想躺着吧?” 二嫂不客气地揭她的底。 “好了,六嫂,起来吧,让李密带回去先用。”顾浅羽说道,“他家慧娘有滑胎的危险,必须卧床。” “哦。” 六嫂不情愿地起来了,还盯着担架,有点念念不舍。 李密千恩万谢地拿着担架走了。 “这担架,可以抬人。那伤员病号都能抬着走?”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那是自然。” 她知道冼彦恒是怎么想的。 他一定觉得这个担架能用到战场上。 其实担架的发明正是源于战场。 是长期战役中摸索出来的智慧结晶。 没错,此刻冼彦恒正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前打仗的时候,受伤的将士都是被扛着或者背着走,人走动,背上的人会感觉很颠簸,极易磕碰到伤口。 如果有了这样的担架,受伤的战士能躺在担架上,如同躺在床上一样,肯定舒服不少。 看着被嫂嫂们围着的顾浅羽,一脸的明媚笑容,眼里倒映着火把的光芒,冼彦恒不由勾了勾唇。 这个女人,真是不同寻常! 她的聪慧非常人可及。 真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可爱。 突然惊觉自己在想什么的冼彦恒瞬间愣住了。 他耳根悄悄的红了。 幸好夜色正浓。 第40章 无名火烧得旺 第二天一早,陆虎就通知大家吃完早餐出发。 几家人都将帐篷收了起来。 顾浅羽打听到他们今天晚上有望在驿站落脚。 驿站一般都距离小镇不算太远。 扎帐篷使用的钉子可是她空间里的合金,她必须得收回来。 到了镇上,找个铁匠铺买或者打一些新铁钉。 顾浅羽找了个理由,说是因为没有空去铁匠铺,所以暂时用的其他钉子代替,到时候打了铁钉再给他们。 几家人都很快将钉子交回来。 顾浅羽确认了数量没有问题,和冼家这边拆下的钉子一起放进空间里。 简单吃过早餐,大部队就出发了。 走出去没多远,队伍末尾就传出一阵争吵声。 很快争吵的声音由两个人变成好些人,吵吵嚷嚷也隐隐有升级成拳脚打斗之势。 队伍被叫停了,前面的官差往后面走去。 顾浅羽往后望了望,看到走在队尾的正是李家人。 她隐隐约约听到小娘子、卧床等字眼,寻思着莫不是自己给李密的担架惹出什么事端来? 她立即抬脚,快步走到到陆虎后面,跟着他一起往队尾走去。 “你家媳妇没灾没病的,用这个纯属浪费!”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家娘子昨晚有滑胎的迹象,神医说让卧床,才借给我们用的担架,我和父亲抬娘子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李密愤怒的声音传来。 “滑胎,哪里滑胎了?神医,狗屁神医!” “我们大哥腿断了,走不了路,才正该使用这个担架。” “就是,你们家媳妇就是个外来的破落户,她也配让李家人抬着?” 李密一张嘴,对方几张嘴,怼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三弟,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我家密儿媳妇,那肚子里怀的是李家的子嗣,神医说不卧床,有子嗣不保的危险。”李鸿儒解释道。 “你子嗣保不保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的儿子腿脚不便,必须用这个担架!”李鸿琦冷哼道。 “三弟,你怎么能这样?大哥,你给评评理!” 李鸿儒对李鸿琦的无赖行径气愤不已,直接找李鸿明评理。 “你一口一个神医,到底在你心里,李家人重要还是那个狗屁神医重要?” 李鸿明知道昨晚为李密媳妇看病的是顾浅羽,他对冼家人恨之入骨,现在见李密和父亲口口声声都是神医说,他的无名火烧得正旺。 “大哥,你何时也这样不讲道理了?” 李鸿儒没想到李鸿明不仅不为他说句公道话,反而扯什么神医和李家谁重要,分明就是对他请顾浅羽为自家儿媳治病不满。 “大哥,我家孙子有危险,我请神医来看怎么啦?这荒郊野地能有第二种办法吗?” 李鸿儒悲愤道:“我昨天找你想办法,你不理。两条人命啊!” “人家冼家对我们李家本有隔阂,却为了救命,不计前嫌,专门过来诊病,还借担架给我们,大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让人心伤的话?” 李鸿明冷笑一声:“你觉得冼家好,你去啊,待在我李家做什么?” 李鸿儒几乎被呛得晕厥过去,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边李密被李季家三兄弟抢白得插不进嘴。 李季的兄弟仗着人多,上前就要将慧娘掀翻在地,好抢夺担架。 “慢着!” 顾浅羽一声怒吼。 李家几人都停下动作。 “顾浅羽,你个外人,跑李家这里凑什么热闹?”李乔娥见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冲到顾浅羽面前想伸手拉她:“你还真是管得宽,李家的事难道你也要插手?” 顾浅羽一把将她拂开。 啊—— 李乔娥感觉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拍到边上,她的脚下一个趔趄,斜着身体扑到在地。 “你竟敢到我们这里来行凶?” 李季那边几兄弟停止了争夺担架,转而怒气冲冲地扑到顾浅羽面前。 “官爷还在此,你们想颠倒黑白吗?”顾浅羽毫不示弱,“李乔娥不冲过来动手,我会反抗吗?” “我家妹子不过是拉你,你就将她推到在地?”李家兄弟怒声质问,伸手将李乔娥拉了起来。 顾浅羽反问道:“她冲过来,我能预判她到底是拉我还是打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难道真的让她将我打倒我才反应?” “我们李家的事情与你何干?”李家兄弟见势头不对,转移了话题。 顾浅羽白了他们一眼:“你们李家的事,我可没有闲心管。” “那就好,你走远点,别碍手碍脚。”李家兄弟不再理她,走回李密那边。 顾浅羽和李乔娥之间的小插曲,让李家几人都停下来了。 现在李家兄弟在顾浅羽这里吃了瘪,心情更加糟糕,也不说话,直接上手去拉担架。 “住手!” 顾浅羽冷喝一声。 “又是你!”李家兄弟愤怒地转向她,“没有和你计较推我妹子,你还没完了?!” 李家兄弟将袖子挽起来,准备动手教训她。 “冼八娘子,我李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参言,我劝你识趣点,还是赶紧离开的好。”李鸿明虽不喜冼家,但他明面上也要做出一副先礼后兵的样子。 “你们争抢东西,有没有想过问一问主人家的意思?”顾浅羽冷声道,“李密难道没有告诉你们,担架是我借给他用的吗?” “你,还有你们,有什么资格动我的东西?!”她伸手指着他们每一个人,怒声质问。 “我的担架,我借给谁用,还必须先知会你们?我借给谁,不给谁,自己都不能做主了?!” 她声音很冷,气势很足。 李鸿明怒目圆瞪。 顾浅羽的话,他无力反驳,转而将怒火撒在李密父子身上。 “你们两个,这担架,到底给谁用,自己想好再说?” 李密气极了。 “顾神医说了,这担架是给我家慧娘用的,她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劳累。否则我儿子危险。” “大哥,我也是你弟弟,三弟也是你弟弟,你为何偏袒与他?”李鸿儒也悲怆不已。 “好哇,你们一个二个都胳膊肘往外拐,亏得我这么多年护着你们。”李鸿明怨怒道,“真是养了两个白眼狼。” 李家现在银两不多,吃白饭的人多。他早看二弟一家窝囊废不顺眼。 当初李密执意娶了个破落户为妻,这流放路上,别说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算保住了,又多一张吃饭的口,真是累赘。 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三个不听话的狗东西赶出去。 他满腹怨气:“你问我为什么偏袒三弟,想想你自己的行为,你考虑过我这个做大哥的感受吗?” 李鸿儒万万没有想到就为一个担架,大哥居然说出白眼狼这样的话来。 他一贯忍气吞声,此刻也忍不下这口气来。 “大哥,你说这话是何意?”他问出此话的时候声音哽咽,心中哀戚。 “没有什么意思,你如果选择站在狗屁神医那边,那李家就容不下你!”李鸿明毫不留情地说道。 第41章 给脸不要脸 李密气得发抖。 “容不下就容不下!”李密一声怒吼,“李家我也待够了!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了,留在家族何用?” 李鸿明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脱离家族,自己以后有任何事,休想再来找李家!” “大哥,你真的要如此?真的要将我们赶出李家?” 李鸿儒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他视他如父,从未忤逆过他,他没想到他会如此无情。 “离开李家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李鸿明说完,往后走去,再不看他们。 李鸿儒呆在当地。 “父亲。”李密轻声唤道,“你可怪孩儿?” 李鸿儒摇摇头:“不怪你,你说得对,自己的妻儿都不能护,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密哥,父亲···呜呜呜···” 躺在担架上的慧娘脸色苍白:“都怪我。” “不,慧娘,这不怪你。”李密说道,“是他们太自私,我们一直隐忍让他们感觉好拿捏,一旦我们反抗,他们就容不下我们了。” “对,密儿媳妇,离开李家,我们自己也可以好好生活。”李鸿儒也宽慰道。 顾浅羽走过去,拉住慧娘的手:“没想到一副担架惹出这样的事端。不过,慧娘,昨天晚上说的话,你没有好好听进去,现在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什么事都没有孩子重要。” “嗯。”慧娘点点头,“谢谢你,顾神医。” “三位,你们能勇敢地维护自己的权益,很不简单。”顾浅羽诚恳道,“如果不嫌弃,我倒是愿意和你们成为朋友,流放路上相互护持。” 慧娘和李密对视一眼,很是意外。 李鸿儒眼眶有些泛红:“神医,我还怕我们拖累你。” “我们冼家,不是女子就是伤员,多你们三个,算什么拖累?”顾浅羽笑道,“不过我们人多,都要劳动,比较辛苦。” 李密笑着回答:“我们不怕苦!” 陆虎见事端平息,也就招呼大家重新启程。 李密一家三口脱离了李家的队伍,走到冼家旁边。 顾浅羽给老夫人和嫂嫂们讲了刚才的事。 “我擅自做主让李密跟着我们,老夫人,嫂嫂们,你们不会嫌弃我多事吧?” 二嫂轻拍了她肩头一巴掌:“八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平时好像还少自己做主了似的?” “就是,八弟妹,你可是从来都是先斩后奏的。”六嫂也笑道。 “李家太不讲道理,连人命都不顾,换做我,我也不会待在那里。这李密家看来也是受气包,没做过害我们冼家的事,我们也不介意让他们跟着。” 老夫人笑眯眯地开口。 “谢谢老夫人。”顾浅羽乖巧地向老夫人福了福,然后伸手挽住老夫人手臂,“我就知道老夫人最最宅心仁厚。” “你个丫头,如果我不答应,那就是我这老东西不可理喻?是不是?”老夫人笑着打趣。 “老夫人,我哪里这样想的。”顾浅羽嘟起嘴,“我何时是这样的人?” “哎哟,还撒上娇了。”二嫂假装鄙夷道。 顾浅羽松开挽着老夫人的手,追着二嫂,假装要去打她。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李密家三人看到她们相互逗趣,也不由露出笑容。 他们在李家,何时这样融洽过? 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天傍晚,他们到达驿站。 一夜平安。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就跟着陆虎他们去附近的象山镇。 官差们去买东西,顾浅羽去铁匠铺。她问了路边的老丈,找到镇上唯一的付铁匠。 付铁匠是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在铁匠铺里抡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铁器。 “付师傅。你这里有铁钉吗?”顾浅羽一进铺子就直奔主题。 “有,那边自己去选。”付铁匠抬了抬下巴。 她顺着付铁匠指示的方向,看到各式铁钉排列好放在房屋的角落。 她翻找了一番,还真找到能够替代空间合金的钉子。 “这一堆我都买了。” 顾浅羽付了钱正准备离开,从门外哭着跑进来一个人。 “大哥,救救燕儿···呜呜呜···大哥,救救燕儿···” 付铁匠将大锤往一旁一搁,抬手扶住扑进怀里的女人。 “秀娘,怎么啦?燕儿怎么啦?”付铁匠焦急地问道。 “燕儿被抓进巫员外家了···我和燕儿走在街上,她被巫员外的家丁抓走了···呜呜,大哥你快去救她···燕儿···” 秀娘哭得满脸都是泪,上气不接下气。 付铁匠瞬间瞪圆了眼:“他奶奶的巫员外···” 付铁匠拿起铁锤冲了出去。 强抢民女? 顾浅羽也嗅到恶霸的气味。 欺男霸女的事情让她遇上了,怎么的也得去看看。 她也跟着跑了出去。 付铁匠人高马大,一双长腿落地有声,砰砰砰顺着街道往前跑去。 顾浅羽紧跟其后,见他直直往一个大门冲去。 那个大门门口有两只石狮子,门楣上上写着巫府。 她四处看了看,在角落里进了空间,换上夜行衣, 蒙上面出来,迅速翻上墙头,进了巫府。 她换装的这点时间,付铁匠已经冲进房门。 一群家丁将他围在中间,他好不怯弱地抡着铁锤,近身的家丁都被他砸得飞了出去。 “巫员外,给老子滚出来!”他抡着铁锤,中气十足地怒吼道。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穿着褐色对襟褂的中年男子腆着大肚子从堂屋走了出来。 他身旁站了两个像铁塔一样的男子,满脸凶相,一看就是狠角色。 “付铁匠,你在发什么狠?” 中年男子趾高气扬地看着铁匠,不屑地问道。 “他奶奶的巫员外,你把燕儿怎么啦?快还我燕儿。” 付铁匠骂道:“他奶奶的,你信不信我把你这院子砸个稀啪烂?!” “付铁匠,老子看起你侄女,那是她的福气,你就等着喝喜酒吧。” 巫员外用手捋了捋八字胡,露出一个歪嘴笑。 “他奶奶的巫员外,你一大把年纪了,姨奶奶不说十个也有七八个,燕儿才十五岁,你当她爷爷绰绰有余,你也好意思开口?” 付铁匠那个气啊,手上却不含糊。 那些家丁完全不能近身。 “付铁匠,你别给脸不要脸!敢再耍横,别怪我不客气!”巫员外语气强硬起来。 “他奶奶的,想当老子侄女婿,你可要点脸吧,比我岁数都大,你不膈应,我可恶心着呢!” 付铁匠毫不客气地怼道。 巫员外目露凶光,朝着旁边的男人一挥手。 “给老子上!” 第42章 打你个为老不尊 巫员外右手边铁塔一样汉子瞬间冲出去,三两步就冲到付铁匠的面前。 这人身形一动,顾浅羽就知道自己刚才的判断没有错。 铁塔男子是有功夫的,付铁匠只是一身蛮力,根本不足对付此人。 那人伸拳就往付铁匠胸口砸去。 拳头带着风声,如果被砸中,付铁匠不断几根肋骨才怪。 顾浅羽在他出拳的瞬间已经扣动弓弩。 一枚弩箭带着破空声,径直往铁塔男子飞去。 铁塔男子耳力惊人,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硬生生收回砸向付铁匠的拳头,身体往右一偏想躲过弩箭。 她早已算到对方有此等听声辨位的能力,第二枚弩箭在第一枚弩箭射出后立即又射出。 铁塔男子能躲过第一枚弩箭,必定躲不开第二枚弩箭。 果然。 男子往旁边躲,却没有想到弩箭速度如此之快,弩箭没有射中他背心,但却射中了他的肩头,直接穿透肩胛骨,没入皮肉。 还没有来得及他反应,第二枚弩箭已经又到了。 这枚弩箭比刚才的位置往右偏移了一点,铁塔男子躲闪第一枚弩箭,却正好接住第二枚弩箭。 这枚弩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背心。 铁塔男子喷出一口血,直接扑倒在地。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家丁们知道铁塔男子的厉害,员外可是花了大价钱专门请回来的,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 这也是巫员外能在象山镇横着走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他上场一盏茶不到就直接翘辫子了。 巫员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目眦尽裂,怒吼一声:“给老子上,今天就让付铁匠陪葬!” 他左边站着的另一位铁塔男子纵身一跃,直接伸掌往付铁匠头上拍去。 他这一掌下去,付铁匠必定头骨脆裂,脑浆迸出而亡。 顾浅羽的动作不比他慢,依旧两枚弩箭射出,铁塔男子没有让付铁匠头骨脆裂,自己却被洞穿脖颈扑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巫员外疯了:“给老子上!抓住付铁匠!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 家丁们第一次看到巫府最最厉害的两位高手死状如此惨烈,一个个都吓得双腿哆嗦。 付铁匠虽然也打架,但也从未杀过人,见两个要杀自己的人死在面前,他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还不抓住巫员外逼问燕儿的下落!” 顾浅羽从墙头跃下来,大声说道。 付铁匠立即回神,不理家丁,冲到巫员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奶奶的,说,燕儿在哪里?” 顾浅羽晃了晃手里的弩:“巫员外,想不想尝尝爷爷的箭?” 一刻钟之前还鼻孔朝天的巫员外,此刻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爷爷饶命!” “乖孙子,付铁匠只想找她侄女,你就乖乖带他去,胆敢耍花招,爷爷的箭可不长眼。” 顾浅羽两眼一眯。 巫员外浑身一哆嗦。 “哎呦,巫员外,你这糟老头子,都大小便失禁了,还想小姑娘呢?!” 顾浅羽看到地上流出的黄色液体,怒骂道。 “打你个为老不尊!” 她直接上手给了巫员外一巴掌。 红红的五个手指印立即印在巫员外白胖胖的左半边脸上。 噗—— 巫员外喷出一口血,吐出几颗被打掉的牙。 “还不带付铁匠去?”顾浅羽冷哼道,“巫员外是想在右边也来一下?这样才够对称!” “不不不···爷爷别打了,马上去马上去!”巫员外掉了几颗牙,嘴巴肿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忙不迭地往后面走去。 “站住!” 顾浅羽呵斥道:“今天的事是你强抢民女在先,你敢找付铁匠麻烦,我就直接取你狗命!” “小的不敢!大侠饶命!”巫员外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去吧,把燕儿姑娘放了!”她摆摆手。 巫员外如蒙大赦:“是是是。” 他连忙快跑去放人去了,生怕顾浅羽再叫住他。 付铁匠朝顾浅羽拱拱手:“谢谢大侠!” “快去,接了燕儿回家收拾一下,买辆马车,带上家里人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递给他一个包袱:“这里有银票,足够你们换个身份在城里重新生活了。” “谢谢大侠,敢问大侠姓名?” 付铁匠感动地眼眶都红了。 “不必了,带着妹子侄女好好生活。” 说完,顾浅羽转身一跃,很快消失在付铁匠的视线里。 她就这样离开巫府了吗? 当然不会! 这样为富不仁的家伙,必定有不少宝贝。 她不能白来一趟,至少得捞点辛苦费。 比如说搬空库房之类的。 她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很快,在巫府转悠的顾浅羽就找到仓库。 一番大搬特搬,巫府的仓库被她搬得一件不留。 不知道巫老爷发现自己变成穷光蛋,会不会一命呜呼? 顾浅羽可不想再看到他的嘴脸,乐滋滋地走了。 等她在空间里换了装出来,在铁匠铺门口,再次看到付铁匠。 他正将自己的妹妹和侄女拉上新买的马车,自己亲自驾车,马车朝着象山镇外跑去。 顾浅羽目送马车跑远,才笑眯眯地去集合地,半路买了好些肉和菜。 “陆哥,晚上请你和邱栋过来好好吃一顿!”她扬起手里的酒瓶,“我还买了好酒哦!” 陆虎笑得见牙不见眼:“妹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哈哈。”顾浅羽笑道,“不告诉你!” “是三七能卖好价钱吧?”陆虎猜测道。 她其实今天根本没有去问三七的价格。 一是在巫府转了一圈,时间上来不及。 二是这象山镇太小,药材卖不起价钱。 等到大城再去问问,那里药铺多,总要找个肯出价的。 “哈哈哈。”顾浅羽不置可否,“总之是值得庆祝的。” “哈哈,我最喜欢妹子的手艺,巴不得你每天都有事庆祝!”陆虎毫不掩饰他的吃货本色。 每天都有事庆祝? 顾浅羽也想啊! 不过,能搬空仓库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 回到驿站,大嫂见顾浅羽买了那么多肉菜,有些心痛她乱花钱。 但家里现在用的钱都是她赚的,大嫂也没有说什么。 反正八弟妹是个能赚钱的。 六嫂好奇道:“八弟妹,这是准备…” “今天晚上请了陆虎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她笑道,“冼小将军现在恢复得很好,我呢又意外发了一笔小财,给大家打打牙祭。” “又发财了?”七嫂也凑过来,“八弟妹,你可真是个福星。” “那是。”顾浅羽一脸灿烂,“你们要保佑我每次到镇上都有好运!” “好啊。”七嫂点头,“那我们不是每隔几天就能打牙祭?” 六嫂拍了七嫂肩头一下:“七弟妹,我们现在也是天天有肉吃,除了每天辛苦多走路之外,也算过得不错吧?” “那是。”七嫂看着顾浅羽,“我们都是托了八弟妹的福。” “对。”六嫂深以为然。 几位嫂嫂将肉和菜放到板车上。 午餐过后不久,队伍再次出发。 走了几个时辰,顾浅羽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去的小镇叫象山镇了。 不远处,出现在视野里的山,状如一头静立不动的大象。 看来为小镇取名的人也走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 他们进了象山,发现这山远看植被茂密,近距离入眼更多的是陡峭石壁。 脚下道路就是从石头上开凿出来的,非常险峻。 这是象山镇往外的唯一出路,这个时代没有先进的机器,前人修这条路那是非常的不易啊。 顾浅羽一路走一路感叹。 走到半山腰,道路越发险恶。 噼里啪啦—— 突然,从山上传来石头滑过草木的声音。 “大家小心,赶紧紧贴石壁!”顾浅羽大吼一声。 山上的碎石头不知道从多高的地方掉落下的,高空坠物,砸在人身上头上,很容易砸伤人,甚至致人死亡。 冼家人呼啦一下都往崖壁那边逃去。 他们刚离开,碎石头真的砸下来。 啪啪啪——啪啪啪—— 碎石头砸在地上,落地有声,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有人!” 走在队伍后面的人骤然惊呼! 第43章 哪里还有人影? 顾浅羽眼看一团黑影从上面滚落下来。 她想也没想,伸出双臂接住了,就地一滚,抵消掉一些冲击力。 入怀沉沉的,但触感温软。 果然是个人。 顾浅羽稳住身形,往怀里看去。 怀里是位女子,大约三十多岁,眉头紧锁,脸上身上都是伤痕。 她感觉这人的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仔细地辨认着她的容颜。 啊?! 这不是象山镇付铁匠的妹妹秀娘吗?! 顾浅羽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上午她亲眼看到付铁匠赶着马车带着妹妹侄女走了。 现在他的妹妹为何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从山上滚下来? 付铁匠和燕儿呢?! 她将人放下,正准备为她施针,忽然又听到上空传来飞沙走石声。 “啊——” 队伍后面又有人尖叫。 噼里啪啦—— 一团巨大的黑影伴随着碎石再次从上面掉落下来。 容不得顾浅羽多想,她猛地起身往上一跃,伸手想要接住。 但这次的重量远非刚才铁匠妹妹那次能比。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往下坠去。 “八弟妹——” “恒儿媳妇——” “神医!” “顾浅羽!” …… 众人惊呼声四起。 嫂嫂们纷纷从道路紧贴崖壁的那方扑到悬崖边上。 悬崖边上的一片植被倒伏,显示着这里刚才确实有人掉落。 下面很深,云深雾绕,哪里还能看到人影? “呜呜呜···八弟妹···” “呜呜呜——” 嫂嫂们哭声一片。 冼彦恒受伤浑身无力,刚才顾浅羽掉落的瞬间,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猛然从板车上坐起。 那声“顾浅羽”的惊呼几乎耗尽他浑身力气。 此刻他眉头紧锁,一张脸阴云密布,手指头蜷起,指节发白,内心咚咚咚像敲着杂乱的鼓点。 这样的奇女子,怎么可以就这样陨落了?! “啊——” 他大吼着伸手捶打板车。 他怎么那样无能?! 他为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他没有受伤,他一定能冲过去救她。 可是,没有可是…… 他这个残躯,什么也做不了。 他颓然跌回板车。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哈哈哈!” 队伍的末尾,李家的人却笑得无比开心。 “顾浅羽这个傻女人,真是自不量力!” “你不是一天到晚高高在上吗?我们奈何不了你,自然有老天爷收你。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就是,那么嚣张,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痛快!” 冼家人这边距离太远,一个个心系在悬崖之下,并没有注意到队尾李家人的声音。 如果听到了,嫂嫂们必定会冲过去和他们拼命。 冼家众人哭声一片。 大家眼前还留着顾浅羽的音容笑貌,没想到中午还在说打牙祭的她,现在就这样和大家阴阳两隔了。 陆虎脸色极其不好,跟着冼家人在悬崖边上查看了一番,然后亲自带着人沿路下山查看去了。 就算死了,也要让人入土为安。 跌下悬崖的顾浅羽急速下跌着,但她丝毫没有松手。 半空中,她终于看清自己想要接住的那团黑影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一个人。 而是抱在一起的付铁匠和他的侄女燕儿。 难怪这样沉? 顾浅羽调整姿势,拉稳付铁匠,空出一只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带伸缩机关的特制飞爪。 她对着上方一按弹射钮,那个飞爪嗖的一声以极快速度往上方飞去。 噗—— 一声闷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顾浅羽下坠的身形拉住了。 她伸手用力往下拽了拽飞爪下面的钢丝绳。 钢丝绳绷得很直,纹丝不动。 飞爪抓稳了! 她将手臂缠稳钢丝,腾出手从空间拿出腰带,将腰带系在自己腰上,用登山挂钩将人和钢丝绳固定好。 解放出的那只手,重新从空间里拿出腰带,准备将抱在一起的付铁匠和侄女缠好。 惊魂未定的付铁匠,跌落后晕头转向,他只知道绝对不能松开抱着燕儿的手,根本没有心思留意其他情况。 猛然止住下落的势头,他才发现有人拽着自己,三人此刻正停留在半空中。 他见救他们的是位女子,女子身体系在绳子上,正腾出手准备固定他们,他忧喜交加。 喜的是自己和侄女居然得救了,忧的是一根绳子怎么可能承受住三个人的重量? “姑娘,你不要管我们,你这绳子不可能承受得了我们三人。”付铁匠出声劝道,“不要因为我们连累了你。” “不要乱动,抱紧燕儿。”顾浅羽出声制止他,“放心,我能救你们上去。” 她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付铁匠不敢乱动。 飞爪下面的钢丝绳是由无数根特制钢丝拧成的挠性绳索,他们三人的重量对钢丝绳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顾浅羽将他们二人缠好,用登山挂钩固定牢靠,这才按动伸缩按钮。 嗖—— 付铁匠还没有反应过来,刹那间,他们已经上升到刚才顾浅羽跌落的悬崖下面。 “别哭了!来几个男子,帮我将人拉上去!” 顾浅羽耳边听到嫂嫂们的恸哭声,怕她们听不见,故而大声朝悬崖上方喊道。 大哭的嫂嫂们瞬间听到顾浅羽的声音,都惊呆了。 “八弟妹没有死!” “八弟妹还活着!” “哈哈哈,太好了!” 嫂嫂们一阵欢呼。 在板车上默默流泪的冼彦恒惊坐起来,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花,目不转睛地盯着悬崖边上。 他就知道, 那个女人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他的内心一阵翻腾,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 嫂嫂们也激动地不行,欢呼过后和顾浅羽对话:“八弟妹,你将人递上来,我们接着。” “来几个男子,你们力气小,不行!” 顾浅羽大声说道。 燕儿个子小巧,很容易拉上去,但付铁匠可是一个魁梧的大汉,几位嫂嫂哪里能拉得动? “我们来!” 山路是沿着山势凿开的,陆虎他们往山下走了一段距离,拐了个弯恰巧看到顾浅羽悬在空中,他喜不自胜地带着人跑了回来。 王清廉、林俊熙、李密父子和官差们一道,先将燕儿接了上来。 而后几人合力,将魁梧的付铁匠拽了上来。 顾浅羽将飞爪和钢丝绳收回空间,这才从容地攀上崖壁上来。 虽然有飞爪这样厉害的工具支持,但之前抓住付铁匠她使上了全力。 现在人都安全救上来,她也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力气,上去就瘫倒在地。 “···呜呜呜···八弟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八弟妹,我就知道你是福星,绝对不会有事!” “哈哈哈···八弟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八弟妹·,我们不能没有你···呜呜呜···” 嫂嫂们围着她又哭又笑。 陆虎他们几个人也都坐在地上歇气,一个个脸上都是笑容。 躺在地上的顾浅羽被他们感动了。 她笑道:“今天晚上,喝酒吃肉,打牙祭!一个都不能少!” “哈哈哈!” 陆虎笑得特别爽朗,“妹子,你这打牙祭的理由够名正言顺!” 第44章 你要去哪? 等顾浅羽歇够了,起身去查看付铁匠三人的情况。 秀娘醒了,现在正搂着自家女儿悄悄落泪,付铁匠靠在一旁安慰,三人身上全是伤。 “陆哥,走不了了,前面如果有能落脚的空地,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吧?”顾浅羽建议道。 伤员要及时处理,没有力气再走了。 陆虎对顾浅羽不顾自身安危救人的义举敬佩不已,自然点头答应:“没问题,妹子,你先给他们检查,我和邱栋去前面看看。” 顾浅羽走到付铁匠身边。 付铁匠这才发现她有些面熟:“恩人,你可是今天到我铺子里买东西的小娘子?” “正是。”顾浅羽点点头,“我在铺子上正好遇到你家妹妹来求你救侄女。” “我后来见你们三人上午便驾车离开象山镇,如何现在还在这象山里,怎会从上面跌落下来?” 这是她最想问的问题。 她以为她给了付铁匠足够的银钱,他们能顺利离开象山镇,去城里开启新生活。 如果流放的队伍没有恰巧路过此地,他们三人从山上跌落下来,必死无疑。 “哎,恩人,你有所不知。”付铁匠摇头叹息,“今日上午遇到一位大侠,帮我救出燕儿,大侠还好心赠我银钱,让我赶紧买了马车离开此地,去城里生活。” “我知道大侠是怕巫员外报复我,就立即买了车拉着家人一起逃出了象山镇。” 付铁匠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奶奶的,谁知那卖马车的就有巫员外的人,知道今天巫员外让人抢了我家侄女,他在车轱辘上做了手脚。 马车还没跑到象山顶,车轱辘就坏了,我们一时没辙。 孩子白天受了惊吓,我们就决定弃车暂时在这象山上将就一下,休息到明早再做打算。 我们进了林子里,离坏掉的马车有很远的距离,他奶奶的,还是被巫员外的人找到了。 他们要杀我们,我们就逃,最后逃到悬崖边上。我妹妹被那伙人推下了悬崖。 他们还想将燕儿抢回去,燕儿死也不去,他们人太多,我受伤打不过,只有抱着燕儿从山上跳崖了。 谢谢恩人救了我们。谢谢谢谢···” 这和她预计的如出一辙。 顾浅羽皱眉咬着下嘴唇,双手攥紧拳头,气得发抖。 她以为她杀了巫员外的两个保镖震慑了他,又专门出言威胁了他,他不敢再对付铁匠下手。 结果怎么样? 她一念仁慈,没有当场将他碎尸万段,就给他留下了作恶的机会。 顾浅羽懊恼不已。 就不应该对恶人心慈手软!! 隔着衣服,她对他们三人进行了简单的检查,万幸没有断骨,只是全身多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 陆虎很快回来。 前面是片很宽阔的树林,适合安营扎寨。 陆虎宣布今晚就在此地休息。 队尾的李家人得知顾浅羽并没有死,一个个都气冒烟了。 哼! 让他们白白高兴了一场。 现在听到陆虎说不走了,就在此地过夜,他们一个个不敢明里抱怨,只有低声骂骂咧咧。 “该死的顾浅羽,怎么那么命硬?” “烦人精,怎么就是死不了?!” “真是气死个人了!” ······ 冼家人在树林里安帐篷。 顾浅羽回驿站的时候就将铁钉发下去了, 其他几家也自己在安了。 现在多了李密一家和铁匠一家,顾浅羽也不吝啬地将给冼家自己备用的帐篷拿出来给他们两家人用。 现在除了李家大房和三房露宿以外,其他人都有了帐篷。 顾浅羽为付铁匠三人的伤口消毒搽药。 “付师傅,我们也会去城里,你现在也没有马车了,就暂时和我们一起走,这样也有助于你们的伤早点好。” 她将纱布药物收了起来。 “恩人,我是个粗人,讲不来漂亮话,我这条命是恩人救的,恩人今后有任何差遣我都在所不辞,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献出来。” 付铁匠红了眼眶,无比郑重地承诺。 顾浅羽笑着回答:“付铁匠,不必叫我恩人,你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八娘子就好。我也不需要什么差遣,你好好带着妹子侄女生活。” “谢谢八娘子,谢谢八娘子。”付铁匠激动地除了说谢谢,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燕儿只从救回来之后,窝在她母亲的怀里,一直神情呆滞,很不正常。 “付铁匠,你今天在巫府救出燕儿的时候,她和平常一样吗?”顾浅羽问道。 付铁匠点点头:“是的。刚才跳崖前,她还大声骂那些坏蛋,说自己宁愿死也不跟他们回去。” “哦。”顾浅羽忽闪了微卷的睫毛,“那她应该是跳下山崖之后吓坏了。没事,我为她施施针。” 她拿出银针,用手指轻轻捻动,扎到燕儿的几处穴位。 等她将银针收回,燕儿先是开始流泪,然后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好了。”顾浅羽松了口气,“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真要像之前那样哭不出来,可就要被憋坏了。” 秀娘搂着燕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将自己的衣服都打湿了。 帐篷外面,嫂嫂们都动起来了。 顾浅羽说的今天晚上打牙祭。 她们的菜品可是丰富多彩啊。 一群人整得满林子香气四溢。 等到吃饭的时候,燕儿已经哭够了。她由付铁匠带着来寻顾浅羽。 “谢谢八娘子的救命之恩。”燕儿的声音小小的,一双美目悄悄偷看她。 顾浅羽被她小仓鼠一般悄咪咪的动作给逗笑了:“不用谢。燕儿,你在看什么?” 燕儿脸上浮起一团粉红:“八娘子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 “哈哈哈。燕儿你这嘴可真甜,真讨人喜欢。”顾浅羽笑得特别开心,“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像仙女。” 燕儿被表扬了,开心地笑了。 “燕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烤肉?”她邀请道。 燕儿看了一眼付铁匠:“舅舅···” “去吧。”付铁匠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燕儿开开心心跟在顾浅羽身后,去找嫂嫂们学烤肉去了。 这晚天上有月亮有星辰,林子里有肉有酒,气氛特别融洽。 燕儿已经恢复了本性,就是个率真可爱的女孩。 付铁匠兄妹也露出了笑容。 李密一家三口亲历了顾浅羽救人的事,他们更是觉得这个朋友交得值。 众人一顿晚餐吃到尽兴才休息。 陆虎他们要值夜,肉吃得尽兴,喝酒却很克制。 但美酒配佳肴,那就是一个字:美! 大家酒足饭饱,纷纷回帐篷休息了。 顾浅羽为冼彦恒换了药,准备出去。 “你要去哪里?”冼彦恒出声问道。 第45章 一群废物 顾浅羽有些意外。 之前不论在驿站也好,野外也好,她晚上从来没在冼彦恒的屋子里休息。 她总是找个角落进空间洗漱睡觉。 冼彦恒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到哪里过夜。 今天这是怎么啦? 她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冼彦恒。 冼彦恒被她看得耳根微红,才想起自己说这话好像让人误会。 “咳咳。” 他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才重新问道:“你可是想去为那铁匠三人报仇?” 顾浅羽眉头微动。 自己的心思,如何被冼彦恒给勘破了? “我报什么仇?”顾浅羽嘴硬的申辩道。 她可不想承认冼彦恒猜到了她的心思。 冼彦恒勾了勾唇:“你自己要小心。” “我小心什么?一天到晚瞎猜。”她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出去了。 冼彦恒垂下眼眸,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今天,所有人都认为顾浅羽必死无疑,她却能从那么高的悬崖下面回来。 不仅自己回来,还救了两个人。 他就知道, 这个女人, 绝对不是平时看到的那样简单! 她无数次在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她不断在创造奇迹! 他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默默地关心她,支持她。 顾浅羽出了帐篷,趁着夜色,悄悄进空间换成夜行衣,运用潜行术,飞快地往回跑去。 她很快回到象山镇,翻进了巫员外的府里。 她迅速找到巫员外的房间。 啪—— 房间里,巫员外正在发脾气。 “废物!一群废物!” 巫员外白胖的脸上,一堆肉全部挤到一起:“连带个小姑娘都带不回来!一群吃白饭的废物!” “谁让你们逼小美人跳崖的?她的舅舅该死,你们就不知道将她抢回来?” “真是暴遣天物啊!”巫员外一脸痛心疾首,“小美人还没有开苞,我还没有尝鲜呢!就让你们把我的小美人摔成了肉饼。” “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陪我的小美人!”巫员外啪啪啪扇着手下人的巴掌。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都直挺挺地站着,任由他扇耳光发气。 轰—— 顾浅羽一脚踹开房门。 “谁!谁如此大胆!” 巫员外越骂越生气,正对那些手下人拳打脚踢,背对着房间门,猛然听到门响,气不打一出来,出声呵斥。 “巫员外,你当爷爷我今天上午说的话是放屁吗?” 顾浅羽不客气地冷哼道。 巫员外浑身一震,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爷爷···饶命···” 他噗通一声转身对着顾浅羽跪下了,不住磕头。 “饶了你的命,让你再去追杀付铁匠吗?”顾浅羽声音更冷。 “不敢!”巫员外颤声道。 “你不敢?”顾浅羽冷笑道,“那付铁匠三人怎么死在象山下的?” “爷爷,你听我解释!”巫员外猛然起身,手指着手下那些人,“都是他们擅自做主,去追付铁匠家的,付铁匠家是自己跳崖的。” “是吗?”顾浅羽看向旁边那些人。 巫员外突然暴起,拿上桌上的剑,冷不防一连刺中手下几个人的脖子。 顾浅羽眉头一挑。 没看出来,巫员外身材肥硕,居然还是个练家子? 将手下人都杀了,巫员外又噗通一声跪下来:“爷爷,真的是他们做的,不干我的事,我已经将他们就地正法了,爷爷息怒啊!” 巫员外直接将参与追杀付铁匠的人杀了个干净,这下是死无对证了。 好手段啊! 顾浅羽假装半信半疑:“真的?” “爷爷在上,我哪敢骗你?”巫员外说道。 “既然你这样上道,那就拿些宝贝来孝敬爷爷。”顾浅羽笑道。 巫员外眉开眼笑,正要答应。 “不!”顾浅羽打断他,“不用那么麻烦,你带我亲自去你的财库选!” “好好好。我正有宝贝能配得上爷爷。” 巫员外笑眯眯地站起身,拿起灯笼,领着她去库房。 顾浅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就是要看看,这巫员外看到自己库房被洗劫一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很快到达库房门口。 巫员外掏出钥匙:“爷爷,你看到什么合意的,随便拿就是,都是孝敬爷爷的。” “好。”顾浅羽懒洋洋地回答道:“算你小子有孝心。” 库房门打开了,巫员外掌着灯,侧身让她上前。 “爷爷,我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好东西,你看···” 他正笑着向顾浅羽卖乖,转头发现灯笼所照之处空空如也。 “这···”巫员外难以置信地将灯笼举高,仍然是空的。 “啊!这是怎么回事?” 巫员外也顾不上顾浅羽了,他举着灯笼围着他的库房绕了一圈。 空空如也! 一样东西都没有?! “这这这···” 巫员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半晌,他才恸哭出声:“我的宝贝欸···我攒了几十年的宝贝欸···” “谁?究竟是谁?胆敢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 巫员外怒吼道。 “该被碎尸万段是你吧!” 顾浅羽冷声道:“你的宝贝都是怎么来的?不给你的就抢?不听话的就杀?忤逆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给他再辩解的机会,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冲锋枪,直接将他打成了筛子。 “你应该感觉到幸运,你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品尝冲锋枪滋味的人。” 顾浅羽将他的尸体拖出去,直接挂到了象山镇门口的牌坊上。 他身上被她挂上了一个木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了几个大字: 强抢民女 滥杀无辜 强取豪夺 死有余辜! 然后她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做完这些事,顾浅羽才用潜行术,很快回到象山上他们休息的林子里。 她找了棵距离冼彦恒最近的大树,爬上去,进了空间。 用了小半瓶沐浴露才将身上沾到的巫员外恶心的血腥味洗净。 她看看时间,距离起床不到四个小时,她定好闹钟,上床立即进入梦乡。 闹钟一响,她立即从床上弹起来,睡眼朦胧地简单洗漱一下,换上之前的衣服从空间里出来。 她晕晕乎乎在大树上半眯着眼睛稳了好一会儿,才顺着树下来。 “八弟妹,这么早就这样有闲情逸致跑树上去玩?” 六嫂白先枝正跟着大嫂林悦仙做早食,一抬眼见她从树上溜下来。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确实有点累。 等她走近了,白先枝盯着她看:“八弟妹,你这是···一晚上没睡觉?” “六嫂,你别乱讲,我哪里没睡觉?”顾浅羽紧张地往冼严恒帐篷那边瞟,压低声音嗔怪道。 第46章 赶快离开! 白先枝伸出手指指着她:“我才没有乱讲, 你看看你顶着一双比食铁兽还黑的眼圈,你睡了觉才怪。” “六嫂···”顾浅羽跺跺脚,想上前去捂住她的嘴。 “好了。别讲了,八弟妹,你自己坐旁边再眯一会儿。” 林悦仙贴心道:“你眼睛下面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待会儿把煮鸡蛋剥了壳在眼角下滚一滚。” 顾浅羽:...... 她满心欢喜想听大嫂帮自己数落一下六嫂,结果...... “哼!” 顾浅羽翘起嘴巴一扭头,藏到后面的大树下打瞌睡去了。 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才走出象山。 上山很累,下山更痛苦。 冼彦恒躺的板车,上山推得吃力,前面两位嫂嫂拉,后面一堆人推。 好不容易上了山,想着下山就容易了。 谁知道下山也不省心。 下坡路,她们必须千方百计稳住板车,不让板车滑得太快。 那股惯性惊人,足以将拉车的人连人带车一股脑全部冲下山崖去。 期间惊险万分。 多亏其他几家男子帮忙,陆虎他们也搭手,就连付铁匠也出了力,才让她们安全推着板车下了山。 山下是农田,田里是金色的麦浪,麦子快要收割了,农户们都洋溢着笑脸。 天色渐暗,农户们有说有笑地扛着农具回家,家家都是炊烟袅袅。 顾浅羽他们由官差带着,进了村庄后面的树林,这是他们今夜歇脚的地方。 各家也开始煮晚食,累了一天,吃完饭都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清晨顾浅羽被生物钟叫醒,洗漱完毕出了空间,她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汪,汪,汪汪汪,汪汪… 喔喔——喔—— 哞——哞—— 嘎嘎,嘎嘎嘎,嘎嘎… 咯咯哒——咯哒—— ……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白肚。 村庄里各种动物的叫声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 “不好!要出事!” 警觉的她立即想到了动物比人类对于灾害更加敏感。 村庄在山脚下,万一遇到地震塌方,整个村庄都会被掩埋。 顾浅羽立即冲到嫂嫂们的帐篷前,掀开门帘大叫起来。 “快起来!要出事了!” “快起来!马上走!” “拉着小将军离开这里!” 她对着官差那边大声叫:“陆虎!陆哥!邱栋!要出大事了,赶快带着人跑!”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纷纷跑出帐篷。 “八弟妹,怎么回事?”嫂嫂们问道。 顾浅羽没空解释,焦急地说道“先走,带着老夫人和小将军立刻离开这里!” 嫂嫂们见她一脸郑重,纷纷行动起来。 有嫂嫂去拉板车,有嫂嫂去收帐篷。 “别收帐篷了!赶快走!” 顾浅羽着急地大吼。 “可是…” 帐篷那么好用,嫂嫂们都舍不得。 “大家都别管帐篷了!赶快走!!” 顾浅羽将手拢在嘴边大声吼道。 “妹子…”陆虎跑过来。 “陆哥,让人去通知村子里的人,马上离开!赶快离开!离山越远越好!!” 顾浅羽神情严肃,语气急促。 “好!” 陆虎也不多问,立即去安排大家离开。 大家跟着官差冲出树林,冲出村子。 村子里的人也汇入进来。 一大群人急匆匆往象山相反的方向跑。 途中不断有农家的动物从人身边跑过。 人和动物都一起向前奔跑。 那场面十分混乱,也很震撼。 轰隆隆—— 轰隆隆—— 一阵阵巨响,地动山摇! “啊——” “地动了!地动了!!” “娘啊!!!” “救命——” ······ 尖叫声不断。 跑动的众人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顾浅羽回头望去。 靠村子这个方向,伴随着像蘑菇云一样的烟尘,山上的石头纷纷滚落下来。 短短几分钟,眼前的村子被烟尘完全笼罩。 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等地动完全停止,村子上空的烟尘也渐渐被风吹散。 眼前哪里还有村子的影子? 村子和村子周围的那片区域,堆满了石头和土。 顾浅羽瞳孔微缩。 村子完全被埋在下面了! 而村子后面的那座山,像是直接被凌空劈了一剑,整个山头都不见了。 虽然烟尘腾起的时候,她已经有过猜测,真正亲眼看到,那种惊魂动魄难以言语。 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的渺小。 “我的房子!!” “我的家!” “我辛辛苦苦养的大肥猪啊!!” “全完了——” “麦子就要收割了呀!!” 有人恸哭起来。 很快哭声成片。 农家人,靠的就是地里的庄稼。 天天太阳没出来就出门,天黑才回家,辛辛苦苦了在地里忙活那么久,就盼着能有个好收成。 眼看再出两天太阳就可以收麦子了。 现在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怎不让人心痛? 怎不让人心伤? “老伯,大娘,各位大哥大姐,幸亏跑出来了,逃过一劫。否则人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庄稼?” 顾浅羽见他们一个个哭得伤心,出声安慰。 这时,这些人才反应过来。 “对对对。我睡得沉,如果没有人敲门让赶紧跑,肯定就给埋在下面了。” “我还在骂我家那只大黄大早上乱叫,没想到它是想提醒我有危险。” “哎呀,真是捡回的一条命啊!” “万幸。万幸!” “我记得是官爷来我家敲的门,谢谢官爷救了我们!” 止住哭声的农户一个个后怕地说起刚才的事来。 流放的众人心里咚咚咚直打鼓。 如果不是顾浅羽发现不对,让所有人离开,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一个人能跑出来! 可能被飞石砸中,当场毙命。 也有可能被巨大的石头和厚重的土瞬间压成肉泥。 或者被埋在土里,出不了气,活活给憋死。 反正一句话,一个都活不了! “哈哈,我的小花没有死!” 一个人的笑声传来。 顾浅羽循声看去,一个人正搂着一只鸡,又哭又笑。 “大黄!太好了,你没事!” 另一人抱着自家的狗,又是揉脑袋又是亲脸。 大家认清了现实,活着,比什么都强。 “官爷!” “我家三弟不见了!” 陆虎面色一寒:“每家都清点一下人自家人数。” “冼家十人,付铁匠家三人,李密家三人,一个不缺!” 顾浅羽这边很快点清楚了。 “王家人都在!” “林家不缺!” “胡家都在!” “李家···三房不在。” 最后说话的正是李家家主李鸿明。 陆虎脸色阴沉得吓人:“李家三房几口人?” “六口。”李鸿明脸色也不好。 “刚才通知大家立即离开的时候,李家三房在做什么?” 陆虎蹙着眉问他。 第47章 罪魁祸首 李鸿明呐呐地回答:“我···不知道。” “作为李家家主,遇到危险的时候,只顾着自己逃了,没想到家里的其他人,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陆虎的声音冷得吓人。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原来就是个只顾自己的自私鬼?!” “还是家主?自家人都不顾,还配当家主?” “母猪还知道护着崽呢,连只畜牲都不如。” 农家人出言粗鄙,但话糙理不糙。 “我爹叫他们走了的。” 李乔娥听不下去,出来为自家爹辩解。 “我三叔好像和堂哥是去收帐篷···” “闭嘴!” 李鸿明怒斥道。 李乔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伸手捂住了嘴巴。 “收帐篷?” 顾浅羽冷笑一声:“收谁的帐篷?你们有帐篷吗?” 流放的所有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顾浅羽招呼大家别管帐篷,赶紧离开。 李鸿琦鄙夷道:“傻子!大惊小怪。” “爹,那些人都跟着那个狗屁神医跑了,帐篷也没有收!” “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李鸿琦冷哼道,“狗屁神医不准我们抢担架,我们就抢了她的帐篷。 哼哼,我就不信她们到时候不来求我们?等她们来求我们,看我怎么好好羞辱她!” 李鸿琦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好咧!” 李鸿琦和他的两个夫人,两个庶子一起动手,开始将其他几家人的帐篷收拾起来。 李季则一瘸一拐地帮忙拿铁钉。 远远的,李鸿明看了这几个蠢货一眼,拉着自家人飞快地跑走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李家三房六人吓得哭爹叫娘。 但为时已晚。 滑下的山体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人掀翻在地,迅速扑来的石头土方,将人的痕迹抹去。 自作孽不可活。 李家三房和帐篷永远在一起了。 ······ 村民没有了家,留在这里也不安全,只有去找官老爷解决问题。 所以流放队伍的前面,一群庄稼人走得急。 所幸离山越来越远,就算有余震也只是让人心惊胆战一下,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走了一天,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到达最近的祥和镇。 里正看到镇里一下涌进来这么多人,非常吃惊。 当他听说象山发生山体滑坡,结合早上的轻微地动,知道这些人所言不虚。 很快,村里人被里正安排到各家各户借宿。 里正派人骑马去县里报告,等县里来人安排这些灾民。 里正得知,山下村的村民都是被顾浅羽这群人所救,非常感动,也为他们安排了借宿。 第二天一早,他们吃过早饭,县里已经来人。 流放的人员直接减少六人。 陆虎写了情况说明,山下村村民按了手指印,以作证明,县里来人也在下面做了批注。 等他们到了县里,找县老爷盖上官印,这次因为不可抗力死掉的六人,才算正式从流放人员中离开,成为到达目的地上报死亡的六个名字。 虽说之前因为担架的事,李鸿儒和李鸿琦发生争执,还被迫离开李家,但他俩毕竟是一母同胞,李鸿儒还是有些伤感。 “父亲,你在为三叔伤心?”李密敏感地猜到他的心思。 李鸿儒没有正面回答:“没想到,我们三人里面,居然是他最先走。” “父亲,你不要想太多。优思伤身。”李密劝道。 顾浅羽正好过来为慧娘检查身体。 昨天逃离山下村,她怕慧娘受到惊吓。 检查下来,慧娘的情况还好,没有再见红,看来肚子里的宝宝比较稳定了。 李密父子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李伯,我给你诊诊脉。” 顾浅羽为李鸿儒诊脉施针。 “生死有命,活着的人更要好好好继续。李伯可以念阿弥陀佛回向他,愿他下世能开智慧,明是非,堂堂正正做过好人。” “好。”李鸿儒点头答应。 “呲!” 一个人冷笑:“好一个生死有命。” 顾浅羽抬眼看到李鸿明正站在身后不远处,她不想理他,转身欲走。 “顾神医为何见了我就走?是心虚想跑?”李鸿明冷哼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不客气,“见到你不走难道还邀请你喝酒?一天到晚想什么好事呢?” “怕是顾神医心中有鬼吧?”李鸿明翻了个白眼。 顾浅羽针锋相对:“谁心里有鬼谁清楚。一家子出来的,离开却不清点人数,李大人为官多年,并不是个缺心眼。呵呵。” “神医可真会找原因。”李鸿明脸色阴沉,“我家三弟一家六口为何陨命,你不清楚吗?” “你们李家人你这个家主才会最清楚吧?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清楚?”顾浅羽对他的说法感觉好生奇怪。 李鸿明黑着脸盯着她:“如果不是神医的帐篷,我家三弟会死吗?” “如果没有帐篷,我家三弟会不跟着其他人一起出来吗? 如果当初每家都有帐篷,大家一起放弃帐篷逃生,我三弟会独自留下吗? 是你故意针对李家,不给帐篷,才让我三弟一家六口陨落于此。 你才是害死六人的罪魁祸首!” 李鸿明越说越悲愤,就差将手指头戳到顾浅羽脸上了。 顾浅羽被他这通歪理给气笑了。 “李大人这番言论真是可笑至极。” “难道说当官的贪墨了银子,不怪当官的心术不正,反而该怪不应该有银钱? 按照李大人的理论,没有银钱就不可能有贪污。 或者多给一些银钱给当官的,就不会再去贪墨银子了? 可知人的欲望就像无底深渊,欲壑难填。 休想让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 她不卑不亢,义正言辞,令李鸿明想一宿想出来推卸责任的理由瞬间不攻自破。 李鸿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打翻了的染缸,精彩得很。 顾浅羽不在和他多言,转身走了。 众人离开祥和镇往县里走。 山下村的村民一直将他们送到镇外。 他们的家园毁了,没有任何东西感谢救命之恩,只剩一颗心和满满的祝福。 出了祥和镇,是一片坦途,比翻越象山不知道轻松多少倍。 大家经历了劫后余生,更是觉得活着比什么都强。 没有帐篷,意味着晚上又只能露宿了。 所幸,大家没有拿走帐篷,但却将三七都带上了。 顾浅羽寻思着,到了县里,将三七卖了,另外找家布店重新做帐篷。 走了一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们走到一条大河边。 这条河水面宽阔,目测至少五十米以上,而且水流很急。 顾浅羽忧心忡忡:“陆哥,这么大条河,要如何过去?附近可有桥?” 第48章 由不得他了 “上游几十里才有桥。”陆虎看了看,也有些担心:“这里之前是有渡船的,现在是夏季,到涨水期了。” 前面是一片芦苇荡,风一来,芦苇被吹得低伏,茫茫的一片,煞是好看。 这片空地很空旷,鹅卵石很多,搭个简易炉灶倒是方便。 但这里没有遮挡,夏天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冷不丁来场瓢泼大雨,众人都得被浇成落汤鸡,被河风一吹,透心凉,很容易生病。 一生病就又是她的事了。 最好的医师不是治病,而是防止生病。 所以,这河滩上并不适合露宿。 而且芦苇荡里芦苇浓密,影响视线,万一歹人趁着夜色藏在里面,很难被发现。 冼彦恒已经不止一次历险,她不能冒这个险。 “陆哥,这里不适合露宿,要么过河,要么退回之前走过的那片树林。”顾浅羽提议道。 陆虎点点头。 他也知道一直有人对冼彦恒不利。 他们是官差,押送犯人不等于要将自己的小命搭上去。 谁能保证歹徒只杀冼彦恒不会波及其他人? 小心使得万年船。 “官爷,你们可是要渡河?” 芦苇荡里划出一只船,船头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脸壮汉子,汉子手上一只竹篙,他撑着竹篙将船划了过来。 这人在芦苇荡里,就算有河风吹拂,他们之前也没有发现。 “我们这么多人,怕是你这小船也装不下吧?”陆虎说道。 黑脸汉子哈哈一笑:“官爷明鉴,我们常年在这里做着水上营生,自然不止一只船,而且可以多载两趟,保证没有问题。” 顾浅羽见他船尾堆着一堆渔网:“不知这位大哥今天可有鱼获?到了对面,我们想买一些。” 黑脸汉子笑得更是爽朗:“有上好的翘壳鱼,是这河里最最美味的河鲜,小娘子待会儿直接选就是。” 陆虎走近前去和他谈价钱,顾浅羽却看向冼彦恒躺的板车。 这船的大小不足以放下板车。 要过河,必须舍弃板车。 “八弟妹,这船放不下板车吧?”六嫂白先枝也看出来了。 “嗯。”她点点头,“只有先过河,到了县里再重新买一辆。” 白先枝担忧地望了望板车的方向:“那阿恒怎么办?” “六嫂,放心。我可以背他。”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就怕小将军不愿意。” 白先枝笑得露出匀白的贝齿:“哈哈,那就由不得他了。” 一旁的七嫂也在笑。 她们的阿恒,上次已经主动承认自家娘子了,背一背,会不会两人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了? 陆虎那边很快谈好了价钱,走回来宣布:“大家人多,东西多,每个人一两银子。”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抱怨道:“噢哟,那么贵啊?” “一个窝头都要一两银子呢。”立即有人反驳他。 陆虎笑了笑。 刚出发的时候,窝头是一两银子一个,但后面大家自己开火,除了住驿站开房间,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收刮油水。 但他们跟着顾浅羽捞了不少好东西,又是帐篷,又是美食,关键顾浅羽还是神医,不知道让他们省了多少心,所以虽然油水捞得不多,他们也觉得还过得去。 何况,顾浅羽还要带着他们一起发财来着。 卖三七的钱,他们可是能提成百分之五的。 李密家和付铁匠家几个人面面相觑。 李密一家脱离了李家,根本没有银钱。 顾浅羽之前送给付铁匠的包袱,被巫府的人早就抢走了。 “没事。你们六人的我这里一起出了。”顾浅羽笑着安慰道。 她一共交了十六两银子给陆虎。 李密家和付铁匠家都感激不尽。 银钱陆虎收到手上了。 那黑脸汉子见他们确实诚心过河,立即将船撑回芦苇荡叫人去了。 很快黑脸汉子撑着船出来,后面跟了两只和他差不多的船。 船上的汉子也是带着斗笠,露在外面的皮肤黑得发亮。 即便是三只船,一次也载不了这么多人。 陆虎预付了一半的船费,大家陆陆续续上船。 冼家这边,老夫人和两位嫂嫂外加一名官差上了黑脸汉子的船。第二艘船坐了付铁匠一家和另一名官差。第三只船坐的是林俊熙一家人。 三只船顺着水流方向,在对面下游登了岸,然后又空船逆流划过来。 这样往返了几趟,岸边只剩顾浅羽和冼彦恒两人了。 嫂嫂们故意先走,专门为他们创造机会。 “老冼,板车船装不了,只能我背你了。”顾浅羽忽闪了微卷的睫毛,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冼彦恒看着家人们全部过了河,嘴角不由勾了一点弧度,听到她的说话,他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耳根微微红了。 撑船的黑脸汉子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热情地自荐:“要不,我来背吧!” 冼彦恒脸色一僵,立即向顾浅羽伸出了手。 顾浅羽憋住笑,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肩头一搭,考虑到他的断腿,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一用力,起了。 她的手刚碰到冼彦恒的腰,冼彦恒的腰背刹那间绷直了,他的脸上迅速染上了红色,比天边的火烧云还艳。 黑脸汉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俩。 男子帅气逼人,女子美艳非凡,真是人间绝配! 顾浅羽将冼彦恒轻轻放到船上。 黑脸汉子笑着将竹篙往水里一插,用力一撑,船便借助反作用力离开了岸边。 船像将流淌的河水划开了一条口,往下游的对岸驶去。 冼彦恒看着往前奔流的河水,就像整只船连带着自己也要顺着河水往下流去,他感觉有些目眩,脸色骤然白了。 冼彦恒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还在往前漂,晕乎乎的,心里有些犯恶心。 顾浅羽站在船头看着滔滔的河水滚滚东流,河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衫,她不觉张开双臂,仿佛一只彩蝶振翅意欲飞去。 真是无比惬意啊! “呕——” 身后传来煞风景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瞬间收回了嘴角的笑意。 冼彦恒那张俊脸卡白得像张纸,有一种破败的美感。 “老冼,你晕船?!” 大名鼎鼎的战神、杀神,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居然晕船?!! 回答她的是又一声“呕——” 顾浅羽转身蹲下,伸手掐住了他的虎口。 骤然的疼痛从虎口传来,冼彦恒感觉恶心感被压下了不少。 他睁开眼,想对着顾浅羽感激地笑笑,却看到顾浅羽突然变了脸。 “找死!” 第49章 信你才有鬼 嘭—— 一声脆响。 顾浅羽伸出手臂,硬生生接了竹篙的这一击。 她反手一抓,抓住了一击之后准备迅速弹开的竹篙,顺势站了起来。 黑脸汉子一脸狰狞,将竹篙一扔,双手五指张开,弯曲成爪,朝着他们抓来。 顾浅羽将冼彦恒往身后一拨,挡在他的面前,另一只手将竹篙横着一扫。 黑脸汉子双爪没有碰到顾浅羽,被她一竹篙扫中。 嘭—— 他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滚出船舱。 他学顾浅羽的样,一把抓住了竹篙,稳住身形。 没等他来得及进行下一个动作,顾浅羽拿住竹篙的手猛然往斜上一挥。 竹篙带着黑脸汉子直接飞出了船舱。 脚下突然的悬空让黑脸汉子脸更黑了。 他像个耍杂技的,被竹篙带到空中,偏生这竹篙又不是竖着的,他想像猴一样顺着杆子往下爬都不行。 他脚下是水,唯一的支撑是竹篙,竹篙还颤颤巍巍,不抓紧点,随时有跌落的危险。 他一时之间陷入纠结。 松手,掉进水里。 不松手,悬在空中。 哪一种都不是好选择。 在这尴尬的时刻,顾浅羽直接给他来了个痛快。 她伸手从空间拿出一个微型消音手枪,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闷响过后,黑脸汉子感觉心口一紧,巨大的疼痛瞬间夺去了他的神志。 噗通—— 冼彦恒感到冰冷的河水溅到脸上。 黑脸汉子砸在水上,激起巨大的水花,立即被滚滚的河水淹没了,了无痕迹。 顾浅羽冷哼一声,收回竹篙,准备将船撑到对岸。 她一转身,两个黑影扑了上来。 另外的两只船在她和黑脸汉子战斗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过来。 两只船和顾浅羽的船距离够近了,两个船夫都从船上扑了过来。 顾浅羽伸拳对着其中一人猛地一砸,砸中那人的鼻子,那人鼻血顿时流了出来,立马跌落船舱。 他的鼻子被砸歪了,鼻骨断裂,痛得哇哇大叫。 另一个人被顾浅羽拿着竹篙一击,拍中那人的头顶。 嘭——啪—— 竹篙顶端被拍裂,那人的头顶骨也裂了。 那人白眼一翻,哼都没哼一声,僵直地跌落水中。 哗—— 冼彦恒被浇了一头水。 流鼻血的那人从船舱爬起来,忍住痛,伸手就去拉冼彦恒的手。 噗—— 一声闷响。 那人的眉心被洞穿,直挺挺倒下去。 顾浅羽跨前一步,挡在冼彦恒前面。 哗—— 那人跌落水面,激起的河水将顾浅羽的鞋子浇透了。 冼彦恒呼出一口气。 幸好。 水面上三只船没有渔夫,都顺着水随意往下游漂着。 顾浅羽将手里的竹篙往河里一撑,小船像离弦之箭一般往岸边掠去。 打斗过程中,小船顺水漂流了一段时间,已经远远偏离之前其他人的落脚点,在下游靠岸。 早已在对岸下船的众人,看不清水面上的情况,他们先是发现小船不走了,然后发现有人落水,最后发现小船行驶地飞快,在远远的下游靠了岸。 冼家众位嫂嫂都感觉心里咚咚咚打着小鼓。 她们挽着冼老夫人的手,出声安慰:“母亲,阿恒没事的,八弟妹是个福星···” 但她们急切的步伐暴露了她们内心的不安。 陆虎同样心里不踏实,想立即奔赴过去看看。 他招呼众人加快脚步,自己则直接跑起来,八百米冲刺一般往下游赶。 等他们紧赶慢赶到达下游,看到小船靠在岸边,躺在浅滩石头上的两个人,一个脑袋湿透,一个脚腿湿透,都一动不动,像两只晒太阳的巴西龟,等着太阳将水份烤干。 “这是咋的啦?” 六嫂奇怪道。 说好的会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呢? 几分钟前,顾浅羽将冼彦恒背下船,放到大石头上。 冼彦恒晕船,又被水浇头,脸色是不正常的白。 他被顾浅羽扶住腰,耳根又忍不住发烧。 冰火两重天的滋味不好受。 但有句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更不好受。 “你究竟是谁?” 他微眯着眼,审视着顾浅羽。 顾浅羽心里咯噔一下,不露声色:“顾家顾浅羽,你名义上的夫人。”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究竟是谁?顾二小姐根本不可能会武功。” 冼彦恒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他刚才晕船,并没有看清她藏在掌心的微型消音手枪,他只道她功夫绝顶。 “怎么不可能?凡事皆有可能。如果我告诉你,一直有一位世外高人每天晚上教我功夫,你信吗?” 顾浅羽扔出这个蹩脚的挡箭牌。 “不信。” 冼彦恒回答得很干脆。 信你才有鬼。 “爱信不信。”顾浅羽不以为意。 不需要别人相信,她说出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 至此,两人再无言语。 众人见他们两人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松了口气,也不去计较为什么不见了船夫?远远的到底谁落水了? 虽然他们很想知道,但见这二人的状态,谁也不想去自讨没趣。 天色不早了,天边的只剩不多的余晖。 众人离开河滩,找一处树林露宿。 到了树林,各家搭起火堆。 大嫂开始做饭,顾浅羽才想起,之前黑脸汉子说好的翘壳鱼呢? 上岸时也忘记往船尾看。 不过,看这三位船夫的身手,怕是根本不会捕鱼,只是敷衍她随便回的一句话。 哼。 讨厌的黑脸汉子,偏说什么翘壳鱼。 现在好想吃啊怎么办? 她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把脚上湿透的鞋子脱下来放在火堆旁,她将穿着袜子的脚伸到火堆上烤。 她记起冼彦恒头发湿透。 想着他将头伸到火上烤,一不小心头发点着了的画面。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二天,他们走了一天终于到达永平县城。 高大的城门上镌刻着永平城三个红色大字,很有气势。 城门入口有穿着甲胄的守卫,来往的人都会被他们盘问。 陆虎要去县衙找县老爷盖章,但天色已晚只得作罢。 他们被带到一家位置僻静的客栈。 客栈老板看到陆虎几人,眼睛笑成了一条线:“陆爷,您老来了!快进来。” 他们人多,一下将客栈全部填满了。 第二天一早,陆虎去县衙。 付铁匠三人向顾浅羽辞行。 顾浅羽给了付铁匠一个包袱。 “付师傅,你们三人初来乍到,需要用钱的地方多,这些银钱够你们买座房子安身,再从事一项营生,好好在这里生活。” 付铁匠连忙推辞:“恩人,这怎么好意思呢?” 顾浅羽忽闪了微卷的睫毛:“付师傅你是个男子,就算露宿街头也没什么,你忍心让妹妹和侄女也流落街头?” 付铁匠脸涨得通红。 “拿着吧,以后我再来永平县,你可要请我吃饭!”顾浅羽笑道。 付铁匠点点头:“那这钱算我借恩人的,恩人再来永平县,一定到寒舍,我亲自做饭给恩人吃。” “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对吃食很挑剔,做得难吃别怪我不客气。”她笑眯眯地对着付铁匠挥了挥拳头。 付铁匠一脸诚恳:“随便恩人责罚。” “浅羽姐姐,你这算是说好了以后来永平看我们,你可不许食言。”燕儿拉着她的衣袖摇了摇。 “好。” 她从空间拿出一个红珊瑚项链:“这个送给燕儿,燕儿要好好听娘亲和舅舅的话。” “这耳环真好看。谢谢浅羽姐姐。”燕儿接过项链,笑着致谢。 顾浅羽和他们三人分别,准备去医馆探探行情。 她带了一小包晒干的三七片出了门。 为了节省时间,她直接雇了辆马车直奔最繁华的裕隆大街。 第50章 原来如此 从车夫那里她打听到,裕隆大街有两家大医馆,一家叫杏林堂,另一家叫妙仁堂,都是百年老医馆,在永平县很有口碑。 顾浅羽在杏林堂门口下了马车,抬脚就往杏林堂走。 “客官,请问你是诊病还是买药?”一位医童很热情地招呼她。 “我想看看你们的药材。”她想先摸摸情况。 医童答应道:“好咧。客官这边请。” 顾浅羽跟着他来到柜台。 “客官想看什么药材?”医童问道。 她直奔主题:“我想看看外伤止血的药材。” “好。” 医童为她准备药材。 “医师!医师,救命呐!” “让开!让开!” “快救救他!” 门口吵吵嚷嚷,几个人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 被抬着的那个人一身衣服被染红,血一路从门口滴了进来。 医师和医童都冲了过去。 “来,放到床上。” 医师引导着那几人将伤者放到隔间的床上。 顾浅羽见那人双目紧闭,嘴唇发白,面脸汗水,悬空的手臂随着其他几人动作,无力的晃动着,看来是痛晕过去了。 她跟在后面进了隔间。 “准备大蓟止血。”医师向医童吩咐。 医童立即去准备去了。 医师将那人的衣服掀开,一条长长的刀口从左胸一直划拉到胃部,刀口不浅,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 三七止血效果那么好,为什么不用三七? 顾浅羽好生奇怪。 医童很快将磨成粉的大蓟拿来,医师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那人伤口深,药粉很快被血水冲走了。 “不够!再拿多一点大蓟!”医师吩咐。 医童很快将更多的大蓟粉拿来。 但是伤着的伤口还是不断地渗出血来,伤者的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办啊?医师,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怎么止不住血啊?” 抬伤者来的人都忧心忡忡。 医师双眉紧锁,脸色阴沉。 大蓟他已经使用得足够多,仍然没有效果。 “为何不使用三七?”顾浅羽出声问道。 医师正无计可施,突然听到顾浅羽的问话:“三七?” “三七止血效果奇佳,为何不用?”顾浅羽疑惑道。 医师一脸不解:“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听说过三七。”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三七的功效,难怪三七长在官道旁边都没人理。 也亏得这样,他们挖的三七年份才特别长,品相也特别好。 “我这里有三七,用三七立即能为病人止血。”她很自信地说道。 医师沉吟了一下:“真能止血?” “绝对能!”顾浅羽很肯定地点头。 医师此时已经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就算三七没有效果,也能分摊一部分责任,说明他们杏林堂已经尽力了。 “好。马上带这位小娘子下去,将三七磨成粉。”医师对医童说道。 顾浅羽立即去了,她怕被掉包,亲自碾磨,很快带着三七粉回到救治现场。 大蓟粉已经被清洗干净,三七粉被撒在伤口上。 很快伤者伤口流血就止住了。 医师睁大了眼睛,感觉难以置信:“太神奇了!” “真的止住了!” “朗哥有救了!” “太好了!” 抬着伤者进来的三个人欢呼起来。 血止住了,伤者很快醒过来。 “朗哥醒了!朗哥醒了!” “谢谢王医师!” 那几个人纷纷感谢医师。 王医师受之有愧:“是这位小娘子的药好,你们应该感谢她。” “谢谢小娘子。谢谢小娘子。” 那几个人又转而向顾浅羽道谢。 顾浅羽颔首笑了笑。 王医师为那位伤者开了药方,那几人千恩万谢地抬着伤者走了。 “小娘子,你刚才那些三七多少钱?我将费用结给你。老夫还想烦问一下,三七你哪里还有吗?” 王医师亲眼看到三七的神奇功效,非常感兴趣。 刚才的事情,相当于为三七打了个广告,事实胜于雄辩,倒是免了顾浅羽的一番口舌。 “王医师,这三七可是很珍贵的,他止血的功效你已经看到了,但它不仅仅是祛瘀止血、活血止痛,它的功效远非外伤止血这样简单。” 顾浅羽说道。 “三七也用于缓解气滞血瘀引起的疼痛。它还能治疗咯血、吐血、便血、崩漏。 三七既能外敷又能内用,对身体体内外各种出血,无论有无瘀血均可饮用。对于吐血可单独饮用,用米汤送服即可。 三七止血作用对于下部出血效果更佳,痢疾出血或产后出血,三七可以单独使用。 对于于产妇产后血瘀、恶露不清、腹痛都有奇效。” 顾浅羽一张小嘴巴拉巴拉,直说得王医师频频点头,脸上的惊喜也越来越盛。 “看来小娘子也是一位医者,对于三七的功效这样熟悉。老夫倒是更感兴趣了。”王医师毫不掩饰他的想法。 “医师说得一点不错,我也是位医者,路过贵地几日,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不知三七。” 顾浅羽略微沉思:“我正好收了一批三七,现在见王医师感兴趣,倒是可以转让你一些。” 王医师眼神都亮了:“多少价钱?” “王医师,医者仁心,我让给你也不准备赚钱,我当初收成多少就算你多少。” “好。”王医师点点头。 “这三七两千文一斤。”顾浅羽刚才看到王医师收的诊费,大概估算了药材的价格。 这批三七品相太好了,卖便宜了确实对三七不公平。 顾浅羽从包里取出两个没有切片的三七,一大一小。她用两只手分别捏一个讲解。 “王医师,这是年份不同的三七,生长时间越长个头也越大,像大个头这样的三七非常难得,功效也特别好。” “我这次收到三七,已经切成片,都是大个头的,绝对品质上乘。” 她将三七片拿出来。 王医师用手翻了翻,一包三七,都是大个头的切片,他满意地点点头。 “好。你准备转让我多少?”王医师问道。 顾浅羽忽闪了微卷的睫毛:“你准备要多少?” 王医师是见识过三七的奇效的,这药可遇不可求:“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次冼家和另外两家一共挖的三七,晒干后大概有三百斤,按两千文一斤算,能卖六百两银子。 当初因为帐篷给官差用,将官差的提成从百分之十减成百分之五,现在帐篷没了,顾浅羽也不准备克扣这百分之五。 所以六百两银子减去官差的百分之十,也就是六十两,还剩五百四十两。 顾浅羽心里一合计,立即做了决定。 卖! 全部卖完! “我收了六百斤三七,可以转给你三百斤,如果你要不到这么多,我就少给你点。” 顾浅羽笑道。 杏林堂是百年老字号,这王医师就是这杏林堂的东家。 这样的好东西,别说三百斤,就是六百斤,他吃下来也毫不费劲。 “慢着!” 王医师还没来得及点头,门口有人大喊一声。 第51章 你胆子不小啊 王医师和顾浅羽一起往隔间的门口看去。 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进门就作了个揖:“王神医。” “谢公子,你不待在妙仁堂,来我这杏林堂有何指教啊?” 王医师很是意外。 其实,之前送来杏林堂的那位伤者,先送的妙仁堂,妙仁堂的唐医师瞧了瞧果断表示本堂不善治疗外伤,所以拒诊了。 那位伤者才被抬着进了杏林堂。 等伤者止住血拿了药出了杏林堂,妙仁堂自然是看在眼里。 一打听,知道不是杏林堂的药起了效,而是位外来的小娘子拿出奇药,名字奇怪叫三七,立即就让伤者止住了血。 妙仁堂的唐医师立即差人去报告老板,也就是这位谢公子,谢公子紧赶慢赶进了杏林堂的门。 一到隔间门口,他就听到顾浅羽说自己转让三百斤三七,他立即出声,生怕慢了就被王医师一口吃下了。 “哈哈哈。王神医,三七这样的好东西,你如果一家吃下,那我妙仁堂后面如何经营?”谢公子笑眯眯地说道。 “多多少少你也让我们妙仁堂收点,否则,一家垄断确实有违我两家百年来的原则。” 永平县的杏林堂和妙仁堂百年来一直是在一条街上经营,两家为了防止恶性竞争,老祖宗时就定下规矩,彼此不争抢病人,绝不做垄断生意。 对于永平县其他小医馆,则不必遵循他们两家的原则。 杏林堂在外科方面有优势,但妙仁堂在妇科方面特别擅长。 所以谢公子的要求并不过分。 两家本着友好的原则,最后商定,由杏林堂收二百斤,妙仁堂收一百斤。 顾浅羽对于他们之间如何分毫不在意,他们商定明天一早在杏林堂交药材,验收合格当场付现银。 顾浅羽被两位东家送到门口,搭乘了一辆马车,去了最大的布庄。 帐篷在山下村被毁,趁此机会正好重新做一批。 这次做的帐篷就不白给了。 大家包包里有了银子,花起钱来也开心。 永平县毕竟比起之前的那些镇大了不少,油布很快找到,还有不同花色。 顾浅羽照例画了样板,当场制作,当场付钱。 她又跑了趟铁匠铺,轻车熟路买了铁钉。 等忙完所有事,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昨天没有吃到翘壳鱼,她颇为遗憾,今天特地买了几尾,提溜着走回去。 铁匠铺离客栈不远,她没走多久,就看到路边蹲了两个人。 “淼娘,医师说了,小芊儿得的是风症,那可是传染病,稍有不慎,不仅我们全家,连全村人都会被传染,一个都活不成。” 瘦削的男子说道。 旁边的女子一脸愁容,泪水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往下流:“呜呜呜···我的小芊儿···她才不到三岁···呜呜呜···” 风症? 具有传染性的风症? 她是医者,对于任何病症都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 她只听说过的风疹。 风疹会引发皮疹,皮疹从面部到躯干逐渐蔓延至四肢,同时会伴发低热。 但是风疹引起的皮疹只是看起来吓人,并不会传染,更不会致死。 所以这俩人口中的风症究竟是什么? 顾浅羽见那女子哭得伤心欲绝,又听对方说着自己的孩子才不到三岁,她起了恻隐之心。 她走过去问那位男子:“这位大哥,你家孩子在什么地方治病?我也是位医者,何不让我为孩子瞧瞧?” 男子一愣,旁边的女子眨巴了几下眼睛,立即抓住了顾浅羽的衣袖:“医师,你帮我家小芊看看,说不定她还有救···呜呜呜···” 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真是医师?” 顾浅羽郑重地点点头:“是。孩子现在在哪里?” “孩子在医馆,我带你去。”淼娘伸出双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起身就往前走。 “可是,淼娘,医师说的会传染···”男子喃喃道。 淼娘脚步不停,执意引导顾浅羽跟着她:“走这边。” 顾浅羽将手里的几尾鱼递给男子:“帮我拿着。” 她跟在淼娘后面。 没走多远, 顾浅羽看到一个医馆,门上写着福德堂。 “医师,孩子就在这里。”淼娘说着就往里走。 “唉唉唉,不是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吗?你怎么还来?” 门里一个胖胖的医师模样的人直接拦住了她。 “我要见我的孩子,这位医师要帮我孩子看看。”淼娘扒拉那人,想挤进去。 “你家孩子得的是传染病,不能看,会传染。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那位胖医师有些不耐烦。 “我不治了,我不治了!”淼娘声调都提高了,“把孩子给我!” “吵什么?” 又出来了两个医师模样的男子。 “这个女子吵着要见她患传染病的孩子,还要我们把孩子给她。” 胖医师解释道。 “这位娘子,孩子得的传染病,本就没治了,不是不给你,那是为你好,给你还会传染你,你也活不成。”一个高个子医师劝道。 “这位医师,我也是医者,这位娘子找了我,想让我再帮她给孩子瞧瞧病,你可否让我去看看?” 顾浅羽开口问道。 “哪里来的游医?敢到别人的医馆来抢病人,你胆子不小啊!” 一旁矮个子医师说着伸手往上抹了抹衣袖。 “我不是抢病人,只是帮这位娘子看看病人。”她好言解释道。 “你等等···” 胖医师瞧了她两眼,转身拉着另外两个医师一起往里面走了几步。 很快他们走了回来。 “那好,这位医师跟我们来,这位娘子在外面等一等。” 淼娘一脸期待地看着顾浅羽。 “我进去看看。”她给了淼娘一个安慰的眼神。 顾浅羽跟着那个胖医师进了后院。 外面医馆看起来不起眼,里面的院子却很大。 胖医师七拐八拐带着她来到一个屋子前。 胖医师推门进去,顾浅羽跟着进了门。 但进门后里面并没有看到孩子。 “孩子呢?”顾浅羽奇怪道。 胖医师一脸和蔼:“你先在这里稍坐一下,我将孩子做好防护给你抱过来诊病。” “好。”顾浅羽点点头。 胖医师提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她:“你先坐,我马上回来。” 顾浅羽接过茶,微微颔首。 胖医师开门出去了。 很快,胖医师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女娃进来了。 女娃的口鼻都蒙着,只露出了上半张脸。 她双目禁闭着,像是睡着了,额头和眼睛周围都长满了红色的疹子。 “你给孩子诊病吧。”胖医师将孩子递给她,“小心,不要解开蒙着口鼻的布。” “好。”顾浅羽接过孩子。 她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有些低热。 她将孩子的衣袖掀起,看了看手臂,依旧是长满红疹。 她又查看女孩的胸口、后背、双腿,都长满了红疹。 但这些红疹在她看来,确实只是风疹,并不具有传染性。 难道是这间医馆的医师误诊? 女孩被她翻来覆去地检查,并没有半分要醒的意思,呼吸平稳,一直在沉睡中。 她将女孩检查完毕,才发现胖医师已经没在屋里了。 这人什么时候走的? 她居然没有发现。 既然孩子只是普通的风疹,那她就有办法为她治病。 既然胖医师走了,她正好将孩子带出去交给父母。 想到这里,她抱着孩子起身准备开门出去。 她一拉门,纹丝不动。 这是···上锁了? 第52章 你个胖西瓜 从进了医馆,医师对淼娘的态度,到后面他们商量后同意她看孩子,到胖医师将她带到这间空屋子,顾浅羽一直觉得有些古怪。 但胖医师将孩子抱来了,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此时门打不开了,终于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测。 这间医馆确实有古怪。 这门对于她来说,分分钟就能踹开,但她不想那样做。 她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沉默了几秒,她瞬间戏精上身。 砰砰砰—— 她拍了拍门,嘴里发出有些慌张的声音:“外面有人吗?房间打不开了!” “呵。” 外面一声轻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 “你什么意思?”顾浅羽听出不是胖医师的声音,假装很害怕地问道。 “不让小娘子进来,小娘子非要进来,这门是那么好进的吗?” 男子的声音带着笑,仿佛是在谈云淡风轻的事情:“既然来了,就由不得你了。” “你们要干什么啊?”她做出受了惊吓的样子,使劲拍门,“放我出去!” 男子不为所动:“你就好好待着吧。” “你们对孩子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一直不醒?”她将门拍得那样响,怀里的孩子没有半点反应。 “不过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男子笑道,“小娘子不会也想和她一样吧?” “不想!”她的回答很迅速,仿佛是怕下一秒也被下药。 “嘿嘿。那小娘子就乖乖待在屋里,不要心急。”男子揶揄道。 之后任由她如何拍门,那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顾浅羽抱着孩子坐回椅子上。 反正暂时没有事,她正好给孩子将点滴挂上。 等孩子的液体输完,外面已经暗下来了。 顾浅羽将孩子暂时放入空间。 她将后面窗格拆开,悄咪咪钻出去,然后将窗格卡回窗户里。 整个医馆后院静悄悄的。 她顺着后院的小路走了一圈,看到有房间亮着灯,就悄悄潜过去。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开始闹了一会儿,后面没声音了,估计茶水起效了。” “真是蠢女人。不过她那容貌,啧啧,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女人,又何必去弄那些孩子?” “是啊,大哥。不过那女人既然要便宜别人还不如先便宜小弟。” “你个色批,迟早会毁在女人身上。” “弟弟我就好这口,难道大哥看到那女子的样子不动心?” “劳资忍得住,知道钱才是实实在在的。” “我不管,有了钱还不是要懂享受。” “好好好,依你依你。” 两个男人在屋子里说着话,顾浅羽的脸色越来越冷。 什么福德堂? 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背地里做的拐卖人口的勾当。 看来是惯犯,也不知道这次除了小芊儿,还有没有其他孩子? 房间的对话还在继续,顾浅羽继续听墙角。 “老三怎么还不回来?” “他去看那些孩子了。亥时前马车就要来,他去确认是不是都睡着了。” “那女子亥时也要送走?” “看你那猴急的样子。你真要喜欢,给她下点软骨的药,让你多乐呵几天也可以。” “大哥,你真是我的亲大哥!” “你小子没救了。去找老三,看他那里还有没有现成的药。” “好咧!” 门开了,一个男子提着灯笼出来了。 借着灯光,顾浅羽看清那人的脸,正是之前见到的三位医师之一,那个高个子医师。 现在他口中的老三正好和孩子在一起,只要跟着他就能见到其他孩子。 顾浅羽使用潜行术,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后面。 男子七拐八扭进了一个圆拱门,然后进了里面的一间屋子。 顾浅羽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一个人不高兴的声音。 “不给!” “老三,你怎么这样?软骨散给劳资,劳资忍不住了,现在就想把那小娘子吃抹干净。” “小娘子是我看中的,凭什么给你?” “哟嚯,你小子,从大到小也应该是哥哥先,你想造反?” “这么美的小娘子我可是一眼相中了,你只是想和她玩玩,劳资想直接娶她。” “老三,你脑子坏掉了吧?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你个胖西瓜,人家会嫁给你?” 顾浅羽在门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死色批, 这就争上了? 想打她的主意? 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她直接推门进去。 咿呀—— 门一声响。 “谁?!” 里面两个人瞬间身体绷得笔直,怒目瞪向门口。 “两位医师是在说小女子吗?” 顾浅羽勾了勾唇。 灯光下,她的脸更加轮廓分明,一双秀目映着灯影,亮晶晶的,灵动极了。 两个人看傻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半晌,那个高个子医师回神问道。 “我不来,怎会知道有人想娶我?”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小娘子。”胖医师此刻才回神,“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跟了我好不好?” “呲!你个胖西瓜。小娘子一定喜欢我这样的。小娘子,我玉树临风,和你最为般配。”高个子医师不甘示弱。 “老二!你别欺人太甚!小娘子,此生我非你不娶,只想和你长长久久,他不安好心,只是想玩玩。” 胖医师深情地告白,将高个子的心思抖落个干净。 “你们这是让我选?”顾浅羽笑道。 她一笑之下,更加让人炫目,两个男子心神荡漾。 “选我!” “选我!!” 两人争先恐后。 “呲——” 顾浅羽轻笑了一声。 没见过赶着送死的! “要不,你们一起上?”她笑问道。 高个子医师嘿嘿笑道:“原来小娘子喜欢这款?” 他立即迫不及待地向顾浅羽扑过来。 胖医师唯恐落后,也扑过来。 嗖——嗖—— 两只弩箭瞬间带着破空声射出。 噗——噗—— 两声闷响。 两个男子都被洞穿了肩胛骨。 “啊!” “啊!!” 惨叫声响起,两人滚到在地。 “现在还想娶我吗?” 顾浅羽笑容更加明媚。 地上捂住肩头哀嚎的两人,看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刚才不是还非我不娶吗?不是还争来抢去吗?怎么这就嫌弃了?还说是真心的?你们在骗鬼!”顾浅羽眉头一皱,怒斥道。 她上前一步。 “不要过来!” 胖医师手脚并用,连连后退。 顾浅羽在他身旁蹲下:“不是要长长久久吗?躲什么?” “女侠饶命!” 高个子见她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忍痛爬起来准备往门外跑。 嗖—— 一只弩箭射出。 “啊!!” 高个子腿被射中,在地上滚了三圈。 “不是猴急得很吗?不是想立即将我吃抹干净吗?跑什么?”顾浅羽看向他。 高个子冷汗都痛出来了,不敢和顾浅羽对视,浑身战栗得像寒风中枝头最后那片树叶。 顾浅羽转回头:“还是你乖点,我比较喜欢和可可爱爱的男生说话。” “女侠饶命。”胖医师哆嗦着求饶。 “乖乖回答我的问题,否则,让你们共赴黄泉。其实你们俩一个高一个胖,倒是般配得很,特别适合在黄泉路上做伴。”顾浅羽笑道。 第53章 矮油,非礼勿视 胖医师打了个冷战:“女大王饶命!” “你们做这个营生多久了?我问的是拐孩子。你们不是什么医师吧?之前是做什么的?”顾浅羽问道。 “我们之前是锦山上的土匪,被剿了几次,匪首都被杀了,我们三个侥幸活下来,我知道大隐隐于市,所以提议到县城找点事做。” 嘭—— 她一抬手,用弩箭狠狠抽了胖医师脑袋一下:“还知道大隐隐于市。读过书为什么不学好?” 胖医师吃痛地闷哼了一声,用手捂住脑袋,申辩道:“是大哥说他认识人伢子,可以专门做无本生意。” 嘭—— 顾浅羽又给了他一下:“不辨是非!” 胖医师闷哼一声,双手抱住了脑袋。 “继续讲!”顾浅羽挥了挥手里的弓弩。 胖医师吓得脖子一缩:“我们从年初开始做的,这是第三批孩子。卖了第一批孩子后才开的这个医馆做幌子。城里人都不会到医馆看病,就骗骗乡下人。” 嘭—— 顾浅羽狠狠抽了他的屁股一下:“看不起乡下人?没有乡下人你们有饭吃?!” “啊——” 胖医师感觉屁股裂成了几瓣,忍不大叫了一声。 顾浅羽揉了揉耳朵,嗔道:“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杀猪啊?!” 胖医师呲牙咧嘴,不敢作声了。 “前两批几个娃?这次几个娃?都是乡下的?来接娃的人伢子有几个?” 顾浅羽问得比较仔细。 虽然距离亥时还有些时间,但涉及到被拐的孩子,说不定就是一条黑色产业链,她一个人能力有限,这些人必须交由官府处理,才能最终牵出幕后的黑手。 “第一批六个娃,第二批十个,这次是十二个。不全是乡下孩子,平时我留守医馆,大哥二哥也会去旁边小镇转悠,拐一些娃回来,外面流浪的孩子也是目标。” 胖医师吃痛不已,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全说了。 “来接孩子是辆马车,每次只来一个人,因为孩子都是被下了药昏睡,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那马车是拉什么的?会去哪儿?” 她猜测,这马车如果要出城,万一遇到守门的盘查,即使孩子不闹,十几个都睡车上也很反常,所以孩子怎么着也会做做伪装,藏在马车上。 胖医师回答:“马车就是平常的马车,拉上孩子就会出城,绝不在城里停留。具体去哪儿就不归我们管了。” “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城?城门不是有守卫吗?”她奇怪道。 胖医师摇摇头:“这,我们不知,大概守卫被买通了吧。” 顾浅羽见也问不出其他的了,站起身。 呼—— 胖医师松了口气。 顾浅羽想起什么,又重新蹲下来。 胖医师瞬间又抖了起来:“女大王饶命!该说的我都说了,真的没有遗漏的了。” “你都有些什么药?拿给我瞧瞧。”顾浅羽伸出手,凑到他面前。 胖医师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三大三小三色瓷瓶放在她手里。 她看了看,瓷瓶颜色不同,样子倒是精致:“都是些什么药?” “这个?”她拿起一个大的绿瓶。 “软骨散。”胖医师犹豫地回答。 顾浅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高个子医师。 高个子医师知道自己跑不掉,正捂住肩头装鹌鹑,冷不防感觉一道眼光看向自己,不自觉地抬起头,正对上顾浅羽的视线。 “你就是想对我用这个?”她的脸冷得像冰山,眼神犀利得很。 高个子瞳孔一缩,赶紧磕头:“女大王饶命!女大王饶命!” 顾浅羽回过头,拿起红色大瓷瓶:“这个呢?” 胖医师咽了口口水:“催情药。”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以为非我不娶的是个处男。我呸!”顾浅羽给了他一巴掌。 “女大王饶命!”胖医师欲哭无泪。 这女人可太狠了。 他虽然胖点,但好歹一张脸白净好看,这下真的肿成猪头了,呜呜呜··· “这个白色的呢?”顾浅羽继续问。 胖医师忍痛抬起眼眸:“安睡药。” “给孩子们吃的这个?你们给孩子吃了多少?”她好奇道,“大人要吃多少才会睡?” “每个孩子一颗,可以睡一个对时。”胖医师回答,“大人睡一天吃四颗。” “呵,小瓷瓶是解药吗?都是你自己做的?你倒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顾浅羽又给了他一掌。 胖医师忍住痛磕头:“女大王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求女大王饶过我的狗命。” “求女大王饶命!”不远处高个子也不住磕头。 顾浅羽起身:“谁说要你们的狗命了?跟我来!” 两个人不敢违抗,胖医师搀扶着断了一条腿的高个子医师,忍住肩头的疼痛跟在顾浅羽后面。 他们不敢出声,生怕女大王一个不高兴回头就要了他们的命。 顾浅羽走了两步,停住了:“太磨蹭了。” 她一手提溜一个,运用潜行术,将两人带回了之前关自己的房间,扔到地上。 “你们给我待在这里!” 她转身欲走,两个男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只等顾浅羽一走,他们就逃,哪怕是爬也要逃出去,再也不要遇到这个女阎王。 “哦。看我,贵人多忘事。”顾浅羽止住了脚步。 地上两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了。 妈妈耶, 这女人还有什么幺蛾子? 顾浅羽伸手捏住高个子的嘴,将绿色瓷瓶的药倒了几颗在他嘴里,然后将他下颚捏住。 “唔唔唔···” 高个子知道这是软骨散,挣扎着不想吞,但下颚被捏住,完全没办法吐出来。 噗—— 她一掌打在他胸口,高个子吃痛,咕噜一声将药吞下去了。 顾浅羽冷哼道:“你不是想让我吃这个吗?自己也尝尝,看看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去捏胖医师的嘴。 “不要···唔” 胖医师叫着往后躲,他张嘴拒绝,顾浅羽顺势将药丸倒进他嘴里。 咕噜—— 药丸下去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胖医师见她手里捏着红色瓷瓶,惊恐地问道。 他的脸色已经迅速变红了,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啧啧。你这药效也来得太快了。” 顾浅羽赞叹了一声,人已经掠出了房间,她在外面将门锁好。 “两位,好好在里面享受吧!” “不要过来!” 房间里传出高个子医师的惊呼。 “宝贝,让小爷好好爱你…”胖医师的声音带着蛊惑。 顾浅羽听到衣服被撕碎的声音,缩了缩脖子。 矮油,这也太激烈了。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她潜回他们大哥的房间,里面还亮着灯。 她将纸糊的窗户戳了口,对着桌前那人的脖子吹了一针麻醉药。 此药细若牛毛,遇到人体迅速渗透。 中招之人只会觉得被蚊虫叮咬了一下,很快就能麻痹其中枢神经,令其五感俱失。 扑—— 没过二十秒,那人伏倒在桌上。 事不宜迟。 第54章 请大家吃鱼! 顾浅羽立即使用潜行术回了客栈。 陆虎和冼家几位嫂嫂正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都松了口气。 “八弟妹,你这一天不见人影,可急死人了!” “八弟妹,怎么这么晚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 嫂嫂们都关心道。 “各位嫂嫂,你们放心,我没事。我现在找官爷有点事,你们先去给家里报平安,我和官爷还有些事要忙。” “好。八弟妹你要注意安全。” 嫂嫂们进去了。 顾浅羽这才向陆虎说道:“陆哥,十万火急。” 她巴拉巴拉将医馆的事简要叙述了,这才说道:“陆哥,你去县衙找人查抄医馆,我回医馆等着人伢子来接孩子,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还有城门守卫那边,也让县老爷派人去控制住。守卫肯定是内应。” 陆虎听完顾浅羽的讲述,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他也是有兄弟姊妹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家人离散的痛苦? “好,妹子,我亲自去县衙,医馆前后门也让人去暗中盯着。”他关切道,“妹子,你一个人进医馆里,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了。”顾浅羽笑着回答。 “好,我们分头行动!” 陆虎进客栈叫人,顾浅羽潜回医馆。 刚才为医馆老大吹的那剂麻醉药,起效快,但量少,麻醉时间有限。 此时老大已经醒了,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将老二叫回来。 走到之前关押顾浅羽的房间,他听到里面哼哼呀呀声不断,夹杂着老三的荤话,战事正酣… 他感觉自己确实来得不是时候。 “年轻人真会玩!” 他眯了眯眼,摇头走了。 顾浅羽到达老大房间的时候,见他提着灯笼走回来,心里咚的猛跳了一下。 还好他气定神闲,应该是没有发现。 她松了口气,悄悄隐身在阴影里。 亥时不到,医馆后面响起敲门声。 此时老大已经等在门边,开门让外面的人进来,引着他去房间里抱小孩。 “今天怎么你一个人?”那人有些奇怪地问老大。 老大无奈道:“遇到个绝色,年轻人贪玩···” “呵。”那人秒懂,也不多问。 很快他们一人抱了几个娃出来放到车上,正转身再去。 噼里啪啦—— 外面涌出来一群衙役。 “不许动!” 傻子听了这话才不动。 两人立即往后门冲去。 老大的前脚正迈进后面,后脚还悬在空中,愣住了。 “你···你不是应该在屋里?” 顾浅羽拿着一把大刀横在了他的脖子边上,迫使他步步后退。 “在屋子里快活的是你的二弟和三弟。” 她嘴角勾着笑,那笑容在老大看来却无比瘆人。 老大的脸瞬间煞白。 他想起对老二常说的那句话: 你迟早栽在女人身上。 这句话此刻应验了。 几名衙役将二人绑了,其他衙役冲进了医馆。 房间里的孩子都被一起送回县衙了。 之前关顾浅羽的房间,衙役进去时都被惊呆了。 现场到处是衣服的碎片,桌椅倾覆,一片狼藉。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两个没穿衣服的亲密男子拉开。 两名男子浑身是伤,惨烈得很··· 衙役红着脸将他们绑走了。 县老爷半夜升堂审理,门口的守卫也很快被押解回来······ 顾浅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这时她才想起,小芊儿还在自己空间里。 她路过医馆正门,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还伏在旁边,已经睡着了。 她摇醒二人:“小芊儿我已经给她吃药了,你们跟我回客栈吧。” 淼娘接过睡着的小芊儿,泪水又流出来了。 回到客栈,顾浅羽给他们一家三口要了个房间。 忙了一天,累惨了。 她饭也没吃,靠在大堂的椅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被生物钟叫醒。 准确的说她是被饿醒的。 哎—— 翘壳鱼注定是和她无缘了。 她出去了一趟,一连吃了三碗咸豆花,这才找了个角落,从空间里将昨天做好的帐篷拿出来往回走。 门口遇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陆虎和其他官差。 他们虽然一脸疲惫,看到顾浅羽立即两眼放光。 “妹子,破了连环拐卖案,县太爷奖励了三百两银子。”陆虎笑眯眯的。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各位官爷辛苦了,你们分了吧。” 陆虎笑道:“我们可不敢抢了你八娘子的功劳。” “没有陆哥你们去找县太爷,去盯住医馆前后门,我一个人可办不成这事。”顾浅羽毫不居功。 陆虎依旧坚持:“妹子,你这样我们受之有愧。” “那好。”顾浅羽笑道,“我只要一两银子,你们请我吃顿翘壳鱼,其他的银子你们分了。这样可好?” “哈哈哈。”陆虎笑得特别爽朗,“好。中午我们就请你吃翘壳鱼。再修整一天,我们明早再出发。” “好耶!” 其他官差都欢呼起来。 顾浅羽也很高兴。 又有一天的时间,她正好为冼彦恒重新弄辆板车。 她将帐篷拿回去,嫂嫂们见她又重新做了帐篷,都开心不已。 自从住过了帐篷,再露宿就感觉难受了。 从奢入俭难。 “大嫂,把其他几家人都叫过来吧,我昨天约好今天去医馆交药材。”顾浅羽叫住了大嫂。 呼啦—— 所有嫂嫂都围过来了。 “三七卖掉了?” “卖了多少钱?” “八弟妹好厉害!” “当然厉害,八弟妹就是福星!” ······ 嫂嫂们的彩虹屁吹得顾浅羽嘴角的梨涡盛满笑意。 另外几家人很快来了。 “我昨天找了两家医馆,他们答应两千文一斤买我们的三七片。”顾浅羽说道,“我们几家人一起大概三百斤,我们可以得到六百两银子,除去官差为我们行方便提走的百分之十,一共能得五百四十两银子。” “啊!五百四十两银子啊?!” “太好了!” “我就知道,八弟妹说的准没错!” ······ 所有人都很兴奋。 这是他们在流放路上第一次进账。 只要能赚钱,日子有盼头,累点苦点算什么? “所以我们先每家人称一下,把每家人三七的重量记下来。到时候装在一起交上去,对方给了钱,我们就按照每家数量结算银钱。”顾浅羽解释道。 “好!” “八弟妹说了算!” “听八娘子的!” ····· 他们借了客栈称米面的称,将几家人的三七都称了,进行了登记。 果然和顾浅羽估计的差不多,一共三百一十八斤。 她也想好了,这十八斤她自己留下,磨成粉放空间里。 这十八斤的银钱她出。 称好了,找客栈老板买了几个干净布袋,五十斤一袋装好,这才雇了马车去杏林堂。 杏林堂和妙仁堂的东家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每袋检查了三七的品质,复称,满意地付了三百斤的银钱。 顾浅羽拿了请杏林堂帮忙磨成的那十八斤三七粉,坐上马车回去了。 她添上了三十六两银钱,将六百三十六两银钱全部交给大嫂。 支付陆虎他们的百分之十,还有其他几家人应该分的银钱,就由嫂嫂们去弄了。 陆虎没想到顾浅羽这么快就将三七出手了,他们一点力没出,白白的又得了六十三两多银子。 早上才分了县衙的奖励,现在半天不到又分钱了,一个个官差笑得见牙不见眼。 “中午,德胜楼,请大家吃鱼!”陆虎豪气地吆喝了一声。 大家都领到了钱,开心得像过年。 那边有人开心,这边就有人不开心。 第55章 确实有趣 昨天李家人是看着顾浅羽出去的。 “爹爹,那丑疙瘩真能卖钱?”李乔娥看到她雇了马车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哼。”李鸿明冷哼了一声,“待会不就知道了?” “我猜她一定会被医馆打出来吧?”李乔娥笑道,“哈哈,真想看看她那狼狈的样子。” 李乔娥仿佛看到顾浅羽衣衫不整,头发松散,被人架着摔出医馆,还被呵斥:“哪里来的疯女人,滚!” 中午李乔娥去看了几次,顾浅羽没有回来,她感觉自己的猜测要成真了。 到了晚上,天都黑了顾浅羽还是没有回来,冼家嫂嫂焦急地在客栈门口张望。 李乔娥一脸兴奋跑回去对李鸿明讲:“爹爹,顾浅羽不会在医馆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回来没办法和那些人交代,偷偷跑了吧?” “呵呵。”李鸿明冷笑了一声。 “哈哈,看那些人把她当宝,成天围着她转。这下打脸了吧!” 李乔娥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能看他们吃瘪,我想想都兴奋!” 李鸿明虽然表现得很淡然,但其实心里也觉得终于扬眉吐气了。 只要冼家人能吃瘪,那些跟着他们的人跟着吃瘪,他就开心。 特别是他那个蠢弟弟,胳膊肘往外拐,想想都生气。 他甚至想到李鸿儒一家如果想回来求他,他必定将他们好好羞辱一番: “李家是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的吗? 你们当李家是什么? 菜市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选择了外人? 哼! 既然脱离了李家,就别想着还能回来!” 他的蠢弟弟一家灰溜溜如丧家之犬一般走了。 想到这里,李鸿明嘿嘿地笑出声来。 没想到,就一个晚上,一切都变了! 冼家那边吵吵嚷嚷,那些人一个个兴奋得很,脸上的喜色彻底刺痛了李鸿明和李乔娥。 他们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 “呸。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点银钱也值得那样高兴?” “就是,我们之前,打发叫花子也不止这点钱。” 父女俩一唱一和。 彼此心里其实都知道,那个以前,再也回不去了。 “相公···要不,下次冼家人能赚钱,我们也参与?” 一旁从不多言的李夫人犹豫地说道。 “愚蠢!” 李鸿明怒目圆瞪,拂袖而去。 这次挖三七,胡家人没赶上,现在看到他们真的赚到钱,心里还是很羡慕。 还好胡南星已经主动示好,下次再遇到赚钱的事情,可以一起参与。 李鸿儒被赶出李家,本就和冼家人在一起,看到其他人卖三七挣到钱,他们也跟着高兴,想着以后跟着顾浅羽也可以自食其力,不用再看别人眼色,心里充满了希望。 顾浅羽去淼娘的房间看了小芊儿的情况。 小芊儿已经醒了,一双眼睛像黑葡萄一样,盯着她看,伸手要她抱。 她抱过小芊儿检查。 昨天输了液,小芊儿身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不少。 她将在杏林堂为小芊儿开的中药给他们。 “这是小芊儿的药,回去用沙罐煎服,煎药前泡两刻钟,将水淹过药材,水开后熬一刻钟,每天多给小芊儿吃几次,一次三调羹。” 她教淼娘煎药,又将擦洗的药包给她:“这个煮水给小芊儿洗澡,水温不能太烫,小孩子皮肤娇嫩,温度可以略微低一点。” “这是风疹,不是传染病,药方我也给你,如果小芊儿吃完还没有好全,就再抓两副。” 顾浅羽给了他们几量银子:“回去雇辆车,孩子衣服穿宽松一点,风疹好之前不要让孩子晒太阳。” 淼娘和丈夫对她千恩万谢。 顾浅羽笑眯眯地将他们送出门,见淼娘像抱着宝贝一样带着小芊儿坐上马车,哒哒哒哒往出城方向跑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 距离午餐还有些时间,顾浅羽直接去了木匠铺。 冼彦恒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屁股蹲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可以坐凳子了,一直躺着也不行。 她打听了永平城最好的木匠姓蒋,手艺没得说,就是不知道现在定制,明天出发前能不能做好。 “蒋师傅,我想做一个加急的东西,可以多给钱,看你能不能做?” 顾浅羽找到蒋木匠就直奔主题。 蒋木匠做木工其实不止一个人,他本身手艺好,下面找的木匠师傅要求也高,所有木工都得按照他的标准来,必须保质保量,所以蒋木匠口碑好,渐渐就将整个永平城的木工垄断了。 城里其他零零散散的木工,都是达不到他标准的,也只能接一点不怎么要求手艺的活。 听到顾浅羽的问话,蒋木匠将手里的那块木条刨直了才松手。 “小娘子可以具体说一说。”蒋木匠态度和蔼。 “蒋师傅,你这里有没有木炭,可以当笔用,我画一个示意图,解释起来比较方便。”顾浅羽问道。 蒋木匠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边角料,所以厨房生火不是刨花就是锯下来的边角。 很快炭块找来了,顾浅羽在里面选了几个比较尖的在纸上画起来。 蒋木匠见木炭拿在她手上就像有了魔法,在纸上横平竖直,画得特别顺溜,不一会儿,示意图就画好了。 蒋木匠拿着那个示意图,眼睛睁得很大。 这东西没见过啊? 但感觉很有意思的样子。 “蒋木匠,这是一个两用的板车,放平了是板车,人可以睡在上面。”她指了指示意图一。 她又指着示意图二:“这两块可以撑起来,板车又变成了一个带着轮子的椅子,人可以坐在上面。” 顾浅羽又巴拉巴拉给他讲解了具体的一些细节。 “有趣,太有趣了。”蒋木匠听了她的讲解,结合示意图,很快弄明白了。 “蒋师傅,那现在开始做这个两用板车,明天一早能拿到吗?”顾浅羽双手合十,“我们家有病人,明天就要离开贵地,请蒋师傅无论如何都要帮我们做出来。” 蒋木匠对木工本来就很痴迷,现在看到一个新鲜玩意儿,心里痒痒的,马上就想动手做出来。 “没问题,小娘子,你这东西确实有趣,我马上就开始做,明天一早你来拿。”蒋木匠眼睛盯着示意图,还在脑海里思考那些细节。 “好好好,那就拜托蒋师傅了。这个费用你怎么收?”顾浅羽问道。 蒋师傅思考了一下:“如果小娘子愿意将此示意图卖给我,我免费给你做。” 第56章 我怎么没想到 “蒋师傅准备花多少钱买?” 共顾浅羽思考了一下,看来这里还没有轮椅这种东西。 对于不良于行的人来说,有了轮椅也能解决他们出行的问题,是一个有利于民的好事,适合推广。 “小娘子认为两千两银子如何?” 蒋师傅心里对这个东西的评价很高,觉得市场也很大,而且最近有个大东家正和他接洽,有望在整个大允各城都开上蒋氏木匠铺。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如果是两千两就算了。”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蒋师傅可以想想: 大允有多少不良于行的人? 而且医馆那些腿伤的人也能用上··· 而且此物灵活多用, 可以是移动的椅子, 可以是载货的板车, 也可以是移动的桌子···” 她为蒋师傅发散思维。 蒋师傅的眼睛越听越亮。 真的啊! 我怎么没有想到?! 最后,此示意图以五千两银子成交。 蒋师傅迫不及待地和其他几位师傅开始按照图纸做第一个成品。 顾浅羽看了一会儿,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才往德胜楼去。 中午陆虎豪气地摆了三桌。 顾浅羽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翘壳鱼。 大家推杯换盏吃得好不尽兴。 顾浅羽边吃边在想,刚才在木匠铺看了蒋木匠做的那些柜子,也发现一些问题。 这个时代没有合页,柜子的开合是榫卯结构。 柜子家家户户都会用到,所以这合页的市场有多大,想想都可怕。 如果能将合页做出来,那简直是柜子历史上的一场革命。 合页绝对能赚钱! 她已经能闻到金钱的味道。 如果可行的话,她准备在流放结束之后,将这个合页搞起来。 吃完饭回到客栈,在门口见到付铁匠。 “八娘子,我昨天已经买了一处住所,特地来告知你,请你去认个门,以后来永平县就能找到地方了。”付铁匠看到顾浅羽立即裂开嘴笑了。 顾浅羽很感动。 她给付铁匠的钱是送给他的,并没有考虑他以后会还,说去他家吃饭之类的话也是让他收下银钱的宽心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永平县。 显然付铁匠是个实诚人,他不仅将她的话当真,还专门来请她去认门。 顾浅羽点点头,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好。” 她跟着付铁匠走了。 付铁匠买的房子不算大,是个二进院的宅子,位置不错,在胜隆街街尾,距离最为繁华的裕隆大街仅一街之隔。 “付铁匠,你这宅子不错啊!”顾浅羽转了一圈,赞叹道。 付铁匠被她表扬了,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才说:“这房子别人不敢买,所以价格也不贵。” “为何不敢买?”顾浅羽很奇怪。 “是个凶宅。之前死过人。”付铁匠回答道。 顾浅羽见他神情淡定:“你不怕?” 付铁匠摇摇头:“谁家不死人?我从未做过亏心事,我不怕。” 看着付铁匠一脸正气,她竖起大拇指:“人有三分怕鬼,鬼有七分怕人,正直的人,鬼也不会欺负。” “八娘子,我这院子离裕隆街近,我不会做其他的,就会打铁,在这永平县还是准备做老本行。这里位置不错,外面直接挂个牌子,你看我这外院够宽敞,支起炉灶就能打铁。” 付铁匠说着他的规划。 “秀娘和燕儿绣工好,已经找到绣坊的活计,今天已经去做工了,绣坊就在街头,距离不远很方便。” 顾浅羽笑着点点头。 她没想到付铁匠看起来五大三粗,却是个外粗内细的人,做事有章法,安排得井井有条。 正好,她今天合计的那个长久生意,现在有现成的合适人选了。 顾浅羽假意口渴,付铁匠去给她拿茶壶泡茶,她从空间拆出了合页。 合页是由销钉连接的一对金属叶片组成,她只拿出了其中一片金属片。 她还不清楚这样精细的东西,付铁匠能不能做出来。 接过付铁匠递过来的茶,她将手里的合页部件放到付铁匠手心。 “付铁匠,你看这个玩意,你有没有可能做出来。” 这片金属片是合金的材质,非常光洁。 付铁匠看到手心的东西时,惊奇地睁大了眼,激动地翻来覆去地看。 “八娘子,你这东西可真精致。”付铁匠赞叹。 顾浅羽点点头:“不强求这样精致,你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好。”付铁匠爱不释手的看着那个金属片。 “我们要一直往西北走,没办法停留,现在我知道你的地址,我可以每一个月给你写信,你汇报一下做这个玩意的情况,真能做出来,我带着你一起发财。” 顾浅羽带着笑意说道。 “八娘子,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托我办的事情,我一定办好。你放心。” 付铁匠敬佩顾浅羽,是真心想感谢她。 “好了,付铁匠,我说了我们是朋友,不要再说救命的事情,谁遇到都会伸手帮助的。”顾浅羽笑道。 付铁匠摇摇头:“不。我在象山镇生活了几十年,也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 “那也是我们的缘分。你看,付铁匠,我救了你,你现在可以帮我,这就是‘爱出者必返’。”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帮助别人也是自利。” 付铁匠点点头:“嗯,八娘子说得是。”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付铁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顾浅羽。”她正式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付铁匠,“付铁匠也将你的名字告知我,我写信也好落名字。” “我叫付春雨。”付铁匠回答。 顾浅羽留了些银钱给付春雨:“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是经费,自己可以多实验,怎么能达到目的怎么来。” 付春雨这次没有推辞:“谢谢八娘子的信任。” 她向付春雨辞行:“明天一早我们离开永平县,你们全家好好的在这里生活,有什么困难在回信的时候告诉我。” “好。” 离开付春雨家,顾浅羽没有急着坐车回客栈,没什么事了,她想逛逛永平县城。 自从穿越到这里,她还真难得有这半日闲。 裕隆大街口有一家闻酥阁,是家点心铺。 顾浅羽看着花花绿绿的点心,想着女子都喜欢这软软甜甜的吃食,特地给家里人带了一堆,每一样都买了些,到时候爱吃啥吃啥。 她将其他点心放空间里,自己拿着一盒绿豆糕边走边吃。 “顾姑娘!” 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57章 聚宝盆 顾浅羽姓顾,但现在大家一般都叫她八娘子,没人会称呼她顾姑娘。 她完全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踢踢踏踏——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由远而近传来,直到有人超越了她,直接站在她面前称呼她“顾姑娘”,她才终于明白那声“顾姑娘”的确喊的她。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一个翩翩的少年公子。 顾浅羽觉得老者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老伯,您是?”顾浅羽问道。 老者笑眯眯的:“顾姑娘贵人多忘事,老汉是田家镇···” “您是田老伯!”顾浅羽反应过来了,抢先答道。 田家镇族长家可是被她搬空了的,这怎么会忘? “哈哈哈。”田老汉特别开心,“没想到能再次遇到姑娘。” “田老伯,你们搬到永平县居住了?” 顾浅羽当时留了银钱和药方给他们,让他们离开田家镇,没想到他们来了永平县。 缘分这个东西可真是奇妙! “还得感谢姑娘资助我们的银两。”田老汉一脸感激,“老婆子的身体也见好了。” 顾浅羽当时是悄悄给的包袱,她可没想到被人识破:“田老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哈哈。”田老伯笑得爽朗,“顾姑娘,我知道是你,你就别不承认了。” 怎么办,被发现了? 她突然有一种被现场抓包的心虚。 脸上升起一抹红,她有些不自在地笑笑,岔开话题:“田婶子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我再去给她看看?” “有劳姑娘。小老儿想说请你去家里吃饭,还怕你拒绝。这下好了,请姑娘为老婆子看看,顺便吃个便饭,可好。”田老汉笑道。 “好。”顾浅羽也不矜持,爽快地答应了。 “这是小老儿的儿子田卓青。”田老汉为她介绍一旁的少年公子。 “你好。”顾浅羽招呼了一声,“田老伯,上次听说令公子在准备考试?” “正是,再几个月就是秋闱。”田老汉点头。 顾浅羽记得田家族长掌握着田家镇学子的考学名额,所以田老汉才处处受族长牵制。 她问道:“那此次秋闱能正常参加吗?有没有推荐人?” 昨天帮县老爷破了案,如果让县老爷帮个小忙应该也是可以的。 “后学进了秦山书院,老师愿为后学推荐,感谢姑娘记挂。”一直没说话的田卓青回话道。 田卓青说话不徐不疾,从容淡定,音调也平和沉稳。 顾浅羽不禁暗自揣测,此人颇有龙象之风,此后必非池中之物。 “那就预祝田公子拔得头筹。”顾浅羽笑道。 田卓青拱了拱手:“谢姑娘吉言。后学必竭尽全力。” 田老汉家买的房子在兴隆街上,距离裕隆街也不远,一样是个不大的二进院。 田家婶子身体好多了,不似之前那么枯瘦,可以下床了。 顾浅羽为她摸了脉,看了之前写的巩固药方,略微修改了一下。 “婶子放心,继续调养半年就能痊愈。”她笑着为田家婶子宽心。 一家人听了都很激动。 家里有病人,自己痛苦,家人也痛苦。 现在知道这种痛苦半年就能结束,那种激动难以言表。 田老汉和儿子为顾浅羽做晚饭,顾浅羽帮忙摘菜,一面和他们聊天。 “顾姑娘,你如何会来到这永平县?”田老汉问道。 她笑了笑:“我怕我说出来你们会害怕。” “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怕。”田老汉说道。 冼家得罪的是当今圣上,顾浅羽可不想连累旁人。 “今天以后,你们就当没有见过我。”她浅笑道,“不要问太多,知道越多对你们越不利。” 田家人见她不愿多说,也就不再问了。 田老汉做的是农家小菜,清爽可口,保留了蔬菜原始的风味。 宾主尽欢。 回到客栈,冼家为她留了饭,她表示已经吃过了。 “八弟妹,这两天都不见你人影,让人担心死了。”六嫂白先枝说道。 二嫂刘显菊点点头:“是啊,八弟妹到了城里就像泥鳅到了田里,一溜烟就钻进泥里不见了,不自己钻出来,其他人都找不见。” 刘显菊不光说,还用手左摇右晃比划动作,把大家给逗笑了。 “二嫂,你见过这样白的泥鳅?你见过这样好看的泥鳅?”顾浅羽叉起腰,将巴掌小脸扬得老高,毫不示弱地反驳她。 她拿出为她们买的糕点:“难为我还为你们买了吃的。算了,我一个人吃了撑死算了。” 刘显菊一把抢过糕点:“那怎么行?撑死了我们去哪里捉泥鳅?” 几个人嘻嘻哈哈相互逗着趣,将糕点分了。 冼老夫人选了枣泥糕、金桔酥。 冼彦恒挑了几块板栗酥和桂花糕。 其他各色糕点都被几位妯娌你一块我一块的分享完了。 自从流放以来,这是第一次吃这样精致的点心,大家都觉得特别香甜。 顾浅羽掏了一沓银票给大嫂:“我今天赚的钱,大嫂收好。” 嫂嫂们看到那么大一沓银票都惊呆了。 “这是多少啊?这么大一沓?”七嫂郑丽媛出声惊叹。 “四千。”顾浅羽淡然道。 “四千两啊?!” 冼家一众人等惊掉了下巴。 冼家是娶了个什么宝贝啊? 这么能赚钱? 本身就是个聚宝盆吧? “你究竟做什么赚了这么钱?”六嫂白先枝赞叹道。 要知道,他们几家人辛辛苦苦挖的三七,又是切片又是晒,辛苦了好几天,三百多斤才卖了六百多两银子。 顾浅羽只不过出去了一天,就赚回四千两?! 这真的太梦幻,太不可思议了? 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顾浅羽的身上。 顾浅羽感受到了众人目光中的好奇、敬佩、赞叹······ “别卖关子了,说说呗,怎么可能这么快赚这么钱?” 二嫂刘显菊迫不及待想知道。 顾浅羽伸手轻轻戳了戳自己的额头:“没什么啊,就是卖了这个。” “人头?” “额头?” “脑袋??” “啊!?” “什么意思?” 嫂嫂们被整懵了。 “哈?”她被逗笑了,“嫂嫂们,你们太能搞笑了,我的项上人头难道只值四千两银子?” 白先枝嘟了嘟嘴:“那你指的是什么?” “智慧啊!二嫂。”她露出浅浅的梨涡,“不过是用了一点小小的智慧,钱钱就追着我跑咯。” 嫂嫂们纷纷往顾浅羽的头上看去。 原来,聚宝盆是顶在八弟妹脖子上的! 顶着聚宝盆的顾浅羽累了,毕竟聚宝盆有点重(不是),她准备去洗洗。 她转身的刹那,被大嫂林悦仙叫住了。 “八弟妹,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第58章 一天到晚瞎操心 顾浅羽回转身:“大嫂,我忘记什么了?” 林悦仙指了指靠坐在椅子上的冼彦恒。 “小将军怎么了?你说换药吗?我先洗一下再换,跑一天,一身汗。” 她笑着回答。 林悦仙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悄声道:“明天要出发了,你总不能天天背着他吧?阿恒太重了,你吃不消。”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我愿意小将军也不愿意啊。” “那咋办呢?”林悦仙问道。 顾浅羽不以为然:“还是推着走啊。” “那板车呢?”林悦仙压低声音道。 她指了指林悦仙手里的那沓银票:“板车不是换了四千银票吗?” “哇——” “板车卖了四千两!?” “金板车?!” “板车精吧??” “八弟妹太牛啦!!” 尖起耳朵听她俩对话的众人再次被震惊了。 “放心啦。明天一早一定能让小将军正常出发。”顾浅羽安慰道。 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屋子惊讶的众人。 第二天顾浅羽一大早起来饭都没吃,直接去了蒋木匠那里。 蒋木匠看到她,脸上是掩饰不住地开心:“小娘子来了?” “蒋师傅,我的东西做好了吗?”她将手里的东西晃了晃,“给你们带了早食。” “小娘子想得真周全。”蒋师傅笑着说道,“承诺了一早给你,我们可是做了一个通宵。” “辛苦了各位!”她朝着几位同样忙碌的木工师傅说道,“先吃早食吧,给你买了永平最出名的包子。” 蒋师傅将做好的板车推了出来。 简直和顾浅羽心里想的一样! 她捣鼓了几下机关。 板车很顺滑地变成了轮椅。 而且是双人轮椅! 做工精良,完全看不出是一晚上赶工出来的。 甚至板车上还有精美雕花。 啧啧。 完全是物超所值! 看到顾浅羽一脸的满意,吃着包子的蒋木匠特别开心。 匠人做东西,每一件都凝聚了自己的汗水和智慧,客户的满意是对他们最大的褒奖。 “蒋师傅,你们这手艺,真不是吹的!我相信你的木匠生意一定在大允做得风生水起!” 顾浅羽眼睛亮晶晶的,手摩挲这被砂得光滑的边缘,嘴里全是赞叹。 “谢谢小娘子的吉言。”蒋木匠和几位师傅都乐得合不拢嘴。 辛苦一个通宵,也值了! 做的东西这样让人满意,光是几句漂亮话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顾浅羽摸出几个已经准备好的红封递给他们几人。 “感谢大家通宵为我辛苦,这是一份心意,你们收下。” “给我们的?” 几位木工师傅惊喜,蒋师傅也惊喜。 这小娘子,做人可太周到了! 这好彩头,谁也无法拒绝。 他们一个个接了红封,心里感觉像裹了蜜。 “板车我推走了。”顾浅羽笑着和他们辞别。 顾浅羽出门,送她过来的马车还在等她,赶车师傅帮她将板车捆在马车后面,很快到了客栈对面。 陆虎正在叫各家清点自家人数,准备出城。 冼彦恒靠坐在客栈门口。 几位嫂嫂蹙着眉,相互说着话。 “八弟妹到哪里去了?” “一大早起来就没有看见人。” “昨天她是不是说今早肯定能让阿恒有板车可坐?” “对对对,她还让我们放心来着。” “难道今天早上她才去买板车?” “这一大早卖板车的还没有开门吧?” “怎么办啊,现在还没有回来,急死个人呐!” ······ 几位嫂嫂焦急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顾浅羽等马车停稳就准备跳下车,突然听到有人大声说话。 “哼,你们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结果人家心里根本没把你们当回事。” “你们成天围着她转,她把你们当傻子。呵,哪天给将军戴了绿帽子怕你们都不知道。” “一个女子成天在外面晃荡,能有什么好事?!” 李乔娥在一旁阴阳怪气。 二嫂立马跳出来:“你个死妮子,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错了吗?”李乔娥翻了个白眼,“马上要出发了,顾浅羽人呢?” “你们家小将军走不了路,板车也留在河对岸了吧?怎么着,难道你们一个个嫂子轮换着背他?” 李乔娥冷笑着说道。 “不把自家男人放在心里,才会对他的事情漠不关心。难道我说错了吗?”李乔娥毫不示弱地看着几位怒目瞪她的嫂嫂。 一旁的冼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恒儿媳妇不是心甘情愿替嫁的,这些日子,她处处为冼家作想,赚的银钱也交给大嫂,还带着大家赚钱。 但她真的心甘情愿跟着冼彦恒吗? 当初她们觉得她配不上恒儿,但事实证明,她各方面能力出众,绝对和恒儿般配。 说句公道的话,她是自己遇到的所有人里,最最让人惊喜的存在,没有一个人能和她比拟。 所以,这样优秀的人,本来对小将军无感,真能安心待在小将军身边? 这还真是个猜不透的谜题。 李乔娥见戳到了冼家人的痛处,冼家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正得意地准备再说两句。 “闭嘴!” 冼彦恒一声呵斥:“我家娘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评头论足?聒噪!” 他的声音够冷,够有气势。 李乔娥只感觉自己脖子一凉,冼彦恒的目光像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李家小姐,你是在说我吗?” 顾浅羽已经将板车从对面推了过来。 “算你运气好,这么早有卖板车的。”李乔娥有些悻悻道。 “在永平县停留了两天,你现在才买板车回来,你自己不觉得太敷衍了吗?”李乔娥冷哼道,“你有没有将小将军放在心上?” “你瞎逼逼个啥?少在这里挑拨离间!”顾浅羽怒怼道,“我有没有将小将军放在心里,轮得到你管?” “操心太多会早衰变丑猝死!我劝你把你自己管好,别一天到晚瞎操心!” 顾浅羽说得十分霸气,一边说一边动手扭动机关。 她像变魔术一般东扭一下,西弄一下。 一个板车很快变成了一张椅子。 而且是带着轮子的椅子?!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冼,我们走!” 顾浅羽轻车熟路将冼彦恒的腰一揽,将他从客栈门口扶起,轻轻松松放到轮椅上。 冼彦恒双手扶在轮椅的扶手上,偏着脖子,转动脑袋,将自己身下的轮椅前前后后瞧了个仔细。 “这是给我做的?” 他声音沙哑,隐隐带着几分激动。 “对啊。怎么样?舒服吗?”顾浅羽自豪地将小巧的下巴扬起。 冼彦恒点点头:“嗯。” “喜不喜欢?”顾浅羽笑问道。 冼彦恒再次点头:“喜欢。” 他的耳根微微有点泛红,内心却惊涛骇浪。 这是顾浅羽专门为他做的! 这样奇特的东西也只有她的小脑袋瓜子才能想得出来! 真是太激动太开心了! 一旁被塞了满嘴狗粮的李乔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59章 想试就试 “难怪有的人现在还没嫁出去。”二嫂在一旁笑道,“成天光管别人的事了,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biu—— 刚刚被塞满狗粮的李乔娥,胸口中了一箭。 “怕不是嫉妒阿恒他们,心理扭曲,才会口不择言?”六嫂感叹。 biu—— 李乔娥胸口又中一箭。 她扒开笑话她的冼家人,落荒而逃。 冼老夫人和众位嫂嫂一个个看着推着冼彦恒往前走的顾浅羽,露出会心的姨母笑。 老八媳妇,怎么那么善解人意? 怎么那么聪明可爱? 怎么那么让人喜欢? 简直就是来拯救冼家的天女! 陆虎走过来,对着冼彦恒的轮椅左看右看:“妹子,这新鲜玩意儿是你弄的?” 陆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的新鲜玩意不少,但像顾浅羽这样,几天出一个新鲜玩意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陆哥,咋样?安逸不?”顾浅羽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看得心痒痒,也想坐坐这有轮子的椅子。”陆虎摸了摸下巴,“坐上去自己不用走路,别人推着也比背着省力。” “真是个好东西。”陆虎哈哈一笑,“妹夫真有福气。” “那是!”顾浅羽毫不谦虚,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一路出城,这个新颖的轮椅太吸睛,所过之处全是人们好奇的目光和赞叹的声音。 有胆子大的过来询问。 顾浅羽直接告诉他们:“去找蒋木匠,他那里能做。” 蒋木匠言出必行,手艺出众,她也乐得给他打个广告。 很快出了永平县。 天气更热了,还是上午太阳就毒辣得很。 轮椅上安装了一前一后两个能展开的遮阳棚。 前面的遮阳棚支架短点,打开可以为冼彦恒挡住太阳。 后面的遮阳棚支架长,打开可以为推车的人遮蔽阳光。 看到再也不用为小将军被晒到而发愁,嫂嫂们都欣喜不已。 连推车的人都考虑到了。 也太贴心了吧! 嫂嫂们两人一组轮换着推车,大家都干劲十足。 走了几个时辰,所有人都乏了,陆虎叫停了队伍,歇息片刻再出发。 之前每天躺板车 冼彦恒早已躺得腰酸背痛,今天终于能坐着了,虽然腰背还是承不上力,但能调整姿势总是让人愉悦的。 六嫂白先枝瞧着轮椅:“这就是价值四千两的板车?好想试一试啊!” “想试就试啊!” 顾浅羽一把揽住冼彦恒的腰,将他从轮椅上提起来,放到路边树下。 冼彦恒:······ 现在大家也熟悉了,她也懒得伪装了。 试问顾二小姐如何会有一身蛮力? 我不告诉你! 你咬我呀? 略略略 冼彦恒内心是崩溃的。 我一个堂堂大将军, 被你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子轻轻松松提溜起来。 你问过我愿意了吗? 嫂嫂们都被轮椅吸引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冼彦恒的幽怨表情,她们争先恐后坐上轮椅。 “我来我来!” “快快快,推我推我!” “哎呦,不用动脚,真是舒服~” 被推的,推车的一个个笑得咯咯咯的,兴奋地不得了。 “那个是双人的哦,可以坐两个人。”顾浅羽提示道。 “难怪这样宽敞!” “七弟妹,我们一起!” 又一轮推车开始。 嫂嫂们份量轻,两位嫂嫂一起坐在轮椅上,两人推,也还行。 “老夫人也来享受享受!” 很快老夫人也被嫂嫂们热情地扶到了轮椅上,大家推着她走。 一群人嘻嘻哈哈,原地转圈圈,完全忘记她们是来歇息的。 树下的冼彦恒也被她们的喜悦感染了,嘴角不由勾起好看的弧度。 这本该期期艾艾的流放路,有了顾浅羽,大家都特别开心。 连母亲的脸上都是久违的笑容。 想想以前。 在府里,嫂嫂们虽然也很和睦,但毕竟一府的寡妇,各有各的心酸,大家同病相怜,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们笑得如此开怀了! 冼彦恒眼圈有些湿润。 “八弟妹,你也坐上去。” 一群嫂嫂拉着顾浅羽的手,将她按到轮椅上,推着她跑得飞快。 咯咯咯—— 她笑得超级开心,一张脸比夏花还明媚。 冼家这边闹腾得很,完全忽视了远处某些人怨毒的眼光。 你生气与我何干? 在永平县城停留了两天,他们中午准备了干粮,因此午休时间不长,很快又顶着太阳上路了。 走了一个时辰不到,远远的听到前面有孩子的哭声。 “娘亲···呜呜呜···娘亲···你醒醒···呜呜呜···” 那哭声撕心裂肺。 冼家众人心被揪起,顾浅羽和六嫂白先枝循声找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女子,女子身旁一个女娃正哭得伤心。 躺着的女子凌乱的发丝沾上了草叶和泥土,脸上血污泥土混杂在一起,露出的一截脖颈毫无血色。 她的衣衫上也是污迹,皱得不成样子。 女娃大概十岁左右,梳着两个羊角辫,辫子已经松散起毛,一张稚气小脸灰扑扑的,被泪水冲刷出几道痕迹,露出下面白色的皮肤。 她哭得双肩耸立,上气不接下气。 白先枝一把抱住她:“可怜的娃。” 顾浅羽蹲下为地上的女子探脉。 女子脉搏微弱,手腕上有两道乌青,显然是被绳子绑过。 “嫂嫂,拿点水来!”顾浅羽对着不远处的冼家人喊道。 二嫂刘显菊很快将两个水囊拿了过来。 白先枝喂女娃喝水,顾浅羽则将女子上半身抬起,靠在自己臂弯里,将水壶凑到她嘴边。 女娃仿佛是渴极了,咕噜咕噜大口喝着水。 白先枝伸手在她背后顺气,一面轻声说:“娃娃慢点,慢点··小心呛水。” 女娃一阵牛饮,女子则牙关紧闭。 水囊凑到她嘴边都没有反应,往嘴唇边倒水也差不多都流出来了。 顾浅羽有些着急,众目睽睽之下,又没办法给她输液。 水从女子嘴里流出不少,依旧有少量水进入口中,大概是感受到水的滋润,女子终于有了吞咽的动作。 只要有了自主意识就好办! 顾浅羽温声道:“先喝点水,等等吃点东西,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们中午啃的在永平买的包子花卷,还剩了几个,大嫂林悦仙拿了过来。 女娃大概是饿极了,从林悦仙手里抓过一个花卷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啃,一张小脸很快鼓了起来。 白先枝在旁边给她递水:“娃娃···慢点慢点···别噎着···” 女子喝了些水终于睁开了眼。 顾浅羽掰了一小块花卷用水泡软了喂给她:“先吃点东西。” 女子顺从地吃了半个花卷,才终于有了点力气,不再软绵绵像面条一样摊在顾浅羽怀里。 “怎么回事啊?你一个女子带着个女娃在这荒郊野外?”她问道。 第60章 细节决定成败 女子未语先流泪:“我和我家娃被拍花子抓了,是悄悄逃出来的。” 又是人贩子! 顾浅羽咬碎了银牙。 永平县才端掉一个窝点,这又遇到两个受害者。 还没完了是吧? “你们家在哪里?”林悦仙问。 女子回答:“在青羊镇。” “陆哥,我们往前走是不是会路过青羊镇?”顾浅羽大声问不远处站着的陆虎。 陆虎点头:“是,再走两天就到。” “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吧。”顾浅羽说道,“你一个女子带个娃,这荒郊野地再遇到点什么不堪设想,我们人多安全些。” 女子连忙拉着女娃磕头:“谢谢,谢谢。” 他们晚上在树林里过夜。 顾浅羽拿出新做的帐篷,象征性每家收了一两银子,官爷当然也不能例外。 赚了钱开心,其实花自己赚的钱更开心。 几家人高高兴兴买了帐篷,自己去装。 当然,李家大房不在此列。 就算他们给再多的钱,帐篷也不会给他们。 还是和之前一样,七位嫂嫂和冼老夫人住了两个大帐篷,冼彦恒住的小帐篷,今天路上遇到的母女俩住另一个小帐篷。 两个小帐篷并排着,两个大帐篷并排着,共同围成一个l形。 他们的炉灶和篝火就在l形里面。 大家这两天在客栈吃得不差,所以今天的晚食反而比较简单。 大家早早吃了回帐篷休息。 冼彦恒今天坐的时间比较多,感觉比往天更累,很快进入了梦乡。 突然他听到一点细微的响动。 “谁?!” 他一下从梦中惊醒。 “老冼···” 顾浅羽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照亮?” 想着她是来换药的,冼彦恒松了口气。 顾浅羽没有出声。 冼彦恒感觉黑暗里她朝自己走近了些。 他腰背不由有些僵直。 “换药怎么不照亮?”他又问了一次。 对方走得更近了些。 “今天有点累,我可不可以就在你这里睡?” 顾浅羽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大概确实累了,最后一字拖长了尾音,莫名带了点蛊惑。 冼彦恒红了耳根。 他没有做声。 顾浅羽也没有说话,仿佛是在坚持等他的答案。 黑暗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还有浅淡的呼吸声。 半晌,冼彦恒才闷闷地开口:“嗯。” 仿佛有带着香气的轻纱在他脸上轻拂了一下,他觉得脸上有点痒。 又是短暂的沉默。 噗—— 火折子被一口气吹亮了。 一双明亮的眼眸出现在面前。 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扇动着,那双美目看着冼彦恒,瞳孔里是让人沉醉的柔情。 “彦恒···” 一只玉白的手臂伸到他面前,挽上他的胳膊。 轻薄的衣服下雪白的肌肤带着几分诱惑。 冼彦恒的脸迅速烧起红云。 “你不喜欢我吗?” 顾浅羽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 冼彦恒的脸红得像快要滴血,他别过脸,不敢去看。 嗖—— 一声破空声。 一枚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冼彦恒的右胸狠扎下去。 哐当—— 一声响。 匕首碰到一个硬物被弹开了,在黑暗里激起几点火花。 “该死!晚上睡觉还戴着护心镜?” 女人骂了一句,已经不是顾浅羽的声音了。 “你是谁?” 冼彦恒冷声问道。 女子不回答他的话,伸手再次往冼严恒脖子扎去。 冼严恒挣扎着往旁边滚。 女子这一刀又刺了个空。 “真是身残志坚啊。哼!”女子冷笑一声。 “恒哥哥,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顾浅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娇羞。 冼严恒的脸烧得像要着火。 女子趁机将皓腕搭在了他的肩头。 这次她直接对准他的颈动脉,一抿唇,使了十成力横着划过去。 嗖—— 破空声响起。 噗—— 女子的刀距离冼彦恒的脖颈仅有不到一厘米,她被一股强大的劲力带着,往后倒去。 轰——咔 女子后背着地,能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声。 “怎么才来?”冼彦恒闷声道。 顾浅羽冷哼了一声:“遇到个使毒高手,鬼精得很,哪里那么容易搞定?” 她看了看冼彦恒,拍了拍巴掌:“老冼,演的不错啊!” “啧啧,吃了春药就是这个色。”顾浅羽赞叹道。 她在永平县城才看过胖医师吃催情药的模样,一脸潮红。 不过胖医师那时已经被打成了猪头,哪像冼彦恒此刻艳绝无边。 冼彦恒面色一沉,连脖颈都红了:“没有演。” “啊!”顾浅羽脸色大变,“不是给你吃了解药吗?!” “死胖子,解药是假的!”顾浅羽啐了一口。 “不假。”冼彦恒闷声道。 “那你···这副颜色?”顾浅羽奇道。 “咳咳。”冼彦恒掩饰地咳了两声,“她摸我手臂···” 啊? 蛤?! 难得看到小将军这样害羞的窘态。 估计刚才是恼羞成怒,无比嫌弃又不得不隐忍吧。 她憋住笑:“哪只手摸的,我帮你砍下来!” “左手。”冼彦恒闷声道。 地上痛得起不了身的女子浑身一颤。 狗男女! 她自认为自己魅惑术已经达到很高的境界,那些当官的,有多少清高的嘴硬的,还不是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而且为了保险,她对冼彦恒用了催情药粉。 她还模拟了顾浅羽的嗓音,特意说得无比情意绵绵。 虽然现在知道冼彦恒提前吃了催情药的解药,但能抵得住她魅惑术的,他是第一人。 “你们是怎么识破的?”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顾浅羽知她根本不可能跑得了,很乐意为她解惑。 “你不知道吗?一个人装死和真的昏死,脉搏跳动是不一样的。你很厉害,能用功力压制脉搏的频率,但刻意的东西终究是假的。 我是医者,也是武者,这种小伎俩在我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原来一开始你就识破了?”女子的语气有些不甘。 “不止这点。”顾浅羽说道,“不光是脉搏暴露了你。” 女子因为痛苦的脸色更加狰狞了:“怎么会?” “你们被拍花子虏去。连拐小孩的都知道喂小孩子吃安睡药,免得被发现。” 顾浅羽好笑地看着她:“你们一大一小,却任由你们清醒着,你觉得是拍花子傻?还是你在说谎?” 女子愣了一下:“哦,对哈。” “还有,即便你从拍花子那里逃了出来,为何身上头上到处都是泥土,脚底却无比干净?” 顾浅羽轻笑道:“你们俩都有功夫,自然落脚不会太重,为了逼真,你在脸上手上摸了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沾上土和草叶,但你忘记作戏做全套。” “哦。”女子若有所思,“下次一定要注意细节。” “你这句话说对了一半。”顾浅羽笑着眨了眨微卷的睫毛。 “为何?”女子不解。 “细节决定成败不假。”顾浅羽肯定道,“但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你以为我为何会和你费这么多口舌,不过是不想让你带着疑问下去罢了。”顾浅羽的脸色无比严肃。 “难怪主公派了无数次杀手过来,都奈何不了一个半死的瘸子,原来是因为你?”女子恨恨地说道。 “老冼,我暴露了!”顾浅羽瞬间戏精上身,作惊慌状。 冼彦恒配合地点点头:“杀了吧。” “你知道了真实原因,所以你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顾浅羽对女人笑道。 “我那个同伴呢?”女子问道,“你把她怎么了?” “你说那个假小孩?”顾浅羽问道。 第61章 改主意了 冼彦恒一脸诧异,他没有看出异样:“不是个十岁的女孩吗?” “十岁个鬼。”顾浅羽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十岁的孩子,能有那样复杂的眼神?” “分明就是个老谋深算的杀手。”她分析道,“她擅用毒,肯定又钻研了驻颜的技艺。” “她不过是个子小巧,化妆技术比较高超,再加上刻意模仿小孩的动作。 可惜,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反映出她的内心世界,杀手的眼神永远不可能像小孩子一样清澈。” 顾浅羽分析得滴水不漏,地上的女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没想到啊,她们自以为技艺超群,怎么到了顾浅羽这里,瞬间就变成了漏洞百出的渣渣? 恨自己学艺不精? 不! 完全是因为这个女人不是人! 怎么可能这样体察入微? 真是后悔接这次任务啊! 可惜没有后悔药可吃。 “好了,你还有什么疑问,我一并为你解答了。” 顾浅羽问道。 仿佛眼前的不是杀手,而是一个孜孜求学的学子。 女子眼睛一闭:“只求速死。” “老冼,这人的胳膊你还要吗?”顾浅羽问道。 冼彦恒脸上已经消散的红云又浮现出来:“我要她的胳臂做甚?” “她不是摸了你?你不是很气吗?”顾浅羽不解道,“原来你不是气的这个?” “谁说的?”冼彦恒磨了磨后槽牙。 女子见他二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砍不砍她胳膊的事,完全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夜宵这样轻松的话题。 啊啊啊!! 狗男女! 你们都不是人!!! “好吧。”顾浅羽见冼彦恒确实没有想砍下女子的手臂,她捡起女子飞出去前掉落的匕首。 “你要怪就怪自己助纣为虐。” 嗖—— 噗—— 女子心脏被洞穿,即刻毙命。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顾浅羽被小孩子缠住了。 “漂亮姐姐。”十岁的女娃挠着自己的头,“有小虫虫咬我。” 晚上到了宿营的地方,母女俩都洗过脸,女娃长得很可爱。 冼家嫂嫂都没有一男半女,对孩子都是打心眼喜欢。 但女娃好像对顾浅羽情有独钟,总是围着她转。 “大概是因为八弟妹长得好看,年岁也更接近吧。” 嫂嫂们自我解嘲道。 女娃挠着头,将晚上已经重新编过的羊角辫又再次弄松散了。 “是不是长虱子了?” 顾浅羽在野外,会随身携带驱虫药。 每到一个地方露宿,她都会和嫂嫂们一起先撒驱虫药。 否则,睡一晚上,被蚊虫叮咬,难受死了。 女娃点点头:“就是那种能拿篦子篦出来的小虫,以前我被小虫咬,娘亲就帮过我。” “那今天怎么不去找娘亲?”顾浅羽笑问道。 “娘亲生病了,没有力气管我。”女娃垂下眼眸,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土。 “那我帮你洗头怎么样?”她问道。 女娃抬起眼眸,大眼睛看着她,开心地拍怕手:“好呀好呀。我就知道漂亮姐姐最好了。” 嫂嫂们回帐篷睡了。 顾浅羽去小溪边接水。 一路上女娃都跟着她,嘴巴叽里呱啦:“漂亮姐姐,天这么黑,你不害怕吗?” “怕谁?”顾浅羽提溜着小桶往小溪边走。 “这山上有鬼怪的。”女娃耸了耸肩,“你不怕吗?你听,什么声音?” 夜风吹着树木哗哗地响,哗哗声里夹杂着淙淙的流水声,还有远处莫名其妙的哭声。 女娃颤抖着声音说道:“什么东西半夜在哭啊?漂亮姐姐没有听到吗?” 她伸手拉住顾浅羽的袖摆,不敢往前走。 “我听说啊,这山里有那种专门夜晚出来捕食的野猫。” 顾浅羽说道:“那野猫体型不小,捕到猎物,会直接一爪子挥过去,将猎物的肚子划开一个口,将里面的肠子啊,肚子啊,心肺肾脏全部一股脑儿全部拉出来。 猎物还没有死,眼睁睁看到野猫将自己肠子扯断,内脏掏空,在自己面前将内脏吃抹干净。 那个哭声,是那个没死的人发出来的。他活不成了,所以哭了,野猫也会模仿他的声音和他一起哭。” 女娃听到她讲前半截的时候,脑袋里联想着画面,脸已经吓白了。 后来听到顾浅羽说那个只剩躯壳的人在哭,野猫也一起哭。 她才想起,明明是自己故意让顾浅羽听声音的,怎么最后吓到的是自己? 女娃止住了声,手捏着顾浅羽的袖摆没松手,机械地跟着她移动脚步。 “怎么不说话了?”顾浅羽问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嗯。”女娃点点头。 “我给你讲啊。”顾浅羽说道,“我上次遇到一个更吓人的。” 女娃脸色更白了。 搞半天, 你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是为了讲更吓人的?! 她有点后悔自己起的话题。 “那凶兽长满豪猪那种尖刺,样子像牛,它专门吃人,它会用尖刺攻击人,但它最感兴趣的是人的脑袋。 它会一口将人头从脖颈处“嘎巴”一声咬掉,速度之快,然后嚼吧嚼吧,嘴里“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头骨全部断裂… 没脑袋的人挣脱它的尖刺,想往其他地方跑的时候,才发现看不见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没有了。 而且,它们最最喜欢的就是小个子的女孩,就像你这样的。” 顾浅羽感叹道:“又小巧,又多汁,皮肉细嫩,入口化渣。” 女娃悄悄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 顾浅羽可是刚从学习系统找到的东方神话,随便选了个讲的。 女娃想给她制造恐惧气氛,她不介意把一本书给她讲完。 还有西方神话,吸血鬼和僵尸,她可以讲它三天三夜不重样。 顾浅羽小嘴巴拉巴拉一直讲到小溪边。 咚—— 小桶放下去接水。 “哇——哇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女娃揪紧了她的袖摆:“不是说是野猫在哭吗?” “也许是未成年小野猫藏在水下。”顾浅羽故意回答。 “不对,猫怕水。它不可能藏水下面。”女娃反驳道。 顾浅羽老神在在:“吃人的野猫,肯定和平时的野猫不同,小心它从水里蹦出来,扑到你肚子上来这么一下。” 女娃松开拉着顾浅羽衣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夜色将她气得扭曲的面容隐藏了。 哼。 死女人。 惯会吓人。 本来只是想拖住你,不让你去冼八爷那里。 这下老娘改主意了。 绝不会让你死得太便宜。 第62章 鱼来咯 “哎呀,我忘记给我们家小将军换药了。”顾浅羽见她不说话,提起水桶就开跑。 可怜女娃两只小短腿踢踢踏踏翻得跟陀螺一样,也追不上顾浅羽。 “哎哟——” 女娃大叫一声:“漂亮姐姐!” 顾浅羽回头一看,女娃摔倒在地。 “矮油,你咋摔倒了?”顾浅羽奇怪道。 女娃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我怎么摔倒,你没点数吗? 你不跑那么快,我会摔吗? 她趴在地上没动,顾浅羽已经几步跨到她身边。 “怎么样了?”顾浅羽蹲下来扶她。 “姐姐,我膝盖痛。” 她朝顾浅羽伸出手。 一层薄薄的烟尘悄无声息地往顾浅羽脸上飘去。 “阿啾——” 顾浅羽猛然打了个喷嚏。 那些粉尘突然被一股劲风扑在女娃的脸上。 奶奶个熊。 女娃脸都气绿了。 “哎呀,我怎么这样难受?” 顾浅羽揉了下太阳穴,一头栽倒在地。 “蠢女人。” 女娃骂了一句:“先放倒你,免得你回去坏了好事。” “这下让老娘我给你来点‘万蚁噬心’,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着,女娃掏出一个瓶子,准备打开木塞。 “噗——” 一声闷响,女娃发现自己胸口多了一个洞。 她看着地上睁开眼的顾浅羽:“你···你没中招?” “不假装中招,怎么能知道你的心声呢?”顾浅羽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女娃这才发现,震惊的那一秒,自己手中的药瓶已经到了顾浅羽手中。 嘭—— 顾浅羽拉开了木塞。 被洞穿胸口的女娃努力地往旁边爬去。 顾浅羽用脚踩住她:“万蚁噬心’吗?你是不是也从来没有尝过,今天让你尝尝。” “不要!” 女娃虽然没有试过药,但别人吃药后痛不欲生的惨状她是亲眼看到过的。 这药没有解药,人吃了感觉如千万只蚂蚁叮咬,会忍不住将自己浑身抓挠破皮流血,但完全不能缓解那种酥麻痛的复杂感受。 妈妈耶, 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为什么遇到这个女人? 想对付她的招怎么会全部回到自己身上?! 这女人就是个女魔头!! 女娃欲哭无泪。 顾浅羽冷声道:“你想害死我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愿意?” “所以,我现在也不会考虑你是否愿意。” 顾浅羽并不近身,纵身一跃,从女娃头上飞过。 药粉像雨雾一般,全部撒在女娃身上。 女娃眼里全是恐惧。 顾浅羽在远处落地:“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女娃开始忍不住抓挠自己,嘴巴里却笑道:“可惜你的小将军也会和我黄泉作伴的。哈哈,你现在回去也晚了!” “谁说的?”顾浅羽冷笑道,“在奈何桥头等好,你的好姐妹马上就到!” 说完,她的身形已经隐没不见。 只有那个女娃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不停抓挠全身,口里全是哀嚎。 她胸口的血不断往外渗出。 也不知道能不能早点将血流尽获得解脱? 顾浅羽昨晚将两人尸体处理了,回空间美美地洗了个澡睡了,清早起来听到嫂嫂们在奇怪母女俩不见了。 “她们不愿与我们这种人同行,所以昨晚就走了。” 不想让冼家人担心,顾浅羽笑着找了个理由。 “哦。” 嫂嫂们深感遗憾。 如果以后恒儿也能有一堆宝宝,她们一定人手一个帮他带。 收了帐篷,吃了早食,她们就又上路了。 一路走,不远处的几条小溪流慢慢汇成小河。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浅羽和嫂嫂们一起去河边洗野菜,淘米,拿桶打水,看到有鱼被吓得跃出了水面。 哟呵。 好肥的鱼! 顾浅羽挽起裤腿直接下了河。 河水不深,刚没过膝盖。 水很清澈,能看到有鱼在下面游。 她瞅准了鱼的位置,伸手一捞。 因为光的折射,河水看起来比实际浅,这时看到鱼所在的位置其实只是虚像,所以捞鱼的时候,瞄准眼睛所见鱼的下方,这里才是鱼真正的位置。 顾浅羽速度极快,伸手一捞一个准。 已经被她攥在手里的鱼头尾挣扎着来回摆动,在出水的瞬间激起无数水花。 顾浅羽完全忽视了溅到脸上的河水,笑眯眯地举着那条肥鱼回头对着河边的嫂嫂们喊:“鱼来咯——按住了!” 她将手里的鱼往岸边一抛。 嫂嫂们只见一道白光,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啪—— 鱼落在草丛里。 啪塔啪塔—— 鱼儿一阵摆尾,被二嫂刘显菊伸手按住了:“哈哈,好大一条鱼啊?” “好肥啊!”六嫂白先枝赞叹道。 嫂嫂们还在看那条鱼,只听身边又是一声响。 啪——啪塔啪塔—— 又一条鱼掉落草地上摆动尾巴。 “又来一条!”七嫂郑丽媛开心地大叫。 “别急,有的是!”顾浅羽站在河里笑呵呵地向着岸上说了一句,“各位嫂嫂都准备好了吗?” 嫂嫂们眼睛亮晶晶的,纷纷开心回答:“准备好了!” 顾浅羽在河里低头寻找鱼儿的踪迹,移动的动作也很轻。 嫂嫂们见她每次伸手往水里一抄,保准在将手从水里拿出来时,必定有一条鱼被她攥在手中,鲜活地摇头摆尾。 然后她往岸边一抛,又再次伸手入水。 就像河上渔船上的鱼鹰,每次下水,必定不会落空。 顾浅羽可比鱼鹰厉害多了。 她捞鱼的速度又快,抓到的鱼又大,抛出的鱼必定也是定点落在草丛同一片区域。 岸上的嫂嫂每见她抛过来一条鱼就是一阵欢呼。 大家忙着将活蹦乱跳的鱼按住,嘴里不停赞叹:“好大!好肥!” 不一会儿,嫂嫂们每人按几条鱼,已经空不出手来了。 “八弟妹,可以了,我们按不住了!”白先枝冲着她大声喊道。 顾浅羽回头看到一个个嫂嫂努力按鱼的姿势,嘿嘿地笑着往岸边走。 走到岸边,她伸手摘了一大把芦苇,将尖端掐断扔掉,把芦苇杆往水里一浸,然后拿着浸湿水的芦苇杆上了岸。 她蹲下来,左手捏住芦苇杆一端,将芦苇杆放到一块大鹅卵石上,右手握住一块小点的鹅卵石,用力压在芦苇杆上,左手往回拉动芦苇杆,右手按紧芦苇杆,将芦苇杆碾了一遍。 如法炮制,她将几根芦苇杆都用鹅卵石碾了一遍。 她这才起身走到嫂嫂们身边,从六嫂手里接过一条鱼,用芦苇杆从鱼鳃处穿进去,从鱼嘴里穿出来。 然后又拿了另一条鱼同样方式穿起, 很快几根芦苇杆上都串上了鱼,芦苇杆两头打结,成为一个封闭的环。 鱼儿还在蹦跶着,但芦苇杆将他们穿在一起,它们也逃不了了。 几位嫂嫂都是城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串鱼方式,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 “八弟妹,原来可以这样的?”白先枝伸手提溜了一串鱼,起码有五六条。 “芦苇可是好东西。”顾浅羽解释道,“芦花可以装填枕头,也可以扎起来做扫帚,芦苇叶子可以包粽子,芦苇根是中药,可以清热,” “芦苇杆碾过,剥去剩在外面的芦衣,叫芦篾,把芦篾喷些水后就可以编芦席了。”顾浅羽笑道,“所以我们现在用它串鱼,也算是一种最最原始的用途吧。” 嫂嫂们见她小嘴巴拉巴拉,将这芦苇的妙处讲了个遍,都觉得很新奇。 “八弟妹知道得可真多!”二嫂赞叹道。 “是啊,八弟妹又会看病,又会发明东西,又会捉鱼,还会做美食···”白先枝歪着头想了想,“八弟妹,这世上就没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第63章 太羞耻了 顾浅羽老实回答:“有啊,我不会做女红。” 嫂嫂们松了口气,瞬间觉得顾浅羽接地气了,至少她们这方面比得过她。 冼家一群女人在河边的欢呼声早已将其他几家人吸引过来了。 李密家的,林俊熙家的、王清廉家的都被她们叫来帮忙穿鱼。 陆虎也走过来:“妹子,今天是不是有烤鱼吃了?” “bingo。”顾浅羽打了个响指,“陆哥就等着吧!” 顾浅羽重新下水,岸上的人都会穿鱼了,一旦她将鱼抛上来,一个人按鱼,一个人拿芦苇杆穿,两人一组分工合作,很快又抓了好多鱼。 顾浅羽在河里抓过瘾了才住了手上岸。 “八弟妹,这么多鱼根本吃不完,这么热的天会坏的。”大嫂看着手里一条一条肥美的鱼发愁。 “不怕。太阳好,我等等教你们做鱼干。顾浅羽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大家开开心心回去了。 他们在抓鱼穿鱼的时候,李乔娥也悄悄探头在看。 “顾浅羽有什么了不起?”李乔娥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一个二个将她吹上天了。都不怕将牛皮吹破了?” 她看了看河水,想起之前顾浅羽下水不过是没到膝盖。 她略矮一些,河水应该也只会淹到膝盖上面一点。 刚才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她看得可是咽口水。 在永平县城,陆虎请吃鱼,偏偏没有请他们一家三口,他们也没好意思腆着脸去。 可气的是,那些人吃了鱼就吃了鱼,偏生回了客栈还在赞叹德胜楼的鱼味道如何鲜美,听得她忍不住流口水。 “就你们会抓鱼吗?”她冷哼道,“今天我也抓鱼回去让我娘亲给我做!” 她将裙子在腰间系了个结,战战兢兢地下了水。 夏天温度高,水里的温度相对而言比较凉爽。 在水里站了一小会,她适应了水温,这才往前走去。 她个子矮一些,水真的淹没了膝盖,这也意味着她行动起来可比顾浅羽费力多了。 水的浮力现在变成了阻力,让她在水里有一种不稳定的感觉。 想到顾浅羽抛到岸边的肥鱼,她瞬间又有了信心。 终于看到鱼了。 李乔娥心里一阵激动。 她小心翼翼伸出双手,目不转睛注视着鱼,然后猛然伸手抓下去。 她认为自己双手抓鱼肯定比顾浅羽单手捞鱼来得更稳。 哗—— 双手的动作,也让她整个人上半身都弯向水面,手伸下去激起的水花扑了她一脸,衣服上更是不用说了,前面一块全湿透了。 她以为鱼儿不可能逃脱她十个手指的抓捕。 结果,她只感到手背被鱼的尾巴扇了一下,滑溜溜的触感转瞬即逝,连鱼的身体都没有碰到。 鱼儿要逃,她哪里能放过它? 她头发滴着水,眼睛进了水,脸上也在往下淌水,但她根本顾不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休想逃出本小姐手掌! 透过水雾看到鱼逃离的方向,她费力往前走,双手不断去抓鱼。 鱼逃得更厉害,往上一跃,伸出尾巴在她脸上摇了摇。 啪啪啪—— 带着水花的鱼尾巴扇在她脸上,脆脆的。 李乔娥毛了! 敢这样欺负本小姐? 本小姐今天就要把你炖汤! 她不管不顾地向鱼扑过去。 用力过猛,她脚下一个不注意,趔趄了一下。 轰—— 她直接横着摔进了水里。 咳咳—— 她被呛了两口水,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根本站不稳。 李乔娥慌了神。 接连呛了几口水,她感觉手脚酸软。 水的浮力在不断让她倒下,她却挣扎着想站稳。 惊慌之下,她双手不断扑腾。 哗哗哗—— 激起的水花浇得满头满脸,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终于被吓坏了。 她想喊救命,一张嘴就有水灌进来。 挣扎着,扑腾着,她渐渐失去了力气。 哗—— 突然感觉一股劲力将自己拉扯出了水面,她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伴随着咳嗽声,李乔娥大口喘着气。 她被放在草地上的时候,还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自己不过是想抓鱼,怎么就落水了? 怎么差点将自己小命搭上了? 明明水才淹没膝盖上面一点点。 她不断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等她真正回神,才发现身旁背对着她站着一位衣裤湿漉漉的男子。 看男子的衣袍,分明是押送他们的官差。 男子正将外衣脱下来绞干水。 李乔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官差将自己的衣服绞干,才回过头看她。 李乔娥此刻仍然没有力气,但她浑身湿透,夏天衣衫单薄,跟没穿衣服没什么两样。 她见官差转头,连忙双手抱在胸前,低头往一旁侧身。 太羞耻了! 她浑身是水,被河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冷战,但她的脸烫得吓人。 李乔娥突然感觉肩头一暖。 一件黑色的衣袍披到她的肩上,衣服将她上半身遮住了。 她诧异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眼角有一颗痣。 “你怎么样,能走回去吗?”男子的声音也很温和。 虽然那张脸有些普通,但这份温暖还是把李乔娥感动到了。 她出声道:“谢谢你。我没有力气,还要稳一下。” “我叫万钧。”万钧温声道,“不小心跌到河里,不应该慌张,不要乱动,河水会有浮力,不乱动不会被淹。” “嗯。”李乔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自从遇到顾浅羽这个瘟神,她何时被李家人以外的人这样温柔对待过。 她心里感动,觉得委屈得不行,一时间竟然止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等她伤伤心心哭完,才发现自己扑在万钧怀里哭,万钧一直搂住她在安慰她。 她一把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你藏在我身后,我们转到后面回去,不让人看见。”万钧温声道。 “嗯。”李乔娥回应了一声,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 万钧在前面走,他个子高大,能将李乔娥完全遮住。 李乔娥抬头看了看万钧的背影,她觉得好高大,好有安全感。 她想起李季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晚上,也是这位万钧带她去找的顾浅羽。 他好像一直都在帮自己。 她只感觉心里扑通扑通直跳,脸上更烧了。 她悄悄潜回了李家那边,没有被其他人看到,避免了尴尬。 万钧拿走了他的外衣,独自离开,同样没让李家人看见。 顾浅羽他们每人提溜几串鱼回到休息的地方。 林俊熙将所有鱼整理出来,用之前打的水洗净了,他们架起火堆开始烤鱼。 多余的鱼,顾浅羽教他们做鱼干。 鱼被剖成两半,撒上盐和花椒等佐料在一旁码半个时辰,然后用清水冲洗,再用树枝撑开,放在太阳底下晒干。 大家一起动手,将鱼码好佐料放一旁静置。 撒上各种调味料的烤鱼很快新鲜出炉,顾浅羽往上面撒了些野葱节,招呼大家趁热品尝。 陆虎和邱栋乐呵呵地将官差吃的鱼拿走了。 其他几家出了力的人也将自己家的拿走了。 灭了火堆,冼家人也开始吃烤鱼。 冼彦恒现在也和她们一样吃鱼,但他是定量的,只能尝一串,因为专门为他炖了几条鱼,够他美美地饱餐一顿。 大家吃完烤鱼,之前准备做鱼干码味的鱼,盐和佐料的味道已经渗透入鱼肉。 他们用清水将多余调料冲洗干净,拿树枝将鱼撑开,将鱼放在太阳下晾晒。 吃完午餐,大家感觉有些疲倦,纷纷在树荫下打盹。 “你小子,跑哪里躲懒去了?” 万钧从远处走回来,被其他官差打趣道:“你回来晚了,烤鱼已经被我们吃完了。” 他憨厚地笑了两声:“不碍事,我这里还有饼。” 他后背靠近衣领的位置,一片灰色的绒毛在轻轻地飘啊飘。 第64章 奇了怪了 身旁一个官差伸手将那片绒毛拿下来,揶揄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钻了野鸡窝,自己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 “肯定是天上鸟飞过掉的毛。”万钧语气平和地伸手将那片绒毛从对方手上拈下,甩到地上。 下午又行进了几个时辰,他们才在太阳下山前找了树林露宿。 大家已经轻车熟路地安装帐篷。 下午晒了的鱼表皮已经干了水分,但因为暴晒时间不够,没有完全晒干。 所以晚上他们又架起火堆,将鱼放在上面烤干。 晚餐吃了些粥,野菜炒鱼干片,炖鱼汤。 鱼干烤完了,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帐篷睡觉。 顾浅羽去小帐篷为冼彦恒换药。 刚刚将药换好,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声。 “奇了怪了?半夜鸟儿不睡觉吗?”顾浅羽疑惑地自语。 一旁的冼彦恒勾了勾唇,将手轻轻捏在嘴唇下方,一股气流从捏住的狭小缝隙中冲出。 “啾——” 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将顾浅羽的耳朵震地嗡嗡作响。 “作死啊!”她顺手拍了冼彦恒的肩头一掌。 冼彦恒毫不在意。 “啾啾——” 两声短暂的尖锐声音再次响起。 帐篷门帘被掀开,几个人走进来。 “谁!”顾浅羽迅速从空间拿出弓弩,“再敢前进一步要了你们的狗命!” 进来的几人愣在当地。 冼彦恒伸手在顾浅羽面前挡了挡,温言道:“自己人。” 顾浅羽松了口气,迅速收回了弓弩。 “将军。” 进来的三人走近前行礼。 三人里一个略显瘦弱的男子向顾浅羽拱了拱手:“夫人。” 另外两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才一起向顾浅羽拱手作礼:“夫人。” “这是?”顾浅羽一个也不认识。 “小人青雀,谢谢夫人救命之恩。”略显瘦弱的男子直接跪下行礼。 “啊?!这···”顾浅羽被整懵了。 “青雀?”冼彦恒也不解地看到他府里的贴身随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谢夫人救下冼家所有仆从。”青雀无比郑重。 “哦。”顾浅羽听他这样讲就明白了,她笑道,“看来王公公还是遵守了诺言。” “是。王公公将我们全放走了,其他几个府里的仆从全部被发卖,凄惨得很。”青雀回答道。 “小桃红呢?”顾浅羽穿越过来,对原主不离不弃的就是小桃红。 青雀笑着回答:“桃红姐姐和齐嬷嬷已经在前面的青羊镇了。” “那就好。”顾浅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冼彦恒没想到顾浅羽保下了冼府所有的仆从。 这些事,她从来也没说过。 没听母亲和嫂嫂们提及,她应该也没有告诉她们。 他突然觉得汗颜。 顾浅羽默默为冼家做了这么多事,自己以前还误解她,甚至嘲笑她。 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顾浅羽突然发现身旁的人愣住了。 她瞥了冼彦恒一眼。 脸上是意外? 是感动? 啊! 别别别! 她还等着护送他们去了西北,得到休书云游天下呢! “这两位是?”她主动询问起冼彦恒。 冼彦恒立即介绍道:“这两位是我镇守边关时的得力部下,蒲圻、宋离。” 他说到名字的人立即向顾浅羽抱拳行礼。 “你们不在边关镇守,回来做什么?” 冼彦恒刚才看到他们就想问,因为青雀的说话才暂且忍住。 “将军。”蒲圻说道,“我们听说将军获罪流放,就回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冼彦恒正色道。 “上面来了钦差,告诉我们你因为通敌被流放了,大家都不信,赵凡为你仗义执言,被钦差当场砍杀,我们都被停了职。”宋离回答。 “赵凡···” 冼彦恒噌地一下双手一使劲站了起来。 将士没有殉身沙场,而是被自己人所杀。 多么悲凉! “老冼。”顾浅羽一阵惊呼,“别激动,你的腿!” 冼彦恒其实腰背还不能承力,因为震惊全靠手臂力量猛地站起来,顾浅羽一声惊呼,他才回神,瞬间跌回座位。 “你们将军刚能坐着没两天。”顾浅羽解释道。 “将军!” 蒲圻和宋离只知道将军被流放,此刻他们才知道,之前冼彦恒几乎被打掉整条命。 “将军!请启用神启营!”蒲圻单膝跪地,神情郑重地祈请道。 “将军,请启用神启营!”青雀和宋离一起单膝跪地祈请道。 冼彦恒蹙眉沉吟。 他们冼家两代人,为大允打江山,守江山。 家训让他们每一个冼家人为大允守好西北门户。 他一直恪守。 但是,圣上仍然容不下他们。 哪怕他们家里个个都是寡妇,圣上依然对他穷追不舍。 只要西北的将士无恙。 他忍了。 对着他西北的兄弟下刀?! 妄图杀鸡儆猴,寒了这么多年浴血奋战将士们的心。 他忍不了!! 这样的狗屁皇帝,谁要为他守江山?! 但是,西北门户空缺,鞑靼入侵,苦的是民众。 战争让无辜民众流离失所,这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神启营,是冼家助先帝打下秦氏江山的秘密武器。 先帝是个明君,极富个人魅力,否则也不可能让冼家心甘情愿使用神启营。 可惜秦二代是个昏庸的皇帝,忌惮冼家,要让冼家彻底断灭,不惜牺牲无辜,草菅人命。 这样的狗皇帝, 这样的秦氏江山, 不覆灭, 有违天道!! 路。 只有一条: 推翻秦氏江山! 还山河清明!! “重启神启营!”冼彦恒声音沉稳,神情坚定。 青雀、蒲圻、宋离三人相互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惊喜。 他们的将军是个忠于承诺的人。 他们的将军是个有信念的人。 他们的将军隐忍,不等于是个懦夫。 他没有动,不是他怕。 他动,必势如破竹!! “是!” 青雀、蒲圻、宋离三人都兴奋地抱拳回应。 “重启神启营!” 顾浅羽被他们的豪情感染,隐隐猜到什么。 “老冼,你们是准备和狗皇帝彻底决裂了?”她开口问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冼彦恒回答。 “好。老冼。”顾浅羽将拳头一挥,“我支持你!!” “早对那个狗屁皇帝看不顺眼了。”她冷哼了一声,“还有那个狗屁皇子!” 青雀和冼家众仆从被顾浅羽所救,他对她心怀感激,此刻闻言并不觉得突兀。 而蒲圻、宋离却有些诧异。 从夫人身上莫名感受到军人的豪气干云是怎么回事? 夫人太对脾气了! 本来害怕夫人是京城贵女,和他们格格不入,几句话拉近彼此的距离。 “蒲岐,你立即返回西北,稳定军心。”冼彦恒肃声道,“西北不能乱,不能让外族乘机钻了空子。” “是!”蒲岐回答地无比干脆。 第65章 一切照旧 “宋离,通知散落于大允的神启营各部,迅速归位!”冼彦恒神情坚定。 宋离抱拳答道:“是!” “青雀,神启营情报系统重启,暗卫重启!”冼彦恒看着青雀,“收集京城、各州县情况,每两日一报!事急从权,随时可报!” “是!”青雀领命。 “将军,重启后,我可否像以前一般留在你身边?”青雀问道。 冼彦恒摇摇头:“重启神启营,一切都秘密进行,外露一点异样都会被发现。我一个流放的罪人,还带着服侍的随从?你觉得妥当吗?” “可是将军,这一路上凶险万分。”青雀担忧道,“你尚未痊愈,我怕···” 一旁的顾浅羽笑道:“将军有我,你们放心!” “夫人,这可不是开玩笑。”青雀申辩道。 “无须多言,!暗卫重启后,散落神启营各部联络。”冼彦恒拍板,“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你们的将军夫人不是常人。” “是!” 青雀三人虽有疑问,但都谨遵冼彦恒的吩咐,立即离开了。 冼彦恒往顾浅羽方向微微侧目:“一切照旧。” “明白。”顾浅羽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帐篷的门帘一开一合,透进来一丝夜风。 “要不要去外面坐一会儿?”顾浅羽问道。 帐篷里有些闷热,自从冼彦恒听到吴凡殒落后,她一直能感受到身旁人的怒气。 半晌,冼彦恒回答:“好。” 顾浅羽将他连人带椅推出帐篷,放在空地上。 夜风起了,卷起天上云尘。 云被吹散,满月探头,被一圈巨大的月晕簇拥,分外皎洁。 两个人静静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们走了大半天,路边出现了农田。 之前路过山下村,地里还是一片金色的麦浪,现在农田里的麦子收割完毕,还没种新的作物,地刚翻过,露出黑黝黝的泥土。 田地前面是个宽阔平坝,上面铺了很多篾席,篾席上晒满了黄灿灿的小麦粒,有农夫用木耙将小麦粒合拢推开,黝黑发亮的脸庞全是笑意。 不远处有农夫赶着一头驴,驴拉动石碾,把地上已经充分晒干的麦粒外壳碾破,将麸皮和麦子分离出来。 旁边有农夫用铲子将混在一起的麦子和麸皮高高扬起,借助风的力量,将较轻的麸皮吹走,留下的就是麦子了。 农田尽头离大路不远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有一个大房子建在水流边,有农夫挑着担子从平坝往水边走去。 那里应该是个水磨坊。 顾浅羽从学习系统知道小麦和大米成熟要将外面的麸皮去掉。 古代没有机器设备,都是使用石碾或者石舂脱壳,带动石碾的是驴等牲口。 去壳后麦子其实可以和米一样煮食,但麦子的蛋白质含量远远高于米,造成麦子煮的时间长,人吃的时候还不容易消化。 所以麦子会继续用石磨磨成面,这时才能做我们平时吃到的馒头、包子、饺子等。 民间有吃面食比吃大米更有精力的说法。 这个村子有流水,流水有落差,正好能使用水车带动石磨。 虽然顾浅羽在学习系统也能看到水车,还是立体的水车,能模拟运行,但现实中的水车,特别是正在磨面的水车,还是第一次见到。 “陆哥,等会可以去水磨坊看看吗?”顾浅羽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得很。 几位嫂嫂也都是京城人氏,何时见过水磨? 现在听到顾浅羽问,一个个也齐刷刷地将头转向走在边上的陆虎。 陆虎一下子收获到一大群大大小小娘子的目光,咧嘴笑道:“可以,待会儿停一停,你们去看看。” “好耶!”顾浅羽欢呼了一声。 嫂嫂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雀跃。 “娘亲,我也要去看。” “我也要,我也要!” 林俊熙两个孩子也蹦蹦跳跳地围住林夫人,纷纷出声请求。 “好好好,娘亲和爹爹等等也带你们去看。”林夫人柔声道。 “欧!可以看水磨咯!” “欧欧!” 两个孩童兴奋地转圈圈,牵着手跑后面去找王清廉家的墨儿了。 很快墨儿的声音也响起:“娘亲,我也要看水磨!” 结果自然是允许。 三个孩子闹做一团。 哗啦啦——哗啦啦—— 水流声越来越大。 人说话都得喊着说才能听得见。 队伍很快到了水磨附近,陆虎依约叫停了队伍,大家各自歇息,有愿意去看水磨的则自行去看。 这条路,其实陆虎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人提出要看水磨,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水磨是如何工作的。 现在因为顾浅羽的提及,大家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安放水车的是一条小河,顺着背后的山势流淌下来,哗啦啦响个不停。 水车由两个并排的巨大木质车轮构成,正中一个轴承,车轮每隔一段距离安装一个叶片,叶片有相同倾斜度,将两个车轮连接起来。 水车卧在水面,水流下冲刷到叶片上,推动水车往前转动。 水不断流下,不断冲刷叶片,水车就朝着一个方向不断转动起来。 石磨由两片有厚度圆柱形石头构成,分为上下两扇,水车轴承连接着石磨的上扇。 水车转动,石磨上扇转动,下扇固定,小麦就被慢慢磨成面粉了。 顾浅羽不得不赞叹古人的智慧。 有了水磨,大大提高了农产品的粗加工能力。 合理利用大自然,大自然能成为人类的助力。 “这么多工序啊?!”六嫂白先枝感叹道,“没想到我们吃的面,是这样得到的。” 二嫂刘显菊赞叹:“啧啧,真不容易。”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顾浅羽想起以前在空间里学习过的古诗。 “所以要好好珍惜每一粒粮食。”林夫人也在教育她家两个孩子。 “墨儿觉得这个水车很厉害,这么大的磨盘都能被它带着转起来。”墨儿对机械非常感兴趣。 他跑进跑出,害得王夫人也跟着他跑,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跌水里。 看了一刻钟,大家耳朵里全是巨大水流声,仍然舍不得离开。 冼彦恒的轮椅被推在河边,他也注视着水车。 在西北镇守边关时,他也和粮官去过旁边的城镇。 磨面他是看到过的,有牲口的用牲口拉着磨盘磨,家里买不起牲口的人力磨。 西北缺水,如果能有这里这样丰沛的水,能提高多少劳动力? “老冼,你在想什么?” 顾浅羽出了磨坊,见冼彦恒一脸沉思。 冼彦恒垂了垂眸:“西北缺水,做不了这水磨。” 她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西北不缺什么?” “不缺风和黄沙。”冼彦恒回答。 西北一年到头都刮风。 风起的时候,飞沙走石,打在人脸上,啪啪作响,生痛。 “风也可以做风磨。”顾浅羽笑道。 “风磨?和这水磨一样?”冼彦恒抬起眼眸,一下抓住了重点。 “是啊,水能带动石磨,风也一样能。”她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冼彦恒有些惊喜:“真的能做这样的风磨?” “当然。”她点点头,“骗你作甚。” “那去了西北做一个这样的风磨?”冼彦恒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没问题!” 她回答得无比爽快。 走出磨坊的白先枝听到了他们一半的对话。 “八弟妹,你去过西北?”白先枝问道。 顾浅羽摇摇头:“没有。” 但她去过比西北更恶劣的星球。 “没去过你都能想到怎么做那个风磨?” 白先枝惊奇道:“你是不是太神奇了点?” “那是。”顾浅羽毫不谦虚地回答。 如果嫂嫂们能穿越到后来的时代,看到电器,看到飞机火车,不知道会感觉多神奇! 他们正说着话,听到一阵喜庆的唢呐由远而来。 “看新娘子咯!” 第66章 有何不妥? 大路上,吹着唢呐敲着鼓的乐师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抬着轿子的四个轿夫。 一群孩子跟在后,咋咋呼呼地又叫又跳。 “看新娘子咯!” “看新娘子咯!” 轿子是红色的,乐师轿夫也穿着一身红。 顾浅羽穿越过来时,原主已经嫁进冼家几天了。 接亲的过程,婚礼的过程,她完全没经历。 还是第一次遇到人结婚,她感觉新奇得很。 她伸长脖颈往轿子来的方向看去,距离有点远,她忍不住向上踮了踮脚。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很快傍晚就要来临。 冼彦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阵鞭炮声响起。 领头的一位红衣男子将一串鞭炮点燃。 伴随着响声,火花四溅,浓浓的火药味随着烟尘弥漫开来。 看热闹的小孩子伸手捂耳朵,耸肩缩脖子,微眯眼睛,嘴里闹闹嚷嚷,却仍然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随着轿夫的脚步,轿子一颠一颠很有节奏感,轿顶垂下的大红色流苏也一晃一晃。 坐惯了现代交通工具的顾浅羽表示,这种轿子上下颠簸,她绝对享受不来。 “这是漆家的大丫头?” “哎呦,造孽哦···” 一旁两个到磨坊磨面粉的农夫边议论边摇头。 顾浅羽正看得起劲,耳朵里突然钻进这俩人的对话,感觉怪异极了。 “两位大哥,这结婚不是好事吗?”她奇怪地问道,“你们为何这样说?” 她一回头对上两张皱着眉头的脸。 坐在轮椅上的冼彦恒也抬眸看向他俩。 他二人容貌惊人,两位农夫都看呆了。 “可是有何不妥?”冼彦恒开口问道。 农夫回神:“二位贵人,你们不是本乡人,有所不知。 今天五月十六天帝生,也是我们这伏牛山山神的生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伏牛山下的村庄都要向山神奉献一位新娘。 但凡有哪个村庄不奉献新娘,或者没有按要求奉献新娘,这个村庄这一年就会被降灾,收成必定大打折扣,甚至颗粒无收。” 顾浅羽眼角抽了抽。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乱力怪神? 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伏牛山下有几个村庄?”冼彦恒问道。 农夫回答:“有三个村庄。” “那不是一次要娶三个新娘?!”顾浅羽吃惊道。 “谁说不是呢?每次娶新娘年龄必须是十岁到十五岁,模样乖巧。”农夫满面愁容。 她更加吃惊:“那不是还没有及笄?” 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及笄,才会谈婚论嫁。 未及笄,那就是还未成年! 什么恶趣味?! “如果村庄里没有符合要求的新娘呢?”顾浅羽问道。 “以前出现过,因为没有合适的新娘,用年龄过了的代替,或者模样不够好看。”农夫回答。 顾浅羽问道:“结果如何?” “刚开始也没有什么异样,等到粮食快成熟,突然一道天雷,天火燃起,将所有粮食烧的一干二净。” 农夫摇摇头:“再种其他的,也是一样。” 农家人,辛辛苦苦一年,就是靠的地里的收成。 一场天雷一场天火,一年的努力白费。 “那村里没有合适的新娘怎么办?”她不解道。 农夫眉头皱得更深:“村里实在没有,只有买一个符合要求的女子,我们也不想,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难怪拐卖妇女儿童屡禁不止,原来有这些买方市场推波助澜。 “官府不管?”冼彦恒问道。 农夫诧异道:“这位公子,这山神,官府都得低头。没收成就没法缴税,官府也得礼敬山神。” 这时,轿子已经抬到近前。 抬轿的几个人,吹唢呐敲小鼓的众人,没有一个面上有喜色。 看神情不像是送亲,更像是送葬。 小孩子不懂事,在后面起哄。 远远掉在后面,有个农夫扶着自家娘子,跌跌撞撞跟着。 那位娘子应该是新娘的娘,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流,像坏掉了的水龙头。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源儿!我苦命的源儿···呜呜呜···” 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如果不是被丈夫扶着,大概早就瘫倒在地。 扶着她的农夫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全是泪,却默不作声地任由泪水涌出眼眶,滑落脸颊,滴到地上。 他踉踉跄跄,仿佛随时都会跌倒,却又顽强地扶住自己的娘子…… 流放的众人此刻都站在路边,大家都忍不住落泪。 几位嫂嫂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呜呜呜···太惨了···” “这丫头也太可怜了···呜呜呜···” “呜呜呜,真是太惨了···” ······ 顾浅羽自己好歹也假扮过山神,不过她扮山神是惩戒坏人。 这山神娶妻? 一娶娶三个,还都是未成年?! 还要漂亮的?! 是不是有点太给山神抹黑了??! 她攥紧了拳头。 冼彦恒看到近在咫尺的那个小拳头,正在暗暗使劲,关节都发白了。 “这天色也暗了,山神今天娶亲,你们别往山里走了。” 农夫看了看天色。 “这又是什么说法?”顾浅羽疑惑道。 农夫肃然:“冲撞了山神娶亲,小命不保!” “你们看漆家送亲的,也只能送到山下。”农夫一脸的同情,“之前有家人舍不得送进山的,直接就死在山里了。” “第二天才被发现,头破了个大洞,脑浆流了一地,真是吓死人了。”农夫大概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抖了一下。 “乐师和轿夫呢?”她问道,“他们将新娘子送到哪里?” “山里有个山神庙,那些人送到山神庙就回来。”农夫说道,“但每次回来都会在家里躺好多天,都是被吓的。” “被什么吓的?有没有说过?”她好奇道。 “那些人都不愿多提,多问又会被吓病。” 农夫摇摇头:“所以每年乐师和轿夫都是各家轮着来,要不谁也不敢去第二次。” “山神娶妻有几年了?”冼彦恒问道。 两位农夫眨巴着眼睛,相互对视了一眼。 “是有三年还是四年了?” “今年是第四年了吧。我记得第一家是薛家的宝儿,当年十五岁,比我家清儿小一岁,我家清儿今年已经二十了。” “哦,对。就是四年前沈县令新上任那年,沈大人到每个村视察,还和我们一起吃过饭,没有一点官架子,对人客气得很。” “谁说不是呢?走的时候买了几家人的鸡鸭,还给了钱,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大人啊!” “四年前山神爷开始娶亲?”顾浅羽问道,“那山神爷是怎么通知你们它要娶亲的?” 第67章 邪了门 “那年恰逢天干,河里都没水,里正带着大家去山神庙祈雨,连续去了三天,墙上出现了神迹,要我们每村在五月十六为山神娶妻。” 农夫回答:“当时也是在十六前没几天,山神娶亲后真的下了雨。这水磨坊就是那年县里拨款下来修建的。” 这时,送亲的队伍已经渐渐走远了。 “几位贵人,待会就别上山了,那晒坝太阳下山就会收拾干净,可以将就一晚。” 农夫关切道:“你们家这神仙一样的公子偏偏行动不便,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他指了指晒粮食的方向:“我家就在晒坝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下,我姓刘,刘兴平。” “多谢刘大哥。”顾浅羽对着他福了福,“大家叫我八娘子,这些都是我家嫂嫂,家里就剩我家八爷一个男子,还有一个老夫人,有需要肯定会叨扰,先谢过了。” “八娘子客气了。”刘兴平笑道。 两位农夫往远处的送亲队伍望了望。 “你家芝娘明年十岁了,可怎么办啊?” 另一位农夫问刘兴平。 刘兴平摇摇头,看着远去的轿子,一脸愁苦。 顾浅羽和冼彦恒对视了一眼,冼彦恒见她有话说,向她招了招手。 顾浅羽蹲下来。 “你可是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冼彦恒悄声问道。 “你也觉得?”顾浅羽看向他。 冼彦恒点点头:“县老爷也有古怪。” “这刘大哥人不错,这样给山神爷爷抹黑的人,我想去把他揪出来。” 顾浅羽愤恨地说道。 “我支持你,你可以找陆虎他们一起。”冼彦恒说道。 她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交换了一下坚定的眼神。 “注意安全。”冼彦恒柔声道,“如果棘手,不要贸然行动,我们马上路过青羊镇,青雀在那里,县官跑不掉的,不要以身试险。”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我知道,放心。” “六嫂,你们照看好小将军和老夫人,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宿了。我和官爷有点其他的事。” 六嫂白先枝回答:“好。” 顾浅羽立即找到陆虎,悄悄将自己的计划给他说了。 陆虎也听到村民们的议论,这里民风淳朴,大家都劝他们别进山。 陆虎安排邱栋他们带着所有人在此地住宿,自己则和顾浅羽悄悄离开了。 他们快步往伏牛山奔去。 山脚下,漆家夫妇哭倒在地。 唢呐声和鼓声还能听到,人已经掩映在树林之中。 他二人不作停留,飞快越过他们往山上冲去。 顾浅羽边跑边从空间拿出麻醉剂,对着四个轿夫两位乐师和一个引路人吹去。 嗖嗖嗖嗖嗖—— 她速度极快,七个人脖子纷纷被射中。 状如牛毛的药剂迅速渗入那几个人的皮肤,很快起效。 他们来不及哼一声,纷纷倒地。 啪咔—— 轿厢晃动了一下落在地上。 轿子里的漆家大丫头本来一直在哭,突然感觉轿子一震,不再动了。 她抽泣着悄悄掀起轿帘一角,偷偷往外瞟。 外面静悄悄的。 哗—— 轿帘突然被掀开,顾浅羽差点撞到里面出来的人。 “啊——” 漆家大丫头大叫一声。 “漆丫头别怕!”顾浅羽温声道,“我是来救你的。” 漆家大丫头看清面前的人像天上的仙女,带着淡淡的笑意,确实不像坏人,她心情平静下来。 顾浅羽见她安静了,对她说道:“你和我去将衣衫调换了,你跟着陆官爷先回去,去我嫂嫂那里,她们知道保护你,你先跟着他们,等安全了,再将你送回家里和你父母重新见面。” “我还能见爹娘?”漆家大丫头惊喜道。 “嗯,但你必须听我们的,暂时跟着我们,不要急着和父母见面。”她问道,“你能不能做到?” “能!我能!”漆家大丫头忙不迭地点头。 顾浅羽和她很快将衣服换了。 等她们从隐蔽处出来,陆虎看着顾浅羽笑道:“妹子,这喜服穿在你身上,像个真正的新娘子。” 顾浅羽好奇得很。 之前是原主穿喜服和冼彦恒结婚,她自己没有穿过,此刻虽然是假装漆大丫头,她还是觉得十分新奇。 她转了一圈:“好看吗?” 漆家大丫头看直了眼,拍手道:“神仙姐姐,这也太漂亮了!” “非常好看。”陆虎笑道,“妹子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顾浅羽满意地笑了。 “漆丫头,这是陆大哥,你别怕,跟着他回去。”她对漆家大丫头说道。 漆家丫头点点头:“好的,神仙姐姐。” “陆哥,你们先走,隐蔽一点,不要被漆丫头父母看见。我先坐进去了。他们快醒了。” 顾浅羽对着陆虎说道。 “不出意外,我今晚就会被送到县里。”她猜测道,“如果明天卯时前我未回来,你们就出发,我知道来找你们。” “好。”陆虎点点头。“妹子放心。你自己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好。” 陆虎点点头,带着漆丫头很快隐入密林里了。 顾浅羽掀开轿帘,低头钻进去,将座位上的红盖头拿起来盖在头上,坐到位置上静静等着轿夫苏醒。 自己之前看到轿夫抬轿子,感觉自己受不了这种颠簸,没想到现在要亲身体会了。 药效一过,晕过去的几个人都差不多时间苏醒过来,发现自己瘫倒在地,其他人也差不多,一个个都有些懵逼。 这伏牛山太特么邪门了! 山神爷爷饶命! 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掀开轿帘往轿厢里看去。 新娘子还端端坐在位置上,连盖头都顶得好好的。 那些人瞬间松了口气。 妈妈耶。 还是赶紧将新娘子送到山神庙吧! 这邪了门的地方,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想多待了! 轿夫们被恐惧激发出了力量,瞬间将轿子扛上肩头,几乎是疯跑着往山神庙而去。 他们这样大的动作,让轿厢里的顾浅羽感觉像是在受刑。 嘎吱,嘎吱,嘎吱…… 轿子上下颠簸,颠得她头上的盖头上下起伏,整个人像打点计时器,屁股在轿椅上停留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秒。 她还得稳住身形,不让脑袋在轿厢里碰撞。 真要撞得满头包,像九头蛟似得,估计不符合要求,会被退货的,还怎么继续追查? 这样疯跑了一刻钟,外面的人一个个喘得像头牛,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山神庙。 已快力竭的众人瞬间又充满了力量,百米冲刺一般将轿子抬到山神庙门口。 咔嚓—— 轿厢被放下。 那些人连滚带爬,呼啦一下就跑没影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动树木的哗哗声。 顾浅羽也不心急,坐在轿子里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唢呐声从远处传来。 此刻天已经黑透。 吹唢呐费气,走山路费力,不知道是气息不足还是害怕,有些变调的唢呐声在这山野里显得特别突兀,特别瘆人。 很快唢呐声来到近前。 随着唢呐声戛然而止,咔嚓一声,另一个红色轿子停在顾浅羽的轿子旁边。 轿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新娘子已经睡着。 轿夫和乐师没有说半句话,只听到一阵阵抽气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杂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很快,又有唢呐声传来。 和之前两队人一样,轿夫和乐师扔下轿子,仿佛被鬼撵着,连滚带爬地往来处跑去,很快消失在暗夜里。 伏牛山下三个村庄的新娘子已经到齐。 三顶大红色的轿子并排停在山神庙门口。 已近子时,四周除了树木被风吹得像波涛一样哗哗的响声,再无第二种声音。 顾浅羽估计另外两顶轿子里未成年的女娃娃都被吓晕了。 她也等得有些昏昏欲睡。 吱嘎—— 突然的一声门响让顾浅羽刹那间清醒过来。 来了! 来了!! 第68章 此刻开始姓顾了! 有很轻的脚步声从山神庙里面传来。 顾浅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一缕凉风吹进轿子里,一个亮晃晃的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啧。” 一声轻叹。 顾浅羽感觉有股好闻的清香凑到她鼻子下面。 她一动不动,悄悄放缓了呼吸。 轿帘被放下,那缕凉风消失了。 顾浅羽在黑暗里睁开眼。 她估计会被下迷药,事先服用了安睡药的解药,此刻清醒得很。 嘚嘚嘚—— 马蹄声响伴随着车轱辘碾压在地上的沉闷声音,在轿子后面终止。 “好了。” 轿子外面传来一个男子清亮的声音。 “药起效了,将她们扛出来放马车上。” “啧啧,没想到这次的新娘子还有一位绝色。大人肯定满意。就不知道大人舍不舍得往京城里送了。”清亮的声音说道。 “哦?”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这里山灵水秀,每次送来的新娘模样都不错。” “这些都没长开,豆芽菜似的,该有料的地方都没有。”低沉的声音说道,“不知道那些贵人倒底喜欢什么?” “你懂个屁。”清亮的声音说道,“那些贵人们的心思是你我这种人能揣测的吗?还有喜欢小男子的。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妙处,自然有人喜欢得不得了。” “好吧,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些人就是些变态。”低沉声音啐了一口。 “你给我说话小心点。你迟早会死在你这张嘴上。”清亮声音有点不高兴。 “知道了。我只和你抱怨两句。”低沉声音说道,“也不知道这样作孽,几时是个头?” “给劳资闭嘴。”清亮声音提高了八度,“不想要脑袋了?” 这下真的闭嘴了,两人都不说话了。 顾浅羽心里一阵恶寒。 她之前只是想到山神娶亲大概和县里有关。 还真是低估了他们这群杂碎! 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巧立名目的古怪娶亲? 这个世道当真乱得可以! 轿帘再一次被掀开了,顾浅羽闭上眼睛装晕。 有人拽住她的胳臂将她拉了出去。 她感觉双脚腾空,被那人扛到肩头。 她悄咪咪将眼睛打开一条缝,往四周看了看。 山神庙的庙门很宽阔,上面正中是个巨大的兽头浮雕。 兽头的眼睛睁得很大,此时在夜色里幽幽泛着莹绿色的光。 庙门红色,是弧形的,像一只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今天是山神接亲,庙门前挂了很多红色的绸花,绸花在黑夜里泛着血红的光。 整个山神庙一点没有喜庆的感觉,反而非常的阴间。 她听到一种很奇怪的“滴答”声,就像小雨滴落在油纸伞上。 等那人将她扛得远些了,她才发现,山神庙被一个巨大树冠笼罩在下面,树冠垂下很多线,线上密密麻麻悬挂着好些东西,那些东西身上正有什么在往下滴落。 “你的伞撑好一点,不要将血滴在新娘子身上了。”清亮声音的男子说道。 “嗯。”一个人呐呐地应了一声。 难怪那些轿夫像见鬼一样跑得飞快。 这样下血雨的瘆人地方,想来只要是精神正常都不愿意多待一秒吧? 估计有人想一探究竟,必定还有什么瘆人的后招在等着他,不将他吓得屁滚尿流绝不罢休。 所以第一批人被吓破了胆,又害怕不敢多讲。 后面再来的人本来有了心理阴影,见到这山神庙外的情景,已经不敢多看,更没有胆量去查看情况,这样越传越吓人,没有人再去深究了。 装神弄鬼! 顾浅羽被放到马车上,靠坐在车厢里。 窸窸窣窣,又有其他人被放进了马车里。 她感觉眼前亮晃晃,有人将她们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了车帘。 嘚嘚嘚——嘚嘚嘚—— 马车跑起来了。 马蹄上仿佛包了什么东西,夜深人静,马蹄声却显得比平时还要小。 赶车的人也没有说话。 顾浅羽悄悄伸手将窗帘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凉气透了进来。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马车停下了。 车夫不知道捣鼓了什么,很快马车重新启动。 啪—— 马鞭抽到马身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马车迅速跑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密集,比起之前的声音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老胡,看到那个小美人没有?”清亮声音问道。 声音低沉的男子回答:“看到了,确实是太美了。” “有没有兴趣尝尝鲜?”清亮嗓音问道。 “老季,你这老小子是嫌我命太长吗?”老胡回答,“这些新娘子回去都是会检查的。” “又不做什么,搂一搂抱一抱亲一亲总是可以的。”老季回答。 顾浅羽瞬间将拳头握紧了。 胆敢过来,她一定让他们终生难忘。 “劳资又不是变态。那些女娃跟家里孩子差不多,劳资下不去手。”老胡回答。 “也是。”老季认同道,“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下得去手的?” “人渣。”老胡低骂了一句。 赶车的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顾浅羽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睡过去了。 等马车再次停稳,顾浅羽醒了。 这时从窗帘缝隙透出光亮。 天已大亮。 “左管家。” 老胡和老季一起跳下车。 “辛苦了,人还好吧?”左管家问道。 老季回答:“左管家放心,都还睡着,下午药效才会过。” “好。你们下去休息吧。”左管家说道。 “是。”两人答应了一声,离开了。 “将人抬下来,叫江嬷嬷来为她们检查身体,沐浴更衣。” “是。” 很快,车帘被掀开,顾浅羽被人拉出去扛到肩上,送到一处房子里。 很快有婆子带着人来了。 顾浅羽继续装睡。 “哟,这小模样,可真逗人爱啊。”婆子惊奇道,“说不定以后有做娘娘的命,抬那边去,单独一个浴桶。” “是。”有女子怯怯地回答。 她被人动作轻柔地除去衣服,抬进了浴桶里。 一股玫瑰的清香扑鼻而来。 她悄悄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看到洁白的水面飘着淡红色的花瓣。 这是, 牛奶花瓣浴?! 顾浅羽被惊到了。 普通农夫吃食是糙米窝头。 这里居然用牛奶洗澡?! 这也太奢侈了吧! 仅仅是一个县令而已。 不知道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或者因为山神娶亲,他取悦了上面的人? 他用老百姓的女儿去换钱,换前程? 真是狗官! 哪个娃不是爸妈的心头肉? 他让别人骨肉分离,自己却过得如此奢靡。 这分明就是饮人血!啖人肉! 和畜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骂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的名号! 顾浅羽心里咒骂着县令,面上却一动不动,任由侍女为她洗澡宽衣。 她被放到一个香软的床上安睡。 很快房间归于平静。 这狗屁县令的钱财, 此刻开始姓顾了!! 顾浅羽恨恨不已地起身,在空间里将衣服换成了迷彩服。 她将面一蒙,直接从窗户潜了出去。 她迅速攀到最高建筑的顶端,对县太爷府邸鸟瞰。 搬空库房的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了,她已经总结出了一些心得。 库房大概会建在府里什么位置,她看看整个府里的布局,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在房顶上几番腾挪跌宕,很快到了一处被守卫守住的房子。 麻醉药剂再次发挥了它的特效。 放倒了守卫,顾浅羽开锁进入库房。 一番大搬特搬,她直接将县太老爷的库存清零。 这县老爷的库房内容丰富多彩,她之前搬空的族长,还有那位强抢民女的巫老爷的库房与之相比,那就是大象和狐狸的区别。 顾浅羽美滋滋地快速将库房搬空,将门锁恢复原状,这才大摇大摆离开。 两位守卫醒转,抬头看看天空毒辣的太阳,纷纷哀叹大热天穿一身甲胄,不热晕才是稀奇。 检查了门锁依旧,他们认命地继续值守。 潜行的顾浅羽还未回到之前的房间,就望见一队人簇拥着打开了房间的门。 糟糕?! 不是下午药效才过吗?! 这时候过来干啥? 第69章 混账东西 顾浅羽此时如果通过窗户进入房间,正好与那群人碰个正着。 而且,根本没有时间回空间换衣服。 现在她这身迷彩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不说,她还蒙着面,怎么看都更像江洋大盗。 所以她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悄悄隐身在房梁下,静观其变。 很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人呢?” “人呢??” 啪—— 伴随着茶杯碎裂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找!立即去找!!” “找不到,统统砍头!!!” 轰—— 房门被推开,纷乱的脚步从里面出来,很快四散开来。 顾浅羽想了想,悄然潜到灌木丛后面,从空间将衣服换回来,透过花丛里枝叶的缝隙往房间偷看。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 自己走回去,和被人找到抓回去,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 她脑海里飞速运转。 是将这人迅速制住? 还是装无辜? “我···迷路了,我害怕···” 她选择了后者,瞬间影帝附体。 她身边蹲下来一个人,一股温润的气息几乎喷到她脸上。 顾浅羽忍住了没有一掌将对方掀飞。 “你是今天送回来的新娘子吧?”男子轻笑道。“他们是不是在找你?” “找我做甚?”她装出一副涉世未深的懵懂样。 “呵。”男子又轻笑一声,“不想被找到就跟我来。” 男子起身背着手就走,也没有看顾浅羽有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看到男子身形高大,一身衣袍纤尘不染,背在后面的手,指节修长白皙。 能在县太爷府里随意出入,肯定和县太爷沾亲带故。 她正好想去会会这样县太爷,跟着他的身边人应该更能接近吧? 她起身跟在男子身后。 中途,他们遇到几批神情慌张的仆从,个个找人找得满头大汗。 顾浅羽垂首跟在男子身后半步。 那些仆从并没有对她进行盘问,而是纷纷向她身前的男子行礼:“少爷。” 原来他是县太爷的公子。 也不知这上梁不正了,下梁会不会歪? 男子带着她穿过小路,走过爬满清香金银花的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半壁都是凌霄花,花开得正艳,纷纷向外探着头。 男子微笑转身。 县太爷的公子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仁德县县令之子沈严宽。” 沈严宽声音温润:“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顾浅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便胡诌了个名字:“我叫漆蓉。” “漆蓉妹妹今年几岁了?”沈严宽温言道。 “十四了。”顾浅羽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送你来府上吗?”沈严宽问道。 “不知。我只知道爹娘都不想让我去和山神结亲。”她回答道。 “呵,傻妹子,什么山神结亲,那是骗你们的。你跟着来,只会将你送到京城供那些喜欢幼女的变态老爷玩。” 沈严宽直接揭开了遮羞布。 “啊?”顾浅羽故作惊讶。 沈严宽眯眼看着她:“那些老爷一个个都可以当你爷爷了,你怕不怕?” “嗯。”她狠狠点了点头。 “你跟着我,我至少是位翩翩公子。” 啪—— 沈严宽无比骚包地将手里的折扇打开了。 “好不好啊,我的乖妹子?”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没有来得及拒绝,沈严宽已经上前一步,准备揽住她肩膀。 “你现在跟了我,就不会去伺候一堆老头子了。” 顾浅羽状似无意地一躲,避开了他的手。 沈严宽毫不在意,重新伸手,这次直接对准了她的胸口。 顾浅羽已经从空间里将一把匕首拿在手上。 只要他敢再上前一寸,她立即让他断子绝孙。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传来。 沈严宽立即僵直了身体,收回了手。 “父亲。” 沈严宽秒变小白兔。 “是你能碰的吗?”沈老爷一脸怒容,“成天游手好闲,还想打别的主意?小心脑袋搬家!” “父亲,这个小丫头你就赏给我,你重新买一个丫头不就行了?” 沈严宽一脸无辜:“我是真的喜欢她。” “糊涂!” 沈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前程和美色,那个更重要?连这点也分不清楚吗?” “可是,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就不能留下来吗?”沈严宽还想争取一下。 沈老爷双目圆瞪:“就是因为够美,才能提更有力的要求,这点都不明白吗?” “女子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容颜终有色衰的一天,只有利益和金钱才是永恒的。”沈老爷不遗余力地规劝道。 “父亲,我对你从无违逆,但这次我想任性一回。”沈严宽执拗道。 沈老爷摇摇头:“傻小子,虽说这事是为父在张罗,但其实为父是做不了主的。每个月都要送符合要求的小子丫头进京,全县每一个村一年轮换一次,你以为是那么好安排的?” “这么多年没出岔子,为父战战兢兢,现在头上乌纱还在,项上人头还在,你以为能够随心所欲?你太天真了。这个世上只有顶上那人才有绝对的自由。”沈老爷感叹道。 “谁让我们仁德出美人呢?这也是被盛名所累。”沈老爷感叹道。 顾浅羽听明白了。 果然如她所想,这仁德县每一处村庄,都有各种名目的嫁新娘送小子,其实是为京城输送各色美人,去满足那些变态色批老爷的特殊嗜好。 源头在京城! 当今皇帝老儿都纵容自己儿子抢功臣的未婚妻,上行下效,欲壑难填,整个社会乌烟瘴气。 这秦氏江山不推翻,确实无法从根儿上解决问题! 顾浅羽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也不准备再装了。 她从空间掏出一把刀。 铖—— 一声长响,带起空气振动,那把刀架在了沈严宽的脖子上。 “啊——” “宽儿!” 沈严宽和沈老爷同时惊叫出声。 “漆蓉妹妹···”沈严宽开口喊道。 “闭嘴!”顾浅羽呵斥道。 “为了你的仕途,你让别人承受骨肉分离之苦,我今天也让你品尝一下那是什么滋味。” 她冷眼看着不远处白白胖胖,一脸敦厚相的沈老爷。 “不要啊!”沈老爷叫道,“女娃娃,有什么要求好商量···别动粗···” “你要别人儿女为你仕途添砖加瓦时,你和别人商量了吗?” 顾浅羽将刀刃压到沈严宽白皙的脖颈上,稍微用力。 “啊!!” 一道红色的细痕出现在沈严宽脖子上,有血从伤口处渗出来。 沈严宽杀猪一般叫起来。 “不要啊,女娃娃,有什么好商量,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京城,我将你还给你的父母,你放过他。”沈老爷低声道。 “我能回父母身边,那之前你送出去的那些男子女子呢?他们怎么办?”顾浅羽不为所动。 “女娃娃,我也是逼不得已。是上面的要求,我不同意,不仅乌纱不保,可能连命都会没有。”沈老爷哭丧着脸,“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所以就心安理得做伤天害理之事?”顾浅羽冷哼道,“你倒是将责任推得干净。” “女娃娃,你不要油盐不进。”沈老爷突然收敛了谦和的表情,“否则,你必定会后悔!” 顾浅羽仰着下巴看着他:“我就油盐不进了,你奈我何?” 嗖—— 一道亮光冲天而起。 第70章 一拳能敌四手? 窜天猴?! 这老小子是发信号叫人? “沈老爷,你连儿子都不要了吗?”顾浅羽将刀又往沈严宽脖颈上压了压。 沈严宽带着哭腔:“父亲,救我!” “没出息的玩意儿。”沈老爷低骂了一句,转头又对上顾浅羽的眼睛,“儿子可以再生,你威胁不到我!” 好一个舍车保帅! 孩子都能轻易舍弃? 这老小子也不是常人。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随着纷杂的脚步声传来。 一群身穿红色甲胄的府兵一起涌进院子。 “女娃娃,我劝你还是放下手里的刀。”沈老爷得意地翘起了嘴角,“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好啊!” 顾浅羽笑着答应,将刀放进空间,顺手将弓弩拿了出来。 她对着沈老爷就是一箭。 “沈老头!可是你叫我放下刀的!如你所愿!!” 顾浅羽笑得无比灿烂。 嗖—— 弩箭带着破空声,直端端瞄准沈老爷而去。 沈老爷见刀从沈严宽的脖颈边离开,刚松了口气,没想到一口气还没有喘匀,一支箭就直直朝着自己而来。 就算他见过再大的世面,瞬间命悬一线,也吓傻了。 铛——铛 沈老爷身边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伸出兵器格挡,总算是让那枚弩箭偏离了些方向。 弩箭直接将沈老爷的耳垂削掉,继续往后面飞去。 “哎呦——” 沈老爷大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他心有余悸。 这样大的力道,前所未闻。 就连他身旁一等一的高手都没能将箭拍落地下,只是让它偏离了些方向。 如果没有阻挡,自己的脖颈被洞穿,那就要血溅当场了。 沈老爷心里咚咚咚打着鼓,深吸了口气:“还不给老子上!一个个都傻了吗?!!” 身穿甲胄的府兵一个个犹如蚂蚁一样,从院子的正门,从院墙,从房顶上,纷纷向顾浅羽冲来。 宛若僵尸降临。 顾浅羽对着沈严宽的脖颈就是一记手刀,只听到“咔嚓”一声响,她一脚将他踢到墙角。 她从空间换了两把连排弓弩,双手一手一把,左右开弓,一阵连发。 连排弓弩,扣动一次扳机连发四枚弩箭。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冲过来的府兵虽然身穿甲胄,仍然抵不住弓弩的强大力道,瞬间倒了大片。 沈老爷气得“哇哇”大叫。 “给老子冲!我就不信她一个小妮子,一拳能敌四手!!” 府兵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源源不断。 顾浅羽目之所及,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不行! 困在这里就是等死! 得找一个突破口。 她双手弓弩转着圈扫射了一圈。 趁着那些人倒伏,她把弓弩放回空间,将冲锋枪拧了出来。 对着从屋顶攀爬而下的府兵一阵扫射。 屋顶这方本来比其他几个方向进入院子难度大一些,故而进来的府兵数量也相对要少。 突突突突突突—— 府兵纷纷掉落地上。 顾浅羽纵身一跃,直接上了房顶。 府兵继续向她这个方向冲过来,但她已经占据了制高点。 这时她使用冲锋枪,比刚才在地上腹背受敌完全不能比拟。 沈老爷没想到抓回来的绝色新娘子不仅胆子大,功夫也好,还拥有自己从未见过的大杀器,瞬间让自己辛苦训练了多少年的府兵损失了不少。 他那个生气啊! 他那个心痛啊! 真金白银养出来的高手,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就像一群纸糊的玩意儿。 太特么上不得台面了! “霹雳手!!!” 沈老爷豁出去了。 “给老子轰!别给老子节省,全往这嚣张的小妮子身上招呼!!!” 今天不让你这小丫头片子尝尝厉害,还以为他沈爷是那么好惹的?? 甲胄府兵后面突然出现了很多穿着黑衣的人。 那些人手里拿着弓,拉满了的弓上,羽箭不是普通的羽箭,箭头插着霹雳弹,碰到物体就会炸开。 对方一下增加了远距离攻击手段,顾浅羽刚刚获得的优势立马打了折扣。 嗖嗖嗖—— 嗖嗖嗖—— 那些带着霹雳弹的羽箭瞬间从四面八方射出。 突突突—— 突突突突—— 顾浅羽手里的冲锋枪不断泛着火光。 下面的府兵和黑衣人倒伏了大片。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再厉害,也抵不住不同方向来的霹雳弹。 不过顾浅羽不怕啊。 大不了,躲回空间。 来个金蝉脱壳! 她一面躲避着霹雳弹,一面往下面扫射。 霹雳弹无论遇到什么都会炸开,炸开的同时又会燃起很浓的烟尘。 随着霹雳弹在屋顶各处炸开,烟尘越来越大,让顾浅羽的视线严重受阻。 她向下扫射没有了针对性,冲锋枪的火光在烟尘里反而容易暴露。 没有明确目标,她只能盲目扫射,下面的人却能通过火光知道她的大概位置。 所以,顾浅羽的优势越来越不明显。 她正在思考是趁着烟尘悄悄潜走,还是干脆躲进空间,让他们自己慢慢玩。 铖—— 一阵破空声,带着强大的劲道,裹着罡风向顾浅羽劈来。 顾浅羽往旁边一跃,躲过这一击。 没想到沈老爷身边还有这样的能人? 她不敢掉以轻心。 铖—— 身后又是一声响。 这边的力道不比刚才那边的力道小,罡风里还隐隐带着些轰鸣。 居然是两个高手同时上了屋顶,一起向她夹击?!! 太看得起本姑娘了!! 烟尘里看不清人影,高手也只能听声辩位。 冲锋枪太长太笨挫,她换成了两把微型手枪。 对方砍向她,她一边躲闪,一边向刀砍来的方向射击。 但对方不是一般高手,耳力惊人,子弹的破空声,能让他们敏锐捕捉到,并飞身避开。 顾浅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准备躲回空间。 “沈爷,怎么这样大的阵仗?什么样的人物,连王爷的大内高手也被借来用了?” “我的沈爷,王爷可是来你这里度假的,你可别扫了他老人家的雅兴。你准备的三位新娘子呢?王爷睡醒了可是要亲手验货的。” 顾浅羽分了一分心神去听。 原来府里住进了大人物。 难怪这两位高手如此厉害,原来是大内高手? 之前沈老爷开口劝沈严宽不要和贵人抢人,那位贵人现在就在府中? 有变态佬撑腰,难怪沈老爷如此有恃无恐?! 如果不是自己换了漆源,那这位王爷今天就会让三位小姑娘受辱…… 顾浅羽恨得牙痒痒。 等本小姐先解决了这边,再去会会那位变态王爷! “呵——”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顾浅羽暗叫不好! 第71章 真够骚包 她分神去听管家说话的当儿,一名大内高手欺身近前,一枚大刀夹杂着凛冽的罡风向她砍来。 顾浅羽往一旁闪身躲开。 但她身体被罡风笼罩,居然比平时的速度慢了一吸。 眼看大刀就要砍到她的手臂,顾浅羽心漏跳一拍。 铛—— 那枚大刀被武器格挡,溅出四散的火花。 嗡—— 武器的轰鸣声没有停止,带着悠长的尾音。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武器碰撞声响起,她左右两边都是耀眼的火花。 分别有人和两个大内高手缠斗起来! 顾浅羽有些懵逼。 新加入的那些人是谁? 又一个身影突然从下面跃上来。 “夫人···跟我来!” 一声轻唤,她瞬间停住了准备进攻的动作。 “青雀?”她看清来人,有些诧异。 顾浅羽跟随在青雀之后跃下房顶,朝院外跑去。 院子里,此刻涌进来好些蒙面人,正和那些身穿甲胄的府兵交手。 而那些黑衣弓箭手早已全部被砍翻在地。 沈老爷和另一个胖胖的男子已经被擒获,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 那个胖胖的男子嘴里还在嚷嚷:“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敢绑我,知道我是谁吗?” 噗—— 一个蒙面人伸手点了他一下。 他瞪着双眼,嘴巴还在一开一合,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他那滑稽的模样活像一只扑腾到岸上的大头鱼。 顾浅羽呲笑一声从他身旁掠过。 青雀带她远离了那个院子,这才停步。 “夫人,小将军担心你,专门传讯给我们,说你在县令府。”青雀抱歉道,“我们收到消息就从青羊镇出发,让夫人受惊了。” 顾浅羽弯唇一笑:“不碍事,你们来得及时。” “也不知道这县令怎么会有这么多府兵?”她奇怪道,“为什么还有王爷来他这里?” “这位沈县令,已经来仁德县四年,整个县的治理也颇有成效,照例应该在第三年末就升迁,但他却选择了留任。”青雀回答。 “这必是和山神娶妻有大关联。”顾浅羽颔首道,“仁德县素来出美人,这里就变成为京城那些贵人提供享乐的美人储备来源。” 她蹙着眉:“那些变态!男女不忌,小孩子都不放过!每个村庄都有巧立名目送人上来,那些父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宝贝离开家后,会成为那些达官贵人的玩物。” “离别本就让人伤心,如果让那些娃娃的父母知道真相,不知道怎样肝肠寸断。”她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夫人,这些人渣必然为他们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青雀也愤愤不已。 “之前听县令和那个胖胖的男人说话,有王爷住在府里。不知道这边这样大的动静,有没有让那个王爷察觉。”她蹙眉说道。 “这县令府布局奇特,是按五行八卦设计,这个院落又比较偏远,如果不是小将军传讯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一张字条,上面沾染夫人的痕迹,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 青雀见她疑惑,解释道:“我们有擅长追踪的能人,知道你在县令府,范围大大缩小,能人借助痕迹,循迹找到你。” “县令旁边被点哑穴的胖男人是和王爷在一起的,肯定也沾染了王爷的痕迹。” 顾浅羽说道:“我在这里稍微整理一下,你们先去探探,如果没有惊动那个王爷,我亲自去会会!” 她对那位王爷的身份可好奇地很。 那么便宜就放过他? 怎么可能! 不让他吃够苦头,就不是她的风格!! “好。”青雀立即去了。 顾浅羽见四下无人,闪身进了空间,迅速将身体冲洗了一下,从烘干机里拿出刚刚洗净已经整洁如新的衣服,重新穿上。 她出了空间,站了两分钟,才看到青雀的身影从远处而来。 顾浅羽此刻不仅换上了干净衣服,还略施粉黛,只是她不会梳理发型,干脆没梳,一头黑发像瀑布一样披散在肩头,更有一种让人炫目的气质。 青雀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顾浅羽在哪里换上的干净衣服,没有镜子她又是如何一个人描眉画唇? “找到了?没有异样吧?”顾浅羽笑道,“带我去。” 青雀按捺住心中疑问,点头道:“那位王爷刚睡醒,正由侍女伺候起床。” “好,我们立即去。”顾浅羽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将我带到屋外就别管了,我自己进去会他,你自去忙你的去,我知道来偏院找你们。” “好。”青雀答应道。 青雀一跃而起。 顾浅羽毫不落后,施展潜行术紧随其后。 很快,她被带到一座华丽的阁楼前。 青雀朝她点点头。 顾浅羽会意。 她微微颔首,伸出手往外划拉了两下,示意青雀离开。 青雀立即转身消失在她视线中。 顾浅羽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何人?” 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沈老爷安排小女子过来伺候王爷。” 顾浅羽换了一种温软的嗓音,怯怯地说道。 “进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好像并没有太多惊喜。 她推开门,低着头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走近一点,抬起头,让本王看看。”那个慵懒的声音说道。 顾浅羽又走了几步,将巴掌小脸扬起来,眉眼继续低垂。 “啧啧,小模样不错嘛。”慵懒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你们下去,让这个小丫头伺候本王。” “是。” 几个侍女轻声答应了,退出房间。 “来,给本王宽衣。”慵懒的声音吩咐道。 顾浅羽上前几步,抬起眼眸,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这位王爷大概有三十多岁,脸白白净净,鼻梁挺直,一双细长眼睛,相貌倒是很有些贵气。 他那双眼眯缝着,仿佛永远都睡不醒,但一双精明的小眼珠,在狭长的眼眶里来回滚动,将顾浅羽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此刻王爷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就连头发都一丝不苟。 宽衣?! 顾浅羽愣住了。 “小美人,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王爷看出她的不知所措,非常满意,“来,帮本王将外套脱了。” 脱衣服?! 他不是才从床上睡醒了起来,才穿好衣服吗? 见一个人换一套衣服? 真够骚包的。 “小女子名叫漆蓉,今年十四了。”顾浅羽怯怯回答。 王爷平举双臂:“漆蓉,好名字,过来。” 古代的衣服顾浅羽好久都没有适应过来。 里面要系带子,外面腋下靠腰间的位置也要系带子,系不好,领口就是松的。 此刻王爷张开双臂,露出了右边已经系好的带子。 顾浅羽上前,先解开腰封,伸手拉开活扣,前片衣襟掉落下来。里面的系带在另一个方向,也在靠近腰的位置。 顾浅羽刚刚伸手将系带拉开,就听到上首传来一声愉悦的笑声。 “迷死人的小乖乖,让本王好好疼你。” 王爷放下高举的双臂就要来搂顾浅羽。 第72章 已经晚了! 顾浅羽一个闪身,避过了王爷的熊抱。 老色鬼! 顾浅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你躲什么?快到本王这里来!”王爷并没有因为搂空了生气。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不是她替了漆源,小姑娘今天就要遭魔手了。 这变态王爷,年龄比小姑娘大了一倍有余,小姑娘未成年,他居然真能下得去手?! 她在心里已经将他鞭尸千百遍了,但面上却不显。 哼! 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你摧残了的花骨朵儿?! 顾浅羽不再伪装,将王爷绑了个结实。 王爷自诩自己会功夫,好奇小姑娘究竟想搞什么名堂,任由她绑了却没有过多抵抗。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一把匕首,抵在王爷的脖颈上。 “王爷不怕我杀了你?” 王爷愣了一下,看到顾浅羽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又放松了。 “我是王爷,能给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你不敢。” 他的身份给他足够的自信。 顾浅羽将匕首从他脖颈处移开:“王爷,你的眼神好严厉,好可怕。” 不等王爷回答,她拿出一段布带将王爷的眼睛蒙上了。 她锋利的匕首在王爷脸上轻轻划过。 “王爷不要乱动哦。” 她一闪身,站到几米开外。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 王爷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他本能地侧身躲了一下。 噗—— 一声闷响。 匕首在他手臂上轻轻划拉了一条浅浅的口子,哐嘡一声掉在地上。 “啊——” 王爷大叫一声。 “王爷,叫你别动别动,你怎么不听招呼呢?”顾浅羽嗔怪道。 王爷养尊处优惯了,哪怕手被蚊子咬一口都要哼哼半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痛? “你到底想怎样?”王爷痛得呲牙咧嘴。 顾浅羽无辜道,“是王爷不听招呼的。可怪不了我。” “你个小丫头,到底想搞什么鬼?你的小命可是攥在我手里的,我想让你今天死,你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王爷骄傲地说道:“所以,不要想戏耍本王,本王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小女子不敢。” 顾浅羽低眉顺眼地回着话。 王爷看不到的是,她皱着好看的小翘鼻,对着他做着鬼脸。 哼! 收拾本小姐? 你还嫩了点! 王爷想着现在让小丫头嚣张嚣张,待会儿让她付出代价,好好折磨她!让她在身下求饶。 顾浅羽闪身到了远处。 这次她从空间里拿出六把匕首,每只手手指间夹了一把匕首。 嗖—— 六把匕首同时出手,却只有同一声破空声。 六把匕首的声音绝对比一把声音大多了。 此次她加了力道,匕首飞动的速度非常快。 王爷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躲闪,已经同时被六把匕首扎中。 “娘耶!” 王爷痛得哭爹叫娘。 “王爷,你之前要躲,这次为什么不躲?” 顾浅羽闪身到他身边:“我以为王爷听到这样大的声音,一定会躲闪的,王爷怎么不躲?王爷,你怕不是吓傻了?” “小丫头,你胆敢戏耍本王?” 王爷满头都是冒出来的冷汗,咬着牙神情阴沉地问道。 “不然呢?”顾浅羽笑道,“王爷认为我是准备做什么?” 王爷气地哇哇大叫,却因为看不到,手又被绑着,完全奈何不了顾浅羽。 “王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笑眯眯地问道。 “像豪猪,不过它身上的是刺,你的是匕首,真是非常特别呢!” 王爷气得发抖,他发现绑住自己的绳子完全挣不开。 他功夫并不差,所以他有恃无恐。 他不认为一个小丫头敢对他做什么。 身上被扎中了匕首,他才真切意识到今天遇到的这小美人,胆子贼大。 他以为自己掌握着一切。 就算有绳子绑着他,他也完全有办法挣断。 但今天他遇到的绳子是怎么回事? 越挣脱越紧,深深嵌入了皮肉里。 顾浅羽将蒙着他眼睛的布带拿走了。 王爷看到自己身上扎着的,已经没入皮肉只剩把手的匕首。 鲜血从匕首扎出口子里流出来,滴答滴答往地上滴。 蒙着眼睛他觉得痛得厉害,现在看到更是觉得要痛晕过去。 王爷咬牙切齿,脸都气青了:“你究竟想怎样?” “王爷,好不好玩?”顾浅羽挥了挥手上的匕首。 她作势要往他脖颈上扎。 脖颈上动脉血管明显,一刀下去,血止都止不住。 王爷脸都吓白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哆嗦了几下开始求饶:“放过本王吧,本王会没命的!” “王爷,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顾浅羽故意嗔怪道。 “本王不来了,放开本王!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王爷感到自己的伤口再不止血,血很快就会流尽,小命就不保了。 “那你乖乖回答我问题。”顾浅羽冷声道:“敢隐瞒,别怪我不客气!” “好好好,你快问。”王爷忙不迭地答应。 “你是什么王爷?和这沈县令是什么关系?”她问道,“为什么要从仁德县收罗那么多未成年人?” 王爷喉头滚了滚,知道事情败露,不想回答。 顾浅羽双目一瞪,匕首往他脖颈上刺了刺,刀尖之下,冒出血珠。 “想死就嘴硬到底!” 王爷感觉脖颈火辣辣的痛,血腥味直冲头顶。 “咳咳,别扎了,别扎了。”王爷吓坏了,“本王是当今圣上的哥哥硕王,这沈如昇是本王侧妃的大哥。仁德出美人,这在大允无人不知。” “硕王,我问的是为何收罗这么多未成年?”顾浅羽冷声道,“不要避重就轻。” “咳咳,京城很多贵人都喜欢脔童幼女,有专门的玩乐场所,本王只是个闲王,自然免不了和他们一起玩,这一来二去,就知道这个需求大。 所以就和沈如昇商量,利用他在这里做县令得天独厚的条件,将这些美人收罗上来,送进京城。” “每个月都在送?哪里来那么大的需求量?”顾浅羽问道。 “哎呀,本王也不想,但那些美人毕竟年幼,禁不起折腾,好些没几个月就死了。”硕王委屈道,“我也是没办法。” 顾浅羽愤怒地用匕首往他手臂上扎了一刀。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他面前,死了就像碗坏了新买一个碗那样随便?! “啊——”硕王大叫一声,“你说了只要我回答问题你就不扎的···” “那些孩子被你们骗了去,受尽折磨,你从来没有过良心不安吗?” 她狠狠将扎进去的匕首抽出来:“扎死你都不解恨!那么多条命,你拿什么还??” 硕王痛得死去活来:“饶命,饶命,本王知道错了!” “没诚意。”顾浅羽狠狠啐了一口,“你们送了多少孩子去京城?” “记不清了。”硕王回答。 “我给你算算帐。”顾浅羽说道,“四年,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三人,至少一百五十人!” “我今天就要替这至少一百五十人讨回公道!”她咬牙道。 “饶命!饶命!”硕王大声求饶。 “别瞎咧咧。你想让我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我可不会这样便宜了你!”顾浅羽冷哼一声。 硕王瞬间身体一颤,看向顾浅羽的眼神像是看恶鬼:“漆姑娘饶命啊!漆女侠饶命!本王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晚了!” 顾浅羽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大刀。 大刀长达一米,浑身发着寒光。 “啊啊啊!!!你要干什么?”硕王不断扭动身躯,哭得眼泪横流,“求求你,饶了本王吧!!你提什么要求本王都答应你!!” 第73章 德不配位 “饶了你?”顾浅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谁为那些孩子伸冤。” “一个孩子一刀!”她冷笑道,“一刀都不会少!” 说完,她也不管硕王如何挣扎,在他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伤口皮开肉绽,血一下从伤口涌出来。 “啊——” 硕王的尖叫将顾浅羽的耳膜都震痛了。 “多叫一声,多一刀!”她揉了一下耳朵,不悦地斥道。 “唔···” 王爷瞬间闭嘴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魔鬼! 太狠了! 太可怕了! 呜呜呜… 顾浅羽看到硕王疼出了汗,五官扭曲,却隐忍着不敢发声的模样,一点也不同情。 那些可怜的孩子,被那些人玩弄致死,他再痛,能换回活生生的命吗? 一个孩子只划他一刀,还是太便宜他了! 第二刀,顾浅羽下手更狠了些。 硕王张大了嘴,已经在喉咙里滚动的那声“啊”,硬生生被卡住了。 顾浅羽拿着刀对着他引以为傲的脸上扎去。 “不要!” 青雀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顾浅羽瞬间停住了手。 青雀跳到地上。 “怎么?”她不解道。 硕王见有人制止了顾浅羽的暴行,立即呼救:“救命!救救本王!本王许你任何承诺!” 青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夫人,请借一步说话。”青雀说道。 顾浅羽跟着青雀远离了绑着王爷的床。 “夫人,这里交给青雀吧。你累了,休息一下。这个王爷的脸留着有用。” 青雀说道:“沈县令和这位硕王的小命暂且留下,我们会有专人模仿,善后。 将军交代了,我们既然启动了神启营,那么这官员,良善之辈不用管,这些作恶的,慢慢都会换上我们的人。 所以夫人放心,那些孩子的仇一定会报,一个孩子一刀,一刀都不会少,但暂缓一下,等我们的人熟悉了他的一些习惯,再让他一刀一刀还回来。” 顾浅羽听明白了:“好。听你们的。” 她确实感觉有点累了。 他们走回硕王床前。 “救命!” 硕王挣扎着,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青雀。 “哼!今天暂且饶过你。”顾浅羽冷哼一声。 “谢谢漆女侠!谢谢漆女侠!” 硕王眼泪鼻涕齐流。 “呜呜呜···太痛了···呜呜呜···” 硕王哭得像个孩子。 青雀挥了一下手, 四个黑衣人从房顶上落下,将硕王押着走了。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好大一沓银票:“青雀,这钱你们拿去,重启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夫人,我们神启营分布各行,不缺钱。”青雀说道。 “那这就是我支持你们重启的心意,你代他们收下。”顾浅羽笑道。 “那青雀代大家谢过夫人了。”青雀接过银票。 这也太多了?! 不知道夫人哪里来到这么多钱?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问,准备到时候问问将军。 “那个沈县令呢?”顾浅羽问道,“我要见他。” “夫人跟我来。”青雀往外面走去。 和将军重逢那天,青雀对顾浅羽说“放心有我”,将信将疑。 今天找到她的时候,他见那么多人围攻她,她还能保持镇定,游刃有余。 青雀算是真的信了。 将军夫人不简单! 他心里不由升起由衷的自豪。 他们的将军只有这样的夫人才能配得起! 将军对下属从来都是特别关心。 刚才夫人专门拿钱给他们用,这和将军关心他们如出一辙。 这样夫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本来她救了冼府众仆从,青雀就对她印象很好,这下更是觉得将军夫人谁都比不上。 夫人能将硕王这样一个大男人绑起来,任由她拷问折磨。 怎样做到的他没看见,但他知道,夫人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的厉害角色! 现在夫人想见沈县令,肯定有她的打算。 所以,他好好配合夫人就好。 沈县令被关在一个单独的房间。 顾浅羽独自推门进去了。 “沈老头,我们又见面了。”顾浅羽笑吟吟地看着沈如昇。 “你你你···”沈如昇再次见到她完全没办法淡定。 “你什么你···”顾浅羽抢白道,“你不是说我会后悔吗?” “你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有没有后悔过?” 顾浅羽问他:“那些孩子为你换了多少银子?又为你赢得多少利益?” “你有没有午夜梦回想到过他们一入火炕,可能就没有命了? 你有没有想到他们来向你索命?” 顾浅羽冷哼道:“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有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局?” 沈如昇被她一番抢白反问得哑口无言。 他虽然也好色,但对于幼女脔童并没有那种特殊爱好。 如果说起初硕王找到他,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那仅有的良知在一次次巨大利益面前,慢慢被泯灭了。 他眼里只有钱,只有权,只有利益。 什么脔童幼女,什么伦理道德、什么良心不安,统统变得轻如鸿毛。 他像被洗过脑的傀儡,只遵从金钱和利益的指令,别的一切他看不到,也听不到。 她问他有没有做过噩梦? 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件可以买卖的物件。 一件物件去了哪里? 是不是损坏了? 卖出去了谁还会关心呢? 谁会考虑一个物件会不会来索命? 他躺在金钱和利益上面,高枕无忧。 顾浅羽见他不说话,心里一阵冷笑。 她就知道,这些人渣,怎么会考虑那些孩子的感受? 如果真能想到,又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来? “沈老头,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浅羽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匣子,她翻开盖子,里面全是一颗颗又大又圆的宝石。 “这···我的宝石!” 沈如昇冲过来想将那个匣子抢过去。 顾浅羽一闪身,让他扑了个空。 “沈老头,这个东西现在不姓沈了!” 她正色道:“我听说村里的水磨坊是你让人修的,从这一小点可以看出,你其实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你如果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也是可以有功绩,能一步一步升迁的。 你为什么要想这些歪门邪道?走一条康庄大道不好吗? 你以为,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东西能长久吗? 你知道什么叫德不配位吗? 非正常手段得来的东西,最终也不是属于你的!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你的东西,现在都是我的了! 还有那个狗屁硕王爷,现在也是阶下囚。 你觉得这么多年,你辛辛苦苦搜刮到的钱财,得到的这些利益,有意义吗? 我相信你当初入仕也是有抱负的人,怎么就在金钱和利益面前,迷失了自我,忘记了初心? 你扪心自问一下,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那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吗?” 顾浅羽冷哼道:“你是仁德的父母官。你配当这个父母官吗? 你不顾孩子的死活,你把孩子当商品,你配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吗?” 顾浅羽越说越愤怒,越说神情越冷厉。 沈如昇只感觉浑身冒汗,全身湿透,忍不住浑身筛糠起来。 “沈老头,你回头看看,那墙角站的几个孩子是谁?” 第74章 不服你来试试 顾浅羽突然指着他身后:“都是被你卖了,被那些贵人们害死的孩子,他们身上全是青紫,他们来向您索命了···” 沈如昇哆哆嗦嗦转过头,看到一面雪白的墙壁。 “他们现在又转到你背后了,伸手准备掐你的脖子···” 顾浅羽声音清冷。 “啊!” 沈如昇终于大叫起来,回头看了看,尖叫着冲出房门。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我对不起你们,我错了!我错了!!别跟着我啊!!!” 他边跑边喊,还时不时回头看,仿佛真有恶鬼在后面追赶。 顾浅羽拍了拍手,缓缓走出房门。 “青雀,这里交给你了。”顾浅羽有些疲倦地说道,“这个县令和王爷一样,你们先用,用完记得孩子们的那一百五十刀,一刀都别客气!鞭尸多少遍都不足以解恨!” “是,夫人放心,青雀绝对放在心上,不会让他们好过!”青雀回答道。 “伏牛山下另外两个新娘送回去吧,告诉那些农夫,山神不娶妻了,孩子安全了。” 顾浅羽忽闪着微卷的睫毛:“这仁德以后你们管理,相信神启营能人志士多,必能管理得越来越好。” “夫人放心,绝不辜负将军和夫人的期望。”青雀回答道。 他又问:“夫人,你是在这县令府休息了再回去,还是送你回将军那边?” “还是先给我弄点吃的吧。”顾浅羽倦怠道,“饿死我了。给其他人也安排上。” 青雀一拍脑袋:“小的马上去!”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等青雀将吃食拿回来,看到顾浅羽已经靠坐在回廊的柱子边睡着了。 顾浅羽睡了一小会睁开眼,见青雀站在身旁,回廊的小石桌上摆了几盘吃的。 “其他人吃了吗?”顾浅羽开心地起身坐到桌前,“青雀,坐下来一起吃。” “大家已经在吃了。”青雀摇摇手,“夫人先吃,小的等下吃。” 顾浅羽见他坚持,也不再劝:“你去吃吧,吃完再过来。” “好勒。”青雀快步离开了。 吃完东西,青雀送顾浅羽回去,在马车上她又睡着了。 ****** 再说伏牛山下,顾浅羽走后,陆虎将漆源悄悄送到冼家,由冼家嫂嫂们代为照顾。 青雀这边做事特别周到,冼彦恒说这里有顾浅羽,不需要暗卫,但他还是安排了两名暗卫过来。 冼彦恒正好交代暗卫找青雀去县令府接应顾浅羽。 第二天一大早,陆虎依约在卯时出发。 李乔娥发现今天冼家队伍有点奇怪。 顾浅羽破天荒戴了一个帷帽,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昨天傍晚大家分开前她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连脸都不敢露出来了? 李乔娥觉得这其中很有问题。 难道是被蚊虫叮得满脸包,肿成了猪头? 如果真是那样,她特别想让大家都看到她的丑样子。 反正能让顾浅羽吃瘪,那就是她开心的事。 大家中途休息的时候,她跑到冼家这边。 “顾浅羽,你挡住脸干嘛?不敢见人啊?!”李乔娥声音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戴着帷帽的是漆源。 队伍里突然少一个人,肯定一下就会暴露顾浅羽不在的事实,而漆源此刻还不能回家,事情没有搞定,最怕走漏风声。 李乔娥见冼家人没有一个理她,感觉无趣,但又不肯白白放过能让顾浅羽出丑的机会。 “顾浅羽,你是哑巴了吗?”李乔娥笑道,“还是被毁容了?哈哈哈,有多吓人,露出来让大家瞧瞧!” 漆蓉毕竟是乡下丫头,伏牛山下民风淳朴,她哪里见过这样来挑衅的,她不敢答话,反而有点想往后缩。 二嫂刘显菊跳了出来:“你个死妮子,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八弟妹今天生病, 不和你计较,你敢再在这里嚼舌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呲——”李乔娥毫不示弱,“不是神医吗?自己的病都治不了?” 她故作惊讶道:“莫不是得了绝症?头发掉光了?脸肿成猪头了?” “闭嘴!”冼彦恒冷声道,“李家小姐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我不介意让你变成你描述的那样。” 冼彦恒一张脸冷得像冰山。 他眼睛盯着李乔娥,让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李乔娥咬了咬唇,她今天不看到顾浅羽的脸不准备罢休。 她侧了侧头,不敢迎着冼彦恒冷冽的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鼓了鼓劲,再次开口。 “顾浅羽,你往天不是厉害得很吗?现在居然只能靠家里人来替你撑腰了?有本事你出来,我们单挑!” 她双手叉腰,跳着脚,一副泼妇的样子。 嗖—— 不知道什么东西击中了李乔娥的脸。 “哎哟——” 李乔娥杀猪一般叫了起来。 她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她觉得痛,想去抚一下,手刚碰到脸,立即痛得哇哇大叫。 “提前警告,你听不进去。”冼彦恒冷哼道,“聒噪。” 他懒得和女人计较,但这个女人言语处处针对顾浅羽,他觉得特别刺耳。 让她尝尝苦头,免得纠缠不清,让漆源暴露了。 李乔娥想起自己刚才说顾浅羽是不是肿成了猪头,这下她半边脸被打成了猪头。 “李家小姐,你说我们家八弟妹靠家里人撑腰?”六嫂白先枝说道,“你说得对!” “我们家十个人,九个人都为她撑腰!你有本事?你能找到这么多人为你撑腰吗?” 白先枝冷笑道:“你倒是找来给我们瞧瞧啊?!” “你是羡慕嫉妒恨吧!”刘显菊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们七位嫂嫂,每个人帮八弟妹说几句,唾沫星都能淹死你!” “对啊!不服气你来试试!”七嫂郑丽媛也说道。 …… 李乔娥此刻脸肿痛得厉害,感觉嘴巴都张不开了,嫂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她完全插不进嘴,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何故在此吵吵嚷嚷?”万钧走过来问道。 李乔娥看到万钧像见了救星:“万大哥,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呜呜呜···” 她痛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现在听到万钧的声音,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真是恶人先告状啊。”刘显菊说道,“自己来挑衅,没得逞还好意思哭?” “她来挑衅是她不对,但你们不该打人。”万钧说道。 刘显菊冷笑道:“我们打她怎么啦?嘴臭还怕掌嘴吗?脸皮厚还怕人家扇两巴掌?” “对啊,提前警告她听不进去,这是自找的。”白先枝不客气地说道。 …… 万钧上阵也没办法和七位嫂嫂抗衡。 “好了,李小姐,我先送你回去。”万钧温言道。 李乔娥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万钧身后走了。 她刚才还浑身是刺,此刻却服服帖帖跟在官差身后走了? 嫂嫂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有情况! 第75章 一视同仁 冼彦恒注视着万钧高大的背影。 顾浅羽说过,这官差队伍里有人专门监视他,随时用鸽子向上面汇报情况。 难道是他?? “各位嫂嫂,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缩在后面的漆源小声说道。 “没事,这个人一直是这样。你没有被吓到吧?”白先枝揉了一下她的头,轻声回答她。 漆源喃喃道:“神仙姐姐那么好,怎么还会有人针对她啊。” “有些人对人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恶意,这种人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听。”白先枝说道,“那些恶意中伤的话,自己听进去了,只会伤心。你越伤心,那些人越得意。” “所以说,不必在意那些人讲什么。每次八弟妹都会说听到恶狗在乱吠。”白先枝笑道,“你就当她是条疯狗好了。” “嗯嗯。”漆源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舒展开了。 神仙姐姐的家人都好好哦,像爹娘和弟妹对自己一样好! ****** 另外两个村庄的新娘下午终于醒了。 顾浅羽没有给她们吃安睡药的解药。 上车前她为她们探了脉。 这两个女孩大概因为舍不得和家人分离,心情郁结,说不定头天就没怎么吃东西,所以身体很是虚弱,睡眠恰恰对人情绪的缓解有辅助作用。 她让青雀准备好了吃食,只等她们醒来。 两个女娃醒了,看到身边是位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女子,还告诉她们很快送她们回家,她们不用嫁给山神了。 两位女孩心病消除,又睡了长长的一觉,只觉得肚子空空,看到顾浅羽拿出的吃食,胃口大开。 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女孩狼吞虎咽,将青雀准备的吃食一扫而空。 顾浅羽虽然已嫁人,但她替嫁时也不过刚刚及笄,所以车厢里三人年龄相差不过两三岁,很快聊到一起。 县令府里发生的事情,两个女孩毫无知觉。 她觉得这样很好。 那些龌龊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愿两个女孩从此生命里只有灿烂的阳光。 青雀听到车厢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高兴地咧开嘴笑了。 啪—— 他拿着马鞭在空中甩了一鞭,感觉今天吹到脸上的暖风也带了几丝凉意。 天上的云被风吹得变幻无常,快变天了。 马车到达青羊镇已是傍晚。 暗卫告诉青雀,将军他们已经在距离青羊镇不远处的树林露宿,将军已经派人过来问过几次情况了。 青雀让暗卫先去回禀将军一切顺利,等等他再将人亲自送回去。 “夫人,桃红姐姐和齐嬷嬷都想见你。”青雀说道,“不如你吃了晚饭再回去?” “好啊。”顾浅羽笑道,“我也正好想见见她们。” 青雀将顾浅羽带到一处隐蔽的庭院,引着她到了一处阁楼的二层。 “桃红姐姐,齐嬷嬷,你们看看谁来了?!” 青雀还没有上楼,就开心地喊起来了。 “青雀回来了。” 齐嬷嬷和小桃红都从屋里出来了。 “小姐!” 小桃红一眼瞧见青雀身后的顾浅羽,惊喜得声音都变调了。 “小桃红!” 顾浅羽也十分开心。 小桃红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小姐···呜呜呜···你受苦了···呜呜呜···” 她伸手抹小桃红的眼泪:“怎么还哭上了?” “你看看我,不是好得很吗?”她柔声道,“哭什么呀?” 小桃红抽抽涕涕:“人家是看到小姐高兴···” “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顾浅羽拿出手绢为她擦泪。 小桃红还是目不转睛看着顾浅羽,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小桃红是从小就被买进尚书府的,一直陪在原主左右,所以对原主的感情非常的好。 原主虽然顽皮任性,但对小桃红还是不错的。 原主被换了芯,小桃红和现在的顾浅羽也不过就接触了几个时辰,然后府里被抄家,大家就分别了。 也幸好如此。 顾浅羽和原主差异太大,小桃红必定能最先察觉。 不过经过流放的这些日子,就算顾浅羽发生了改变,也不稀奇了。 苦难总是能磨炼人,人总是会慢慢成长的。 顾浅羽朝着站在不远处慈爱看着她俩的齐嬷嬷福了福,唤了一声:“齐嬷嬷。” 小桃红拉着她的手不愿松开,她也任由她了。 她们三人一起进了房间,青雀去准备晚食去了,她们三个女子正好说说体己话。 “齐嬷嬷最近身体可好?”顾浅羽笑问道,“老夫人身体可硬朗着呢。齐嬷嬷肯定想老夫人了吧?” 顾浅羽坐下没等齐嬷嬷问,就主动说起冼老夫人。 齐嬷嬷眼眶有点泛红:“这流放路上多辛苦,也亏得老夫人看得开。” “齐嬷嬷。”顾浅羽笑道,“我们有银钱,平时能打到野味,吃食上倒是没有亏待,晚上就算野外露宿,也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只是每天走路辛苦点。不过身体倒是越走越强健了。” “那真是太好了。” 齐嬷嬷一直担心老夫人年岁大了,所以一直不放心。 “有七位嫂嫂照顾老夫人和小将军,齐嬷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顾浅羽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 “好好好。”齐嬷嬷弯了弯眉,“我给老夫人和将军做了几双鞋子,到时候麻烦夫人带过去。” “好,老夫人肯定特别开心。”顾浅羽接过齐嬷嬷做的鞋子,仔细看了看,“齐嬷嬷,你的手艺真是一顶一的好。” “反正闲来无事,想到你们天天走路,就做了几双。”齐嬷嬷对顾浅羽的赞叹很受用,“等等也量量夫人的脚,我到时候也给夫人做几双。” “我也有啊!”顾浅羽笑弯了眼,“那我先谢过齐嬷嬷了。” 青雀将吃食端了上来:“来来来,边吃边说。” “青雀一起吃啊,我们在家里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这里都不是外人。”顾浅羽笑道。 在县令府,有神启营的人,青雀不和她同桌,她没有坚持,这里只有他们四人,就没必要顾忌了。 何况她本来对人就是一视同仁。 不论地位高低,在她眼中都是人,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多长几只手。 青雀没有再客气。 四个人边吃边聊。 “小桃红,不是让你自己找个好人家嫁了吗?你这是一直没和齐嬷嬷、青雀他们分开吗?” 顾浅羽也很好奇他们流放这些日子,镇国公府这些下人们过得如何。 “小姐——”小桃红羞红了脸。 青雀和齐嬷嬷都笑眯眯地看着她俩。 “小姐。”小桃红喝了口水,脸上红晕消散了些才开口问道。 “我们从镇国公府出来,小姐给的钱还有多,大家分了,有家的就自己回家了,没家的先找了个离得远的客栈住下。” 小桃红抬头看了看顾浅羽:“我也想回尚书府看看,结果被门房拦下了。” “是门房换人了吗?”顾浅羽不解道。 小桃红脸色白了白,摇摇头:“没有,门房还是老丁,他悄悄拦下我,让我千万别再到尚书府,说是···说是···” 她看了几眼顾浅羽,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对小姐说。 “门房可是告诉你,尚书府已经没有顾二小姐了?”顾浅羽毫不在意地接话道。 第76章 一筹莫展 “啊!小姐,你怎么知道?!” 小桃红惊地一下站了起来。 青雀和齐嬷嬷也是一脸震惊,纷纷望向顾浅羽。 顾浅羽勾了勾唇:“我早知道了。” “我已经和顾府毫无瓜葛。”顾浅羽淡然道。 “小姐。”小桃红拉着她的衣袖,“可是有人逼迫?” “没有。”顾浅羽笑道,“尚书府要和皇室接亲,自然要和乱臣贼子撇清关系。” “小姐。”小桃红担忧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很伤心?” “不。”顾浅羽摇摇头,“我无拘无束惯了,有什么可值得伤心的。” 青雀和齐嬷嬷相互对视了一眼。 小桃红从未与他们说过此事。 他们觉得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被家里人撇清关系,都接受不了吧? 夫人表面一片云淡风轻。 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青雀想起和将军重逢那天,他说出夫人救了府里全部下人时,将军的神情。 看样子夫人根本没有告诉将军。 那顾府这事,她大概也独自承受,谁也没说。 他不由对顾浅羽更是钦佩。 这样好的夫人真是世间少有。 能遇到这样的夫人是他们的福气! “你们怎么会想到来青羊镇的?”顾浅羽好奇道。 “青雀本来就想着找将军,齐嬷嬷也不放心老夫人,我也想小姐,所以青雀就带着我们去追你们。” 小桃红说道:“到了象山,发现地动让象山塌了一隅,路封住了。 青雀带着我们往南绕了一大圈,在前面驿站打听了你们还没有路过,这才在青羊镇住下等你们。 青雀又遇到西北来找将军的人,这才同他们一起找到你们。” 几个人边吃边聊,这顿晚餐一片其乐融融。 “小姐,我想跟着你。”小桃红舍不得顾浅羽。 “我们一路往西北去,路途遥远,没必要多一个人受苦。”顾浅羽劝道,“你留在这里,和齐嬷嬷一起帮助青雀他们。” “他们一群男人家,少不了女人帮衬。” “待到以后安定了,我们再在一起。” 顾浅羽笑道:“就怕小桃红到时候有了如意郎君,我想让你跟着,你都不愿意了。” “小姐,你又打趣我。”小桃红红着脸嗔道。 “小姐,可是说好了,以后安定了,我要跟着你,你不许赶我走。”小桃红拉着她的衣袖说道。 “好好好。都听小桃红的。”顾浅羽笑道。 青雀驾着马车将顾浅羽送回去。 她是悄悄离队,肯定不能明目张胆地坐车回去。 离流放队伍住宿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青雀和顾浅羽下了车,将马车栓在树林深处,步行回去。 她施行潜行术准备悄悄潜回冼家。 青雀紧随其后。 他们远远看到帐篷,正加快脚步,却隐隐听到吵嚷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谁人来冼家这边吵闹? 顾浅羽和青雀放缓脚步,悄悄靠近些,隐身于树木之后。 “神医,确实有人病了,请随我走一趟吧!” 一个身形高大官差模样的人站在冼家帐篷外面,大声请求。 远远的,看那位官差的身形,顾浅羽感觉似曾相识,但她可以确定不是陆虎和邱栋。 “已经给你解释过了,我们家八弟妹也病了,请官爷体谅一下。” 这是六嫂白先枝的声音。 那位官爷坚持道:“确实有人需要救治,神医不能见死不救吧?” “官爷,我们八弟妹现在也是病人,确实没有精力救助别人,还请你高抬贵手。” 七嫂郑丽媛也帮忙解释。 “神医去瞧瞧也好,我们可以将神医抬过去,就瞧瞧,不多打扰。”官爷油盐不进,继续坚持。 “官爷,我们解释了这么多,就是因为我们八弟妹不方便为人看病。” 二嫂刘显菊也说道:“还请官爷体谅体谅。你知道我们八弟妹的为人,但凡她有能力,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我将人带过来,不让神医劳神,就让她帮忙看看,可否?” 官差并没有放弃。 嫂嫂们神情尴尬。 这位官爷怎么那么难缠? 远远看着着的顾浅羽心里也疑惑着。 这人为何非见她不可? 难道是已经怀疑上了帐篷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哎呦! 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个高大的官差,以前陪着李乔娥来找她要过帐篷。 她还专门向陆虎打听过他。 她记得他眼角有颗痣。 名字嘛…好像叫…万钧! 对对对。 就是叫万钧。 当时她对此人很是怀疑,怀疑他是官差队伍里专门监视汇报冼彦恒情况的探子。 那个用信鸽传递信息的人之一。 所以说,他此刻专门来找她,根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她擅自离队,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 万钧说完,也不等嫂嫂们回话,自顾自地大踏步走了。 顾浅羽等他走远,和青雀一起潜回帐篷。 嫂嫂们正一筹莫展。 八弟妹根本不在,白天带着帷帽装病的是漆源。 如果真要让漆源冒充八弟妹出来为人看病,就漆源那胆小的样子,分分钟就会暴露。 怎么办啊? 几位嫂嫂急得团团转。 怎么就遇见一个一根筋的官差呢? 容不得他们多想,万钧已经扶着一个人迅速回来了。 “还请神医帮忙瞧瞧病人。” 万钧高声道:“我已经将病人带来,只耽误神医出来瞧瞧。” 嫂嫂们敢怒不敢言。 他毕竟是官差,得罪不起。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此刻,顾浅羽从帐篷后面进去,悄悄对着坐在里面有些无措的漆源叫了一声:“漆大丫头。” 漆源听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准备开口询问。 “嘘,小声点,我是替你嫁给山神的那个姐姐,我回来了。”顾浅羽轻声道,“谢谢你扮作我的模样,现在我们可以将衣服换回来了。” “神仙姐姐,是你啊?”漆源有些激动,“你没事吧?” “没事。”顾浅羽将身上那套在县令府换上的衣服脱下来,“速度点。” “好。”漆源也不多问,迅速将身上穿着的顾浅羽的衣服脱下来给她。 她二人将衣服调换过来。 “漆大丫头,等我把外面的事处理了再和你说话。”顾浅羽说道,“白天你是不是戴着什么将脸挡住了?” 漆源将帷帽递给她:“白天嫂嫂们让我戴着这个。” 顾浅羽接过帽子扣在头上:“你就乖乖待在帐篷里。我去去就来。” “好。”漆源乖巧地答应。 她之前听到外面的人非要见神仙姐姐不可,嫂嫂们出去解释,她虽然坐在帐篷里,却紧张地手心都是汗。 她生怕那人冲进来,发现她是假的,再追究自己怎么没有去山神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幸现在神仙姐姐回来了,她一下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腿都吓软了。 顾浅羽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第77章 不懂怜香惜玉 嫂嫂们见有人出来,都回头看了一眼。 见漆源好好戴着帷帽,先松了口气。 这小女孩就是脸皮薄。 那个官差嘴上叫嚷着,也不敢真的冲进帐篷。 她们不过和他打打嘴仗,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倒是漆源出来了,胆子又小,很容易暴露。 “你怎么出来了?”六嫂白先枝问道,“外面风大,不舒服还是进去吧。” 顾浅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面的万钧说道:“神医,你总算出来了,帮忙看看吧,这病人痛得厉害。” “官爷···”二嫂刘显菊很不高兴他的神情。 顾浅羽戴着帷帽,看不清对面人的具体表情。 但嫂嫂们都看得清楚。 万钧勾着唇角,脸上分明写着得意。 “无妨。”顾浅羽打断了二嫂的话,“官爷,是谁病了?” 她刻意压了压声音,和她平时的声音不同。 “你···”六嫂想阻止她。 顾浅羽伸手推开了拦着她的六嫂,往万钧那边走去。 “就是这位,她痛得厉害,站都站不稳。” 万钧指了指伏在怀里,一直没有露脸的人。 顾浅羽走近前,伸出手正准备为那人探脉。 啪—— 她的帷帽瞬间被掀掉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万钧怀里的人大叫一声。 刚才正是她眼疾手快将顾浅羽的帷帽掀飞的。 “啊——” 嫂嫂们一阵惊呼。 糟了! 糟了!! 这下暴露了!! “怎么是你?!” 万钧怀里的人发出一声诧异地叫声。 此刻顾浅羽背对着冼家众人,冼家人看不到她的脸,却奇怪对方怎么很惊讶的样子。 “你以为是谁?”顾浅羽反问道。 “顾浅羽,你···你不是被毁容了?!” 李乔娥尖锐地叫道:“你不是脸肿得像猪头?!”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李乔娥气得说不出话来。 嫂嫂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松了口气。 八弟妹回来了! 回来得太及时了!! 顾浅羽轻笑道:“怎么可以什么?李家小姐莫不是得了健忘症,第一天看到我?” “要不就是得了妄想症?”顾浅羽笑道,“嫉妒别人的容貌,那是因为自己长得丑,可以理解。但随时想着别人被毁容,肿成猪头,这就有点太恶毒了。” “谁叫你有事没事戴什么帷帽?!”李乔娥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她骂了,“你居然敢说我丑?” “谁跳脚谁丑。”顾浅羽好笑地看着她:“大允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能戴帷帽?” “这···” 李乔娥被怼得开不了口,但她又不愿就此认输。 “大热天的,你戴帷帽,你有病!”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再有病也比你的妄想症好。”顾浅羽笑出了声,“你是有多嫉妒我,才会将我在你的头脑里想成那样?” 她正色道:“我奉劝你一句,不要一天到晚眼睛盯着别人,好好关心关心自己,你这妄想症发展下去,最后就是神经病,也就是俗称的疯子。” 李乔娥听到“疯子”二字,彻底怒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疯给你看,看我不打你!!” 李乔娥冲到顾浅羽面前,准备给她一巴掌。 “李家小姐,你这半边脸怎么肿了?”顾浅羽眯了眯眼,“这是被人打的吧?” “要不,我将你另一边脸也打肿,这样两边才对称。” 顾浅羽啧啧道:“现在你的脸一边大一边小,真是太难看了。肿成猪头都比你现在强。” 李乔娥今天被冼小将军将脸打肿,回去之后她拿水洗,拿温水敷,好好折腾了一番,结果脸一点没有消肿,反而又肿又痛。 她找万钧一番哭诉。 没想到万钧反问了句:“神医今天戴着帷帽,难道根本就不是本人?” 李乔娥愣住了。 她原来只是以为顾浅羽脸被毁了,不敢见人。 现在回想起来,她在冼家叫嚣了半晌,顾浅羽一句话都没有回她。 这明显不是顾浅羽的风格。 所以说,冼家戴着帷帽的人根本不是顾浅羽,而是另有其人? 那顾浅羽去哪里了? 冼家有什么阴谋? 他二人一拍即合。 由万钧再去试探,务必见到帷帽下的脸。 几位嫂嫂百般阻拦,更坚定了万钧的想法。 他抓住时机,回去让李乔娥装病,逼戴帷帽的人露出真面目。 结果,带着帷帽的人出来了。 他们也出其不意的将对方的帷帽掀翻,却看到顾浅羽的脸。 最最可气的是,那张脸毫无异样,还是那么完美无瑕。 两个人都傻眼了。 此刻顾浅羽说起她的大小脸,还挖苦她连猪头都不如,李乔娥被气哭了。 “啊——” 她大叫一声,捂住脸,跑走了。 见到顾浅羽之后,万钧无比心虚,一直故作镇定,此刻见李乔娥跑了,他也尴尬地转身,大跨步往李乔娥跑的方向追去,那脚步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哈哈哈——” 顾浅羽叉着腰,笑得特别开心。 等两人都跑远了, 顾浅羽也笑够了,六嫂白先枝才来拉她的衣袖。 “你还笑得出来。”白先枝嗔道,“我们都快愁死了。” 顾浅羽嘿嘿笑道:“走,嫂嫂们, 我们回帐篷。” 几位嫂嫂都随着她回了帐篷。 漆源在帐篷里听清了外面的对话。 她本就对顾浅羽救她心存感激,现在见她面对其他人的恶语毫不示弱,怼人的话说得也霸气,瞬间对她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 见几位嫂嫂回帐篷坐下,顾浅羽才浅浅露出嘴角的梨涡福了福:“几位嫂嫂受累了。” “八弟妹怎么这样见外?”二嫂刘显菊笑道,“大家都是妯娌,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谁要想欺负你,那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八弟妹可是我们冼家的宝贝疙瘩,我们不护着你护着谁?”六嫂白先枝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 ······ 嫂嫂们纷纷附和。 顾浅羽露出大大的笑脸:“我就知道,嫂嫂们最好了。” “那官爷和李家小姐是怎么回事?”顾浅羽奇怪道,“他们怎会起了疑心?” “八弟妹不知道,那李家小姐今天已经来叫嚣过一次了。”白先枝说道,“大概是看到漆家妹子带着帷帽,专门来挑衅。” “是啊,她嘲笑你是不是脸毁了,不敢见人。”刘显菊鄙夷道。 “阿恒直接呵斥了她,她仍然不听招呼。”七嫂郑丽媛笑道,“阿恒扔了个什么东西,直接把她的脸打肿了。哈哈哈。” “难怪了,肿成那样。”顾浅羽笑着揶揄,“小将军下手真不客气,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李家小姐把漆家妹子都吓坏了,我都想上前打她,被小将军抢先了。”刘显菊看了一眼漆源。 漆源睁大眼睛,正听得起劲。 “那个官爷是怎么回事?”顾浅羽奇怪道,“他怎么和李家小姐凑一起了?” 第78章 真是绝了! “八弟妹,我觉得这两人肯定有问题。”刘显菊八卦道。 “嗯嗯。我们也觉得。” “就是,李家小姐平时说话毫不客气,对这位官爷可是服服帖帖,一点没脾气。”大嫂林悦仙也说道。 郑丽媛点点头:“对对对,她刚才头都埋在那个官爷的怀里,我们都没有认出是李小姐。” “对啊。七弟妹这样一说,还真的嗳,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个外男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刘显菊恍然大悟道。 “她那张脸那样,还敢出来见人,也不怕把别人吓到。”顾浅羽笑道,“她也是有自知之明,不敢见人才故意那样的吧。” “好了,不说她了。”顾浅羽笑道,“反正以后那个官差我们注意一点就好。” “好。”嫂嫂们都答应道。 “八弟妹,快讲讲,你那边顺利不?”白先枝好奇道。 顾浅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待会儿再告诉你们,我先和漆丫头说几句。” 她走到漆源旁边坐下。 “漆丫头,山神不再娶亲了,这事解决了,你可以回父母身边了。以后也再不会有山神娶亲的事情,村里所有人都可以放心了。” 漆源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喜道:“神仙姐姐,真的吗?我可以回家了?我们村再也不用为山神准备新娘子了?” “千真万确。”顾浅羽笑得特别灿烂,“你叫我神仙姐姐,神仙姐姐自然要帮助好人,把事情解决得圆圆满满的。” “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漆源开心地哭出声来。 她最好的朋友,小时候一起玩泥巴的康姐儿,去年被山神娶去,杳无音信。 所以她今年知道自己也要走康姐儿的路,泪早就哭干了。 现在听到说以后山神都不会娶亲了,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之前自己被神仙姐姐替下,她生怕暴露,一直战战兢兢,此刻心里的石头落地,泪水瞬间就忍不住了。 她想立即回家,她想立即见到自己的爹娘,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 “漆丫头,待会儿你跟着青雀回去,另外两个村的新娘也由青雀送回村子,你们仨都一起回去。” 顾浅羽笑着安慰她,“回家多开心啊!别哭了,眼睛肿了,你娘亲看到会伤心的。” “嗯。”漆源用手抹了抹泪花,破涕为笑。 她翻身下来,对着顾浅羽和众位嫂嫂就跪下了:“谢谢神仙姐姐,谢谢各位嫂嫂。” 顾浅羽将她拉起来:“好了。漆丫头,别这么见外了,让嫂嫂们给你梳个好看的发型,这套衣服你就穿回去了。” 漆源摸了摸衣摆:“这衣服也太贵重了,我是个农家丫头,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 “谁说的?农家丫头怎么啦?农家丫头怎么就不能穿好衣服了?”顾浅羽从空间里拿出一对耳环,“这个送给你,你看喜欢吗?” 漆源笑眯眯地接过耳环。 这是一对粉色的珍珠耳环,珍珠又大又圆,一看就是上品。 “神仙姐姐,这耳环太好看了。”漆源惊奇地叫道,脸上升起两团红云。 顾浅羽见她的神情是喜欢的:“喜欢吧?喜欢就好。” “谢谢神仙姐姐。”漆源羞涩地笑了。 这边帐篷女人们说着话,冼彦恒那边的小帐篷里,青雀也在向他汇报。 之前在冼彦恒帐篷里的青雀,听到顾浅羽霸气怼人,笑得前仰后合。 将军夫人真是绝了! 此刻青雀正讲到关键时刻。 “我们找到夫人的时候,看到县令的府兵多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夫人在院子中间的屋顶上,两位高手正在围攻夫人,院子里一片烟尘,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弓箭手的射出的箭带着霹雳弹,院子里四处散落着身穿甲胄府兵的尸体。 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做到的?一人之力面对这么多人不见颓势。 围攻夫人的两人是大内高手,当今圣上的哥哥硕王在府里······” 嘭—— 冼彦恒的大手一拍,桌上的碗跳了起来,青雀眼疾手快地将碗抓住了。 那么多的人,对付一个小女子,他们不觉得汗颜吗?! 大内高手,还是两个? 围攻一个小女子? 说出去都是笑话! 青雀看了看冼彦恒的神情,知道他在生气。 “将军别急,夫人可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他笑道,“她不让我跟着,自己将硕王戏耍了一番。将军你是没有看到硕王的狼狈像,身上插满了匕首···哈哈哈。真是痛快至极!” “如果不是将军你事先打了招呼,让我们易容接管县令府,我不制止住夫人,夫人定叫那硕王立即生不如死。 现下县令和硕王都暂时留了性命,待将他们二人行为习惯学会了,再解决他们。” “夫人交代了,仁德县被送到京城的那些女孩男孩,至少一百五十人,一人一刀,要分别在这两人身上讨要回来,一刀都不能少! 一刀结果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不能让他们好过!” 冼彦恒勾了勾唇,轻笑道:“就按夫人说的办!” “好勒。”青雀答应得无比爽快。 “将军,你是不是事先不知道府里的下人被夫人救了?”青雀问道。 冼彦恒点点头:“是。” 青雀故作神秘道:“将军,还有一件事夫人应该也没有说。” “何事?”冼彦恒问道。 “今天晚上夫人和小桃红齐嬷嬷一起吃饭,小桃红才说起抄家后,她想回尚书府看看,被门房拦住,说是顾府没有二小姐了。” 青雀说道:“门房的话,当着夫人的面,小桃红说不出口,夫人却直接说出来了,还说她早就知道了。” 冼彦恒心里“咯噔”一声。 他蹙了蹙眉:“你的意思···” 青雀见冼彦恒的脸色沉下来,轻声道:“夫人说她和顾府再无瓜葛···” “哦。”冼彦恒面色沉沉,垂眸不言。 这个女人, 什么事都瞒着? 尚书府如此无情,她却一句也没说。 “还有一事要禀告将军。”青雀想起顾浅羽给的钱,“夫人在县令府给了小的一大沓钱,说是支持我们的工作。” 冼彦恒的脸色缓和了些:“夫人给,你们就拿着。” “夫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青雀奇怪道。 冼彦恒瞥了他一眼:“多心。” 青雀缩了缩脖子,立即闭了嘴。 冼彦恒向青雀交代了些事情,青雀立即领命。 他将漆源带走了,回青羊镇接了另外两个新娘连夜送回家。 顾浅羽去给冼彦恒换药。 她觉得今天冼彦恒无比乖巧,让他怎么做都配合得很。 她估计青雀给他说了些什么。 “老冼,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呗。” 第79章 好失望啊 冼彦恒微微抬眸:“我不想问,我只想说,以后有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不必一个人闷在心里,可以给我讲。” 顾浅羽有些诧异地看他,见他说得无比真诚,心里有些感动。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 顾浅羽依旧不紧不慢地为他换药。 他等了半晌终于再次开口:“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什么?”顾浅羽愣了一下。 旋即她又淡然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只听嫂嫂们讲,离开京城的时候,你家阿姐来送亲了。”冼彦恒说道,“其实她不是来送亲,而是告诉你你被家里放弃了,是不是?” “不然呢?”顾浅羽用纱布将他的伤口缠好,动作轻柔连贯,完全没有受话语的影响。 “寻常女子遇到这事,不是应该肝肠寸断吗?”冼彦恒不解道,“你为何···” 顾浅羽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老冼,你也说了,平常人,我是平常人吗?” “哈。”冼彦恒被她逗笑了。 刚才沉闷的气氛瞬间就被冲散了。 “我只在乎当下,只在乎未来。”顾浅羽将纱布在他背后打了一个结,“至于过去,既已过去,就不必在意。” 漆源走了,顾浅羽将山神娶亲的真相给冼家众人讲了。 一个个嫂嫂脸都气绿了。 还好县令和硕王都没有好下场,总算是略微顺了点气。 但之前被送到京城的那些女孩男孩还是让嫂嫂们红了眼圈。 顾浅羽将齐嬷嬷给冼老夫人和冼彦恒做的鞋拿出来了。 冼老夫人听说齐嬷嬷现在很好,冼家的仆人没有因为镇国公府被抄家而受累,心情大好。 齐嬷嬷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冼老夫人和冼彦恒穿上她做的鞋无比合脚。 顾浅羽看出冼老夫人对齐嬷嬷无比挂念,齐嬷嬷何不是一样? 她想去找找陆虎,让明天在某处停留下,能让老夫人和齐嬷嬷见一面。 陆虎看到顾浅羽,心情也是大好。 他倒是不怕顾浅羽跑了不回来,他是确实担心她的安危。 顾浅羽大概和他讲了讲情况,略去了很多敏感的东西,只说县令被迫答应不再装神弄鬼,山神不再娶亲,此事已经圆满。 “漆姑娘已经送回去了。谢谢陆哥。”顾浅羽笑道,“陆哥也算是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陆虎哈哈一笑:“妹子客气,和妹子一起做事,就是对胃口。” “陆哥,我在县里遇到冼家故人,想见见我们家老夫人,不知道能不能在路途中,让她们见见?” “没问题。”陆虎说道,“路途遥远,见个故人也没什么。妹子到时候看到了知会一声便是,到时让大伙都休息休息。” “那就谢谢陆哥了。”顾浅羽笑道。 她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瓶在青雀那里拿的好酒,递给陆虎:“陆哥,这瓶好酒送你。” 请陆虎帮了忙,自然要表示感谢。 有来有往,这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才越来越深。 陆虎不客气地笑纳了。 顾浅羽给冼彦恒讲了,安排见面的事他自然知道去搞定。 她出了帐篷,爬上旁边的高树,钻进空间,美美地洗了淋浴,定好闹钟,沾上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餐过后,大部队又出发了。 青雀带着齐嬷嬷,将马车远远地停在青羊镇去往仁德县城的路上。 估计流放队伍走两个时辰左右的就能遇到他们。 青雀嘴上贴了络腮胡子,一下子像个三十多度中年人了。 齐嬷嬷马上要见到冼老夫人,心里有些激动,昨天开心得几个小时没有睡着。 两个时辰之后,果然看到了流放的队伍。 冼家本来走在队伍前方,自然看到了路边停着的马车。 陆虎一声令下,队伍原地休息。 冼老夫人并没有像计划的那样上了马车和齐嬷嬷见面。 顾浅羽有些意外。 要知道,为了让老夫人和齐嬷嬷见面,她才专门去找的陆虎。 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冼。”她轻声问道,“为何不让老夫人上车?” “刚刚重启,流放队伍里有暗探,不能太反常惹人注意。”冼彦恒低声解释。 “哦。”顾浅羽恍然大悟,“是我草率了。” 他们原地休息了半个时辰。 齐嬷嬷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到冼老夫人果然和顾浅羽说的那样身体硬朗。 冼老夫人还专门穿了齐嬷嬷做的新鞋。 齐嬷嬷眼眶都红了。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继续前进。 直到流放队伍在视线里完全看不见,青雀才驾马车往青羊镇而去。 顾浅羽他们行进了半日来到距离青羊镇最近的青羊山下。 山下有驿站,但时间过早,而且除了李家大房三人,其他人都有帐篷,所以也就不在乎野外住宿了。 他们进山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看到道路两旁也有塌方的痕迹。 顾浅羽知道位于一个横断山脉,一处地震,往往会引起另一处的连锁反应。 如果青羊山和象山处于一个横断山脉,那么之前象山地震,这里也有一些塌方,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这里明显没有象山那样严重。 “那个白色的是什么?”六嫂白先枝眼尖,瞧见一处塌方的石头下面露出白色的东西。 顾浅羽跑过去拿小刀掏出来看了看,又用手摩挲了几下。 这个石头很软,指甲一划拉就是一条白痕。 “这是滑石。” 白先枝好奇道:“滑石是什么?” “是质地最软的石头。”她解释道,“滑石也是中药,内服外用都可。 可以利尿通淋,清热解暑,祛湿敛疮。还能治疗湿疹,湿疮,痱子。” 顾浅羽笑着回答。 “哦。”二嫂点点头,“那不是正好夏季能用上?” “是啊。”顾浅羽颔首,“不过这滑石还要加工一下才能用。” “没想到石头也是中药?”白先枝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他们挖三七卖了钱,现在听到滑石也是药,几位嫂嫂立即来了精神。 “八弟妹,这滑石也能卖钱?”七嫂郑丽媛问道。 “卖倒是能卖钱,但经济价值不能和三七比,毕竟是石头,太重了,带多了不方便。”她回答道。 “唉——” 嫂嫂们都好失望啊。 不过很多美容的化妆品里就需要滑石。 顾浅羽空间里美容的药方很多啊。 但滑石矿倒不是那么容易遇到。 她心里有了计较。 “嫂嫂们,这滑石虽然单独不太值钱,但我有方法让它增值。”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真的?!” 嫂嫂们瞬间又来了精神。 “我们先挖一些。这东西还需要磨成粉。”顾浅羽说道。 “好!” 嫂嫂们纷纷应下。 她们说干就干,撬了不少石头下来,放在篾条编的筐里,挂在冼彦恒的板车下面。 顾浅羽有空间,她悄悄往空间里倒是放了不少。 她空间之前种下的三七,现在长势喜人,而且她发现植物在空间里长三天的,相当于在外面这个时空长一年。 所以,她的三七,过不了多久就会成精了! 哈哈哈。 她准备留意一下人参灵芝之类的,移栽在空间里。 过不了多久,她空间这里名贵药材就年份惊人了! 队伍在这里停留了半个时辰,官差们也探明了前面的路是正常的,没有因为此处塌方影响通行。 冼家几位女人在捣鼓那些白色的石头,其他人都很奇怪。 顾浅羽是神医不错,但这石头不可能是药吧? 所以众人都奇怪地看着,并没有人上前询问。 等到队伍再次开拔,载着冼彦恒的板车因为增加了滑石重了不少,已经渐渐锻炼出力气的嫂嫂们,今天也感觉又有点吃力了。 冼家人费力地推拉着板车,队伍后面传来一阵呲笑。 “还嫌走路不够累呢?” 第80章 总有机会的 “就是,拉个人上山,还往上加石头?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 “别那样说,人家可是家里的宝贝。” “什么宝贝啊,我看就是个蛊惑人的害人精!” “如果在我们家,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算了,我们好心替她们鸣不平,人家不一定领情的。”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要帮着害人精数钱!自找的!” 顾浅羽听出是李乔娥在那里指桑骂槐。 这次她没有冲到冼家来说风凉话,而且还和别人一唱一和,倒是没办法针对性的怼她。 那, 就当她的话是放屁吧! 二嫂刘显菊沉着脸,想跑过去骂人,被顾浅羽拉住了:“二嫂,别生气。” “她既然不敢指名道姓说我们,我们也不必对号入座。”顾浅羽说道。 “陆官爷,怎么有恶犬跟着队伍走,还一阵乱吠?!” 顾浅羽大声问道。 “这恶犬不会想偷着咬人吧?如果再乱吠,不如打了吃狗肉?!” 她故意说得无比大声。 “就是,那恶犬不仅乱吠,还放臭屁。真是臭不可闻啊!” 刘显菊也瞬间会意了,跟着大声说道。 六嫂白先枝用手扇了扇:“真的好臭!山里的纯洁空气都被污染了!” 李乔娥听到顾浅羽她们的声音,心里的火一下冲到头顶。 骂他们是恶犬,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还嫌他们臭! 她跳着脚就要冲到队伍前面去和顾浅羽对骂,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了衣领。 “别拉着我!”李乔娥生气地想挣脱。 那人没有松手。 李乔娥往后看去,看到万钧正低头看着她。 “我们说话的时候,没有指名道姓,人家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你冲到前面去···算什么?” 万钧悄声说道。 对啊。 明明是他们故意奚落冼家人的,现在被冼家人反唇相讥,她就感觉受不了了。 李乔娥气鼓鼓的:“那怎么办?” “忍一忍,总有机会的。”万钧低声道。 李乔娥咬了咬牙:“好。” “哼,到时候要你们好看!”她看着顾浅羽的背影,眼睛里喷出的火仿佛能将其烧个对穿。 中午休息的时候,顾浅羽总感觉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 “六嫂,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飘来的香味?”她问旁边的白先枝。 白先枝抽了抽鼻子:“八弟妹,你这一说,好像我也闻到了。” “有香气。”七嫂郑丽媛也说道,“很淡。” “我也闻到了。” “嗯,确实有香味···” 几位嫂嫂都附和道。 等到下午快下山的时候,他们的队伍已经走到青羊群山深处的一处山谷。 入目是一片白色的花海。 山风吹拂,那些白花摇曳着,翻起一层一层的白色波涛,从远处涌来,扑面就是浓郁的香气。 “太绚烂了!” “美死个人呐!” “好浓的香气!” “原来一直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就是这些花啊!” ······ 众人纷纷赞叹不已。 太阳西沉了,陆虎决定就在这里住宿。 顾浅羽和嫂嫂们没急着去搭帐篷,而去往白色花海跑去。 那些花儿每一朵都极大,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有着迷人的弧线。 “这是···牡丹?”大嫂林悦仙不确定地问道。 她们做女工,都比照图画绣过“花开富贵”,知道里面那一朵一朵绚丽的大花就是被称为国色天香的牡丹。 “真花比画上更漂亮!”二嫂刘显菊赞叹道。 六嫂白先枝将脸凑到花前嗅了嗅:“还有一股药香。” “六弟妹,你不会是感觉什么都是药吧?”五嫂黄亚萍笑道。 “我还真希望它是药,我们好再挖了赚钱!”白先枝毫不掩饰地笑着回答。 一旁的顾浅羽正在仔细观察这些漂亮的白色花朵。 “不对,这花不是牡丹。” 半晌,她才开口道。 嫂嫂们正在感叹这些牡丹,突然听到顾浅羽的说话,都愣住了。 “怎么不是牡丹了?”大嫂林悦仙奇怪道,“这花和画里的一样。” “是啊。”二嫂刘显菊说道,“我们都照着画做女工的。” 顾浅羽笑着揶揄道:“嫂嫂们莫不是因为我不会女工,所以觉得我不认识。” “我们哪有这样想。”六嫂白先枝也笑道。 顾浅羽捏着白色大花的叶片给嫂嫂们看。 “几位嫂嫂,你们看,这花叶片是一片一片的,呈狭长的纺锤状。” “你们记得你们照着做女工的画里,牡丹花的叶片是这样的吗?”顾浅羽反问道。 “牡丹花的花瓣可不是纺锤状,而是像个大大的手掌,叶子裂成三瓣,中间那瓣大,两边小。”她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嫂嫂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林悦仙点点头,“我想起来了, 牡丹花的叶子就是八弟妹描述的这样。” “对啊。”白先枝和刘显菊也想起来了。 “你们再看它的花。”顾浅羽将其中一株指给嫂嫂们看,“一支主干上有好几个侧枝,主干顶端和每个侧枝都有花。” “牡丹是单生花,只在主干顶端开一朵花,也有过开两朵的,但开两朵都属于十分罕见的了,何况这一枝四五朵花。” 她笑着解释:“还有就是,牡丹是春季开花,而现在是夏季。” “但这花真的和牡丹好像啊。”白先枝感叹道,“到底它是什么花?” “六嫂,你刚才不是说它有一股药香?”顾浅羽笑眯眯得,“它叫芍药,和牡丹一样漂亮!” “它的名字带一个药字,是不是真的是药?”白先枝好奇极了。 “六嫂可说对了。它就是药!”顾浅羽肯定道。 白先枝朝五嫂黄亚萍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 瞧, 我猜对了! 快来表扬我! 黄亚萍朝着她比了比大拇指。 白先枝开心地笑了。 “这芍药是药,我们是不是又能挖出来卖钱了?”白先枝闪着星星眼,看着顾浅羽。 所有嫂嫂都看向她。 今天遇到滑石的时候,顾浅羽还在想,自己有美容的药方,等到了镇里,去药铺买一些药材,磨成粉做出美容膏,那滑石的价值就提高了。 没想到,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这白色的芍药正是现成的美容材料! “这芍药不仅有药用价值,还有美容价值。”顾浅羽说道。 “它和大黄,独活,白芷在一起,可以治疗痈疽恶肉疮,蚀尽后生肌。 它本身有具有延缓皮肤衰老、淡化色斑、润泽肌肤、淡化疤痕等功效。 所以将它做成美容膏,一定能大受欢迎。” “它能做美容膏?”白先枝眼睛都亮了,“搽在脸上是不是会又白又嫩?” 第81章 果然有异样 “对啊。”顾浅羽笑道。 “那我们不是要发财了?!” 白先枝看了看眼前一望无际的白色芍药花海,忍不住想尖叫。 “嫂嫂们!”顾浅羽笑道,“先做晚食,吃完饭将林家、王家,还有李密家叫一起,就等着大干一场吧!” “好耶!” 嫂嫂们欢呼起来。 冼彦恒看到顾浅羽和一群嫂嫂去看花,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 这是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嫂嫂们开始搭帐篷,搭简易炉灶,找柴火,顾浅羽去找陆虎,和他商量挖药材的事。 陆虎听到又有百分之十的提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妹子,以后遇到这种好事,你不用问哥哥同不同意,只要告诉哥哥,你又找到好东西了,我举双手赞成。停几天都没关系。” 陆虎回答那是一个爽快。 “好的。”顾浅羽笑道,“陆哥,那我们明天开始挖,少说也得停留个两天吧。” “没问题啊!”陆虎哈哈一笑,立即拍板。 “我去打点野味,陆哥待会来拿吃的。”顾浅羽笑着告辞。 陆虎咽了一口口水:“好啊,我就等着吃妹子烤的美味了。” 顾浅羽在山里转了一圈,打了好几只野鸡,正要往回走,居然遇到一只豪猪。 她想起头天身上插匕首的硕王,自己先笑了笑,才拿出弓弩将这只豪猪也捕获了。 等她回到宿营地,嫂嫂们已经轻车熟路将帐篷安装好了。 火堆架好,野菜粥也熬上了。 照例,给冼彦恒炖了一只野鸡,其他的都切块串上烤。 “八弟妹!” 七嫂郑丽媛扶着一个人匆匆跑过来。 “快快快,看看六嫂!” 郑丽媛声音尖锐而急切,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围过来。 顾浅羽接过郑丽媛扶着的白先枝。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已经晕厥,而且呼吸急促,一看就是得了什么急症。 “怎么回事啊?”她看向喘着粗气的郑丽媛。 “我们俩去··捡柴。”郑丽媛气没喘匀,回头指了指远处,“六嫂突然大叫一声…我看到有蜂围着她。” “她害怕地逃跑,还是被那蜂给蛰了。 我这才发现,山崖那边有好多蜂,我们光顾着捡柴,根本没有注意。” “六嫂说她被蛰的右臂好胀好痛,我们就想着回来找你,没走几步她就喊头晕,我扶着她往回走,越走越沉,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晕过去了。” 郑丽媛简单讲了一下刚才的遭遇。 顾浅羽弄清楚了情况,立即将白先枝的右边衣袖挽起来。 果然,右臂上有一团红疹,中间有个黑点。 “二嫂,你打些清水来。” “大嫂,给我端一杯温热水。” “五嫂,将这个匕首尖端去火上烤一烤,顺便拿个火铳过来。” “七嫂,帮我找几张轻薄的纸来。” ······ 顾浅羽一一吩咐道。 被叫到的人都去找东西去了。 冼彦恒和冼老夫人都神情紧张地看着这边。 “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 冼老夫人不断为白先枝祈祷。 “其他嫂嫂继续准备晚食吧,放心,六嫂会没事的。” 顾浅羽见众人一脸的紧张,安慰道。 “好。” 其他几位嫂嫂继续去做晚食去了。 五嫂将被火苗燎过的匕首递给顾浅羽。 她接过匕首,用刀尖在白先枝右臂黑点处轻轻划开一条小口,用银针将留在肉里面的蜂刺挑了出来。 这时需要用拔火罐的方法,将白先枝伤口的毒血拔出来。 这个时代没有玻璃瓶,这片区域也不出产竹子。 如果有竹子,砍下一截带竹节的竹筒也可拔火罐。 不过她倒是有几个瓷瓶。 就是那个永平县胖医师装药的瓷瓶。 连瓶带药顾浅羽都留着。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好物,但有的时候,对付那些坏人,还真能用上。 七嫂郑丽媛找了几张纸来。 顾浅羽将瓷瓶里的药用一张纸包了,顺手放空间里。这才将瓷瓶洗净擦干,开始为白先枝拔火罐。 她将那张纸撕了一小条,就着郑丽媛拿过来的火铳点燃,放进瓷瓶里,让纸条在瓷瓶里充分燃烧,然后眼疾手快将瓷瓶按在白先枝手臂被蛰的位置。 瓷瓶里的氧气被燃烧殆尽,产生瓷瓶内负压,让瓷瓶吸附在白先枝的手臂上,不会掉下来。 同时,内负压会令白先枝的手臂伤口处局部产生收缩和冲挤,将蜂刺里的毒素从皮肤下面被吸拔出来。 大嫂将凉好的温水端过来。 顾浅羽接过水,趁其他人没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一颗抗过敏药悄悄扔进白先枝嘴里,就着温水让她吞了。 这时,拔火罐的时间差不多了,她将瓷瓶扭了扭,让瓷瓶与皮肤接触的地方裂开一个小口,空气进了瓷瓶,吸附力消失,瓷瓶轻松取下来了。 发黑的血珠从白先枝被毒蜂蛰了又被她刺开的那个小口里冒了出来。 顾浅羽将血珠擦掉,用清水洗净,然后在白先枝的手臂上撒上清火消炎的药粉。 白先枝很快清醒过来。 “六弟妹醒了!” “六嫂!” “刘弟妹,你感觉怎么样?” 嫂嫂们惊喜地围过来。 白先枝有些虚弱地睁开眼,看大家都围着自己,努力勾了勾嘴角。 此刻她的呼吸慢慢趋于正常。 “好了,让六嫂好好休息。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等她慢慢缓一缓。” 顾浅羽安慰大家:“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吧。” “好。” 嫂嫂们各自去忙了。 顾浅羽不断让白先枝补充水分。 体内的毒素随着水分的大量补充和排泄被慢慢稀释,到晚食准备好时,白先枝已经缓过来了。 拔火罐、撒消炎药粉起了效果,抗过敏的药也起效了。 她身上的红疹还有些肿,但已经没有之前那样胀痛了,头晕的症状已经消失,呼吸完全正常了。 顾浅羽松了口气。 这点小小的插曲,让大家神经都绷紧了。 现在看到白先枝已经恢复不少,大家就又开心起来。 陆虎过来拿烤肉,看到有烤豪猪,哈哈一笑:“妹子,居然打了一只豪猪,真是好运啊!” “陆哥,喜欢就多拿点。”顾浅羽笑道,“我们这里有好几只烤鸡。” 陆虎笑眯眯拿着烤肉走了。 吃过晚餐,其他几家人过来,顾浅羽和他们讲了发现白芍药的事,大家都很开心,一致同意明早就一起挖白芍药。 顾浅羽进帐篷去看了白先枝的情况,一切都在好转,她放心地离开了。 出了帐篷,她没有去看冼彦恒,而是向七嫂她们回来的方向而去。 她离开众人视线,利用潜行术,很快到达七嫂口中的山崖。 她掏出手电,往山崖方向照了照。 灯光下,果然有异样。 接近山崖顶端的位置,贴着崖壁有着一个巨大的蜂巢,颜色很深,和山崖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知道这里有蜂,仔细查看,很容易错过了。 被亮光照射,有蜂在蜂巢外面飞动。 岩蜂?! 蜂巢里会有岩蜂蜜! 岩蜂蜜可是蜂蜜里的珍品,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 “六嫂真是个福星。” 顾浅羽暗叹了一句。 她闪身回空间,穿上自己探索外星球的防护服。 这岩蜂蜂刺太毒了。 白先枝被一只岩蜂蛰了就直接休克了,她去捅岩蜂窝,那些岩蜂能那么轻易放过她? 当然不可能。 所以,必须从头到尾全副武装,一条缝隙都不能露出来。 从空间出来,她手里拿着能收缩的飞爪。 她将飞爪对准山崖顶端抛去,飞爪抓紧崖顶。 她拽稳飞爪一按钮,人被迅速升到崖顶。 正准备下降到岩蜂巢的位置,她突然听到说话声。 “今天晚上月亮被遮住了,真是天助我也!” 第82章 不用谢我 顾浅羽立即停止了动作,攀在崖壁边上,固定好自己。 这时,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两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从山崖后面转出来。 “也不知道那个姓冼的怎么那么麻烦,据说派了好多人去暗杀他,都有去无回。”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 “那些人被一个半死的瘸子杀了?我不信。”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不是死了是跑了?”清冷声音说道。 “为什么要跑?”沙哑声音说道,“难道那个姓冼的有什么魔法,那些人都不愿意杀他,藏起来了?” “我不管人家怎么样,反正我只认钱,有人花钱买他的命,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清冷声音说道。 “这样想就对了。”沙哑声音说道,“时间还有点早,我们等人都睡着了再动手。” “好,那个姓冼的住小帐篷,到时候直接神摸到小帐篷,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清冷声音答应道。 真是贼心不死啊! 呵。 一个两个赶着来送死? 收钱消灾? 这钱你也拿不稳! 他人的灾你也消不掉! 顾浅羽看着不远处的岩蜂巢,心里冷笑一声。 今天可是有秘密武器助阵! 让你们尝尝野蜂飞舞的厉害!! 顾浅羽悄无声息地下降到岩蜂巢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掰下两块蜂巢,迅速降落地面,利用潜行术朝着那两个黑衣人奔去。 黑衣人敏锐,顾浅羽还没有近身,他们已经感受到,两人同时回身出掌。 呼呼—— 两人掌风凌冽,瞬间就到她面前。 “送你们好东西,不用谢我!” 顾浅羽嘿嘿一笑,顺势将两块蜂巢塞到他们手掌里。 她旋即一按钮。 嗖—— 飞爪下面的绳子还挂在她身上,一刹那就将她弹回了崖顶。 耳畔的话音未落,两个黑衣人只感觉眼前一个黑影晃得比箭还快,完全没看清,黑影就消失不见。 他们挥出的掌,根本没有碰到对方,反而被塞上了什么东西。 他俩五指合拢一抓,将蜂巢捏得粉碎,但出掌却落空了,打了个寂寞。 两人面面相觑,收回手掌,感觉整个手掌又腻又粘。 “搞什么鬼!”清亮声音骂道。 “哪位高人,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何不现身一决高低?”沙哑声音说道。 大晚上视物不清,被捉弄,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你们还好意思说什么君子?” 顾浅羽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谁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 两个黑衣人看不清顾浅羽的样子,但听明白了她的方位。 顾浅羽用的本音。 听清她的清脆嗓音,两个黑衣人讶异了一下,立即又怒火中烧。 “小丫头片子!少在那里装神弄鬼!快来爷爷这里受死!”沙哑声音吼道。 “有好戏看啦!要我受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顾浅羽高高挂在崖壁上,从空间拿出红外望远镜,举到眼睛前面,悠闲地准备看戏。 蜂巢突然被毁去两块,里面的岩蜂立即倾巢出动了。 敢毁它们的家园? 必须让对方付出百倍的代价! 嗡嗡嗡——嗡嗡嗡—— 一片让人头晕的嗡嗡声响起。 愤怒的岩蜂循着味儿追击而去。 顾浅羽的手上沾染过蜂巢, 刚才回到崖顶,她从空间里拿出干洗液往往手上喷了喷。 酒精的味道立即掩盖了蜂蜜的香甜,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味道。 仍然有一小撮岩蜂飞到了她这里。 岩蜂嗡嗡嗡围着她转。 她早已全副武装,那些岩蜂蜇也蜇不到她,想找缝隙钻进去也找不到。 嗡嗡嗡了一阵,无从下口,那一小撮岩蜂无可奈何地飞走了。 愤怒的岩蜂大部队跟随着空气中蜂巢的味道,往崖壁下面飞去。 黑衣人想循声攀上崖顶去教训顾浅羽,但他们手上的东西粘稠得厉害,五指被粘上了,分不开。 他们用另一只手去清理,结果两只手都变得黏黏糊糊,分开还能拉出丝来。 两人尴尬得要死,幸好那黏糊的东西不臭。 他俩面向崖壁蹲下,伸头警惕地注视着顾浅羽的方向,将手掌在草叶上来回摩擦。 “太特么晦气了!” “见鬼了!” “小丫头片子,让你多活一会儿,等等就叫你拿命来!” ······ 两个人骂骂咧咧。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愤怒的岩蜂集团军立即锁定了草地上蹲着的两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两人猛然发现一片嗡嗡声从远处迅速扑到他们面前,他们本能地起身挥掌抵挡。 他们的手掌沾过蜂巢的,还留有蜂蜜的浓郁甜香。 就是他们! 毁掉家园的罪魁祸首!! 岩蜂们不顾性命地往他们手上,头上,脸上,身上猛冲。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些岩蜂一个个像小钢炮一样往那两人俯冲而去。 啪啪啪——啪啪啪—— 那两个人头上身上都被砸中,啪啪有声。 他们挥出去的手掌没有打到实体,却立即被蜇了好几处。 脑袋有头发没头发都一样,他们前前后后都被岩蜂蜇。 “娘耶!” “什么鬼啊!” 刺痛夹杂着难忍的瘙痒让两个人惊叫出声。 他们挥手去赶那些岩蜂,却瞬间被岩蜂包围。 面对成千上万的岩蜂,他们两个人挥拳打不到,反而被蜇得满手是包。 岩蜂无差别攻击,两人头上脸上全部中招。 “娘啊——” “救命——” 两人痛得哭爹叫娘。 一张嘴,岩蜂直接飞进嘴里。 蜇! 蜇!! 蜇!!! 不顾一切地蜇! 这两人就是它们反攻的战场!! 两人抱头逃窜。 岩蜂见缝就钻。 袖口,裤脚,衣摆,只要有缝,它们就钻。 钻进去就蜇! 大蜇! 特蜇!! 奔跑着躲避的两人,根本不可能摆脱这么多的岩蜂。 蜂刺的毒素迅速发挥了作用。 那两人身上被蜇的地方肿胀起来。 他们剧烈的运动,让毒素顺着血液窜向全身。 他们的步履越来越蹒跚,最后跌倒在地。 愤怒的岩蜂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两人浑身上下都是层层叠叠的岩蜂。 露出来的皮肤被岩蜂覆盖满了。 那些岩蜂还不断从他们的嘴巴,鼻孔,爬进去。 蜇! 蜇!! 蜇!!! 毁坏它们家园的敌人! 它们绝不手软!! 顾浅羽在崖顶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到最后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细思极恐。 “哎呀!” 她猛拍脑袋。 差点忘了正事!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顾浅羽迅速下降到岩蜂巢的位置,将那些蜂巢掰了很大几块下来,放进空间。 这样的珍品可遇不可求。 她身手敏捷地逃离了现场。 不想让岩蜂再次发现她。 虽然她全副武装不怕蜇,也不想惹这群麻烦。 她回到空间将手细细洗净,这才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那两个人一动不动,应该早死了。 虽然顾浅羽觉得现场惨烈,但她一点不同情两人。 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冼彦恒。 对敌人,她从不心软。 岩蜂渐渐散去。 流放的队伍还要在这个山谷待上两天,这两人的尸体确实有碍观瞻。 顾浅羽拿出工兵铲,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肿得像巨人观的两人推下去,掩埋了。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走回冼家帐篷。 四周寂静无声。 顾浅羽看了看冼彦恒的小帐篷,里面漆黑一片。 她爬上旁边的大树,回到空间,定好闹钟,洗洗睡了。 帐篷里,冼彦恒正在安睡。 他赫然睁开了眼。 第83章 不服来战 “将军。” 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蹲在冼彦恒面前。 “崖壁附近有两个人被野蜂攻击,夫人在旁边看热闹。” 冼彦恒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 “后来夫人将那两人挖坑埋了。”暗卫继续禀报。 “看样子是夫人用计劫杀的二人。” “好。不要惊扰她,有危险出手相助。” “是。” 冼彦恒在黑暗里挥了挥手。 暗卫瞬间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食,顾浅羽和嫂嫂们一起将之前带回来的滑石掰小了放在太阳底下晒。 然后几家人就兴致勃勃去挖芍药了。 顾浅羽将所有人分成两批,三分之一人的人去摘芍药花,三分之二的人挖芍药根。 之前挖三七,冼彦恒还只能躺在板车上,看大家忙乎。 现在他可以坐在轮椅上了,他也要求要参加。 他每天被大家照顾,感觉自己毫无用处,他想融入他们,参与进来。 “那老冼将大家摘下的白芍药,一瓣一瓣扯下来,花蒂花蕊不要,只留花瓣。” 顾浅羽揶揄道:“反正你不懂得怜香惜玉,正好辣手摧花。” 嫂嫂们都笑了。 冼彦恒也勾了勾唇:“好。” 大家一头扎进花海里,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自从上次挖过三七,每家都准备了工具,这次全派上用场了。 几位嫂嫂和林夫人、王夫人一起摘花。 芍药是草本植物,很容易折断。 嫂嫂们都是有指甲的,看中哪朵,一只手托着花朵,一只手拇指食指用力一折一掐,花朵就和枝干分离了。 这芍药确实太美了。 六嫂白先枝摘了一朵大大的开得正艳的芍药,直接插到七嫂郑丽媛头上。 “七弟妹,这花戴在你头上真是太好看了。” 白先枝昨天中了蜂毒,顾浅羽救治及时,今早起来,她已经基本没事了。 顾浅羽不让她劳累,让她看护几个孩子。 有白先枝打头,大家纷纷摘下最大最美的那朵,插到其他人头上。 “大嫂,你戴我这朵,我这朵最大。” “五嫂,这朵最配你。” “王夫人,我帮你插上。” “林统领,鲜花赠勇士。” “哈哈哈!” 一时间芍药花海里,男男女女的发髻上都插上了芍药花。 顾浅羽也给冼彦恒摘了一大一小两朵。 “来,老冼,也给你装扮装扮。” 她将大的那朵插在冼彦恒的发髻上,小的那朵别在他耳朵上。 冼彦恒任由她插,自顾自地扯着手里的花瓣。 “嫂嫂们,你看看你们的小将军。哈哈哈,真是比鲜花还要艳丽。” 顾浅羽插完花,自己先笑弯了腰。 冼彦恒本就容貌出众,插上芍药丝毫不见媚气,只是让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稍微柔和了些,别有一番风采。 “好看。” “我们阿恒就是好看。” 嫂嫂们纷纷赞叹。 “我也要插花花。”墨儿见大人们都插上了花,也围着白先枝给他插。 “我给墨儿编一个花环怎么样?”白先枝说道。 “好啊。”墨儿拍手,“我要花环。” “我也要。” “我也要!” 林家两个孩子也不甘示弱。 “好好好,每人一个。”白先枝给孩子们编花环。 摘花摘得快,挖芍药根的就相对慢一点了。 林俊熙当统领时武器是大刀,但被流放,佩刀被收缴了。 上次在永平,他们买了携带方便的小锄头。 携带倒是方便,但用起来还是显得太小巧了。 顾浅羽也看出来他的不顺手。 她像变魔术一般,从空间里拿出三把工兵铲,给了一把给林俊熙,给了一把给李密,自己留了一把。 王清廉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用小锄头就好。 “八娘子,你这铲子,用起来可太趁手了。”林俊熙赞叹道。 “那是。”顾浅羽骄傲地回答。 “林统领,李密,我们将芍药根和土一起铲起来,第二个人再用工具将土和芍药根分离出来,第三个人将根和上面的茎切开,第四个人将根上的土扒拉干净。” “分成三组,看哪组挖得又快又多?!” 顾浅羽建议道。 “好啊!”林俊熙和李密立即答应了。 “要比赛谁最快,难道我们两个爷们还会输给你八娘子?” 林俊熙显然是不相信的。 “可别小瞧我们八弟妹哦?”二嫂刘显菊笑道。 她们可是知道顾浅羽厉害的。 “林统领不服,那就来战!”顾浅羽豪爽地笑道。 林俊熙、李密都点头答应:“好!” 三个人立马开动起来。 工兵铲顾浅羽是用顺手了的。 她就着一株芍药的根部往外一定距离,将工兵铲和地面夹角一百度斜插着往下用铲,铲头没入地面,她伸脚往铲上一压,手臂用力一挑,一株连根带土的芍药就挖出来了。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又迅速。 “八弟妹好厉害!” “八弟妹好快!” 几位嫂嫂一脸迷弟的样子,拍手赞道。 林俊熙看了顾浅羽一眼。 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他立即加快了速度。 李密也毫不落后。 只见一片泥土翻飞,瞬间芍药倒伏一大片。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纷纷拿起工具,敲土的敲土,切茎的切茎,清理的清理。 一条龙服务,快捷又有效。 不一会儿,一片白色花海被他们硬生生挖出一条沟壑。 顾浅羽像个小马达一样,哒哒哒,哒哒哒,一刻不息,不断挥动工兵铲挖土。 怕是土拨鼠都要甘拜下风。 林俊熙一个老爷们,海口已经夸下,怎么能真的输给一个小丫头。 他一个大男人,灵活性比不上顾浅羽,强在有一把蛮力气,一铲下去,双手抓住工兵铲上下用力拗两下,也能挖出一株来。 李密看着前面两只不相上下的土拨鼠叹气。 他确实没有实力和他们比。 愿赌服输。 他这组有胎位已经稳定的慧娘,也有年岁略大的李鸿儒,所以慢点就慢点吧。 冼彦恒气定神闲地坐在轮椅上,乖巧地扯花瓣,时不时抬头望一下已经铲到远处的两只土拨鼠。 眼见两人毫无颓势,还开足马力奋力向前,冼彦恒嘴角勾出几分笑意。 冼老夫人将长得比较小,不够饱满的花瓣也扯下来放在盆里。 刚才顾浅羽让她随便收集一点花瓣,中午教他们做几样吃食。 三个小家伙头上带上了白先枝编制的芍药花环,在花海里嘻嘻哈哈地钻来钻去。 他们一直干到近午时。 顾浅羽和林俊熙将整个花海铲掉了一个角。 采花的嫂嫂们也将一半的花摘得一朵不留。 其他人都在做着后续工作。 顾浅羽和林俊熙不相上下,两个人回头看到自己的成果都笑得特别爽朗。 林俊熙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屈的军人气质。 “林统领,上午没有分出高低,下午再一决雌雄。” 她笑着往回走:“趁着大家还在收拾,我先回去准备午食。” 摘花的几位嫂嫂跟着顾浅羽回帐篷那边了。 顾浅羽拿着冼老夫人扯下的芍药花瓣。 “二嫂,这花瓣先洗净了,一小半焯水,一大半备用。” 第84章 不应该被辜负 “好咧。”二嫂立即去清洗了。 “三嫂,将面和水,搅成清稀的面糊。我等等来加佐料。”顾浅羽安排道。 三嫂点点头:“好的。” “四嫂,多拿几条鱼干,用开水泡发。”顾浅羽笑道,“等等我们女子吃芍药粥,男子就吃鱼干粥。我们爆炒鱼干做配菜。” 芍药花瓣煮粥可以养血调经,治疗肝气不调、血气虚弱引起的经期痛经,特别适合女子食用。 他们三家人里,女子最为多,所以直接准备煮一大锅花瓣粥。 四嫂开开心心烧水泡鱼去了。 为了能随时吃到美味,顾浅羽在空间栽了不少葱、蒜、辣椒、花椒、藿香、紫苏、香菜······ 她趁着大家都在忙,摘了不少葱蒜香菜。 被焯水后的花瓣和大米煮了一大锅。 泡发后的部分鱼干被顾浅羽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直接用葱蒜爆香,然后加入大米一起熬粥。 三嫂将面调成了清稀的面糊,顾浅羽往里面加了些花椒盐巴。 她将没有焯水的芍药花瓣一分为二,全部浸入面糊里。 锅子里被倒上了油,架在火上烧到冒烟。 这时,她将已经挂上面糊的芍药花瓣用筷子挑起来,一瓣一瓣放入油锅里炸。 很快一盘酥脆的油炸芍药花新鲜出炉。 几位嫂嫂都拈起来尝了一片,个个赞不绝口。 咔吧—— 入口的芍药花瓣随着齿间一声脆响,面糊的香气,夹裹着花椒的椒麻,带着一点芍药的清香,瞬间让舌尖的味蕾为之舞蹈。 真是好吃得停不下口! 咔吧—— 咔吧—— 咔吧—— 第一锅油炸的芍药花瓣,被几个嫂嫂“就再尝一块”,给全部尝完了。 看这趋势,剩下没焯水的这部分根本不够吃。 所以三嫂去了趟花海那边,强行征收了冼彦恒手里的一部分花瓣。 然后她笑眯眯的拿回来继续调面糊炸。 等到鱼干粥发出诱人的香味四处飘散,芍药花海的众人感觉肚子瞬间就饿了,一个个将手里的东西收拾好带回来,净了手,都跑到灶边来了。 “今天中午吃什么啊?这么香?” “太让人流口水了!” “我可是迫不及待了!” ······ 油炸的花瓣已经全部出锅,现在还有温度,正是最为酥脆的时候。 大家你一片我一片,一个个用手拈着往嘴里送。 咔吧——咔吧——咔吧—— 咔吧——咔吧——咔吧—— 一片酥脆声响起。 一片还没吃完,大家又伸手拿起第二片。 “好吃吗?”顾浅羽笑嘻嘻地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咔吧”声。 不是不想回答, 这好吃得停不下来,哪里有空回话? 回答一声,很影响吃东西的速度好吗。 顾浅羽见大家争先恐后地将花瓣往嘴放,一个个微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她嘴角的梨涡更深了。 油炸花瓣被大家风卷残云一般消灭干净,连一粒渣渣都没剩,光盘得特别彻底。 嫂嫂们为大家盛粥。 顾浅羽将剩下的鱼干片用葱蒜辣椒丝煸了,热乎乎地分盘装了,端上桌。 冼彦恒的多功能轮椅此刻变身长条形的桌子,大家围坐一起。 “这粥里是什么啊?有嚼劲,又很香。”林俊熙问道。 顾浅羽笑着回答:“就是之前大家辛辛苦苦晒的鱼干。这是鱼干粥。” “没想到啊,这鱼晒干后和鲜鱼完全是不一样的风味。” “咸香软糯,越嚼越香。” “太美味了,好吃得差点咬到舌头。” ······ 大家对鱼干粥赞不绝口。 芍药花瓣粥带着浓郁的花香,一端出来就被嫂嫂们一阵赞叹。 “真香啊!” “好浓的花香!” 她们尝了一口都惊喜地睁大了眼。 “这粥是甜的?” “是啊,好甜啊!好好吃!” 为了增加口感,顾浅羽往里面加了岩蜂蜜。 不过慧娘被要求和男子一样吃鱼干粥,因为芍药本身具有活血功效,不适合孕妇食用。 干煸的鱼干被顾浅羽撒上了各类调料,较之鱼干粥里的鱼干味道又有不同。 葱蒜辣椒花椒的味道和鱼干充分融合,干香,有嚼劲,回味无穷。 吃到一半,陆虎来了。 “妹子,油炸花瓣还有吗?” 刚才顾浅羽让二嫂将炸花瓣和鱼干粥都给陆虎他们送了些过去。 顾浅羽摇摇头:“陆哥,你来晚了,我们这边也吃完了。” “哎——” 陆虎一副极其失望的样子。 “不过干煸鱼干给你们留了一份。”她看到陆虎眉毛胡子皱成一团,笑着说道。 陆虎瞬间眼神亮了:“好好好!” 他接过那盘干煸鱼干喜滋滋地走了。 冼家这边,几家人有说有笑,一个个吃得肚儿圆,都满足得去休憩去了。 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飘得树林里到处都是。 李乔娥看着自家母亲煮的野菜汤,瞬间没有了胃口。 她悄悄潜到冼家附近。 离得越近,香气越浓郁。 她狠狠地咽了几口口水,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说话。 “粥是甜的?原来那芍药花是甜味的?”李乔娥低声自语道,“难怪他们一大早就去摘芍药花。” “哼,有什么了不起?只有你们才会煮芍药粥吗?”李乔娥冷哼道,“我也去摘芍药花,摘好多好多,晚上让娘亲给我煮粥。” 她跑到白色花海,一阵横冲直撞,用衣服包了一大包芍药花回去了。 等到顾浅羽他们午休结束,重新来到花海,众人都惊呆了。 整片花海,除去他们上午挖根铲出的那一角,本来被嫂嫂们摘了一半的花,应该还剩另一半完整的花海。 此刻花海变得七零八落。 仿佛有头疯牛冲进了花海,将花海踩踏得不成样子。 “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那么好看的花海···呜呜呜···” 几位嫂嫂伤心地哭了。 这些花她们只采了最大最好的花朵,没有动花株。 顾浅羽他们铲出来带根的芍药,也是嫂嫂们采过花的那些芍药,他们是顺着一个方向挖的,没有浪费,也没有胡乱去挖嫂嫂们没有动过的芍药。 他们不可能将所有芍药根都挖出来,所以,没挖出根的,还是让它们继续自由生长。 这片花海太美了,她们只准备挖掉其中一角,其余的让它们继续美下去。 但此刻,那片她们没动过的花海,被踩踏得阡陌纵横,很多花被折断,嵌进了泥里。 不要就不该折断! 每一株植物都应该被善意对待! 每一朵花也应该有它的尊严! 这才是辣手摧花! 顾浅羽也愤怒了。 几位摘花的嫂嫂跑过去,将那些被踩踏进泥里的花摘下来。 每一朵花都不应该被辜负! 花瓣洗洗干净,晚上继续煮粥。 这段小插曲让众人郁闷了一会儿。 他们将那些折断了的芍药根都挖了出来。 等弄完那些被随意折断的花株,他们才重新恢复上午的工作节奏,继续一条龙的流水线。 很快,众人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开心地劳作起来。 大家有说有笑地干到申时,一部分人被顾浅羽安排将已经挖出来清理过的白色芍药根带回去。 “各位嫂嫂,我们一起将这些白芍根清洗干净,待会儿用沸水煮,煮完刮去外皮,切片晾晒。” 顾浅羽说道,“太阳这么好,几个时辰就能晒干。” 第85章 气数不长了 “好。” 嫂嫂们答应着。 她们在灶上烧水,一起把今天挖的白芍根用清水洗净了。 等到水烧沸了,她们将白芍根放进去。 白芍根很多,三个灶台,三个锅子一次也煮不完。 “煮白芍根的嫂嫂们,要不停用筷子翻动白芍根,让它们均匀受热,煮半盏茶的时间就捞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精确的每分每秒,一盏茶时间大概是10分钟,一刻钟是15分钟,一炷香大概是20分钟······ 但没关系,顾浅羽空间里有闹钟。 白芍根煮3-5分钟,她定好5分钟的闹钟,时间到了叫嫂嫂们就行。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第一批煮好的三锅白芍根被捞了起来,放凉了就开始切片。 这时,第二批白芍根已经煮上了。 花海那边也送来了新挖出的一批白芍根。 清洗,煮,切,所有工序都有序地进行着。 切好的白芍根被均匀地铺在多余的帐篷上,放在太阳下晒干水分。 太阳特别毒辣,也意味着晒东西的时间大大缩短。 到酉时,第一批白芍根切片已经完全晒干。第二批也晒了半个时辰了。 顾浅羽和嫂嫂们将那些白芍根切片收了,将第三批白芍根切片晒上。 后面工序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酉时末,日头还是很强健地挂在天上。 这时在花海劳作的人已经全部回来了。 他们另启了炉灶做晚食。 中午顾浅羽教做的油炸芍药花瓣,还有芍药粥,嫂嫂们都学会了。 顾浅羽放了些佐料在里面,自己就跑了。 大家累一天了,晚食准备给大家补一补,所以她直接狩猎去了。 溪流绕着花海转了一个大弯,往山谷后面流去。 她去小溪看了,溪流里有白色透明的小虾,个头还没有小手指粗,倒是可以捞一些,也只能炸起来吃,不过对于那群男子来说,真不够塞牙缝,费时费力,她放弃了。 她顺着溪流往山谷后面转。 山谷背后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远远的有几只动物在草地上活动,隐约能看到身形像鹿。 拂晓和傍晚时分,正是鹿类活动的时候。 但鹿生性警觉,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即撒腿就跑,平地能跃起两米高,四肢弹跳有力,很难追得上。 顾浅羽过去曾经遇到过,有一只鹿在中了她的麻醉针后,被她惊动,立即跳起来就跑,她跟在后面追了两座山,鹿终于在麻药起效后才倒地不起。 也亏得是顾浅羽会潜行术,遇到功夫差点的人,早被鹿甩十八条街了。 她后来学聪明了,向鹿吹了麻醉针就隐藏在原地静静等待,等到麻药起效,鹿倒地后她才出去。 顾浅羽施展潜行术悄悄靠近。 从鹿的个体差异能看出,这群鹿是一个家庭,是鹿爸鹿妈带着几只鹿宝宝在小溪边饮水。 她仔细观察着群鹿。 它们不论雌雄都没有角,形状像鹿,但比鹿小,后肢比前肢长很多,身上没有斑纹,大耳朵竖立着,正警惕的左右转动。 这是···麝鹿? 顾浅羽将空间的图片和模型翻出来对照。 果然, 就是麝鹿! 雄麝鹿就是麝香的来源地。 麝香不仅是一味中药,更是一味香料。 顾浅羽大喜过望。 没想到啊没想到,接二连三的遇好事! 她准备找雄麝鹿下手。 这群麝鹿是温馨的一家,她不准备将雄鹿斩杀,她只想取他的麝香。 她仔细观察了那两只成年麝鹿,一只嘴上有外露的獠牙,另一只没有。 一对上犬齿外露正是成年雄麝鹿的特征。 顾浅羽将麻药针准备好,一连向雄麝鹿吹了好几针。 她之前在空间里准备的麻醉针都是准备对付坏人和麻醉守卫的,动物皮糙肉厚,麻醉剂的用量要比人大好几倍,麻醉才能起效。 雄麝鹿中了麻醉针,小尾巴动了动,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继续和其他鹿一起喝水。 顾浅羽很有耐心地隐身在草丛里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雄麝鹿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地了。 母麝鹿和麝鹿宝宝们吓了一跳。 顾浅羽猛然从草丛里冲出来。 受到惊吓的母鹿和鹿宝宝撒腿就跑,很快就跑远了。 她跑到雄鹿面前。 雄鹿伸出舌头倒在地上,毫无知觉。 麝香就长在雄麝鹿的脐部,那里有一个腺囊,里面存储的就是麝香。 麝香很名贵,将雄麝鹿的腺囊连皮割下,剪除杂质,阴干后将毛剪短,就称为麝香整香。 如果从腺囊里直接挖取里面的香仁,就称为麝香散香。 顾浅羽只想要麝香,并不在乎它是整香还是散香。 而且不割取腺囊对雄麝鹿的伤害小些。 所以她选取了第二种方法,将腺囊刺破一个口,从里面将麝香挖出,用瓷瓶装好。 将雄麝鹿腺囊里的麝香取出,她用可自动吸收的手术线将腺囊进行了缝合,然后涂上消炎药膏。 她将麝鹿掩映在草丛里,等它醒来自己离开。 顾浅羽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她得回去了。 她顺着小溪转出山谷,那片收割了一半的白色花海赫然在眼前。 太阳已经下山,收回了天边最后一丝余晖。 起了夜风,花海翻起白色浪涛。 顾浅羽禁不住驻足欣赏了一小会儿,才抬脚准备穿过花海。 窸窸窣窣—— 一阵响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迅速矮身藏在芍药花丛下。 “白天冼家人在这里忙乎了一天。”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说道。 “又是摘花,又是挖根。这东西那么值钱?”另一年轻人的声音说道。 “上次卖草药他们赚了钱,那些人才肯听冼家人的话。”中年人说道。 “父亲前次不是找过他们,要和他们一起,为何此次没有和他们一起?”年轻声音说道。 “这冼家气数长不了,还是不要走那么近为好。”中年人说道。 “哦。”年轻人应了一声,“那这花我们挖吗?” “算了。太费力了。”中年人说道。 两人说完转身走了。 等脚步声渐渐走远,顾浅羽才从花丛里直起身。 “气数长不了吗?”她冷笑了一声。 “怕不是冼家吧····” 后面一句话被风吹散了。 她不再停留,往冼家帐篷而去。 “八弟妹,你怎么才回来?”六嫂白先枝看到她,“快来快来,陆官爷他们打了几只兔子,已经烤好了,给你留了半只。” “谢谢六嫂。” 顾浅羽接过白先枝递过来的烤兔,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香。真香!”她竖起大拇指,“嫂嫂们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还不是你这个师傅教的好。” 二嫂端了一碗芍药粥:“只有一碗了,不给你留的话,连这一碗都不会剩。” “谢谢,谢谢。” “嫂嫂们对我真是太好了。” 顾浅羽吃得嘴里鼓鼓囊囊的,还是忍不住发出感叹。 “八弟妹,我们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嗯嗯。” 顾浅羽笑得特别开心,深以为然。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她这边吃得特别开心,另一边,有人却皱着眉一脸苦瓜像。 第86章 招你惹你了? 李乔娥将中午摘的芍药花拿回去。 “娘亲,这芍药花可以做芍药粥,你晚上给我做好不好?” “这花真能做粥?”李夫人不太了解。 “那群人中午就是吃得这个,还说粥都是甜的。娘亲,我们晚上也吃芍药粥好不好?” 李乔娥拽着李夫人的衣袖摇了摇。 李夫人性格温和,受不住女儿的撒娇:“好,晚上就给你做。” 一下午,李乔娥眼前晃动的都是众人中午喝粥时的笑脸,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她想睡一会儿,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终于看到太阳偏西,她迫不及待地催促李夫人熬粥。 “这芍药花要放多少啊?”李夫人问道。 想到顾浅羽的嫂嫂尝到粥的惊喜表情,李乔娥回答:“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李夫人抓了一大把芍药花放进锅里,和大米一起煮上了。 咕噜咕噜咕噜—— 随着锅里的粥不断翻腾,李乔娥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粥终于煮好了! 她立即盛了三碗粥出来。 白烟从粥碗里冒出来。 李乔娥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碗,瞬间就弹开了。 怎么还是这么烫啊?! 她撅着嘴对着粥碗一阵吹气。 粥终于不是那么烫了。 李乔娥兴奋地搓了搓手。 终于可以吃粥啦! 她拿出勺子,舀了一大勺,一口喂进口里。 她笑眯眯地咂了一下嘴。 甜蜜的滋味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流放好多天了,她还记得京城糕点的甜香。 今天又能尝到甘甜的味道了! 想起那甜蜜的味道,她快要陶醉了。 嘴巴刚闭上,她满面的笑意刹那间僵住了,整个人瞬间石化。 “呸!” 她一口将嘴里的粥吐出来,伸出舌头,不断晃动着,手忙脚乱地找水。 她抓起水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咕噜咕噜——哗—— 她仰着头,用嘴里的水好好地漱了漱口,一口将水吐了出去。 “这孩子,咋随便浪费粮食呢?” 李鸿明不悦地斥道。 “娘耶!” “苦死个人呐!!” 李乔娥皱紧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她一脸苦瓜相,看着那碗看起来鲜甜的粥,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吃一口。 李鸿明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舌尖上弥漫一股又涩又苦的滋味,瞬间让他也石化了。 他皱着眉头极其缓慢地嚼了一口,又忍住苦涩又嚼了一口,满嘴都是苦涩,第三口怎么也嚼不下去。 李鸿明僵了僵,突然起身快步离开。 李夫人尝了一口粥,一张秀气的脸瞬间皱成了波斯菊。 哎呀。 真是可惜了一锅白米哦! 那锅粥静静放在那里,三个人谁也不想再去动。 半夜,灌了一肚子白水的李乔娥被饿醒了。 “讨厌的顾浅羽,讨厌的冼家人,惯会骗人!” 她咬碎了银牙,气鼓鼓的,终于气饱了。 中午,顾浅羽没有说出口的话。 芍药粥加岩蜂蜜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这芍药花瓣焯水后,仍然会有一点淡淡苦涩味,她怕大家吃不惯,故而专门加了蜂蜜。 李夫人是将花瓣直接煮的,没有焯水,苦涩味保留得很完整,何况李乔娥说的多多益善… 满肚子都是气的李乔娥睡不着,干脆一骨碌爬起来跑了。 顾浅羽在花海听到胡家父子的对话,想到前一天两个黑衣人是专门来暗杀冼彦恒的。 昨晚一击不成,队伍里的眼线看到冼彦恒活得好好的,那今天晚上会不会再派人来? 在野外同一个地方连续停留确实有很大风险。 她回空间简单洗漱了,就靠坐在小帐篷对面的大树上,吹着夜风,盘腿闭目数息,耳朵却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噼里啪啦—— 李乔娥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跑远。 反常的声音让顾浅羽睁开了眼。 笨重的脚步声肯定不会是暗杀者。 但半夜三更的,这会是谁呢? 李乔娥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直接跑进了花海。 骗人的冼家人,你们不是一个个将这白色的花当宝贝吗?! 哼。 那我就毁掉它们。 让你们的宝贝见鬼去吧! 她疯了一般在花海里奔跑,手臂张开,伸出手指,发狠地掐那些花朵。 掐下的花朵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她伸脚踩在花上,脚腕来回转动碾压,双脚轮番使劲跺上几脚。 将那些花儿碾碎,踏进泥里! 仿佛这样才够解恨。 皎洁的月光冷冷地挂在天上。 花海一片洁白无暇。 李乔娥眼中都是怒火,狰狞的脸上全是疯狂。 噗——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 “啊——” 李乔娥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股大力将摔出花海,她惨叫着掉落在花海外面的空地上。 她只觉得背上像被火燎过,疼痛难耐。 李乔娥愤怒地回头,看到一个奇怪的身影。 她瞳孔微缩,惨叫一声将头抱住,浑身缩成一团。 啪—— 第二声脆响又致。 “啊!” 李乔娥痛得浑身哆嗦。 “这些花儿碍你什么事了?” 那个手拿鞭子的黑衣人冷声问道。 机械头盔套在头上,黑衣人说话声音带着些瓮声瓮气。 在李乔娥听来,奇怪黑衣人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低沉有力,让她太阳穴不由地突突突直跳,她心跳加速,咚咚咚的巨大声音几乎将她淹没。 “回答我!为什么对这些花下手?!” 黑衣人的声音更冷了。 李乔娥张开嘴才惊觉自己发不出任何音节。 她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挤出颤抖的几个音:“我···我···” 她确实是拿这些花撒气,但面对黑衣人的鞭子,她根本不敢开口。 她怕啊。 她怕她一旦说出实情,黑衣人更不会放过她。 “拿这些花儿出气?”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 “你觉得你掐它们,它们不痛吗?”. “你觉得你将它们踩进泥里,它们不痛吗?” “你觉得你将它们碾得粉碎,它们不痛吗?” “你是不是想尝一下同样的滋味?!” 黑衣人的话一声比一声冷。 “不想!” 李乔娥大吼了一声。 她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树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折断,跌得粉身碎骨。 “这些花说话,只是你听不到而已,它们现在一个个都在向我控诉。” “控诉你的罪行!!” 黑衣人冷笑一声,挥起了手里的鞭子。 “不要···” 李乔娥哭出了声:“不要打我···呜呜呜···” “我——山神爷爷今天亲自教训你!不教训你,你知道自己错了?,” “每一朵花都是有生命的,都值得尊重!你懂不懂!?” “你凭什么朝它们身上撒气?!” “它们招你惹你了?” 李乔娥只感觉被一团冷气包裹,止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没有一点仁慈之心!” “没有一丝敬畏之心!” 第87章 你不好奇? “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啪—— 又一声脆响。 “啊!” 李乔娥惨叫着在地上滚了一圈。 山神爷爷发怒了?! 李乔娥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忍不住浑身战栗:“不要…求求…山神爷爷放过我…” “向那些花儿说对不起!” 黑衣人冷声道。 他头上巨大的机械头盔泛着寒光,冷冷地刺痛了李乔娥的眼。 “对···对···不起。” 李乔娥哆嗦着道歉。 “你对不起谁?将话说完整。道歉好歹也真诚一点!” 李乔娥颤抖着再次开口:“花···花儿们,对···不起。我···不该对你们···乱发···脾气。请你们···原谅我···” “要想求得原谅,拿出实际行动!” 黑衣人的声音冰冷得毫无生气。 李乔娥茫然地抬起头:“行···动?” “去,将那些被你摘掉的花收集起来挖坑埋掉。” “将那些被你连根拔起的花株重新挖坑栽种。” “胆敢偷奸耍滑!鞭刑伺候!” “少种一株,就等着被鞭挞吧!” 黑衣人每说一个“鞭”字,李乔娥浑身就是猛地一颤,她将头埋得很低:“不···不敢···” “好好去做,好好去忏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李乔娥忍住剧痛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入白色花海。 顾浅羽没有想到,自己大半夜的蹲守。 没有守到暗杀小将军的人。 却蹲到了辣手摧花的罪魁祸首! 李乔娥的举动让她感觉不可思议。 她怎么可以随意破坏这样美的花海? 这片花海那么圣洁那么美丽。 女孩子没有不喜欢花的吧? 她想不通, 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这样极端地毁掉吧? 这李乔娥的心理究竟有多么阴暗? 人一旦长歪了,扳回来好难。 希望今天给她的教训能让她警醒。 没有敬畏胡作非为,终究会害人害己! 顾浅羽见李乔娥老老实实将那些花从泥里抠出来,收集到一起。 又见她将倒下的花株扶正,重新栽好。 她神情紧绷,确实在畏惧山神。 顾浅羽悄然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早起的嫂嫂们到那片花海旁边练习顾浅羽教给她们的防身术。 “咦。花海里好像有个人?”二嫂刘显菊说道。 透过山里清晨的薄雾,花海里真的有个人影。 “那是谁?在干什么?”六嫂白先枝奇怪道。 想起头一天午后看到花海被破坏的样子,七嫂郑丽媛瞪大了眼睛:“不会是昨天破坏花木的那个人吧?” “啊!” 几位嫂嫂立即不冷静了,急匆匆地往花海跑去。 当她们看清对方是谁,又在干什么的时候,心里那种震惊不亚于当初听说阿恒通敌叛国。 “那是···李家小姐?!” “怎么会是她?” “她是···在栽花?!!” 李乔娥一双手的手指头因为挖土已经变得黑黝黝的,指甲盖里都是泥,手被擦破,血和泥混在一起。 她头发凌乱,神情有些呆滞,嘴里还喃喃自语。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郑丽媛惊奇道。 大嫂林悦仙皱着眉:“她嘴里在说什么?” 葬了一晚上花瓣,栽了一晚上花株,连带着惊吓,肚子里又是空空的,李乔娥终于支持不住,头一歪倒在地上。 “啊——” 嫂嫂们吓了一跳。 白先枝最先冲过去,蹲下来,听到李乔娥还在低声求饶:“山神爷爷别打我,求山神爷爷放过我···” 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几位嫂嫂面面相觑。 这是? 被山神爷爷惩戒了?! 原来,昨天中午辣手摧花的就是她?! 嫂嫂们愤怒地转身就走。 大嫂林悦仙垂眸思索了一下,抬脚往官爷的帐篷走去。 “陆官爷,白色花海里好像倒了一个人,我们胆小不敢去看···” 陆虎的声音在里面应道:“知道了,起床就去查看。” 仁至义尽的林悦仙答应了一声“好”,回自家帐篷了。 顾浅羽从花海离开,在小帐篷旁边的大树上,借助巨大树冠的掩映进了空间。 她睡醒起床,洗漱了出来,慢悠悠从树上下来。 “八弟妹。早啊。”六嫂白先枝和她打招呼。 她们无数次见她一早从树上下来,已经司空见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八弟妹,你知道吗,花海里有个人在栽花。”白先枝一脸神秘。 “哦?”她状似无意地应了一声。 白先枝看看她:“你不好奇是谁吗?” 顾浅羽自己就是始作俑者,当然知道那是谁。 “那是谁?”她配合地问了一句。 “是那个李乔娥。”白先枝眨了眨眼,“神神叨叨的,看样子栽了一晚上。” “她嘴里还叫着山神爷爷饶命。” 白先枝问道,“八弟妹,你觉得昨天中午破坏花木的是不是她?”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毛:“看这样子,八九不离十。” “我们都这样觉得。”白先枝笑着双手合十,“山神爷爷可真厉害啊,明察秋毫!这样的人就是要给她个教训,要不真无法无天了!” “六嫂说得对!”她笑着竖起大拇指。 “嘿嘿。”白先枝突然被顾浅羽表扬,脸颊上升起两片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过早食,太阳已经挂到天上,他们将昨天最后一批白芍根切片均匀铺在帐篷上晒干。 “八弟妹,我们今天还去花海吗?”二嫂刘显菊问道。 “暂时不用,够了。”顾浅羽笑道。 昨天晒好的白芍根切片和花瓣,一共装了几大口袋。 顾浅羽空间里有破壁机,能将干燥的东西打成粉。 但她没办法明目张胆地拿出来用啊。 此刻在野外,也没有磨盘。 想掩人耳目都不行。 还有那些滑石,也得磨成粉。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七嫂郑丽媛问道。 “晒干的白芍根,下一个工序是要将其磨成粉。”她有些为难道,“野外没有石磨,这道工序只能到了镇上再做了。” “哎——” 嫂嫂们有些失望:“那不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不。” 顾浅羽改主意了。 昨天摘的那些芍药花瓣,她是准备碾磨成粉,做美容制品的。 其实白芍花茶也有养血柔肝,强五脏,散恶血,调整内分泌,美容养颜的功效。 “没有其他事,嫂嫂们还是去摘一些芍药花,这次不将花瓣扯下来,一整朵清洗晒干。” 顾浅羽说道:“不要都去,留一半人,我教你们做茶包。” “好勒。”嫂嫂们各自分了组,一部分人去花海了。 “你想碾磨东西?”坐在小帐篷外的冼彦恒突然开口,“或许,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顾浅羽不解。 “跟我进帐篷。”冼彦恒说道。 “好。”她推着冼彦恒进了帐篷。 帐篷的门帘落下,冼彦恒轻车熟路地将顾浅羽之前给他的夜明珠拿出来。 帐篷里瞬间透亮了。 “无生。”冼彦恒轻唤了一声。 第88章 跃跃欲试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篷里。 顾浅羽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一脸络腮胡,皮肤小麦色,身形魁梧,却落地无声。 “这是暗卫无生。”冼彦恒解释道,“你要什么给他讲。” “我要一个石磨。”她开口道。 “石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摇摇头:“不需要特别的石磨,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她要石磨只是幌子,她准备直接进空间使用破壁机将白芍根全部打得粉碎。 “好。”冼彦恒看向无生,“夫人要石磨,多久能回来?” “两个时辰内。”无生恭敬回答。 冼彦恒挥了挥手:“去吧。” 无生立即消失在原地。 顾浅羽虽然也会潜行术,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像无生这样的瞬间消失,还是很让人赞叹的。 或许,她到时候可以请教一下无生,将自己的潜行术提高提高? 冼彦恒见顾浅羽一脸惊讶,开口道:“以后还能见到更多的能人异士。” “嗯。”顾浅羽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眼神亮晶晶的。 顾浅羽从帐篷里出来,几位留下的嫂嫂在等她。 这个时代没有透明塑料,最最漂亮的白芍,放进袋子里、布包里,从外面也看不见。 顾浅羽空间里有很多创面性纱布,又叫不粘性纱布,是为了防止与受伤创面粘连专门特殊处理过的。 如果用这个纱布做白芍的外包装,漂亮的白芍放进去,透过稀疏的纱能看清白芍的样子,因为有网纱的阻隔不能立即窥见其全貌,反而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意境。 顾浅羽的空间里的东西都有再生功能,取之不竭。 她拿出纱布,嫂嫂们也没有怀疑。 平时去布店的是她。 连做帐篷这样的布她都能找到,纱布拿出来,大家也不觉得奇怪。 顾浅羽不会女红,但她会描述怎么做啊。 嫂嫂们按照她的意思将纱布缝合成一个个正方形的袋子,上面加一根能挂起来的布扣。 做起来一点不复杂。 嫂嫂们开始缝合纱布布袋。 顾浅羽觉得虽然纱布布袋透过纱网能看到里面装的白芍大花,但白色布袋配白色大花还是不够醒目。 她在空间学习系统查询了天然染料的制作方法,看到水边随处可见的蓼蓝,她有点跃跃欲试。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经写过《忆江南》诗中:春来江水绿如蓝。 荀子《劝学》中:“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此句也是比喻学生超过老师或后人胜过前人的那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出处。 此两处的蓝即为蓝草。 《本草纲目》中云:“凡蓝五种,各有主治……而作靛则一也。他依次指出有菘、蓼、马、木、苋五种蓝。 蓼蓝即蓝草之一,叶子含靛蓝,是清热类的中草药,也是天然的染料。 顾浅羽和嫂嫂们沿路采摘的草药就有此蓼蓝。 蓼蓝极好辨认,每串花像一枝麦穗,每朵小花都是粉嘟嘟的,围绕中间的茎簇拥着,花未开放前像一个个粉色的米粒,叶片长条形,像纺锤。 因为蓼蓝本身是中药,所以通过蓼蓝制作染料染过的布,具有抗菌防虫除臭的功效,对于皮肤粗糙和湿疹有效。 棉布纤维通过浸染蓼蓝做出的蓝色染料,也更加耐磨。 顾浅羽决定先采一些新鲜的蓼蓝,试着用叶片制作染料,如果成功,就将那些装白色芍药的纱布袋染成淡淡的靛蓝色,一定很美。 嫂嫂们女红都很厉害,一个时辰就做了不少纱布袋。 此时出去的无生已经回来,顾浅羽被叫进了帐篷。 无生带回来的青石磨盘精致小巧便于携带,青石硬度高,刻纹细密,磨制比较精细的药材非常合适。 顾浅羽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这磨盘比我相像的都好。无生辛苦了。” 无生见她满意,弓腰抱拳:“为夫人效力,是下属的荣幸。” 冼彦恒勾唇道:“以后有需要都可以叫无生帮你。” “好。”她愉快地应到。 有无生这样又有效率又精明的帮手,她当然会让他发光发热的。 “你准备在哪里磨药材?”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就在这个帐篷里吧。” “让无生帮你。”冼彦恒说道。 “不用。”顾浅羽回答,“无生辛苦了,好好休息,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有人在帐篷里,她还怎么进空间使用破壁机? “老冼,找个嫂嫂推你出去走走,也顺便帮我摘一些蓼蓝,我有用。” 她拿出之前摘的一株蓼蓝:“就这样,连花带叶子一起摘回来。” “好。”冼彦恒很高兴自己能出一份力。 无生不便露面,只能麻烦嫂嫂了。 待无生和冼严恒都离开,那些白芍根片被她搬进了帐篷里。 顾浅羽使用空间的破壁机,直接将白芍根切片磨成了极细的粉末。 无生拿回来的青石磨盘,她下午准备用来磨滑石粉。 小巧的磨盘以后也能在日常中使用。 到时候在镇上买一些干豆子、花生,这样他们随时都能做豆腐豆花吃了。 早餐喝花生豆浆也不错! 嫂嫂们忙了一上午,做了好多白纱布袋。 摘白芍花的人也回来将花洗净,已经全部放在太阳下晒了。 冼彦恒摘了好些蓼蓝回来,已经洗干净了。 午食大家吃得简单,午休后顾浅羽将嫂嫂们聚集在一起。 “嫂嫂们,我今天教大家一种方法,叫飞水法,我们用这个方法将之前搬回来的滑石磨成粉。”顾浅羽笑着说道。 “好。” 嫂嫂们一个个看着顾浅羽,感兴趣得很。 “这些滑石,通过这这两天掰小了暴晒,已经完全干透,现在找几个盆,盆里加水,用木棍将滑石敲散,和水混合在一起,成为像面糊一样的混合物。” 她拿出那些滑石,用手轻轻碾了碾,滑石确已干透,很容易碾碎。 嫂嫂们看得很仔细,也听得认真。 “这个青石磨盘分为上下两块。 下面的磨盘比较大,四周有导槽,还向外伸出一部分,伸出的部分是出口,磨好的东西就从这里流出去。 上面的磨盘圆圆的,比较小。” 对于生活在京城里嫂嫂们,哪里见过磨盘? 顾浅羽得从磨盘的构造讲起。 “你们看,下面的磨盘正中有一小截突出的圆形铁柱。 小磨盘正中有一个洞,里面是个铁制的圆形凹槽。 将小磨盘和磨盘正中对齐,大磨盘正中的铁柱正好穿进小磨盘正中的凹槽里,这时大小磨盘就扣合好了。” 她边讲边示范。 下面的嫂嫂们求知欲爆棚,一个个眼睛都不愿意眨,专注得很。 “小磨盘有两个洞,上面一个洞贯通小磨盘,是往里加东西留的的口,侧面有个洞,是专门放把手的,这个木质把手,往里面敲一敲就固定好了。” 她随手拿了把菜刀,将那个l形的木质把手对准磨盘旁边的洞,用刀背往里敲了敲,把手稳稳地固定下来。 她伸手抓住把手用了些力,那个磨盘转动起来。 上下两片磨盘相互摩擦,发出沉闷的“轰轰”声。 “哦!” 嫂嫂们发出一阵惊叹。 那个磨盘下面是个敦实的三角形木头架子,磨盘自身有份量,放在架子上四平八稳。 “好了,先拿盆和木棍,将滑石敲碎和水。” 顾浅羽讲解完毕,现在是亲自实践的时候了。 大家立即动起来。 很快第一盆滑石水已经端到磨盘旁边。 “六嫂,你去转磨盘,我来往里面加滑石水。”顾浅羽说道。 第89章 原始又动人 六嫂白先枝立即将手抓在了磨盘把手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八弟妹来吧!” 顾浅羽舀了一瓢像泥浆一样的滑石水,将它们倒进了磨盘的入口。 白先枝立即将磨盘转动起来。 磨盘里有东西了,比空磨盘重了些,因为有水,磨起来还是很顺滑。 白先枝很兴奋呐,笑得露出八颗贝齿,抓住磨盘的手一刻不松懈。 轰——轰——轰——轰—— 磨盘有节奏地围着中心转动着。 一旁的嫂嫂们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这磨盘磨起来真有意思! 磨盘磨出的滑石粉混合着水,顺着下磨盘的导槽流了出来,一直从出口流到接在下面的空盆里。 “八弟妹,我来往里加东西。”二嫂一把抢过了顾浅羽手里的瓢。 白先枝笑眯眯地磨着磨盘。 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安逸! 这个磨盘磨起来真带劲! “六嫂,你磨了好多圈了,该让我来磨一磨了。” 七嫂郑丽媛上手就准备将把手抢过来。 白先枝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挡开:“七弟妹,我还没有磨够,你等等。” 郑丽媛又等她磨了一会儿,见她仍然没有要撒手的样子。 “六嫂,你是不是该让我们了,你磨了好久了。” “是啊,六弟妹,你真的磨太久了,也让我们试试啊。” “对啊,不能你一个人磨啊,你休息休息,让我们来。” ······ 嫂嫂们纷纷附和。 白先枝一张嘴抵不过好几张嘴,悻悻地撒了手:“等会儿我还要磨。” 郑丽媛开心地一把接过把手:“六嫂最先磨,要我们所有人都磨完了,才能再轮到你。” 白先枝嘟着嘴,意犹未尽地闷声道:“那你们磨快点。” 顾浅羽见嫂嫂们抢着上,嘴角不由露出浅浅的梨涡。 “每个人磨一炷香的时间,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磨不到了。”大嫂林悦仙建议道。 嫂嫂们纷纷点头:“对啊,就按大嫂说的办!” 这时,所有被晒干的滑石都被捣碎,和水混成了清稀的泥浆。 没上手的嫂嫂们站在石磨旁边一动不动,一个个伸长脖子睁大了眼,看着那个磨盘转啊转,看着磨出来的滑石浆流出来。 磨盘和滑石相互摩擦,两个磨盘转动发出的轰轰声里,夹杂着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像自然界的声音,原始又动人。 真有趣! 真好听! 嫂嫂们一个个嘴角带着笑。 顾浅羽嘴角的梨涡更深了。 随着社会的发展,机械代替了人工,电动代替了手动,但手动的乐趣非前者可比拟。 只有亲自上手才能真正体会其中的妙处。 嫂嫂们已经完全掌握了石磨的使用,顾浅羽就暂时离场了。 她去处理冼彦恒上午采摘的蓼蓝。 用蓼兰制作燃料的传统工艺,是将蓼蓝叶子粉碎晒干,堆砌发酵,这个过程需要几个月,发酵结束加入草木灰、氢氧化钙、麦麸进行搅拌,最后才能制成蓼蓝染料。 氢氧化钙也就是俗称的熟石灰。 用传统工艺花费时间过长,顾浅羽不准备使用。 她本身是医师,空间里有很多化学原料。 这次做染料,用量不大,没必要花几个月时间来检验自己操作的正确性。 如果以后她专门成立染坊,染自己满意的布料,形成一定的规模,她会考虑用易于取得的材料来制作染料。 她专门在空间学习系统查询了相关资料,不用传统方法,直接用上化学元素,很快能看到结果。 顾浅羽选用的方法需要用到纯碱和乙醇。 纯碱名字里有个碱,其实它分类属于盐,它是碳酸钠,色白,手感细腻。 乙醇是我们熟悉的酒精,她为冼彦恒外伤消毒就是用的乙醇。 直接使用化学元素制作染料,将新鲜蓼蓝捣碎。 捣碎的蓼蓝添加纯碱溶液和用乙醇做溶剂,反复多次提醇残渣,将蓼蓝中具有染色功能的组成部分提取出来。 提取出来的物质溶解到溶液中进行染色,这个过程需要花三到五天,很快就能验证她操作的正确与否。 三五天相对于几个月,优势立显。 顾浅羽将蓼蓝的叶片捣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带着捣碎的叶片进了空间,运用非传统方法进行实验操作。 她定了闹钟。 滑石的碾磨需要反复进行,直到磨得足够细。 嫂嫂们将全部滑石磨过第一遍,顾浅羽及时出现了。 “八弟妹,现在怎么做?” 嫂嫂们每人都上手磨了磨,个个都很兴奋,眼神亮晶晶的。 “先将磨好的滑石粉泥浆水静置。”顾浅羽回答。 嫂嫂们依言照做。 滑石粉泥浆水静置过一段时间后,滑石粉和水分离开来。 滑石粉沉底,水上漂浮着杂质。 顾浅羽将面上的水倒掉:“这些水里有杂质,先倒掉,再加入干净的清水,进行搅拌。” 顾浅羽加水示范。 随着她的搅拌,水又再次浑浊了起来。 顾浅羽将上面的混悬液倒出来,下面还有很多沉底的滑石粉。 “这些沉底的就是不够细腻的粗砂,要再次进行碾磨,上面倒出来的这些含有滑石粉的悬混液,用另外的干净盆再次静置。” 没静置多长时间,那盆悬混液就又呈现出两层,上面是水,下面沉底的是滑石粉。 顾浅羽将水倒掉,将下面沉底的滑石粉捏了一小撮放到掌心用手指碾了碾。 “嫂嫂们,你们来感受一下,这些滑石粉,是不是很细腻了。” 嫂嫂们纷纷围了过来,伸出手指在顾浅羽掌心的滑石粉上碾了碾。 “好滑呀!” “好细腻!” “难怪叫滑石!” ······ 嫂嫂们纷纷赞叹道。 “之前盆里沉底的粗砂,继续加入清水搅拌成泥浆,再次研磨。” 顾浅羽说道:“然后重复我刚才的程序,将细沙和粗砂分离出来,粗砂继续研磨,直到所有滑石粉都成为细沙,就像现在我掌心的这样滑腻。” “好!” 嫂嫂们都明白了,再次行动起来。 “这飞水法的名字还蛮形象的。”六嫂白先枝说道。 她小巧灵活,又是第一个抢到了磨盘把手。 “六嫂,刚才就是你第一个磨,怎么这次又是你,你怎么能这样?”郑丽媛晚了一步,有些遗憾:“六嫂你能不能谦让一点?” “我谦让你们了呀!”白先枝狡黠地一笑,“我让你们多休息休息还不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不好!”郑丽媛拿起瓢将混合好的滑石粉泥浆舀了一瓢,倒入了磨盘进口。 白先枝飞快地转动磨盘。 轰轰声伴随着沙沙声,极有节奏感······ 顾浅羽见嫂嫂们已经完全没问题了,自己到僻静处进空间继续她染料的实验去了。 太阳下山,嫂嫂们终于将所有滑石都研磨成了细沙。 顾浅羽也从空间里出来了。 “八弟妹,你看看,这些都符合要求了吗?” 嫂嫂们看到她过来,都兴奋地喊她。 第90章 报告方位? 顾浅羽从那盆滑石粉里上面,中间,底下,不同方位分别抓取了一小撮,放在手掌心里。 她用指尖碾了碾,滑石粉瞬间被推开,那么细腻,几乎感受不到滑石粉的存在。 如果她上嘴一吹,估计滑石粉即刻会化为看不见的烟尘,被那口气吹得一点不剩。 “足够细,超级好!” 顾浅羽赞叹道:“嫂嫂们,你们也太厉害了!” 嫂嫂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一个个露出贝齿,眼神放光,浑身都在放光。 一下午的时光换回了满意的成果,大家都很自豪,超有成就感。 “嫂嫂们,你们的手磨酸了吗?”顾浅羽笑道。 白先枝揉了揉手臂:“酸。但开心!” “嗯。虽然开始磨很有趣,磨久了还是有点费劲,看到最后的结果还是觉得值。” 四嫂陈倩怡身体瘦弱,力气小,但今天也全程参与。 “磨盘用起来太有趣了,那点酸算什么?我还没有磨够。”二嫂刘显菊叹道。 五嫂黄亚萍挥了挥手臂:“我还能再战。” 顾浅羽笑着说:“滑石粉磨好了,不用再磨了。” 这么有趣的事情,这么快就结束了。 嫂嫂们神情黯淡下来。 “不过这磨盘还能磨其他的。”顾浅羽看着嫂嫂们遗憾的模样,笑着说道,“到了下一个镇子,我去买黄豆花生,我们磨豆子做豆腐。” 嫂嫂们眼神又亮了,一个个看着她:“八弟妹,你教我们做豆腐?” “对啊。”她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豆腐含植物蛋白质,又有营养又能做好多美食,肯定不能错过啊!” “好耶!” “太好了!” “又能使用磨盘了!” ······ 嫂嫂们兴奋地很,巴不得马上就能到镇上。 两位嫂嫂用清水冲洗磨盘,其他嫂嫂开始准备晚食。 顾浅羽昨天傍晚为了取麝香,空手而归,幸好陆虎他们打了兔子。 今天她准备去转一圈,嫂嫂们辛苦一天,要好好犒劳犒劳。 她今天没有再走花海的方向,而是转过有岩蜂的悬崖,往密林深处走去。 大概走了一刻钟,她突然听到奇怪的叫声。 嗷呜—— 这叫声的重音不在前一音节,后一音节拖得很长,声音也比较尖锐。 这不是虎啸,而像是狼嚎! 他们在白色花海已经住了两天两夜,就连夜深人静,也从未听到过狼的叫声。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红外望远镜,看向声音的来处。 树木的深色阴影中,果然有个有体温的活物,看那身形,还有标志性的大尾巴,确系狼无疑。 这狼是哪里来的? 是只偶然路过的狼? 还是狼群探路的狼? 她警惕地用红外望远镜观察着四周。 视野里,暂时没有出现第二个活物。 她略微松了口气,注视着狼的动向。 那只狼微垂着头,正是往她隐身的这个方向而来。 顺着它走来的方向,顾浅羽身后一刻钟的路程,尽头即是他们的宿营地。 所以,如果这头狼,中途拐弯,或者被她吓跑了,她不准备击杀它。 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独行者。 她可不想因为一头狼引来一群狼。 但它如果执意要往宿营地而去,那她势必将它击杀。 顾浅羽隐身在树冠下。 那头狼不紧不慢地往她这边而来。 嗷呜—— 狼突然又毫无征兆地叫了一声。 它身旁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出现,它却突然吼了一嗓子。 顾浅羽可不会觉得这只狼会像人一样,走着走着夜路突然来了兴致,嚎两句“死了都要爱”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所以它更像是在报告方位?? 她立即将望远镜往空间一扔,拿出弓弩,盯紧狼来的方向,随时准备射杀。 狼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突然加速向她这边冲来。 她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嗖—— 一枚弩箭,带着破空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狼脑袋飞去。 下一秒,狼就会被弩箭巨大的力量穿透头盖骨。 嘭! 一声脆响。 她射出的弩箭居然被另一只箭撞了一下,瞬间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只将狼的耳朵射掉了半只。 顾浅羽心里大惊。 目前为止,能打偏她的弩箭的人,她只在仁德县令府上见过,那两人是硕王带来的大内高手。 所以说,现在能将自己弩箭打偏的人,至少是和那两个大内高手持平! 那两个大内高手是用武器击挡的弩箭,现在这个人利用发出的另一枚箭击中了她的弩箭。 今天这位较之前面二位,自然略胜一筹。 在这里遇到这样厉害的角色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顾浅羽立即拿出红外望远镜往四处查看。 一团红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正向她这个方向而来。 嘭—— 她想都没想,掏出枪对着那人就是一枪。 枪安了消音器,子弹出膛的声音比那枚弩箭大不了多少。 那人行动敏捷并不是走的直线,他不断转换着方向,顾浅羽射出的子弹打空了。 确实是个劲敌! 那只狼耳朵中箭,随着往后的惯性脚步一顿,它呜咽了一声,仿佛被激怒了,更加快速地向顾浅羽这边狂奔过来。 人不走直线,但狼却是直冲冲而来。 她手腕一转方向,一枚子弹出膛。 噗—— 子弹直接击中了狼的脑袋。 狼来不及哀嚎就扑倒在地不动了。 那个能躲避子弹的人这次完全没有去管狼,而是迂回着路线接近顾浅羽。 顾浅羽可不会坐以待毙。 她立即施行潜行术,往一旁的大树掠去。 地上的男子猛然暴起,往顾浅羽扑来。 她只感觉脑后传来一阵劲风,一矮身,迅速落地,就地就是一滚,堪堪避过对方那一掌。 咔咔咔—— 那人的手掌没有抓到顾浅羽,却顺着惯性抓住了树干,树皮被抓裂。 她一阵心惊。 如果刚才这人手掌抓在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的劲敌,和他缠斗才是不理智之举。 顾浅羽立即顺着草丛,借助树木的阻挡,左穿右插,潜行而去。 那人一抓未中,立即起身就向顾浅羽追去。 她边跑边往后面甩六棱飞镖。 那人要想躲闪她的飞镖,势必会影响行进的速度。 但是,很显然,那人的行动敏捷程度远超顾浅羽,后者更本拉不开和他的距离。 她左突右闪,那人都紧跟着她,时不时还向她出拳挥掌。 她不得不分心去躲闪,反而被其牵制,影响了速度。 始终被笼罩在那人的攻击范围之内,这种感觉很不好。 第91章 无可乘之机 顾浅羽只想拉开距离用枪击杀对方,但对方死咬住她不放。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密林里绕了好大一圈,顾浅羽甩不掉他,他也同样占不到便宜,攻击都被她躲过了。 那人也渐渐有些吃惊。 跑了这么久,前面的女子丝毫不见颓势。 如果顾浅羽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自豪地说:“这算什么。” 她以前在沙漠里追击敌人,沙子一踩一个陷,光是走路都费力,他们还要打斗。 实力就是在这些实践中慢慢提升起来的。 嗷呜—— 嗷呜—— 嗷呜嗷呜—— 顾浅羽突然又听到了狼嚎声,而且是不止一只狼。 她心漏跳半拍。 自己被缠住,狼群如果去宿营地就遭了。 “呵。” 她身后传来那人一声轻笑,好像很是得意。 顾浅羽怒了。 “卑鄙!” 她伸手拉住前面一棵大树垂下的枝条,借力往上一跃,半空中回身对着那个男人就是一枪。 这次距离较近,那人刚才因为得意稍有松懈,让顾浅羽钻了空子。 子弹被那人闪身避开了要害,但他的手臂被子弹穿透,带去一些皮肉。 那人闷哼了一声,突然实力暴增,猛然向顾浅羽扑来。 “啊!” 顾浅羽面对那人突然发狂,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那人伸出右臂,右手呈爪状,往她脖颈处抓来。 她只感觉对方挥手带起一股劲风,风里隐隐含着淡淡的轰鸣直扑自己而来。 她本能伸手格挡。 “本小姐不出手,你还当我怕你不成?” 不得不说,那人实力确实惊人,那一爪速度极快。 但顾浅羽也不是吃素的。 穿越以来,她还从未与人正儿八经近身搏击。 她有一个原则,通过最简便的方式达到目的。 能通过弓弩枪械解决问题的,她绝对不选择武力。 目的只有一个,怎么直接了当怎么来。 这人现在缠住她,宿营地必然危机重重。 解决这人,她才能去救众人! 顾浅羽伸手往那人手臂一挡,反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原本往前的猛然一抓,被瞬间止住。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客为主,那人也是暗自心惊。 他手往回缩,手腕转动,想挣脱顾浅羽的束缚。 顾浅羽的五个手指紧握,手铐一般将他手腕牢牢锁住。 那人另一只手臂被子弹洞穿,现在用不上力,他伸腿就向顾浅羽扫来。 顾浅羽抬腿就是一踹,直接踹在那人的大腿根上,对方扫堂腿戛然而止。 “啊···” 那人吃痛刚“啊”到一半,冷不防被顾浅羽另一只手握拳对准胸口膻中穴就是一击。 嘭—— 胸口一声闷响。 那人上半身被她那一拳的力道击中,猛然往后倒去。 顾浅羽握住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往回一拽,顺势一扭。 咔嚓—— 那人手腕处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 一声惨叫随之响起。 她将对方的手腕松开,对准他的胸口猛然一击。 轰—— 那人被击飞出去,轰然倒地。 黑暗中,只剩顾浅羽一个人的呼吸。 她不再停留,立即施行潜行术,往宿营地奔去。 “陆哥!陆哥!” 顾浅羽刚看到帐篷就开始大声喊道。 陆虎恰巧在冼家帐篷附近巡视,他听出了顾浅羽声音里的紧张。 “我在这里!”他大声回应。 “陆哥,立即将大家集中起来,人手一个火把。狼群来了!” 顾浅羽言简意赅。 听到“狼群”二字,陆虎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明白顾浅羽为何会紧张了。 狼群群体攻击很厉害,锁定目标围猎,会分工合作,又很凶狠,是特别难缠的角色。 陆虎带了这么多年的流放队伍,非常清楚,狼群,谁遇到谁倒霉。 现在他们队伍里,除了顾浅羽和林俊熙能指望,其他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就是女人、老人、伤员,孩子,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只靠他们几个官差,想在狼群口中保护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陆虎立即通知其他官差和另外几家人。 顾浅羽刚才边跑边喊,冼家正在做晚食的嫂嫂们一个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嫂嫂们听说狼群来了,都有些惊慌起来。 “大嫂、二嫂、五嫂你们带上小将军和老夫人到陆官爷那里去。” “其他嫂嫂,拿上柴火,跟我来!” 顾浅羽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好!” 嫂嫂们答应着,立即行动起来。 陆虎将其他几家人集中在一起。 所有官差将佩刀都拿出来了,将众人护在中间。 顾浅羽和嫂嫂们在狼群来的方向,用柴火堆砌,架起了火堆。 嗷呜—— 嗷呜—— ······ 狼群的嚎叫一声高过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嫂嫂们退回到陆官爷他们身后。”顾浅羽说道。 野生动物怕火,只要有火,它们都暂时不敢靠近。 众人手持火把站在官差身后,如果狼群突破火堆,人手里有燃烧的火把,那些狼也会畏惧。 嫂嫂们立即跑回去了。 “林统领!”顾浅羽回头招呼了一声。 林俊熙走到她面前。 “给。”她将一个连发弩递给林俊熙,“学会用。我们上树。” 她示范了如何装弩箭,如何扣动扳机。 林俊熙眼睛亮晶晶的。 这玩意,看起来就很厉害! “狼群过来,不管能不能突破火堆,先射杀。” 顾浅羽说道:“我发出第一声长啸,你射击。我们拉开时间距离,你射击完毕,我再射击,这样狼群无可乘之机。” 林俊熙点头:“明白。” 面对这个新鲜玩意,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官差背后的冼彦恒,远远看到顾浅羽拿给林俊熙一个东西,心里猛然一跳。 他记得青雀向他汇报。 仁德县令府里,他们清理那些府兵尸体时,发现府兵都是被箭射杀,胸口是箭尾,背上是箭头,箭直接将人穿透,甚至还有一枚箭串起两人,可见力度之大。 顾浅羽一副小身板,就是有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面对那么多府兵毫无颓势。 她必定有什么厉害的大杀器,既省力又有效率。 所以,现在她给林俊熙的就是那个大杀器? 冼彦恒好奇得很。 只可惜离得远了,看不真切。 顾浅羽和林俊熙在火堆旁边各自选了一棵树,爬上去,隐身树冠里。 她刚藏好,突然身边多了个人。 “夫人。” 她听出是无生的声音。 来得正好! “这个给你,你去那边那棵树。”顾浅羽指了指另一面,递给他一个连发弩,“会用吗?” 无生伸手接过:“你教林统领,我也会了。” “第一声长啸林统领射击,他射击完毕接着是你,最后是我,明白吗?” “明白。” “去吧。” 顾浅羽一挥手,无生立即消失在原地。 现在他们三人守在三棵树上,正好在火堆前面布下第一道屏障。 第92章 射人先射马 嗷呜—— 嗷呜—— ······ 狼群的叫声更加清晰,密林里传来狼群奔跑踩踏枯叶的声音。 官差身后的众人一个个心都提到嗓子眼,身体紧绷,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陆虎他们每人也一手火把,一手佩刀,神情严肃地注视着狼群来的方向。 顾浅羽用红外望远镜看了看。 视野里出现了一大堆红色的移动身影,至少上百只。 啧啧。 大手笔啊! 连发弩一次连发三枚弩箭,全部击中的话,三个人一次能击杀九只狼。 他们三人必须击发至少十一次,还要保证每发必中,才能将狼群射杀完。 弩箭装箭虽然简单,但还是需要时间。 他们三人分别拉开时间距离,让狼群始终处于被射杀的情况下,这样能弥补换弩箭造成的空白期。 狼群来了! 密密麻麻的一片! 官差愣住了。 官差后面的众人更是吓得一身僵直。 “娘亲,我怕···” 墨儿将头埋进母亲的怀里,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童言无忌。 墨儿的话正是此刻所有人的心声。 “墨儿别怕,有官爷保护我们···” 王夫人低声安慰道。 但这句安慰是那么的无力,面对这样多的狼,连官差都没有半分底气。 李乔娥哆哆嗦嗦地拉着李鸿明的衣袖:“爹爹,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李乔娥的话,将众人心里的恐惧更加放大,孩子被吓哭了。 “娘亲,我不要死···呜呜呜···” “李家小姐,闭嘴!”冼彦恒冷声道。 二嫂刘显菊回头瞪了李乔娥一眼:“就是,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大家要相信官爷,相信林统领!相信顾浅羽!” 冼彦恒声音沉稳有力,不急不缓,很让人安心。 “对啊!”六嫂白先枝接话道,“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对!会没事的!” 嫂嫂们纷纷相互鼓励着。 “官爷和林统领是厉害,顾浅羽算个什么东西?靠她?哼···”李乔娥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闭嘴!” 冼彦恒声音像裹了冰碴,回头看了李乔娥一眼。 李乔娥感觉两道冰箭向自己射来,脖颈凉飕飕的,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狼群已经快跑到火堆面前。 这些火堆燃得正烈,火光冲天。 夜风吹着火焰来回摇动,空气里全是热浪和星星点点随浪升腾的火星。 狼群远远看到火堆很是畏惧,放慢了跑动的脚步。 “啾——” 顾浅羽发出第一声长啸。 林俊熙立即扣动扳机。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 嗷——嗷嗷——嗷—— 三只狼瞬间被弩箭的强大力量往后掀起,在撞到几只狼后倒地不起。 嗖嗖嗖—— 无生也扣动了扳机,三枚弩箭带着破空声向狼群射去。 嗷嗷——嗷嗷——嗷—— 又有三只狼被击中,撞翻后面的狼后一命呜呼。 嗖嗖嗖—— 嗖嗖嗖—— 顾浅羽和林俊熙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狼群六只狼中箭,瞬间又撞翻了一片。 “哇!” 官差身后冼家众位嫂嫂发出一阵阵惊叹。 陆虎心里也升起几分欣喜。 冼彦恒嘴角往上勾了勾。 大杀器的力量果然惊人! 狼群一时间死了十多只,被撞倒的更多。 嗖嗖嗖—— 嗖嗖嗖—— 弓弩射出的弩箭还在继续。 嗷呜—— 随着一声狼嚎,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狼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只只狼面露凶光。 “好家伙!” 顾浅羽低声自语了一句。 她看清了那头长得无比健壮的头狼。 噗—— 一颗子弹悄无声息地射向那只头狼。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了头狼, 群狼无首, 看你们听谁的指挥? 嗷呜—— 头狼还在长嚎。 嗖嗖嗖——嗖嗖嗖—— 狼群静立不动,正好让林俊熙和无生作为定向靶子射击。 嗷嗷——嗷——嗷嗷—— 狼的哀嚎声响起。 嗷呜——嗷—— 发号施令的头狼长嚎声突然变调。 群狼眼睁睁看到它们的头领哀嚎着倒地,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nice!” 顾浅羽勾唇低呼了一声。 刚刚镇定下来的狼群,因为头狼的突然死去乱套了。 狼群数量太多,群狼无首,那些狼惊慌失措准备逃离,相互之间撞在一起。 不亚于人类集会上发生的踩踏现场。 嗖嗖嗖—— 嗖嗖嗖—— ······ 弩箭的破空声不断响起。 嗷嗷——嗷—— 嗷——嗷嗷—— ······ 狼群一片哀嚎。 有狼慌不择路,直接冲到火堆后面,呲着牙就要冲向众人。 “啊——” 官差后面传出尖叫。 陆虎手起刀落,那只狼被直接砍杀在地。 “慌什么!” 陆虎冷声呵斥。 有了顾浅羽他们挡住狼群,几只漏网的狼,官差们完全能够应付。 随着狼群哀嚎此起彼伏,战斗已接近尾声。 有几只冲过火堆的狼,都被陆虎他们挥刀砍杀了。 冼家嫂嫂们一个个由起初害怕蒙住眼睛不敢看,慢慢变成好奇地从指缝间偷看,嘴里不住赞叹。 当四周安静下来,众人才惊觉,狼全部被消灭了。 “喔!胜利了!” 六嫂白先枝高兴地吼了一嗓子。 “胜利了!” “胜利了!” 嫂嫂们扔掉火把,纷纷抱在一起,边跳边欢呼! 众人都欢呼起来,心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浅羽和林俊熙从树上下来。 林俊熙笑呵呵地抚摸着弩箭舍不得撒手。 顾浅羽嘿嘿一笑,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弓弩:“林统领如果喜欢,看有机会给你做一把。” “真的?”林俊熙正遗憾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听到她的说话,一脸惊喜地抬头。 “嗯。”顾浅羽点点头。 今天遇到狼群,弓弩的威力迫不得已在众人面前露了脸,但她怎么能让队伍里那些眼线近距离看到这个东西呢? 无生手里那把弓弩,已经在她下来前悄无声息地还回来了。 顾浅羽就喜欢这种机敏又懂事的暗卫。 看来冼彦恒确实治军有方。 下面一个暗卫尚且如此,何况他本人。 顾浅羽表现出了很多异样,但他除了那次渡河后问过一次“她是谁”,其余时候,从未质疑过她。 这种对人的尊重让顾浅羽觉得很受用。 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你不用以势压我,我也不必对你谄媚,反之亦然。 彼此尊重。 这就很好。 他们走回众人面前。 “陆哥,大家受了一夜惊吓,都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这些狼,明天天亮再处理。”顾浅羽说道。 陆虎点点头:“好。” “大家都回去吧,安全了,没事了。”陆虎对着众人说道。 大家对着顾浅羽和林俊熙投来感激的目光。 “辛苦了。” “谢谢。” ······ 顾浅羽和林俊熙对着他们笑了笑。 “陆哥,你吃了吗?”顾浅羽问道。 陆虎摇摇头:“还没有。之前在附近巡视,看到你家嫂嫂在熬粥,妹子,你们也没有吃吧?” “是啊。”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这热乎的烤肉正在向我们招手,要不要一起?” 第93章 吃五谷生百病 “你说这些狼?”陆虎眼神瞬间亮了,一拍大腿,“好啊!” 顾浅羽眼睛扫见几位嫂嫂听到“狼”字,往这边看了看,缩了缩脖子。 她们之前都看到了狼群凶狠的样子,虽然狼没有冲过来伤到人,但她们一个个心有余悸。 “我家嫂嫂们害怕。”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要不陆哥、林统领,你们找几个男人一起弄一下,把狼肉拿过来,大家一起烤。” “这狼皮毛估计能卖好价钱,别破坏了。”她又叮嘱了一句。 “好。”陆虎爽快地回答,“我们先去弄,待会儿等着吃烤肉。” 林俊熙也点头答应:“没问题。” 陆虎、林俊熙叫了邱栋、李密二人拿上工具,去抬狼去了。 其他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帐篷。 之前冼家嫂嫂们离开的时候灭了火堆,煮的粥已经完全冷透了。 她们重新升起炉灶,烤肉的火堆也重新燃起来了。 大嫂林悦仙将粥放炉灶上热了热,让冼老夫人和李密家的慧娘各喝了一碗先垫垫底。 天色已晚,老人和孕妇身体虚弱,熬不住饿。 陆虎他们很快将狼的皮毛取下,将狼肉洗净送了过来。 大家一起动手,将肉切片。 狼肉膻味重,顾浅羽用酒去腥,加入葱姜蒜八角桂皮等码味,一部分穿串,放到火上烤,另外炖了一部分。 陆虎邱栋和其他人一起其乐融融地围坐在火堆旁边烤肉。 顾浅羽和几位嫂嫂为他们的肉上刷油,撒佐料。 不多时,烤肉的香气就飘得到处都是。 “没想到狼闻起来膻味很重,真正烤了味道还不错。”陆虎赞扬道。 “是啊,真没想到!” ······ 其他人也和陆虎有同样的感受。 顾浅羽笑眯眯地没有答话。 之前专门用白酒去了膻味,烤肉时又有各种佐料增味,如果去除这些,保管你难以下咽。 冼彦恒这个伤员,还有慧娘这个孕妇,不适合吃烧烤,专门为他们炖的肉里面,特意放了橘皮去腥。 冼彦恒回到帐篷里。 顾浅羽将炖肉端进帐篷,还拿了一大把烤好的肉。 每次吃烤肉,冼彦恒都不怎么坐在火堆旁边。 一方面他确实不适合久坐,另一方面,看到别人吃得嘴角流油,自己却不能吃,就算冼彦恒能忍,顾浅羽也觉得对他这样的伤员确实有点残忍。 所以冼彦恒一般都在帐篷里进食。 顾浅羽进了帐篷,冼彦恒一眼看到了烤肉。 平时顾浅羽一般会拿一串烤肉让他尝个鲜,解解馋。 今天她手里拿的烤肉有点多,烤肉独有的香气浓郁,弥漫到整个帐篷里。 冼彦恒眯了眯眼。 自己这是能放敞了吃了? “老冼,你的炖肉。” 顾浅羽将装着炖肉的碗放在他旁边。 “嗯。”冼彦恒答应了一声,伸手准备去接烤肉,却见顾浅羽没有半分要递给他的样子。 冼彦恒疑惑:“这···” “无生。”顾浅羽抬头对着帐篷上面叫,“无生。” 冼彦恒瞬间明白。 他心里升起一点点失落。 拳头抵唇,他轻咳了一声:“他不在。” “啊?”顾浅羽随口问道,“他去哪儿了?” 刚问出口,她才想起,这个问题好像她并不适合问。 “我的意思是,现在烤肉正热乎,等等冷了就不好吃了。” “无妨。”冼彦恒说道,“他很快能回来。” 顾浅羽将烤肉放下,见冼彦恒眼神好像在往烤肉上瞟。 她从里面抽出一串递给他:“说好了,再好吃你也只能吃一串。” “等你好了,想吃给你烤。” 她突然觉得冼彦恒眼巴巴的样子有点可怜,轻声安慰他。 “哦。”冼彦恒乖巧地接过那串烤肉,递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的嚼着,脸上的神情不喜不悲。 顾浅羽刚要转身出去,从帐篷上飘下来一个黑影。 “将军。夫人。” 无生落地立即恭敬地出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顾浅羽笑着答应,正要说烤肉的事,突然发现无生肩头扛着个人。 冼彦恒也看到了,将吃了一口的烤串放到了一边。 “将军,果然如你说言,这厮转背就放鸽子去了。”无生朝地上那人踢了一脚,从他兜里掏出一只已经断了气的鸽子。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顾浅羽心里有所猜测:“这是那个···” 无生又踹了他一脚,地上的人翻了个面,露出万钧那张脸,眼角有颗痣。 “真的是他···” 事实摆在眼前,证实了她的猜测。 冼彦恒接过无生递过来的纸条。 这纸条是从鸽子腿上扒拉下来的,字写得像蚊子脚一样细。 冼彦恒将纸条凑到夜明珠前看了一遍。 “将军,这人怎么处置。”无生问道。 冼彦恒沉声道:“不能留了。” 他将纸条递给顾浅羽。 顾浅羽看了看内容,冷声道:“刚才真该将他扔到狼群里,让他好好尝尝被撕咬的滋味。” “处理了他,陆虎那边怎么交代?”她不想让陆虎为难。 冼彦恒冷声道:“吃五谷生百病,得病暴毙,这不是上面那位常用的手段?” “夫人放心,这人无外伤,属下这就将他送回去,保管明早其他人见他起不了床,才会发现他得急症死了。”无生解释道。 “好。”顾浅羽点点头,“不过流放队伍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和他一起···” “夫人放心,有我在,盯着他们,没人能将消息传递出去。”无生宽慰道。 “好。” 顾浅羽和无生的接触次数不多,但也知道他靠谱。 无生准备扛起万钧就走。 “你的烤肉。”顾浅羽想起拿进来的晚食,“待会儿冷了。” 无生裂开嘴笑了一下:“回来吃。” 他和他肩头的万钧瞬间消失在原地。 冼彦恒拿起刚才啃了一口的烤串,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神情恬淡地很。 顾浅羽想起纸条上写的内容。 她和她的大杀器今天都暴露了。 她以为冼彦恒会问她弓弩的事,但看他的神情,是自己想多了。 有些事情,她还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 事实上他们也解释不着,他俩只是协议夫妻,根本没必要事事坦诚。 “老冼,你慢慢吃,等儿我来收碗。” 顾浅羽说完掀帘出去了。 火堆旁边,大家经历了晚上的凶险,现在放松下来,吃着烤肉,开心地说笑着,气氛融洽得很。 狼群的尸体堆成了山,陆虎他们之前抬走了几只,其他的还留在原地。 有人鬼鬼祟祟地蹲在旁边的树后观察了半晌,确定陆虎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才从树后转了出来。 “这些皮毛倒是能卖不少钱。”胡南星摸了摸狼的毛。 他的儿子胡天寓点点头:“父亲,我们明天跟着一起参与吗?” “那当然。”胡南星点点头,“这可比那白色的花值钱多了,有钱不赚是傻子。” “父亲不是说冼家气数快尽了,不宜走得太近?”胡天寓悄声问道。 “明天肯定大家都参与,也不算走得太近。”胡南星低声解释。 “爹爹,他们都去烤肉去了,我们也弄点回去烤?”胡天寓咽了咽口水。 冼家那边将火堆架起了,远远能看到火光,听到说话的声音。 他们胡家从来都不是冼家的座上宾,他们也不可能腆着脸去。 “好。”胡南星点点头。 天天吃得清汤寡水,说到烤肉,他们肚子里馋虫早就被勾出来了。 他们用刀将狼肚子上的皮划开,准备用刀切些肉下来。 从来没做过,他俩做起来笨手笨脚,肉没有割下几块,搞得满头汗。 两人正在忙乎着,突然听到有脚步声过来。 第94章 惊起夜鸟无数 胡南星父子尴尬地愣了几秒,拿起已经切下的肉转身就跑。 嘭—— 胡南星慌乱间没有辨清方向,居然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他的脸唰地一下透红。 没想到和他撞到一起的那人更是惊慌。 两人同时开口解释:“我只是来······” 借着月色,他们看清了彼此。 “胡大人?” “李大人?” 尴尬的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土,讪讪地笑了。 “胡大人,你这是···”李鸿明看了看从胡南星手里撞掉的东西,他嘿嘿的笑了起来。 “胡大人别紧张,我和你想的一样。这狼肉放在这里可惜了,弄点回去,免得浪费,浪费可耻。” 李鸿明笑嘻嘻地说得义正言辞。 “李大人说得对。”胡南星笑道,瞬间松了口气。 李鸿明客气道:“胡大人请继续。” “李大人请。”胡南星也笑着同他客气。 两人分别转身,敛去脸上的假笑,各自找狼切肉。 胡南星和胡天寓最终弄了好几大块狼肉,用衣袍兜了拿回去烤。 李乔娥那天被山神打,身上被鞭子抽的地方皮开肉绽,整个后背被摔青,肋骨大慨裂了缝,她又被罚种花,浑身疼得厉害,这些天都卧床不起。 所以李鸿明这边一个人,没有帮手拿不了多少,来回跑了好几趟,也切了不少回去。 冼家这边已经开始烤肉了,香味飘得满林子都是。 实在是太香了,香得让人流口水。 胡南星和李鸿明两边都加快了速度。 胡南星和儿子好不容易将肉烤好,迫不及待地准备入口。 那烤串刚拿到嘴边,一大股膻味让胡天寓瞬间捏住了鼻子。 “爹,这肉是不是没洗干净?”胡天寓瓮声瓮气地问道。 胡南星奇怪道:“洗干净了的,我洗了好几遍。” “怎么这么大的味儿啊?”胡天寓皱着眉,感觉自己捏住鼻子都能闻到。 “怎么会?辛辛苦苦烤的。” 胡南星拿了一串肉,放到嘴边准备咬,一大股膻味扑进他的鼻腔。 “阿嚏——” 胡南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这东西大概就是那种闻着臭吃着香的吧。” “真的吗?”胡天寓将信将疑。 “真的啊。”胡南星言之凿凿。 “好吧。” 胡天寓捏紧了鼻子,蹙眉张嘴在烤串上咬了一口。 烤串没刷油,外面有点焦。 胡天寓一咬之下居然没有咬动。 他用力咬劲牙关,手死死拽着烤串,双方一起发力,半晌终于从烤串上撕下一口肉来。 松了口气的胡天寓嚼吧了一下,超有嚼劲的口感激发了他的胜负欲,牙齿和肉开始博弈。 肉抵不住牙齿的切撕磨,终于被嚼烂了。 胡天寓的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膻味,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直冲他的宝灵盖。 刚才牙齿和肉博弈的那股劲瞬间卸下。 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胡南星拿着那串烤肉,正仔细观察着胡天寓的表情。 此刻见他嚼吧了半晌,突然停住,胡南星懵了。 胡天寓也发现父亲那串烤肉一直没下口。 如果不是他说这烤狼肉是闻着臭吃着香,他会去咬吗? 此刻见对方一副“我先观望观望,你先上”的表情,他心里升起不满。 连娃都坑的吗? 胡天寓又忍住恶心嚼了两下,神情轻松地问:“爹,你怎么不吃?” 胡南星见儿子一副轻快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照着烤肉就是一口。 狼肉这么紧实的吗? 以前也没吃过啊。 爱运动的动物肉都比较紧实吧? 狗和狼好像,狗也爱跑啊,肉他也吃过啊,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因为人老了,牙口不好? 他刚到四十,不算老吧。 未老先衰? 他可不愿意承认。 短短几秒,胡南星脑袋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好不容易咬下一口肉,一嚼,肉又柴又腥,那膻味冲击着他敏感的鼻腔,他怎么也嚼不下第二口。 胡天寓看到他爹表情呆住,知道他自作自受,故意问他:“爹,你怎么啦?” 孩子面前绝对不能露怯。 被孩子问住的胡南星不得已忍住让人呕吐的冲动,快速嚼吧了两下:“没事,挺好。” “那爹多吃一点。” 胡天寓将肉串往胡南星手里塞了一大把。 “不不不,你长身体,你吃。” 胡南星将那把肉串又塞回胡天寓手中。 “爹别客气,你辛苦了,你吃。” 胡天寓将肉串又推回了胡南星手中。 “好儿子,你今天出了不少力,你吃。” 胡南星推辞道。 肉串在他们面前推来推去,谁也不愿去接。 “还是等你娘明早起来吃吧。” 胡南星最后说道。 “好。娘亲还没有尝过。” 胡天寓回答。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胡天寓站起身,瞬间跑开了。 娘欸,再不将这口肉吐掉,整个人都被熏臭了。 胡南星见儿子跑开,自己也迅速站起来,向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呕—— 呕—— 远处传来阵阵声音。 呕吐,呕吐,惊起夜鸟无数。 咕咕咕咕······ “死鸟,半夜叫个屁···” 李鸿明跑了几趟将狼肉拿回去。 “爹,你在哪里搞来的这些肉?” 李乔娥看到肉就像饿狼见到白兔,恨不能立马冲上去啃一口。 李鸿明微笑不语。 他怕他说这个肉是狼肉,家里两个娘们都不敢吃。 “等你娘做给你吃。”李鸿明答非所问。 李乔娥那句问话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她只是馋肉。 “娘,我要吃肉。”李乔娥撒娇道。 李夫人正在烧水,没有答话。 这丫头,一天到晚尽想好事。 “夫人,快来,把这些肉拿去洗了。”李鸿明说道。 李夫人过来了。 好大几块肉,让李夫人睁大了眼。 “夫君,这么多?哪来的?” 李鸿明看了她一眼:“话多的人死得快。” 李夫人闭了嘴,默默拿起肉去清洗了。 肉清洗好,李夫人将肉直接改刀成三块,放锅子里煮上了。 流放多少天了,他们家几乎天天吃素,现在有肉了,还不得大快朵颐? 李乔娥躺着,眼巴巴地看着锅子里冒出的白烟,忍不住伸出舌头舔嘴唇。 肉欸。 她做梦都想吃。 李鸿明面上不显,心里也很激动啊。 每天看那几家人吃香喝辣,他早就馋肉了。 家里天天啃草,嘴里都淡出个鸟。 今天终于有机会可以大吃特吃了! 哎呀,想想都激动。 还有那个胡大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鸿明暗自发笑。 冼家人和那几家,还有自己那个笨蛋弟弟一起抱团取暖。 看来他也可以和胡家多亲近亲近。 这流放路还长。 乾坤未定。 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95章 良心不痛吗? 咕噜咕噜咕噜—— 锅子里好一阵翻腾。 李家三人都眼巴巴看着锅子,心里都是雀跃。 肉嘎嘎! 肉欸! 肉! 李夫人用筷子戳了戳肉。 筷子直接将肉穿透了。 煮熟了! 李夫人将火灭了。 李鸿明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插了一大块肉放到自己碗里。 李夫人插了另一块大的放碗里,端起碗搁在李乔娥旁边。 她将最后一块略小的肉叉出来放进自己的碗里。 李乔娥开心得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好不容易碗里的白烟淡了。 李乔娥费劲地坐起来。 她端起碗,插起肉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大口。 煮熟的肉,那熟悉的口感让她心里一阵欢腾。 肉肉! 我来啦!! 下一秒,一股怪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李乔娥僵住了。 嘴里塞满了肉,说话有些含含糊糊。 “叠叠,你这有旧了?!” “啥?”李鸿明完全没听懂。 他张嘴对准自己碗里的肉狠狠咬了一口,心里冷哼道:“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打下来的狼肉,我们还不是吃上了?” 他想得太认真,心里全是得意,完全没有留意嘴里的味道。 李乔娥看到自己父亲一脸诡异的笑意,嘴巴吧嗒吧嗒,很快将那块肉嚼完,吞了下去。 她愣住了。 难道是自己被山神惩罚,连味觉都变了? 明明很美味的东西,自己吃起来是臭的? 她欲哭无泪。 娘亲咧,这还怎么活啊? 李夫人看着家里两个祖宗。 大的脸上带笑,虽然笑得有点可怕,但不能否认那是笑。 小祖宗一脸生不如死的绝望。 这是怎么啦? 吃顿肉而已,至于吗? 李夫人秀气地啃了一口肉。 自从流放,她家大人越来越怪异了,她家丫头也跟着变奇怪了。 她摇了摇头,正准备嚼,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李乔娥对着他爹说的话。 之前她也没有听懂,此刻尝到味道,瞬间打通任督二脉。 “爹爹,你这肉臭了!” “夫君。这肉坏了,变味了。” 李夫人对着一脸得意的李鸿明说道。 李乔娥的眼泪刹那间涌了出来。 原来我的味觉是对的! 原来我还有品尝美味的能力?! 李乔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正得意的李鸿明瞬间清醒了,看着家里两个女人看着他,说肉坏了。 她们俩一点力都没有出,还好意思在这里评头论足?!! 他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晚上,来回跑将腿都跑痛了,她们没有半分的体谅! 狼肉新鲜着嘞,她们这样信口雌黄,良心不痛吗? 李鸿明愤怒地站起来,对着家里两个不知好歹的娘们吼道:“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愿意吃就吃,不吃就拉倒!!” 李乔娥和李夫人被他的怒吼吓了一大跳。 两个人委屈地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低下头,默默垂泪去了。 “一个二个的,有得吃还嫌弃!” 李鸿明自己气还没消,又叨叨了几句,才重新坐下来。 他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大口肉。 一大股骚味直接冲到天灵盖,将他弄懵了。 刚才第一口他觉得不是这味儿啊? 怎么那两个娘们说了之后,这肉的味道都变了??! 这口肉,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那股子骚味让他皱紧了眉头。 他想起自己刚才已经咽下去那口肉,瞬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他从位置上跳起来,脚步蹒跚地快步跑了。 李乔娥和李夫人听到脚步声,抬头只看到李鸿明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们将口里的肉吐了,心里居然有一点点痛快。 胡家和李家的事,冼家这边完全不知道,大家吃肉聊天,好不热闹。 近子时,冼家这边才彻底安静下来。 大家各自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食,顾浅羽去找陆虎组织人去处理那些狼。 狼的皮毛,还得靠那些男子,他们家的嫂嫂们胆子都小。 她还没有走到官差住的帐篷那里,远远看到两个官差将一个人从帐篷里抬了出来。 等她走近,看到邱栋站在帐篷门口:“邱栋,怎么回事?” 邱栋看到她:“八娘子,莫名其妙死了个官差,昨晚还好好的,早上突然就叫不醒了。” “啊?” 顾浅羽想起昨天无生的话,瞬间戏精附体。 陆虎从里面出来:“妹子你来了,是来找我说那些狼的事?” “嗯。”她点点头,“谁死了?” 陆虎神情严肃:“万钧,你知道的。” “哦?那个高高大大的?”她奇怪道,“不是平时身体很壮吗?” “谁知道呢?”陆虎皱着眉,“全身干干净净没伤,表情也安详。太突然了。” “我也遇到过猝死的病人,死前也是没有任何征兆。”顾浅羽叹道。 陆虎也叹了口气,旋即转移了话题。 “妹子,狼皮毛可以卖钱,那些狼肉你准备怎么处理?” “陆哥带男子去处理皮毛,狼肉交给我们。”顾浅羽给了他一个平和的眼神。 “好。”陆虎颔首,“我立即和几个人一起去。” “嗯。”她点点头,“我和嫂嫂们等着你们将肉拿过来,但不用太多。” “好。” 陆虎带着官差和流放队伍里的男子一起将那些堆成小山的狼皮毛全部剥下来。 那些皮毛被他们完整的剥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顾浅羽教嫂嫂们将那些狼肉切成很薄的薄片,去腥码味,烤成肉干。 他们在白色花海已经待了两天多。 陆虎原定今天一早开拔,昨晚狼群袭击打乱了计划。 那些皮毛很值钱,放弃可惜。 所以他决定中午过后出发。 剥狼皮,几家人的男子都参与了。 最后他们一共得到一百一十五张狼皮,除去一些身体中弹影响毛皮完整性的,有五十三张被击中头部的完整狼皮。 五十三张呐!! 陆虎和大家都开心了。 有知道行情的人说完整的狼皮大概值十两银子。 陆虎估算了下,这批狼皮大概能卖七八百两银子。 这些狼都是顾浅羽和林俊熙打的,其他人只是参与了剥皮,所以狼皮的处置权在顾浅羽和林俊熙这里。 最后商定,今天参与剥皮的男子,每人十两银子。 剩余的银子由顾浅羽和林俊熙分。 官差一个个很高兴,李密家、王家也没有意见。 李鸿明和胡南星有些不满意。 主要是因为冼家和林家分得太多,他们分这点点钱就没眼看了。 但他们人少说不上话。 何况自从流放以来,他们两家从无进账。 其实十两银子对普通老百姓来已经不少了。 中午吃完午食,那些狼皮晒得收了水分,狼肉干也制完了。 每家也按照人数分狼肉干。 李鸿明家和胡南星家听说狼肉两字,想起昨天晚上的那股膻味,说什么也不愿意要。 但话都说得漂亮。 “分给其他家吧,我们也没有出上什么力。”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顾浅羽看着胡李二位的惺惺作态,心里冷哼。 如果不是看在陆虎的面子,谁愿意给他们狼肉干? 爱要不要! 一上午的时间,昨天被磨得足够细的滑石粉也完全晒干。 流放的队伍开拔。 狼皮太多,全部堆在了板车上,冼彦恒被林俊熙和李密轮换背着。 队伍走了一下午,依旧没有走出青羊山。 这晚平安无事。 第二天狼皮晒了半天,他们午后再次出发。 暮色四合,他们终于走到青羊山下的驿站。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看到驿站都感觉没力气了。 他们纷纷放下行囊,在驿站门口歇气。 “让开!前面的让开!” 啪—— 一声鞭响。 一匹马车冲了过来。 第96章 你给掌掌眼 那马车来得太过迅速,众人纷纷往两边躲避。王清廉拉着王夫人,牵着墨儿往旁边跑。 墨儿人小,看到马车冲过来,心中惊慌,脚下一绊,突然摔倒。 眼见扬起的马蹄就要踏到墨儿头顶。 “啊——” 王夫人一声惊呼,整个人都吓傻了。 王清廉伸手拉墨儿,但哪里来得及? 马蹄距离墨儿头顶不足半寸,惨剧马上就要发生。 一个人影跃到马车旁边,一手抓住了马缰,硬生生往后一扯。 巨大的力量将前面的马儿带着前蹄高高举起,拉开了马蹄和墨儿的距离。 顾浅羽就地一滚,一把拉住墨儿的脚,往回猛然一拽,墨儿瞬间离开马蹄落下的那片区域。 呼—— 众人都松了口气。 林俊熙见顾浅羽将墨儿救下,松开了拉着马缰的手。 “想死吗?!” 啪—— 伴随着一声呵斥,鞭声响起的同时,一股劲风往林俊熙身上袭来。 林俊熙伸手一挡。 那鞭子一挨上他的手臂,瞬间就在手臂上缠了几圈。 他反手就将鞭子握住,顺势就是一拉,冷声道:“差点伤人,不道歉还有理了?” 马车上那人也不弱,拉住鞭子的手丝毫不松,两人当下就僵持在那里。 “哪里来的野物,也敢抢爷爷的鞭子?!” 那人奋力往自己方向拽,林俊熙也丝毫不让。 噗—— 鞭子从中间断为两截。 林俊熙连退了好几步才消减了那股往后的惯性。 马车上那人也拽住马缰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跌下马车。 顾浅羽一把将墨儿搂在怀里,迅速查看了一番,见他只是小脸儿被吓得惨白,并没有受伤。 “墨儿别怕,有大人护着你呢。没事的。”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递给了一旁惊魂未定的王夫人。 墨儿直到被王夫人搂紧,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才终于放松下来,哇的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浅羽跳起来,对着马车上那人吼道:“横冲直闯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马车上那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爷爷说话?” 顾浅羽一下跃到马车上,伸手就揪住了那人的耳朵。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对姑奶奶出言不逊?” 她揪住对方耳朵的手用力一拧,顺时针转了半圈。 “哎呦哎呦哎呦——” 被揪住耳朵的人,侧着脑袋呲着嘴,半眯着一只眼,伸手想去解救自己的耳朵,嘴里痛呼出声。 “嘴巴除了会骂人,就只会叫哎呦了吗?”顾浅羽冷声道。 她手指又加了几分力,逆时针又转了大半圈, “哎呦哎呦哎呦——” 那人痛呼着,靠近顾浅羽手指那边的眼睛,眼泪都痛出来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他终于软下来求饶了。 “给孩子和他父母道歉,诚心点,否则,我让你尝尝耳朵被揪下来的味道!” 顾浅羽没有松手,大声威胁道。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大声道歉:“我对不起孩子,还有孩子的父母,让你们受到惊吓,对不起!” 那人口齿伶俐,倒是没有让人教,道歉也说得顺溜。 顾浅羽没有松手:“下次再敢耍横,直接将你的耳朵揪下来!” “哎呦哎呦···不敢!女侠饶命!” 那人呲牙咧嘴,两只眼睛流下泪来,止都止不住。 顾浅羽松开了手。 那人伸手去揉已经充血的耳朵,刚碰到耳廓自己倒吸了口气,只得呲着牙作罢。 顾浅羽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走,我们进去。” 她不再看那人,和冼家人一起进驿站去了。 马车上被揪耳朵的人,看着她的背影咬着牙,腮帮子旁边能清晰看到咬肌在动,将顾浅羽恨进了骨头里。 迫于顾浅羽的淫威,他又不敢发作,只得恨恨不已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他们一行人都进了驿站。 冼家照例要了一个通铺和一个单间。 冼彦恒单独一间屋,暗卫汇报工作什么的也方便。 陆虎很快过来找顾浅羽。 “妹子,我们刚才同驿站打听了一下,离这不远的金鹿镇有个收皮草的大户,驿站有认识的人,晚食过后直接带我们过去谈。” “好啊。”她答应了。 晚食过后,她换上男装和陆虎、邱栋、林俊熙带了几件完好和几件有些残缺的皮毛,同驿站的驿丞老马一起坐马车去了金鹿镇。 马车行进了近一个时辰才到达金鹿镇。 老马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算高,不大的眼睛里,黑黝黝的眼核闪着亮光,一脸的精明像。 马车直接在一座大门前停下。 顾浅羽跟着他们下车。 几级台阶上一扇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檐下挂着两盏大大灯笼,灯笼的光照着门匾上金府两个大字,能清晰看出它的苍劲笔锋。 老马去叩门。 嘭!嘭!嘭! 四周很静,门环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呀——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 “马爷。”那人将门打开,“您怎么来了?” “带几位老爷来找金爷。” 老马将身体侧了侧,露出后面跟着的四人,还有手里拿着的几个大包袱。 那人望了望,立即堆笑说道:“马爷、几位爷,快请进。” 顾浅羽他们跟着老马进了金府。 来的路上听老马介绍,这位金爷颇有来头。 他的皮革生意做得大,据说全大允各个城市都有他的店面。 金鹿镇附近的青羊山脉绵延起伏,里面野兽种类丰富,金爷相中了这里,专门买下这座院子,每逢五六月,九十月,他都会在这金鹿镇住上一段时间。 附近的猎户专门给他送皮子。 金爷大方,他看中的皮子,给的价钱公道,大伙都愿意将好皮子卖给他。 一来二去,猎户们平日里都将皮子囤起,金爷来的时候,再卖给他。 渐渐附近的镇子也有人专门瞅准时间来卖皮子。 金府门口仅仅算是大气,进了金府才知道里面的宽阔。 亭子回廊楼阁相连,回廊旁一直有小溪流过,一路叮叮咚咚水声不断,别有一番雅趣。 门房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他们几人跟在后面,七拐八扭,走了好长的距离才来到一座大房子前。 “马爷,几位爷,请在这里稍等,我去通知金爷。” 门房笑着让他们在两排太师椅上坐下,自己转身离开。 很快,几个人簇拥着一位男子进来。 “金爷。”老马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拱手行礼。 顾浅羽他们也跟着站起身礼貌地供了供手。 “坐。坐。” 金爷笑眯眯地拱手,招呼他们重新坐下。 跟着他来的人坐在了顾浅羽他们下首,金爷则直接坐到上首太师椅上。 等他坐定,老马直奔主题:“金爷,这几位爷有好货,你给掌掌眼。” 顾浅羽他们将随身带的包袱打开,七八张狼皮被下首的几个人拿起,送到上首让金爷品鉴。 大堂里点了很多灯,亮如白昼。 金爷将那几张狼皮翻来覆去看了个仔细,神色甚是满意。 “你们这皮毛是冬季狩的吧?”金爷掂了掂。 第97章 谁能沉住气 顾浅羽他们几人有些诧异地相互望了望。 “金爷,你是行家,你如何看出是冬季狩的?”顾浅羽开口问道。 明明他们猎这批狼不出三天,现在是夏季,怎么会说是冬天狩的? “这皮毛长、绒厚、有光泽,板肥、分量重,野生狼皮,冬季才有这样好的水色。” 金爷笑笑,也不藏着掖着,一句话解释通透。 顾浅羽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先和黑衣人打斗,当然知道这些狼绝对不是随随便便遇上的野狼。 说对方是大手笔一点没夸张。 这样油光水滑的皮毛,自然是出自精心养护的狼。 目的也不言而喻,不将他们团灭,誓不罢休。 好狠! “金爷觉得,这些上好皮毛价值几何?”顾浅羽笑问道。 对方爽朗,她也不拐弯抹角,价钱合适就出手。 “你们这几张皮里,一半是好货,皮毛上完全没有伤口。”金爷指着那几张完整的皮说道,“但另外几张都有一个洞。” 金爷的眼力真不赖! 弩箭的伤口其实并不明显,这些狼的毛很厚实,但金爷都一一看出来了。 “那些完整的一张皮十二两银子。”他指了指其中一张,“这张十五两。” 顾浅羽看了看,那是仅次于头狼的几只狼之一,体型健壮,比其他狼的个头大,皮毛更是厚重又油亮。 这金爷眼睛确实有毒! 陆虎和林俊熙都看着顾浅羽。 这和他们之前的估计差不多。 “金爷,请问像我们今天送来的这种好皮子,你在这里,一年能收多少?” 顾浅羽没有接金爷的话,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金爷一听就笑了。 狼,真是那么好猎的吗? 一听就是外行话。 但金爷很有涵养,并不见生气,反而好言给她解释:“这里一年能收个百十来张已经是顶天了。这样品相好的,差不多十分之一。” “金爷,那张品质最好的,你这些年遇到过吗?”顾浅羽笑嘻嘻地继续问道。 金爷摇摇头:“曾经有过,但都不能与之相比。”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都说金爷出价公道,我倒觉得有点夸大其词。” “我们今天来了四人,是专门和金爷做大生意的,金爷可不要欺生哦。” 她说话不徐不缓,颇有些从容的意味。 金爷不免多看来她两眼。 其他几位男子都像行伍出身,很有气势。 顾浅羽毕竟是女子,身子比男子骨架单薄,个子也小巧。 她的模样太过好看,如果穿着女装,一定将所有女子都比下去,但却丝毫不见阴柔之气。 她坐在一群高大男子面前,没有被其他人压制,反而有种运筹帷幄的气度,隐隐在其他几人之上。 就像一颗夺目的明珠,一旦从匣子里拿出,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金爷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大生意?” “金爷可知,我们今天带来的皮毛,占我们货品的多少吗?”顾浅羽反问道。 “而且你最为满意的那张皮毛,根本不是我们所有皮毛里面最好的。” 她的话掷地有声。 金爷双手一撑,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她笑容极其自信:“我们能拿出比你认为最好的皮子更好的,而且我们拥有好皮子的数量并非你能想象的。” 金爷微眯了眼,见顾浅羽的神情并非作假,他这才睁大了眼:“你说的是真的?” “金爷面前,岂会开玩笑?”她笑着颔首。 金爷大喜过望:“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 “可是金爷开的价钱我们不满意。” 顾浅羽无不遗憾地说:“所以我不愿意卖给金爷,金爷怕是没有机会看到那些皮子。” 金爷梗了一下:“公子觉得什么样的价钱才肯卖与我?” “金爷是做大生意的,只要肯诚心出价,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顾浅羽嘿嘿一笑,并不主动喊价。 她之前的话勾起了金爷强烈的兴趣,他此刻心里像猫抓,恨不能马上看到那些皮子。 不应该是卖东西的更着急吗? 他巴不得顾浅羽随便说个价钱,但对方不主动叫价,让他很被动啊。 他眯了眯眼。 没想到今天他这只老狐狸遇到了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狐狸。 如果顾浅羽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不屑一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算计谁。 她笑吟吟地看着金爷,那轻松的神情,金爷再不搭话,他们真的会走人。 现在双方拼的就是谁能沉得住气。 金爷迟迟不反应。 顾浅羽神情毫无变化,她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撑,准备起身招呼其他人拿起包袱走。 金爷终于稳不住了。 他见识过无数的皮子。 一张绝对的好皮子, 他没有见过的好皮子,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就是个痴迷皮毛的人,根本不允许自己没见过的好皮子出现在别人那里。 “小公子,价钱好说。”金爷哈哈一笑。 “你今天带来的完整皮子,如果还有一样的,有一张算一张,十五两银子一张,那种有一个小洞的八两银子一张,今天最好的那种二十两一张?” 金爷说完看着顾浅羽:“小公子意下如何?” 之前金爷第一次出价的时候,陆虎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听到顾浅羽说不愿意卖,陆虎差点着急地站起来。 他怕惹怒了金爷,那么大一堆皮子砸在手里。 虽说这狼皮算是白捡的,但一张十两多银子,还是很可观的。 真正说崩了,其他人不定比这价钱开得还低。 所以他着急啊。 邱栋和林俊熙同他的想法差不多。 一个个都紧张地看着顾浅羽。 但她一脸自信从容。 金爷好像还真吃她这套。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几番对话下来,没想到金爷真的涨价钱了。 陆虎几人看向顾浅羽的小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热切。 八娘子真是太厉害了! 我家妹子就是没的说! 三人立马变身小迷弟。 一个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言。 顾浅羽笑了笑。 对方是做生意的人,既然做生意,就要大家都有得赚才好。 自己将钱赚完,别人没有赚头,那这桩生意注定做不成。 金爷肯加价,而且比顾浅羽心里价位还略高一点,她也不是贪婪的人。 到了双方的心理价位,合适就行。 “金爷爽快,我也不是个墨迹的人。” 她笑道,“就这样说定,但明天最好的那张皮,如果金爷真想要,价钱少了我可不会出手。” “好说好说。” 金爷见她答应,松了口气。 “小公子,你们明天几时过来?” 顾浅羽回答:“我们还有别的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我招待你们用早食,卯时如何?” 金爷觉得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张皮子。 “好,就这么定了。”顾浅羽笑着回答。 他们拿过来的这几张皮子也没必要再拿回去了,立即变成了现钱。 他们和老马一起离开金家。 顾浅羽将手里热乎乎的银钱,拿出五两给了老马做酬谢。 老马笑眯眯地接过。 这趟跑腿太值了! 他们几人回到驿站,将所有皮子又清点了一遍,准备明早就将皮子拉去金府。 顾浅羽在心里简单算了笔账。 完整狼皮一张十五两银子,五十三张就是七百九十五两银子。 另外有瑕疵的六十二张狼皮,八两银子一张,一共四百九十六两银子。 这些狼皮至少能得到一千二百两银子。 还没有算那几张精品皮子。 如果告诉嫂嫂们,她们肯定会激动地跳起来。 肯定会大叫: 发财了! 第98章 会不会早衰?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他们四人卯时即起,将所有狼皮装了一马车,由陆虎亲自驾车,其余三人和老马一起乘车去了金府。 金爷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着觉。 他和他府里那些人,看到堆成小山的狼皮,一个个惊讶地像下巴脱臼了一般,张大嘴巴半晌都闭不拢。 这批狼皮的数量比金爷一年收的狼皮还多。 质量更是没得说。 金爷昨天听到顾浅羽说这样完整的皮毛他们还有很多,他也只当是过过耳朵,听听而已。 但今天他真正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完整品相的狼皮加上昨天已经付款的四张,一共有五十三张。 五十三张呐! 相当于他几年收的总和! 而那些有一个洞的,虽说有瑕疵,但数量也超过六十张。 他真不知道顾浅羽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些狼皮。 数量如此庞大,质量却如此好。 不论完整的有瑕疵的,一张张都是油光水滑,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上品。 而且,他昨天赞叹的那种精品狼皮,居然也不止一张,有五六张。 还有一张狼皮,让他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自诩见多识广的人,今天也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狼皮,质量更是上乘中的上乘,万里无一。 顾浅羽见金爷脸上带着笑,手一遍一遍轻轻抚摸那张头狼的皮毛,眼睛里发着光,嘴里不住的赞叹,知道他是真的喜欢。 她心里在暗笑。 如果上头的人,知晓派出的这些秘密武器,不仅被他们猎杀,还卖了高价钱,会不会痛心疾首?会不会一口老血喷出,被活活气死? 不过顾浅羽不想他死那么快。 不是喜欢送东西吗? 那就多送点好东西。 多多益善 多多益善! 金爷出手大方。 那张头狼的皮子,他直接买了,也不打算再转手,而是自己收藏。 所以价钱给到一百两。 反正是白捡的狼皮,顾浅羽也不过多计较。 真喜欢的人,就算价钱低一点,她也愿意出手。 何况这些狼皮太占地方。 害得冼彦恒没地方坐。 趁早处理了好。 半夜睡不着,金爷将以前收的好皮子拿出来和顾浅羽卖给他的那些皮子一比较,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金爷一高兴,其他狼皮在昨天谈定的价钱上面又上浮了些。 他们收这一批这样好的皮子,其他皮子大概都看不入眼了。 这批皮子最后卖了一千七百两银子,皆大欢喜。 相应的,顾浅羽之前承诺给参与者发的银钱也上浮了些。 每人十两变成了十五两。 陆虎和邱栋一共两百两,至于他俩如何分,就是他俩的事了。 余下一千多两银子林俊熙只要了三成。 顾浅羽准备回去将那些银子交给大嫂。 虽然嫂嫂们受了不小惊吓,但得了近八百多两银子。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们在金府用了早食,急急驾车回去,看看时辰,回到驿站也不会超过辰时。 刚到驿站门口,却见一帮人站在门口等他们。 顾浅羽心里暗笑,这是要分钱钱了,大家翘首以盼? 但众人的神情不太对劲。 她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们几人跳下马车,王清廉夫妇直接跑了过来。 “墨儿不见了!” 王清廉声音有些颤抖。 王夫人擦着眼泪:“昨晚睡觉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孩子不见了。” “驿站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孩子。”一旁的嫂嫂们接话道。 顾浅羽头脑里突然闪现出昨晚马车上飞扬跋扈的那人。 难道是因为被她教训了怀恨在心,将孩子掳走了? “昨天被我教训那人的马车还在吗?”顾浅羽问道。 “不在了。”李密回答,“驿站的驿卒说一大早马车就带着人离开了。” “几时走的?往哪个方向离开?” 她眉头紧皱,感觉墨儿失踪绝对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驿卒说大概是卯时三刻。”李密表情严肃,“往金鹿镇方向走的。” 顾浅羽他们大概就是卯时一刻出的门,卯时三刻那人已经驾马车离开。现在快近巳时,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如果不在金鹿镇停留,早已跑出金鹿镇的范围。 “官爷,我的墨儿······”王清廉一脸愁苦,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王夫人更是在他怀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流。 冼彦恒坐在不远处,表情肃然。 顾浅羽想到什么,走到冼彦恒身边,悄声问道:“老冼,你可是派无生去追了?” “无生武力值和轻功都属上乘,但追踪术他不是最强,他已经往金鹿镇方向追去了。” 冼彦恒轻声回答:“善于追踪的暗卫很快能到。” “那人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吧?”顾浅羽有些担忧道,“昨天就该盯紧他···” “不会,他如果因为昨晚的事怀恨在心,真要伤害孩子,就不必掳走了。”冼彦恒分析道。 她点点头:“老冼,你说得对。” “等善于追踪的暗卫来了,我同他一起去。”顾浅羽咬碎了银牙,“那么嚣张,看来是教训得不够。” 冼彦恒从青雀口中知道顾浅羽能在县令府面应对无数府兵仍游刃有余,知道她非常人,又拥有大杀器,有她的助力,墨儿大概能更快救回来。 “你自己小心。”冼彦恒看了她一眼,“有些危险的事情,还是留给暗卫解决。” “嗯。”顾浅羽口头上答应着,心里却将那个掳走墨儿的人鞭挞了千万遍。 对孩子下手? 大卸八块都不能解气。 分发给其他人的银钱,她在车上已经给陆虎了。 林俊熙的也给他了。 “这是八百两卖皮子的钱,老冼,你等等交给大嫂。”顾浅羽将钱给了冼彦恒。 “呵。”冼彦恒轻笑了一声,接过银钱。 送上门的凶兽倒还是值点钱。 也不知道专门送财上门的那人,一天到晚想招对付他,会不会早衰。 “邱栋,等等给陆哥讲一声,我离队去追那个拐孩子的,我到时候回来找你们。” 陆虎被王家人围着,暂时也说不上话,顾浅羽让邱栋传话。 “好,八娘子,你放心,一定将话一字不落说给陆虎。”邱栋拍了拍胸脯,“如果八娘子能用上邱栋,邱栋也跟着你去。” “不用了,邱栋,你帮我照顾好我的家人。”她微微颔首,“我去准备一下。” 邱栋点头答应下来。 顾浅羽推着冼彦恒进了驿站的单间。 暗卫已经到了。 “将军,夫人。”暗卫行了个礼。 这个暗卫不像无生长得那样魁梧,身形比较纤长,五官清秀,倒像位书生。 上次在仁德县令府,青雀说能找到顾浅羽多亏了善于追踪的暗卫。 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第99章 是个什么鬼? “这是暗卫无灭。”冼彦恒介绍道。 顾浅羽微微颔首:“无灭,我们应该在仁德已经接触过了。” “是。”无灭恭敬道。 “夫人和你一起去。”冼彦恒说道,“无生已经先行追去了。” 无灭拱拱手:“是。” 冼彦恒之前找王夫人要了一件墨儿的小衣服。 无灭将小衣服拿上,他二人即刻出门了。 无灭的轻功不在无生之下,但他时不时停下来查看路上的马车碾过的沟壑,还有留下的一些痕迹。 顾浅羽跟上他还不算费劲。 他们沿着大路一直追踪,在拐向金鹿镇的岔路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无生。 马车的车轱辘印在这里交错,太复杂,无生已经无法判断马车是进了金鹿镇还是直接往前走了。 无生其实已经去金鹿镇转了一圈,问了一些人。 金鹿镇来往的人多车多,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无灭神情肃穆,和无生打过招呼后,就开始继续追踪。 顾浅羽和无生跟在他身后。 马车果然没有进入金鹿镇,而是沿着大路往前行进了。 他们三人施展轻功往前一路寻去。 离开金鹿镇大概一个时辰,无灭突然拐进了一片密林。 这片密林遮云蔽日,从外面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树木。 他们三人进入树林,大概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密林变得稀疏,前面出现一条路,这条路不算小,过马车完全没有问题。 看来前面的那片树林就是个障眼法。 只有熟悉的人才会穿过浓密的树林。 从密林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顾浅羽很好奇无灭是通过什么蛛丝马迹寻到这条路的。 术业有专攻。 这项本领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 他们顺着密林后面的路追踪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树木的掩映中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院墙。 那院墙是五叠马头墙,错落有致,白墙黑瓦,墙上爬满翠绿的爬山虎。 下方正中一扇木门,门上没有任何牌匾,大门清冷地闭着,仿佛从未有人出入。 他们三人隐身在树丛后面。 “无灭,墨儿被带到了这里?” 这样偏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院子,外面还颇有心机地用密林做掩护,怎么看怎么古怪。 得到无灭的肯定答复,无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半盏茶的时间他重新出现了。 无灭从怀里拿出纸和炭笔,无生开始在纸上绘制院子里的平面图。 他画得飞快,顾浅羽越看越心惊。 这个爬满爬山虎的院门,看似平淡无奇,没想到内里这样丰富。 院门进去之后是个厅堂,后面一个院落接着一个院落。 顾浅羽去过田府,巫府,仁德县令府,这个院墙后面的建筑规模,比仁德县令府更大,院子更多。 无灭也是一阵咂舌:“光看布局,就感觉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人将这样的院落建在这么隐蔽的位置? 庄园这样大,墨儿被关在哪里? 里面有哪些人? 营救有没有危险? 他们三人一合计,准备分头行动。 无灭擅长追踪术,自然直接寻找墨儿。 无生出入无声,摸一下那些人的情况。 顾浅羽从另一处着手,也进行摸排。 其实顾浅羽有她自己的打算。 如果墨儿确在这里。 无故掳走别人家的娃,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她自然是秉承一贯原则,搬空这里的仓库,让他们就算嗝屁了也再无后顾之忧。 但此事她自然是不会说的。 三人就此分开,约定一个时辰之后在原处汇合。 无生和无灭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浅羽见四下无人进了空间,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隐身衣,头脸套上面罩。 她这套隐身衣借鉴了动物界变色龙、枯叶蝶、竹节虫等动物变色伪装的原理,利用周围的环境,衣服能随之转换颜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套在脑袋上的面罩,外表和隐身衣无异,从里往外看毫则无障碍,能自由呼吸,跟没戴面罩一样。 此刻,她正骑在院墙上往里张望,她和爬山虎融为一体,没有人能看出不同。 院墙后的路上有不少巡逻的人。 她悄悄跳下院墙,到距离最近的厅堂转了一圈。 厅堂里摆放了好几组雕工精巧的金丝楠木博古架,摆放的瓷器个个绘画精美,形态端庄,胎质圆润薄透,没有一件不是精品。 左右两座屏风也很不俗,均为紫檀边座嵌玉石的花卉宝座屏风,而且是双面绣,外面是花卉,里面是仕女,针脚细密,色彩明艳,栩栩如生。 顾浅羽忍不住赞叹了几句。 这是目前为止,看到过最为精致的家具摆件。 由此可以窥见一斑。 此间主人必然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掳人孩子做甚? 真是匪夷所思。 顾浅羽不在厅堂逗留,很快出了厅堂,往后面的院子走去。 如果此时巡逻的人进厅堂,会惊讶地发现,厅堂里空空如也,除了地板天花板,连张椅子都没剩。 如果可以,顾浅羽甚至连雕花精妙的窗格都想拆下来放空间里。 但拆窗格费时费力,容易发出响声,还是算了。 连走了几处院子,除了每处院子布局不同,都有池塘假山,各类植被,房间里也是各色家具齐全,院子里没人,路上巡逻的人不少。 顾浅羽像个寻宝队员,每个院子来都来了,绝不空手而归。 铜镜。 镜面光洁,背面的雕刻颇具心思,镂空花纹,漂亮。 带走! 宝剑。 剑柄镶嵌宝石,剑锋透着寒光。 带走! 玉葫芦。 入手温润,工艺巧夺天工。 带走! ······ 她进一处房间,眼睛快速扫一遍,只要能入眼的,统统带走! 这些院子显然没有人住,但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真是古怪得可以。 顾浅羽走了四五个院子,院子里没有遇到一个人,东西倒是收罗了不少。 踢踢踏踏——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 “赶快,吉时就要到了,别误了天师的正事。” 一个声音低沉的男声响起。 顾浅羽没有一丝惊慌,立即站在蕉树面前一动不动。 她此刻和蕉树融为一体,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背景墙。 转角过来的两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做事怎么那么不小心?误了天师的时辰,就算是找人求情都保不住你的脑袋。”高个子埋怨道,“一天天的…长点心吧。快去!” 另一个身材小巧的人忙不迭地答应着,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房间。 顾浅羽见这二人穿着同样的青色服饰,大概是这院子里的小厮。 不过他们口中的“天师”是个什么鬼? 小个子很快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急匆匆地又走回拐角转过去了。 终于看到两个不是巡逻的人,顾浅羽也不用每个院子逛了,直接跟了上去。 第100章 仙师作法? 那两人出了院子,穿过回廊,过了一座桥,火急火燎往前跑。 远远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 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一个瀑布横在前面。 瀑布水量充沛,从顶端倾泻而下的水流,落进下面的水潭,激起一片片洁白的水花,铺开一人多高的水雾。 离得越近,声音也越大。 轰隆隆—— 轰隆隆—— 震得人太阳穴痛。 前面无比着急的两人很快转入瀑布旁边的灌木丛不见了。 顾浅羽立即跟上。 穿过灌木丛,她发现里面另有乾坤。 瀑布后面的山石和水流之间有一条仅够一人通过的小径。 那两人就是顺着这小径进入瀑布的后面的山洞。 顾浅羽很清楚空旷的山洞能将声音放大。 本来她使用的潜行术落地声音很轻,这下她更是刻意放柔了脚步。 进入山洞后,听到前面两人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悄无声息地紧紧跟随。 山洞里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前面两人拿了照明的灯,一路顺着甬道往下走。 顾浅羽不敢明目张胆用灯。 她贴着洞壁,从空间找了块颜色暗淡的夜明珠,装在锦囊里,挂在腰间,能照见脚下的路,远了别人也看不见。 她沿着甬道往前走,感觉四周空气特别潮湿。 洞壁里有水渗出,无声地顺着洞壁流下,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渐渐的远处出现一点亮光。 顾浅羽越发小心地用手拢住那个锦囊,生怕前面的人回头,发现什么异样。 那两人远远的就像两个黑点,从那处亮光出去了。 她加快了脚步。 远处的亮光越来越大,那是洞外的自然光线。 洞内太黑,让人觉得外面的光线刺眼。 顾浅羽快步走到洞口,悄悄向外张望。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石板路,石板路的尽头,地势比洞口低洼,有个圆形的白色平台。 平台上绘制着暗红色图案,像是某种图腾。 此刻平台正中像是盘坐着个人,平台四周放了些物品,远远的看不真切。 之前走在她前面的两人已走完石板路,正和一人交谈。 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 顾浅羽施行潜行术,飞速往那个低洼处而去。 走得近了,她看清平台正中坐着的人。 那人身穿白色长袍,白袍镶嵌着金边,他头戴金色的发冠,一张白净的脸,紧闭的双目在眉下划出两道长长的线,鼻梁高耸,唇线有些凌厉,唇角略微下沉,下巴浑圆有肉。 那人看起来近三十岁,双手手掌相对 环抱成球,外袍罩着双膝,坐在平台正中一个牙白色蒲团上,神态安详。 顾浅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方向。 她是要找墨儿,而不是要找一个修行人。 她心里想着,脚下却没有停。 她走完了石板路,站到那个平台前。 之前她跟着的那两个青衣小厮垂眸站在平台外面。 一个手拿宝剑身穿道袍的人围着平台念念有词。 身穿道袍那人大概四十出头,四方脸,山羊胡须,一双倒竖的剑眉下眼睛微眯。 他头上梳个小髻,戴着莲花冠,浅灰色道袍随着他走路仿佛有仙气带动,无风自飘。 他左手拿着一枚银色的宝剑,右手握拳,食指中指伸直,平放于胸前,嘴唇微动,听不清念诵内容,应该是在催动什么口诀。 那圆形平台四周放着一圈关闭的箱子,围着平台均匀摆放, 总共有七个。 此时平台正对的天空,原本万里无云,突然滚滚而来很多黑云,重重叠叠云浪翻腾,快速往中间聚集,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此刻不知从何方刮来山风,一时间飞沙走石,人身上被碎石打得啪啪做响。 平台中间那位白袍男子纹丝不动。 平台下面的道袍男子也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踏着不变的节奏围着平台转圈。 石板路尽头的两个青衣小厮可没有那么淡定。 他们衣服被吹得翻起,两人都闭紧了眼,缩脖塌腰,双脚脚指紧紧抓地,生怕被风给刮走了。 顾浅羽此时也扶着旁边一棵树。 她还从未见过道士作法,好奇得很。 “宁哥,我支持不住了。” 呼呼的风声带来面前小个子青衣小厮的悄声低语。 “稳住,既然漏拿了卢天师的法器,就心甘情愿受罚。”高个子小厮安慰道,“我不是陪着你吗?” “宁哥,我怕···”小个子小厮带了一丝哭腔,“听老黄说,要杀七个娃娃,我怕···” 七个娃娃?! 顾浅羽的心猛然被揪紧。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顿悟。 平台四周的七个箱子,每一个里面装着一个娃娃?! 突如其来的讯息将她震懵了。 这是拿活人祭祀??! 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事?? 之前遇到的山神娶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闹剧,背后是赤果果的交易。 此刻,确是真真切切的活人祭祀?! 容不得顾浅羽多想,黑云聚集的天空突然绽出一丝红色的光亮,仿佛等待很久的雷就要轰隆一声炸响。 那道人突然将手中的宝剑挥向空中。 咔嚓—— 随着一声响,天空像被刺开一个血色大口,一道亮光从黑云中间射出,倾泻到平台中间那人身上。 平台旁边的一个箱子突然炸开,里面飘出一个盘腿的孩童,直端端往道人飘去。 顾浅羽此时已经一跃而起,几步追上那个飘着的孩童,一把揽在臂弯里。 道人平静的脸色突然大变,他发觉无论他如何催动口诀,那个孩子都稳稳地飘在半空,不能前进一步。 铖—— 随着剑气的轰鸣,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道人旁边,一枚长剑被舞成剑花,往道人头上刺去。 道人的口诀被打断,不得已伸出手中的宝剑抵挡。 无灭来了! 还没等到顾浅羽开心一秒,正中平台上盘腿坐着那人突然睁眼,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平台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开口,那人立即跌了下去。 想逃?! 顾浅羽将手里的孩子往平台上一放,如泥鳅一般往平台正中的洞里一钻。 轰—— 一声巨响。 平台上的开口合住。 顾浅羽适应了几秒突然暗下来的环境,听到有脚步声远去,她立即跟了过去。 平台下面是暗道,道壁接近地面的地方上嵌了些宝石,正发着光,不太亮,但足够照见路。 她放轻脚步,顺着那条路往前潜行。 前面那人并不知道顾浅羽跟来,他的步履并不是很急,但路有一些坡度,空旷的通道放大了他淡淡的喘息。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突然打开一扇门。 哐—— 那人进去,门被关上了。 第101章 气真够长 顾浅羽静静在门后面站了站。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嚓 她听到里面传来机械声音,最后一声像是落锁了。 轻轻打开面前的门,顾浅羽悄悄溜了进去。 她慢慢将门关上,没有让它发出响声。 面前是一片黑暗,她拿出之前包着夜明珠的锦囊,四处看了看,不大的封闭空间,一扇木质结构的墙体,下面有滑槽。 这个应该就是她听到的机关门。 顾浅羽贴着机关门听了听。 这个门在隔间不知道是个什么伪装,但隔音效果明显不太好。 “去!把机关打开!” 一个男人的声音无比愤怒:“都是干什么吃的?放进来人都不知道?!” 哐当—— 他大概是摔了什么东西,掉落地上发出一声响。 “是。” 有人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然后说道:“王爷,卢天师还在里面···” 王爷?! 顾浅羽瞳孔微缩。 刚才坐在平台中间的居然是个王爷?! 白袍金边,确实不是平常人能穿的面料。 院墙隐蔽,内里宽阔浩大。 厅堂里样样物品质地不凡,摆件个个精妙绝伦。 ······ 这些信息在顾浅羽头脑里交织。 哼—— 王爷吗? 顾浅羽冷哼了一声。 外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废物,卢天师不是还有个师兄在吗?!”王爷火气大得很,“赶快启动开关!害我错过了吉时,气煞我也!统统给我死!!!” 哐当——哐当当—— 王爷火气无处发泄,一堆东西掉落地面。 噼里啪啦—— 答话那人跑远了。 顾浅羽听到那个王爷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看来今天这事真是将他气坏了。 “王爷,你已经回来了?”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奴婢还没来得及为你撒玫瑰花瓣···奴婢采回来了,马上给您撒···啊!!!” 轰—— 那个女人的声音开始很雀跃娇羞,话没说完突然被打断,她发出一声惊叫,伴随着一声响。 听起来是被人踢到在地,还滚了几圈。 “滚!统统给我滚!!!” 王爷的声音无比愤怒,感觉整个房子都被震得在颤抖。 “是···” 女人怯怯地回答,爬起来脚步踉跄地出去了。 哗哗哗—— 一阵水响,然后渐渐平静了。 顾浅羽站了几分钟,确实再没有声音。 她摩挲着墙上的机关。 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一处松松的按钮。 她轻轻往下一按。 咔—— 一声脆响,机关的锁被打开了。 她轻轻将那个木质墙体往滑轨那边一推。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随着响声,木质结构的墙体顺着滑轨往一边滑去。 眼前是一个大大的房间,正中顶上是中空的,能看到外面的蓝天,下面是一个汤池,正袅袅冒着白烟,汤池四周铺了鹅卵石,地上散落了好些红色的花瓣。 啧啧。 还蛮有情调的嘛。 汤池很平静,除了袅袅升起的烟尘,四周都是静静的。 顾浅羽一脚踏出密室,准备出去找那个狗王爷。 哗哗—— 一阵巨大的水响,汤池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那人动作太大,距离顾浅羽太近,水花直接溅到顾浅羽身上。 她穿的隐身衣有一个bug,它防水,水会顺着衣服流淌。 一旦衣服沾上了水,没有及时擦掉,也就意味着,它隐身的功能暂时失效。 因为它赖以和周围融为一体的伪装,突然出现了扭曲,观察仔细一点就容易看出来。 “是谁?!” 水里人猛然从水中跃起,一掌向顾浅羽袭来。 听说话的声音,这人正是那个王爷。 刚才王爷在平台中间按动机关逃跑的时候,他那淡定的一翻,确实是个会功夫的。 但他上坡时发出的喘息,让顾浅羽忽略了这点。 所以,刚才一直没有动静,那是王爷在潜水?? 啧啧。 这气可真够长的。 短短几秒,顾浅羽脑海转了无数个念头。 她伸手就是一格挡,一掌打在王爷的手臂上。 咔! 一声脆响。 “啊——” 王爷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铖—— 她一把揪住王爷湿漉漉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将匕首架在他脖颈处。 “闭嘴!” 她呵斥一声。 “唔······” 王爷瞟见顾浅羽手中的匕首,刀尖锋利触感近在咫尺,他乖乖将痛呼卡在了喉咙里。 “王爷,怎么啦?奴婢进来伺候您···” 门外响起一位女子的声音。 “好好回答,否则···” 顾浅羽将匕首往他脖颈处压了压。 “滚!”王爷气势全开。 外面的人瞬间没有声音了。 可见这个王爷的脾气一向不好。 王爷从汤池里出来,有风从头顶上方吹下,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顾浅羽拉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衣架旁边,那里挂着精良的沐巾,还有崭新的衣袍,样样质地不凡。 “披上!” 她冷声斥道。 幸好王爷是穿着他的白色外袍下的水,否则真是有碍观瞻。 王爷穿着浑身的湿衣服,确实难受。 “大侠,可否将你的刀移开一点,我将湿衣服脱下,换上干的?” 王爷呲着嘴忍住痛,恳请道。 顾浅羽用的男声,隐身衣沾了水王爷看出轮廓,但也没有真正看到人。 “话多,披上!” 她不耐烦的呵斥道:“是不是还想让外面的丫鬟给你宽衣??” “不敢。” 王爷乖乖将宽大的沐巾将自己裹了起来。 他的手臂断裂处在往外淌血,已经将衣袍染红了一片。 “大侠,可否让我先治治伤?” 他恳求道:“血再流下去,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了。” 他一张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没有嚣张跋扈的气质,反而有点楚楚可怜的模样。 哼。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她不是听到王爷之前对下人的呵斥,又是砸东西又是踢人,还真会被他给骗了。 治伤是吧? 嘿嘿。 那就治吧! 有了仁德县令那里的经验,顾浅羽也知道冼彦恒他们的处理方式。 这些狗东西,他们可以复制替身,一个个代替。 所以,还真不能让他现在就死了。 活下去,教会了替身再死不迟。 何况,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这位王爷。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一瓶酒精,对着王爷那只折断的手臂哗啦啦倾倒了半瓶。 “啊啊啊!!!” 王爷的尖叫响彻云霄。 顾浅羽的耳朵都被震响了。 啪—— 她挥手给他脑袋一掌:“吼什么吼?!要死啊?!” 王爷痛得嘴唇都白了。 往伤口处撒盐和倒酒精,那疼痛程度都是雪上加霜。 顾浅羽自然是知道的。 “你主动要求要治疗的,给你治你还叫?!” 啪—— 她不满地又给了他一掌。 王爷瘪了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不敢再开口了。 顾浅羽往他伤口撒了些药粉。 哼。 白瞎了我的外伤药。 等等拿你库房里的东西找补。 第102章 有何妙招? “王爷……” 外面的女声称呼了一声就被王爷打断。 “闭嘴!” 王爷咬牙怒斥道。 外面瞬间没有声音了。 王爷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密密一层细汗,呵斥了外面的丫鬟却不敢多言。 顾浅羽感觉拿匕首架他脖颈上,自己手酸。 她从空间拿出绳子直接将王爷绑成了粽子。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汤池旁边的太师椅上。 狗王爷,害我忙一早上回驿站都没空休息。 “说说吧,你是谁?”顾浅羽扬了扬手里的匕首,“敢撒谎,我就将你扎成筛子。” “不敢。”王爷惜命得很。 “那开始吧,三分钟···半盏茶的时间,你简要做个自我介绍。” 她难得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让他自己口头交份简历得了。 王爷开始讲自己的生平。 刚开始还有些结结巴巴,他讲着讲着渐来越顺溜,慢慢讲到得意之处,优越感重新浮现在他脸上。 原来这位勤王同顾浅羽在仁德见到的硕王一样,是当今圣上的哥哥。 勤王看起来很年轻,其实比硕王还年长几岁。 听到勤王的名字,顾浅羽在原身不多的记忆里居然翻出了关于他的一些信息。 勤王从小便对自己的身体特别执着。 他是先皇所有儿子里面个子最为挺拔,模样最为俊朗的皇子,曾是京城贵女界个个心里梦寐以求的男神。 但他无心女色,只对修炼外丹内丹感兴趣。 他不常待在京城,而是在大允各地游历,所到之处皆是寻仙访道,结交的也是些仙人道士。 他现在有四十多岁,但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管理得非常到位,吊打二十多岁小伙子完全没有问题。 这也是他颇为自傲的地方。 “大侠,人生短短几十年,转瞬即逝,如果能修得不坏金身,能享受万世荣华富贵,岂不美哉。” 顾浅羽闻言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不坏金身? 神怪小说看过了吧?! 万世荣华? 纵观她空间学习系统里关于东西方的历史,还没有哪个朝代能千秋万世的。 历史不断重复演绎着复苏兴旺衰退灭亡。 勤王沉浸在自己的梦想当中,痴迷于长生不老之术。 “大侠,你看看我的容貌,谁能看出我已经四十多岁?”勤王得意道。 顾浅羽突然茅塞顿开:“勤王,你是不是有什么保持青春的妙招?” 她突然的感兴趣,让勤王更加眉飞色舞。 “大侠,我就知道,没有人不想青春不老,没有人不想驻颜有术。” 顾浅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确实,这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 “我寻仙访道这么些年,现在的容颜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找对了方法,就能青春永驻。” 勤王感叹道。 她好奇道:“勤王就别卖关子了,你找到的好方法是什么?” “你知道我为何在此建山庄?” “不知。” “这里能聚集天地之灵气,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勤王无比自豪:“无数修士渴望找到的地方。” “王爷找到这里费了不少力吧?”顾浅羽问道,“难道只要住在这里就能长生不老了?” 王爷摇头:“哪里能那样简单。” 具体他不愿多言。 既然是妙招,绝招,就只能独享,不能让别人知道。 “王爷,你难道想对我隐瞒?”她冷哼一声,“要知道,我现在就能让你青春永驻。” 勤王闻言诧异道:“如何永驻?” “现在就宰了你,你说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老了。” “桀桀桀——” 顾浅羽戏精附体,发出了邪恶地大笑。 勤王说得兴起,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经她一提醒,立即想起此人一出掌就废掉了他的胳膊,此刻自己还被绑着。 真是一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连恐惧都忘了。 听到顾浅羽咬牙切齿说宰了他,他身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知道此刻对方杀他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不敢隐瞒大侠。” 勤王面露诚恳:“大侠,此方法除去我和仙师,此世再无其他人知道,我现在就告知于你,愿与大侠共享此青春不老之妙方。” “快说来听听。”顾浅羽点点头,语气露出急切。 勤王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又有些小得意。 “大侠,你可知,小孩子肌肤细腻,受伤能迅速痊愈,那就是青春的源泉。” 蛤? 顾浅羽眉头抽了抽。 她从空间学习系统查到很多资料。 无论东西方,对长生不老的追求由来已久。 东方历史上的始皇帝,为求长生,为见仙人仙山,被人哄骗,派出千名童男童女出海寻找长生不老之药。 岁月流转,对长生的渴望从未休止。 西方历史中的21世纪,最为崇尚科技的硅谷,无数超级富豪妄图通过换取年轻人的血长生不老。 时空交错,这位王爷正走在这条渴求不老的路上。 如果他能像顾浅羽一样,查到无数的资料,他就会明白,一切对于不老的追求都是徒劳。 朝代有兴盛衰败,星球有成住坏空,人体每一个细胞时刻也在经历从生到死的过程。 人从出生那天开始,就一刻不停地在走向死亡,这是自然规律,是任何人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以适当让这个过程延长,却永远改变不了结局。 勤王还在滔滔不觉地讲述他的秘诀。 “只要在具足灵气之地,找到灵气中心,天师有方法,将那些不足四岁纯阳婴孩的血换给我。” “那些婴孩呢?” 顾浅羽问道:“换多少血给你,换完血他们怎么办?” “当然是全部换给我,能为高贵的王爷换血,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无限荣光的。” 勤王骄傲的抬高了下巴。 “大侠,到时候我让你也入皇族,我们一起长生不老。”他谄媚道。 顾浅羽的神情非常之严肃,伸手对着勤王无比在意的脸扇去。 啪—— 一声脆响。 轰—— 巨大的力量将勤王打到在地。 他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个血红的巴掌印,他猛然喷出一口血。 几颗牙齿随着血液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勤王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上面的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顾浅羽冷声呵斥道: “孩童将自己的血液都给了你,一次七个。 你为了子虚乌有的青春永驻,让七个对世界懵懂无知的孩子,还没有享受人生,就匆匆献出生命。 如果一个生命的付出能拯救一个有价值的人,一个能让所有人谋福利的人,一个能让社会发展得更好、人们安居乐业的人,那是值得的。 献出生命只是为了一个贪婪的灵魂,你有没有问过那些孩子,他们愿意吗?! 让你现在献出生命去救你自己的皇兄,你愿意吗?!” 第103章 傻不傻吧 勤王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 “你说你是王爷,是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怎么啦? 皇室的人就高人一等了吗? 是不是皇室的人长了两张嘴巴,三个鼻子,六只眼睛? 你这个王爷还不是和平常人一样,换上乞丐的衣服,你以为你能有什么不同? 你凭什么就觉得你高人一等? 你认为你的那个皇弟在位,你就要享受特权?他那个位置能不能坐得稳,还不是他说了算。 秦氏的江山会毁在像你们这样的人手上! 长生不老?!万世荣华?!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嘴上怒斥,手也没闲着,上手几下就将他手脚都弄脱臼了。 打残了对无生他们后续模仿不利,让他痛一痛,痛够了再安回去。 “哎哟——哎哟——哎哟——” 勤王叫得比杀猪惨。 至少猪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命呜呼。 他是清醒着体会生不如死。 “饶命!饶命!” 勤王脸肿了,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饶过你,谁饶了那些孩子?” 顾浅羽冷哼道,完全不为所动。 “一次七个,你究竟掳了多少孩子?都关在什么地方?” 她声音冷得刺骨:“想好再回答,否则,我这里倒是有好东西让你只想一心求死!” “啊!” 勤王吓得大叫了一声。 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战栗。 “快说,是不是嘴硬?现在就让你尝!” 顾浅羽不耐烦地斥道。 “饶命···孩子没有受苦,有专门的嬷嬷带他们。” 勤王委屈道:“我将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绝对没有半点虐待他们。” “起心不良。”顾浅羽又给了他一巴掌,“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供血,你会好好养他们?” 咔—— 勤王被她打得头一偏,直接落枕了。 “哎哟——” 他又惊叫起来。 轰—— 大门被推开。 无生和无灭一起进来。 “救命!” 勤王大概以为是自己的护卫,激动地大叫。 顾浅羽闪身回空间,以最快的速度换下隐身服,穿上早上去金府时的男装。 无生无灭只觉得眼前一晃,顾浅羽突然出现。 “找到墨儿了吗?”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问无灭。 “暂时没有找到,担心夫人的安危,所以先来寻夫人。”无灭回答。 “我没事。”她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勤王惊奇地看着顾浅羽,没肿的那张脸上,眼睛都瞪大了。 “你是女的?” 她此时虽着男装,但与无灭说话已经恢复本音。 “女的怎么了?你看不起女的?” 顾浅羽踹了勤王一脚。 勤王闷哼一声:“最毒不过妇人心。” 顾浅羽冷笑道:“勤王,这个最字我可担当不起,你才当得起这个最,我没实力和你争。” 伸腿又踹了勤王一脚,她的声音更加冷:“我可没你毒,连婴孩都下得去手。” “那七个小孩救下了吧?”她继续问无灭。 无灭颔首:“救下了,还有那个天师也绑了。” “平面图。”她伸手。 无生拿出他之前画的简图。 “勤王,剩余的孩子在哪里?”她威胁道,“你不肯说,我就不会将你的骨正回去了。” “我说我说。” 勤王断了一臂,被顾浅羽卸了三肢,此刻头也落了枕,哪里还有半点英俊潇洒的味道。 顾浅羽伸手将他的手臂往外一拉,然后将关节安回关节窝里。 “啊!!” 勤王冷汗都痛出来了。 虽然痛,但右臂复位,右手立马能动了。 “孩子和嬷嬷在什么地方?”她拍了拍山庄的分布图,“休要耍花招,否则···嘿嘿···” 顾浅羽伸手作势又要拉他手臂。 勤王身子往后一缩,老实答道:“不敢。” 这个女人太狠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可不想被大卸八块。 此时还是乖乖听话才不至于再受折磨。 勤王伸手在平面图上指了个位置:“这个房间有密道,顺着密道,能进山,孩子和嬷嬷在山窝里。” “狡兔三窟。” 顾浅羽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勤王一张脸皱成一团,欲哭无泪。 前半生他从未受过一丝委屈,今天被打,被扇,被绑,被踹,被卸掉手脚,被拍,将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伤害都受了。 他怎么这样命苦啊?! “还有那个什么天师的师兄,现在在哪里?” 这些专门想歪招蛊惑人的妖道,一个也不能留下。 “他和那些孩子在一起。” 勤王哆哆嗦嗦地回答:“那些孩子要符合献血的要求,每天要食用专门的配方。” “天师是不是用炼丹炉为你炼制了丹药?” 顾浅羽仿佛很感兴趣地问道。 “女侠想要,直接去本王房间取就是。”勤王立即狗腿道,“那些丹药自然要献给女侠。” “别别别。” 她连连摆手:“勤王,我惜命得很,可不想天天吃那种慢性毒药,哪一天突然猝死都不知道。” “女侠,那丹药是延年益寿的。”勤王听出她的嫌弃,争辩道。 “狗屁延年益寿。”顾浅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就是专门忽悠你们这些不学无术冤大头的。” “如果我告诉你,你搞再多的换血,搞再多的丹药,都免不了要死,你还想继续被他们忽悠吗?”她好笑地看着勤王。 “也只有你们这种人,又是皇室,有钱有权,自以为天下人都不敢忤逆你们,结果,你们这种富贵人最好骗。 掌握好你们的心理,投其所好地变着方儿哄你们,你们就被骗得团团转。 你们还四处吹嘘效果,让更多人上当,那些人赚得盆满钵满,你们钱也失了,人也死了,留下骗子继续骗钱。 你就说你们傻不傻吧。” 冤大头勤王一脸蛋痛。 无生已按勤王在平面图上所指院子,将他房间里的丹药拿了过来。 顾浅羽将丹药掰开,碾了碾药粉,在鼻下嗅了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的笑容无比灿烂,瞧在勤王眼中却瘆人得很。 勤王脸色变了变。 她没有顾忌勤王的脸色,开口嘲笑他。 “我是位医者,之前已经探知了你的脉象,现在也知道了丹药的成分。 你年逾四十却皮肤白皙细嫩,确与你服用的丹药有关。 丹药里含的砒霜,能让人肤白有光泽,但砒霜慢慢沉积在体内,终有一天会毒发身亡。” “你是不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咽部像有什么东西卡住,心里又恶心想吐,四肢有时感觉麻木?” 顾浅羽正色道:“这些其实都是早期中毒症状。” 勤王脸色刷地一下苍白,嘴唇都开始哆嗦。 “今天大概是你第一次使用换血法吧?” 她说的是问话,语气却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勤王有些吃惊道。 第104章 不敢试了 “哈哈。”顾浅羽笑得特别开心,“因为如果今天我们没有阻止你换血,今天就会是你的忌日!” “勤王,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顾浅羽啧啧了两声:“真是可惜,最最在乎自己容貌的人,会变得面色铁青,五官因为痛苦扭曲。” “怎么可能!” 勤王花费了那么多的财力物力,自己也严格控制饮食作息,只为一心求得青春永驻。 “天师说一旦不断换血,我就会像小孩子一样永远不老不死。”勤王辩解道。 顾浅羽深叹了口气。 西方历史上那些硅谷富豪,确实也是花了无数的钱,去购买那些身强力壮年轻人的血液和自己身体里的置换。 随着后面技术的发展,能探明人的血型,同血型输送不会发生溶血反应。 但顾浅羽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医学技术还没有能力去区分人与人不同的血型。 那七个孩子,不能保证他们和勤王血型都相同。 这样随意将别人的血液输入体内,就变相等于是找死。 “王爷如果不信我的说法,可以现在随便找个人输一点点血到你的血管里,我保管你永远保持在今天这个年龄不再增长。” 顾浅羽揶揄道:“王爷想试吗?” 勤王当然明白顾浅羽说“永远保持”的意思。 让他死在今天! 不不不。 他可不敢试了。 顾浅羽之前的解释他虽然反驳了,并不表示他没有听进去。 既然对方是医师,那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毕竟他失财比陨命强。 见勤王顶着落枕的脑袋,摇得像个被按了慢动作的拨浪鼓,她轻笑出声。 “好了,勤王,不和你废话了,我去找那些孩子,你敢骗我,就等着受罚吧!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 勤王一副乖巧像。 “这山庄其他人呢?”顾浅羽问道。 无生回答:“都被控制起来了。” 他们沿途留了记号,神启营来了不少人。 顾浅羽颔首:“这里交给你们,我去找墨儿。” “属下同夫人一起。”无灭说道。 “好。” 无灭的追踪能力厉害。 如果勤王撒谎,无灭也能找到墨儿。 找到墨儿就能找到其他孩子。 顾浅羽和无灭再不耽误,一起往勤王指的那处院落奔去。 院子后面有怪石嶙峋的巨大假山群。 他们进入假山中空的内部。 假山里面有一条甬道,七拐八扭,走了不长的距离看到一座石门。 有个黑衣蒙面人守在那里。 “有人出来吗?”无灭直接向黑衣人询问。 黑衣人拱拱手:“没有。” 石门外面还留有打斗的痕迹。 看来是神启营的人将守卫抓获,进不了门,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在这里守株待兔。 刚才勤王交出了一串钥匙,有把钥匙的形状就和石门上面的雕刻的式样吻合。 顾浅羽拿出那把钥匙,转动锁孔。 轰—— 随着闷响,石门往两边划开。 顾浅羽和无灭闪身入内。 “无灭,墨儿之前不在妖道做法的那块洼地,你是如何找来的?” 快速移动并不妨碍她问问题。 “属下在山庄找寻一番,墨儿的痕迹很淡,没有寻到。夫人的痕迹却往奇怪的地方去了,属下怕夫人有危险,所以循着夫人的痕迹找了过去。” 无灭回答。 她笑了笑:“你们都非常机敏。你若不来,我要保护七个孩子,势必要对付那妖道,王爷百分百能趁机逃脱。” “谢谢夫人夸奖。”无灭谦虚道,“将军交代过,什么事都大不过夫人的安危。” 顾浅羽没有答话,只当没有听见后面一句。 石门过后是通道,和瀑布后面的甬道一样,走完就回到地面。 假山甬道的外面是一片树林。 远远的能看到些人影。 顾浅羽施行潜行术悄悄靠近,隐身在树木后面。 几位女子在浆洗衣服,有个男子在和她们说话。 “那些娃都吃饱睡了,我去修炼,你们照看一下,不要让醒来的娃到处跑。” 男子身着浅灰色道袍,头梳道髻,美髯长垂,一身仙气。 “好的,武仙师,你放心去。”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回答。 武仙师往一旁的木屋走去。 顾浅羽看了看四周。 这里一排木屋半悬空架在溪流上方,环境倒是清幽得很。 无灭瞬间已经拦在了武仙师面前。 “你···” 武仙师出口询问,说了一个字就被无灭一掌敲晕。 几位女子听到武仙师的说话,都回头去看。 无灭已迅速将她们身后每人各点了一下,几位女子立即失去知觉齐刷刷倒地。 顾浅羽翘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他们二人立即往木屋寻找。 几间木屋都有孩子,一个个都在酣睡。 “墨儿。” 顾浅羽终于看到王家的墨儿,一把将他抱起。 墨儿肉乎乎的小脸靠在她肩头。 她立即检查了一遍。 还好,勤王没有撒谎。 墨儿身上没受任何伤。 顾浅羽松了口气,从空间拿出一种含有薄荷脑的精油,放在墨儿鼻下。 墨儿的小鼻子动了动。 “阿···嚏!” 他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身体猛然颤抖一下,慢慢睁开了眼。 看着小肉团子自己打喷嚏将自己吓醒,顾浅羽觉得好笑又可爱。 墨儿用肉乎乎的小拳头揉了揉眼睛,瘪着嘴准备哼哼几声,突然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好像有点熟悉。 他瞬间睁大了眼,眼睛里闪着光,小肉手一下搂住了顾浅羽的脖子,甜甜叫了一声:“八姨。” 顾浅羽曾经为他治过病,后来冼家和王家走得近,墨儿和她已经是老熟人了,平时都是“八姨八姨”的叫。 顾浅羽笑着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肉脸:“墨儿,可找到你了。你家爹爹和娘亲都急坏了。” 墨儿将头靠在她肩上闷声闷气地说:“八姨,我想我娘···” “嗯嗯。墨儿乖,先跟着我,那些宝宝们也和爹娘分开了,我们一起帮帮他们好不好?” 她用指尖点了点墨儿小巧的鼻子。 墨儿回头看了看那些睡着的孩子,郑重地点点头:“好。墨儿可以回家了,这些宝宝也要回家找娘亲。” “墨儿真乖,真懂事。”她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颗棒棒糖,“姨奖励你的。” 墨儿用小肉手将糖接过去,好奇的左看右看。 顾浅羽教他:“将外面那层纸剥开。” 墨儿用小肉手去剥外面的糖纸,糖纸粘得有点牢,扯不开。 顾浅羽刚要拿过来帮他剥。 墨儿一咧嘴,露出自己的小虎牙,照着糖纸就啃上了,叼住一扯一摆头,糖纸被剥开。 永远不要低估小朋友面对美食时的机智。 只要能吃到里面的东西,他们会开动他们的小脑袋瓜子,想尽一切办法达到目的。 顾浅羽伸手将糖纸拿开,顺手放进空间的垃圾桶里。 墨儿看着棒棒糖头上那颗晶莹剔透的粉色圆球,忽闪了好几下眼睛。 然后他小心翼翼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粉色圆球。 他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上弦月,一把将粉色圆球放进嘴里。 顾浅羽见他小肉脸上鼓起圆圆的一小坨,一动一动的,像个吃东西的小松鼠。 真是萌化了! 第105章 没有不喜 在她和墨儿说话的当儿,无灭已经叫来了不少神启营的兄弟,大家一起将那些孩子又背又抱全部带了出去。 嬷嬷和那位武仙师也被绑了带出去了。 找到墨儿,山庄这里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无灭他们了。 后面找到的那些孩子,会有人送去府衙,让县老爷帮忙找这些孩子的家人。 孩子们都小,也没有受什么虐待,更懂不起什么王爷。 对外宣称无意遇到几个人贩子,救下了孩子们,想来在县老爷管辖范围解救下这么多的孩子,那也是政绩一件啊,县老爷不会做过多追究。 勤王这处山庄不错,神启营大概也会能用得上。 顾浅羽临走之前,说要出恭,让无生看着墨儿,自己其实直接将勤王的仓库给搬空了。 她留了好大一沓银票给无灭,其他的宝贝,她就全部笑纳了,权当是给勤王治疗的补偿。 无生见顾浅羽回来一脸的灿烂笑容,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个啥。 她一把接过墨儿,步履轻快地跟无生一起走了。 无生驾马车一路疾行,她坐在后座抱着墨儿,她的怀抱让墨儿无比安心,随着有节奏的马蹄声,墨儿睡着了。 他们在距驿站大约一刻钟的地方下了车,无生隐没不见,顾浅羽一个人将睡熟的墨儿抱着回去。 她施展潜行术,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已经看到驿站。 顾浅羽改为步行,抱着墨儿往驿站门口走。 “回来了!回来了!八弟妹回来了!”六嫂白先枝兴奋的声音响起。 顾浅羽看清驿站门口的人,嘴角不由勾得飞起。 白先枝一喊,一群人从驿站门口涌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清廉和王夫人。 “墨儿······” 王夫人一开口,眼泪先流下来了。 “嘘——” 顾浅羽伸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慢地无声说道:“墨儿睡着了。” 大家看懂了她的唇语,还是一张笑脸,瞬间止住了说话。 王夫人将睡得像小猪儿一样的墨儿从顾浅羽臂弯里接过来,透着泪眼看着,嘴角带着笑,怎么也看不够。 “你啊,你啊,孩子回来了,你怎么还哭呢?”王清廉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一双手在王夫人手臂下扶着。 “我是开心。”王夫人不好意思地埋怨道。 男人就是大大咧咧,偏要在众人面前揭短。 王夫人脸红红的,挂着泪珠,低下头轻轻在墨儿小肉脸上亲了亲。 “别把孩子弄醒了。”王清廉低声怨道。 “娘亲!”墨儿听到声音,猛然睁开眼, 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母亲的脸,一张脸立即乐开了花。 “啵——啵——啵——” 他直接搂住王夫人的脖子,撅着嘴在她脸上盖了三个草莓印。 墨儿亲得特别大声,仿佛这样才能表达出他的开心。 “娘亲!墨儿好想你啊——” 他在王夫人怀里扭了扭,声音软软的。 王清廉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肉手。 墨儿张开双手捧着王清廉的脸,用小肉手拍了拍。 “啵——” 他也给他爹脸上盖了一个草莓印。 “爹爹,墨儿也想你。” 王清廉脸上全是笑,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自己揉了揉儿子,儿子眼中根本就只有他家娘子。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被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给浇灭了。 一群人开心地簇拥着王清廉一家三口往驿站里面走。 顾浅羽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此刻太阳的余晖将驿站外的天空染成了金色。 她回头望了望无比绚烂的火烧云,露出浅浅的梨涡。 明天是艳阳天。 吃过晚食,王清廉一家亲自来冼家这边道谢。 墨儿从王夫人怀里挣脱下来,几步跑到顾浅羽身边,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扬起脸,糯糯地叫了一声:“八姨。” 他奶声奶气地将爹爹和娘亲教的话说出来:“谢谢八姨救了墨儿!” 说完,他松开手,两只小肉手合十,收敛了笑容,站直了,一本正经对着顾浅羽鞠了三躬。 他憨态可掬的模样把顾浅羽逗笑了。 她扶着墨儿:“不用谢,墨儿。你太可爱了!八姨太喜欢你了。” 一旁的诸位嫂嫂,一个个眼睛弯弯嘴角弯弯。 看着小肉团子呆萌可爱的模样,她们的心都被萌化了。 墨儿听到顾浅羽说喜欢他,脸上再也绷不住,立即笑开了花,一双手臂伸起:“墨儿喜欢八姨,八姨抱抱。” 这样软糯的声音,这样可爱的小肉团子,他的要求让人怎么拒绝? 顾浅羽一把将他抱起。 墨儿一把搂住了她的脖颈,将小肉脸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咯咯咯笑出了声。 顾浅羽也笑得特别开心。 这样可爱的小不点,那些人怎么能狠下心来动刀子? 幸而墨儿无恙。 这大允有多少受苦的人们,黑暗的处所,肮脏的人心。 他们能救得过来吗?能带去光明吗?能荡涤得干净吗? 现在他们能力有限,并不能将所有地方的黑暗全部铲出。 但他们已经开始在大允撕开一个口子,以这个口子为起点,一点一点去改变。 一切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 暗夜也终有尽头。 ······ 其他几家人和陆虎他们也关心地过来问情况,顾浅羽将一切事情隐去,只讲了给府衙县老爷的那套说辞。 等大家都走了,嫂嫂们也去睡了。 顾浅羽去冼彦恒房间。 无生已经将事情都给他讲了。 他见顾浅羽推门进来,淡淡地笑了笑:“今天辛苦了。” 顾浅羽勾了勾唇,和他心照不宣,轻轻将房门关上。 “你们可有专门做铁器的师傅?” 她想起付春雨。 之前她让付铁匠制作合页,准备改良柜子赚钱。 连续经历两个王爷的事件,她越发觉得这秦氏江山从根上已经烂透了,她想为冼彦恒他们的替换真真切切出出大力。 冼彦恒微微差异:“为何有此一问?” 神启营散落在各地,确实渗透各行各业。 顾浅羽勾了勾唇,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老洗,我不知道是你稳得起呢?还是想让你的信任换取我的信任?杀狼的过程,无灭肯定给你讲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冼彦恒没想到她这样直白,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是怕贸然相问,又像上次一般惹你不喜。” “今天没有不喜,你有什么都可以问我。” 接触的时间长了,她渐渐了解了他的性格。 特别和他手下暗卫的接触,更让顾浅羽觉得,他治军有方,值得信赖。 起初流放,她和冼家绑在一起,她只当是游历,度假,尝尝美食,做做生意。 但总有那么些人跳出来惹她生气,坏她好心情。 当冼彦恒看清情况,重启神启营,她也表示支持,但她始终游离在外,除给了点钱,也没有实际的举动。 上次她去仁德县令府,青雀带着神启营来找她,她觉得自己怎么说名义上是冼家的媳妇,自己想帮那些被山神娶亲的新娘,他支持她,他的举动无可厚非。 后来遇到狼群,无生请战,她觉得因为狼群威胁到冼家众人的生命,他有此一举也属正常。 此次,听说墨儿失踪,他第一时间将无生撒出去找寻,立即通知来了无灭。 他们进了山庄,神启营的人迅速到位。 一切一切都说明,他的心远远比她相像的宽广,并不局限于冼家一家。 顾浅羽觉得,一个心里装着众生的人,才和她理念相契合,才配成为她的战友,值得和她并肩战斗。 所以,她想帮他,不仅仅是口头和精神上的支持。 第106章 闪了舌头 顾浅羽像变魔术一般将弓弩拿出来,假意对着冼彦恒瞄准了一下。 冼彦恒眼睛都睁大了,嘴角往上勾了勾。 “老冼,给。” 她将弓弩递给冼彦恒。 冼彦恒的眼睛盯着那枚弓弩,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用手轻轻抚摸。 “这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这武器像一张弓,但构造比弓复杂。 上次射杀狼群,他已经见识过这武器的厉害,无论射程还是力量,远非弓的能力能比拟。 而且这武器做工精良,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这是弓弩,是在弓的基础上改良而来。 它将弓受到使用人力量的限制减小,利用三点一线瞄准,极大提高了命中率。 而且弓弩极易上手,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用多少训练就能使用。 这是弩箭,将弩箭装上,只要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弩箭就可以命中目标了。” 顾浅羽一边讲一边示范。 冼彦恒眼睛亮晶晶的。 无生回来给他讲了大杀器力量的恐怖,使用起来的便捷,还有射杀出去命中目标的准确性。 此刻,冼彦恒虽然没办法立即去上手体会,但大杀器真实的拿在手里,那种感觉也足够让人兴奋。 “老冼,这是小型弓弩,还有连排弩,一次能射出多枚弩箭。 如果弓弩做得足够大,变成弓弩车,射出巨型弩箭,还能在大规模作战中发挥作用。 这具体的弩箭,可以是羽箭,也可以是火箭······” 顾浅羽侃侃而谈。 冼彦恒越听越是称奇。 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宝贝啊! 他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老冼,你的神启营,能配备这样的武器,能力必能更进一步。” 何止是更进一步! 冼彦恒心里清明得很。 神启营只要有了这个大杀器,大允内外,毫无对手。 顾浅羽见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脸上焕发出的柔和光环,冲淡了他素有的清冷。 “老冼,这个弓弩由三部分构成,弓、臂、机。 你不用在意我这把弓弩的材质。 弓的部分完全可以用多层竹片代替,臂和机都可以用比较不易折断的木头雕成。 弩箭的箭头是金属的,扳机也是。 中间还有比较精细的部分。” 顾浅羽一点点讲述。 冼彦恒听得特别仔细。 “明天,我将构造图画给你,你让神启营分成若干部分让人分别制作,最后拿回来组装。”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其中比较难的就是较精细的金属部分。我之前问有没有专门做铁器的师傅,也是因为这个。” 冼彦恒颔首:“这个需要青雀去问。” “好。”她点点头,“铁匠,我们之前在象山遇到的付春雨付师傅,倒是个值得信任的。” 冼彦恒对此人印象也不错,他说道:“立即就让无生去问问。” 他轻声道:“无生。” 从屋顶落下来一个人,无声无息:“将军,夫人。” “无生,神启营和暗卫里,有擅长木工和铁器的人,迅速找到来见我。” “是。”无声领命,消失在原地。 “我先走了。图纸明早给你。”顾浅羽笑着离开了。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进了空间。 累了一天,需要好好洗漱洗漱。 这些天的时间比较零碎,但不妨碍她有空溜去空间研究染料。 就快要成功了,顾浅羽心情很好。 弓弩的结构图她按照学习系统的原型,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进行了绘制。 ······ 第二天一早,大部队吃完早食就出发了。 出发前,顾浅羽将弓弩的示意图交给冼彦恒。 无生昨晚已经将找工匠的事情传递出去。 这次的狼皮卖了钱,各家都分了,连胡家和李家大房都有。 加之失踪的墨儿被找回来。 顾浅羽一再强调不是自己的功劳,几个会功夫的人将娃娃救了,自己半路正好遇上。 其他人却不这么觉得。 以前冼家人觉得她是个福星,现在整个队伍里都这样觉得。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 “爹爹,你觉得那个顾浅羽怎么就将孩子救回来了?”李乔娥愤愤不已。 她浑身痛,他们一家人落在队末。 “说是运气好,半路遇上的。”李鸿明回答。 李乔娥瘪了瘪嘴:“运气好?一听就是瞎话,也不怕说出来闪了舌头?” 李鸿明垂眸不语。 “爹爹,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在撒谎?”她见父亲沉默,感觉后者同自己想的一样。 李鸿明微微颔首:“嗯。” “这个顾浅羽还真是奇怪,之前带着杀狼,昨天又帮着找娃。”李乔娥冷哼了一声,“难怪万哥说她有问题。” “万···什么?” 李鸿明猛然抬头看向李乔娥。 李乔娥自知说漏了嘴,只得解释道:“就是官爷里面那个大个子。” 从白色花海出来,大概是受伤的原因,她一直昏昏沉沉,都是她爹背着她,她基本都在昏睡。 野外露宿了好几天,到达驿站,有房间可住,他们一家三口进了驿站钻进房间里就不想出门。 躺在实实在在床上的感觉真好。 所以众人都在担心墨儿的时候,他们睡得昏天黑地,根本就不知道。 直到顾浅羽带着墨儿回来,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此事。 李鸿明没有接话,毫无表情,好像也不感兴趣。 李乔娥其实有点伤心,她受伤不轻,万钧都没有来关心她。 就算是万钧要关心她,也得找理由分场合的吧。 她自我安慰。 伸长脖颈,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万钧的高大身影。 但是,让她失望了。 前前后后的人都看遍了,她也没有看到万钧。 “奇了怪了。”她低声喃喃道。 “乔娥,你不喜冼家?我也觉得冼家讨厌,冼老八讨厌,那几个女人讨厌,特别是那个冼八娘子更是惹人嫌。” 她记起某晚万钧说过的话。 “冼家有古怪,冼家一定有什么阴谋···我得将这些告诉当今圣上···” 李乔娥惊奇他是圣上的人,更是觉得自己中意的人不简单。 “这是个特别的哨。” 万钧取下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哨子,他将那枚哨子放进嘴里,做了一个吹的动作。 李乔娥没有听到任何哨音。 她正奇怪地看向万钧,突然听到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 一只灰色的鸽子忽闪着翅膀飞到万钧的肩头停下,任由万钧伸手将它握在手心。 万钧将鸽子从肩头取下,爱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咕咕咕——咕咕—— 鸽子发出小声的鸣叫。 李乔娥觉得鸽子可爱极了,用手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 羽毛带着鸽子的体温,温温软软的,十分顺滑,触感非常好。 “喜欢?”万钧看着她的笑容,“这个哨子送你。以后可以用它召唤鸽子。” 第107章 一场大戏 万钧指了指鸽子的脚腕:“看到这个标记了吗?这个哨子就是专门招唤这类鸽子的。” 鸽子脚腕处有个小金属卡,仔细看,刻了几条看不懂的弧线。 李乔娥将哨子挂到脖子上,贴身戴着。 这可是万哥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还能招唤鸽子,太神奇了吧! 她心里美滋滋的。 万钧将一个小纸条卷成一个小棍,夹在鸽子的脚腕金属卡上,然后伸手往上一扬将鸽子放飞了。 鸽子瞬间张开翅膀穿过树林,飞到天上去了。 “它飞哪里去?”李乔娥好奇得很。 万钧宠溺的笑了笑:“自然是回京城。” 听到“京城”二字,李乔娥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她出生和生活的地方。 好怀念啊! 可惜···回不去了··· 旋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万钧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别担心,有圣上帮我们。” 李乔娥听到“圣上”二字,心里又感觉踏实。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靠山,还是靠的圣上这棵大树。 万钧普通的长相在她眼里越发地顺眼了。 他们没有路过金鹿镇,沿着官道往前走。 顾浅羽看到无灭追踪到的那片密林。 如果不是她和无生出来的时候专门看了周围的地形,远山的位置,这里根本就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勤王的山庄确实隐蔽得非常巧妙。 等到中午,她们已经沿着官道走到鹿儿峰。 鹿儿峰其实算是青羊群山的一处分支,旁边是湍急的河流,山峰临河一面全是山石。 那些山石像被推倒的面包切片,一片紧贴着一片,斜斜地插进水面,山石黝黑,坚硬无比。 官道无法前进一步,不得已往上翻过鹿儿峰,绕过那片石头区域。 太阳很烈,快接近鹿儿峰巅,大伙都没了力气。 陆虎让大家就地找阴凉处歇息,吃完午食继续出发。 旁边有溪流经过,煮食很方便。 顾浅羽她们之前有狼肉干,鱼肉干,煮点粥,烤一烤倒是方便得很。 嫂嫂们分头找柴、搭灶、生火。 走了这么些天,嫂嫂们的生活技能值纷纷拉满,一个个都成了野外煮食的高手。 顾浅羽去小溪边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鲜鱼。 山里空气好,水质特别干净,加上蕴含各自微量元素,烧出的汤比河水、湖水之类不知道口感好多少倍。 顾浅羽还没有走近小溪,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之前遇到那个伪装成小女孩的下毒高手,夜晚也曾经听到过类似婴儿的啼哭声。 当时她还故意吓假小孩,那是人被山猫掏空内脏在哭泣。 其实她很清楚,那是大鲵的叫声。 也就是俗称的娃娃鱼。 娃娃鱼生长对水质要求特别高,水质不好的地方,绝对没有娃娃鱼。 大鲵喜欢阴暗的环境,所以往往待在洞穴里。 白天能听到它的叫声实属罕见。 除非娃娃鱼遇到什么危险?! 脑海里灵光一闪,顾浅羽立即往溪边掠去。 她来到溪流边,看到一只金色的动物正站在溪流里,敏捷地和水里的动物搏斗。 那动物有着一身华丽的金色皮毛,尖耳朵,一只大大蓬松的尾巴。 赤狐?! 顾浅羽有些诧异。 赤狐捕食一般是在傍晚过后。 她怎么会在正午遇到一只抓娃娃鱼的赤狐? 娃娃鱼身上没有鳞片,其表皮层中有单细胞的黏液腺,在受到刺激时,黏液腺释放大量黏液物质,让娃娃鱼身体表面滑溜溜的,不容易被天敌捕获。 娃娃鱼此刻正在水里躲避,灵活的身体游来游去。 溪水的清亮让它无处遁形,它努力往石头缝里钻,但体型决定了它不能完全钻进去。 大概它是从洞穴里被赤狐赶出来的,所以清澈的水底让它处境实在不妙。 赤狐秀气的小腿踩在溪水里,正用它长长的嘴去咬那只娃娃鱼。 娃娃鱼摇头摆尾,身体上的黏液让它每每从赤狐嘴里逃脱。 赤狐试探了很多次,明明娃娃鱼就在嘴边,却完全咬不稳。 顾浅羽可以看出那只赤狐渐渐烦躁,每一口下嘴都更加狠厉。 娃娃鱼在生死面前,肯定不会那么认命。 有句俗话叫:兔子急了要咬人。 娃娃鱼也不是吃素的,它上下布满锋利的牙齿,平时以水里的鱼虾蟹为食,也吃蛇和小鸟鼠类,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赤狐对它的穷追不舍终于让娃娃鱼暴怒,在赤狐再次向它身上下口的时候,它突然一个摆头,一口咬住了狐狸的左前腿。 赤狐显然没有预测到这样的翻转,疼痛猛得从左前腿传来,它被吓了一大跳。 赤狐真的是从水里跃起,带起无数慌乱的水花。 离水的娃娃鱼没有松口,反而将上下牙咬合得更紧。 地心引力让赤狐迅速跌落水里。 三角形是最稳固的,但三条腿的狐狸却不那么稳定。 娃娃鱼咬住赤狐的脚不松口,还猛地摇头,将它死命往水里拽。 其实赤狐并不怕水,也会游泳。 但此时的情况和平时有所不同,赤狐不是心平气和地游水,而是被娃娃鱼拖住跌进水里。 它越是挣扎,娃娃鱼越是用劲,双方僵持不下。 娃娃鱼渐渐将赤狐往远处带。 这是山里的溪水,有落差,一片看似平静的溪水,在不远处就是断崖,水流通过那里就会形成一小截瀑布,扑到下一块石头上,落差让水流变急,又会迅速冲到下一处断崖,这样一叠一叠地往前奔流。 此刻娃娃鱼就是摇头甩尾将赤狐往断崖处拖拽。 这只娃娃鱼个头不小,有近十斤,但赤狐的个头更大,体重比娃娃鱼起码大一倍有余。 娃娃鱼面对赤狐完全占不到便宜。 它其实只想摆脱这只狐狸,让自己的生命不受威胁。 赤狐仍然在挣扎,但娃娃鱼咬合能力不容小觑,关键它牙齿太多,一咬之下深入皮肉,威胁骨骼。 挣扎的赤狐不断用嘴去咬娃娃鱼,娃娃鱼则扭动身体飞速躲闪,一边躲一边将狐狸一点点往断崖处拖。 当赤狐听到轰轰的水流声,惊觉自己已经处在断崖边缘时,娃娃鱼突然松开了口,往前一顶,借助水势,送了赤狐一程,自己则转身灵活地游走了。 赤狐在水里站立不稳,被水流带着冲下断崖,跌落下去,体重过重的它砸在山石上,又继续被水流冲着跌落第二处断崖。 如此几番跌落,顾浅羽只看见溪流下方,一团金色顺水漂流,再无半分挣扎。 她饶有兴致看了好一场大戏,心里感叹大鲵绝处逢生的能力。 嘤嘤嘤——嘤嘤—— 从溪边的草丛里传出一阵尖细的叫声。 顾浅羽扒拉开草丛,发现一个白色的小团子正张开嘴,呆萌地望着水面叫。 尖耳朵,长尾巴,身体像个毛乎乎的白色小球。 瓦塔? 白狐?! 第108章 不会有问题吧? 刚才水里抓娃娃鱼的不是一只赤狐吗? 哪里来的小小白狐宝宝? 顾浅羽想起了基因突变或者动物的白化病。 她仔细观察这只白狐宝宝的眼睛,大眼睛深褐色,并不是白化病所呈现出的红色。 看样子白狐宝宝确实是赤狐的宝宝,只不过发生基因突变,出生就是通体雪白。 赤狐都是独居,赤狐妈妈一般会带宝宝四个月,然后让它独自生存。 白狐在树林里太过显眼,这里不是雪原,白色完全不能隐蔽,很容易暴露,被其他掠食动物抓走。 这样小的白狐,还不具备独自生存能力,只有饿死或者被其他动物捕食。 小家伙执着地对着水面叫着。 顾浅羽动了恻隐之心。 她伸手一把捞起那只小白狐。 小白狐缩在她的臂弯里,一双褐色的眼睛看着他,耳朵一动一动的,张开小嘴巴“嘤嘤嘤”地叫着。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一瓶牛奶,用针管吸了,挤到小白狐的嘴里。 小白狐尝到牛奶的甜味,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看样子是饿坏了。 等小白狐的肚子喝得圆鼓鼓的,它满足地伏在顾浅羽的臂弯里,眼皮上像粘了浆糊,很快就闭上了。 顾浅羽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能吃又能睡,像只猪儿一样,就叫你珠珠吧。” 小白狐不知道梦到什么,哼唧了一声。 顾浅羽心中大喜:“哈哈,珠珠,就这么定了。” 她找了个布袋,将珠珠放进去。 已经解除危机的娃娃鱼还在溪底大石头旁边歇气,看样子刚才和赤狐妈妈一战累得不行。 “本姑娘可是给了你时间逃跑的,你这样没有危机意识,也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她撅了根树枝,除去多余的枝丫和树叶,撅成一个上短下长的y形鱼叉模样,对准水里的娃娃鱼用力一抛。 娃娃鱼背部被两节树杈穿透,再想往前逃跑,被顾浅羽伸手一把抄起树枝,一下举到空中。 娃娃鱼晃动脑袋摆动尾巴,将身上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却根本无法挣脱插进背里的树枝。 任它有满口的牙齿也无济于事。 离水的鱼,蹦哒不了多久了。 “娃娃鱼啊,娃娃鱼,可怪不到我没给你机会······” 她背着布包,拿着简易鱼叉,回到休息的地方。 “八弟妹,哪里抓的这么大一条?”六嫂白先枝先是惊喜,然后疑惑地盯着娃娃鱼看,“它发出的声音吗?怎么像娃娃哭?”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四嫂陈倩怡问道。 “对啊。从来没见过长这样的。”七嫂郑丽媛也接话道,“还长了四条腿?” 嫂嫂们一个个都凑了过来。 其他人听到类似婴孩的哭声也过来看。 娃娃鱼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工养殖,全部是的野生的。 此时没有冰箱存储,山里捕捉,如果再运到京城,早就坏了,所以京城是不可能有娃娃鱼的。 大家好奇也十分正常。 “这鱼叫大鲵,只在山里环境好水质好的地方生长,因为它叫声像娃娃哭,所以它另一个名字叫娃娃鱼。” 顾浅羽解释道。 “真是鱼啊?!” “长得这样古怪能好吃吗?” 大家一脸疑惑。 近十斤的鱼,确实够好多人吃了。 “今天这条娃娃鱼也是我恰巧碰上,大家今天有口福了,一会儿一起来吃鱼。”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热情的邀请。 “好啊好啊。” 有鱼吃,大家都很开心。 “八娘子,娃娃鱼这么大一条,还是让我们男人先来处理吧。” 林俊熙主动请缨。 “林统领出马,那是再好不过。”顾浅羽笑道。 林俊熙和李密去剖鱼。 顾浅羽从空间悄悄拿了些葱姜蒜,准备来个一鱼几吃。 大嫂带着其他嫂嫂一起将锅子菜板菜刀准备好,只等林俊熙他们回来将鱼改刀。 鱼头被用来做鱼头汤。放上了顾浅羽空间里的炖料一起熬煮。 剩下的娃娃鱼被切片切块,切块的做成了红烧娃娃鱼,切片的做成了爆炒娃娃鱼。 娃娃鱼的鱼肚放在鱼头汤里稍微煮了煮,然后被捞起来来切成一小节一小节的,用葱姜蒜辣椒爆炒。 今天顾浅羽兴致大发,每样菜品都由她亲自掌勺。 她空间的秘制酱料,都被她放到烧菜和爆炒的菜里。 整个鹿儿峰此刻全被香气包围,让人闻到忍不住流口水。 嫂嫂们只看到顾浅羽手上的锅铲翻腾出幻影,完全不知道她是故弄玄虚,掩饰自己将秘制调料放进锅里。 红烧鱼在一个锅子里被慢慢收干水分。 炖鱼头的锅子里咕噜咕噜冒着白烟,鱼汤已经被熬煮得雪白。 最后一个炒菜炒完,烧菜也刚刚好,顾浅羽撒了一把切细的香菜在上面。 鱼头汤也炖好,汤汁浓稠雪白,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就极有食欲。 爆炒的鱼肚,青椒和红椒,还有洁白的鱼肚,配色艳丽,一阵阵的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鼻。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鱼。 “妹子,一吃就是你的手艺。这味道,绝了!” 陆虎从不吝啬他的赞美。 “确实,八娘子,你这做菜的水平,御厨都得靠边。” 林统领刚刚吃了一块鱼肚,正在回味。 冼彦恒今天除了辣椒爆炒的两个菜不能吃,炖鱼头汤和红烧娃娃鱼,他都可以大快朵颐。 经过顾浅羽手炒出来的菜和嫂嫂们炒的就是大不一样。 嫂嫂们现在虽然也练出来了,但她们没有顾浅羽这样多的配料,自然做出来的菜要逊色不少。 “八弟妹,我们怎么做都不可能做出你这样的味道。” 二嫂遗憾地说道。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法,像嫂嫂们做的,就更贴近原本的味道,这也是一种不错的方式。” “八弟妹不是专门这样说来宽慰我们的吧?” 六嫂白先枝问道。 顾浅羽摇摇头:“我可是实话实说。” 浓烈也好,清淡也好,是不同的滋味。 就像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浓烈和清淡各有受众。 偶尔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 “那我们就当是八弟妹在夸奖我们啦!” 白先枝笑道。 “嫂嫂们现在这样能干,个个都是做美食的高手,当然要夸奖啦。” 顾浅羽笑眯眯地说道。 “陆哥,林统领,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 陆虎嘴里刚塞进一块红烧鱼,正吃得起劲。 林俊熙没有少吃冼家嫂嫂们做的饭菜:“八娘子说得特别有道理。” 冼家这边吃得特别开心。 邱栋将几样菜都装了些,送给在队尾值守的官差。 “官爷,怎么没有看到万钧,是不是派他去什么地方了?” 李乔娥正在询问官差。 第109章 别过来! 那位官差很诧异地看着李乔娥:“小娘子,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李乔娥不由一愣。 “万钧前些天早上就过世了。”那位官差说道,“平时看起来身体好好的,睡一觉在梦中患病,大清早就叫不醒了。” “啊!” 李乔娥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后面官差还在感叹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万钧是流放队伍里,除父母外,唯一对自己好的人。 他怎么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死了? 她的眼眶里涌出泪水,愣怔在原地。 他说冼家有问题,他说冼家有阴谋,一定要将冼家的事报告给圣上。 难道是···难道是他暴露了,被冼家人灭了口? 李乔娥紧皱着眉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脑海里还能清楚看到万钧的样子,听到万钧说话的声音,她却再也看不到他了。 一定是冼家人害的! 她可以确定! 李乔娥看了看冼家煮午食的方向。 刚才,她还觉得那些美食的香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此刻,她闻到却反胃。 她的万哥不能白死。 他教会了她召唤鸽子。 她会帮他向圣上汇报。 让圣上派人来,让冼家人通通为万钧陪葬。 李乔娥神情转为狠厉,用手将流下的眼泪抹去,转身就走,差点碰翻邱栋手里端的鱼汤。 邱栋往后连退了几步,还好鱼汤只撒了几滴出来。 “李家小姐找你干嘛?”邱栋将鱼肉给值守的官差,“毛毛躁躁的,差点将碗撞翻。” “李家小姐不知道万钧死了,今天还专门来问怎么没看到他。”值守的官差接过邱栋手里的碗。 “今天这菜看起来好有食欲,闻起来也太香了。”官差赞叹道。 邱栋并没有太在意官差关于李乔娥的解释,现在见他赞扬午食,也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冼八娘子今天亲自掌勺,想不好吃都难。” 官差已经将鱼肉放了一块在嘴里,立马满嘴生香,连搭话都抽不出空了。 他狼吞虎咽,将碗里的鱼肉一扫而空。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邱栋将碗收走了,他站在那里回味:“啧啧,真是美味!” 吃过午食,顾浅羽和几位洗碗的嫂嫂聊天。 嘤嘤嘤——嘤嘤嘤—— 从她背的布袋里传出尖锐细小的声音。 “八弟妹,你这布袋里装了什么活物?”六嫂白先枝问道。 二嫂脸色一下变了。 她想起之前顾浅羽抓了蛇回来,还专门让她看,把她吓得半死。 “八弟妹,里面是什么?”二嫂刘显菊心虚地拉开了和顾浅羽的距离。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故意往刘显菊那边走了两步。 “二嫂,你退那么远做什么?不是蛇,是好东西,你看看嘛。” 刘显菊听到“蛇”字,汗毛都倒竖起来,她连连摆手:“八弟妹,别过来,我不看。” “二嫂,不是蛇,没骗你。”顾浅羽手往口袋里掏。 刘显菊直接转身就跑,站得远远的,躲在七嫂郑丽媛后面。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二嫂,很好看的,你真的不看?” “不看!”二嫂将郑丽媛当做一堵遮挡的墙,直接将头藏在她后面,闷声闷气地回答,语气急促又干脆。 “咯咯咯咯咯——” 顾浅羽见二嫂那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不看要后悔的哦。” 她笑眯眯地将小白狐从包里捞出来。 小白狐毛茸茸的一团,缩在她臂弯里,一双大大的深褐色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注视着四周。 “哇——” “啊!!!” 嫂嫂们纷纷尖叫起来。 试想,这样可爱的小白狐在眼前,哪个女子看到它能走得动路? 刘显菊在郑丽媛后面藏得好好的,突然听到嫂嫂们都尖叫起来。 她连连庆幸。 幸好自己躲得快。 她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郑丽媛跑了。 闭着眼睛的刘显菊感觉到前面一空,睁眼看到面前的墙突然不见了。 “七弟妹呢?” 她被搞懵了,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画风突变。 嫂嫂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冲到顾浅羽面前。 “好可爱!” “太漂亮了吧!” “八弟妹,快!给我看看!” “好软,好软···” “我也要摸!我也要摸!” ······ 一群嫂嫂将顾浅羽围在中间。 看嫂嫂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完全不像被吓着了,反而像在看什么宝贝。 刘显菊忍不住了,狐疑地走过去,从人缝里往里瞧。 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家伙,被大家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它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 “啊啊啊!!!” 萌翻了!! 嫂嫂们尖叫声里全是兴奋。 刘显菊瞬间不怕了,双眼放光,脸上全是宠溺:“给我,给我看看。” 小白狐在每个嫂嫂手里传了个遍,顾浅羽再三坚持下,嫂嫂们才依依不舍地放过它。 这只叫珠珠的小白狐,迅速升级为冼家团宠。 养一只小动物真能让人身心愉悦。 “哦呦,那么臭的东西,还当宝贝养哦。” 李乔娥嫌弃的声音传来。 顾浅羽养珠珠是因为它太小,还不具备独立生存能力, 她准备多养些日子,等珠珠能自己觅食,她就将它放生。 动物和人一样,都是渴望自由的,被囚禁的日子,哪怕有吃有喝有人宠,同自由自在的天地相比,那也是不香的。 对于李乔娥的嫌弃,她直接忽视了。 “这么热的天,可别将我们整个队伍都惹臭了。” 李乔娥瘪着嘴,用手掌当扇子,用力在面前扇,就像现在空气里弥漫的都是臭气。 “你们懂不懂什么是狐骚味?” “这只狐狸一看就很古怪,哪里有白色的狐狸?”. “不会是个什么妖怪吧?” “顾浅羽,你自己找死可别拉上别人。” ······ 李乔娥巴拉巴拉地一阵输出。 嫂嫂们大好的心情,瞬间被她的瞎逼逼给弄烦躁了。 “李家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顾浅羽说道:“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白色狐狸自古就有,只是你没见识罢了。” “至于说它臭,只要你不要起心不良吓它,让它以为自己有危险,它就不会释放臭气。” 顾浅羽白了李乔娥一眼。 “奉劝你一句,李家小姐,不要一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就以为是妖怪,这样显得你很无知,很弱智。” “你说我无知?!”李乔娥气得跳脚,“你竟然说我弱智?!” 第110章 被洗脑了? 李乔娥叉着腰,指着顾浅羽鄙夷道:“谁不知道你顾二小姐才是京城最最有名的草包?说我无知,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谁草包呢?”二嫂刘显菊跳起来对着李乔娥吼道,“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 “快闭嘴吧!”六嫂白先枝说道,“说我们八弟妹是草包?你会治病吗?会抓鱼吗?会做灶台吗?会做美食吗?······” “没有我们八弟妹,你怕早被饿狼给撕碎了。”七嫂郑丽媛冷哼道,“受人恩惠,还一天到晚诋毁恩人。” “你们李家就是这样的家风吗?恩将仇报?”大嫂林悦仙说道。 她有点后悔白色花海里一念心慈,去找了陆虎。 这样的丫头,怎么样都长不了教训的。 嫂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李乔娥说得哑口无言。 “你你你···你们仗着人多,欺人太甚!” 李乔娥想来想去,被怼得实在是还不了口。 白先枝笑嘻嘻的点点头:“对啊,我们就是人多,有本事你也多找点人来啊!我在这里等着你!哈哈哈!” 李乔娥现在一家三口,就算都来了也比不过冼家八张嘴。 何况那让人胆寒的冼八爷今天还没有发声。 李乔娥狠狠地往地上跺了几脚,黑着脸跑了。 “哈哈哈——” 看着李乔娥落荒而逃,嫂嫂们一个个冲着她的背影笑着起哄。 刚才被她破坏的心情瞬间又好起来了。 下午他们翻过了鹿儿峰,沿着大河旁边的道路一路往前。 这条大河宽广,滔滔河水奔流不息,偶尔能看到船头坐着鱼鹰的小舟。 黑色鱼鹰一头扎进水里,出来的时候,脖颈处鼓鼓囊囊。 渔夫将鱼鹰一捞一捏,鱼鹰张开长长的嘴,肥大的鱼儿就从鱼鹰嘴里出来了。 渔夫将仍然鲜活的大鱼扔进小舟的大鱼篓里,从自己腰间的小鱼篓里掏出几只小鱼苗喂给鱼鹰以示奖励。 一条小舟几只鱼鹰。 蹲在小舟船沿上的鱼鹰缩着脖子,紧紧盯着水面。 一旦发现情况,鱼鹰立即扇起翅膀,一头往水里扎。 几条鱼鹰轮番上阵,渔夫和鱼鹰配合得无比默契。 渔夫头戴斗笠,手撑竹竿,斗笠下黑黝黝的脸上全是笑意。 顾浅羽他们一路走一路看,瞧得津津有味。 京城哪里能见到这样的画面? 生动又有趣! 傍晚,他们在河边的树林里安营扎寨。 临着大河,又有渔船,固然少不了鲜鱼。 河水深,水流急,捕鱼需要工具, 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站在河里抓鱼。 顾浅羽向渔夫买了新鲜的鱼获,晚上给冼彦恒炖了一条,其他都做烤鱼了。 晚食过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帐篷休息。 顾浅羽进了冼彦恒的小帐篷。 帐篷里除了冼彦恒,还有两名黑衣男子。 “这是董晨,木工手艺精湛。”冼彦恒指着一位高大男子介绍道。 他又指着旁边的身形略显清瘦的男子说道:“另外这位是齐耀,擅长机械。” 两位黑衣男子同时抱拳行礼:“夫人。” 顾浅羽笑了笑:“两位专业人才来了。你们对示意图还有什么疑问吗?可以问我。” 那张弓弩的示意图铺在桌上,她来之前,他们应该已经看过讨论过了。 “夫人这款武器真是精妙!”齐耀感叹道。 董晨满眼都是小星星,一脸的崇拜:“真想马上将它制作出来,切实体会一下它的威力。” 齐耀点点头:“确实让人非常期待。” 他们俩感叹之后,对于瞄准的望山,还有扳机的连动机关,具体向顾浅羽进行了询问。 顾浅羽自然是拿出实物,对照示意图进行讲解。 有了实物,更好理解平面示意图。 两位匠人很快将示意图完全掌握了。 顾浅羽之前提议联系值得信赖的铁匠付春雨,也被提上了日程。 她准备给付铁匠去一封信,由暗卫和其联络,由他自己决定参不参与。 几个人正相谈甚欢,无生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帐篷上方落下。 “将军。夫人。”他拱了拱手,又朝着董晨和齐耀点了点头。 “将军。”无生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冼彦恒。 冼彦恒看到他两个指头捏着卷成小棍的纸条,神情肃然起来。 他接过纸条,小心展开,看了几眼,神色更加严肃。 “你看看。”他将纸条递给顾浅羽。 顾浅羽伸手接过,仔细辨认上面像蚊子脚一样细的字迹。 虽然手法和之前的那张纸条一样,但字体有个人特点,和之前的笔迹明显不是同一人。 “另一个人出现了?” 她心里怀疑的人在脑海里冒了冒头。 也不知道是李鸿明还是那位胡南星,或者另有其人? 顾浅羽看向无生。 无生望了一眼冼彦恒,见后者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开口道:“卑职拦截下了李家小姐放飞的鸽子。” “李家小姐?” 顾浅羽有些吃惊道:“李乔娥?!怎么会是她?” “不对不对,我当时听到说话的是两个男子,我绝对不会记错。” 她捋了捋记忆,绝不可能是李乔娥。 无生拱了拱手:“夫人,虽然天黑,男子女子差异太大,卑职也不可能看错。确是李家小姐。” “无生,你别误会,我不是质疑你看错了,而是质疑李乔娥和我之前听到的另一个奸细,绝对不是同一人。” 顾浅羽见无生误会,解释道。 冼彦恒也点点头:“李家小姐鲁莽直接,绝不会这么久才暴露。” 顾浅羽忽闪了微卷的睫毛:“会不会···” 她想起之前李乔娥和万钧走得很近。 他们俩一唱一和,之前嫂嫂们还觉得他们二人有问题。 李乔娥易怒的性格,却肯乖乖听万钧的话。 所以说, 李乔娥是被万钧给洗脑了?!! 顾浅羽想到这里,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冼严恒。 后者似乎已经知晓她的想法,微微颔首:“万钧将她洗脑了。” 顾浅羽眉头皱得很紧。 虽说李乔娥口无遮拦,对她处处挑刺,但毕竟是大家小姐,还没有那种想致人死地的念头。 看来是万钧的死,让她受了刺激,不知怎么猜到了万钧的死因,所以一把愤怒的火焰烧毁了她的理智,让她冷血狠厉起来。 这也说明万钧对她的洗脑很成功。 女子重情感,往往缺乏客观和理智,特别容易意气用事。 所以女子也更容易被蛊惑。 不知道万钧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将她的心捕获了,使得她对其深信不疑、言听计从。 “不知道万钧什么时候教的她?” 顾浅羽冷声道:“又教了她多少?” 第111章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冼彦恒神情自若。 顾浅羽忽闪了几下微卷的睫毛:“将计就计?” “李家小姐的文字和万钧有差异,不容易让人信服。” 冼彦恒分析道:“另一人见万钧死了,担心自身安危暂时蛰伏起来,这个时间差正好让我们利用起来。 李家小姐知道联系上面人的方式,我们就来个偷梁换柱。” 顾浅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找人模仿万钧的字迹,给上面的人汇报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混淆视听。” “对。”冼彦恒颔首。 “确实是好办法。”她赞叹道,“但是谁来模仿呢?” “我来。” 从帐篷上面又落下一人。 “无灭,你回来了?”顾浅羽惊喜道。 看来勤王那里处理得很圆满。 “将军,夫人。” 无灭拱拱手,又向其他几人点点头。 顾浅羽知道无灭追踪能力超强,没想到他还能模仿笔迹。 无灭没有多言,从怀里拿出一把特制毛笔。 这把毛笔非常的小巧,笔尖比头发丝还细。 无灭看着顾浅羽好奇地注视那只毛笔,笑着解释。 “夫人,这毛笔是用来在鼻烟壶里写字的,像针尖一样细,和微雕的工具是配套的。” “哦。”顾浅羽恍然大悟。 微雕她知道。 她看过记载。 古代没有机器,全靠手工,微雕的高人能在米粒大的东西上雕刻一部《心经》。 《心经》全称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在佛教典籍里算是最短的一部经,但也有二百多个字。 二百多个字雕刻在米粒大小的东西上,用放大镜看,还能清晰看到每个字的笔锋,绝不因为字小而敷衍。 这样的技艺真是让人咋舌。 顾浅羽没想到自己能见到拥有这项技艺的人。 她对无灭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如果能亲眼见到微雕过程,肯定能让人惊叹不已。 无灭感受到了顾浅羽灼热的目光。 他拿出和李乔娥那张字条差不多大的纸,取出一个砚台,对着砚台哈了哈气,砚台上出现水痕,他拿出墨锭开始磨起来。 顾浅羽眼睛都睁大了。 她对东方历史文化特别感兴趣,所以毛笔字她自然学了,文房四宝她也不陌生。 时代久远,很多实物已经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她虽然能在学习系统的模型中看到那些着名的砚台,触摸到砚台上的雕刻,但她却无缘得见真品。 特别是大名鼎鼎的端砚。 据说制作端砚的石头并非普通的石头。 古代发现端砚石材的人独具慧眼,制作端砚的石头以坚实、润滑、细腻、娇嫩而闻名。 制作出的端砚,研墨时墨锭顺滑不滞,墨锭能快速研磨成汁,研出的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会损伤毛笔。 由端砚研出墨汁书写出的字迹,颜色经历再长的时间都不会变淡。 端砚还有一个特别神奇之处。 无论是酷暑严冬,用手按在端砚砚心,手心劳宫穴会散发热气,砚心会呈现出湛蓝墨绿之色泽,水气久久不会干涸,古人有‘哈气研墨’之说。 哈气研墨?! 顾浅羽一直以为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今天亲眼看到无灭对着砚台哈气,砚台呈现出水迹,无灭就着这水迹研墨。 她终于相信,‘哈气研墨’不是传说,不是夸张,是真实存在的! 墨锭很快研磨成汁,无灭开始用那枝极细的毛笔在字条上书写。 写出的字迹,确实像蚊子的脚一样细。 无灭写字时神情收敛,浑身都是静寂之气。 旁人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打破这片静怡。 他写字速度不慢,很快字条上布满了文字。 无灭放下笔,从怀里拿出一本书,从内页里拿出一张字条展开。 顾浅羽凑近去看。 那张字条正是前次她看过的,万钧被无生抓住时,他没有传递出去的那张字条。 她看完万钧的那张字条,再看无灭新鲜写出的这张字条。 两张字条的笔迹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无灭写,顾浅羽还以为是字条放进复印机里被复印了一份。 关键的关键。 刚才无灭写字的时候, 并没有拿出那张万钧的原件,他是凭着记忆写的。 世界上还真有这样过目不忘的奇人! 佩服! 佩服!! 神启营真是卧虎藏龙啊!! 冼彦恒神情平和,显然他手下这些人各有神技,他心里都是了然的。 无灭打消了顾浅羽的疑虑。 在冼彦恒的授意下,无灭重新写了一张字条。 无生从怀里将用手绢裹住的鸽子拿出来,将无灭新写的字条卷成一根小棍,夹在鸽子脚环上。 “我去放鸽子。” 无生说完消失在原地。 此刻有砚台有墨汁,顾浅羽就将给付春雨的信写了,邀请他加入他们。 她没有强求。 付铁匠毕竟有妹妹侄女,顾浅羽只能提建议,提期望,付铁匠的人生得由他自己决定。 这封信由暗卫送到永平县。 董晨、齐耀回去先做样品模型,寻找合适的材料,找场地和人手,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 他们各自散去。 顾浅羽为冼彦恒换了药也离开了。 古代由于运输工具的落后,水运比陆地运输更有优势。 现在他们走的道路旁边是大河,这也意味着,不久能到达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 顾浅羽之前准备做的美容膏,质量好自然价钱高,小镇根本没有购买能力,必须得到大城市。 大城市各方面成熟,交通发达,商业发达,各行各业欣欣向荣。 人们在温饱问题解决了之后,才会更注重自己的形象,更注重身体健康,才会舍得花钱去保养皮肤,保养身体,让人赏心悦目的同时更要延年益寿。 顾浅羽进了空间。 几个时辰之后,第一批蓼蓝叶汁做出的染料,将纱布袋染成了淡淡的青蓝色。 顾浅羽将那些染好色的纱布袋挂起来晾干。 明天将晒干的整朵白芍药放进淡蓝色布带,肯定很漂亮! 女子对这么美美的东西完全没有免疫力。 看到第一眼喜欢就根本不会放手。 顾浅羽记得空间学习系统看到,西方历史中的最具经营能力的犹太人说过:这世界上最好赚的钱就是女人和孩子的钱。 这句商业秘诀,放到另一个时空,依旧经典。 顾浅羽看了看手里现有的材料。 “创造奇迹的时刻到了!” 她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让我调配出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份美容膏。” 第112章 以心换心 以前顾浅羽在各个星球探查,收集了各种云母片,空间里存储了不少。 她在空间里直接用破壁机将云母片打成了粉末。 云母和滑石一样,都是矿物。 它也是一味中药,具有祛除风邪,充实五脏的功能,能使眼睛明亮,长期服用使人身体轻便灵巧,延长寿命。 顾浅羽之所以准备在美容膏里加入云母粉,是因为云母粉有很强的化学稳定性,安全、无毒、无害,能屏蔽紫外线和红外线。 它颗粒细微,不影响皮肤呼吸,敷在皮肤上让人感觉舒适。同时水分无法穿透云母,云母亦可抑制皮肤水分蒸发,所以云母做的美容膏又有锁住水分,保湿的功效。 此次她准备做的白芍美容膏,要用到白芍根粉、滑石粉、云母粉、岩蜂蜜。 顾浅羽将前三种粉按照配方的比例掺和在一起,充分混合均匀,然后调入蜂蜜。 之前她得到麝香,最初的设想是准备在美容膏里加入极其少量的麝香,让美容膏更加芬芳。 但麝香对于孕妇特别不友好,哪怕孕妇仅仅是闻到麝香的味道,也容易发生滑胎的危险。 队伍里有孕妇,顾浅羽此次舍弃了使用麝香。 她空间里有以前萃取后保存的植物精油,她选择了气味淡雅的薰衣草精油。 薰衣草具有舒缓镇定的作用,融入美容膏里非常合适。 第一份白芍美容膏在顾浅羽精心调配下诞生了。 现在距离城镇还有一些距离,嫂嫂们,还有几位夫人都是京城人氏,让她们先试用试用,到时候总结一下心得体会,再改良改良…… 顾浅羽心满意足,定好闹钟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将装了白芍美容膏的瓷瓶装了一口袋。 她慢吞吞从大树上下来,看到几位嫂嫂正在煮早食。 她拿起一个瓷瓶,拨开外面的盖子,走到嫂嫂们面前。 她将瓷瓶在每位嫂嫂面前晃了晃。 薰衣草的香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特别清雅。 “八弟妹,你拿的什么?好香啊!” 六嫂白先枝吸了吸鼻子,大眼睛盯着顾浅羽手里的瓷瓶。 “是啊,好香,好好闻。”大嫂林悦仙点头赞同。 顾浅羽用指尖在瓷瓶里蘸了蘸。 美容膏粘在她的指尖上。 她俏皮地在白先枝两边脸颊上各点了一下,用指腹顺势转着圈揉了揉。 白先枝顿时感觉脸上细腻润滑,香气立即钻进鼻腔。 “好闻吗?”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搽在脸上舒服吗?” 白先枝头点得像捣蒜:“嗯嗯,好闻,舒服。” “八弟妹,你的美容膏调配出来了?!” 林悦仙惊喜地问道。 “大嫂好聪明啊!”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什么都瞒不过你。” “快给我也试试。” 林悦仙被她夸奖,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手里的瓷瓶。 顾浅羽如法炮制,也蘸了美容膏在林悦仙脸上揉了揉。 “轻香怡人,搽脸很舒爽。”林悦仙赞叹道。 “八弟妹,给我也来点。”七嫂郑丽媛看到两位嫂嫂都搽了,心里痒痒。 “好啊。”顾浅羽将美容膏也在她脸上晕开了。 刚刚起床,洗漱完毕的二嫂刘显菊好奇道:“你们在搽什么?怎么那么好闻?” “八弟妹将美容膏研制出来了。”白先枝回答。 刘显菊立马来了兴致:“我也要搽。我也要搽!” 顾浅羽将瓷瓶递到她面前:“二嫂自己搽吧。” “八弟妹偏心。你给她们都搽脸上了。”刘显菊将脸往顾浅羽面前凑了凑。 那意思很明显,她也要享受前面几位嫂嫂的待遇。 顾浅羽嘿嘿一笑,将瓷瓶塞到刘显菊手里:“二嫂,那三位嫂嫂在做早食,没空自己动手,我才代劳的。” “好吧。”刘显菊悻悻接过瓷瓶,嘟着嘴说道,“明天该我做早食······”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那明天我再帮二嫂搽。” “好耶!”刘显菊笑眯眯地自己搽脸了。 其他几位嫂嫂都看着她笑。 想当初,嘴巴最毒,对顾浅羽怀有戒心,常常质疑的人数她最胜。 刘显菊现在也和其他嫂嫂一样喜欢这个八弟妹,护着她,偶尔在她面前撒撒娇。 顾浅羽前世亲情淡漠,父母只是视频里的两个影像。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当军医之后倒是和战友们在一起,但亲情她从未体味过。 现在换了时空,嫂嫂们从最初对她的嫌弃,到信任她,喜欢她,护着她,她也发自内心觉得在这样的大家庭里真好。 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特别放松特别温馨。 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以心换心,收获的是加倍的开心。 她很喜欢。 “八弟妹,珠珠是不是饿了?” 三嫂尉希橙捧着布袋出来了。 嘤嘤嘤——嘤嘤—— 小白狐正在大声抗议。 “遭了!” 顾浅羽完全忘记小白狐的事了。 昨晚嫂嫂们争着带小白狐,她去找冼彦恒,出来一直在想染料和美容膏的事,没再去嫂嫂们的帐篷里,完全忘记了。 她接过布袋,将小白狐抱在臂弯里。 “大嫂,有米汤吗?给我点,我喂珠珠。” 顾浅羽问道。 “有。” 大嫂立即用瓢舀了一大碗米汤。 顾浅羽端着米汤,抱着小白狐跑走了。 她得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喂小白狐牛奶。 饿极了的小白狐连喝了好几针管的牛奶,直到小肚子鼓鼓囊囊才松口。 顾浅羽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白狐很享受地眯起了眼,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顾浅羽用装水的皮囊装了一皮囊牛奶。 准备它饿了的时候就喂点。 不过牛奶的来源确实不好解释。 这一路走来,她也从未见过奶牛。 不知道会不会往北走,有了草原才能看到奶牛。 早食过后,顾浅羽将昨晚制作的白芍美容膏分发到嫂嫂们和其他家两家夫人手上。 “各位嫂嫂,各位夫人,这是新研制的美容膏,大家先试用一下,有什么感受及时和我沟通,有什么建议、有什么不适都立即告诉我。” 她笑着说道:“这里面的主要成分,白芍根、滑石,都是花了我们每个人的精力的,现在你们每天都可以好好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了。” “好——” 嫂嫂们,夫人们看着手里白玉一般的瓷瓶,一个个眼睛都在发光。 瓷瓶里面是滋润的美容膏,闻起来香香的,这可是她们亲手采下的白芍根,亲手磨出的滑石粉,光是想想都很有成就感。 李密家的慧娘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不适合搽美容膏,她也参与了采白芍根,看到顾浅羽做出的成品,也觉得特别自豪。 众人收拾好帐篷,沿着河边的大道继续前行。 嘚嘚嘚——嘚嘚嘚—— 一辆马车从背后跑来,很快超过了他们的队伍,跑到前面去了。 突然,从马车上跳下一个人。 马车车速不慢,那人跳下来直接摔在地上。 那人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往河边跑去。 第113章 最后一根稻草 嘶—— 拉车的马儿被缰绳拽住,发出嘶吼。 马车被紧急降速了。 “小姐——” 一阵惊呼传来。 马车没完全停住,一个女子从上面跳下来,追着前面的人往河边跑。 马车停稳,一名男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奋力摆动双臂,大跨步越过先跑的那个女子,往河边飞奔而去。 “小姐,别干傻事!!” 流放的众人顿时也明白之前跳下那人是要寻短见。 陆虎和邱栋也往河边跑。 林俊熙和顾浅羽也没落后。 咚—— 哗哗—— 顾浅羽耳听到有人跳水的声音,还有河水被溅起扑到岸边的响声。 她悄悄施行潜行术,加快了脚步。 “小姐!呜呜呜——” 追着前面那人跳下马车的女子,一副丫鬟的打扮,她正在河岸边跑边喊,声音因为哭泣而变了调。 最后跳下车的男子,穿着家丁的服饰,他也一脸焦急地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跑。 “小姐,小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两人都没有要下河的意思。 顾浅羽见河里那人,在水里浮浮沉沉,顺水往下游流去。 “快去救人啊!” 她对着前面那位家丁叫道。 “我怎么就不会浮水啊!” 家丁的话语里全是懊恼。 “小姐!” 跟在男子身后的丫鬟一边叫一边哭。 听到顾浅羽的说话,她立即大叫:“救命!救命!救救我家小姐!” 这二人原来都不会游泳。 一条人命在面前,顾浅羽没办法做到不管不顾。 她毫不犹豫地往水里一跳。 噗通—— 跳入水中激起的浪花,直接将跟在后面跑来的林俊熙和陆虎浇了个透心凉。 “八娘子!” “妹子!” 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林俊熙和陆虎都着急地呼喊出声。 但他二人也不怎么会水。 半吊子下水,往往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顾浅羽在水里奋力划动手臂,双腿用力蹬水,借助水流的力量一点点往落水的女子游去。 冼家人听到陆虎和林俊熙的喊声哪里还能等在原地。 嫂嫂们挽着老夫人,推着冼彦恒一起跑到河边。 冼彦恒长期待在西北,西北缺水,他本就是个旱鸭子,不仅不会水,还晕船。 此刻看到湍急的河水一刻不息地往前流,他尚未坐在船里,已经感觉自己在顺水漂,他的脸色变得卡白。 “八弟妹!” 嫂嫂们看到已经顺着水去救人的顾浅羽,远远的看不清脸,她们一个个心都绷紧了。 顾浅羽距离那名落水的女子越来越近。 女子起初也许是一心求死。 人一旦被宽阔的河水包围,那无边的恐惧会将人淹没,这时人往往会冒出求生的本能,只想离开这可怕的水里。 顾浅羽终于游到那名女子身边,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对方猛然拽住。 对生的渴望,让女子将顾浅羽当成生存的最后一根稻草,抓住她对方不愿松手。 顾浅羽施展不开手脚,被对方拽着无法游水,两个人都往水里沉去。 女子缠住顾浅羽的手臂不肯松开。 濒临死亡,能激发一个人的无限潜能。 女子的力量变得巨大无比,顾浅羽怎么甩都甩不开。 她憋住了气,用力去掰女子桎梏她手臂的双手。 再这样下去,不仅她救不了人,她们俩都得一起葬身河底。 女子倔强地不肯松手。 顾浅羽迫不得已,一记掌刀砍在女子脖颈处,女子当即晕了过去。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女子翻到面部朝上,她转到女子旁边,拽住女子的手臂,浮出水面。 刚才她和女子一起沉进水里,完全没有听到岸边的呼喊。 浮出水面,她才隐隐透过水声听到嫂嫂们嗓子都喊哑了。 岸上的人眼睁睁看着她和落水女子一起沉进水里,一直没有冒头。 时间像被按下了延迟键,岸上人每经历一秒都是煎熬。 怎么还没有浮上来? 是不是被落水的女子缠住了? 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 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是恐怖的念头,却没有一个人敢真正说出口。 他们好害怕,只有不断地呼喊顾浅羽。 “八弟妹!” “八娘子!” “妹子!” 冼彦恒忍住自己对水的恐惧,望着顾浅羽沉下去的水面,急切地希望她能出其不意地冒出头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河水依旧哗啦啦往前流,顾浅羽沉下去的地方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流水翻起的浪花还是浪花,仿佛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出现过。 冼彦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此刻不仅脸色卡白,连嘴唇也变成白色。 他不是被水流吓的,是被顾浅羽吓的。 眼眶涩涩的,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已有嫂嫂在悄悄地抽泣了。 冼彦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恨他不能自由行动。 他恨他畏惧水流。 他恨他无能为力。 “八弟妹!” “八弟妹露出水面了!!” “八弟妹!八弟妹!” 眼尖的嫂嫂看到远处的水里冒出一个头,开心地惊呼起来。 顾浅羽冒头的位置已经不是刚才沉下去的地方,而是又顺着水流往下了不少距离。 现在已经不是看不清顾浅羽的脸了,连顾浅羽的头都成为了一个黑点。 冼彦恒透过眼睫毛上的水雾,看到远处水里的那个黑影,唇角不由勾了起来。 他就知道, 她绝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冼彦恒的唇色不是那么苍白了。 嫂嫂们推着轮椅,挽着老夫人,沿着河边马不停蹄地往顾浅羽冒头的方向跑去。 陆虎和林俊熙跑在最前面。 被敲晕的女子彻底不动了,被顾浅羽拽住往岸边游。 顾浅羽单手划水,被水流的力量带着,又往下游偏离了不少位置,终于靠了岸。 林俊熙和陆虎已经等在岸边,一人一只手将女子拉上了岸。 “男子们都背过脸去,我要救人!” 顾浅羽大声说道:“嫂嫂站远一点,让出空间,遮挡一下,方便我救治。” “好——” 所有人都很听招呼地照做了。 落水的女子此时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 顾浅羽将她的身体放平,让她后枕部紧贴地面,保证呼吸道在一条直线上。 她细心为女子清除呼吸道内的分泌物和异物,开始为她做人工呼吸。 托起对方下颌,捏住鼻孔,深吸一口气,顾浅羽缓缓往女子嘴里吹气。 她为女子吹气时,气道的通畅让女子的胸腔略有抬起。 这样连续两次吹气后,顾浅羽为女子按压胸部,帮助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她将双手叠加放在落水女子胸腔中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按压。 按压完三十次,又做两次人工呼吸。 这样反复循环了好几组,相当费体力,顾浅羽额头上都渗出汗来,她仍然在继续。 “咳咳咳——咳咳” 随着女子嘴里吐出水来,又是一阵猛烈咳嗽,女子心跳恢复,终于有了自主呼吸。 顾浅羽松了口气。 第114章 很是称意 “小姐,你醒了···呜呜呜···” 和嫂嫂们一起站在外围的丫鬟喜极而泣。 此刻大嫂回去拿了干衣服和毛巾过来。 嫂嫂们围了一圈,为顾浅羽和那女子遮挡。 顾浅羽和丫鬟帮女子将湿衣服换下,穿上干衣服,用毛巾裹起。 她自己也将湿衣服换下了。 夏天衣衫单薄,湿衣贴身,有碍观瞻。 丫鬟不住向顾浅羽道谢:“谢谢夫人救命之恩,谢谢夫人救了我们家小姐。”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浅浅梨涡:“不客气,人命关天,谁遇上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她手搭了搭那位小姐的脉搏:“你家小姐溺水,身体虚弱,还是快些带她回家吧。让医师看看,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好。好。”丫鬟不住点头。 那位小姐此刻浑身无力,顾浅羽和丫鬟一起将她扶起,几乎是架着她往前走。 河边风太大,病人落水寒气入侵,如果再吹河风,更会加重病情。 迷迷糊糊的小姐,在看到马车的那刻,突然用羸弱的声音叫道:“我不要回去!” 虽然她用尽力气喊叫,在顾浅羽听来却细若游丝。 她挣扎着,但其实并没有几分力气。 顾浅羽和丫鬟将她家小姐半拉半扶地放进马车。 “你家小姐怎么啦?” 在水里游了那么长的距离,又做心肺复苏,最后又将女子扶回马车,就算顾浅羽是铁做的,此刻也累瘫起了。 “谢谢夫人。” 丫鬟垂眸思索了一下,感觉在救命恩人面前不应该隐瞒。 “夫人,我家小姐她···她怕回家是···” 她犹豫着半晌开不了口。 “小莲,夫人心肠好,说说也无妨。” 家丁也走到马车旁边,一脸的无奈:“小姐心里苦,大概也想向人倾诉,你就替小姐告诉恩人。” “好的,阿福哥。”小莲点点头。 “夫人,我讲了,你可千万为我们小姐保守秘密。”小莲小心翼翼的叮嘱。 顾浅羽此刻越发好奇,她累得不想动,正好在马车里歇息一下,听小莲讲讲他们小姐的故事。 “我们小姐姓古,单名一个灵字。”小莲开始讲述。 “我家老爷前三个孩子都是公子,最后终于有了小姐,自然是对她特别宠爱。 我进府伺候小姐也就五岁,那时小姐六岁,我好羡慕小姐有这样好的爹爹。 古老爷将小姐的日常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论学习,三餐,衣服鞋袜,还有出游交友,都由古老爷亲自安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小姐乖巧懂事,对父亲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帖。 后面小姐进了虞山书院,遇到不少同龄人,她非常开心。 我记得那是小姐的九岁生辰,书院有和她关系好的学子给她送了礼物,她笑嘻嘻地将那些礼物带回家······” 时间回到古灵九岁生辰的那天。 哒哒哒哒—— 吁—— 傍晚,一辆飞驰的马车停在古府门口。 古老爷一掀门帘,被车夫扶着下了马车。 今天是家里小小姐的生辰,他特意缩短了行程,赶回来给孩子过生。 “老爷。”门房殷勤地从门内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小姐呢?”古老爷一步跨进门槛。 门房微微弓着腰:“小姐在她的海棠院里,下午书院放学就坐车回来了。” “生辰宴已经准备好了,等着老爷小姐入席。” 门房落后古老爷半步,轻声说道。 古老爷脚步一转:“你通知开席,本老爷亲自去叫小姐。” “好咧。”门房点头笑道,“老爷对小姐真是一顶一的好。” 古老爷脸上全是笑意,大跨步往海棠院走去。 古灵今天在书院里收到不少礼物。 她回来后将那些东西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一件一件看着。 孩子们之间的礼物不贵重,但都用了心思。 那些礼物里,有画的小画,有写的祝贺词,有最心爱的玩具,还有家里阿娘做的饼、自己收集的最最宝贝的珠子······· 大人看到这些小玩意,会觉得特别幼稚,但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古灵觉得书院的朋友送的礼物她没有一样不喜欢。 她拿起一盒小饼,轻轻咬了一小口。 那块饼是白色的,表皮酥脆,里面是豆沙馅,很是香甜。 家里的吃食比较讲究,她平时去书院,不像有的孩子在书院吃饭,而是中午有小厮专门将饭送给小莲,温度、新鲜程度、菜的品种都拿捏得特别到位,让其他同学羡慕不已。 这豆沙酥的味道不甜腻,也不清淡,反正是刚刚好,正好称了她的意。 她眼睛亮晶晶地将那豆沙饼左看右看,三口两口将它啃完。 她吃完一块,又迫不及待拿起第二块,刚啃了个小缺口,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灵儿。” 古老爷慈爱的声音传来。 “爹爹!”古灵转过身,兴奋地叫着,“你是专门回来给女儿过生辰的吗?” “我的乖灵儿,你的生辰爹爹怎么会错过?不管在哪里都会赶回来的啊。”古老爷张开双臂,准备给自家乖女一个大大的拥抱。 古灵手里拿着半块豆沙酥,准备扑入爹爹的怀抱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豆沙酥染上油渍,她将手里的酥饼放下,净了手回来。 此时,古老爷正在看她铺满桌子的东西。 “爹爹,这些都是书院同窗给我的生辰礼物。” 古灵一脸兴奋地为父亲介绍,完全没有注意古老爷的神情变化。 “这是同窗画的花鸟,我觉得她画的小鸟,形态很有趣。” “这是同窗给我写的生辰贺词,我觉得字写得好看。” “这个玩具据说是同窗专门比照他最喜欢的玩具让人做的,爹爹,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 她一张小嘴巴拉巴拉,一件一件像献宝一样为父亲介绍。 “你吃的这饼也是同窗送的?”冷不防古老爷问道。 如果此时古灵看看她家爹爹的脸色,或许她会选择不答,但此时她心里全是兴奋,眼睛都盯着同窗们送的这些宝贝,哪里会注意她父亲的表情。 “是啊。是同窗娘亲亲自做的。”古灵自豪地说道,“味道很好,还有几块,爹爹也尝尝。” “胡嬷嬷!” 古老爷突然大吼了一声。 古灵被吓了一大跳,惊异地抬头,才发现她慈爱的爹爹此刻面色铁青。 “爹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心地问道。 “老爷。” 胡嬷嬷迅速从门外进来,看到古老爷的脸色,吓得一哆嗦,躬身垂首称呼了一声。 “胡嬷嬷,小莲呢?怎么没有伺候小姐,找出来,打板子!” 古老爷面色狰狞,声音暴怒。 第115章 鬼迷心窍 “爹爹,女儿刚才喝了一小碗莲子羹,小莲去厨房还碗去了。”古灵急忙解释道。 “小莲在厨房,快去!”古老爷的声音更冷。 胡嬷嬷连忙点头答应了一声,立即跑出门去。 “爹爹,求你放过小莲!” 小莲从六岁和古灵在一起,虽然两人一个小姐一个丫鬟,其实情同姐妹。 “张嬷嬷,去厨房找一碗清油,再找一根羽毛,清洗干净拿过来!” 古老爷完全没有回应古灵的恳求,反而继续朝着门外大声吩咐。 “是,老爷。”张嬷嬷在门口答应了,小碎步地跑走了。 “爹爹。”古灵被弄懵了,“拿油和羽毛干啥?” 古老爷也不看她,背着手,望着窗外,脸上的神情阴郁极了。 古灵心里忐忑地打着小鼓,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父亲这是怎么了? 噼里啪啦—— 外面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很快有人回到了院子里。 “小姐,小姐···” 小莲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 啪—— 一声闷响。 “啊!” 小莲的尖叫声随之而起。 古灵听得脖子一缩,一手拽住古老爷的衣摆,惊恐地开口:“爹爹,为什么要打小莲,你放过小莲吧!” 在她的记忆里,爹爹慈祥得很,何时打骂过下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古老爷没有任何反应。 啪—— “啊!” 第二声板子响起,小莲的惨叫让古灵浑身战栗。 “爹爹,求你放过小莲。”古灵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扑通—— 她跪倒地上,手拽着古老爷的衣摆:“求爹爹放过小莲。” “起来!不起来,小莲还要多挨几板子!” 古老爷声音很冷,语气一点不客气。 古灵吓了一跳,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 她真不知道今天爹爹为什么发火,透过挂满泪珠的睫毛,她抽泣着看向古老爷。 张嬷嬷这时拿着一碗油和一根清洗过的羽毛进来了。 “让小姐将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古老爷厉声说道。 “这···”张嬷嬷脸抽了抽,“小姐还小···” “嗯?”古老爷瞪了她一眼,“老爷的话都不听了吗?” 张嬷嬷被古老爷的眼睛盯着,不敢再犹豫,上前拽住古灵的手臂:“对不起了小姐。” “你要干嘛?”古灵挣扎,想将张嬷嬷的手甩开。 可惜她不过才满九岁,面对一个成年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古老爷亲自动手,将古灵的下颌打开,捏住她的嘴,不让合拢。 张嬷嬷拿着羽毛往她喉咙口扫。 呕—— 呕—— 古灵感觉嗓子口一痒,忍不住吐了。 胃酸反流到嗓子里,整个嗓子像有火在燎,火辣辣的痛。 咳咳咳——咳咳咳—— 吐了过后,嗓子的不舒服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张嬷嬷一脸不忍,伸手帮她顺背。 古老爷则冷脸看着她,一言不发。 外面的板子声还在继续,小莲的尖叫声越来越低。 “老爷,小莲晕过去了。”胡嬷嬷颤巍巍地在外面说道。 古老爷冷声冷气地回答:“行了,给她一个教训,拖下去!” “是,老爷。” 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安静了。 房间里,古灵的咳嗽还在继续。 她的脸咳得通红,嗓子痛得像有刀片划过。 “将清油喂小姐喝下去,给她清清肠!”古老爷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爷···”张嬷嬷不忍地喊了一声。 古老爷鼻子里发出冷哼。 “小姐,快向老爷认错···快认错啊···” 张嬷嬷不敢再求老爷,只有转向古灵。 古灵被他爹这番骚操作早弄懵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但是,催吐这样残忍的事她已经经历了,现在还要被灌清油,她怕了。 “爹爹,女儿究竟做错什么?请爹爹明示,女儿一定悔改。”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次不是为小莲,而是为自己。 “哼!” 古老爷没有让张嬷嬷继续。 张嬷嬷在一旁塌腰垂首,不敢有任何动作。 “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古老爷终于正面回应女儿的问话了。 张嬷嬷往后面缩了缩,留出他们谈话的空间。 “爹爹的说话,女儿从不敢忘。”古灵咳嗽了两声回答。 “那送你去书院是干什么的?”古老爷的问话听不出情绪。 古灵盯着脚尖:“自然是跟着夫子学习。” “我看你是去交朋友的!”古老爷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古灵浑身一颤。 原来爹爹今天是因为她收了同窗的礼物生气吗? “女儿不敢。”她轻声回答。 啪—— “我看你敢得很!”古老爷拍了一下桌子。 那块咬了个缺口的酥饼跳了起来,落到桌子下面,在地上滚了两圈,粘上灰尘滚到角落里去了。 豆沙酥饼好吃,古灵感觉有些可惜。 她用贝齿咬了咬下唇。 “给你说了多少次,吃食要特别注意,特别注意!你完全当耳旁风!” 古老爷也看到那块滚走的酥饼,瞬间更气了。 “这个东西人家给,你就敢接,你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谁做的?会不会将你毒死?!” 古老爷暴跳如雷。 “你不长记性,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同窗娘亲做的,同窗也吃了,没有毒。”古灵低着头,小声地为同窗辩解。 “什么同窗,自己娘亲亲自做吃食,这样的人也配送你东西?” 古老爷感觉怒火从脚底冲上头顶。 “我看你是觉得自己翅膀长硬了,想反了你!” 古老爷抽起一旁支窗的叉竿,照着古灵抽去。 “啊!” 长这么大,古老爷从未对古灵动过手。 他从来都是轻言细语,将她捧在手心,古灵完全没有意识到父亲会打她,所以这一抽狠狠地抽在她腿上。 猛然吃痛的古灵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像被刀子划拉了一条口,痛得钻心。 她本能地跑起来,躲避古老爷。 她的动作无疑是火上浇油,古老爷拿着叉竿跟在后面。 古灵接连被抽了几竿,痛得她跳脚:“爹爹不要打了,女儿不敢了,女儿不敢了!” 这时,胡嬷嬷悄悄找了古夫人过来。 古夫人拉住了自己的丈夫。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古夫人一把抢走了古老爷手里的叉竿。 “这个逆女,在书院不好好学习,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看看,还收人家的礼物,随便吃人家的东西。” 古老爷学着古灵的腔调:“别人娘亲亲自做的饼,这都是什么人,也配和我家女儿做朋友?” “我看她是鬼迷心窍,到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逆女逆女!” 古老爷说到后面,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116章 只爱自己 当初虞山书院是古老爷亲自选的。 虞山书院在他们这里很有名,但书院的学子其实并不都是贵族。 书院秉承不拘一格选人才的治学传统,也吸收有潜质有才华的寒门学子入学,一进书院,一视同仁。 古夫人一面为古老爷顺背,一面劝道:“老爷别生气了,灵儿现在也知道错了,你消消气。” 她往一旁的张嬷嬷使眼色:“带小姐去擦药。” 古老爷被夫人安抚,终于拂袖而去。 古灵身上腿上被打的地方起了一道一道的红痕,张嬷嬷轻手轻脚帮她擦药。 药碰到伤痕,古灵浑身紧绷,忍不住呼痛。 张嬷嬷眼眶里都是泪,不忍心看她身上交错的伤痕。 勉强擦了药,古灵去参加自己的生辰宴,几位哥哥也听到了海棠院的风声,整个宴会沉闷极了。 回去之后,古灵半夜就发烧,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月才逐渐好转。 小莲的伤则断断续续养了三个月。 “等我伤好了,被小姐重新要回海棠院。小姐已经没去虞山书院了,老爷请了夫子上门教她。 小姐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天真烂漫,很少看到小姐笑了。 面对老爷,她更多的是顺从,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撒娇。” 小莲讲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姐,九岁之后活得像个假人。” 顾浅羽听得一阵唏嘘。 控制欲极强的父亲真可怕。 “这次你家小姐又是为何?”她疑惑道。 古灵今天宁愿死都不想回家,举动虽然有些消极,也算是在反抗了。 小莲看了看靠在车厢里毫无生气的小姐:“如今小姐已经及笄,城里来了位大人物,各家都挤破脑袋想将自家女儿塞给大人物,老爷也不免俗。” “大人物专门开了个赏花会,城里的适龄女子都参加了。 老爷们知道这个会是大人物专门相看人举办的,但小姐们却不知道。 我家小姐平时很少出门,参加的聚会也是被老爷挑选审核后的,聚会上她的言谈举止被严格要求,所以她几乎没有任何闺蜜。 这使得她特别与众不同。 到了赏花会,其他女子三三两两开心闲聊,只有我家小姐一个人冷冷清清。 这大概让大人物产生极大好奇心。 所以我家小姐被大人物选中了。 老爷开心到发疯,小姐却开心不起来。 几位哥哥已经去拜访过大人物,据说对方已是不惑之年。” “古小姐才刚刚及笄。”顾浅羽看了看旁边的古灵。 她的容貌娇俏,却满面都是疏离。 “那位大人物是接夫人还是···” 顾浅羽知道这个时代稍有权钱的男子鲜少只有一妻的。 小莲皱着眉头:“大人物四十有余,绝对不止一位夫人了。小姐过去,也不知道是第多少位小妾。” “之前听你的讲述,古老爷虽然对古小姐交友出行处处苛刻,也只是感觉他对古小姐的保护有点过头了。” 顾浅羽有些不解:“他怎么舍得自己刚刚及笄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老男人做妾?” “大人物估计允了古老爷什么不得了的好处,古老爷连自己的女儿也不顾了。” 小莲叹息道:“所以说我们家小姐命苦,怎么遇到这样的父亲。” 顾浅羽深以为然。 看来这古老爷其实只爱他自己。 古小姐不过是他控制的一个傀儡,养了这么多年,花了多少物力财力,自然要回报最大化,方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栽培。 “我们都看在眼里,对小姐很同情,却又无能为力。”小莲说道。 “也不知道今天救下小姐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小莲神情忧郁。 “对!怎么不对!”顾浅羽说道,“人命才是最大的。有命才能抗争,才有希望,没命什么都没有了。” “对,夫人说得对。” 小莲感觉自己是钻牛角尖了,听到顾浅羽坚定的话语,自己更觉得救下小姐的想法是正确的。 “可是,小姐好不容易借着为老太爷上坟的理由出来,这次回去,真的要被抬进大人物的府里了。我苦命的小姐···” “你家古老爷是位当官的大人吗?是什么官职?”顾浅羽听了这么久的故事,隐隐有了猜测。 “嗯。”小莲回答,“我们家老爷是知州。” 既然古老爷是知州,那大人物定然是上面派来的人。 知州大人想从大人物那里获得的实惠,肯定也是关于仕途的。 所以不论是帮助这位古小姐也好,还是为了帮冼彦恒,这位知州大人,和那位大人物,都很让人感兴趣啊。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小莲,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先别急着带小姐回去。” “我们也是准备走你们回家的路,只是步行比马车慢一点。你也不想小姐现在这样虚弱的情况,再回家受折磨吧?”顾浅羽提议道。 家丁阿福比小莲年长,小莲和顾浅羽谈话时,他也一直在马车外,所有内容他听得一字不落。 小莲毕竟年纪小,有些拿不定主意:“阿福哥,你觉得夫人的提议如何?” 阿福半晌没搭话,大概也在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终于下定决心:“好,就先跟着夫人慢慢走。” “好。”小莲其实心里也想这样,现在见阿福也决定了,很是高兴。 “八弟妹,珠珠又在叫了。”马车外传来六嫂白先枝的声音。 顾浅羽隔着车窗回答:“我来喂它。” 体力没有完全恢复,她瘫在马车里不想动:“小莲,可以麻烦你帮我将布包拿进来吗?” “好。”小莲将车帘掀开,接过了白先枝手里的布包。 嘤嘤嘤——嘤嘤嘤—— 小白狐在布包里大声抗议。 顾浅羽将布包打开,将小白狐从里面捞出来,摸了摸它的头:“珠珠别急,饭饭马上来了。” “好漂亮啊!”小莲看到一身洁白的小白狐,眼神都亮了。 “嗯,它叫珠珠,没了娘亲,是个孤儿。”顾浅羽又揉了揉小白狐的脑袋。 小白狐眯了眯眼睛,很享受的样子,也不叫了。 “它会咬人吗?”小莲从来没见过活的狐狸。 顾浅羽摇摇头:“它还是个吃奶的宝宝,不会咬人。” 小莲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小白狐,兴奋地叫道:“它身上好软啊!它长得真好看!” “是啊。没有人不喜欢它。”顾浅羽轻轻摸了一下小白狐的耳朵。 小白狐耳朵抖了抖,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啊!真是太可爱了!”小莲被它懵到, 忍不住尖叫道。 “我可以抱一下吗?” 一个羸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浅羽和小莲一起回头,看到毫无生气的古灵此时眼睛好像有了点点光。 “好啊。没问题。”顾浅羽将小白狐往她身边送,“你动作轻一点,它很小,很娇弱。” “好。”古灵接过小白狐,小心翼翼地学着顾浅羽的样子将它搂在臂弯里。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为小白狐顺毛。 小白狐先是睁着大眼睛偏着头打量她,随着她手上轻柔的动作,小白狐微微眯了眯眼。 “珠珠喜欢你。”顾浅羽笑道,“你看它好享受的样子。” 古灵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云,嘴角勾起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真的吗?” 第117章 深受感染 “是啊。珠珠缩着脖子,眯着眼就是感觉很开心很享受。”顾浅羽解释道,“你看它蜷你怀里都不愿离开了。” “真的欸!”古灵嘴角的笑意不由放大了几分。 “小莲,有小碗或者小杯子吗?”顾浅羽问道。 盯着自家小姐的小莲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笑得特别灿烂:“有啊。” “珠珠这么喜欢你家小姐,就让你家小姐喂它吃东西吧?”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就是不知道古小姐愿不愿意?” 古灵脸上的红云更浓了:“我愿意!” 小莲找了个碗出来。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那个装满牛奶的水囊,往碗里倒了一碗牛奶。 “小莲,你端着,让你家小姐为珠珠喝奶。”顾浅羽将碗递给小莲。 “嗯。”小莲接过碗,递到古灵面前。 古灵轻轻扶着小白狐,凑近装满牛奶的碗。 小家伙已经很熟悉牛奶的味道,迫不及待地将脑袋凑到碗旁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将牛奶一卷一卷的往嘴里喝。 它喝得特别起劲,一双深褐色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 哒,哒,哒,哒······ 小白狐喝牛奶的声音很有节奏感,光听它喝牛奶的声音就感觉特别香甜。 它那对小耳朵也享受地往后面顺了顺。 古灵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放大。 小莲端着的碗里,牛奶很快见了底。 本来紧盯着碗,生怕牛奶撒出来的小莲,此刻一抬头正好看到她家小姐明媚的笑容。 小莲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了。 “怎么啦?小莲。”顾浅羽突然发现小莲哭了,吓了一跳。 “呜呜呜···夫人,我们家小姐···好久没有笑过了,呜呜呜···我是开心。”小莲流着泪,吸着鼻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顾浅羽看了看古灵。 她此刻一脸温柔地看着小白狐,脸上的笑容让她整个人都发起光来。 本来就是最好的年华,却被压抑地像个看透人世的老人。 白灵感受到顾浅羽的目光,抬眸看过来。 她见顾浅羽一脸浅浅笑意看着自己,她也对着顾浅羽微微颔首:“谢谢夫人。” 嗝—— 此时,肚子吃得滚圆的小白狐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这个饱嗝的声音太大,吓了小白狐一跳,它身体颤了颤,瞪圆眼睛,歪着脑袋来来回回地看着车厢里的三个人。 顾浅羽憋住笑,点了一下它的小鼻尖:“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哈哈哈!” 车厢里三个女子都笑出声来。 站在车厢外面的阿福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古灵不急着回家,顾浅羽给她吃了些消炎药,防止肺部感染。 顾浅羽将小白狐留给古灵。 小动物的陪伴很能治愈人心。 古灵心灵所受到的创伤需要时间去慢慢平复,小白狐此时正好能充当治愈师。 顾浅羽下了马车,回到队伍里。 嫂嫂们纷纷关心落水女子的情况,她告诉嫂嫂们对方还好,让她们放宽心。 她找了陆虎和冼严恒,将古灵的情况说了说。 此刻如果任由古灵坐着马车回家,保不齐她会选择另一种方式结束生命。 任何事在生死面前都得靠边。 陆虎对顾浅羽的为人早已熟知。 他很赞同顾浅羽的做法,否则他也不会和她结拜成兄妹。 “妹子,就让他们跟着吧。也怪可怜的。”陆虎爽快地答应了。 冼彦恒颔首:“不急,慢慢来。” 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们依旧在河边的树林过夜。 马车太狭小了,几位嫂嫂热心地帮着古灵他们搭帐篷,晚上古灵和小莲睡帐篷,阿福一个人睡马车。 陆虎和顾浅羽一道打了些猎物回来。 现在多了个病号,其他人吃烤肉,古灵、慧娘和冼严恒吃炖肉。 他们架起火堆聊天。 小莲也扶着古灵坐在一边。 古灵看到陆虎他们一副官差的打扮,打听到他们是去西北的流放队伍。 听到流放二字,直接让人联想到饥寒交迫、痛苦不堪。 古灵看到的却是大家和和睦睦,自由自在,有肉吃,有地方住,不像流放,更像是度假。 她也知道洗家是京城镇国公府将军一家,其他几家曾经也是京城的高官,均是被抄家流放。 冼家和其他几家人乐观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她。 印着红红的火光,古灵的眼眸里渐渐有个神彩。 等众人纷纷回帐篷休息,顾浅羽去了冼彦恒的帐篷。 冼彦恒和无生在帐篷里。 “这位古小姐的父亲是知州,城里来的一位大人物,指定也不简单。”顾浅羽开门见山地说道。 冼彦恒颔首:“无生立即派人去查。” “是。” “这个限制女儿行为的知州,我之前以为他仅仅是控制欲极强,爱女儿爱得有点变态,生怕女儿受到一点点伤害。” 顾浅羽说道:“我没想到他因为自己的私利,准备将女儿送给老男人,还是不知道有多少妻妾的老男人。” “他那不是爱。”冼彦恒一针见血。 “对。”顾浅羽认同,“他只爱自己,只爱权势。” 冼彦恒点点头。 哼。 顾浅羽冷哼了一声。 这样的人,她必须得去会会,还有那个已到不惑之年的大人物,她岂能错过?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将早食端到冼彦恒帐篷,见到无生已经回来了。 “无生,一起吃早食,我再去端一份进来。”她将早食放在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冼彦恒微微勾了勾唇。 等顾浅羽第二次进帐篷,冼彦恒已经开吃了。 “无生,这是你的。”她将一碗粥递给无生。 无生笑着道谢:“谢谢夫人。” 他们家将军夫人就是特别好,对他们和对将军完全一个样。 顾浅羽来之前已经吃过早食,等他二人将早食吃完,她才问道:“无生,打听到了?” “是的,夫人。” 无生将碗筷收好,他不便露面,次次要享受夫人的服务,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顾浅羽看出他的窘迫:“无生不必介意,我们大家平等,谁做都是一样的,不用不好意思。” 无生挠了挠头,有些傻气地笑了笑。 “那个大人物是谁?”她还是最关心答案。 “转运使徐谦。”无生回答。 转运使? 顾浅羽学习过东方历史,知道历史上转运又叫漕运,是朝廷将通过田赋征收的粮食经水路、陆路运往京城,这些粮食用于宫廷消费、百官俸禄、军饷支付和民食调剂。 转运使确实是个大人物。 它不仅仅管理转运事宜,还负责催征税赋、出纳钱粮、办理上供,甚至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责。 历史上有名的包青天包拯,就曾经任端州知州,端州也就是出产端砚的地方。包拯后升任过河北都转运使。 转运使职位远远高于知州,对知州有考察和举荐的权利,知州巴结转运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徐谦?”冼彦恒微微垂眸。 这个人他有印象,年龄确系四十出头,和顾浅羽从小莲那里听到的情况吻合。 此时各地粮食都已收割,确实是转运使出来巡视的时候。 “老冼,你对此人有印象否?可否接触过?”顾浅羽见他沉思,“人如何?” 第118章 早猜到了 冼彦恒摇摇头:“没有接触过,只有一次宫宴远远看到。名字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人经天纬地,当初也是寒门学子考取的功名,能力出众,渐渐被重用。” “看来此人是颇有能力的。”顾浅羽感叹道,“倒不能单方面判定此人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小莲讲述的东西,是从古老爷那里获取的信息,具有一定的片面性。”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古小姐是不是被古老爷送到转运使府里做妾,这件事恐怕还有待查证。” 冼彦恒颔首:“嗯。” “古知州这边查到什么情况了吗?”她问无生。 “古知州叫古庆详,之前曾任过多地的县令、知州,后面升迁到直隶州贤州做知州。”无生回答,“贤州城大概还要几天的路程就能到达。” 顾浅羽根据旁边的大河,已经判断过前面有一座大城:“此人如何?” “此人的过往还在深挖,但他任知州马上满三年,正是准备考核的时候。”无生说道。 顾浅羽点点头:“从他对其女儿所做的事情,可以看出此人或许是个投机钻营的角色。” 冼彦恒颔首赞同。 “古小姐几位兄长有无劣迹?”她继续问道。 “古家三个儿子两个已经入仕,在其他地方担任职务。”无生回复,“还有一子从商,专门做边贸,长期在外地。” “所以说,现在古小姐受父亲控制,连兄长们都几乎见不到面。”顾浅羽若有所思,“难怪她想寻死。” “不对。那古夫人呢?”她问道,“她为何不制止古知州拿女儿换前程?” 无生叹息了一声:“古夫人长期吃斋念佛,不过问府内任何事务。” “那古府谁在打理后院?”顾浅羽觉得很是古怪。 这个时代,后院必然有主母打理,古夫人不过问,总不可能古老爷一个人又主内又主外,不累死才怪。 “古老爷有一位贵妾,是古夫人的妹妹,内院就是由这位贵妾打理。”无生答道。 蛤? 顾浅羽毕竟是穿越人氏,她原来所在的时代,虽然父母只是视频里的影像,但也奉行的一夫一妻制,所以她对这里妻妾成群的事实,光听到都感觉头大。 算了,不纠结于此了。 看来古知州家里也很有故事。 她骨子里流的是军人的血,对于这些后宅勾心斗角完全不感兴趣。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古知州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那必须得给他一些教训。 但如果他不仅对女儿狠,对百姓也狠,那就不是一点点教训就能解决的了。 转运使徐谦亦然。 第二天晚食过后,无生带回了古知州的一些重要情况。 顾浅羽掀开冼彦恒的帐篷帘子,见他正在看着手里的几页纸。 冼彦恒和无生吃晚食,她接过那几页纸看了起来。 纸上写了古知州处理的一些事情。 从这些事情能够看出,这位知州大人确实不那么单纯,在光鲜外表下面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哼。 顾浅羽冷哼了一声。 她早就猜到了。 冼彦恒看到顾浅羽的表情,知道她又有想法了。 “让无灭跟着你去。”冼彦恒说道,“你自己小心,不要逞能,有无灭在。” 现在流放队伍里的另一嫌疑人处于休眠状态,李乔娥传递的信息被他们偷梁换柱,此时是空窗期,暂时不用担心冼彦恒有危险。 顾浅羽点点头:“好。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这里距离贤州城还有几天距离,如果明早我们没有回来,就让小莲暂时扮做我。” “让她多待在马车里为古小姐诊病,这样容易掩盖下去。”她对着冼彦恒说道,“我等等找小莲说一说再走。” “好。”冼彦恒一口应下。 等顾浅羽找过小莲,回到帐篷,无灭已经在等她了。 他们出了帐篷,无灭往前奔去,顾浅羽施行潜行术跟行。 远离帐篷区域,顾浅羽叫停了无灭。 “无灭,暂停一小会儿。你背过身,原地等我。” 顾浅羽说完,见无生答应着转身,她进了空间。 再次出来,她已经换上了方便行动的夜行衣。 “走吧,无灭。” 她说完就往前潜行而去。 无灭见她如此迅速就换上夜行衣,有些诧异,但却没有任何异议地随着她一起往贤州奔去。 等他们到达知州府,夜已深,四处一片寂静。 他们手里有知州府的平面图。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跃上墙头,往府里张望。 知州府里的府兵很多,比之前的仁德县令府有过之而不及。 他们躲在大树树冠的阴影里,府兵毫无察觉。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小心避开了府兵,直接上了古知州贵妾的屋顶。 他们得到的情报,姑知州几乎都是在贵妾屋里过夜,除非他们的运气超级差,否则,一定能在其贵妾房里看到他。 无灭无声无息地移开了屋顶的两块瓦,有亮光从房间里透出来。 他和顾浅羽一人一处,方便监控屋里的人。 他们下面的这个房间,正是贵妾的内室。 房间里各处放了连枝灯,将房间照得很是明亮。 房间布置陈设十分高雅。 各种雕花的桌椅柜子床榻非常精美,漆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有暗红和珍珠白的纱幔随着夜风飘荡,很有情调。 此刻正有女子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将自己头上的珠钗取下。 从上往下的角度能看到女子一头乌黑的秀发,满头都是各色珠花步摇,在灯光下闪着光,很是华贵。 想必这就是古知州的贵妾了,也就是古夫人的妹妹殷轻盈。 女子将满头珠花取下,将发髻散开,一头青丝柔顺地垂在肩头。 她婷婷袅袅往一个角落走去,很快又拿了东西走了回来。 此时顾浅羽看清她的容貌。 殷轻盈鹅蛋脸,肌肤洁白如玉,鼻梁高挺,蛾眉修长,眉下美目有着漂亮的欧式双眼皮,偶尔扇动的睫羽在脸颊投下一圈弧形阴影。 她的红唇并非樱桃小口,而是轮廓分明的性感朱唇,唇珠圆润,嘴角始终微微上翘。 她身材高挑,玲珑有致,走动时风情万种。 啧啧。 顾浅羽暗叹了一声。 难怪古老爷喜欢这位贵妾,这样性感得像个妖精的女子,正是很多男子梦寐以求的尤物。 她正在欣赏殷轻盈的风情,脑海里电光石火。 咦? 此女如果是古夫人的妹妹,必然和古夫人有几分相似。 她虽然没有见过古夫人,却见过古小姐。 家中孩子大多带有父母的影子,除非是基因变异得太过厉害,但这样的情况万里无一。 古灵的模样娇俏,自带清冷气质,是个难得的美女。 但古灵和殷轻盈,眉眼五官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第119章 真够臭美 难道说古灵长得不像母亲,像父亲? 不对。 之前的世界,顾浅羽那些战友来自各地,东西方都有,东西方人骨骼差异巨大,单从外表就很容易区分开来。 这位殷轻盈性感漂亮,她的五官十分立体,不似东方人的柔和,完全具备西方人的特点,她的身形骨架,更加剧了异域色彩。 顾浅羽知道东方历史上,有外邦人和东方人通婚的情况,后代或多或少遗传了异邦特点。 所以说古灵的母系一族其实是带有异域血统的? 如果真是这样,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鼻子属于常染色体显性遗传。 如果夫妻双方一方有高挺的鼻子,孩子必然会完美继承。 所以如果古灵的母亲和妹妹一样带有异域血统,不论古知州的基因如何强大,也改变不了遗传规律,古灵必然遗传母亲的高鼻梁。 而顾浅羽见到的古灵,长着可爱的小翘鼻,一张满含胶原蛋白的娃娃脸,神情疏离,容貌娇俏,绝对和异域风情沾不到半点边。 真是有点匪夷所思啊。 顾浅羽头脑里的信息正在高速运转,突然听到殷轻盈开口轻声说了句什么,一名男子大概沐浴完毕,身着轻薄衣裤从隔间过来。 轻薄衣裤勾勒出男子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绝无半分赘肉。 男子走路姿势很有气势,其大腿手臂感觉极有力量,像个习武之人。 但此人的面容却很柔和,皮肤白皙,面有美须,五官俊美,倒和古灵有几分相似。 顾浅羽心里又是一阵惊叹。 这古知州穿上朝服,谁也不可能从他秀雅外表下,看出他其实是个习武之人。 古知州和殷轻盈说了几句话,坐到了镜子前面。 殷轻盈凑了过去。 哎呦。 顾浅羽有些后悔自己夜探知州府了。 偷窥别人内室,眼睛会不会长针眼? 她耳根微红。 还好接下来的画面并不是她害怕看到的香艳场景。 殷轻盈只是凑过去看了看,然后端了根鼓凳坐在古知州身边。 还好。 还好。 顾浅羽轻轻舒了口气。 古知州将身体转向殷轻盈坐着,殷轻盈从桌子上拿出一枚修眉的小镊子。 蛤? 夜半三更的还要修眉? 真够臭美的! 顾浅羽耳根的红色褪尽了。 殷轻盈将小镊子伸向古知州额前的发根处。 拔白头发?! 也够臭美的! 顾浅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殷轻盈用小镊子在古知州额头一阵捣鼓。 她白皙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动作,古知州乖巧地坐着一动不动。 顾浅羽仔细地看着,渐渐睁大了双眼。 她嘴巴也不由张大了,仿佛被卸去下巴,嘴巴再也合不拢。 殷轻盈的小镊子从古知州的脸上揭下一张皮。 古知州秀雅的面容消失了,露出里面一张五官分明的异域脸庞。 这?! 这这······ 顾浅羽之前猜了无数的情况,独独没有想到现实如此震撼。 殷轻盈去洗脸架将帕子浸水,绞干了为古知州净脸······ “老爷,太太,你们的夜宵来了。” 门外有女声说道。 殷轻盈从鼓凳上站起,将小镊子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将托盘接了:“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 女声恭敬地回答,很快离开了。 殷轻盈将托盘端过来,放到桌子上,将其中一碗端给了古知州,自己端着另一碗吃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低声交谈。 虽然声音比较低,完全听不清内容,但依旧能辨认出,他们的对话绝对不是大允人平时说话的语系,更像是鞑靼人所说的阿尔泰语系。 所以他们有着异域五官也没有什么悬念了。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鞑靼人。 这惊人的发现,完全出乎了顾浅羽的意料。 他们不过是来会会这位古知州的,想知道他为何卖女求荣。 却没想到古知州根本就是鞑靼人。 什么时候被偷梁换柱的? 未可知。 他想方设法在此次考核中被调迁是唯一的目的。 古小姐又不是他的血脉,舍不舍弃他都无所谓。 有捷径可走,他自然要走。 至于牺牲一个女子的未来,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只要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顾浅羽心中的怒火腾起了。 她看了看无灭。 屋里透出的那束光正好照在无灭脸上。 无灭的神情很是严肃,甚至可以看出他压抑的隐隐怒火。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此时她想见一个人。 她向无灭挥了挥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顶。 根据知州府的平面图,东北角有一处僻静的院子。 顾浅羽施展潜行术,避开府兵,很快摸进了东北角的院子。 这座院子除了一处大房子,四处都空荡荡,满院子荒草在夜风里起伏着,中间有一棵树树冠还算茂密,冲淡了几分凄凉。 此刻大房子里透出灯光。 顾浅羽进空间换回平时的装束,掠过荒草,来到大房子门口。 房子的门关得并不严实,一条缝透出里面柔和的光线。 她轻轻推门进去。 吱呀—— 门扇发出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顾浅羽顿了顿。 房间里供着三尊高大的佛像。 从佛像的手势她依稀能分辨出这三尊分别是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三尊佛。 从房顶悬下很多绣着莲花的幡。 佛前正中一个佛台,供着鲜花,琥珀杯里装着净水,长明灯亮着,灯芯泡在一大罐清油里,三支香并排插在香炉正中,袅袅冒着青烟。 整个房间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很让人静心。 佛像下面有三个蒲团,上面盖着绣了莲花的垫子,三个蒲团摆放得一丝不苟,看得出在这里拜佛的人很是虔诚。 阿弥陀佛像下面,放了一张桌子,此刻正有妇人坐在桌子前面伏案写着什么。 那妇人应该就是古灵的母亲殷若非了。 顾浅羽进来时门响了,殷若非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罔若未闻。 顾浅羽轻手轻脚走近殷若非,见她拿着毛笔正在纸上抄写。 离得近了,顾浅羽看清纸上开头写着《僧伽咤经》四个字。 《僧伽咤经》?! 她立即在学习系统咨询了一下。 据说此经至诚抄写,能在梦中消除恶障,也能积累福报。 殷若非正凝神静气抄写,顾浅羽倒是不便出声打扰。 她在大房子里参观了一圈,看到这里面随处可见的都是佛经,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看来古夫人确实很诚心地在这里修行。 殷若非抄完《僧伽咤经》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搁下,抬起头,尚未转身便出声问话,语气还算和蔼。 “老爷又派你来做什么?” 第120章 愿闻其详 蛤? 听殷若非这说话的语气,古知州不止一次派人来过佛堂找她?! 找她做甚? “古夫人,你的宝贝女儿都要被老爷送给老男人做妾了,你还能静得下心来抄经吗?” 顾浅羽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反而毫无情绪地问了一句。 殷若非猛然回头,袖子一甩。 笔山和笔被一起带到了地上。 哐嘡—— 一声脆响。 她的神情全是震惊。 此刻顾浅羽也终于看清了古夫人的容貌。 她之前以为古灵脸上的疏离是因为这么多年被父亲管束,不能自主,此刻看到古夫人才知道,这份疏离来自遗传。 殷若非此刻神情很是惊异,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仍没被完全冲散。 “你说什么?灵儿她······” 殷若非瞳孔里隐隐带着哀伤,见顾浅羽并非下人打扮,主动开口询问。 “古夫人已经听清了在下的话,又何必再次相问?” 顾浅羽叹息道:“可怜的灵儿小姐,找了去为老太爷扫墓的由头才出了门,却决然跳河也不肯再回这个家。” “刚刚及笄的女子,多好的年华?却要去给什么老男人做不知道多少房的妾室。” “可怜啊可怜。爹爹狠心,娘亲不管,毫无希望可言,只有一死了之。” 顾浅羽神情惋惜,不住感叹。 “我···苦命的灵儿···” 殷若非眼眶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颊上划过,直接跌落在地上。 她几步走到顾浅羽面前,拽住了后者的衣袖。 “请问,我的灵儿现在在哪里?你能来找我,肯定知道,是吗?” 顾浅羽从怀里拿出一只翡翠手镯。 小莲听说她要去找古夫人,专门问了小姐,将小姐身上戴了十几年的手镯给了她,怕夫人不信她说的话。 在知州府,古灵不能随意出自己的院子,更不可能去找娘亲。 所以她们二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殷若非接过那只翡翠手镯,凑在长明灯前看了看。 手镯里面刻有一个殷字,这是她送给女儿的生辰礼物,殷家的传家玉镯。 “是你救了灵儿?”殷若非更无怀疑,“灵儿现在怎么样?”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母子血脉相连。 顾浅羽从殷若非眼底看清了她是真的担心她的女儿。 “夫人莫急,古灵被救起,并无大碍,现在和我的家人们在一起。” 顾浅羽宽慰道,她拉着殷若非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坐了另一个蒲团。 殷若非拉着顾浅羽的衣袖不肯松手:“谢谢姑娘救了小女···谢谢···”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沉吟了一下,她松开手,双手合十,转向三尊佛像虔诚道:“请佛祖保佑姑娘万事皆顺意,喜乐平安吉祥······” 顾浅羽尊重她的信仰,对她的祈愿也很感谢,静静在旁边听着。 待殷若非祈愿完毕,才重新转向顾浅羽:“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今天找我不光是要说灵儿的事吧?” 顾浅羽颔首。 这位古夫人看来也不是糊涂之人。 “古夫人,你为何要和青灯古佛相伴?”既然殷若非已经看出她的来意,她也就开门见山了。 “以夫人对古老爷的了解,他会因为仕途做出伤害女儿的事吗?” “还有古老爷的贵妾,也就是你的妹妹殷轻盈,她是你的亲妹妹?为何你们相貌差异如此巨大?” 她一连抛了三个问题给殷若非,想让这位古夫人好好为自己解惑。 “古夫人,我这人问话比较直,如若有任何冒犯之处,请你原谅。” “无妨。”殷若非回答,“说起我不问内院之事,到佛堂修行,确与我妹妹殷轻盈有关。” 顾浅羽颔首:“愿闻其详。” “那是四年前的除夕,府里正在准备除夕晚宴······”殷若非的思绪回到四年前。 古庆祥此时已是钦州的知州,贤州是直隶州,钦州则不是。 除夕下午早早处理完事务,古庆祥就坐着马车回家。 春节几天除去轮班值守,有几日可以休沐,他准备和妻儿一起到钦州附近的汤池山祈福,那里有当地最大的寺庙慈恩寺。 马车在古府门口停下。 古府门上此时已挂上红红的大灯笼,牌匾上也换上了新绸花。 院子中间道路上的积雪被扫干净,那些掉光叶子的树枝上挂满了小灯笼和红绸带。 院子里,屋檐上、草上、树上都是积雪,白茫茫的一片。 黑瓦、红灯笼、白色琉璃世界。 这画面美极了。 古庆祥舒展了眉眼,走在中间的道路上。 仆从正在忙碌,见到他都恭敬地弯腰:“老爷。” 他笑眯眯地往正堂走。 这一年钦州治理颇有政绩,他已经得到风声,不出意外,来年大概会调升。 家里巡视了一圈,处处都井井有条,他很满意,回自己居住的竹院换便服。 殷若非此时也刚刚忙完回到自己的院子,听说老爷回来了,立即起身准备过去,就听到门房来报。 “夫人,你娘家人来了。” 她有些诧异,今天是除夕,大家都会在家里过年,这个时间哪还有走亲戚的道理? 但疑惑归疑惑,人还是要见的。 “请进来吧,直接到我院子里来,不要惊动老爷。” “是。” 门房应下,很快接了个人进来。 “姐姐。” 进来的是她最小的妹妹殷轻盈,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 这位殷轻盈其实并非是她的亲妹妹。 殷若非的父系一族出过大学士,其父无心至仕,喜好交游,其母系一族是大商贾。 殷轻盈是如何被母亲收为女儿的,殷若非并不清楚原委,因那时她已经嫁与古庆祥随夫到外地任职。 之后每次回家省亲,殷轻盈对她这个姐姐都非常热情,她也见其对父母都很孝顺,自己已经嫁出去,没有办法在家孝养父母,有这样一个懂事乖巧的妹妹,她觉得挺好。 殷轻盈除夕突然出现在古府让她有些吃惊。 “妹妹,快过来。”她伸手去拉殷轻盈的手,入手就是一阵冰凉,“快快,拿个暖手的手炉来。” 下人很快将手炉拿来。 殷轻盈抱上了手炉,这才慢慢暖和。 “这么冷的天,妹妹怎么不待在家里,跑姐姐这里来,万一冻坏了怎么办?”殷若非叹气道。 “姐姐。”殷轻盈听她言语关切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爹爹要将我嫁给箐表哥,妹妹不愿嫁入商贾之家,所以跑出来了。” 第121章 一团和气 殷若非吃了一惊。 没想到这个妹妹还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妹妹想嫁什么样好人家,为何不和父母讲,偷跑出来,家里找不见你,会有多着急。”殷若非劝道。 殷轻盈只顾落泪,看样子是讲过了,家里不同意,所以才出此下策。 此时已经到傍晚,如果让她坐马车回殷家,就要跨年了,半夜也不安全。 “妹妹既然来了,暂且在姐姐这里住几日,我让人回去通知父母,不让他们担心。可好?” 殷若非考虑得周全。 殷轻盈只求不回去,哪里有不同意的,她乖巧道:“嗯,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殷轻盈在府里住了几天就回家了,殷若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一个月后古庆祥再次休沐时和她商量:“夫人一个人在府中太无聊了,儿女都大了,我不在府里的时候,还是有个人在身边陪陪你比较好。” 人家夫君都有三妻四妾,自家夫君除了她这个嫡妻,没有纳妾。 殷若非也懂,古庆祥明面上和她商量,其实私底下已经决定了,只是面子要给足她。 所以她能拒绝吗? 而且她的拒绝有用吗? 反正她是当家主母,来再多的妾室都是以她为尊。 “老爷高兴就好。”殷若非回答道。 等到纳妾那天,轿子从侧门进府,妾室来给殷若非这个当家主母敬茶,她才惊觉,古庆祥纳的这位贵妾不是别人,而是自家妹妹殷轻盈。 她猛然想起,殷轻盈说她不想嫁给商贾。 原来她想嫁的是自己丈夫这样的官爷。 她不知道殷轻盈和古庆祥之间,是不是春节休沐那几天就暗度陈仓了。 殷若非从小受诗书熏陶,性格本就比较恬淡,对古庆祥是举案齐眉,显得有些疏离。 殷轻盈不一样,本来她年龄尚轻,容貌又分外出众,性格热情似火,古庆祥但凡在家,必然往她所在的杜鹃院跑。 殷若非虽然心里有些憋气,但殷轻盈毕竟是自家的妹妹,有些气只得自己受了。 像别人家当家主母对下面妾室立威那一套,自家人面前,反而不好拿出来用。 好在她性格随和,也没有多做计较。 古庆祥不在府里的时候,殷轻盈来找她说话,拉着她的衣袖认错:“姐姐,你是不是怪妹妹。” 殷若非不想回答,便端着茶盏喝茶,并不接话。 “春节在府里居住,妹妹在园中漫步,路滑不慎跌倒,幸而老爷救了妹妹。” 殷轻盈委屈道:“姐姐也知道妹妹当时正在为如何推脱家里将我嫁入商贾之家而烦恼,老爷救了我,我也将自己来府里小住的原委给他讲了。” “我本喜欢读书人,虽然箐表哥喜欢我,我却对他无意。”殷轻盈说道,“我回家后半个月,没想到姐夫会来家里找父母。” “不知道他如何说的,父母问了我的意见,如果我愿意做贵妾,也就不强求我嫁给箐表哥。” 殷轻盈说道:“我喜欢和姐姐一起,老爷人也很好,我就答应了。”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羞涩的红云,真是比杜鹃花还烂漫。 殷若非知道自己就算再不高兴,古庆祥已经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女子毕竟是依附男子生存的,她只能忍了。 她只得宽慰自己,进府的是自家人,倒更是容易相处。 殷轻盈也没有让她失望,处处以她为尊,又热情又贴心。 府里没有像其他家纳妾了之后鸡飞狗跳,而是一团和气。 这年夏天,荷花开了。 钦州有处着名的赏荷之地波若池,荷花盛开之时,正是钦州人必然要去的地方。 古庆祥的几个同僚,家里的家眷都很熟识,大家相约去赏荷。 殷轻盈听说了跑来找殷若非:“姐姐,可否让妹妹同行?妹妹听说钦州荷花特别有名,还没有机会欣赏。” “其他几家都是夫人去,你虽然是我妹妹,但是老爷的妾室,倒是不好同行的。” 殷若非说的是事实,老爷们都没在,确实没有带妾室一起出行的道理。 “姐姐,妹妹真的很想去看看,你就带我去嘛。”殷轻盈拉住殷若非的衣袖撒娇。 “姐姐,我就扮作你的随行丫鬟,你不要告诉那些夫人就好。”殷轻盈眨巴着眼睛,“我就去看看,乖乖跟着你们。” 殷若非耳根子软,抵不过她的撒娇卖萌,最后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她们坐上马车,和那几位夫人汇合,一起去赏荷。 波若池是个湖,湖中心是小岛,有七星回廊从岸边连接小岛。 湖周围浅滩处都是荷花,回廊四周、岛周围亦是。 可以游湖赏荷,也可以步行赏荷。 她们几位夫人商量了下,租了两艘小船游湖。 殷轻盈很兴奋,踏着跳板上船一蹦一跳,像只快乐的小燕子。 小船上有竹棚,能遮阳,艄公撑起船在荷花丛中穿行,凉风习习,别有一番意趣。 波若池里的荷花品种丰富,单瓣复瓣,粉的白的,争奇斗艳。 “快来看,两朵荷花生在一起!” 殷若非和另一位夫人坐在棚子里喝茶聊天,听到殷轻盈在外面欢呼。 生在一起的荷花实属罕见,殷若非和另一位夫人也被吸引出来了。 艄公见她们兴致勃勃,将船停在中央,任由她们好好欣赏。 顺着殷轻盈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只绿色荷茎上开出两朵粉色荷花,花瓣舒展,各有风姿,一样的绚烂。 因为出现并蒂莲的几率非常之小,所以人们自古以来都将并蒂莲作为吉祥的象征。 难得一见的并蒂莲就在眼前,殷若非和旁边的夫人注意力都在荷花上,垂眸默默在心里祈祷。 此刻一只红色蜻蜓驻足在其中一朵荷花上,透明的翅膀刚刚收拢立在身体上方,它脑袋轻微转动,大眼睛看过来,纤细的尾尖稍稍颤了颤。 殷轻盈欢呼了一声,悄悄伸出拇指食指,去并蒂莲上捏那只蜻蜓的翅膀。 殷若非正轻启红唇闭目祈祷,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 啊—— 噗通—— 一声惊呼伴随着落水的声音响起。 殷若非只感觉自己脚腕处一紧,几乎被一股大力拽翻。 慌乱之中,她一把抓住的了旁边夫人的手臂,稳住了身形。 哗—— 巨大的水花将她的裙裾完全打湿。 “有人落水了!” 旁边夫人的丫鬟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殷若非见水里一个身影正在扑腾,淡红的纱衣浮在水面上,不是殷轻盈还是谁? “救命!救命!” 第122章 还能睡得着? 反应过来的殷若非吓得脸色苍白。 艄公刚才停了船,正在船尾坐着歇气,听到落水的声音已经拿着撑船的竹杆快步走到船头。 他伸出竹竿,往殷轻盈身边递:“姑娘抓紧竹竿!” 在水里扑腾的殷轻盈双手胡乱舞动,正好碰到竹竿。 “抓紧竹竿!” 艄公提高了声音。 已经呛水的殷轻盈听清了,一把握住竹竿。 “抓紧了,别松手!” 艄公将竹竿一点点往回抽。 竹子纤维比较多,结构比较紧实,因此竹竿具有很强的韧性,此刻竹竿前端拉着殷轻盈,随着艄公的动作,竹竿带着殷轻盈慢慢往船边浮过来。 殷若非已经蹲下身体,向殷轻盈伸出手:“妹妹抓稳,拉住我的手。” 殷轻盈慢慢被竹竿带到船边,她一手抓住了船沿。 此刻殷轻盈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水,头发湿成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将眼睫毛上的水珠抖落。 没有去抓殷若非伸过来的手,殷轻盈继续拽着竹竿被艄公带上了船。 咳咳咳——咳咳咳—— 她不住地咳嗽,整个人摇摇欲坠。 “哎呀,都湿透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殷若非看到妹妹浑身在滴水,脸上毫无血色,被风一吹,她的嘴唇发乌,浑身瑟瑟发抖。 可惜她们带的备用衣服都在马车上,船上没有一件可以保暖的东西。 夏天大家都穿得单薄,有外男在,又不可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殷轻盈披上。 大概是因为殷轻盈是自家妹妹的原因,殷若非关心则乱,一时间有点六神无主。 “划回去,赶快上马车换上干衣服,这样会生病的。” 同船的夫人也看出来殷若非被吓坏了,立即替她拿了主意。 艄公将船撑得飞起,很快靠岸。 殷若非和同船夫人的丫鬟将殷轻盈几乎是架着往马车那边走。 “啊!” 走在后面的那位夫人突然低呼了半声,用袖子捂住了嘴。 “血···血···” 那位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殷若非低头往后看。 地上滴落了很多点血渍,有的鲜红得有些刺眼,有的被同样滴下的水晕开了。 这是来月事了? 她们都是女人,哪有不明白月事期间要忌凉水的道理? 在野外水里泡了,难保不感染,落下妇科疾病就麻烦了。 殷若非面色铁青,扶住殷轻盈的手紧了紧,加快脚步往马车上去。 马车飞驰回了古府,大夫也很快来了。 大夫诊断的结果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殷轻盈已经怀孕两月有余,今天在水里泡了,惊吓加用力过度,胎儿没保住。 古庆祥晚间回来的时候,殷轻盈已经吃过药,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睡着了,眼角有泪痕蜿蜒过脸颊,没入枕头,将枕巾都打湿了。 古庆祥伸手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赫然一顿,他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痕擦了。 殷轻盈没有睁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泪水像止不住一般从眼角流了下来。 “盈儿···你受苦了···” 古庆祥声音哽咽,动作越发轻柔,帮她擦泪。 那泪水怎么也擦不干,顺着古庆祥的指缝倔强地往下流。 古庆祥一把将人搂入怀里。 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透过衣服传来的温暖,殷轻盈终于嚎啕大哭。 “老爷,宝宝没有了···呜呜呜···宝宝没有了···” 古庆祥脸色僵了僵,调整了一下情绪,柔声安抚道:“盈儿,别哭了,哭坏了身子···” “老爷,那是我们的宝宝···呜呜呜···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殷轻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的宝宝···他还没有来得及出生,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呜呜呜···老爷···我可怜的宝宝···我也不想活了···” 她哭得伤心欲绝,整个人倒在古庆祥怀里战栗不止。 古庆祥面色更是难看,他深吸了几口气,轻轻拍着殷轻盈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坏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宝宝的。” “老爷,那是我们第一个宝宝···呜呜呜···它太可怜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 殷轻盈每一声哭诉都像一把钝刀,在割裂古庆祥的身体。 “老爷,我一直都想和你生个宝宝,他肯定会像你一样有才华···肯定也能遗传我的容貌···呜呜呜···可是他死了···” 她越哭越伤心,终于哭背过气了。 古庆祥突然听到哭声停止,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猛地往下坠。 “盈儿!盈儿!”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大声吼道:“来人,叫医师!!!” 古庆祥将殷轻盈放到床上,见她的脸苍白的像纸,没了呼吸,仿佛随时都要离他而去。 他用手掐她的人中,口里不断叫她:“盈儿!盈儿!你别吓我!盈儿!盈儿!” “呼——” 殷轻盈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古庆祥被吓得一身汗将衣服浸湿。 此刻见殷轻盈醒了才感觉自己浑身酸软无力,他一屁股坐在床沿边:“盈儿,你可吓死我了···” 大夫来了,为殷轻盈开了安神的药,一再叮嘱:“千万不能让她再激动恸哭,因为落水小产,已经落下病根,再哭,眼睛会坏的。” 等殷轻盈吃了药昏沉沉地睡去,古庆祥才从杜鹃院出来,黑着脸往梅园去寻殷若非。 殷若非知道老爷回来就会去杜鹃院,也知道他必然来寻自己。 她今天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回来又是找医师,又是安排烧水为殷轻盈擦洗身体,又是吩咐熬发汗的汤,又是熬粥,后面又熬药,一刻都没有停过。 老爷回来,她才回到梅园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太阳穴一直噗噗噗跳着痛,根本睡不着。 古庆祥一进梅园的主屋,就看到躺在榻上的殷若非。 “哼。” 他冷哼了一声,走过去,一把将殷若非从榻上拽起来:“你倒是睡得着?” 古庆祥在生气,下手忘记收力,男子的力气大,女子娇弱怎么承受得住? 殷若非只感觉手臂钻心的痛,转眼就对上古庆祥像要喷火的眼睛。 “我累了,只是躺一下。” 她甩开古庆祥的手,不高兴地说道:“累了都不能休息吗?” “你自家妹子落水,小产了,你一点不心疼,你还真能睡得着!” 古庆祥白净的脸上哪里还有平时的温文尔雅,脸黑得似锅底,声音冷得像才从严冬的雪地里回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我想着毕竟是你家妹子,纳她作贵妾,你应该心里不会那么不痛快,生完灵儿,你再无所出,纳妾在所难免。 你是当家主母,谁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你何必憋着一口气,连自家妹子都不放过?” 第123章 讨公道 殷若非只不过抱怨了一句,就被古庆祥一阵抢白。 而且这话怎么听都是说她不够大度,对他纳妾心怀不满。 “老爷这话说得毫无道理,你要纳妾,我可反对过?” 殷若非感觉很委屈:“当初老爷来和我说的时候,并没有说纳的是我家妹子,我可曾说过半个不字?” 古庆祥没吭声,但脸色并未见缓和。 “贵妾进门过后,我可曾刁难过她?” 既然古庆祥今天将话说到这里,殷若非也不再藏着掖着,大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其他家当家主母对妾室立威,那是我自家妹妹,我护她还来不及,请问老爷,我可曾半点拿捏过她?” “自从我妹妹进门,老爷回家必宿在杜鹃院,我可曾有半分怨言?” 殷若非三个反问,问得古庆祥哑口无言。 她做的事情,挑不出半分毛病。 非但没有刁难人,她根本就是一直在忍气吞声。 古庆祥怒气冲冲地过来,说了几句,被殷若非怼回来几句,虽然对方说得有道理,但他气不顺。 特别是想到刚才因为滑胎的事情,殷轻盈哭得晕过去,他就觉得这口气他得帮殷轻盈出了。 “不要说得自己那么无辜,你不拿捏你自家妹子也是有所考虑的,毕竟是一家出来的人,多多少少父母那边要交代得过去。” 古庆祥说道:“你敢说,如果换成其他人做贵妾,你会不拿气给她受?” 殷若非很不满古庆祥的语气:“只要不在我面前嘚瑟,不做得过分,我这个人大度得很,怎么会随便给人穿小鞋?” “哼。”古庆祥和她打嘴仗一点占不到便宜,心里更是不爽,“夫人这是嫉妒我每天歇在杜鹃院,所以故意拿盈儿出气?” “你自己生完灵儿之后再无所出,古府一直没有添丁,你怎么敢拿古家的子嗣做文章?” 他想起殷轻盈的哭诉,怒气更胜:“那是盈儿和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你让我们意难平!” 头上被罩了一个大大的罪名,殷若非气笑了:“老爷以为什么?以为殷轻盈的孩子掉了,是因为我?” “老爷,在你眼中,我就是那样不识大体的人?不懂得子嗣对古府的重要性?” 她冷笑道:“几位夫人约我去赏荷,是妹妹在我面前撒娇非要去,我耳根软才带上她。 她落水,我第一时间带她回家,又是找医师,又是熬驱寒汤,忙前忙后一刻未停,老爷回来我才终于停下歇息了半刻。 那是我自家妹子,我也被吓坏了好吗?” 殷若非眼眶里都是泪,却强忍着不肯让它落下来:“你回来安慰了妹妹,到我这里就只剩兴师问罪了。你可曾想过,我也被吓得脚软,还要硬撑着?” 古庆祥冷着脸看着她,没有接话。 殷若非知他不信自己的话,突然觉得寒心。 成亲这么些年,他们从未红过脸,像今日这般争吵更是从未有过。 他们一直琴瑟和鸣,是同僚口中的典范。 殷若非嫁与古庆祥,常常被那些夫人们羡慕,她也一直觉得自己真真是修来的福气,得遇了良人。 正因如此,古庆祥要纳妾,她也想得开,毕竟大好的年华,都是他们一双人一起度过的,她知足。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当天夜里,古庆祥在殷轻盈床边守了一夜,趴在床沿边睡着了。 殷若非则头痛胸闷,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直到天明,头昏脑涨,顶着黑眼圈起了床。 古庆祥今天只去了半天,午食过后,他就匆匆回来,直接去了杜鹃院。 女子流了孩子,跟生完孩子一样,要坐月子,不能出去吹风,额头手脚都不能露在外面,否则邪风入侵,以后吹风就会头痛手脚痛,应验得很,不可大意。 殷轻盈在水里泡过,妇科方面本来已落下病根,再不注意,以后有痛苦受。 她那样活泼的性子,走路都是咋咋呼呼,像个小孩一样三蹦两跳,突然让她卧床不起,真是难为她了。 古庆祥看到殷轻盈斜靠在榻上,大热天手脚都裹在被子里,光是看着都感觉热得慌。 她生得好,从来都是唇红齿白,面色红润。 此刻她披散着秀发,额头绑着个布带,一张脸苍白毫无血色,大大的眼睛愈发深陷下去,唇色发白,更让人我见犹怜。 古庆祥先稳了稳心神,走过去,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空气很热,殷轻盈的脸却很凉。 “盈儿,你是不是冷?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古庆祥不由地声音都放低了。 “老爷不必牵挂盈儿,盈儿今天很乖,有好好吃药,老爷千万不要因为盈儿影响你做正事。”殷轻盈轻声回答。 流产对女子伤害特别大,她这样柔弱无力,确实是身体虚弱。 “我不放心你,怕你又流泪想不开伤了自己。”古庆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老爷,我也想通了,宝宝和我们缘分不够,所以才狠心离开我,我不怨别人。”殷轻盈低声道。 说到“宝宝”二字,她的眼泪就含在眼眶里,整个大眼睛感觉都泡在水里。 古庆祥心里痛了一下,拿出手绢替她擦泪:“不要哭,有什么委屈给我说,我为你讨公道。” 殷轻盈失神地往右上方看了一会儿,将睫羽扇下:“老爷,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怪姐姐······” 古庆祥眼圈红了。 他爱抚地揉了揉殷轻盈的头:“很容易累吧?多睡会儿,别想太多,我陪在你身边,你什么也不用怕。” “嗯。”殷轻盈乖巧地点点头,躺下去,将被单裹好,闭上眼睛睡了。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很轻浅,仿佛是古庆祥回来,让她彻底安心了。 古庆祥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才轻手轻脚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要去寻殷若非! 昨天她怼她怼得多么义正言辞,他都差点信了她。 如果不是今天听到同僚复述家里夫人的话,他还被蒙在鼓里! 他要找她算账! 他要为殷轻盈讨公道! 殷若非一夜未睡,吃过午食终于累得睁不开眼,这才上床补觉。 她睡得很沉,古庆祥来到她床前她都不知道。 “给我起来!大白天装什么死?”古庆祥气不打一处来,“知道我回来了,不敢面对我,就装死吗?我还不知道我的好夫人是这样的人!” 第124章 痛心疾首 殷若非在梦中被惊醒,一时间还有些迷迷糊糊:“干嘛?吵人家睡觉?” 她声音带着几分呢喃,又有着几分薄怒。 谁还没个起床气? 古庆祥火气一下腾起来了,我都还忍着气,你到还先发制人了? 他直接将殷若从床上拉起来:“睡什么睡?你还真是心大!” 殷若非胳臂被拉得生痛,一见又是古庆祥来找麻烦,心情很是不悦:“老爷又在发什么疯?有完没完?” 这句起床气直接火上浇油,古庆祥的火气一下冲到头顶。 “殷若非,不要以为我一直待你很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将其他人都当傻子!”他怒吼了一声。 他从来都是称呼的“夫人”,此刻突然直呼其名。 殷若非被吓了一大跳,瞌睡都吓醒了。 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老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什么时候为所欲为了?什么时候将其他人当傻子了?” “别装了!” 啪—— 古庆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茶壶都跳了起来。 “老爷的话说得没好来由,我何时装了?我素来没有这样的习惯。” 殷若非冷眼看着他:“老爷要说什么就说清楚,没头没尾的,让人听得糊涂。” “好好好。”古庆祥拉过一张圈椅,一屁股坐进去,“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事,我都说给你听!” “我有什么事老爷不知道?愿闻其详。”殷若非也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古庆祥手指着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去一些,这才开口。 “夫人不是说盈儿撒娇让你带她去赏荷,你同意了吗?” 他冷声道:“既然是自家妹子,又是贵妾,为何答应了又要羞辱人,让盈儿做下人打扮?” “哼。”殷若非冷哼了一声,“老爷有什么话,全部说完,我再一一为你解惑。” “好。” “你们游湖,船停在水中央,盈儿好心邀你们看并蒂莲,你不好好看莲,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落水?” 殷若非白了他一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难道不是嫉妒我每天歇在杜鹃院,想趁机给她个教训?” 古庆祥阴沉着脸:“还是说你从她房里的丫头那里打听到她两月没来月信,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殷若非第一次知道自己相公的想象力这样丰富。 这样的男人不是阴谋家都说不过去。 她也更加觉得自己最初的直觉是对的,他所谓的纳妾肯定是早有预谋。 原来今天古庆祥在府衙里,听到同僚谈论昨天几位夫人赏荷的事情,才听说殷轻盈当时是丫鬟打扮。 还听说在船上丫鬟不知道如何落的水,只看到她落水时差点将古夫人绊倒。 被救后,古夫人向她伸出手,丫鬟却不肯拉她的手上岸。 救上船,古夫人并没有及时让艄公回岸边。 上岸后,发现丫鬟流血,古夫人才着急地往府里赶。 夫人们悄悄在议论古府何时有这样容貌出色的丫鬟,古夫人又是这样的态度,总觉得其中不知道有什么弯弯绕,反正极其不正常。 古庆祥吃过午食再也坐不住,直接去了波若池,找到昨天的艄公了解情况。 艄公当时在船尾休息,中间隔了竹棚,并不知道丫鬟如何落水。 他上午问过同僚,知道和自家夫人同船的几人,当时都对着并蒂莲在闭目祈祷,确实没有看到丫鬟如何落水。 那些夫人谈论的那些古怪,让他觉得自家夫人昨天的说辞是在虚张声势。 回了古府,杜鹃院里殷轻盈犹豫含糊的话语,更让他认定,殷轻盈不想指认姐姐这个凶手,是因为她大度。 这样更显得殷若非狡诈。 昨天一番反问此时成了笑话,只是欺骗他这个不清楚情况,又无比信任她的人。 古庆祥认为证据确凿,所以第二次到梅园质问殷若非。 殷若非见自家老爷语气无比笃定,认定她是害殷轻盈流产的罪魁祸首。 她昨天已感觉寒心,此刻更是如坠冰窖。 她与古庆祥成婚这么些年,古庆祥要在外忙他的仕途,她则专心在家打理内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家中几个男孩一个个被她教养长大,古庆祥除去休沐和孩子们玩耍,偶尔过问一下,从来没有管过孩子们分毫。 他完全将女儿禁足,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但女儿的日常还是她这个当娘的操心。 她这几乎算丧偶似的带娃,从未抱怨,只因为男子要做大事,要忙事业。 却没想到自己在相公眼里居然是这样一个恶妇,因为嫉妒连自家妹妹性命都不顾。 至于她的那个妹妹,为何自己落水不向夫君解释清楚? 她此刻有了更多猜测。 她占着嫡妻的位置,她那妹妹看似乖巧,保不齐心口不一,觊觎她当家主母的位置。 难保这不是想让她自请下堂的计谋。 她怎么可能让对方得逞? “老爷为我直接定了这样大的罪,是认定我有意羞辱殷轻盈,害她落水孩子流产?” 殷若非冷哼了一声:“老爷怎么没有想到这是你那贴心宝贝的自编自导?要扮着丫鬟的是她,自己怎么落水也不解释清楚。” “无耻。”古庆祥气得声调都变了。 “盈儿大度,根本没有说你一句不是,你却在这里血口喷人。夫人,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古庆祥捂住胸口,痛心疾首。 “老爷,我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没有做任何违背良心之事,对于府里下人也好,贵妾也好,没有半分偏见,都是以礼相待。” 殷若非不吐不快:“老爷还觉得我这个当家主母做得不够好?那老爷认为怎么才够好?是不是我让出当家主母的位置,你们才满意?” “你你你······” 古庆祥感觉喉咙一阵发甜,气得快吐血了。 “老爷,从明天开始,我到佛堂为父母孩子祈福,这当家主母的事情谁爱做谁做吧!” 殷若非冷声道。 她是真的死心了。 当天晚上,她直接搬去了偏僻的佛堂闭关修行。 每天念佛诵经,为家里老人和孩子消障祈福。 只有一直跟着她的一个丫鬟每天给她送三餐。 日子过得简单,终于没有俗务缠身,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的轻松。 “所以,夫人是自己来这佛堂的?”顾浅羽对古夫人的洒脱还是很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古夫人必定不甘心,最后被古老爷威胁或者用什么手段迫使她让出当家主母之位。 “是啊。”殷若非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古庆祥没办法让我离开,他的贵妾能管理府里事务,但她只能是贵妾,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何况,古庆祥后面又开了芙蓉院,菊院,兰院····”殷若非的笑意更甚,“没有管束,他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第125章 帮一把手 “夫人不是没有才华之人,不觉得在佛堂蹉跎岁月有些可惜吗?”顾浅羽还是难以理解这个时代人的想法。 如果换做她,必直接走人,自由自在四处游历,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她毕竟是现代人,头脑里没有很多根深蒂固的条条框框。 “修行能让人心安。我过去十多年打理府里事务,太累了,现在天天没有烦心事,也不必考虑没有地方住没有饭吃,倒是难得清闲。”殷若非笑道。 顾浅羽看着她因为修行浑身散发出的淡然气质,觉得她真是人间清醒。 俗务缠身,偷得半日闲。 “听夫人的意思,古老爷不止一次找过夫人,古老爷得逞了,为何还要找夫人?”顾浅羽感觉很是匪夷所思。 “呵。”殷若非笑出声来,“我当初的嫁妆并没有充入公库,而是自己专门存在外面。” “殷轻盈夺得管理府里的权利,很快发现公库里没有我的嫁妆。她是来当贵妾的,父母自然不会给她多少嫁妆。” 殷若非面色更加舒展。 “他们想在我这里知道那笔财物在何处。可惜啊,那些东西,如果不是我本人亲自去,或者报上密语,他们是不可能得到的。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 顾浅羽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夫人还真是心思缜密。” “夫人感觉古老爷对孩子好吗?他可能用女儿换前程吗?” 顾浅羽虽然知道现在的古老爷已经被掉包了,但她也想知道真正的古老爷会不会那么心狠。 殷若非摇摇头:“他或许被美色所惑,但他是爱孩子的,特别是他的宝贝女儿,交友都管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让她去当什么妾室?” “那古灵被老爷逼得跳河,夫人怎么看?”顾浅羽想听听她的想法。 “古庆祥是疯了吧?”殷若非脸色变了,“我之所以敢不管府内事务,就是知道他不会对孩子不利。” “可是他现在对孩子出手了,夫人准备怎么办?”顾浅羽问道。 殷若非冷笑道:“看来想清修都是不能够了,那就出关吧。” “这四年,古老爷有没有亲自来佛堂找过你?”顾浅羽好奇道。 殷若非摇头:“他怕我将他怼得吐血吧?他怎么会来自取其辱。” 这样说来,如果古庆祥在这四年间被掉包,殷若非也不能够知道了。 顾浅羽准备揭秘。 “夫人,如果我告诉你,你的妹妹是鞑靼人,古老爷也是鞑靼人假扮,你会相信吗?”顾浅羽问道。 “你说什么!!”殷若非的音调都变了。 “现在的古老爷是另一人顶着他的外表假扮他。”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这事有些匪夷所思,但确实是我亲眼所见。” 殷若非愣在当地,半晌才开口:“那真正的古庆祥去哪儿了?” 毕竟青春最好的年华,他们一起度过的,虽说心被狠狠伤了,如果说心里毫无一丝波澜,那是骗人的。 “大概是不在了。” 顾浅羽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这是最有可能的现实。 “哎——” 殷若非不知道是在为古庆祥叹息,还是在叹息别的什么,她没有再说话。 “夫人未来有什么打算?”顾浅羽问道。 殷若非摇摇头,女儿和丈夫的身形轮番在脑海里浮现,她此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顾浅羽看出她六神无主:“夫人可愿听听我的建议?” “好。”殷若非颔首,“姑娘请讲。” “这个古老爷是假冒的,必然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古夫人还是尽早和他撇清关系为好。” 顾浅羽看着她:“只是,从拿到和离书那一刻,你便不再是知州夫人,未来的路可能很难走。如果夫人愿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倒也不是没有去处。” “你的灵儿想摆脱古家的束缚,大概也只能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不再是之前的清贵小姐。”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毛:“就看夫人和小姐是不是愿意舍弃那些优渥的身份环境,做个普通人?走出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殷若非垂眸沉思,顾浅羽也没有出声催促。 她想帮一把手,起码要对方愿意将手给她才行。 “那些虚名都不算什么。青灯古佛都能相伴,什么样的日子不能过?” 殷若非终于抬眸看向顾浅羽,神情坚定。 “夫人这是决定了?”顾浅羽问道。 “嗯。”殷若非点点头,“我明早就自请下堂。” “如果对方要你的嫁妆换取你的自由呢?”顾浅羽看向她。 既然对方一直在打殷若非嫁妆的主意,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殷若非显然没有考虑到这点。 “如果夫人信任我,我们也可以给他来个偷梁换柱。”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 “如何做?”殷若非睁大了眼睛,她的嫁妆不能便宜那对狗男女。 “我带着夫人给的密语先将夫人的嫁妆转移,夫人将密语告诉古老爷,他大概不会轻易放过你,所以夫人可以和他一起同去,我们安排人接应你顺利离开,让他自己扑个空。” 顾浅羽设想道。 殷若非再次沉默了。 顾浅羽知道自己对于她而言只是陌生人,要将那么多嫁妆交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她顺手从空间拿出一沓银票:“我身上不缺银钱,所以也不会昧了夫人的嫁妆。当然,信与不信还得夫人决定。” 殷若非见她轻轻松松直接就掏出一沓钱,还是如此之多,远远高于她的嫁妆。 再加上女儿的手镯轻易不会离身,而且她们之间的谈话,对方无不是在为她作想。 顾浅羽想了一下,掏出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夫人实在不放心,将这个带着。” 夜明珠发着璀璨的光,就连烛光都逊色不少。 这个时代夜明珠可是稀世珍宝,可遇而不可求,这样大颗的夜明珠更是罕见。 这是她从勤王那里收刮来的,如此完美的只有这一颗。 殷若非眼睛睁得更大,这颗珠子换她几倍的嫁妆都不止。 “夫人不要急于明早就去找古老爷,我这边安排一下,通知你再去。”顾浅羽说道。 殷若非接过夜明珠,用手绢裹好贴身放了:“好。” 她们这样说定了,顾浅羽离开佛堂,重新换回夜行衣。 无灭还在杜鹃院等她,他们汇合之后迅速离开了。 顾浅羽将自己和殷若非的决定给无灭说了,无灭立即去安排,顾浅羽则直接摸去知州府的仓库。 觊觎古夫人的嫁妆? 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就让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第126章 真是晦气 知州府里的仓库自然是被顾浅羽一阵大搬特搬给搬空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仓库,顾浅羽笑了。 她不印制钱钱,她只是钱钱的搬运工。 nice! 她可太喜欢这当搬运工的感觉了。 无灭那边很有效率。 天亮之后,顾浅羽已经坐着马车到达古夫人寄放嫁妆的地方。 古夫人的嫁妆被取出来了。 途中他们路过一家丧葬用品店,顾浅羽灵机一动,纸钱、冥币、纸花、纸人、寿衣寿裤,不值钱的玩意儿整了一大堆。 不求别的,只求膈应人。 能膈应到两个倒霉玩意,她就开心了。 无灭按照顾浅羽的要求,准备了好些箱子,里面装了半箱石头河沙。 那些金箔做的元宝,放在箱子里,远看金光闪闪,还是很能以假乱真的。 最外面的一箱,下面河沙,纸花、纸人、寿衣寿裤铺了一层,才放了些真金白银和珠宝玉器。 那些金银珠宝不怕古庆祥拿回去,拿回去了,顾浅羽一样可以原封不动搬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顾浅羽才去佛堂通知古夫人。 古夫人这边也准备好了,直接去竹园找冒牌古庆祥。 今日古庆祥本是休沐,所以昨晚才在杜鹃院大费周章地将伪装卸了。 他和殷轻盈在床榻缠绵,根本连早饭都没有吃,突然听到自家院子的小厮来报。 “老爷,夫人在竹院等您。” “夫人?她去竹院做甚?”古庆祥没好气道,“让她先等着。” “是。” 小厮答应了一声离开了。 “那个老婆子怎么从佛堂跑出来了?” 古庆祥昨晚和殷轻盈折腾半夜,现在根本不想起床,偏有人不识趣来找他。 “真是晦气。” 殷轻盈纤长的手指掐起他膀子上的一层皮肉,拧了半圈:“莫不是耐不住,想回来?” “别闹。”古庆祥吃痛,伸手将她的手指拂开。 “她以为古府还是以前她当主母的时候?”古庆祥冷哼一声,“她一个吃斋念佛的婆子,怎么和你比?” 说着,他顺手捏了捏殷轻盈的脸颊。 “那你不许去,晾着她。”殷轻盈撒娇道,“我的枕头走了,让我怎么睡?” 古庆祥眼珠子转了几圈:“不,得去。看今天有没有机会将她的嫁妆搞到手。这婆子,口风太紧了。” 听到“嫁妆”二字,殷轻盈也来了精神:“话说姐姐那些嫁妆,名字我都会背了,还没看到过实物,今天她既然从那个犄角旮旯出来了,怎么的也要将东西吐出来。” 说完,她直接起身跳下床:“老爷,起来了,我给你敷面。” “好,小心肝都发话了,我自然得照办。”古庆祥伸出手。 殷轻盈将古庆祥顺势拉起,转身想去拿毛巾,手却被古庆祥抓住不放。 “老爷,撒手。”她娇嗔道。 古庆祥手一用力,将她拉入怀里。 “老爷,你好坏。”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殷轻盈为古庆祥净了面,为他贴上了那张属于真正古庆祥的脸。 然后二人一起回了竹园。 殷轻盈远远看到殷若非一身素衣,脸上什么妆容都没有,惨淡得很。 “姐姐,你看起来好憔悴,是不是病了?”殷轻盈走过去拉她的手,“马上让大夫来给你看看。” 殷若非伸手去拿茶盏,避过了殷轻盈伸过来的手。 “我好得很,妹妹不必劳师动众。”她淡然道。 古庆祥看看灿若娇花的殷轻盈,再看看像被秋雨冲刷,颜色殆尽的殷若非,心里很是不屑。 古庆祥面上不显,施施然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让夫人久等了,夫人专门来找我,有什么要事吗?” 殷若非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顾浅羽已经告诉她这位古庆祥是假冒的,但面上确实看不出来。 古庆祥端茶之前,会不自觉用拇指摩挲一下戒子,这样细微的动作都他被仔细地保留了下来。 “老爷,我们成婚再过几个月就二十年了。”殷若非叹道。 殷轻盈看了古庆祥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看来殷若非是真的耐不住想回来了。 “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古庆祥神情平淡地抿了口茶。 其实这句话殷若非是试探。 她和古庆祥生的四个孩子,老大老二是双胞胎,其实他们成婚十九年都不到。 古庆祥面对她说的二十年,没有一丝反应。 只能说明两个问题,要么他如同顾浅羽所言是冒牌货,要么古庆祥根本不在意。 无论哪种,她都不会再留了。 “老爷,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古府,我不准备待了,你直接写一封和离书给我,我自请下堂。” 殷若非的话掷地有声。 这倒是完全出乎了古庆祥和殷轻盈的所料。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欣喜。 终于不用养着一个吃白饭碍眼的婆子了。 到时候古灵也打发了出去,他们将院子里的人全部换完,回来直接可以不用顶着一张皮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他们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嫁妆可不愿随便放手。 “姐姐,你怎么想要和离?”殷轻盈关切道,“姐姐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这里是你的家,和离了你去哪里?” “这就不劳旁人操心了,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容身之所?”殷若非看不得她假惺惺的作态。 “夫人真是狠了心要与我和离?”古庆祥说话听不出半点情绪。 殷若非颔首:“是。我走了,不是正合了你们的意?” “姐姐,你这话说得,让人牙酸得很。”殷轻盈也不装了,“你走了,倒是让别人觉得是我们赶你走的。” “殷轻盈,既然要当婊子就别想着立牌坊。”殷轻盈也不客气,“你心里巴不得让我早早滚蛋吧?人家的话如果能伤到你,你当初就不会进府。” 殷若非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殷轻盈瘪了瘪嘴,没有再辩解。 古庆祥说得对,这个女人就是牙尖嘴利。 反正人一走,古庆祥肯定将她抬为正室,她乐见其成。 打嘴仗厉害有什么了不起? 最后当家主母还不是她的? 她越想越得意,下巴不由都抬高了。 古庆祥不动声色:“夫人,和离书可以给你,但嫁妆得留下。” 殷若非没想到真如顾浅羽所言,古庆祥提条件了,而且直接得都不愿遮掩一下。 “我的嫁妆,自然是由我处置。”殷若非也不生气,“老爷这样说很没道理。” 第127章 败家玩意 “夫人,你要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写封休书与你,你的嫁妆同样得留下。” 古庆祥像是笃定了自己会得逞,所以情绪毫无起伏。 “我行得端坐得正,你如何休我?”殷若非和他理论。 “行得端?”古庆祥呲笑道,“你妒忌我对盈儿好,害她流产。这‘妒’字你可是占了一条。” “自己明明做错了,却不肯承认,我来问你,你却比我还能说,‘口多言’你可是又占了一条。” 古庆祥不徐不缓:“七出你就占了两条,我肯让你留下嫁妆,同意写和离书给你,已经是给足了你的面子。” “你不同意,那我直接一封休书休了你,你也不得不净身出户。”古庆祥眼神凌厉地看向她。 殷若非被气笑了。 想要她的嫁妆,能将白的说成黑的。 这副恶心的嘴脸她受够了。 “和离书写来!”她怒声道,“嫁妆,我不要了!” 一旁的殷轻盈眼神都放光了,兴奋地看了古庆祥一眼,悄悄竖了一个大拇指给他。 “夫人的嫁妆在何处?我将和离书给你,你不给嫁妆怎么办?”古庆祥谨慎道。 殷若非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你先将和离书写给我,我将密语给你,带着你去拿嫁妆,这样可以了吧?” “好好好。”古庆祥露出笑脸,“还是夫人考虑周全。” 他开开心心去写和离书了。 和离书拿出来,古庆祥已经在上面按了指印,殷若非接过来看了。 字迹果然就是古庆祥的字迹。 不得不说,身边人都看不出破绽,这也算是个人物。 殷若非在上面按了手印,将和离书叠起来放在怀里。 “请。” 古庆祥迫不及待要跟着她去拿嫁妆。 殷若非见殷轻盈也准备跟上:“你就别跟着了,看着膈应。” 殷轻盈笑着说道:“姐姐走好,那妹妹不送了,没饭吃的时候,讨饭到古府门口,妹妹还是会念及姐妹情谊的。” 她笑得花枝乱颤,嘚瑟得很。 “不劳你担心,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殷若非一拂袖,昂首阔步地往府外走去。 古府出来几辆马车。 既然已经和离,殷若非自然不会和古庆祥再同乘一辆马车。 古庆祥也需要专门的马车拉嫁妆。 刚才殷若非已经将密语教与他,他知道了具体存放嫁妆的地方,之所以还带着殷若非,不过是因为怕她忽悠他。 只要顺利拿到嫁妆,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这个下堂妇,爱去哪去哪。 千万别来烦他。 古庆祥美滋滋地坐在马车里。 马车不久到达殷若非存放嫁妆的地方。 古庆祥从马车上下来。 殷若非也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 古庆祥看了她一眼,她那清汤寡水的样子,真不想和她走一起。 他对着殷若非皱了皱眉:“你就别跟着了。” “把人看住了。”他低声对身旁的小厮说道。 小厮很有眼色地轻声回答:“是。” 古庆祥一抬脚往里面走去。 殷若非知道顾浅羽已经安排好,也不管那小厮紧盯着她,安静地站在原地。 没两分钟,一名跟着进去的小厮出来了:“夫···夫人,老爷叫你过去。” “不是不让跟着吗?现在又叫我过去做甚?”殷若非奇道。 “老爷吩咐,让你过去。”小厮重复了一句。 殷若非冷笑一声,跟在小厮后面往里走。 “夫人来了。” 管理存储的管事看到殷若非拱手作礼。 “现在可以将东西取出来了吧?”古庆祥脸色不太好,没好气地问道。 “老爷,小的说得很清楚了。不论夫人亲自来还是用夫人的密语取东西,都得先将存储费用结清了。” 管事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做的就是这项生意,存储一年就要收一年的费用。” “知州老爷,小的不是针对任何人,哪怕是当今圣上来了,小的也说这个理。” 管事坚持原则,毫不退让。 这年头,能做银庄,能做存储生意的,背后都大有来头,一个知州,管事还真打不上眼。 何况他是按规矩办事,谁也挑不出毛病。 古庆祥碰到个油盐不进的主,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想发火,偏生这是在外面。 他还得维持他温文尔雅的形象不是? “又不是不给你结费用,只是先看看,再结费用,有何不可?” 他心气不顺,怎么得也想找补找补。 “知州老爷,你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这费用必须结清了才能看东西。” 管事放低了姿态,但并不松口。 古庆祥气得吐血。 他怎么净遇到一群牛黄丸? 一个二个都是。 殷若非,这么多年都不松口。 这管事也是,怎么都不愿意让一步。 但他无可奈何。 “到底多少费用?”他不耐烦地问道。 管事翻了翻账本:“知州老爷,这批财物欠了三年多的费用,每年一千,算上欠款的利息,一共三千五百两银子。” “三千五百两!” 古庆祥吓一跳。 “怎么这么贵?!” “知州大人明鉴,这是当初和夫人签订的存储协议,一年费用一千。” 管事递给他一张纸。 他迅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赫然写着一年一千两纹银。 下面签了殷若非的名字,按的也是她的指印。 古庆祥看了旁边神色淡然的殷若非一眼,低声骂了句:“败家玩意!” “怎么会欠三年多?” 他可不想出这个钱。 “老爷这是明知故问。”殷若非毫无情绪地回答,“今天可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出府。” “给钱。”他最烦殷若非说话的这种腔调,得理不饶人。 殷若非笑道:“知州老爷是得了健忘症吗?我可是净身出户,哪里来的钱?” “你·····” 古庆祥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偏生在外面不能随便动手,否则,他真要给这个牙尖嘴利的娘们儿一点教训瞧瞧。 他无比肉痛地掏钱缴了费用,心里将殷若非鞭挞了千百遍。 败家玩意! 害我出这么多血! 接过费用的管事笑眯了眼,在账本上消了账,这才亲自领着古庆祥他们一起去取东西。 殷若非的嫁妆单独放在一间房间里,整整二十四箱。 古庆祥看到摞在一起的大箱子,眼神都亮了。 他刚才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引起的肉痛,瞬间就被治愈了。 没想到殷若非的嫁妆这么多? 哈哈哈。 那些银两和这嫁妆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第128章 人在屋檐下 箱子都上着锁,贴着封条。 “将这箱打开看看。” 古庆祥对着跟来的小厮说道。 “老爷,有锁。”小厮有些无奈。 古庆祥看了殷若非一眼:“钥匙呢?” “应该还在我原来的梅园里吧。”殷若非回答。 古庆祥冷哼了一声。 以为没有钥匙就难倒他了? 搁这膈应谁呢? “开!”古庆祥毫无波澜地冷声说道。 “是。” 小厮向管家借了一个小榔头,将外面大箱子的锁给砸了。 一开箱,古庆祥就看到照不进阳光的房间瞬间就亮堂了。 他随便拿出几个物件,都是值钱的宝贝。 一共二十四箱呐! 没想到啊,没想到。 殷若非的父母还真是舍得! 他忍住心中的狂喜,将箱子盖上了。 宝贝太惹人眼了,还是低调一点好。 回府里和盈儿慢慢欣赏! 他喜上眉梢,回头就对上殷若非那张疏离的冷脸。 “全部搬到马车上去!” 古庆祥一声招呼,小厮们都忙起来,将一个个大箱子搬出去放到马车上。 像大公鸡一样的古庆祥,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小厮身后踱步出去了。 管事见他们全部出去了,笑容可掬地对着殷若非说道:“夫人,请跟我来,有人在等你。” “好。” 殷若非跟在管事后面去了后院。 一辆马车等在后院门口。 顾浅羽听到后院门响,掀开车帘看到殷若非从里面出来,笑嘻嘻地从车窗里伸出手摇了摇:“夫人!” 殷若非看到是她,面上浮现笑意,搭着车夫的手上了马车。 “夫人,这是收的钱,已经扣除了存储费。” 管事将三千多两银票给顾浅羽。 顾浅羽接过银票,留下三千两,其余还给管事:“多谢管事了,干得漂亮。” 管事接过两百两银票,恭敬道:“谢夫人。” 嘚嘚嘚—— 马车跑了起来。 “给。”顾浅羽将三千两银票递给殷若非,“这算是古老爷给你的补偿,不算多,也聊胜于无了。” “噗嗤——” 殷若非笑出声来:“姑娘真是厉害,我刚才差点没忍住。” 顾浅羽专门让管事配合演戏,必须收取古庆祥一年一千两银票。 她让管事重新拟了一份存储协议,无灭模仿殷若非的笔迹签了名。 殷若非没想到顾浅羽整了这么一出,刚才听说一年收一千两银子,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到古庆祥无可奈何掏钱,她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此刻和古庆祥彻底分道扬镳了,她终于可以开怀大笑了。 “姑娘是没有看到古庆祥刚才拿钱出来的吃瘪表情,眉头一抽一抽的,哪里是从他身上拿钱?分明是从他身上一刀一刀噶肉下来。” “哈哈哈——” 殷若非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疏离终于被冲散了。 “咯咯咯——” 顾浅羽也笑出声来。 “觊觎别人东西的人,不让他付出代价,怎么对得起他费那么多心思得到冒牌嫁妆?” “嫁妆就算是冒牌的,也不是他想得到就得到的。” 顾浅羽笑道:“真想看看他打开嫁妆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哈哈哈——肯定精彩!” 四年来,殷若非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夫人,我现在带你去看你真正的嫁妆。至于你后面是带着嫁妆换个地方生活,还是怎么的,你自己决定。” 她正色道:“钦州你不能再待了。古庆祥一旦发现嫁妆是假的,必定全城找你。” “那我的嫁妆此刻在何处?”殷若非经她一提醒,立即意识到时间紧迫,可能此刻不出城,很快就出不去了。 “此刻嫁妆在我们的马车上,马车已在城外。”顾浅羽回答。 嘚嘚嘚——嘚嘚—— 马车很快出了城门,又跑了一段距离,在树林里停下来。 树林里停着几辆马车,殷若非的嫁妆全部在马车里。 殷若非看着自己熟悉的箱子,眼泪无声从眼底滑落。 她打开箱子,看到那些熟悉的物件,每一件都满含着父母对她浓浓的爱。 嫁到古府的十多年,宛如一场梦。 此刻梦醒了,所幸父母的爱还在。 “夫人,你可以选择往京城方向,坐马车去往永平县或者青羊镇,那里有人帮你安排。” 顾浅羽建议道:“夫人也可以选择走水路,顺流而下,去下游的城镇,我们在江边安排了船,送夫人去。” 殷若非点点头:“姑娘谢谢你,你救了我们母女,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我叫顾浅羽。”她回答道,“等你安定下来,古灵只要愿意,我们送她和你团聚。” 说起女儿,殷若非红了眼圈:“谢谢顾姑娘,你考虑得太周到了。” “我去下游宜澜城吧。”殷若非说道,“我曾经跟着父亲去过那里,很秀美我很喜欢。以后顾姑娘来宜澜,我必尽地主之谊。” 顾浅羽笑呵呵地点点头:“好,肯定会去叨扰夫人的。” 她们重新坐上马车去了江边。 顾浅羽将殷若非送上船。 有暗卫护送,殷若非带着她曾经的嫁妆,去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 送走殷若非,顾浅羽转头施展潜行术就往古府去。 她要去看热闹了! 钦州城门口一切正常。 看来古府的好戏还没开始。 顾浅羽加快了脚步。 古庆祥喜滋滋地坐着马车回了古府。 殷轻盈一直在杜鹃院翘首以盼。 先是大夫人从佛堂出关,然后老爷和大夫人和离,大夫人净身出户。 这些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古府。 住在其他院子的姨娘一个个都感觉震惊。 不过,从她们入古府,打理府内事物的就是殷轻盈,那位大夫人她们从未见过。 进府之日她们就被告诫,佛堂所在的院子,是禁区,谁去就逐出府。 那些姨娘都是别人巴结古庆祥,或者是被古庆祥看中接回来的,在府里吃穿用度不用操心,她们可不想被赶出去。 女子在外,没有银钱,没有护持,生存艰难。 既然大夫人走了,那么作为贵妾的殷轻盈自然就名正言顺的管理内务了。 所以那些姨娘们立即不约而同地来巴结她。 说不定老爷将殷轻盈扶正,那她就是当家主母了,这些姨娘们还不得仰其鼻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先搞好关系,以后好相处。 以前,大家身份都是姨娘,即便殷轻盈是贵妾,暂代当家主母打理内务,那些姨娘和她有时在府里遇上,转头还鄙夷两句。 觉得她就是个贵妾,托大得很,以为自己真的是当家主母? 现在那些姨娘认清了形势,一个个带着礼物来看殷轻盈。 殷轻盈第一次被府里各位姨娘众星捧月般地捧着,虚荣心得到最大的满足。 原来做真正的当家主母是这种感觉? 她觉得不枉费她花了那么多心思,熬了这么多年。 姨娘们一茬一茬的来,直到听说老爷回来了,才散去。 第129章 怎么想的啊! 古庆祥本来坐着马车原路返回,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马车行到几个路口,都遇到阻碍,不得不绕了个大圈子回府。 古庆祥心里着急,想要早点回去欣赏嫁妆的内容,偏偏越急越堵。 他火急火燎,也顾不得形象,直接犯了“路怒症”,差点没和另一辆相向而行马车上的人吵起来。 马车绕了好大一圈,终于回府。 看到二十四个箱子完好无损地从马车上抬下来,他的气才终于顺了。 箱子被抬到竹院。 他让小厮去通知殷轻盈过来。 他们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得好好欣赏欣赏成果! 顾浅羽回到古府的时候,正好看到殷轻盈趾高气扬地坐着步辇,被四个家丁抬着往竹院去。 哦呦。 金贵得连脚都不能沾地了? 还以为是皇帝老儿出行。 不过是个知州的贵妾,还真能托大! 顾浅羽跟在她后面,对她的得瑟劲颇为不屑。 殷轻盈坐的步辇拐进竹院,古庆祥站在主屋里远远就叫了一声:“盈儿。” 殷轻盈下了步辇,其他人都被屏退了,整个竹院只剩下古庆祥和殷轻盈两个人。 看到二十四抬嫁妆,殷轻盈先是惊喜地睁大了眼。 她兴奋地一下搂着古庆祥的脖颈,跳到他身上:“老爷,这都是我们的了!” “对啊。”古庆祥抱紧她,“你爹娘还真是偏心。” 殷轻盈先瘪了瘪嘴,随后将下巴抬得老高:“那两个老东西偏心又怎么样?还不是到我们手上了?” 古庆祥点点头,宠溺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笔尖:“这下开心了?” “嗯。” 殷轻盈在他脸上嘬了一口:“还是老爷最有办法!” “那是!”古庆祥脸上笑意正盛,“也不看看我是谁?” “阿史那小可汗最威武!阿史那小可汗最聪慧!” 殷轻盈接连在古庆祥脸上嘬了好几口。 小可汗?! 殷轻盈大概是兴奋过头,声音比较大,连可汗都叫出来了。 这个假古庆祥居然是鞑靼的王子? 殷若非说他的模仿惟妙惟肖,毫无破绽,感叹他是个人物。 没想到真是个人物。 还是鞑靼尊贵的王子。 真是没想到啊! 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竹园的两个人现在兴奋得很。 顾浅羽则坐在大树上,从空间里拿了颗棒棒糖,放嘴里。 她其实想摸包薯片边吃边看,但那咔嚓的脆响太明显,她怕吓到下面的两人。 “老爷,我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里面的宝贝了。姐姐的嫁妆,现在属于我了!” 殷轻盈终于从古庆祥身上下来,围着那些箱子转。 “上了锁的?钥匙呢?”她问道。 “那个女人说钥匙在梅园,谁知道她放在哪里?” 古庆祥想到殷若非的样子就来气。 “那咋办?”殷轻盈撒娇地拉着古庆祥的手臂摇了摇,拖长了尾音,“我现在就要看——” “这有何难?” 古庆祥拂开她的手,走到箱子前面,捏着箱子上的锁用力一扭。 咔嚓—— 箱子上的锁被他直接拽断了。 “老爷好棒!” 噼里啪啦—— 殷轻盈欢呼着,巴掌拍得山响,崇拜的眼神一直盯着古庆祥。 古庆祥一脸的自豪,走到余下几个箱子前面,如法炮制。 咔嚓—— 咔嚓—— 咔嚓—— ······ 没多久,二十三个箱子的锁都被他扭了下来。 坐在大树上看戏的顾浅羽连嘴里的棒棒糖都感受不到滋味了。 东方历史上,很多外邦人特别彪悍,天生神力的也有记载。 看来这位阿史那小可汗就是具有这样神力的人。 徒手掰锁,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顾浅羽突然有点蠢蠢欲动。 她和这位鞑靼王子对决,究竟谁占上风? 箱子上的锁都被破坏了,殷轻盈欢呼着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箱子。 刚才殷轻盈崇拜的小眼神让古庆祥很受用。 她去开箱子,他就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 这个小女人活泼雀跃的性格就像草原上的羚羊,总是能让他发自内心的喜欢。 “哇——” “满满一箱金元宝!” 殷轻盈欢叫一声,伸手就去拿元宝。 可惜那些金元宝本是丧葬用品店里用金箔纸折出来的,哪里能禁得住她上手捏? 眼看金光闪闪的金元宝被殷轻盈轻轻一捏就捏成了饼。 笑容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生生僵硬在她的脸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完全没有分量的东西。 “啊——” “这是什么鬼!” 她用手去捏那整整一箱的金元宝,每个金元宝都被她捏瘪了。 轰—— 她飞快地打开另一个箱子。 这是一整箱银锭子,每一锭银子都泛着银色的光芒。 殷轻盈不信邪地用手去捏那些银子。 银子在她手中变形,瘪了下去。 “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 殷轻盈之前巨大的喜悦被此刻的两箱子假东西给完全败尽了,她难以置信地尖叫出声。 古庆祥本来站在一旁,满心欢喜地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揭开她心心念念的嫁妆。 他此刻却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 他飞速地将所有箱子打开。 纸人! 纸花!! 纸幡!!! 那些丧葬用品店里的纸制品、寿衣寿裤····一股脑都暴露在阳光下。 “老爷,这···就是姐姐的嫁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殷轻盈皱着眉大声质问。 古庆祥的脸黑得像锅底,此刻的心情并不比她好多少。 他沉着脸,将那些纸扎的家伙从箱子里抓出来,揉成一团,愤怒地扔得远远的。 一箱, 两箱, 三箱, ······ 二十四箱,除了他当着殷若非的面开的那箱,其他二十三箱里面都放着一堆纸扎的玩意儿。 他感觉有一股气流从脚底板奔腾着一直往头上冲。 他愤怒地抬腿将箱子踢飞了。 轰—— 箱子在低空划了一道弧线,落地就翻了,从里面滚出些东西来。 “老爷,下面有东西!”殷轻盈叫道。 踢箱子的时候,古庆祥也感受到了,箱子还是很有分量的。 难道上面只是伪装,下面才是好货?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俩满心欢喜地一起向箱子跑去。 箱子下面是河沙和石头,怎么可能没有分量呢? 两个人看到箱子里的内容,都傻眼了。 “老爷,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 殷轻盈叫道,因为愤怒,声音尖锐刺耳。 “河沙?石头?难道殷家想让姐姐在古府里面自己修房子吗?嫁妆送河沙石头?” “啊!!!” “怎么会这样?!” 她将双手插进云鬓里,将一头秀发都弄散了。 第130章 还差得远 轰—— 古庆祥面色铁青,一脚将已经快散架的箱子直接踢碎了。 “死老婆子!” “敢骗我!!” 他像发疯一般,将院子里的箱子都踹翻了。 河沙石头! 全是河沙石头!! 就连他在存储处开的那箱也不例外。 除去面上一层是金银珠宝,下面全是纸扎的玩意和河沙石头。 那些纸扎玩意的中间,露出一个制作精美的花圈。 花圈中间写了一个大大的“祭”字。 古庆祥和殷轻盈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燃烧的怒火。 他们终于明白,这些纸扎的玩意都是些什么了。 都是给死人用的物件! 这明摆着是咒他们死!! 古庆祥气得喉咙发甜,一口老血呕在里面,堵得难受。 这个女人太可恨了! 在古府的时候牙尖嘴利,她气得人肺都炸了。 现在她离开古府了,依旧让他不得安宁! 古庆祥一拳将那个祭字打穿,几把抓烂,发狠地撕成碎屑,奋力往天上一扔。 纸片像雪花一般洋洋洒洒飘下来,落得满地都是。 “殷若非!”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古庆祥此刻的脸上只剩狰狞。 他想不通。 那个女人,连佛堂的门都没有出过,如何将嫁妆换成这些恶心玩意的? 还是说,她早已神机妙算,四年前存储的时候就将嫁妆转移了?? 说起存储,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了这二十四箱破烂玩意,花了三千五百两的银票。 三千五百两啊! 那可是真银子! 他瞬间感到心里那股气直接冲到了头顶的百会穴。 当时拿银子出来的时候,他就肉痛,看到嫁妆那么多箱,他觉得虽然存储费有点多,但也值了。 现在看看, 哪里值了?! 分明就是血亏!! 这些箱子连里带外,加起仅有的那些宝贝也不值一千两银子。 他的三千五百两银子诶! 他捶胸顿足。 噗—— 一口老血终于忍不住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阿史那!!” 殷轻盈被吓坏了! 连鞑靼名字都喊出来了。 古庆祥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 “来人!通知关闭各个城门,全城搜索殷若非!” 这个女人! 他一定要揪出来! 他要将她挫骨扬灰!! 顾浅羽在树上看了好大一场戏。 哦呦。 你们不过是知道殷若非的嫁妆被掉包,就这样大的反应? 如果你们知道仓库空空如也,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去世?! 啧啧。 看来阿史那小可汗心理素质还有待提高。 她收回之前对他的评价。 要宠辱不惊! 要八风吹不动! 他还差得远呢! 本来此时,顾浅羽就可以从树上跳下来,一一揭露竹园里两个人的丑恶嘴脸。 nonono 她戏还没有看够。 她就喜欢看古庆祥痛心疾首的样子。 所以,等他忙到晚上,发现殷若非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垂头丧气回府之后,她再给他迎头一击!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顾浅羽拍怕屁股,离开古府。 来了一趟钦州城,怎么都得尝尝当地美食,也算不虚此行了。 让古庆祥火急火燎去找人。 她悠悠闲闲玩半天,晚上再去找他。 顾浅羽四处游玩,潇洒了一下午。 找了家卖胭脂水粉的大店,她拿出新研制的芍药美容膏、美容茶,掌柜是个有见识的人,立马准备买下。 顾浅羽则定了底价让他代售,超额部分算掌柜的,掌柜笑着答应了。 流放队伍很快要走到钦州城,到时候她再来结算,重新定价。 美美地将晚食吃了,顾浅羽才慢悠悠去了古府。 她这次没有翻墙而入,而是光明正大地去敲门。 门房看到一位相貌无比俏丽的女子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请问这位小姐,您找谁?” 门房见她气质不俗,开口问话无比恭敬。 “请问古老爷回来没有?”顾浅羽笑问道。 对方对她客气,她也同样客气地回话。 见她如此,门房受宠若惊:“老爷尚未回来。” “那烦请你带我去见殷轻盈。”顾浅羽料到古庆祥尚未回来,不过是明知故问。 “小姐您是?”门房问道。 顾浅羽回答道:“我是殷轻盈的故人。” 她昨天就见过她了,今天可不就算她的故人了? 只不过殷轻盈不认识她罢了。 今天开始殷轻盈的身份已非往日可比,听说是她的故人,门房更加客气起来:“姑娘请,小的在前面为您引路。” 顾浅羽跟着他往杜鹃院走。 之前在竹园两人受了一肚子气,古庆祥抓殷若非去了,殷轻盈回杜鹃院发了一通脾气,累了,睡了一下午,此刻才起来。 古庆祥要回来了,她这副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不好? 她坐在梳妆台前,让丫鬟为她梳头。 今天她发的那通脾气,将杜鹃院的众人都吓坏了,此刻丫鬟给她梳头都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梳好,还没来得及将珠花插满,就听到门房带人过来了。 “夫人,有位小姐找您,说是你的故人。” 门房带着顾浅羽站在主屋外面。 故人? 殷轻盈诧异了一秒就释然了。 现在不仅古府里的众人对自己谄媚至极,连古府外面的人也听到风声来人了? 做当家主母的感觉就是棒! 她郁闷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让她进来吧!” 她高傲地应道。 门房答应了一声,顾浅羽独自进来。 殷轻盈只感觉眼前一亮,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 纵然她对自己的容貌极有自信,此刻在这女子面前也顿感自惭形秽。 顾浅羽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 “殷轻盈,你怎么还坐得住啊?”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模样好看,声音更好听。 殷轻盈宛如被催眠,看着顾浅羽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她愣怔半晌才回神:“你说什么?” “你还有心思打扮,还真能坐得住?” 顾浅羽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 “嗯?”殷轻盈一头雾水,“我为什么没心思?为什么坐不住?” 殷若非终于下堂了,这古府后院就是她的天下。 她屁股刚坐稳,为什么坐不住? 她不仅坐得住,还会一直坐下去,谁也别想撼动她的地位! 难道这个女子觊觎她们家老爷? 觊觎她的位置? 她看了看对方的容貌,自己之前的那股子自信有些动摇。 她心中警铃大作:“你是谁?为何来说这些?” 顾浅羽见殷轻盈浑身上下迅速升起警备之意,身体紧绷,知道她会错意了。 “你别误会,我对你们古府没有任何兴趣。” 第131章 深藏功与名 顾浅羽轻轻笑道:“我不过是同情你,你好不容易感觉自己要被扶正,思想松懈,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弃子。” “弃子?”殷轻盈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你大概觉得你将古庆祥拿捏得死死的?”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你忘记了你的身份和他的身份。” “你知道吗?”她神秘地说道,“今天竹院的一切都是在做戏。嫁妆他自己转移了,却在你面前演戏。” “你怎么知道竹院的事?”殷轻盈吃惊不已。 “我这样说你必定不信。”顾浅羽笑道。 殷轻盈颔首:“那是当然,我不认识你,你休想挑拨我和老爷之间的感情。” “你可以不信我。” 顾浅羽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我要告诉你,古庆祥不仅私吞了殷若非的嫁妆,还将仓库里的东西全部转移了。” “不可能!” 殷轻盈根本不相信。 仓库的钥匙,古庆祥早就交给她了。 他从来对她宠溺,带回来的宝贝,都是交予她,由她入库的。 他根本不会去仓库,账本都在她这里,每个月,即使仓库没有进出,她也会去查看。 所以顾浅羽的说法,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如果你不信,何不现在就去看看?”顾浅羽笑道,“你看过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殷轻盈问道:“你有什么目的?” 顾浅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我们同是女人,我不过是同情你,不想你被男人骗了,特别是那种有地位的男人,最会哄人。” 她轻轻凑近殷轻盈的耳边:“你觉得阿史那身边会缺女人?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殷轻盈听到“阿史那”三字,立即浑身僵直。 她睁大眼睛,惊异地看向顾浅羽,后者回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殷轻盈拉开抽屉,找到里面的钥匙,紧紧捏在手心里,向外快步走去。 走到门槛的时候,她的脚突然绊了一下,她伸手扶住门框站稳,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顾浅羽知道她听进去了。 她深藏功与名,悄然离去。 殷轻盈走到仓库门前,看到锁完好无损地挂在上面,心里对刚才女子的说法更加怀疑。 她能感受到阿史那是真心喜欢她。 刚才女子言之凿凿让她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不管信不信,反正看一眼总归没有坏处。 殷轻盈将锁打开,拉开仓库的门。 嗡嗡嗡—— 大脑一阵嗡嗡作响,她傻傻愣在当地。 仓库左边有座珊瑚山,那是去年古庆祥生辰时,下面的官员孝敬他的。 右边有座金丝楠的锦绣屏风,雕工精美,镶嵌五彩宝石,只有府里有大事请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前面古玩架上,有一套西域的杯壶,勾了金边,有绚烂的花纹,是他们最喜欢的样式。 ······ 现在这些东西统统不见了! 除了四壁和房顶,仓库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真的如同刚才女子说的那样,仓库搬空了。 她低头看了看拿在手上的钥匙。 多么可笑? 他让她管理钥匙。 他将宝贝交给她放仓库里。 她巴心巴肝登记,管理着一进一出,防着下面的人偷拿、弄坏。 结果,她千防万防,他却一声不响地将仓库搬空。 连一样东西,哪怕是一朵珠花都没有给她剩下。 呵。 她感觉她就是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结果,她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且是被骗得最狠的那个。 多么可笑? 亏她还为他掏心掏肺,千方百计进了古府。 多么可笑? 为了他的大计,她设计怀孕落水,彻底失去了当母亲的权利。 这一切看起来多么可笑? 他赶走了殷若非。 她以为自己能名正言顺成为他的正妻。 如果不是今天那个女人来提醒她,她难以想象结果。 她可能是第二个殷若非,甚至比殷若非更惨。 哈哈哈哈! 她愤怒地转身,一脚踹开已经关上的仓库门。 哼! 你对我不仁,休怪我不义! 忙活了一下午的古庆祥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他们离开存储财物的地方,就没有再发现殷若非的人影。 那位接待他们的管事也换班了。 后面接班的管事根本不清楚他们的事情,完全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殷若非净身出户,从储存处出来,身无分文,应该是步行离开。 但存储处外面的商铺没有人看到类似殷若非形象的人路过。 殷若非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她还长翅膀飞了不成? 古庆祥像没头苍蝇一般瞎找了半天,终于无可奈何地相信殷若非离开钦州了。 他没精打采地回到古府,抬脚往竹院的方向走了两步,又一转弯拐到去杜鹃院的路上。 殷轻盈从仓库回来,发现告诉她消息的那位绝色女子已经离开了。 她气急败坏地又摔又砸,将杜鹃院砸得七零八落,一地狼籍。 之前才梳好的头发又被她发疯给弄乱了。 她怒气未消地找了几个丫鬟的不是,一个二个都被她打了巴掌,抽抽涕涕地收拾杜鹃院。 “这是怎么啦?” 半只脚踏进屋子的古庆祥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下脚的地方。 房间的地上到处是摔碎的瓷片,撕烂的纸张,还有横七竖八的小物件,那情形就像是进了蟊贼,将家里翻了个遍。 丫鬟们一边滚泪一边蹲在地上收拾,殷轻盈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面上毫无妆容,头发散乱,斜靠在一旁的木榻上。 古庆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东西,走到殷轻盈面前。 他按捺住心里没有找到殷若非的不爽,伸手去抚殷轻盈的脸:“我的乖乖,谁惹到你了?” 两个丫鬟很有眼色地出去了。 殷轻盈暼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太能装了。 他明明将仓库搬空了。 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还在这里装深情?! 她冷哼了一声,头一偏,避开了古庆祥的手。 “怎么啦?” 古庆祥本来就憋气,回来殷轻盈又是这样的态度,他的火气又腾起来了。 但殷轻盈此刻的模样又伤心又生气,完全是急需别人去哄。 毕竟是他喜欢的小羚羊,作为草原上的男人,他还是大度地又往下压了压火气。 “哪个没眼色的人惹到我的盈儿了。” 他伸手准备将她揽入怀里。 殷轻盈突然轰的一声从榻上站起来。 “请老爷自重!” 她像避他如蛇蝎般迅速往旁边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自重?”古庆祥被整懵了,“我在你面前需要自什么重?” 第132章 究竟是谁? 殷轻盈斜眼睨着他:“我是老爷的何人?” 殷轻盈心心念念古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他是知道的。 以前殷若非占着那个位置,他确实也没有想着让她去死。 现在她下堂了,让出那个位置,他倒有了让她死的心,但人跑不见了。 殷轻盈莫不是在怪他没让她当当家主母? 她也太心急了点。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地吃,不是吗? “别闹。”古庆祥温声道,“那个死女人才下堂,怎么着也要过一段时候再将你扶正,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殷轻盈看着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果然不走心地在往后推。 “老爷这算是在敷衍我吗?”殷轻盈冷声道。 古庆祥奇怪道:“盈儿,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几时敷衍过你?” “哼。”殷轻盈冷哼一声,“老爷是没有口头上敷衍过我。” “但老爷瞒着我做的事情,难道真的以为纸能包住火?” 她看着古庆祥:“或者说,老爷已经自信到不怕我发现了。” 古庆祥一头雾水:“盈儿,你在说什么?我何时瞒着你做了什么事?” “你···你既然敢做,难道连承认都不敢?!”她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老爷真是将我当傻子吗?” 殷轻盈怒火中烧,越想越气。 “如果不是为了老爷,我会千里迢迢来这里? 如果不是为了老爷,我会落下不能生育的毛病? 为了老爷,我连做母亲的资格都失去了。 老爷,你对得起我吗?!” 她悲愤地落下泪来。 古庆祥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负心汉,自己仿佛是个始乱终弃的坏男人。 “我何时将你当傻子了?我一直宠着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负了你一般?” 他很不高兴地问道。 今天真是里里外外没有一桩顺心事。 “老爷,你还装?你可真能装!” 殷轻盈见他明知故问,忍不住声色俱厉起来。 她的态度终于让古庆祥的火气烧到头顶了。 他窝了一肚子火回来,尚未找地方出气,这个女人还在这里煽风点火? 他的盈儿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哪里像那个死女人牙尖嘴利。 今天这是怎么啦? 死女人走了,怎么盈儿就变成她的样子? 处处怼他? 当他没脾气吗? 还是他对她太好,让她觉得自己能恃宠而骄? “盈儿,你不要以为我宠着你,你就能目中无人!”古庆祥怒声道。 “这个古府,还是我说了算!” 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了柔情:“不要一天到晚口不择言。我可以宠着你,也可以毁了你!”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轰—— 古庆祥将一旁的椅子踢翻在地,拂袖而去。 一旁被他吼得愣在当地的殷轻盈眼泪像坏掉的水龙头,呼啦啦往下流。 她就知道。 他果然是想卸磨杀驴! 殷轻盈咬了咬嘴唇,慢慢收住自己的眼泪,眼睛里露出狠厉的神色。 古庆祥回到自己的竹院,感觉心里那团火烧得人头痛。 他憋着气去泡了个澡。 汤池里水温很合适,他被温暖的水包围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身体从内而外的放松下来。 “老爷,你的晚食已经准备好了,是拿到竹院来,还是拿去杜鹃院?” 小厮在门外问道。 听到“杜鹃院”三字,古庆祥瞬间觉得气又有点不顺了。 “拿到竹院。”他冷声吩咐道。 他不想再和那些喜欢怼人的女人说话。 他还想活久一点。 古庆祥擦洗干净,晚食已经摆满一桌子了。 有他喜欢的炖鸡。 鸡都是专门去山里收的。 古府厨房那边专门开辟了菜园,下人们种上了菜,养了鸡鸭。 古庆祥亲自动手为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往日,这些事都是殷轻盈专门为他做好了的。 他想不透好好的女人怎么一下就变了脸?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汤,正准备往嘴里送。 “慢着!” 一个声音喝道。 嘭—— 他手里的那碗汤被什么东西打翻了。 “谁!” 古庆祥轰的一声站起来。 顾浅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小可汗,你那汤里有毒,你可得谢谢我救了你一命。” 她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古庆祥见一位容貌惊人的女子突然从屏风后面出来,她说的话更让他吃惊。 有人想毒死他?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汤里有毒?”他警惕道。 “我是谁不重要,小可汗不想知道谁想毒死你?”顾浅羽笑道。 “拿一只活鸡来!”古庆祥朝着外面冷声道。 “是。”小厮回答一声,迅速抓鸡去了。 很快,一只活蹦乱跳的母鸡被抓过来。 “喂它喝汤!”古庆祥吩咐。 小厮将鸡嘴按在汤碗里。 挣扎着的鸡被灌了好几口鸡汤。 很快,那只鸡扑腾着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死掉了。 古庆祥的脸色变了。 鸡汤真的有毒!! 他最爱喝鸡汤。 那一碗汤下去,他就和这鸡一样,抽几下就去见阎王了。 他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 “究竟是谁?! 是谁想杀我?!” 古庆祥的声调都变了。 顾浅羽嘴角的梨涡更深了几分。 “小可汗大概不知道自己仓库的东西都被人搬空了吧?” “什么!!” 仿佛是晴天霹雳,震得古庆祥往后踉跄了几步。 今天果然没有一件事是让人气顺的! “谁!到底是谁!?” 他怒吼道,仿佛一头已经失智的饿狼。 “就是你最最宠爱的贵妾!不仅私吞了你仓库里的财物,还下毒想要了你的命!” 顾浅羽掷地有声。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古庆祥目眦尽裂:“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死女人,全是一群死女人! 都该死! 通通都去死!!!” 古庆祥飞也似地冲出了竹院,一直冲到杜鹃院。 他轰的一声踹开主屋的门,冲到一脸震惊的殷轻盈面前,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死女人!你竟想毒死我?!” 他咬牙切齿:“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堂堂一个王子,对你还不够好吗?” “唔···唔唔···唔唔···” 殷轻盈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股大力紧紧梏住,气都喘不过来,更别说讲话了。 她奋力用手去掰古庆祥的手,那只手却像牢牢长在她脖颈上一般,不仅没有被掰开,反而越来越紧。 他居然没有被毒死! 他没死,死的就是她了。 她好恨啊!! 殷轻盈渐渐翻起了白眼,眼前古庆祥狰狞的脸慢慢看不清了。 第133章 服不服? 失去呼吸的殷轻盈没有了挣扎,身体瘫软下坠。 古庆祥看着眼前那张自己一直喜欢的脸,此刻扭曲变形。 他无比嫌弃地一拳将她打倒在地。 “不是要毒死我吗? 不是要毒死我吗? 看谁先死!!” 他发狂地怒吼。 “啧啧。” 顾浅羽双手交叉抱臂,靠在门框边上,无比遗憾地感叹。 “小可汗,你还没问她将仓库里的财物私藏在哪里,现在人死了,我看你去问谁?” 她这句话像当头一棒,将失去理智的古庆祥敲醒了。 他急忙几步跑过去,将已经被他一拳打变形的殷轻盈抱起来:“你给我不许死!” 被他晃动的殷轻盈早已是一具窒息死亡的尸体,死后还被补了一拳,任其有天大的能耐也活不过来了。 “啧啧,冲动是魔鬼!” 顾浅羽感叹道。 古庆祥不断晃动着殷轻盈的尸体,最后终于无比懊恼地确认她再也活不过来了。 “死女人!连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他发狂地吼道:“亏我待你不薄!” “好了。小可汗,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你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顾浅羽大声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古庆祥看了她一眼:“你要如何报答?” “回答我几个问题。” 顾浅羽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哼。” 古庆祥心情极其不好,将殷轻盈的尸体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就要越过顾浅羽出门去。 顾浅羽伸手阻拦他的去路。 古庆祥一挥手,想将她的手扒开。 偏生顾浅羽一个转手拉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就将他摔倒在门外。 古庆祥见顾浅羽容貌不俗,身材纤弱,根本没有将她打上眼,所以一个不在意着了她的道。 他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向顾浅羽抓来。 顾浅羽知道刚才自己偷袭成功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此刻如果她稍不留神,或许这个天生神力的家伙就要暴揍自己了。 她不敢掉以轻心,见招拆招,不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就过了几十招。 没想到这个鞑靼王子不仅拥有神力,身形也是非常灵活,不是那种只懂蛮力的傻大个。 顾浅羽兴致更浓。 “小可汗,如果我赢了你,你必须回答我问题!” 顾浅羽出招不忘提要求。 古庆祥也在暗自惊心。 这个女人看似柔弱,没想到力道不小,身手也敏捷,他完全占不到上风。 “等你打赢我再说!” 他闷声回答,手脚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好!你就等着履行诺言吧!” 顾浅羽笑着逼近古庆祥。 古庆祥比她高一个头,她攻击对方的头脸脖颈都没有任何优势。 所以她虚实结合,作势要袭击他胸口,实则直取他的胸腹。 她出招快,身形灵活,像只泥鳅将他的腰腹前后都攻击了一圈。 古庆祥身材高大,本属于力量型,虽说不像其他马背上的汉子那样力量有余敏捷不足,但他目标大呀。 面对身材娇小的顾浅羽她根本不具什么优势。 而且顾浅羽看似瘦弱的手臂,其实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只要被她击中,那就是一个字: 痛! 而且她是军医,对人体的各处穴位无不清楚。 她的攻击带着大力,精确地击中穴位。 古庆祥只感觉被她击中的地方,不光痛,还酥麻不已。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像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逐步在失去。 事实上,他确实渐渐不能准确地控制自己的行为。 顾浅羽像猫咪玩弄被抓住的老鼠,不断放了老鼠,当它跑远又将它抓回来,乐此不疲。 好久没有舒展筋骨了! 打开了感觉就是爽! 古庆祥不断被她打倒,又顽强地站起来。 输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堂堂王子,丢不起这个脸! 顾浅羽可不管他的想法。 他要站起来,她就将他打趴下! 他不服气? 她就将他打服! 到了最后,古庆祥终于爬不起来了。 “再打,你只有和你的贵妾一起共赴黄泉了!” 顾浅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服不服?” 古庆祥挣扎了半晌,依旧爬不起来。 反正他不认输。 他闷哼了一声:“你赢了。” 顾浅羽蹲下来,拍了拍他已经内伤严重的背部:“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不了吗?” “为什么?”古庆祥问道。 “阿史那小可汗,你既然是鞑靼王子,就应该待在你们鞑靼人的地方! 这里是大允的地盘,不是你们的地方,你们鞑靼处心积虑,是永远也赢不了的!” 顾浅羽的话说得无比飒气。 古庆祥从地上仰头看向她,感觉她就像草原边上的神女峰。 神一样的存在,只能仰望,永远不能抵达。 “好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顾浅羽说道:“愿赌服输,你没得选。” “阿史那,你什么时候偷梁换柱,取代古庆祥的?” “三年前,我从草原来到古府,做了古庆祥的贴身小厮,开始模仿他的行为习惯。” “两年前,我代替了他,成为古庆祥。” 趴在地上的古庆祥还是守诺地回答了。 鞑靼人虽然处心积虑,但对于他们佩服的人,他们还是很守诺的。 他虽然不肯说自己输了,但他确实是服了。 顾浅羽点点头:“当初殷轻盈如何进的殷府?又是如何让古老爷抬她进门的?” “殷若非母系一族是大商贾,走商途中捡到孤儿殷轻盈,因其机敏过人,救过殷母的性命,博得她的欢心,认做养女,加入殷家族谱。” 古庆祥回答。 “春节殷轻盈到古府,本就是专门来邂逅古老爷,迷住古老爷,好进古府的。” 顾浅羽颔首:“果然如此。” “现在古家第三子,做边贸生意,可是和你们鞑靼有关系?” 她继续问道。 “是。”古庆祥点点头,却不再多说什么。 无灭从房顶落下。 “夫人,这里交给我们。” “无灭,你全部听到了吧?”顾浅羽问道。 “是。古府三子,我们也不会掉以轻心。” 无灭回答道。 “古老爷死在鞑靼王子手里,好似无辜,因他被美色所惑,也是咎由自取。” 顾浅羽叹道。 进来了好些黑衣人。 “夫人,放心,古庆祥也好,阿史那也好,我们都会按照原计划进行。” 无灭说道。 顾浅羽微微颔首。 一个人能复制出两个人。 一个知州。 一个鞑靼王子。 真是赚到! 黑衣人将古庆祥架起来,准备往外拖。 顾浅羽突然开口道:“等一下。” 第134章 苦瓜相 黑衣人停下脚步。 “阿史那,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顾浅羽笑着说道:“仓库里的东西不是殷轻盈搬走的。” 古庆祥颔首,声音沙哑道:“我刚才已经想到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毒死你吗?” 顾浅羽好笑地看着他:“她以为你将仓库里的财物私吞了。” “你······” 古庆祥瞬间瞪圆眼睛,奋力挣扎。 无奈他的双手被两个黑衣人架住,根本挣不脱。 他只有无比愤怒地伸腿踢向顾浅羽。 他眼眶里全是怒火。 “我要杀了你!!!” “如果不是你们骨子里的贪婪作祟,谁也挑拨不了。”顾浅羽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小可汗,恕不奉陪了!” 顾浅羽还了一部分财物到仓库里。 古府被神启营接管,后面还会继续运行,需要开支是必须的。 离开流放队伍两天,也不知道那边一切顺利否,她得趁着夜色回去了。 无灭随她一起回去,有无灭在,她也不用半夜找路了,倒是省事。 流放队伍此时依旧选择了大河边的树林里安营扎寨。 无灭在前头带路,顾浅羽则施行潜行术跟行。 他们一路疾行,在丑时三刻左右看到空地上的火堆和帐篷。 正在帐篷里熟睡的冼彦恒蓦地睁开眼。 无灭进了帐篷。 “回来了?”冼彦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夜明珠将帐篷内照亮,映出冼彦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将军,卑职已将夫人护送回来。”无灭恭敬道。 “好。”冼彦恒颔首。 无灭开始向他汇报情况。 …… 顾浅羽爬上旁边的大树,回到空间好好洗漱了一番,定好闹钟,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从空间出来。 清晨,野外树林里浓郁的负氧离子迅速将她包围。 真是太清爽了! “啊——”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慢吞吞往从树上下来。 冼彦恒坐在帐篷外面的轮椅上,一脸风轻云淡地看着她从树上下来,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老冼,早啊!” 顾浅羽愣了一下,迅速打了一个招呼。 这家伙平时不都是喜欢待在帐篷里吗? 今天怎么这么早? “八弟妹!”六嫂白先枝惊喜道。 她看了看四周,除了冼家人,其他家还没有起床。 “八弟妹,你回来了?”白先枝拉着她的衣袖前前后后看了看。 顾浅羽干脆自己转了一圈:“六嫂,怎么了?想找什么不同吗?” 白先枝见她确实没有任何异样,放下心来。 她们现在虽然已经习惯她偶尔会消失几天,但家里突然少了个人,心来还是惦记着的。 “当当当——档” 顾浅羽变魔术一般从空间里拿出昨天下午逛街买的各种糕点和蜜饯,冷不防地摊在白先枝面前。 “八弟妹还给我们买了糕点和蜜饯?” 白先枝更加欣喜了。 她就知道,就算八弟妹离开队伍去做别的事情,也会像她们牵挂她一样,随时想着家里人的。 “交给六嫂了,等等大家都起来就分了吧。” 顾浅羽笑问:“不知道早上吃什么?” 这两天除去昨天晚上正儿八经吃了一顿饭,其他时间不是忘了就是错过时间,随便囫囵一下混过去。 作为一名吃货,她觉得自己都饿瘦了。 “饿了吧?”白先枝说道,“昨晚吃的烤肉,陆官爷猎的兔子,我们想着给你留了些,我现在就去给你烤。” “好,多谢六嫂了。”顾浅羽笑嘻嘻地谢过了。 又有几位嫂嫂起来了,纷纷过来和顾浅羽说几句话才去做早食。 白先枝只是将昨晚烤好的肉重新在火堆上加热,很快将肉串拿过来了。 顾浅羽美滋滋地咬了几口:“嫂嫂们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香!真香!” 白先枝听到她的赞赏,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了。 “八弟妹,你今天教我们做豆腐吧!” 二嫂刘显菊走了过来。 顾浅羽已经风卷残云般将肉串吃完,听到刘显菊的话有些惊讶。 有黄豆了? 她昨天逛了一下午,完全忘记之前答应嫂嫂们教她们磨黄豆花生做豆浆豆腐豆花的事。 她看了看冼彦恒的方向,看到他眼尾上翘着,分明是笑意更深了。 看来是暗卫帮着买的豆子。 要指望她买豆子,恐怕她们一直都吃不到豆腐了。 “早上时间有些仓促,晚上教你们做,好不好?”顾浅羽笑道。 做豆腐可不是有了石磨和黄豆就行的。 “好呀好呀。” 嫂嫂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兴奋。 等到早食做好,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一副中药放在罐子用水泡了泡,放在灶台上熬起来。 古灵落水呛水,需要调理。 昨天下午顾浅羽在游玩途中转门为她抓了一副中药。 等到中药熬好,她才进了古灵所在的小帐篷。 小莲看到顾浅羽回来很是开心。 这两天,她怕顾浅羽不在的事情暴露,故而她和小姐几乎都待在马车上没有下来。 “饭吃过了吧?”顾浅羽微笑道,“我抓了中药,伺候你们家小姐喝了,早点好起来。” 小莲乖巧地接过:“谢谢夫人。” 她们这几天和冼家人相处愉快,很喜欢冼家这种温馨的氛围。 虽然在野外比不上在家里,但大家相处愉快,哪怕是吃苦,心里也是舒畅的。 古灵听说要吃中药,一张俊俏的脸庞直接皱成了苦瓜。 “夫人别见怪,我们家小姐最怕吃苦药。”小莲解释道。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灵儿小姐,你不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你家母亲会心痛的。” “夫人可是见到我的母亲了?”听清她的说话,古灵略显苍白的脸上立即有了喜色。 见她来了兴趣,顾浅羽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你先将药吃完,我再告诉你。” 古灵贝齿轻咬下唇,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小莲,药拿过来。” 小莲笑嘻嘻地将药碗端到她面前。 古灵一只手接过碗,一只手捏住自己的鼻子,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一闭眼,将药碗里的药全部倒进嘴里。 咕噜——咕噜——咕噜—— 她急速地吞咽着,生怕药在口腔里多停留一秒。 一碗药喝完,她的脸皱成一团,伸出舌头不住吸气:“水!水!” 小莲将杯子递给她,她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将口漱了。 但那苦苦的味道并没有完全消失,她的脸依旧是苦瓜相。 “给。”顾浅羽拿出一颗蜜饯。 古灵看了看,毫不犹豫地将蜜饯放进嘴里。 蜜饯的甜酸味立即将苦味驱散了。 古灵的神情终于恢复了正常。 “这是给你家小姐的蜜饯,每次吃完药就给她一颗。”顾浅羽拿出一包蜜饯给小莲。 她像变魔术一般又拿出一包:“这包是给小莲的,感谢你这两天辛苦扮作我。” “我也有啊?”小莲惊喜极了,一张小脸乐开了花。 “嗯。每个人都有。这包给阿福。”顾浅羽拿出第三包。 男子很多不爱甜食,所以她还买了些咸香味的坚果。 小莲开心地接过了:“我先替阿福谢谢夫人。” 顾浅羽给古灵把完脉,将她的手镯还给她:“你将手镯戴好。你要赶快好起来,你母亲在宜澜城等着和你团聚。” 古灵接过手镯,奇怪道:“娘亲不在佛堂闭关了?她怎么去了宜澜?” 第135章 草木灰 顾浅羽此时不便将古庆祥被掉包的事情给她讲,待她到了宜澜由她娘亲讲给她听比较好。 何况神启营准备将这个古庆祥继续冒牌下去,倒是不宜有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因为你的事,你母亲已经和父亲和离,你母亲去了宜澜生活。你想跟着她去宜澜吗?” 顾浅羽拿出殷若非给的一对翡翠耳环:“你母亲怕你不信,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古灵接过翡翠耳环,眼圈都红了。 这对翡翠耳环是母亲的最爱,她从小就常常看到母亲戴。 “母亲因为我和父亲和离了?”古灵哽咽道,“我真是不孝。” “你别自责,你母亲吃斋念佛,其实早就有所打算,你这件事算是让她最后下定了决心。” 顾浅羽安慰道:“你母亲去宜澜是专门为你留的后路,你母亲是真的疼你。” “而且,我听你母亲讲,她少时曾跟着她的父亲去过宜澜,很喜欢那里,所以决定在那里定居。” 她感叹道:“你母亲这几十年为你们操劳,从来都将自己的喜好放在一边,这下也算是为自己打算了一次。” 古灵很是动容:“嗯。母亲最是辛苦。” “一个人能按自己的喜好开心地生活,不能说不是一件幸事。”顾浅羽说道,“我当时也给她讲了,离开古府就没有身份,没有优渥的环境。你的母亲选择了自由。” 古灵点点头:“我也想要自由。” “那你可愿意和母亲在宜澜自由自在的生活?” 顾浅羽再次问她,“只是你不再有贵小姐的身份,肯定也要亲自做一些以前看起来比较粗俗的事情,比如自己买菜做饭之类的······” “我不怕。”古灵坚定道,“夫人,我知道你们也曾是京城的贵人,现在尚可在野外住宿,垒灶做饭,我有何不可?” 她眼中生出向往:“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很温暖,很和睦。” “你以后也可以和你娘亲一起,将你们的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顾浅羽笑道:“你母亲还在邀请我们到时候去宜澜玩。对未来,你母亲可比你有信心多了。” “嗯。”古灵露出笑脸,“我娘亲可是最最能干的。” “如果你决定了去母亲那里,再养两天,入钦州城前,我们派船护送你去找你母亲。”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 古灵回以灿烂的笑容:“谢谢夫人,我决定了。” “好。”顾浅羽颔首道,“你安心吃两天药,好好调理调理,争取让你母亲看到你的最佳状态。” 古灵点点头:“嗯。” “小姐,你去宜澜,带上小莲吗?小莲想跟小姐一起去。”小莲在一旁出声道。 古灵看看顾浅羽。 “小莲如果愿意跟着你们家小姐,当然能一起去。还有阿福,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愿不愿意和你们一起,如果家里多一个知根知底的男子,倒是能帮衬不少。”顾浅羽说道。 “阿福哥肯定愿意的。我们都没有家人,是被人伢子卖到古府的,卖身契在古府,如果能做个普通人,谁愿意当下人?” 小莲忽闪着眼睛说道:“而且,阿福哥心真的很好,有他在可以保护小姐和夫人。” “卖身契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顾浅羽宽慰道。“去宜澜生活,连小姐夫人都会换了身份,你们更不用说了。” “那好。”小莲雀跃道,“我这就去找阿福哥。” 小莲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浅羽笑盈盈地看着她的背影:“灵儿小姐,小莲真是可爱。” 嘤嘤嘤——嘤嘤嘤—— 某个可爱的家伙在布袋里闹意见了。 “珠珠睡醒了。” 古灵的眼睛里有光,将装着白狐的布袋拿了过来。 顾浅羽从布袋里将白狐抱出来。 白狐看到顾浅羽,非常兴奋,不停用脸脸蹭她的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珠珠两天没看到你,想你了。”古灵笑道。 顾浅羽一只手搂着它,另一只手一下一下为白狐顺毛:“谢谢你这两天照顾它。” “珠珠太可爱了,我看到它心情瞬间都好了。”古灵也伸出手给它顺毛。 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阿福和小莲一起过来。阿福果然和小莲说的一样,他愿意去照顾小姐和夫人。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大家收拾好帐篷,继续上路。 中午休息过后,顾浅羽拿出布袋,将烧火余下的草木灰装起来。 “八弟妹,这些灰多脏啊?”大嫂林悦仙奇怪道,“你将这些灰收起来做什么?” “难道这也是药?”六嫂白先枝有了之前的经验,虽然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但她还是问出了口。 “噗呲。”二嫂刘显菊笑着拍了她一下:“六弟妹,你现在看什么都是药。” 白先枝不理她,继续望着顾浅羽:“八弟妹,这些灰是不是药?我说得对不对?” 顾浅羽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笑着回答道:“六嫂说得对。这草木灰确实是药。” 白先枝下巴抬得老高,侧过头看向刘显菊,对着她挑了挑眉:“二嫂,你看看,我说是药吧,你还不信!” “啊?还真是药?”刘显菊惊讶道,“那我们每天烧火做饭留下那么多灰,岂不是浪费了?” “二嫂。”顾浅羽笑道,“虽然草木灰是药,但你也说了,每天做饭都会产生草木灰,所以这东西不值钱。” “那还好。”刘显菊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丢大宝贝了呢。” 七嫂郑丽媛问道:“这些灰脏兮兮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用呢?” “草木灰被烧之后的灰烬,颜色黑黑的,确实不好看,但其实它并不脏。”顾浅羽解释道。 “像腹内有积食,喝草木灰的水,能起到消积食的效果。 还有遇到小伤口,流血不止,一时找不到止血药,抹一点草木灰,也能暂时止血。 草木灰具有微碱性,可以消杀病菌,又不至于损伤受伤处的肌肉,所以也用于治疗恶疮,帮助病人洗除腐恶,使病人快速生长出新的皮肉。” “原来这么不起眼的东西还有这么多的作用。” 白先枝虽然听不懂什么弱碱性,什么病菌,但知道草木灰这么多作用,还是忍不住赞叹。 顾浅羽点点头:“好些东西平时不起眼,往往在有的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那八弟妹今天收集这些草木做什么?”刘显菊好奇道。 郑丽媛猜测:“是留作备用,以防万一?但八弟妹刚才说了,每天烧饭都会新产生的,没有必要收集起来吧?” “确实。”顾浅羽赞许道,“七嫂说得对。” “那八弟妹究竟将这些灰包起来做什么?”白先枝疑惑了。 “想知道吗?”顾浅羽问道。 嫂嫂们回答地无比整齐:“想!” 顾浅羽将布包收好:“我现在不告诉你们,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八弟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刘显菊抗议道。 顾浅羽嘿嘿一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晚上自然就明白了。” 已经两天没怎么看到顾浅羽身影的李乔娥,一大早就看到她又出来蹦跶了。 这时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偷听。 这群女人在密谋什么? 神神秘秘的样子? 什么灰? 什么豆腐? 难道是什么暗语? 第136章 太酸了 走了一下午,傍晚依旧在树林空地上住宿。 晚上要教各位嫂嫂点豆腐,顾浅羽早上就将干黄豆加水泡起了。 将帐篷安好,嫂嫂们迫不及待地将石磨盘搬出来。 干黄豆此刻依然吸满了水分,胀起来了,比早上大了不少。 磨黄豆和磨滑石没有什么区别。 依旧是一个人转动磨盘,一个人往里面加黄豆。 这次大家说好了按顺序从大到小轮着来,六嫂白先枝没好意思去抢第一棒。 二嫂刘显菊用勺连水带豆舀了一勺子,从磨盘的入口里放进去。 大嫂林悦仙转动磨盘。 轰——轰——轰——轰—— 随着磨盘有节奏地转动,米白的豆汁从磨盘里流出来,顺着磨盘旁边的导槽流到出口。 磨盘下面用干净的盆接着豆汁。 嫂嫂们很兴奋,都围着磨盘。 就像一堆人围着中间两人下棋一样,围着的人比下棋的人更激动。 七嫂郑丽媛道:“哦,磨出来的就是豆浆吧?” “白白的看起来真好看,是不是直接就能喝了?” 白先枝好奇,她伸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杯子就准备舀一杯。 “不行!” 顾浅羽出声制止了她:“豆浆不煮熟喝了会中毒。会肚子痛,头晕恶心呕吐,拉肚子。” 生豆浆里含有皂甙、一些酶和其他物质。 皂甙能引起恶心,呕吐,消化不良。 胰蛋白酶抑制物,能降低人体对蛋白质的消化能力。 细胞凝集素能引起凝血。 脲酶毒苷类物质会妨碍碘的代谢,抑制甲状腺素的合成,引起代偿性甲状腺肿大。 总之豆浆在经过高温煮沸之后,这些对人体有害的物质才会被破坏了,才能正常饮用了。 白先枝手抖了一下,悻悻放下手里的杯子:“啊!我可不想受罪。” 嫂嫂们轮流磨豆子,很快将早上泡胀的豆子都磨完了。 一大盆豆汁,带着些许米白色,浓稠得很。 “这盆里的其实还不能称之为豆浆,因为豆子磨细之后的渣还混在在水里,如果现在将它们煮沸,喝起来口感很差。”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一大块细纱布:“二嫂、六嫂,你们一人拿一个角,将这个纱布兜起。” “七嫂,重新拿个盆来接在下面。”顾浅羽说道,“大嫂,你用瓢将刚才磨好的这盆豆汁舀到纱布里。” 嫂嫂们都动起来了。 刘显菊和白先枝将纱布四个角兜好,郑丽媛重新拿了一个盆接在纱布下面,大嫂一瓢一瓢将豆汁舀进纱布。 纱布是滤水用的,很快就有水从纱布里渗出来流进下面的盆里。 林悦仙将盆里的豆汁全部舀到纱布里,纱布不断往下渗水,因为重力,纱布往下坠着,里面鼓鼓囊囊的。 二嫂六嫂将纱布四个角凑到一起,顾浅羽蹲下来,用手往一个方向转着装满豆汁的纱布。 纱布里的豆浆受到挤压,不断渗出水来。 直到纱布里面挤不出水了,顾浅羽松开了纱布。 这时纱布因为有东西,还是呈现下坠的模样。 白先枝好奇:“里面是什么?” 她和刘显菊将纱布打开,里面是一团紧紧实实的东西,黄白黄白的色泽,像面团但又比较粗砾。 “这是豆渣,刚才磨豆子的残渣。要滤掉残渣,豆浆才细嫩,否则吃到口里,这些残渣成颗粒状,满嘴都是,口感能好吗?” 顾浅羽解释道。 “来来来,再加一些清水,再将这些豆渣过滤一遍。” 郑丽媛很有眼色地拿了一小盆清水过来,倒进了豆渣里。 细纱经纬线很密,水和豆渣混在一起,只有很少量水的渗出来。 顾浅羽两手并用,将纱布一阵揉捏,让水和豆渣又充分融合在一起。 她重复之前的步骤,将纱布往一个方向转动,将豆浆从纱布里挤压出来。 这样又得到半盆豆浆。 “六嫂,现在已经过滤后的豆浆煮沸,就能喝了。”顾浅羽笑道,“今天我们做豆腐,工序复杂一点,下次直接煮豆浆喝。” 白先枝点点头:“嗯。” 五嫂黄亚萍已经将灶垒好,大铁锅已经放在灶上了。 顾浅羽将那两盆豆浆分别倒进两个锅子里,点火烧煮。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豆浆沸腾起来,豆浆上产生了很多的浮沫。 “豆浆已经开了,是不是就可以点豆腐了?”刘显菊问道。 顾浅羽摇摇头:“煮豆浆的时候容易出现‘假沸’。就是看起来像是煮沸了,但其实还没有完全煮熟,如果这时候将豆浆舀起来食用,一样会中毒。” “啊?”白先枝看着锅里咕噜咕噜滚着的豆浆,疑惑道,“那怎么办?怎么才能真正煮熟?” “看到锅子里的豆浆沸腾,再持续煮半盏茶的时间,让豆浆煮透,这样就不怕中毒了。”顾浅羽解释道。 “假沸”是豆浆里的皂甙引起的。 豆浆加热到80c到90c时,皂甙会受热膨胀,产生大量泡沫,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豆浆已经沸腾。 这时继续加热5分钟,皂甙被破坏,就不会再引起中毒。 顾浅羽拿起勺子,将豆浆表面产生的浮沫舀走。 又加热了5分钟,顾浅羽才让嫂嫂们将火熄灭了,让煮沸的豆浆静置。 要做下一道工序,豆浆需要静置几分钟。 此时,如果是平常要做豆腐的人家,必定有留存的盐卤或者石灰。 但这两样东西顾浅羽暂时都没有,但她空间有一种水果,它的汁液可以代替盐卤。 顾浅羽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黄灿灿的水果。 “这是什么?” 白先枝见这个水果椭圆形像鸭蛋,两头各有一个凸起,颜色是鲜亮的鹅黄色。从未见过。 “这叫柠檬,汁水酸酸的,正好能点豆腐。”顾浅羽解释道。 她将柠檬切开,挤出里面的汁水,滴到小碗里。 一股浓烈的酸味钻进嫂嫂们的鼻腔,几位嫂嫂感觉满口生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先枝用筷子尖蘸了蘸碗里的柠檬汁,放进嘴里的刹那,她的脸直接皱到到一起。 “娘耶,太酸了!”白先枝大叫了一声。 “咯咯咯——” 嫂嫂们见她整张脸皱成一团,又吐舌头,又缩肩膀,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 顾浅羽笑道:“六嫂,柠檬可以泡水喝,但要加白砂糖,否则,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它的酸味。” 七嫂郑丽媛递给白先枝一杯水,白先枝喝了几口,总算是冲淡了嘴里的酸味。 “太酸了!受不了啊,受不了。”白先枝叫道,“完了完了,我牙倒掉了,今天晚上还能不能咬得动豆腐啊?” 二嫂刘显菊打趣她:“谁叫你馋嘴。” “没见过,就好奇尝了那么一点点,谁知道它的味道这样霸道?”白先枝委屈道。 第137章 成功了! 顾浅羽笑看着白先枝,手脚却没有停。 她将柠檬汁里兑入了同等量的清水,摇匀。 这时,锅里的豆浆表面已经产生了一层膜。 顾浅羽用之前准备好的长筷子将那层膜挑起来。 那层膜比豆浆的颜色更深一点,被筷子挑起来也不散,直接挂在了长筷子上。 “这又是啥?”刘显菊问道。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这个晾干之后就是腐竹,又叫豆皮,嫂嫂们应该吃过吧?烧菜加入腐竹段,很好吃。” “原来这个晾干就是腐竹啊?凉拌、烧菜都非常美味!”林悦仙颔首赞同。 此时,顾浅羽重新开火,用文火慢慢在铁锅下面加热。 已经和清水兑匀的柠檬汁被顾浅羽倒了一部分在勺里。 点豆腐不能着急,要让柠檬汁和豆浆充分地融合。 顾浅羽将勺放到豆浆表面,稍微倾斜,在锅子里慢慢地划着圆圈,让柠檬汁一点点和豆浆融合。 勺里的柠檬汁全部被点到豆浆里。 顾浅羽收回勺子,将铁锅盖上锅盖。 “嫂嫂们看到了吧?这柠檬汁要慢慢点入豆浆里。” 顾浅羽现场教学,周围围着她的嫂嫂们一个个目不转睛,看得特别专注。 “现在盖好锅盖,文火闷煮半盏茶的时间。” 顾浅羽将细节讲得很清楚,这样便于嫂嫂们将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更利于理解。 5分钟很快过去,顾浅羽将锅盖揭开。 嫂嫂们睁大眼睛,很期待看到雪白的豆花。 揭开锅盖之后,铁锅里咕噜咕噜翻腾的仍然是豆浆。 “怎么还是豆浆?不应该是豆花了吗?”白先枝有些失望道。 刘显菊也一脸疑惑:“对啊,完全没有变嘛?”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变了。”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豆浆,缓缓往锅里倾倒。 之前犹如水状的豆浆里有了一团一团的东西。 “那是啥?”白先枝问道。 顾浅羽将铁锅里的豆浆都舀起来又倾倒入锅里。 “嫂嫂们看到了,有部分豆浆已经凝结成絮状了。”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这就说明,刚才点入的柠檬汁量不够。” “所以我们要重复刚才点豆腐的程序,将余下的柠檬汁点入锅里。” 顾浅羽说干就干,第二次将柠檬汁点入锅里,让柠檬汁和豆浆融合在一起。 均匀搅拌之后,她再次将锅盖盖起了。 又闷煮了5分钟。 这次当顾浅羽去揭锅盖的时候,嫂嫂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死盯着锅里,满心希望能看到她们心心念念的豆腐。 锅盖一打开,看到之前米白色的豆浆消失了,呈现出上下两层,之前凝结成絮状的物体更大块了,白白的色泽,沉在锅底,泡在一层透明的带着浅浅淡茶色的水中。 “这白白的是豆花?”白先枝惊喜道。 顾浅羽点点头:“对。” 豆浆中的植物蛋白质和柠檬汁中的氯化镁、硫酸钙组合,凝结成了豆花。 顾浅羽用漏勺捞了一块豆花放到碗里。 白白嫩嫩的豆花带着一点轻微的颤动,十分顺滑地滑进碗里,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哇,成功了!” 嫂嫂们都欢呼起来。 “我们今天做的是豆腐,但做豆腐的过程中已经包含了做豆浆、做豆花。” 顾浅羽说道:“现在做出的是豆花,非常嫩滑,配上炒黄豆、花生碎、盐、剁椒、花椒、葱花等各种调料,就可以成为早食中的咸豆花。” “八弟妹,你都说得人流口水了。”白先枝笑道。 “那明早嫂嫂们可以自己试着做豆花,我来配调料,保管你们吃一次就忘不掉。”顾浅羽笑呵呵地说道。 嫂嫂们头点地像捣蒜:“好啊好啊。” “我们继续做豆腐。” 顾浅羽笑着拿出一个小锅子,在下面用几根洗干净点小树枝搭了个架子,放了一用芦苇杆编制的小垫子。 这个小垫子是她今天在路上摘的。 用了好些根芦苇的杆,横竖交错着编成了一个有着缝隙能滤水的垫子。 她将豆腐舀进之前滤水的纱布里,将纱布扎紧了,放置在芦苇杆编的小垫子上,然后用一块垫子放在纱布上,用一块大大的石头压在上面。 这样做是利用石头的重量,让豆花里的多余水分渗出来,使豆腐变得紧实。 顾浅羽今天晚上准备做的是老豆腐,所以压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大概是接近半个时辰。 顾浅羽边做边解释,嫂嫂们都感觉会做了。 “好了,半个时辰之后,豆腐就成型了。如果想吃嫩豆腐,最后这道工序,压的时间短一点就行。”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还有一锅豆浆,嫂嫂们就自己动手做一锅豆腐,好不好?” 不仅要听懂,还要动手,才能真正学会。 “好啊!” 嫂嫂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早就想大显身手了。 “八弟妹,我们要点豆花,你总得给我们柠檬啊。” 林悦仙问到了点子上。 顾浅羽微微一笑:“大嫂不提醒我还忘记说了。” “有了第一次做豆花过滤出的多余水分,就可以作为第二次做豆花的酸浆,也就不用柠檬汁了。” “哦,原来这个淡茶色的水就能继续点豆花了。”林悦仙恍然大悟。 “是。嫂嫂们就试着自己做一锅吧。”顾浅羽笑道,“我去为嫂嫂们猎些配菜。” 顾浅羽离开了。 嫂嫂们人多,即使一个人有忘记的地方,其他人也会提醒她。 所以第二锅豆花肯定能顺利做出来。 顾浅羽在树林里逛了老大一圈,运气很好的猎了一只麂子。 她扛着麂子会来,嫂嫂们第二锅豆花已经放进纱布,压在大石头下面了。 “嫂嫂们,你们做的豆花细嫩吗?”顾浅羽问道。 白先枝率先点头:“八弟妹,我觉得我们做的和你做的差不多。” “好啊,嫂嫂们真能干!”顾浅羽赞叹道。 刘显菊笑着回答:“是八弟妹你这个师傅教得好。”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顾浅羽笑眯眯的,“我教得再好,还是要学的人肯动手实践才行。” “林统领,我猎了麂子,你们帮我们处理一下好吗?” 顾浅羽冲着不远处的林俊熙喊道。 “好咧。”林俊熙答应着,和李密一起走过来,将麂子抬去河边了。 此时距离第一块豆花放进锅子里压水已经过去近半个时辰。 顾浅羽将上面的石头和垫子移开,将纱布从锅子里面拿出来。 已经从纱布的外形可以看出来,豆腐已经成型了。 她就地取材的锅子是圆形的,所以现在包着豆腐的纱布形状,是个锅子那么大的圆形厚饼,上下两面是平的。 打开纱布,带着米白色的豆腐呈现在眼前。 “真的做出豆腐了!”白先枝特别惊喜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豆腐。 豆腐很紧实,有一定的弹性。 顾浅羽将豆腐放到菜板上,从中间切开,里面白白的,有一些细小的孔洞。 “真的和外面卖的豆腐一样诶!” 嫂嫂们一个个都在感叹。 “八弟妹,我想起一件事。” 二嫂刘显菊说道。 “豆腐现在也做出来了,你中午装的草木灰,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138章 脏兮兮的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二嫂别急,很快就要用到草木灰了。” “哦?” 嫂嫂们一个个都来了兴致。 林俊熙和李密将处理好,清洗干净的麂子肉拿了回来。 嫂嫂们将麂子腹部的肉切下,和骨头一起放到锅里炖煮。 腹部的肉很快煮变了色,收了血气,她们将肉捞出来改刀成小块。 此时正是菜瓜成熟的时候,一路上都看到有菜瓜藤上挂着嫩绿的菜瓜,顾浅羽她们下午采摘了不少。 菜瓜也被嫂嫂们洗净切成了小块。 顾浅羽亲自掌勺,将锅子里倒了菜油,放入花椒葱姜爆香,然后放入剁椒和已经改刀的麂子肉,翻炒均匀,加入豆油调色,然后加水加盐闷煮。 像麂子这种运动能力强的动物,肌肉特别紧实,炖煮的时间比较长。 如果有高压锅,压个半个多小时大概就可以了,但这个时代没有这些现代厨房设备,只有靠慢慢炖煮了。 不过花时间慢慢炖煮出来的食物,比高压锅迅速压出来的食物香。 咕噜咕噜咕噜—— 锅子里翻腾起来,顾浅羽改用文火慢慢炖煮。 她之前就发现这个时代没有土豆,也没有西红柿,好在她的空间有,早已种下,随时能收获。 顾浅羽悄悄拿了几个西红柿和土豆出来,切成小丁,放进锅里一起煮。 西红柿的酸甜口感能增香,也更有利于肉类的蛋白质分解。 土豆炖煮时间一长,就会成为土豆泥,能增加汤汁的粘稠度,让肉能更好和汤汁融合。 锅里的汤汁一直翻腾着,美味需要时间去慢慢浓缩。 “二嫂,你时不时用锅铲翻一下锅里,不要让食材粘锅壁上,那样容易煮糊。”顾浅羽交代道。 “好勒。”刘显菊爽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其他嫂嫂们在切肉串肉。 余下的麂子肉还是准备烧烤。 顾浅羽将第一锅豆腐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 白白的豆腐铺在菜板上,一个个方方正正,好看极了。 顾浅羽拿出一个空的铁锅,放到了灶上。 她从空间拿出一块白布,叠成三角形,将自己的口鼻罩住,在后脑处将布的两个角打结,像江洋大盗一般只露出脸的上半部分。 嫂嫂们本来还在各司其职处理食材,突然看到顾浅羽用布将口鼻蒙起来,都诧异地停下了动作。 炒菜,系围裙很常见。 蒙面? 嫂嫂们是第一次遇到。 只见顾浅羽将中午收集的那袋草木灰拿出来,放进纱布里筛了筛,将粗粝的滤掉,只剩细细的草木灰。 她将那被筛过的草木灰倒进了大铁锅里。 蛤? 这玩意放锅子里做什么? 嫂嫂们一个个满头问号。 顾浅羽将装草木灰的口袋抖了抖。 那些灰很轻,随着抖动腾起一股烟尘。 嫂嫂们恍然大悟。 原来怕烟尘吸入口鼻,所以八弟妹将口鼻都蒙起来了。 但是, 将草木灰放锅里?!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正当嫂嫂们惊异不已的时候,顾浅羽又做了一个更加让人莫名其妙的动作。 她将菜板上已经切好的白白的豆腐悉数倒进了全是草木灰的锅里。 “八弟妹!” 一旁不时翻炒一下炖煮锅的刘显菊惊叫出声。 她轰的一声站起来,伸出手却没有来得及制止住顾浅羽的行为。 只见那些白白的豆腐块,一股脑儿被倒进锅里,扑进草木灰中,腾起不小的烟尘。 白豆腐瞬间在灰里裹了一圈,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刚才白白的喜人色泽? 嫂嫂们面面相觑。 白先枝小碎步跑到顾浅羽面前,看着锅里那些被裹上了一身灰的豆腐,一脸惋惜。 “八弟妹!你干嘛?!” “这些豆腐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都没有吃上一口,沾上了灰岂不是糟蹋了?” “是啊是啊!” “八弟妹,这也太可惜了!” 嫂嫂们直接炸毛了,纷纷跑过来。 过去她们是京城人氏,都是官家小姐,从小没有受过什么苦。 嫁入镇国公府,虽然都是成婚当天,新郎被一纸圣旨叫走,去边关平乱,她们在府里的日子也算是吃穿不愁。 当然如果丈夫健在,膝下有个一儿半女的话,更是完美。 虽不至于太铺张浪费,但她们根本不会在乎几块豆腐被倒掉了。 自从她们被流放,知道了生活的艰辛,一个个都迅速的成长起来,懂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她们也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家大小姐成长为能推板车,能搭灶台,能切菜做饭,能安装帐篷的小能手。 劳动很光荣,自己劳动获得的成果最让人开心。 所以她们现在看到辛苦做出来的豆腐被倒掉,只剩心痛了。 “嫂嫂们别急。”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我们今天晚上本来就是吃灰豆腐。” “灰豆腐?!” 嫂嫂们都惊呆了。 白先枝瘪了瘪嘴:“我还是喜欢吃白白净净的豆腐。” “是啊。”刘显菊颔首道,“这都被灰沾满了的豆腐还能吃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灰豆腐。”郑丽媛也说道。 冼家这边的动静将陆虎都吸引来了。 他伸长脖子,越过嫂嫂们的头顶,看向灰尘扑扑的锅里。 那些灰尘扑满的方疙瘩,怎么看都不像是吃的。 “妹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陆虎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糊了吗?这个色?” “陆哥,没有东西糊了,这是灰豆腐。”顾浅羽解释道。 “豆腐?”陆虎的眉头抽了抽。 他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从来没听说过灰豆腐。 “我听说老豆腐,嫩豆腐,花生豆腐,黑豆豆腐,从未见过灰豆腐。” “豆腐在灰里滚得脏兮兮的了,还能吃?” 陆虎一脸的嫌弃。 嫂嫂们交头接耳,深以为然。 “陆哥,你只要说一句你不吃,待会我们吃得香,你可别嘴馋。”顾浅羽笑道。 “这······” 陆虎一时语塞了。 他知道顾浅羽的厨艺那是无人能及的。 要是自己开口说了不吃,一会儿真如顾浅羽说的那样好吃的话,他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呵呵呵。你们是不是傻呀?” 他身后传来一阵嘲笑。 李乔娥躲在树后面看了半晌热闹,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是不是都被顾浅羽洗脑了?” “扑进灰里的东西也能吃?” 她鄙夷道:“到时吃下去,满嘴都是灰。” “那滋味一定很特别!” “呵呵呵。”李乔娥笑得花枝乱颤,“到时从外到里都是黑的。那模样肯定很精彩!” 第139章 自讨苦吃? 听到李乔娥说话,二嫂刘显菊就准备跳出来和她舌战。 顾浅羽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将她挡在身后。 “李家小姐,你自己不请自来,在这里瞎逼逼什么?” “我难道说过请你吃?”顾浅羽好笑地看着她。 李乔娥翻了个白眼:“什么破玩意!就算你求我吃,我都不会吃!” “想什么好事呢?!”顾浅羽冷笑道。 “还求你吃?!就算倒掉也不会给你吃的。你大可放心!” “还是请李家小姐从哪来回哪去!” 顾浅羽用手在自己鼻前扇了扇:“别来玷污我们这边纯净的空气!” “你···你说我臭?”李乔娥气得跳脚。 “这里又不是你家的地盘,还规定了谁能待着,谁不能待着?”李乔娥双手叉腰。 “我今天就在这里,专门来看你们笑话的,我还不走了。” 她一副耍无赖的样子,真还靠在旁边的树干边上,大有在此生根的架势。 “那你就待着吧。”顾浅羽笑道,“待会儿不要看到我们吃的时候流口水就行!” “别搞笑了。你这灰里的破玩意能吃,我···”李乔娥无比鄙夷。 “李家小姐,如果这豆腐真的能吃,你待如何?”顾浅羽激她。 李乔娥眼珠子滚了一圈:“如果这破玩意真能吃,我手掌煎鱼给你吃!” “呲——”顾浅羽呲笑一声,“你这说得忒不走心了,手掌根本煎不了鱼。” “你还是说点能兑现的吧?”顾浅羽启发道,“比如说扇自己二十巴掌?就怕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李乔娥盯着她,“这破玩意能吃,我扇自己二十巴掌,如果不能吃,顾浅羽,你也得扇自己二十巴掌!” 她还补充了一句:“难以下咽,非要下咽的不能算能吃!” “好啊。”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就这么说定了!嫂嫂们和陆官爷做见证!” 嫂嫂们有些担忧的看向顾浅羽,刘显菊在刚才就悄悄拉了她的衣袖。 顾浅羽回头看向各位嫂嫂,嘴唇无声开启,一张一合,分明说道是“放心”二字。 嫂嫂们会意。 顾浅羽总是能给她们意外惊喜,所以她们也应该信任她。 “八弟妹,我们给你作见证!” 白先枝率先回应。 “对,我们都支持你。” 嫂嫂们纷纷回应。 “呲——” 李乔娥耻笑一声。 真是都被那女人蛊惑了。 陆虎自然要为自己的妹子撑场子。 “好,我为你们作见证!” 李乔娥靠在树干上,一脸的得意。 想着顾浅羽的脸上留下红红的巴掌印,一张俏脸被打成猪头,她就觉得解气。 让这个人女人出丑,是她最最开心的事情! 嫂嫂们散开了。 第二锅豆腐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顾浅羽让七嫂将它们取出来,一样切成块倒进草木灰里。 豆腐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郑丽媛看着菜板上白白的让人很有食欲的豆腐,再看看锅里被扑上灰黑黑的豆腐,有些不愿意将豆腐倒下去。 毕竟这是嫂嫂们自己做的第一锅豆腐。 真想尝尝自己做出来的豆腐是什么滋味? 李乔娥嘴角都飞起来了。 冼家众位嫂嫂虽然嘴巴说支持顾浅羽,行动还是很诚实的。 看看七嫂那舍不得的样子,就知道她们心里根本不愿意。 所以说,顾浅羽今天是准备自讨苦吃? 她李乔娥乐见其成! 顾浅羽笑嘻嘻地走到郑丽媛身边,将她手一覆。 菜板上的豆腐乖乖扑进灰里。 郑丽媛刚才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冷不防被顾浅羽将豆腐倾倒进灰里,差点叫出声来。 她肉痛地看了看和之前一样已经扑满灰的豆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菜板放回原位。 顾浅羽将灶台烧起火,拿起锅铲开始翻炒那些草木灰,和草木灰里的豆腐。 每翻炒一下,草木灰都会腾起烟尘。 幸亏她事先将口鼻都蒙住了,否则真是要不断吃灰了。 随着草木灰被加热,那些豆腐和灰彻底混合在一起。 豆腐上不是薄薄的一层灰,而是裹了厚厚的灰,还在随着顾浅羽的锅铲上下翻飞,不断在灰里钻来钻去。 豆腐彻底没有了它的本色。 顾浅羽不紧不慢地翻炒着灰和豆腐。 直到豆腐表面渐渐变硬,她才停止了翻炒,将火熄灭了。 她将已经完全变成灰色的豆腐从草木灰里扒拉出来,放到盆子里,用清水进行清洗。 清洗过后的豆腐不再像刚做好之前那样白白的,而是呈现出暗黄的色泽。 而且豆腐仿佛已经干瘪,表皮又干又硬,不像之前摸起来很有弹性。 如果之前的豆腐像一位正值华年的女子,那此刻的豆腐就像风烛残年的老妪。 白先枝看到豆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些可惜道:“八弟妹,这就是灰豆腐?还是刚做好的样子好看些。” 顾浅羽笑道:“别看模样不怎么样,味道绝不含糊。” 她将清洗干净的豆腐重新放到菜板上。 拿起菜刀,顾浅羽将豆腐切成两半。 “咦,豆腐里面之前不是只有很小的孔吗?现在怎么像树叶的脉络一样,大大小小全是缝隙?” 白先枝好奇地看着那块被切开豆腐的横切面。 顾浅羽点点头:“之所以将豆腐放在草木灰里翻炒,就是让有热度的草木灰将豆腐的水分吸干。” “现在豆腐多余的水分被吸干,就呈现出脉络一般的状态。”她露出浅浅的梨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哦。”白先枝似懂非懂。 一旁不时揭开锅盖将炖煮的麂子肉翻面的二嫂,此时已经闻到锅里发出的肉香。 顾浅羽用筷子戳了戳麂子肉,筷子很轻易就戳透了。 肉已经炖熟了。 她将菜瓜和切成两半的灰豆腐一起放进了锅里,和肉一起盖上锅盖闷煮。 菜瓜很嫩,闷煮时间不需要多长。 灰豆腐豆腐阡陌纵横的内部结构,已经完全吸干水分的状态,让它一放进锅里,就迅速吸着肉汤,渐渐又重新膨胀起来。 菜瓜很快就熟了,灰豆腐也重新吸饱了汤汁,软了下来,不再是硬邦邦的状态了。 顾浅羽熄了火。 炖煮的麂子肉新鲜出炉了! 有大块大块的暗红色的麂子肉,鲜亮的西红柿,已经成为土泥完全融合在汤里的土豆,还有嫩绿的菜瓜,黄色多汁的灰豆腐。 真是色彩丰富,香气浓郁。 一看就很有食欲。 “真香啊!” 一直在锅边的二嫂刘显菊忍不住感叹道。 六嫂白先枝吸了吸鼻子:“确实太香了!我都忍不住想尝尝味道了。” 已经闻到香气,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的李乔娥突然感觉不妙。 她远远地瞧了瞧锅里,准备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第140章 都没得吃! “李家小姐,你想去哪里?” 陆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一眼看见准备溜号的李乔娥。 “你是不是忘记了和八娘子打赌的事情?” 顾浅羽和几位嫂嫂闻言纷纷抬起头看过去。 任李乔娥想偷偷溜走,众目睽睽之下,已是不可能了。 “李家小姐,你这年纪轻轻的,莫不是已经未老先衰,得了健忘症?”二嫂刘显菊讽刺道。 白先枝也接话:“我看李家小姐是心虚了吧?!” “你胡说!” 李乔娥怎么可能承认:“我为什么要心虚?” 顾浅羽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嫂嫂们真是冤枉李家小姐了。” “李家小姐可是敢作敢当,区区二十个巴掌而已,扇在谁脸上还不一定呢?” 李乔娥见有人替自己说话,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转脸她就对上顾浅羽戏谑的眼光,知道她说的是反话,心里气得不行,却根本无力反驳。 她真恨不得冲过去,将那锅香喷喷的菜锅掀翻。 大家都没得吃! 也就没得罚了! 但她只能在心里想想。 她真要冲过去,近不近得了锅不说,就算是她真将锅子打翻,估计冼家众人一人揍她几拳,还不得将她打趴下? 分析利弊,真要输了,还是自己掌嘴比较安全。 “陆哥,你真是来得巧,我们的菜也新鲜出锅了,正好可以开吃。” 顾浅羽笑道:“就是不知道陆哥是不是愿意品尝灰豆腐?” 陆虎往锅里探了探头。 锅里并没有之前看到仿佛炒糊了的东西,反而是色泽鲜亮,香气诱人,很是赏心悦目,光是看都感觉很有食欲。 “妹子,你的灰豆腐在哪里?”他奇怪地问道。 顾浅羽指了指那些吸满汤汁,看起来饱满又滋润的豆腐:“陆哥,不就在眼前吗?” “哦?”陆虎盯着看了看,“我还以为真的会黑黑的一坨下锅呢?” “陆哥,那些灰不过是为了让豆腐失去多余的水分,并不是直接入口的。”顾浅羽解释道。 陆虎笑笑:“难怪你之前说不要让我吃不到嘴馋。我现在看到就很馋。” 大嫂林悦仙将大家的碗里都盛上了白米饭。 二嫂刘显菊用勺从锅子里舀肉菜和汤汁一起浇在白米饭上。 肉和菜配上白白的米饭,更加显得鲜香无比,特别是那粘稠的汤汁渗入白米饭里,每一粒饭都裹上了肉菜香。 陆虎迫不及待挑了一块灰豆腐入口。 灰豆腐非常有韧性,本身具备独有的豆香,它缝隙里吸饱的汤汁融合了肉和菜的精华,共同在口腔里形成了各种叠加的感受。 这种感受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无穷的惊喜。 劲道! 鲜香! 越嚼越香! 满口生香! 好吃得停不下来!! 顾浅羽见陆虎微眯着眼,一脸的享受,就差手舞足蹈了。 “陆哥,我之前说的有没有夸大其词?”她微微笑道。 陆虎舔了舔嘴唇。 一块灰豆腐下肚,感觉意犹未尽,那些复合的味道碰撞还留在口腔里,让人回味无穷。 “没有没有,妹子说的就是事实。”陆虎认真地回答,“我从未吃过这样的美味。” 顾浅羽笑道:“豆制品本来就很美味,而且它很有营养,称之为素肉。” 其实肉类和豆制品里面都含有很多蛋白质。 不同的是,豆制品里含的是植物蛋白质。 豆类中的脂肪是一种不饱和脂肪,其实比肉类饱和脂肪更健康。 顾浅羽以前所在的时代,有科学家专门研究过,为什么人吃肉会有一种很满足的感受。 因为吃肉的时候,人会更多分泌多巴胺,就是这个多巴胺让人产生愉悦的心情。 肉类本身有一定的膻味,只是浓厚和清淡的区别。 而豆制品在食用过程中也能让人更多分泌多巴胺,同样会让人产生愉悦感。 所以有很多人因为喜爱动物不忍心吃肉,成为素食主义者,通过食用豆制品来补充蛋白质,也同样有吃肉的愉悦感受。 “我只知道豆腐很好吃,不吃肉吃豆制品真的不会营养不良吗?”白先枝在一旁边吃边听她们谈话,插嘴问道。 “怎么会营养不良呢?”顾浅羽笑着回答,“那些出家的师父,不食荤腥,只吃蔬菜豆制品,不是一样肩能扛手能抬?” 其实顾浅羽原来的时代,很多吃素的人,一样是战士,和其他吃肉的人一样战斗,而且体脂低,灵活性和持久力都非常不错。 一旁的五嫂黄亚萍赞同道:“对对对。京城白象寺里的悟道师父,就是一位武僧,身材高大壮硕,一人能打五个。他是出家人,不吃肉的。” 黄亚萍从小跟着爹爹习武,倒是知道很多武林方面的事情。 “那到底是吃肉好还是吃素好?”白先枝显然被这个问题困扰到了。 “吃肉和吃素都是各人不同的选择吧。就像有人喜欢丹青,有人喜欢琴瑟,都是各自的爱好。” 顾浅羽说道:“选择何种生活方式,都无可厚非,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就好。” 他们边吃边聊,气氛融洽得很。 一旁靠在树边的李乔娥可就是煎熬了。 冼家,林家,王家,李密家,还有陆虎他们一个个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满林子来回飘的都是香味。 远远没看见大概会赞叹一句。 近距离能看到菜肴的色泽和那些人脸上的享受表情,那样的画面冲击,加上不断钻入鼻腔的浓郁香味,让李乔娥口中不由分泌出津液,她只得不断咽口水,否则就会流出来。 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让她心里像有一只猫在挠,痒得厉害,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八弟妹,你这菜做得真是太绝了!这灰豆腐尤其好吃!” “啧啧,做豆腐的时候感觉那么多,吃起来完全不够吃啊!” “就是啊,根本就没有尽兴,这就见底了?” “不行,以后八弟妹还是要多多掌勺,我们才有口福吃到这样难得的美味。” “举双手赞成!八娘子做的东西,御膳房的都做不出来。” “我家妹子,那手艺真是一绝!” ······ 大家边吃边感叹,满满一大锅菜肴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只吃了个半饱。 “来来来, 一起烤麂子肉!” “大家别急,刚才打赌的事,此刻已经有了结果,先兑现了再去烤肉不迟。” 顾浅羽朝着李乔娥的方向看了看,笑容明媚得很。 第141章 不能轻敌 李乔娥正在不住地咽口水,突然对上顾浅羽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对对对。”六嫂白先枝笑道,“李家小姐之前信誓旦旦说谁输了了,谁扇自己巴掌来着,现在胜负已定。” 李乔娥脸色很不好看:“什么我信誓旦旦,分明是顾浅羽故意激将我的。” 刚才她回想起之前的对话,终于反应过来,就是顾浅羽引着她一步步立下赌约的。 顾浅羽呲笑一声:“休要怪别人,谁让你自己来找茬?找茬的人总要付出些代价吧?” “你·······” 李乔娥瞪着顾浅羽,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李家小姐,愿赌服输,你若不想亲自兑现诺言,让我们代劳可好?”二嫂刘显菊笑问道。 “对呀。我们是很乐意助人为乐的。” 五嫂黄亚萍扭了扭脖子,双手互掰,将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 那架势立马就要上手了。 李乔娥一脸警惕:“不用了。我自己来。” “好啊。”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那就请李家小姐开始吧?尽快打完,别耽误我们烤肉的时间!” 李乔娥肺都要气炸了。 这群人已经吃了美食垫了底,完全无视了她还饿着肚子。 此刻这些人看着她,就像是一群食客席间看小丑的即兴表演,那戏谑的表情狠狠地刺痛了她。 顾浅羽自从知道李乔娥接替了万钧,向京城那位报告冼家的情况,随时准备将冼家置于死地,对她就不准备留情面了。 激将也好,怎么也好,自从她选择了站在冼家对立面,起心害冼家坠入地狱,那这些东西都是她该受的。 顾浅羽绝对不会因为她是女人而心生怜悯。 以前李乔娥只是逞口舌之勇,那她就和她打打嘴仗,现在李乔娥直接想冼家覆灭,那她就不会手软了。 “是啊,李家小姐快开始吧!” “二十个,我们帮你数!” 嫂嫂们也纷纷起哄。 李乔娥脸都气扭曲了,却迫于对方人多势众,她只得缓缓抬起了手。 扇她自己的耳光,她怎么下得去手? 想着自己白嫩俏丽的脸庞留下红红的巴掌印,她就打不下去。 “算了,也是为难李家小姐了。” 顾浅羽叹道:“不如陆官爷帮忙抽鞭子,二十耳光换十鞭子怎么样?李家小姐,你可是赚到了!” 李乔娥听到“鞭子”二字,浑身忍不住战栗。 白色花海,她被山神惩戒,被抽得跌出花海,背部骨头的裂痕时隔多久才慢慢好一点,她可不愿意再尝鞭子的味道。 估计听到鞭响她都会疯掉。 “不不不,我自己来!” 李乔娥快速地拒绝了。 “那就请快点开始吧?我们耐心有限。” 嫂嫂们不满她扭扭捏捏地耽误时间。 啪—— 李乔娥照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巴掌。 声音够脆,但实际力道不大。 “李家小姐,你这样敷衍,是不是明里拒绝官爷的鞭子,心里还是想官爷帮你?”顾浅羽轻笑道。 李乔娥怨毒的眼光几乎要将顾浅羽身上灼出洞来。 她咬了咬嘴唇,一闭眼,狠心往自己另一边脸扇去。 啪——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下可响亮多了。 李乔娥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手掌印。 啪—— 又是一声,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另一边脸上也浮现红色掌印。 顾浅羽挑了挑眉。 啧啧。 没想到李乔娥真能对自己狠下心来。 李乔娥紧咬嘴唇,对着自己左右开弓,将二十个巴掌毫不犹豫地全部扇到自己脸上。 她的脸被扇得红通通的,已经高高的肿胀起来。 够狠! 顾浅羽心里对李乔娥的看法又深刻了些。 大概因为李乔娥的骨子里流的李鸿明的血,她会和李鸿明一样,是个狠厉角色。 这个女人需要重新估计,不能轻敌了。 李乔娥默默地扇完耳根,狠毒的眼光将面前的人扫视了一遍。 现在让你们得意,等圣上派人来,将你们全部踏进泥里! 李乔娥恨恨地想着,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去火堆边烤肉去了,顾浅羽则和冼彦恒一起进了帐篷。 “老冼,这些天,李乔娥没有联系上面的人吗?”顾浅羽问道。 冼彦恒眼光微微冷了冷:“昨天还放了鸽子。” “无生发现她每次召唤鸽子都是将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含在嘴里。” 冼彦恒说道:“那东西像个哨子,但却没发出声音,但做完这些动作以后,鸽子就来了。” 顾浅羽一听就明白,那个分明是特制能发出超声波的哨子。 其实人的视力听力都很有限。 一般人的眼睛可以感知的电磁波波长在400到760纳米之间,有一些较特别的人能够感知到波长在380到780纳米之间的电磁波。 人耳亦如此,人可听到的频率为20到赫兹的可闻声波,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高于赫兹的超声波,人类都听不见。 鸽子的听力频率范围远大于人,它能听到的声波频率范围为0.05-12万赫兹。 顾浅羽能笃定李乔娥戴的这个招唤鸽子的东西就是能发出超声波的哨子。 这个特制的哨子应该是专门训练这些传递消息的鸽子用的,她们形成条件反射,能迅速找对位置。 而且此哨发出的声音其他人听不见,更增加了隐蔽性。 看来这李乔娥真是贼心不死,要将冼家除掉才后快。 “大概还要一天多的路程,就要进钦州城。”冼彦恒说道,“以往的经验,在城里,那些人不会妄动。” 顾浅羽点点头:“嗯。” 这次她们做的美容膏和美容茶,都已经将售卖的样品去试市场反应了。 所以顾浅羽想在钦州城停几天。 这次在野外连续住宿时间已经超过以往,估计官差那边也有同样的想法,她准备明天找找陆虎谈一谈。 临近大城,路边又出现了农田和村落。 这里紧邻大河,灌溉很有优势,地里的蔬菜瓜果长势特别喜人。 村落里农家养鸡养鸭的多,顾浅羽兜兜里有银钱,也不用狩猎了。 中午午食过后,她去附近的村落买了好些小鸡小鸭放空间里养。 这样以后就算往西北去,随时都能吃上鸡鸭,鸡蛋鸭蛋更是不用愁。 鸡蛋和成年的母鸡公鸡她和嫂嫂们都买了些,蔬菜瓜果也去地里摘了不少。 此时正是吃新鲜黄豆的时候。 青色的黄豆现磨出的豆浆,带点淡淡的嫩绿色,口感也比干黄豆更加有清新的风味。 陆虎见她们一个个满载而归,首先笑眯了眼。 看来今晚又有口福了! “陆哥,正好要找你有点事。”顾浅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陆虎身边。 陆虎笑容可掬:“什么事,妹子直说便是。” “马上到钦州了,陆哥你们怎么打算,准备在城里待几天?还是直接只是过路?”顾浅羽问道。 第142章 助助兴 “妹子莫不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陆虎见她问,知道必事出有因。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陆哥知道我们在白色花海停留了几天采摘芍药,我那是做美容膏用的,美容膏贵,小门小户舍不得花钱,这钦州大城,必定高门大户多,美容膏也有了去处。” “所以妹子想多在钦州停留几天?”陆虎瞬间会意。 她颔首道:“我确实是有此想法,但还要看陆虎你们的安排。” “妹子,你们赚银子,我们也有提成,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我们当然是百分百支持。” 陆虎知道她赚钱的点子多,银钱在前面招手,他哪里有不乐意的道理?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我就知道陆哥肯定会答应。那就先谢过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陆虎笑得无比爽朗。 当天晚上,顾浅羽和嫂嫂们一起用了中午购买的新鲜食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那真叫一个丰盛! 平时在野外挖点野菜,猎到动物就吃吃烤肉炖肉,哪里有今天这样丰富的新鲜蔬菜和家养的鸡鸭? 大伙都吃嗨了。 陆虎甚至将顾浅羽之前送她的那瓶好酒都开了,大家都小酌了一点。 酒肉下肚,气氛起来了。 林俊熙趁着酒兴,站起身:“大家吃美了喝美了?我来给大家助助兴!” 林俊熙将陆虎的佩刀舞得虎虎生风。 清朗的月色,一身豪气的汉子,挥舞出铁马金戈。 画面太美,一众人都看痴了。 这样的人,不在战场上杀敌,不为保卫众生而发光发热,耗在这流放路上实在是可惜。 墨儿和林家两个孩子一起表演了诗词朗诵。 小孩子声音脆脆的,特别奶气,故作大人,无比郑重地背着手念诗词,偏生呆萌的模样太乖巧,让下面一众长辈们的心都被萌化了。 有王清廉在,平时有空给墨儿和林家两个孩子启蒙,教他们背诗书,倒也没有因为流放耽误孩子。 古灵通过中药的调疗,加之心情愉悦,落水的后遗症基本痊愈了。 她正当活泼的年纪,被父亲管束这么些年,和母亲一样开朗的性情其实只是暂时被压抑,这些天和顾浅羽她们一起,彻底让她的天性复活。 古灵古筝弹得特别好,但出门没有带,她倒是随身带着陶埙。 当她将陶埙吹响。 陶埙那通过烈火淬炼过的声音,和竹笛的声音一样悠扬,但却更加内敛平和。 顾浅羽是第一次见到陶埙,她专门在空间学习系统查询了一下。 埙是古代一种吹奏乐器,有陶制,也有用石、骨、象牙制成的。 其形大如鹅蛋或鸡蛋,顶部稍尖,底平,中空,有球形或椭圆形等多种形态。 其顶上有吹口,前面有三、四或五孔,后面有二孔,古今各异。 月色下的古灵静静站在那里,模样甜美,神态安详,宛若落入凡间的仙子。 陶埙声在树林里环绕上升,让所有人的心里平静又祥和。 一曲终了,大家还沉浸在如痴如醉的状态中,什么反应都没有,让古灵有些不知所措。 噼里啪啦—— 顾浅羽带头鼓掌,一群人才如梦初醒,纷纷鼓掌喝彩,让古灵羞红了脸。 “灵儿姑娘,你真厉害,这样的陶疙瘩也能吹得这样好听。”顾浅羽赞叹道。 陆虎将脑袋凑过来:“远远看起来就是个石头,石头也能吹得响?还那么动听!” “陆官爷,什么石头,这是陶埙,中间是空的,还有孔。我们小姐每一种乐器都会演奏,而且都很厉害。”小莲一脸的自豪。 “小莲,哪有自己夸自己的。”古灵扯了扯小莲的衣袖。 小莲笑嘻嘻地说道:“小姐,我可没有夸大其词,本来就是实话实说的。” “对对对,小莲说得不错,我们没有听过古灵小姐演奏其他乐器,但这个陶埙确实的非常好听!” “灵儿姑娘,学这个不容易吧?就算中空有孔,也不是谁都能吹响的吧?” “是啊,这个还是要看天赋的。灵儿姑娘应该在音乐方面就很有天赋。” “灵儿姑娘真厉害!” ······ 其他人也纷纷赞叹不已。 古灵虽然红着脸,但她眼里有光。 顾浅羽知道,这些发自内心的赞叹,对古灵心灵创伤的治愈非常有好处。 希望你能找回自信,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有了前面人的抛砖引玉,其他人也表演了节目。 直到深夜,他们才纷纷散去,心满意足地去会周公去了。 古灵那边决定了顺流而下去宜澜城投奔母亲。 第二天一早,冼彦恒这边安排的船已经停泊在他们住宿附近的河边。 顾浅羽送古灵他们三人去坐船。 河风将芦苇吹得沙沙作响,古灵紧跟在她身边默不作声。 古灵之前在这河里溺水,顾浅羽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对河水产生了畏惧心理。 “灵儿姑娘,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些怕河水?”她轻声问道,“我早该想到的,应该让你走陆路。” 古灵抬起头看向她,腼腆地露出一个笑容:“夫人,我没事,我喜欢坐船。” “我听说夫人和我一般大。夫人懂的东西那么多,我真是望尘莫及。我有点舍不得离开你们。” 刚才和嫂嫂们告别的时候,古灵还笑容灿烂,此刻眼圈都是红的。 “古灵,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虽然这么些年没有怎么和外面接触,但你学的东西多啊。” 顾浅羽赞叹道,“有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你当得起这句话。” “不要看轻自己,我也不过是恰巧知道了你不知道的,你会的东西我也不会啊。就像你昨晚吹的陶埙,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会吹了。” 顾浅羽说话毫不做作,她是真心觉得古灵很不错。 古灵听了她的话,有些脸红,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开心恩人的认可。 “你好好跟着母亲生活,我们这一别,也不是不再见面,等你遇到好的郎君,我还要来喝喜酒!” 顾浅羽打趣道:“到那时,古小姐不要看到一个叫花子来讨喜酒,随便将我轰了出去就行。” “夫人。” 古灵突然听到她说郎君,又说什么喜酒,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浅浅梨涡:“唉哟,古小姐这是害羞了?你这么优秀,当得起好郎君的。” “夫人,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和母亲都会盼着夫人来家里的,还望夫人不要食言。”古灵诚恳道。 顾浅羽颔首:“我是个爱热闹的,好事绝对不会错过,古小姐就放心吧。” “到了宜澜,要好好爱你的娘亲,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勇敢一点,像昨天晚上一样,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优秀。”她鼓励古灵。 古灵眼神坚定:“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的。” 第143章 真是放肆! 此时,河边的那艘船上,无灭正站在船头,看到他们连忙跳下船来。 “夫人。”无灭拱手行礼。 “古小姐、小莲、阿福,这位是送你们去宜澜的无灭大哥,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他会护送你们到家。”顾浅羽向几人介绍道。 双方都行了礼。 顾浅羽背的布包里,小家伙突然从里面探出头来。 “珠珠也知道你要走了,你带了它几天,它舍不得你。” 顾浅羽将包里的小白狐捞出来,放在臂弯里。 古灵为小白狐顺毛:“珠珠,我走了,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争取早点长大。” 小白狐眼睛眯成一条缝,非常享受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你喜欢小动物,家里也可以养个宠物陪你。”顾浅羽建议道。 动物都是治愈师,对古灵心理创伤的愈合很有帮助。 “嗯。”古灵点点头,“我也准备养一个有眼缘的小猫或者小狗。”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古灵三人随着无灭登上船,站在船头向顾浅羽招手。 顾浅羽抱着白狐,笑着和他们道别。 古灵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几天的时光,是她这辈子都值得回味的美好。 顾浅羽,还有她周围的这些人,让她重拾生活的信心。 她也要勇敢地走下去,孝养娘亲,过好自己的未来。 流放队伍在行进了大半天后,进了钦州城。 这座城的规模和京城也差不多,繁华程度是他们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比的。 直隶州确实不一般。 嫂嫂们仿佛有一种回了京城的错觉。 陆虎带着他们依旧找了个位置比较偏僻的客栈住下。 冼家仍然是老习惯,让冼彦恒单独住了一个小间。 上次古庆祥的事情处理花了两天时间,结束后,顾浅羽就和无灭匆匆回了队伍。 那个转运使徐谦,顾浅羽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去查探。 她之所以和陆虎商量在钦州多停留几天,不仅是要做美容膏的生意,其实深层的原因也是想去会会这个转运使。 晚食过后,她给冼彦恒换了药,直接离开,在空间换上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客栈。 她之前已经打听过了。 那位转运使居住的地方并不隐蔽,是众所周知的。 上次开赏花会的地方叫凝香居,转运使在钦州下榻之处正是这凝香居。 此居所平时就是州府专门接待上级官员的地方,配备有专业的人员,衣食住行都照顾得很全面,让高官能亳无后顾之忧地专心视察。 凝香居名字的由来,和它内部栽种的四季花木相关。 一年四季,不论何时来到钦州,这里都有繁花绽放。 现在正逢夏季,池塘里荷花开得正艳,假山旁边的三角梅耀眼,绣球花明丽,还有清香逸人的茉莉和芬芳的栀子。 确实是赏花的好时节。 顾浅羽很快到达凝香居,饶过守卫,直接往里面最大的楼阁聚馥阁而去。 此刻天色已暗下来,一天的燥热正在缓缓褪去,空气中有暗香浮动。 聚馥阁为三层楼阁,下层为会客大厅,中层为各位官员办公之所,上层为官员的住所。 此刻下面两层外面的灯笼已经亮起,最高层的室内透出亮光。 顾浅羽施行潜行术,借着夜色的掩护,直接上了第三层。 这位转运使的年龄和相貌、以及一些基本情况,她已经从小莲和冼彦恒那里有所了解。 她刚跃上三楼,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隐身在楼阁的廊柱之后。 “大人,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沐浴更衣了。” 一位小厮恭敬地说道。 “好。”一个人回应道。 这位大人应该就是转运使徐谦了。 这声“好”太过简短,顾浅羽几乎没有听出任何情绪。 那个小厮立即从房间里出来,噔噔噔下楼去了。 待脚步声走远,房间里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二爷,你别生气,小的不是为了别的,大爷很快就要到钦州,你做得太明显,到时候大爷也圆不过去。” 徐谦语气有些不好:“好啊,我现在连行动你们都要管了,真是放肆!” 第三人的声音则不温不火:“二爷,小的不是跟你斗气,而是真的为您好。” “你老想想,如果真是弄一大堆人到这凝香居,你是大爷的人,你让大爷怎么办?” 第三人几乎是苦口婆心了。 “那些人不是外头随随便便找的人,都是官宦家的,哪里那么容易打发?” “大爷的位置高,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巴不得找他点不是,二爷这样做,不是将把柄递到那些人手里?” “大爷就是你的伞,大爷真要有点什么,还不得波及二爷,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第三人说得诚恳。 大概徐谦也在沉思,一时间里面声音都歇了。 “真是麻烦!”徐谦说道,“闷死了。” “二爷,还需多多忍耐几日。”第三人语气始终很是平和。 “那个知州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徐谦不高兴地说道,“当初信誓旦旦的是他,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听说是抱恙了,暂时在家休养。”第三人回答。 “我看是躲着我吧?” 徐谦的语气特别不好。 “会不会,他瞧出点什么?” 半晌,徐谦猜测道。 “不会吧,”第三人说道,“二爷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妥。” “我也这样觉得。”徐谦亳不谦虚地回答。 “好了,伺候我沐浴吧。” 他不满道:“这么大的凝香居,连做饭都是男子,我猜连守门的狗都是公的吧?太没劲了。” 顾浅羽微微蹙眉。 此人既然是转运使,在官场浸淫数十载,必然是八面玲珑的角色。 为何如此粗鄙不堪? 毛毛躁躁像个愣头青? 还是说此人平时在人前全是作伪? 回到没人的地方才是真性情? 总之顾浅羽对他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太好。 看第三人的劝慰,那赏花会和后面那些人要塞女子进来都是事实。 他们还特意提到古庆祥,所以假古庆祥要将古灵送给转运使也确是事实。 此时,一个人举着灯在前面照亮,一个男子紧随其后。 顾浅羽看到后面那人的衣着,确信这位就是转运使徐谦。 他们二人是背对着顾浅羽往前去浴室,顾浅羽没来得及看清人脸。 徐谦已经年逾四十,但体态不算臃肿,走路也很有气势,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绝对会以为此人特别沉稳。 好一个伪君子。 但他二人口中的大爷二爷是怎么回事? 看情形,这位徐谦很怕那位大爷。 那第三人不拿大爷压他,估计他能上天! 徐谦去前面的浴室洗浴,顾浅羽还是在此处等着,她想看清此人究竟长着怎样一副嘴脸。 顾浅羽隐身在阴影里,看着远处巷子里或明或暗的灯火,感受到夜风吹过脸颊的舒爽,院子里的花香被风吹上来,夜色里分外明晰。 第144章 何许人也? 徐谦没有让顾浅羽等多久,很快洗浴完毕从浴室那边走回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衣袍,在夜风吹拂下显出几分潇洒的意味。 灯光下,此人是一张国字脸,鼻梁挺直,眉宇间带着几分刚毅,一双带着朦胧水雾的桃花眼有些让人意外,眼神游离,破坏了那份严肃,嘴角棱角清晰,配上那双眼睛,分明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主。 顾浅羽在心里啧啧了一下。 此人的外表倒是确能和他刚才的语言贴合。 果然是个好色之徒啊。 之前冼彦恒说他学富五车,她还对其抱有一丝幻想,觉得是那个假古庆祥硬要往他身边塞人。 现在看来,分明这个徐谦和假古庆祥一拍即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徐谦进了房间,顾浅羽不准备多待,正要准备离开,却听到凝香居门外传来马蹄声。 嘚嘚嘚——吁—— 一辆马车很快停在凝香居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两人,打着灯笼进了大门。 灯笼淡淡的光亮在院子里穿行,所到之处,映出周围植被的俏丽剪影。 亮光最后来到聚馥阁楼下。 大半夜的,何人这时来此? 顾浅羽好奇地隐在阴影里。 有淡淡的脚步声渐渐从楼下传来,轻柔低缓。 顾浅羽躲入廊柱后面。 来人进了主屋。 “大爷来了。”之前和徐谦对话的那个人开口招呼。 “兄长。”徐谦的声音也响起,语气似感意外。 “大爷,舟车劳顿,可进晚食?小的吩咐厨房为你们煮点柔软好克化的吃食?”之前那人开口。 “好。双瑞,跟着双寿去厨房,蒸份蛋羹,你想吃什么自己解决。”徐谦的大哥回答。 “好的,小的马上就去。”双瑞回答。 两个人出了主屋下楼去了,房间里只余徐谦和他大哥两人。 顾浅羽原先以为来的是位女子,只等来人进屋,她就离去。 之前听徐谦的说话,感觉他很敬畏他的大哥,此刻他的大哥突然出现,顾浅羽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这大哥究竟何许人也? 连堂堂转运使也敬畏几分? “兄长,你又深夜赶路,晚间视野有限,确实不太安全。” 徐谦语气里有几分嗔怪,更多的是关切。 “无碍,这条路双瑞走惯了。”徐谦大哥声音淡然。 “二弟,这十几天,你这边如何?”徐谦大哥问道。 此人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多少情绪,却自带着几分威严。 “兄长,此时已然夜深,你先吃点东西休息,明天我再向你汇报。” 徐谦和他大哥说话,比起之前和双寿的说话,无论语气语调都安定了不少,那股浮躁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起来。 真是个两面派啊! 人前人后完全两样。 “无碍,等双瑞回来也要花点时间,你就挑几个简单的说说就是了。我们哥俩说话,不必这样紧张,怎么都出汗了?” 徐谦大哥说到后面突然发现自家二弟有些不自然。 “兄长,我这是热的,小弟怕热,兄长是知道的。” 投射在窗纸上的影子动了动,应该是徐谦伸手抹了抹额头。 顾浅羽在心里冷笑。 听他之前那些抱怨,堂堂转运使,满肚子花花肠子,这真要放到灯下来说,还真是够丢人的。 也不知道他除了开了赏花会,有没有干正事? 徐谦推脱之间间,双瑞带着食盒进了门。 “兄长先吃饭,别饿坏了身体。”徐谦连忙说道。 “双瑞,你别伺候我了,你赶紧去吃,待会让双寿来收拾碗筷。”徐谦大哥说道。 “好的,爷慢用。” 双瑞退出了房间。 “你也回吧,明早交一份这些天的重要记录给我。”徐谦大哥说道。 “好好好。兄长吃完早些歇息。”徐谦如释重负地回答,立即从主屋出来,速度快得好像怕他大哥变卦。 他去了靠浴室旁边的一间屋子。 主屋里传出调羹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在这静夜里特别明显。 顾浅羽认定这位徐谦是个草包。 刚才分明推三阻四地不想向他大哥汇报,说话吞吞吐吐,离开倒像个兔子一样跳脱。 对于他大哥的身份,她更是存疑。 何人当得起转运使的大哥? 和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她急需神启营情报网的信息。 双寿不久就来收碗筷,主屋的灯很快灭了。 顾浅羽不再多留,立即施展潜行术,迅速回到客栈。 客栈除了走廊上亮着几盏灯笼,房间里的灯都灭了,四处静悄悄的。 顾浅羽轻轻推开冼彦恒的房门。 正在睡觉的冼彦恒瞬间睁开了眼。 顾浅羽拿出夜明珠,看到冼彦恒已经端坐在床头。 “老冼,打扰你休息了。”她抱歉地笑道。 冼彦恒神色清冷:“无妨,有何要事?” “我打探到转运使徐谦有位大哥,这大哥是何许人?不知道暗卫那边有没有具体信息?” 顾浅羽开门见山地问道。 冼彦恒往上看了看,无生立即从屋顶落下。 “夫人。”无生拱手见礼。 “徐谦是徐家嫡长子。”无生说道。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那···难道是他在外结拜的大哥?” “这位大哥很有城府,地位应该不低,突然到徐谦住地夜访,徐谦对其颇为畏惧。” 她自语道:“让转运使敬畏的人能有哪些?” “还有,这徐谦如老冼所说有大才,为何行为颇不稳重,且人前人后是两副作派?” 她微微蹙眉:“徐谦生就一双桃花眼,还真是个好色之徒······” 冼彦恒见她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嘴中念念有词,颇多不解之处让她困惑。 他望了望无生,无生点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让无生再去打探。”冼彦恒说道,“看来古家小姐所言不虚。他若真是劣迹斑斑,这人也就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换了。” 顾浅羽垂眸良久在思索,此刻听到冼彦恒的话,突然眼前一亮。 “老冼,你倒是提醒了我,我有办法了!” 冼彦恒看向她:“哦?什么办法?”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是这样······” 三人商量完毕,她出门回了空间洗漱,定好闹钟睡觉,很快进入甜美的梦乡。 第二日卯时三刻顾浅羽就被闹钟闹醒,起床从冰箱里拿了些面包牛奶吃了,然后就在镜子前面一阵捣鼓。 卯正二刻她出了空间,上了客栈后门口的一辆马车。 无生穿上了家丁的服饰,驾车将她送到凝香居门口。 此时的凝香居大门紧闭。 无生跳下马车,径直去叩门环。 砰砰砰—— 凝香居的大门上是个铜制的兽头铺首,双眉倒竖,口中含环,铜环敲击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响亮。 第145章 见还是不见? 门房很快来开门。 “我是古府的家丁,我们家小姐才从外地祭祖回来,按约特来拜见徐大人。”无生拱手说道。 之前的赏花会,钦州大大小小的贵女都来了。 凝香居里的一众人等全是爷们,也跟着沾了徐大人的光,饱了眼福。 至于古府家丁口中所说之事,他一个门房确实做不了主:“请稍等一下,我去问问老爷。” 无生又拱拱手:“有劳。” 从门口到聚馥阁还是很有一段距离,门房跑着去,在楼下遇到双寿:“小爷,外面有位古府的小姐求见徐老爷,你看······” 双寿在徐谦手下做事,昨天规劝的人也是他。 门房一提古小姐,他就知道这是古知州家的那位嫡小姐了。 双寿问道:“谁送来的?可有旁人看见?” 门房老实作答:“是古府的家丁驾着马车送来的,小姐尚在车上,清晨街上无人。” “你先将人请进来,引到云英轩喝茶,我去通知大人。”双寿说道。 “好。”门房立即转身往外走。 此时不过辰时,街面上几乎没有人。 顾浅羽带着帷帽下了马车,和无生一道跟在门房后面进了凝香居,顺着回廊到了云英轩。 “小姐请稍等一会儿。”门房为她沏了茶,“请先用茶。” 顾浅羽接过轻声说道:“多谢。” 门房道了一声抱歉,自己先回门口去了。 顾浅羽在来云英轩的途中,遇到几拨巡逻的守卫。 这凝香居的安保工作还是做得不错,虽然对她对无生都没用,但对付一般的蟊贼绰绰有余。 双寿上了聚馥阁三楼,直接找到二爷:“二爷,古家嫡小姐求见。” 二爷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嫡小姐,立马醒了,精神百倍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终于来了?” 双寿悄悄摇了摇头。 “二爷,大爷已经回来了,你是不是应该知会他一声?”双寿说道。 二爷面上的喜色瞬间消失了,脸色一沉:“怎么早不来?此刻才来,有点太不凑巧了。” “那二爷是意思?见还是不见?”双寿见他有所顾忌,立即追问。 二爷垂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禁不住动摇了,他咬了咬牙:“见!” 双寿悄悄叹了口气。 “古家小姐此刻在云英轩喝茶。”他告知了古家小姐的位置。 二爷眼睛亮了一下,瞬间想起什么:“进来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无人。小姐坐马车,由古府家丁护送来的。”双寿回答。 “好好好。”二爷像是放心了,心情愉悦地连说了三声好。 “伺候我洗漱更衣,为我绾发,我去见她。”他意气风发地直接往盆架走去。 盆架上的铜盆里,双寿之前已经端了热水过来,当时他不愿起床,此刻水应该不热了。 “二爷,我换一盆水吧。”双寿说着抢先一步准备端盆子。 二爷摇摇手:“不用,不用,不能让人家小姐久等。” 他洗了脸,绾了发,戴了个白色的玉冠,换上一套白色的长袍,束上腰封,自己对着镜子来来回回地照了照。 镜中人身材虽不是纤长,但也不臃肿。 他微微定了定神,将他眼眸里的雾气藏了藏,抿了抿嘴,让唇线稍稍往后挪了挪,轻轻往上抬了抬下巴。 镜中人的气质多了几分庄重。 “走。”他满意地迈开步伐,端庄地出了门。 双寿跟在他半步之后,送他下楼,目送他往云英轩走去。 顾浅羽没有动桌上的茶。 她此刻身着一身淡雅的浅蓝色裙装,戴着帷帽,挺直了背静静坐在椅子上,气质很是高雅。 有人直接进了云英轩。 大概是看到里面坐着位女子,颇感意外道:“你们是?” 顾浅羽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像是昨晚最后回来的那位大爷。 她透过帷帽上的白色薄纱看过去,只见来人穿着便装,身形体态倒是和昨日见到的徐谦有几分相像。 “我们是在此处等徐大人的。”无生向着来人拱了拱手。 “你们是何人?找徐大人有何事?”那位大爷有些意外。 “我是古府的家丁,这位是我们家的大小姐。”无生回答。 “古府?可是古庆祥的知州府?”那位大爷问道。 “正是。”顾浅羽起身对着他福了福,“大人可是认识家父?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对方向顾浅羽还礼:“古知州,自然是认识的。” “我正是你们要找到徐大人。”对方微微笑道,语气很是和煦。 “原来大人也姓徐。”顾浅羽又对着他福了福,“不过我们要找的是徐谦徐大人。” “哈哈哈。”对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得特别爽朗。 顾浅羽有些莫名其妙:“大人,小女子是说错什么话了吗?惹得大人这样大笑?” 对方收住了笑声:“古小姐,本人正是你口中的徐谦徐大人。” 蛤?! 顾浅羽脑内电光火石,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原来,昨天这位徐谦回来之前,那个二爷和双寿的对话,是这个意思? 那位二爷分明是徐谦的替身! 古代人真会玩! 还搞分身呢! 顾浅羽正在垂眸思索昨夜的对话,猛然听到一个人说着话转进屋来。 “让古小姐久等了,徐某······” 二爷梳妆完毕,从容地往云英轩走。 他脚步轻快,嘴角不由上勾。 古庆祥果然很守诺啊! 识时务! 有眼色! 他喜欢!! 他得在大哥面前多为他美言几句。 眼见云英轩就在眼前,他的心里居然开始打起小鼓。 他想起她那宛如幽兰的气质,就像雪山上清冷的雪莲,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对人有莫大的吸引力。 他这个阅女无数的人,第一次感觉自己动了凡心,胸中那颗心脏,像要跳出胸膛。 该如何开场白,给古姑娘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头脑里思绪不断翻腾,转眼间已经到了云英轩门口。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一脚跨了进去。 说了一半的话被卡在喉咙。 看到徐谦的那一刻,他直接呆住了。 大哥怎么会在这里? 古小姐怎么在和大哥说话? 顾浅羽和徐谦一起看向进来的二爷。 基本想通了原委的顾浅羽,故意吃惊地问道:“你是徐谦徐大人,那这位进来的大人是谁?” 徐谦看到自家二弟一身洁白衣衫,玉质腰封和头上的玉冠含蓄柔和,他收敛了平时的浮躁之气,倒有几分风流潇洒的意味。 再想想等在云英轩气质高雅的古家小姐······ 看来谁他不在钦州,二弟利用他的名头,搞出些事情? 徐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向顾浅羽解释:“这是在下胞弟徐谨。” 原来叫徐谨? 顾浅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果然有些人的名字和性情是完全相反的两面。 徐谨徐谨,谨言慎行,他名字里的两个寓意,都被他完美的反向演绎了。 “我所知道的徐大人,不正是刚进来这位吗?” 顾浅羽故作奇怪道。 第146章 梦醒了 徐谨眉头突突突直跳。 他今天碍于大哥已经回来,本不好再见古家小姐。 但一想到古家小姐宛若冰山神女般的气质,今天终于肯亲自到凝香居来单独见他,他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他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内心,最后还是压过了理智,让他头脑发热地精心梳洗一番来相见。 好死不死。 他的大哥昨日舟车劳顿,依旧没有改掉早起的习惯。 他还在睡懒觉,徐谦已经在凝香居里漫步晨运,路过云英轩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古家小姐。 他本想低调地偷偷与古家小姐相见一下,重新约个时间,没想到直接被他大哥撞见。 此时大哥的眼神已然起疑,他正在思索如何将此事圆过去,却听到一旁已经整懵的古家小姐突然发问。 这句问话,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仿佛山雨欲来暗云涌动的天际,骤风起兮前的那一卷凉意。 徐谦愣怔了一下。 他们兄弟二人,都遗传了母亲的端庄容貌,他有八九分肖母,徐谨则有七八分和母亲相似。 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之人,只要两人不是站在一起,很难区分他俩。 所以作为公务繁忙的徐谦,有时区分事情的轻重缓急,让徐谨暂代他去不太紧要的地方,先打打前站。 他则将精力分出来去处理比较紧急的事情。 他的二弟从小就很听他的话,他也觉得这些年来,他不断升迁,其中少不了他二弟在背后默默支持,他打心眼里信任他的二弟,感激他的二弟。 本次他提前将要事处理完回来,却突然遇到知州的小姐主动来居所找他。 虽微感奇怪,他也以为是古知州有事。 刚才听到徐谨进来的说话,才知道古小姐是来找二弟的。 此刻古小姐的问话,更是坐实了二弟利用他的名号在外搞了些什么。 “古小姐,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公务繁忙,有时徐谨会代我处理一些事情。” 徐谦不好过多解释他不在的时候,徐谨本是以他的身份对外和那些地方官员见面,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将重要的事情记录由他回来处理。 顾浅羽心里冷哼。 大概徐谦并不知道他二弟在外面搞了些什么名堂。 既然他想瞒着他大哥,那就让她来捅破这张纸吧。 “徐大人所说的一些事情,包括为大人您纳妾?” 顾浅羽故意将语调放得很轻,仿佛是羞涩得不好开口,又不得不开口询问。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徐谦脸色大变,猛然看向徐谨。 徐谨正在思索对策,冷不防顾浅羽直接将事情捅到他大哥面前。 他惊讶地看向顾浅羽。 说好的冰山美人呢? 怎么一夜之间冰雪融化? 一张樱桃小嘴诱人,说出的话却刀刀见血? 顾浅羽见他们二人对视,一个眼眸中透出怒火,另一个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大哥的眼睛。 顾浅羽微微弹动手指。 两枚薄如蝉翼的袖珍窃听器悄无声息的贴上了他二人的衣领。 “古小姐请稍候。”徐谦略微颔首。 他将头转向徐谨:“跟我出来一下。” 他二人一言不发地出了云英轩。 顾浅羽淡定地坐着。 待他们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徐谦大步走在前面,徐谨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他们离开云英轩,顺着小径去了荷塘边的听雨亭。 徐谦眼睛望着面前的荷塘。 荷塘里被风吹得翻起的荷叶,像一片片翻滚的绿浪。 “二弟,此事如何解释?这位古小姐说的可是事实?” 他背对着徐谨,但徐谨依旧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怒气。 “难得我的好弟弟还为我张罗纳妾呢!” 徐谦的话虽然听不出情绪,徐谨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兄长······我······” 他想解释,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不在钦州的时候,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徐谦想起昨晚让他汇报时的吞吞吐吐。 “难怪昨晚不愿意向我汇报,原来是心里有鬼?” 徐谦摇了摇头:“二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谦一直没有转身,但他周身的怒火让徐谨不敢亲近。 徐谨沉默着。 面对大哥,他一直都很敬重,但是大哥的优秀像一个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有大哥在,他永远翻不过去。 有大哥在,他只能是他背后的影子。 大哥一步步当上了转运使。 他只是他的垫脚石。 他顶着大哥的身份,那些人一个个都巴结他,都捧着他。 身在那些人崇拜的眼光中,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徐谨,他觉得自己就是徐谦。 但是,大哥一回来,他的梦就醒了。 徐谦是大哥,他不过是他的替身,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笑话。 徐谨苦笑了一声。 “兄长,在你眼里,我这个当弟弟的算什么? 我怎样做才不让你失望?” 在兄长眼里,我就是个废物吧?” 徐谨苦笑不已。 “我从小到大都比不上兄长。 兄长像天上的太阳,是我仰望的对象。 我一直甘愿当兄长的小跟班。 只要是兄长让我做的。 我都是毫不犹豫地去做。 只要是为兄长好的。 我都义不容辞。” 徐谨露出自嘲。 “我处处为兄长着想,处处为兄长考虑。 但谁为我考虑? 兄长,你为我考虑了吗? 兄长想过为我考虑吗?” 他越说越委屈。 “兄长一步步升迁到转运使。 身份尊贵。 我呢? 我是什么? 我只是你的身后的一个影子。 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他情绪激动。 “人人都知道你徐谦是转运使。 我只是你的替身。 不管他们人前人后多么尊重我, 其实尊重的都是你。” 徐谨悲愤。 “兄长,我何时主动向您要求过什么? 我不过是喜欢古小姐,这有什么错?” 徐谦一直面向荷塘,面对徐谨的委屈和质问,他一直静静地听着。 直到徐谨接连问了两个问题,他才缓缓转过身。 虽然他动作幅度并不大,但徐谨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二弟刚才对我的质问,直接将我推上了审判席。” 徐谦语气稳定,仿佛之前的怒火已经完全消散了。 徐谨知道真正生气的大哥不可怕,可怕的是怒火后的平静。 “就刚才二弟提的所有问题,我一一为你解答。” 他看着徐谨的眼睛。 “二弟说我从未为二弟考虑? 请问二弟,当初不愿读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第147章 这是何意? “不想致仕,所以也就请兄长不要逼着我学习了。”徐谦学着徐谨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二弟还记得自己的话吗?” “你家里的邵氏,是不是二弟亲自看中,我去提亲的?” 他仿佛回到当时的情形。 “我高兴自家兄弟有喜欢的人,专门为你去调查了邵家的情况。 知道邵家家风好,我便亲自为你娶妻。” 他继续说道。 “我记得二弟娶亲那天,可是拜了母亲大人,还专门拜了我。 你说是兄长如父。 没有兄长娶不到这样好的媳妇。 还说要像孝敬父亲一样对我好。” 他看着徐谨:“二弟可是将这些事都忘记了?” “当初主动要求做我背后的影子,你是如何说的?” 他语气不缓不急:“自己天天无所事事,想为兄长分忧,兄长高升,徐家有光。” “我当时怕你接受不了做我的替身,你如何宽慰我的?” 他回忆起往事,声音未变,但眼眶里分明泛了红。 “为兄长做事。 无条件支持兄长。 哪怕为兄长垫脚,也是无怨无悔。 因为兄长在,徐家不散。 兄长是徐家的功臣。” 他深情道:“二弟,你如此深明大义,我这个做兄长的是多么欣慰?” “我知道你喜好玩乐。 所以,你偶尔顽皮一下, 我也因为你要辛苦扮我, 假装视而不见。 在背后默默为你善后。” 徐谦问道:“二弟有时做得过火,从来没有奇怪过自己为何没受惩戒吗?” “母亲心疼你少时亡父,对你颇多偏爱,也时刻提醒我多对你好一点。” 他声音低沉:“我从未知道,二弟其实心里是这样委屈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 “二弟扮做我做的事情,都是参加宴会,和下级官员初次见面。 是些既定的程序,多参加几次就能游刃有余。 你做的工作是收集问题,而真正解决棘手问题的是我。” 你觉得做的工作就是我工作的全部? 过两天有个内部会议,二弟可以代我去参加。 看看你是不是能在会议上将问题解决?” 他回到对话的导火索上。 “至于这位古小姐,不知道我不在钦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但父亲咽气前是怎么说的? 你不是答应了父亲? 君子应守诺。” 说到这里,徐谦看着徐谨,等着他的回答。 徐谨垂眸,始终没有答话。 “还是让我来回答吧。”徐谦见他不愿回答,替他说道。 “我们徐家家规: 婚姻是一世一双人。 不休妻不纳妾。” 他叹息道:“父亲只有母亲一位妻子,他以身作则。 我们都答应了遵守徐家家规,二弟如何还会起了纳妾之心? 即便这古小姐千好万好,她没有在邵氏之前遇到你,那也是你们有缘无分。 怨不得别人。 如果今天我没有碰到, 二弟是不是准备在外面养一个外室?” 徐谨被徐谦戳中了心事,虽然没回半句嘴,其实他心里是不服的。 这些年,他在外面见得多了。 谁家不是三妻四妾? 为何他们徐家要墨守成规? 父亲过世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不知道只娶一妻和娶三妻四妾有何不同。 但他后面见得太多了。 他虽然不爱学习,才学比不过兄长,但他和兄长一样,生就一副好皮囊。 即使没有兄长的身份增色,光是外表都是受那些女子青睐的。 邵氏年岁大了,身体不好,色衰得厉害。 有人往他这里塞美女,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不应该动心吗? 兄长何至于如此大动肝火? 而且他辛辛苦苦为兄长分忧,在兄长口中,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自己的付出就是这样被轻轻巧巧地抹杀了? 他 意难平! 实在是忍耐得太久了。 兄长才学超过他,他承认。 但兄长在官场浸淫数十载,他在官场的时间也不短,为何兄长就那样笃定自己不行? 兄长坐的那个位置,他真的就坐不稳? 说到底还是兄长看不起他。 何必将他说得如此不堪? 徐谦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知道他在思索,耐心对他劝慰。 “官场如战场。 我走到转运使这个位置,那也是如履薄冰,无数人盯着这个肥缺。 但其实这个位置关系重大。 稍有不慎就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徐谨听到“肥缺”二字眉头一跳。 这个位置确实是肥缺,无数人都将他这个替身奉若神明。 他太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了。 仿佛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 对自己说的任何话都会赞同执行。 绝无违逆之心。 这就是权利啊! 谁阻挡得了权利的吸引力?! 他一直是兄长的乖弟弟。 但装乖他已经装累了! 听听开始古小姐的问话,如果不是大哥主动跳出来说明,谁会知道他是徐谨,是徐谦的替身? 谁都知道他是转运使徐谦。 徐谦的影子,他当腻了! 徐谨的身份他不想要了! 他要当徐谦!! “兄长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但兄长,如果让我坐你的位置,未必不能如你一样处理好事务。” 徐谨想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二弟,我爱你护你,因为是我的胞弟,只希望你不要逾矩。官场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徐谦苦口婆心:“不要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外人,这样才能小心驶得万年船。” “兄长,我活了几十年,一只都未逾矩。但我现在累了,我想试试逾矩。” 徐谨的语气变得很坚定。 “二弟,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徐谦痛心道。 “兄长,那是因为我不想听了。” 徐谨突然提高了音量。 “兄长,你明不明白? 我不想当影子了! 你明不明白? 我不想只藏在你背后了!” 徐谦很奇怪自家弟弟态度的突然强硬,他蹙眉道:“二弟,你这是何意?” 一直在监听他们二人说话的顾浅羽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之前徐谨一直沉默,虽然没说话,但他肯定在思索。 此刻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听起来很突兀,但其实是他思索权衡后的结果。 顾浅羽昨晚在聚馥阁看清了凝香居的全貌,整个凝香居的地图此刻就在她的脑海里。 结合他们出门的位置,还有监听中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和比云英轩更大的风声,她大概猜测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荷塘边。 作为他的兄长,一直深陷在亲情里的徐谦,如果不能及时捕捉到危险的气息,那么他此刻的处境堪忧! “糟了!徐谦有危险!荷塘方向!” 综合环境和徐谨态度的转变,语气的坚定,顾浅羽终于明白他下一步的动作。 她低呼一声,立即冲出了云英轩的门。 无生听清了她的说话,也猛然往前发力,很快跑在了她的前头。 第148章 成王败寇 徐谨直视着徐谦的眼睛,双目圆瞪,剑眉倒竖:“兄长,我说得不够明白吗?我不想再做你的替身了!” 徐谦有些错愕他的变脸,试图安抚:“二弟,你莫急······” 徐谨猛然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向徐谦推去。 徐谦重心不稳,出声惊呼:“二弟!” 他没有防到自己的二弟会向自己动手,他身后就是荷塘,大力之下,他根本稳不住身形,整个人往荷塘倒去。 哗—— 巨大的水花扑上岸,将徐谨的衣袍全部打湿。 徐谦整个人落入水中,巨大的水响夹裹着水花迅速将他淹没,他本能地闭眼,耳朵嗡的一声,仿佛世界被按上隔音键。 短暂的愣怔过后,他感觉呼吸不畅,这才急遽挥动手臂,往上浮水,想将脑袋探出水面呼吸。 决然跨出第一步的徐谨恶从胆边生。 已经撞破的界限再没有束缚他的能力。 一不做二不休! 他淌进水里,倏地抱住了徐谦。 徐谦睁开眼,看到自家二弟的脸近在咫尺。 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此刻被水面的阳光照耀着,明明暗暗,根本分辨不出神情。 二弟刚才是一时的失控吧? 见到自己落水,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所以主动来救自己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 他不想去考虑另一种可能。 抱住他的徐谨并没有带着他浮出水面,而是猛然照着他的胸口给了他一拳。 他的肩膀是被徐谨搂住的,这一拳猝不及防。 徐谦只觉得自己胸口突然剧痛。 人被暴击后的本能,会张口大叫“啊!” 他一直憋着气,嘴一张开,一大股水直接灌进他嘴里。 徐谨没有就此罢手,伸腿向他踹去。 哪怕徐谦再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二弟对自己起了杀心,事实却一步步在印证他的回避。 如果有人要害他的二弟,他会奋不顾身去救。 但他的二弟要害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只是不想恶意揣测亲情。 他此刻已经明白二弟的意思。 杀死他,用他的身份独活。 二弟能言而无信,将规矩随意践踏,这样的人取代他,在转运使这样的位置,只会是一场灾难。 徐谦伸手一拳砸在徐谨的大腿上。 徐谨踹向他的那脚,瞬间被止住了。 奶奶的,还反抗! 徐谨的心里怒火烧得更盛。 他将徐谦搂得更紧,不断挥出拳头砸向他的胸腹。 徐谦毫不示弱地反击。 还没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二人分别挨了对方好几拳。 徐谦是在无意间落水,刚才又被灌了一大口水。 徐谨则是深呼吸后,有目的的进水里袭击他。 后者的氧气充足。 就算是耗时间,徐谦都毫无胜算。 徐谨的说辞都已经想好了。 “二弟不小心落水,我下去营救,无赖二弟还是狠心离我而去。” 神不知鬼不觉二人的身份互换了,谁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 徐谦看到自家二弟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向他的眼神像看一具尸体。 他的氧气不够了,他无力缠斗,必须立即浮出水面。 但徐谨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像长在他手臂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徐谨嘴边的笑容已经绷不住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那是在庆祝他得逞了吗? 徐谦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 徐谨的笑脸像梦魇一样缠着他,别的他渐渐看不清了。 哗—— 一股大力突然将他拽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咳—— 徐谦猛然大声咳嗽。 新鲜的空气像无孔不入的精灵,从口鼻一下冲进他的胸腔,让已经几乎干瘪的肺泡重新充盈起来。 获救了! 他感觉身体被抽走了力气,瘫倒在地。 被同样拉出水面的徐谨几乎要疯掉。 今天他是临时起意,一击不中,他就再无机会! 是谁? 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他愤怒地瞪向将他们拉出水面的人,旋即,他面如死灰。 将他们救上来的不是凝香居的护卫。 刚才徐谦二人过来的时候,徐谦特意屏退了护卫,让人不得靠近听雨亭和荷塘。 现在徐谦和徐谨二人浑身湿透,一脸的狼狈,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无生和顾浅羽。 徐谨今天起了弑兄之心,古家小姐正是导火索。 但他被权利蛊惑,迷失自己却非一日之寒。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权利二字,有权,自然利来。 万有引力让水往低处流,唯有利益不受控制,偏往权高处去。 徐谨窥见权利附带的好处,被金钱利益迷花了眼,渐渐沉沦,罔顾人伦。 徐谦还在一旁咳嗽喘息。 今日若不是顾浅羽监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就要葬身荷塘了。 顾浅羽原先不甘心有才华的人是个大奸大恶之徒,所以专门来探凝香居。 昨日发现转运使真是好色之徒,又心浮气躁,根本无法当此大任。 她确实心生遗憾。 今日她专程化妆成古灵的模样来府上,本是想搞清转运使上头的这个保护伞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没想到发现昨日认为不够资格当转运使的徐谦,其实是转运使的胞弟,他的替身。 人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们二人合作这么些年,确实让徐谦步步高升,至转运使仍有上升空间。 在兄长身后束手束脚,一文不名,被权利迷花了眼的弟弟终于有了取而代之的心。 如此上演了弑兄的闹剧。 如果徐谨成功了,世上再无徐谨之人,而是多了一个不学无术,唯利是图的徐谦。 这样的徐谦能走多远尚未可知。 可以预见的是,有一批有真才实学的人会被埋没,投机钻营的人会被提升。 不合适的人坐在不合适的位置上,那就做不出合适的事情。 最终受害的只能是底层的百姓。 当朝天子无道,下面官员无道,只会造成民不聊生。 顾浅羽往徐谨走近两步。 “徐谨,你今日为何这样做?”她冷声问道。 徐谨此时已经清醒。 他失败了! 成王败寇。 他不能就此罢休,他得潜伏,他必须要找一个背锅侠。 他颓然抬起头,无比深情地看向顾浅羽:“古小姐,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徐谦猛然止住了咳嗽,无比厌恶地看向自己一直疼爱的二弟。 一个人一旦没了底线,难以想象能无耻到何种地步。 “徐谨,你为了一个女人就要弑兄?”顾浅羽声音更冷,“你觉得可信吗?” 第149章 你怎么敢! 徐谨转头望向徐谦,手脚并用爬向他。 “兄长,我是真爱古小姐。 我刚才一时糊涂,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刚才真的是一时气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兄长,你肯原谅我吗?”徐谨伸手去拉徐谦的衣袖。 徐谦还没有力气站立起来,他无比嫌弃地以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别过来!” 顾浅羽冷眼看他作戏。 如果昨晚她尚觉得此人不堪重用,此刻只觉恶心。 “徐谨,你口口声声说爱古小姐,你那是爱吗? 你们可曾交谈半句? 你可曾知道对方有何喜好? 你可知道对方是否愿意?”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正在请求徐谦原谅的徐谨转回头看向她:“哪个女子不喜欢锦衣玉食?跟着我吃穿不愁,难道让你跟我还委屈你了?” “堂堂一个知州的掌上明珠,有才有貌,什么样的好儿郎不能嫁? 偏偏做你的妾室? 还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妾室! 你认为对方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顾浅羽的语气毫不客气。 徐谨微眯了双眼,仿佛想透过帷帽看清顾浅羽的脸。 “我倒不知道,冷若冰霜的古小姐,原来生就一副伶牙俐齿!” 顾浅羽冷哼一声:“对你这种人渣难道还要留情面?” 她冷不防从空间抽出鞭子,对着徐谨就是一鞭子。 鞭子带着呼呼的风声,精准无误地抽在了徐谨的身上。 “啊!” 徐谨惨叫一声。 他身上的锦衣被鞭子抽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上一道狰狞的红色鞭痕正往外渗出血珠。 徐谨忍住剧痛,大声骂道:“你个死女人,你怎么敢!” “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爱来爱去的,此刻就是死女人了?” 顾浅羽对他的称呼很不满意。 “你个死女人! 疯女人! 不要得意,我马上让人绑了你! 有你好受的!” 徐谨叫嚣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浅羽冷喝一声,第二鞭子已经又往徐谨抽去。 “第一鞭,我替因为不愿做你的妾室,而跳河自尽的古家小姐抽的!” “这第二鞭,是惩戒你无耻让古家小姐为你弑兄背锅!” 顾浅羽的鞭子扇地呼呼作响,嘴里也没有含糊。 “啊!!” 第二鞭她加大了力度,徐谨的锦衣被鞭子撕了个大口子,血珠直接从口子里冒出来。 徐谨痛得在地上打滚。 顾浅羽并没有停手。 第三鞭已经再次往徐谨身上抽去。 “第三鞭,我为你兄长不值。 兄长如父疼你爱你。 你却起杀心,取而代之?! 不抽你,天理不容!!” 这鞭顾浅羽再次加大力道。 “啊啊啊!!” 徐谨裂开的锦衣里,皮开肉绽,血流出来直接将外面的衣袍都染红了。 徐谨痛得哇哇大叫。 “兄长救我!兄长,你怎么任由这个恶女人欺负我?” 徐谨大声质问道:“兄长是铁石心肠吗?还是我这个弟弟根本就入不了你的法眼?!” 徐谦一直在咳嗽,他呛了不少水,刚才被他心爱的二弟往身上抡了不少拳头,此刻正腰酸背痛。 徐谨见徐谦根本就不理他,心里的恨意让他整个脸都扭曲起来。 他再次转向顾浅羽,大声怒吼:“死女人,你究竟是谁?你不是古家小姐,你是谁?!” “你也配知道我是谁?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是谁?” 顾浅羽不再和他废话,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在徐谨的身上。 徐谨开始还叫嚣谩骂,慢慢的没有了声音。 一想到他弑兄成功,就会让更多人像古灵那样走投无路,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下手更是毫不客气。 但徐谨毕竟是有大哥的,她不可能当着他大哥的面处死他。 说起来这位真正的转运使,从监听的对话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正直的人。 这样的人这样的好官,他们不仅不会动他,还会让神启营派人暗自保护他。 一个好官身居高位是百姓之福,能造福百姓,余福绵延。 “对不起,徐大人,一时气愤,下手重了点。” 顾浅羽收回鞭子,毫不走心地道歉。 “咳咳咳。”徐谦终于拉着听雨亭的柱子站起身,“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徐大人不必客气,也是恰巧遇上了,不可能见死不救。” 顾浅羽说道:“你的弟弟如何处置,那是你的家事。但此人有了第一次起心,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徐大人还是不要留在身边为好。” “多谢姑娘提醒,他已经利欲熏心,中毒太深了,我是不会让他再出来害人的。” 徐谦脸色不太好看。 毕竟是他养了几十年的弟弟,亲情联系着,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总之,大人要保重,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浅羽向他福了福:“小女子略通医术,大人可愿意让我为你诊病?你落水呛水,稍不留心,后患无穷。” “那就有劳姑娘了。”徐谦在亭子里的石凳子上坐下,将手搭在石桌子上让她号脉。 此时,无生已经将双寿和双瑞二人找来,并让他们拿了干衣服还有笔墨纸砚过来。 看到地上已经昏死过去,浑身是伤的徐谨,双寿惊呼出声:“二爷!这是怎么啦?” “抬下去,管住嘴,让可靠的医师来为他治伤,看好,不许外出。”徐谦吩咐道。 他声音并没有多少起伏,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双寿心中有数,立即拱手恭敬道:“是。” 双瑞将干衣服裹在徐谦身上:“池塘边凉,大人还是尽快回屋的好。” 徐谦点头:“一会儿就回,你们先将人抬回去。” 双瑞双寿将徐谨抬走了。 顾浅羽已经开好药方:“大人将此药抓来煎服。咳嗽不要忍,肺里呛了些水,尽量咳出来。” 她怕徐谦不放心药方:“这副药方,可以让大夫看了过后再抓。” “姑娘多虑了,命都是姑娘救的,谦哪里会对姑娘存疑。”徐谦笑道。 顾浅羽站起身:“大人好好修养,小女子告辞了。” 徐谦也起身,颔首道:“姑娘能否告知姓名?” “大人难道还准备为小女子立一个长生牌位,早晚供奉?”顾浅羽打趣道,“还是不必了吧。” 徐谦言语恭敬:“姑娘救了谦的性命,谦必要报答姑娘。” 顾浅羽垂眸思索了一下:“徐大人非要客气,那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女子顾浅羽,未来不知何时,如果真有请徐大人帮忙的时候,还望徐大人不吝出手相助。” 她微微笑道:“大人放心,小女子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不会强人所难。” “顾姑娘放心,谦必会信守承诺。”徐谦向顾浅羽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第150章 肯赏脸否? 顾浅羽朝徐谦福了福:“大人,小女子告辞。” 徐谦起身准备相送。 “大人不必送了,赶紧回屋洗浴,多泡一会儿,虽是夏日,寒气入侵还是会加重病情。”顾浅羽轻声叮嘱。 “好。顾姑娘慢走。”徐谦拱手目送她离开。 顾浅羽和无生很快回了客栈。 她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冼彦恒讲了,冼彦恒也是一阵唏嘘。 徐谦是个好官,以后可能还真有要他帮忙的时候。 广结善缘。 与人方便。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吃过午食,顾浅羽准备去那家代卖美容膏的商铺。 几位嫂嫂也想去逛街。 她们几人便浩浩荡荡地一起出了门。 冼彦恒这边派了暗卫暗中保护她们。 她们坐了马车到达钦州最繁华的大街。 这里商铺林立,街道上人来人往,真的不输京城。 顾浅羽拿了个锦囊出来,交到大嫂林悦仙的手上。 “各位嫂嫂,想买什么尽管买,有银子,别吝惜,下一个这样大的城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别错过了后悔。” “好啊好啊。” 嫂嫂们开心地答应着,眼睛都在一众商铺里搜寻。 天天在路上,她们都快忘记京城的样子了。 这里这样繁华,勾起她们的思潮涌动。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嫂嫂们一个个都感觉眼眶有点涩涩的。 顾浅羽敏感地发觉嫂嫂们的异样。 “哦呦,嫂嫂们怎么啦嘛?逛街,多么开心的事,别弄得这样伤感啊。”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要不我们先去卖美容膏的那家看看,瞧瞧我们的生意能不能做成?” 她话音刚落,嫂嫂们立即兴奋了。 “好好好。先做正事。” “八弟妹,是哪家?” “走吧,现在就去。” ······ 嫂嫂们七嘴八舌,立即活泼得像才飞出巢的燕子。 顾浅羽带着她们一起进了云容阁。 她们一群女子八个,人多本就打眼,加上镇国公府的人都是一身正气,就算是最瘦弱的四嫂陈倩怡也丝毫不显忸怩之态。 她们一进云容阁,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浅羽做的白芍美容膏,这段时间嫂嫂们都在用,美容茶有空也在喝。 她们八人样貌各异,各有千秋,用了白芍美容膏,皮肤都是一等一的滋润。 天天运动,她们的身体越来越强健,皮肤白里透红,由内而外散发出生机勃勃的健康美。 她们虽然在流放,个个积极向上,心情舒畅,眉眼之间都是从容之色。 这样一群明艳的女子进了云容阁,立即为云容阁增色不少。 之前在阁里挑选胭脂水粉的女子一个个都向她们投来艳慕的目光。 云掌柜一眼瞧见人群里的顾浅羽,立马满脸堆笑地向她走来。 “小娘子,你可让我好找啊。”云掌柜走近就拱手作礼。 “云掌柜。”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云掌柜态度恭敬。 顾浅羽点点头:“好啊。” 顾浅羽和几位嫂嫂一起往云容阁后面走。 “云掌柜,我们之前的白芍美容膏销量怎么样?”顾浅羽边走边问。 云掌柜笑眯了眼:“正想和小娘子说这事。” 他看了看与顾浅羽同来的嫂嫂们,欲言又止。 “这几位是我家嫂嫂,白芍美容膏都是我们一起制作,有什么都可以说的。” 她知道云掌柜谨慎,怕人多嘴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云掌柜听了她的说话,看了冼家众位女眷,眉眼更加柔和。 “小娘子,你们的美容膏真是太受欢迎了。不到一天就销售一空。” “我想找小娘子却遍寻无果。”云掌柜笑道,“这些天都有人来问。是那些女子搽了口口相传,偏生我没有小娘子的联系方式。” 嫂嫂们闻言,一个个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好像在家那样雀跃,但彼此眼中都是光! 没有什么比自己付出劳动得到别人的肯定更让人开心了。 云掌柜拿出一张银票:“这是小娘子上次放在店里代卖的收入。” 顾浅羽看了看,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云掌柜,我上次说的底价值不了这么多钱吧?” “小娘子有所不知,你的那几瓶美容膏,虽然一天之内被买走,但因为只有那几瓶,现在价格已经被炒到十两银子一瓶。” 云掌柜笑道:“我们家少爷是个有头脑的,先只摆出一半美容膏,看行情好,后用竞价的方式销售,价高者得,所以后面一半的美容膏价钱翻了一倍有余。” “现在依旧是有价无市,价格还在往上涨。”云掌柜眼里泛着光,显然对自家少爷崇拜得很。 啧啧。 顾浅羽在心里赞叹了两声。 做生意的人,头脑就是灵活! 她在空间学习系统学过营销,但她没那个空闲时间去了解行情动态。 所以具体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比较靠谱。 云掌柜说的这些情况,倒是让让她有了一些想法。 她接过银票,转身递给大嫂林悦仙。 “云掌柜,既然美容膏的销售还行,那我也就准备将你们云容阁作为在钦州美容膏的独家售卖点,长期合作下去。” 云掌柜一张脸笑成了花:“好好好。小娘子,我们公子交代,如果你再来店上,一定亲自和你谈合作,不知小娘子肯赏脸否?” “既然你家公子这样有诚意,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谈长期合作自然是要找能直接拍板的人。”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嫂嫂们都是不懂经营的,她们跟着顾浅羽去也就是仗着人多,气势足一点,没有什么实质的帮助。 云容阁的东家这样有诚意,顾浅羽也没必要让嫂嫂们人多势众去吓人家。 “嫂嫂们,你们要么在后院休息一会儿,要不去前院随便转转,看看这里的胭脂水粉。我和这里的公子聊聊合作就来寻你们。”顾浅羽笑道。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打趣道:“我们人太多,不要把人家公子吓到了。” “哈哈哈。” 嫂嫂们都被她逗笑了。 她们相互商量了一下,达成一致。 “我们去外间转转,去看看那些胭脂水粉。” “好啊。”顾浅羽微笑着指了指林悦仙,“看上什么找大嫂拿钱买。” 六嫂白先枝笑嘻嘻地一把挽住林悦仙的手臂:“我要把今天的财神挽好了,等等好为我给钱。” 二嫂刘显菊也立即挽住了林悦仙另一只胳膊:“那我也要把财神抓住了。” “我也要!我也要!” 嫂嫂们众星捧月般将林悦仙簇拥在中间,出去了。 “小娘子的家人感情真好。”云掌柜赞叹道。 顾浅羽自豪地抬高了下巴:“我的嫂嫂们就是特别可爱。” 她的语气宠溺,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云掌柜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小娘子,请跟我来。” 第151章 得不到才珍贵 顾浅羽跟着云掌柜上了后面的阁楼。 云掌柜带着她走到二楼靠里的房间门口,遥遥往里面拱手作礼:“公子,做美容膏的小娘子来了。” “哦?快请进来。”里面一个温润的声音回答。 云掌柜稍稍向后侧身,朝顾浅羽微笑颔首,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娘子请随我来。” 他领着顾浅羽进了房间。 房间正中窗户下面有个木榻,上面一张紫檀祥云雕花小茶几,桌上的金边青花竹韵茶壶正袅袅冒着青烟,茶壶旁边同色系的茶盏里,一汪琥珀色泽的茶水正倒映着窗外的天光,晶莹剔透。 一位身着竹青色绸缎祥云滚边衣袍的男子正笑吟吟站在榻前。 男子高挑秀雅,头上梳着小髻,戴着翡翠发冠。 他面相柔和,一双带笑的眼睛看着顾浅羽,完全没有攻击性,是一种欣赏的目光。 “在下云听泉,是此间的少主。” 云听泉向顾浅羽拱手作礼。 顾浅羽向他福了福。 “小娘子请坐下品茶。” 云听泉伸手从旁边红泥小灶炉上,取下一个黑色铁花铜柄水壶,揭开茶壶盖,往里面加了些开水。 一股浓郁的茶香随着青烟旋转上升,弥漫开来。 顾浅羽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云听泉用一个小巧的镊子从旁边取出一个同色系的干净茶盏,放在茶几上,从茶壶里倒出琥珀色泽的茶汤。 他伸出右手拇指食指,轻轻捏起茶盏,放在顾浅羽面前:“小娘子请用。” “多谢公子。”顾浅羽微微颔首。 她看向茶盏里。 琥珀汤汁还微微荡漾着,一眼就能看到白色的杯底,清清淡淡,通通透透。 茶盏冒着细小的烟尘,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散得无影了。 顾浅羽端起茶盏放到鼻下嗅了嗅。 淡雅的茶香夹裹着更加浅淡的茉莉香,让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震。 她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微微发涩,在舌尖味蕾上滚了一圈,临到入喉的刹那,突然尝出里面的一丝丝甜。 那股清香留在唇齿之间,让人的毛孔都随之舒展。 “好茶!”顾浅羽轻声赞道。 云听泉已经在对面坐下:“我早该想到,能做出那样精致美容膏的人,必是像小娘子这样雅致的人。” “云公子过奖了。”顾浅羽轻轻将茶盏放下,“既然是谈合作,客套话就不必多讲了,我的几位嫂嫂还在外间等我。” “好。”云听泉颔首,“在下想听听小娘子的想法。” 他言语间,依旧不缓不急地提起茶壶,将已经空了的茶盏斟满。 “刚才云掌柜已经将之前样品的销售情况告知于我。” 顾浅羽伸出右手,蜷起五指向下,用中指指节在茶几上轻叩两下,以示感谢。 “难得公子能想出竞价销售的方式。”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云听泉微笑着回答:“我云家世代做胭脂水粉的生意,我也从小耳濡目染,掌柜拿你的样品给我看,我就知道这些美容膏不俗。” “掌柜讲了你只要了个底价,甚至只是要求我们代售,我就知道小娘子是诚心与我们合作,想亲自见你一面,只是那时你已经走了。”云听泉说道。 “你这美容膏细腻润泽,味道清新雅致,里面又含有白芍的成分,确实是上品中的上品。” 他笑意更浓:“别说是姑娘夫人们喜欢,就是我这样的男子看到都想珍藏。” “云公子说笑了。”顾浅羽笑道,“不过这美容膏确实花费了我和我家嫂嫂们的大量心血,有人喜欢有人欣赏,真是令人欣慰。” “云容阁应该是钦州最大的售卖胭脂水粉的商铺吧?”顾浅羽说道,“我刚才也给掌柜说了,准备和你们长期合作,让你们作为美容膏在钦州的独家代理商。” 云听泉微微颔首:“真是荣幸之至。”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将茶盏放下:“我听小娘子的意思,钦州是我们云容阁做独家代理,那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会选择其他商家做独家代理?” 顾浅羽颔首:“此美容膏价格不会平民化,像钦州这样的大城会有更多的购买力,所以云容阁的独家代理其实就是此片区的独家。” “其他地方,也是遥远的下一个大城才会有第二家了。关于客源的事情,云公子完全不用担心。”顾浅羽解释道。 “好。”云听泉笑道,“这样好的东西,我不担心。” 他将顾浅羽茶盏重新斟满:“小娘子准备提供多少美容膏给我们?对我们的销售有什么想法?” “美容膏我们是按月提供。因为我们不会在钦州停留,所以,到时云公子可以带我去钦州最大的钱庄开一个户头,这样每月销售收益,云容阁可以直接存入户头,我在其他地方同号钱庄能提出钱来就行。” 他们一路往西北而去,根本不可能在任何地方停留多久,所以她要发展自己的生意必须依靠钱庄。 “完全没有问题。”云听泉回答,“那小娘子准备每月给我们云容阁供多少货呢?” “钦州到底有多少小姐夫人有购买力,云公子心里有没有底?”顾浅羽反问道。 云听泉笑道:“我们云容阁确实有一批甲等的客户,这批客户符合小娘子对购买力的要求。” “那真不错。” 顾浅羽虽然知道云容阁是钦州最大的化妆品销售商,没想到他们对客户也做了分级管理。 “那我也和云公子谈谈我的想法。”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美容膏的制作并不容易,受多方面的影响。 要追求品质,它的配料里每一种都必须要求完美。 像这次的白芍美容膏,白芍不是一年四季都会开花,花期有限,错过又要等一年。 这次是白芍,下次只能是别的。 制作困难,花期短暂,造成美容膏来之不易。” 顾浅羽分析道:“如果云容阁的美容膏数量大于需求,那么美容膏的价格必然下跌。而下跌后,这样辛苦制作出来的美容膏体现不出它应有的价值,后续就可能不会有人再做了。” “云公子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不易得到的东西才是最最珍贵的。” 说到此处,顾浅羽但笑不语。 云公子笑着接话:“小娘子的意思,每个月并不准备在钦州投入多少,让那些小姐夫人们有一种难以买到,十分珍贵的感觉?” 第152章 奇怪的熟悉 “云公子真是通透。”顾浅羽赞赏道,“我姑且称之为‘饥饿销售法’,让小姐夫人们对此美容膏有期待,想得到它,追捧它。” “‘饥饿销售法’,太形象了!小娘子真是奇思妙想!”云听泉抚掌赞道,“这样能保证美容膏的价格不会向下波动,最大确保利润稳定。” “正是如此。”顾浅羽笑着回答:“美容膏一瓶能使用的时间是一个月左右。现在第一批样品出去,有很多人已经知道此美容膏了,此刻不应急于大量投放。 “逐步加量,但永远不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让那些小姐夫人一直处于有急迫渴求的状态。 而且,一个月后,第一批使用者已经能看到效果了。 皮肤变细嫩了,当然会有继续购买的愿望······”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浅浅梨涡:“我这样讲,云公子应该能理解里面的精髓吧?” 云听泉点点头:“小娘子的话让在下茅塞顿开。” “还有我拿过来的美容茶。其实和美容膏是相辅相成的,美容茶从人体内部调理气血,美容膏从外部调理皮肤问题,共同作用,人的肌肤才会真正由内而外的焕发活力。” 顾浅羽笑道:“你们云容阁大概是分开售卖的吧?云公子就没有想到让它们一起搭配销售?” 云听泉恍然大悟道:“小娘子说得对,在下确实没有想到将它们二者搭配起来卖。” “今天如果没有小娘子这样仔细的说明,我也确实不知道它们二者搭配的妙处。”他双眼都在发光,“的确是相辅相成。” “云公子,我们的合作协议,大概在你心里也有一个框架了,你草拟出来,我们明天签,你看如何?” 顾浅羽说道:“具体价格,我明天看了云容阁统计的购买力,和预估分阶段投放数量再决定吧。” 云听泉颔首笑道:“好。” 他们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云听泉亲自送顾浅羽下楼。 “还未请教小娘子贵姓。” 顾浅羽大方回答:“免贵,姓顾。我去外间寻我家嫂嫂们,云公子请留步。” “好。顾小娘子慢行。” 云听泉站在阁楼下目送顾浅羽出去外院。 嫂嫂们买了些口脂、眉笔、洗脸的香腻子。 她们个个姿容秀美,旁边的好些夫人小姐都频频往这边看。 顾浅羽一出现,嫂嫂们都热情招呼她:“八娘子,快过来。” 她轻快地走过去,嫂嫂们献宝一样给她看自己选的胭脂水粉。 顾浅羽正笑盈盈地看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有礼貌的询问。 “几位娘子,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顾浅羽和众嫂嫂齐齐回头。 一位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女子,在丫头的陪同下施施然走过来。 她对着顾浅羽她们福了福。 顾浅羽她们还了礼。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顾浅羽笑道。 “我见几位皮肤都特别细嫩滋润,想请教你们是如何保养的?” 鹅黄衫女子语气温柔,落落大方。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毫不吝啬地给云容阁做起了广告。 “这位小姐可知道云容阁最近销售的白芍美容膏?” 最近这样火热的美容膏,那位女子自然是知道的。 “难道几位娘子都是用的那种美容膏?” “正是。”顾浅羽微微笑道,“而且,美容膏和美容茶配合一起,内调料,外修容,自然皮肤就好起来了。” “真的啊。”那位女子惊喜道,“美容茶是哪种呢?” “白芍美容茶。云容阁也有销售的,和白芍美容膏是一个系列。”顾浅羽耐心解释。 她们聊着,旁边好些小姐也走过来听。 实在是冼家一众人,个个都容貌出色,皮肤细腻,让人羡慕。 云掌柜见顾浅羽亲自宣传白芍美容膏,自然是乐见其成。 有她这样宛若天仙的人现身说法,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其他人见顾浅羽等人和蔼可亲,都参与进来。 一时间,仿佛开了一个粉丝见面会,冼家众人被围在中间,云容阁的气氛和谐得很。 一个身着宝蓝色坠金边衣裙的女子从外面进来。 宝蓝太过耀眼,顾浅羽不经意间瞥了几眼。 宝蓝裙女子年龄大概二十左右,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巴掌小脸,五官立体得很,眼睛很大很黑,像柳眉下的一弯深潭。 她走路不像普通小姐那样刻意注重端庄,倒有几分洒脱的味道。 异邦人?! 顾浅羽之前见过殷轻盈,现在对有着异域风格的外表和穿着都特别敏感。 她在冼家众人里虽然不是最高的,但她那张脸让人望之忘俗,不想注意都难。 所以顾浅羽的目光和那位女子的目光撞在一起了。 宝蓝裙女子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忽闪了几下睫羽,毫无表情地转过头,径直走向云掌柜。 “掌柜,将你们这里最好的胭脂水粉拿出来我挑选。” 宝蓝裙女子说的一口官话,非常流利自然,和普通人无疑,但她的语气却不敢恭维,带着一丝莫名的优越感。 来的都是客! 云掌柜自然是具备极高的职业操守,立即笑容满面的接待。 宝蓝裙女子身后跟着的一位玄衣男子,引起了顾浅羽的注意。 这位男子也不过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皮肤小麦色,留着一脸络腮胡,依旧不能掩饰他的帅气。 他的五官很有棱角,鼻梁高挺,剑眉斜插入鬓,眼睛大而有神,眼尾略微上翘,薄唇微抿,气质清冷疏离。 是位美男子! 但此玄衣人虽五官棱角分明,但和异邦人截然不同,绝对是纯正的中原人氏。 玄衣人敏感地感受到顾浅羽的目光,眼神一斜,朝她这边倪来。 他似是不经意停顿了片刻,收回了视线。 顾浅羽愣怔了一秒。 这人有种奇怪的熟悉之感。 她确信自己之前肯定没有见过此人。 难道是···原主熟悉的人? 冼家嫂嫂们还在和其他女子一起交流搽美容膏的感受。 顾浅羽见云掌柜拿出好些上等胭脂水粉。 宝蓝裙女子上手摸摸、闻闻,又打开在手背上试试,动作倒是活泼跳脱。 时不时,她还侧头笑着和玄衣男子低语几句。 玄衣男子视乎对她很是宠溺,虽然脸上的清冷没有化开,但嘴角的一抹笑意却很清晰。 他个头比女子高,却始终低头倾听女子的说话,偶尔发表一下意见。 两人很快买了胭脂水粉离开了云容阁。 这边围着和冼家嫂嫂们说话的众位小姐也散开了。 嫂嫂们既然已经买了胭脂水粉,云听泉那边也约好明天的见面时间,她们准备离开云容阁。 第153章 切肤之痛 云掌柜送她们出门。 “各位小娘子慢行。” 冼家众人也和他挥手作别。 云掌柜很会做人,冼家嫂嫂们买的东西都打了不小的折扣,嫂嫂们满意得不行。 出了云容阁,她们一起逛街。 嫂嫂们像小孩子一样,见到糕点铺,必然买一点尝尝。 看到小玩意的也要拿起来看看。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别提有多开心了。 但是,顾浅羽发现,最为活跃的六嫂白先枝,之前在云容阁挽着大嫂林悦仙时还很正常,自从出了云容阁,她居然一直都没有说过话。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六嫂怎么了?”顾浅羽悄声问一旁的二嫂刘显菊。 她之前去后面阁楼和云听泉谈事情,嫂嫂们在外间。 不知是不是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显菊一脸疑惑:“不知道啊?” “刚才我去谈事的时候,嫂嫂们在外间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吗?”顾浅羽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啊。”刘显菊一脸懵,“六弟妹还兴奋地选了好些喜欢的,没什么异样啊。” “对啊对啊。”七嫂郑丽媛也凑过来,“大家刚才不是都很开心吗?” 顾浅羽不解道:“但是六嫂一言不发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呐。” 白先枝可是冼家第一个向顾浅羽释放善意的人,顾浅羽永远都记得。 她性子活泼,又喜欢逗趣,是个笑口常开的开心果,何时见过她如此愁眉锁目的模样? 问旁人无果,顾浅羽一把挽住了白先枝的胳臂,轻声问道:“六嫂,你这是怎么了?” 无人问的时候,白先枝不过是垂眸蹙眉,此时听到有人询问,她立即止不住落下一滴豆大的泪珠。 完了! 完了完了! 逛一趟街,将开心果整没了! “六嫂,到底怎么回事?”顾浅羽有些着急,“你倒是说话啊。” 白先枝大滴大滴泪珠往下落。 其他嫂嫂也发现不对劲了。 “六弟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 顾浅羽第一时间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白先枝的脉搏跳动得很有力量,不是身体上的原因。 “要不,我们今天不逛街了,先回去吧。”大嫂林悦仙见到白先枝的样子也担忧起来。 “别别别。”白先枝抹了抹脸,泪眼婆娑地急忙开口,“我没事。” “眼睛都红了,还说没事呢?”顾浅羽掏出手绢为她拭泪。 “我真的没事。”白先枝急忙争辩道,“大家难得出来一趟,别因为我坏了心情。” 顾浅羽见她说话还不断掉泪珠,故意嗔怪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又不说,我们哪里还有心情逛街?” “是啊是啊。”刘显菊安慰道,“有什么事不能说吗?说出来大家好帮你。” 白先枝神情黯然:“这事帮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帮不了?”林悦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对啊。我的六嫂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顾浅羽也附和道。 她故意拉着白先枝的衣袖来回拽,假装撒娇道:“六嫂,你就告诉我们嘛——” 白先枝努力扯了扯嘴角,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才云容阁的那个人,长得好像······六郎。” 嫂嫂们全愣住了。 这个话题是冼家所有未亡人的逆鳞。 平时忙一点,就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一旦有人提醒,就像一种看不见的极速传播的传染病,立即让每个人都痛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对不起。”白先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真的是太像了,我忍不住···对不起···” 顾浅羽一把将她抱住,轻拍她的背:“六嫂,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觉得难受就大声哭出来···” 身边响起了抽泣声。 嫂嫂们的眼圈都红了。 她们是一样的同命人,苦也只有她们心里最清楚。 白先枝此刻切肤的疼痛,每一位嫂嫂都能感同身受。 顾浅羽轻轻拍着白先枝的背安慰着,回想起刚才那个外邦人身边的玄衣男子。 原来似曾相识,不是原主熟悉,而是那人长得和冼彦恒真的有颇多相似。 那眉眼,确实像是复刻冼彦恒的。 几位嫂嫂慢慢抹了抹眼角的泪,一起安慰白先枝。 林悦仙、刘显菊和顾浅羽一样,在宝蓝裙女子进了云容阁以后,她们虽和其他小姐在一起聊皮肤的事情,也看到了那位玄衣男子。 只是那人一脸络腮胡,她们看得不是很仔细。 而白先枝和六郎冼彦屹是少年恋人,自然对对方的模样无比敏感。 当初冼六郎是在西北战事中阵亡,且走在其父之前。 他的身死毋庸置疑。 有之前的殷轻盈和小可汗在知州府的渗入,现在看到样子像异邦人的女子,顾浅羽自然就往鞑靼那边靠了。 异邦人和一个中原人在一起,怎么都感觉有点古怪。 希望不是她多想了。 嫂嫂们轮番安慰,白先枝渐渐止住了流泪。 前面有人在空地上摆了个套圈的摊位,十文钱能套八次,只要手里的圈能将地上摆着的物品套中,物品就归套中的人所有。 价钱便宜,又轻松有趣。 好些人都围在那里。 现场喝彩声惋惜声不时迸发出来,极其吸引人。 白先枝被嫂嫂们拉着看热闹去了。 顾浅羽则悄悄溜到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 “无生!无灭!” 她不知道今天跟着她们出来的暗卫是谁,只有低声称呼这两个暗卫的名字。 无生不知从哪里出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面前。 “夫人。”无生拱拱手,“找我们有事?” “刚才云容阁,后面进来的,宝蓝色衣袍女子和玄衣络腮胡男子,有没有印象?”顾浅羽问道。 “有。卑职看清楚了的。”无生回答。 “能否找到这二人,看他们在何处下榻?” 顾浅羽微微蹙眉:“那个女子不像中原人,我怕她和鞑靼有关。我们刚刚揪出一个鞑靼小王子,又出来这样一个女子,真是不消停啊。” “卑职立即让人去找。”无生拱手道。 旋即他消失在原地。 顾浅羽步出小巷,看到对面套圈的摊位上,冼家几位嫂嫂已经在跃跃欲试了。 其实地上摆的那些小玩意本不值钱,但游戏嘛,大人小孩都喜欢。 东西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套圈的过程。 期待、忐忑、开心或失望。 最有趣的是这个过程。 “六弟妹,你先来!” 第154章 怎么会这样? 嫂嫂们知道白先枝今天的心上被划拉出一道口子,纷纷拉着她去第一个套圈。 白先枝本是爱玩闹的性子,玩高兴了,那些烦心事就影响不到她了。 地上摆放的都是些普通瓷窑出的小瓷器,有些小碗小碟,还有瓷鸟瓷猫,比不上她们在京城使用官窑烧制的瓷器,但贵在样子古朴粗犷,反而有几分童趣。 白先枝被嫂嫂们簇拥着站到了套圈的位置。 林悦仙给了老板钱。 “我们八个人,每人套八个” “好咧。”老板笑眯眯先拿出十个圈:“优惠几位娘子两个圈,开始吧。” 刘显菊接过十个圈,直接套在白先枝的手腕上。 这些圈是用细竹条围成,很轻薄,接头处细细用线缠了,边缘也磨过,很光滑,不割手。 白先枝身形灵活,凡事都跑得最快,小孩性子,也喜欢争第一。 今天她第一个套圈,心里除了感动就是开心。 她瞧中了右上角一个青绿色的瓷制小鸟。 微微眯了眯眼,她估摸了一下力道,伸手将手里的一个竹圈往右上角抛了出去。 那个竹圈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朝瓷鸟飞去。 竹圈在距离瓷鸟一寸左右的位置没有了动力,落在地上。 “哎——”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叹息。 白先枝满是兴奋的脸色变了变。 “就差一点点。” “再多加一点力气,那个瓷鸟就是你的了!” “才套一次,还有很多次机会的。” ······ 嫂嫂们七嘴八舌地为她鼓劲。 白先枝点点头:“嗯嗯。” 她从手腕上取下第二个竹圈,用拇指食指捏住,朝着瓷鸟的方向比划了几下,然后收敛神色,凝神静气,将手里的竹圈再次抛了出去。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竹圈移动。 竹圈依旧在空中画了道弧线,朝着瓷鸟飞去。 如果观察仔细的人可以看到,竹圈划出的弧线比第一次套圈的那道弧线顶端的位置要略高一些。 所以,当竹圈飞过瓷鸟仍然没有落地。 “哎呀——” 人群里全是遗憾的声音。 白先枝亮晶晶的眼神也暗淡了点,她手不由敲了自己大腿一下。 竹圈此刻落地,落地的位置已经超过了瓷鸟近两寸。 “又重了点!” “力道稍微大了点。” “还是差一点点。” ······ 老板很开心:“没关系,沉住气,不要急。” 他的嘴角都要扯到耳根了。 大家都以为这个套圈容易,玩一次的费用也便宜,但其实不然。 那个竹圈很轻没有多少分量,人距离地上的物品还有一定距离。 真要能命中目标,还真不容易。 除非玩的人很有身手。 但有身手的人,何至于玩这样的游戏? “才只套了老板优惠的那两次,后面还有机会!” “对啊,六嫂,别泄气啊!” “六弟妹比刚刚的力道再小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 嫂嫂们继续为白先枝打气。 白先枝点点头:“好。” 她从手腕上取下第三圈,左右比划了几下,才回想之前用的力道,对准那只瓷鸟开始抛圈。 这次她掌握好了力道,那个竹圈直接往瓷鸟飞去。 嫂嫂们看着那个圈,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 郑丽媛直接捏住了白先枝的袖子,一脸的兴奋,随时准备跳起来喝彩。 竹圈真的往瓷鸟身上落了。 “哇——” 现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叹。 嫂嫂们一个个比白先枝还要激动,手都举起来准备鼓掌。 竹圈的半环碰到瓷鸟背部,往旁边弹了弹,最终挨着瓷鸟不动了。 “啊——” “怎么会这样?” “落地了怎么还会动!” ······ 现场的人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没想到眼看套中的东西就这样失之交臂。 老板脸都要笑烂了。 你们一个个都以为这圈很好套吗? 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 竹圈很轻,竹子又很有弹性,就算对准了,落地弹几弹也会给弹出来。 所以他天天在此摆摊,玩的人很多,兴致很高,但真正能套走东西的很少很少。 白先枝用手拍了一下腿,抿了抿唇。 不行! 今天还非套中这个瓷鸟不可! 她的眼中全是坚毅之色,之前期期艾艾的神情全不见了。 嫂嫂们虽然也在为她遗憾,但见她一脸专注,紧盯着那个瓷鸟,完全忘记之前的事情了。 几位嫂嫂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白先枝又套了几次,仍然没有套中瓷鸟。 不过有一次竹圈弹起来,滚了几圈,落下时,将旁边一个瓷碗给套住了。 只是那个瓷碗太过古朴,瓷胎不够洁白,颜色发暗,外面用彩笔简单画了一只昂首的大公鸡,实在是有些土气。 老板把土碗拿起来,递给白先枝。 白先枝有些嫌弃,不想接。 顾浅羽倒是笑吟吟地接过了:“以后可以用它来打鸡蛋,到时候就是公鸡蛋了。”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还学着公鸡叫了一声:“喔喔喔——” 大伙都被逗笑了。 白先枝也露出了笑脸,心里的痛烟消云散了。 她再接再厉,套完十个圈,也没有再套中第二件玩意。 不过有个可以装蛋的公鸡碗,也算没有空手而归。 嫂嫂们一个个都去套圈,但都几乎毫无收获。 顾浅羽之前以为五嫂黄亚萍是个练家子,多多少少能有点建树,结果,她力道太大,连小玩意的边都没有沾到。 七嫂郑丽媛套完,轮到顾浅羽了。 她看了看地上那些小玩意。 她是连套八个好呢? 还是一次性天女散花套八个呢? 算了。 别人一个套不上,你一个人一次套八个,虽然八个也不值钱,但确实有点太嘚瑟了。 顾浅羽看了一眼那个青绿色瓷鸟,第一个圈,她准备为白先枝将瓷鸟套回来。 她从手腕上拿出一个竹圈,正准备套,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那个青色的瓷鸟,本小姐看中了。你套别的。” 顾浅羽回头一看。 说话之人,不是刚才云容阁买胭脂水粉的那位宝蓝裙女子吗? 她还让无生满世界找她来着,没想到她自己送到面前来了。 “姑娘,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你要套,也得在我套了之后。” “那不行,你将青色瓷鸟套走了怎么办?本小姐看上的东西,你就别想了。”宝蓝裙女子不客气地说道。 “小姐好大一张脸啊。”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我不同意呢?你待如何?” 宝蓝裙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意思?” 顾浅羽懒得和她废话,伸手就要将竹圈抛出去。 “不许套!” 她的手腕冷不防被宝蓝裙女子握住了。 “叫你不许套,你没听到吗?” 第155章 行不行啊? “凭什么?” 顾浅羽不高兴地说道:“我还偏要将这瓷鸟套走了!” “你······” 宝蓝裙女子咬碎了银牙,朝着一旁的玄衣男子说道:“屹哥,给钱,我要那个青色瓷鸟!” 一旁看热闹的白先枝心头一震,看向玄衣男子的眼睛,瞳孔微缩。 “这位小娘子,可否将这个瓷鸟让出?我出钱补偿。”玄衣男子面色清冷,但态度却很谦和。 虽说这位女子刁蛮霸道,但凭她摸脸的动作,顾浅羽觉得此人或许就是个直肠子,不太通人情世故。 顾浅羽对此二人存疑。 倒是可以采取点迂回的方式。 “让出来不可能,我们这边也看起了这个青色瓷鸟。” 顾浅羽看了准备炸毛的宝蓝裙女子一眼,将视线转回玄衣男子。 “但是我们可以比试一下,比试赢了,那青色瓷鸟就归谁。” “哼。”宝蓝裙女子轻哼了一声,“难道屹哥还赢不了你一个小女子?哈,真是笑话!” “那你们就是答应了?”顾浅羽笑道。 “如何个比试法?”宝蓝裙女子问道。 “在老板那里买二十个圈,将圈套完,谁套的东西多就是谁赢。”顾浅羽回答。 “好啊。”宝蓝裙女子对着玄衣男子道,“屹哥,帮我灭了这小女子的威风!” 看热闹的众人本来兴致就很高,现在有免费的比试看,何乐而不为? 俊男美女比试?! 大有看头啊! 老板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嘴巴都快咧到耳根边了。 这就是专门来给他涨人气的! 宝蓝裙女子抬了抬下巴:“给钱!” 玄衣男子将钱递给老板,老板给了二十个竹圈。 “我们先套!” 宝蓝裙女子看着顾浅羽,一脸的得意:“等屹哥把这里的东西都套完,看你怎么赢我们?” “姑娘大概是没有搞清楚规则。”顾浅羽笑道,“一个人套十个圈,套中几个记下来,二十个圈套中东西多的,才是赢家。” “可不是说谁先套,套到就是他的。” 顾浅羽对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谁是赢家还不一定呢,别高兴得太早!” “哼。”宝蓝裙女子别过脸不看她,转而拽了拽玄衣男子的衣袖:“屹哥,快去套,通通套完,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玄衣男子很沉稳地走到套圈站的位置。 他几乎是没怎么比划,抛圈的节奏也很一致,只看到他手一挥,竹圈随着他的动作飞出去。 一个圈, 两个圈, 三个圈······ 转眼就到了十个圈。 每一圈落地,现场都是一片惊呼。 老板快咧到耳根边的嘴角凝住了。 他眉头抽了抽。 假如天天遇到玄衣男子这样的人,他不赔得连裤子都没得穿?! 他突然感觉背部腰以下的位置真的好像有点凉。 玄衣男子真是厉害! 竹圈在他手上就像是被他训练过的活物,长了眼睛。 指哪儿。 套哪儿! 圈无虚发! 每发必中! 现场沸腾了。 这个摆摊的老板,自从摆摊以来,每个套圈的人都想多套几样,但都未能如愿。 那些人都觉得邪了门! 是不是真的没人能套中一个以上的? 结果,今天就遇到个这样的人。 圈圈都能套中?! 简直就是给之前套圈的人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 所以现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将半条街都站满了。 “真厉害啊!” “就是,一个都没落空!” “真是神了!” ······ 人人看向玄衣男子的眼光都是敬佩。 宝蓝裙女子神色更是得意,她朝着顾浅羽翻了个白眼。 “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否则待会儿一上手就露馅了!” “哈哈哈。”她笑得特别爽朗,“那时候就不好收场咯······” 她嘴巴在劝顾浅羽放弃套圈,但其实她的神情分明是想看顾浅羽出丑。 真是口不对心,好纠结啊。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你汉语学得不咋滴,我一出手,那不叫露馅,叫露脸!” “啧啧······”宝蓝裙的女子摇了摇头,“好心劝你你不听,待会儿别哭鼻子!” 顾浅羽笑看着她:“指不定哭鼻子的是谁呢?!” 宝蓝裙女子背着手左右晃了晃,嘚瑟得很:“我看你就是个小哭包!” 顾浅羽笑道:“你那个屹哥套的圈,又不是你套的,你有什么可得意的?有本事你和我比呀!” “哼。”宝蓝裙女子一抄手,“我的屹哥就是代表我,和我打嘴仗有什么厉害的?你去和我的屹哥比啊!” “好啊。”顾浅羽看着她的眼睛,“小哭包,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哼。我才不是小哭包!”宝蓝裙女子跺了跺脚。 顾浅羽不再理她,直接站到套圈的位置。 她手腕上套了十个竹圈,站在那里默默回想了刚才玄衣男子抛竹圈的频率。 “行不行啊?”宝蓝裙女子抿了抿嘴,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不行就认输吧!你一个女子输给我屹哥也不丢人。” 顾浅羽转过头,暼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侧的浅浅梨涡。 她转回头,抛出了第一个竹圈,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至第十个。 人群里没有像刚才玄衣男子套圈时那样欢呼,而是统统愣怔住了,鸦雀无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玄衣男子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浅羽。 她的每一抛都是按照他刚才的频率。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极有节奏感。 像是配合他的表演,没有任何逾越。 那些竹圈也和他套的一样,没有一个落空! 宝蓝裙女子也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哼,有什么了不起!也不过是打成一个平手。” 她看着玄衣男子的脸色,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看样子,最多就是个平手。 也不算丢脸吧! 虽然她极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但她毫无选择。 好半晌,围观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鼓起掌来,掌声雷动。 “好啊!” “小娘子好棒啊!” “巾帼不让须眉!” ······· 顾浅羽看向玄衣男子,露出笑意:“胜负未定,还有十次机会!” “看她那自得到样子。”宝蓝裙女子不爽道,“屹哥,挫挫她的傲气!” 围观的众人兴致更加高涨。 “没想到这个像天仙一样的小娘子,也这么厉害啊!” “看走眼了吧!” “这下第二场有看头咯!” “你觉得他们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平手吧?!” “我觉得玄衣男子胜算大一些。” “我倒希望小娘子能赢···” ······ 顾浅羽笑吟吟让出自己站着的位置:“请吧!” 第156章 胡搅蛮缠 玄衣人站上了套圈的位置。 虽说这个套圈对他而言就是手到擒来,但顾浅羽的表现太过惊艳,要将希望寄于她的失误,根本不太可能。 那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不失误了。 保持稳定,至少自己能打个平手,不至于太丢脸。 至于说赢过对方? 看他们双方的情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玄衣人不敢大意,凝神静气。 老板递给他余下的十个竹圈。 此时的老板,脸上已经看不出笑容了,一脸肃然。 不为别的。 这两人如此厉害! 如果不是事先说好比试,自己摆的小玩意已经被全部套中两次了。 再来几次,自己连底裤都得赔光了。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看来明天得重新找块风水宝地了。 玄衣人不知老板心中所想,他的注意力也不在此处。 “屹哥,你是能帮我赢了那个人的吧?”宝蓝裙女子凑到玄衣人身边,有些不放心地压低声音问道。 玄衣人面色清冷:“大概打个平手。” 宝蓝裙女子有些不甘心,嘴角咧了咧:“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赢她?” “恐怕难。”玄衣人实事求是地回答。 给不了顾浅羽教训,宝蓝裙女子始终气不顺。 她狠狠往地上跺了一脚,站到人群边上去了。 玄衣人拿着竹圈,平静地往外抛去。 依旧是圈无虚发,每圈必中。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偶尔的几声喝彩。 虽然这样厉害的套圈高手,之前从未见识过,但今天这已经是看第三遍了,所有人的热情已经锐减了。 “这小娘子不会失误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压力大了套不中也未可知。” “看来先套还是有优势的。” “对,这就是占先手,和下棋一样。” ······ 人群里还是有人在低声议论,大家已经预见了未来的走势,只等顾浅羽来印证了。 顾浅羽依刚才注意了一下白先枝。 宝蓝裙女子凑到玄衣人身边低语的时候,白先枝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很难看。 虽说知道那人不是冼彦屹,但顶着那张熟悉的脸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画面冲击力太大,让人心脏有些承受不了。 几位嫂嫂本想让白先枝回避一下。 但人的心情就是这样复杂。 冼彦屹离开好久了,她都快忘记他的模样了。 今天这人和冼彦屹长得如此相像,虽然心痛得厉害,但她也想多看他几眼。 看到他和别的女子亲近,明明不是那人,心里居然泛着酸。 羞愤的想别过眼,又舍不得让对方离开视线。 真是纠结得很呐。 顾浅羽悄悄握住白先枝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六嫂······” 她想安慰,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天若有情天亦老。 “看我帮你把那只青色瓷鸟赢回来。” 顾浅羽松开白先枝的手,站到套圈的位置。 老板有些木讷地将十个竹圈递给了顾浅羽。 顾浅羽看了看手里没多少分量的竹圈。 不是我不想低调。 为了六嫂,我也要嘚瑟一盘! 她将一把竹圈拿在手里晃了晃,眼睛看着地上的那些小玩意,忽闪了一下睫毛,手一扬,十个圈都飞了出去。 “啊——” 人群里迸发出惊叫。 如果她一个一个的套,未必会失误。 她为何另辟蹊径??! 这是准备主动认输乱来了?!! 打成平手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啊?! 人群里全是一片叹息声。 “小娘子是疯了吗?” “小娘子为何如此糊涂啊!” “凭什么让对方赢啊!” ······ 宝蓝裙女子很是得意。 看看! 看看!! 定是受不了屹哥给的压力,主动将胜利拱手让人了! 哈哈哈! 她开心地很,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十个竹圈抛出去的时候,看起来无比随意,重重叠叠在一起。 竹圈飞到空中,却分散开来,就像撒出去的渔网,在一段距离之后,才展开。 “不对!” 有眼尖的已经发现有些不寻常了。 “她莫不是准备让这十个圈一起出去,全部套中?!”有人猜测道。 “我的个乖乖!这可不得了!” 旁边的人也咂摸出了味道。 众人为之一震,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着已经分散开来的十个竹圈。 无奈人只有两只眼,竹圈却有十个。 竹圈分散了之后,像是一张大大的网,将地上摆放的小玩意全部罩在里面。 随着竹圈掉落,人群沸腾了! “全部套中!全部套中了!!” “我的天呐!” “这也太特么神了!” “这还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 大家都非常兴奋,一个个脸上比过年看烟花还精彩。 嫂嫂们一个个相互捏住对方的衣袖,眼睛里全是星星,脸上的喜色藏不住,如果不是在外面要注意仪态,她们能一跳八丈高。 白先枝也捧着自己的脸,惊喜地快要落泪了。 宝蓝裙女子的脸色很不好。 怎么能这样? 还真是小瞧了她! 玄衣人也觉得惊讶,但他神色本就清冷,倒看不出有几分懊恼。 明显是顾浅羽更胜一筹。 他们这场打赌,她胜了! 宝蓝裙女子眼珠一转。 现在不光是那只瓷鸟的事情了,而是关乎她面子的大事了,她可不想就这样轻易认输。 “你全套中又怎样?” 宝蓝裙女子大声说道:“就算你将竹圈耍得像杂耍那样溜,你也没有比我屹哥多套中一个!” “按照规则,多套中的才算赢!” 她翻了个白眼:“只能算是平手!” “明显小娘子比较厉害吧!” “就是啊,有本事你们也一次将圈全部撒出来,看能不能全套中?” 群众眼睛是雪亮的,人群里有人为顾浅羽鸣不平。 “事先可没有说用什么方式套。”宝蓝裙女子面对质疑,一点不让步,“没有多套,就不能算赢!” “这小娘子,怎么这样咄咄逼人?!” “自己赢不了,还胡搅蛮缠!” 人群里不满她的声音更多了。 宝蓝裙女子跺了跺脚。 这些人咋都帮着对方说话? 怎么那么讨厌! “你这样不服气,我们再比试一场如何?”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加赛一场! 让你心服口服! “比就比!”宝蓝裙女子一脸的不悦,“谁怕谁?!” 看她还能搞出什么花来? 切! 不信她还能赢?! 宝蓝裙女子对着玄衣人说道:“给钱,再比一场。” 第157章 心服口服 玄衣人并没有多余表情,又去老板那里交了套二十个竹圈的钱。 老板摆了这么久的摊,自己今天也算是开了眼。 都是狠角色! 反正要赢了的才会拿走奖品,他此刻巴不得他们多加赛几场。 这次依然是玄衣男子先套。 他看了一眼顾浅羽。 拿出一把竹圈,如法炮制地将竹圈同时撒了出去。 第一场,顾浅羽按照他的节奏抛的竹圈。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次,换做他按她方式抛竹圈。 那些竹圈如同顾浅羽抛的一样,在空中散成一张大大的网,将下面摆放的小玩意全部控制在网里面。 落下的竹圈,果然是一圈套中一个小玩意。 和顾浅羽刚才表现得一样完美。 不过他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所以现场没有顾浅羽抛的那次那样惊艳。 “啧啧。” “和小娘子抛的一般无二。” “这个人也还是很有能力的!” ······ 人们在议论着,承认玄衣男子很有实力。 玄衣男子套完,回头看了一眼顾浅羽,让出了套圈的位置。 顾浅羽微笑着站上去,从老板手里接过十个圈。 她回头看了一眼宝蓝裙女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宝蓝裙女子被她挑衅的目光激得冷哼了一声。 顾浅羽对着她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 分明就是三个字: 小哭包。 宝蓝裙女子气得一跺脚。 顾浅羽不再看她,转身拿出一个套在手腕上的竹圈,往远处那些小玩意抛去。 又在整什么不一样的招式吗? 玄衣人学她天女散花。 她倒好, 一个一个的套了? 围观的人被整懵了。 玄衣人见她出手,微微眯了眯眼。 其他人是看热闹,他偏偏看出了些门道。 顾浅羽抛出第一个竹圈后,仅仅停留了一秒,立即抛出了第二个竹圈。 两个竹圈抛出时间虽只隔一秒,抛的力道不同,高度也有差异。 后面竹圈紧紧追在前面竹圈之后。 第一个竹圈在距离瓷器一寸前就减了势头。 顾浅羽抛出的第二个竹圈力度大些,那竹圈越过第一个竹圈,套中了一个瓷器。 竹圈刚刚碰到瓷器,已经触地的前一个竹圈从地上弹跳起来,对着第二个竹圈撞去。 竹圈套中瓷器之后,还没有完全静止,被另一个竹圈在后面一撞,撞动它的那股力量,拉着那个被套中的瓷器,往前又飞了一段距离。 叮当—— 一声脆响。 两个瓷器碰在了一起。 等竹圈完全停稳,竹圈里套中了临近的两个瓷器。 虽然临近的两个瓷器都移了距离,不在原来的位置,但它们是真真切切被套在一个圈里了。 之前先落地的竹圈在撞击过后,弹跳了几下,也套中了另一个瓷器。 所以,两个竹圈套中了三个瓷器! 蛤?!! 还可以这样操作的吗?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 随着一阵响,顾浅羽手里的竹圈都抛完了。 每两个竹圈都套到了三个小玩意。 人群再次喧嚣起来。 “小娘子!太棒了!” “哈哈哈,厉害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套圈的!” “开眼了!开眼了!!” ······ 现场赞叹声掌声此起彼伏。 玄衣人微眯了眼看着顾浅羽。 竹圈本身很轻薄,想要带动瓷器,其实并不容易。 将力量注入竹圈,要考虑力道的大小,还要将角度和撞击力量算进去,动一步至少看三步,这个还真不好掌握。 关键的关键, 这位小娘子头脑灵活,每一次比试都出其不意。 单就这点来说,他输得心服口服! 宝蓝裙女子脸色要用难看至极来形容了。 她心里窝着火,语气更加不客气:“你这样抛竹圈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屹哥也完全可以做到!” “你们不是先抛吗?”顾浅羽嘿嘿一笑,“小哭包,你们自己想不到,怪谁?” 她想起空间学习系统里看过的一个典故。 西方历史上有名的大航海家哥伦布,有人嘲笑他新大陆是任何人都可以去发现的,他当时反击地问道,谁能将餐桌上煮熟的鸡蛋立起来? 人人都试了,没人能做到。 哥伦布接过鸡蛋,轻轻将鸡蛋的一头敲破了,鸡蛋稳稳地立在桌上。 认为都能做的事情,关键是要有人去做! 宝蓝裙女子被顾浅羽怼得哑口无言。 她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一脚,准备扒开人群离开。 玄衣人将她一把拉住。 顾浅羽去老板那里兑换奖品,和老板多聊了几句。 她提溜了一个小口袋回来。 “给,六嫂,你心心念念的瓷鸟。” 顾浅羽从里面拿出那只青色瓷鸟,递给白先枝。 嫂嫂们一个个开心道:“还是八弟妹厉害,帮六弟妹将瓷鸟赢回来了。” 白先枝脸儿红红的,眼圈也有点红,她接过瓷鸟:“谢谢八弟妹。谢谢。” “不用谢。” 顾浅羽笑着凑近白先枝和她咬耳朵:“六嫂,专门帮你气那个蓝裙子的,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开心点?” “八弟妹···”被窥破心事的白先枝嗔怪道,心里却像裹了蜜。 不是为气着了宝蓝裙女子,而是家里的妯娌一个个都那样爱自己。 她的那些难过都不重要了! 顾浅羽将小兜里的东西和嫂嫂们分了。 虽然都是些小瓷虎瓷猫什么的,模样很憨,但是顾浅羽赢回来的,嫂嫂们都自豪地收下了。 摊位上的小玩意都被顾浅羽套完了,老板也只有收摊了。 围观的人都散了。 玄衣人和宝蓝裙女子却没有走。 玄衣男子拉着宝蓝裙女子过来,对着顾浅羽她们拱了拱手。 “小妹贪玩任性,多有冒犯,还请几位娘子原谅。” 玄衣男子声音清冷,态度倒是诚恳。 宝蓝裙女子嘴巴翘得老高,眼眸垂下,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这是你家小妹?”顾浅羽好奇道,“为什么你俩长得一点不像?” “这有什么奇怪的?”宝蓝裙女子接过话,“谁规定一家人就要长得一样?” “燕印。” 玄衣男子低喊了一声。 宝蓝裙女子嘴巴翘了翘,不情愿地闭了嘴。 “我名叫黄燕屹,我家小妹黄燕印。小妹第一次跟我出门,实在是在家里被宠坏了,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抱歉了。” 黄燕屹解释道。 “无妨。” 顾浅羽本想找他们,他们却又遇上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虽然两人一再申明自己是兄妹,但两人相貌差异如此之大,肯定有什么原因。 既然对方主动留下,道歉,示好,顾浅羽也乐得顺水推舟。 想弄清楚事情要讲究方式方法。 第158章 为何如此上心 她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瓷鸟:“咯,这个给你。” 这只瓷鸟模样和白先枝的那只相同,颜色却要深不少,是虾青色的。 黄燕印本来翘着嘴,看到顾浅羽递过来的瓷鸟有些意外。 “给…我的?” 顾浅羽立即收回手:“不想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想要?” 黄燕印一把接过瓷鸟,眨巴了几下眼睛,嘴角都勾起了。 “小娘子的身手让在下佩服,在下有心想结交,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黄燕屹直接道出了过来打招呼的意图。 顾浅羽没所谓的。 她本对他们二人身份存疑,结交一下,正好探听探听。 “黄公子身手也很不凡,承蒙你看得起我。”顾浅羽笑着回答。 黄燕屹听到顾浅羽同意了,面色上没有过多欣喜表情,但眼神亮晶晶的。 黄燕印把玩着手里的瓷鸟,瞥了顾浅羽一眼:“我屹哥可是很难主动跟哪个外人多说两句的。” “你倒是幸运,入了我屹哥的眼。”黄燕印看了看手里的瓷鸟,“看在你送我瓷鸟的份上,我们之前的就一笔勾销了。” 顾浅羽差点笑出声。 不勾销你还想咋地? 只要她一出手,保管你立马变成小哭包! 顾浅羽不理她,只和黄燕屹说话:“我叫顾浅羽,我们路过钦州城,稍作停留几日就走。” “黄公子可是这钦州人氏?”她和他闲聊。 “原来你们也不是这钦州人。”一旁的黄燕印接嘴道。 黄燕屹态度和煦:“我们也是第一次到钦州。” “哦,那还真是有缘。”顾浅羽笑道,“那黄公子你们从何而来,准备去往何处?” 黄燕印睨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甚?” “我们是去往西北,看是不是能和你们同行。”顾浅羽也不生气,语气平和地解释。 黄燕屹听到自家妹子说话,眉头抽了抽,立即道歉。 “别介意,我家小妹说话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我们去往京城,恰巧是从西北过来的。” “是吗?我们走的完全相反的方向,都能在钦州城遇到两次,这不是缘分还是什么?”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我要和我家嫂嫂一起吃饭,你们要不要一起?” “你家嫂嫂真多。” 黄燕印难得地将视线从那个瓷鸟收回,将冼家众位嫂嫂都打量了一遍。 嫂嫂们虽然对这个刁蛮的女子有些不满意,但见顾浅羽和他们交谈甚欢,也都没有打扰,在一旁小声闲聊。 “会不会叨扰了?”黄燕屹倒是乐于和顾浅羽一起边吃边聊的。 “不碍事,我家嫂嫂们人都很好。”顾浅羽笑道。 黄燕屹拱拱手:“那好,在下就厚着脸皮和妹子一起叨扰了。” 他们一行人走近了街上最大的聚贤酒楼。 一顿饭下来,顾浅羽将黄氏兄妹的情况也摸得七七八八。 原来这黄氏兄妹的父亲是位商贾,常年在关外做生意。 他娶了位关外的异邦女子,只生了一个混血的孩子,也就是黄燕印。 而黄燕屹则是他们家捡来的。 黄家捡到黄燕屹的时候,对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只知道自己叫阿屹,黄家老父亲就按家里辈分给他起了个黄燕屹的名字。 捡来的? 顾浅羽的余光瞟到白先枝。 此刻六嫂的情绪还算稳定,但她频频看向黄燕屹,黄燕屹也似乎察觉了。 “黄公子是何时被现在的家人捡到的?”顾浅羽问道。 黄燕屹沉吟了一下:“大概是四年前吧。那时燕印刚及笄。” “嗯,我屹哥确实是四年前到的我家。”一旁的黄燕印吃了一口虾,嘴巴鼓鼓囊囊也妨碍不了她接嘴。 四年前? 顾浅羽记得冼小将军以十五岁的年龄接下将军之位,此时正是十九。 她偷偷瞧了瞧白先枝。 白先枝因为坐得有点远,被嫂嫂们簇拥在中间边吃边聊,好似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说话。 “四年前黄公子应该也不小了,怎么会突然失忆呢?”顾浅羽好奇道,“也不知道你家父亲是在何处捡到的你?” “你为何对我屹哥被捡到如此上心?”黄燕印奇怪道。 她正吃着炖牛肉,牛肉上撒了些香菜末,沾了点在她唇边。 黄燕屹伸出指头,将黄燕印嘴角的那点香菜末拭去。 顾浅羽余光瞟见对面的白先枝愣怔了一下,神情很是诧异。 等顾浅羽转过脸去看她,她已经低头垂眸对付碗里的狮子头了。 “黄公子对你家妹妹真好。”顾浅羽笑道,“我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黄公子和我家一位故人长相有些相似。” “哦?”黄燕印抬眸看了顾浅羽几眼,“我承认你长得好看,好看的人故人也很好看吗?” 顾浅羽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 “黄小姐不是一样吗?好看的人捡个哥哥也好看。” 黄燕印显然是被她这句话给取悦到了,她点点头:“你说得好有道理。” “哦。我居然和你的故人长得相似?” 黄燕屹很感兴趣。 他失忆了颇久,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 但他一想之前的事情,就头痛得几乎要炸裂。 “黄公子对以前的事情一点没有印象?比如一些奇奇怪怪的片段也没从脑海里出现?”顾浅羽启发性地问道。 黄燕屹摇摇头:“我努力去想之前的事了,但除了头痛欲裂,没有任何收获。” “所以我们这次回中原一方面是做生意,另一方面也看看能不能让屹哥找回些记忆。” 黄燕印难得地神情严肃了些:“屹哥回忆的时候真是太可怜了。” “我略懂些岐黄之术,如果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帮黄公子看看。”顾浅羽自荐道。 黄燕屹点点头:“看看也无妨。不过在下看过很多医师了,都毫无用处。” 顾浅羽猜测黄燕屹大概脑里有血块,一直无法吸收,造成疼痛。 如果能将他弄到空间,照一个ct应该能查见病灶。 “你们下塌在何处?”顾浅羽说道,“我此刻没带医具,改个时间,我可以去你们那里,你们也可以去我们住的客栈。” 其实她更倾向于让黄燕屹去他们住的客栈。 让他见见冼老夫人和冼严恒。 “如果能去我的客栈更好,医具来回拿也不够方便。”顾浅羽补充了一句。 黄燕屹颔首:“那就去顾娘子住的客栈,我跑跑路无所谓的。” 黄燕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第159章 你是谁? 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想到冼严恒和冼老夫人没有出来,顾浅羽选了几样清淡好克化的吃食连罐子一起端回去。 至于无生他们,她也没有忘记给他们打包了好些盐卤的吃食。 黄氏兄妹俩出来逛了一天了,黄燕印被兄长安排先回去,免得老父亲担心。 黄燕屹也没有另外找时间了,准备跟着顾浅羽她们一起回去。 一行人坐马车回到同福客栈。 顾浅羽先让黄燕屹稍等,自己先进了冼彦恒的房间。 “老冼,吃饭了。我给你和老夫人带了些吃食回来。”顾浅羽进门就说道,“还有无生他们,我也打包了些。” “好。”冼彦恒点点头。 顾浅羽继续说道:“今天在路上遇到个人,六嫂说长得像六爷。” 冼彦恒猛然看向她,急切地问道:“人呢?” “带回来了。”顾浅羽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此人四年前失忆,被一个在关外做生意的商人捡到。” 冼彦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四年前?时间能对上。”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记得自己叫阿屹。” 冼彦恒双手一撑椅子扶手,直接站了起来:“我六哥就叫冼彦屹!” 顾浅羽颔首:“我知道,种种迹象综合到一起,此人就是六爷的希望很大。” “带我去看看。”冼彦恒明显有些激动。 顾浅羽轻轻拉他坐回原位:“老冼,你别急,此人失忆,肯定不认识你,我想先为他诊病。” “也好。”冼彦恒低首垂眸,手却不由蜷起。 “此人伤的是头部,据说每次回忆都会头痛欲裂。” 顾浅羽神情严肃道:“老冼,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为他好好检查一番,期间不能被打扰。” “好。” 冼彦恒见她神情无比郑重,也知道头部的问题凶险万分,他也立即颔首道:“就在我的房间检查吧,我在外面守着。” “无生他们也请你安排去别处,我检查方式有些特别,不希望房间有第三人。”顾浅羽补充了一点。 “好。我让他们去吃饭。”冼彦恒一口应下。 “老冼,你也别紧张,你先陪老夫人将饭吃了,再回来守着,我也不急着多这一刻。”顾浅羽神情略微舒展。 冼彦恒点点头:“好。” “老夫人那边,先不要说此人,免得空欢喜一场。人岁数大了,经不起大悲大喜。”顾浅羽叮嘱道。 “我省的。”冼彦恒回答。 冼彦恒被她推到了旁边的大房间,和老夫人一起用晚食。 黄燕屹此时被请进了冼彦恒的房间。 顾浅羽倒了杯茶水:“黄公子先喝杯清茶,等下我为你检查严禁有人打扰,必须有人守在门口,你且稍等下,等他们吃完晚食帮我们守门。” 黄燕屹接过茶水:“不急。听顾小娘子安排。” 冼彦恒很快吃完,被林悦仙推着回来。 “八娘子,我们在门口为你守着,你放心为黄公子诊病。”林悦仙在门口说道。 “好。我这里需要绝对的安静,老冼守门口,大嫂去略远的地方让那些人不要靠近。”顾浅羽安排道。 “好。” 门外齐齐的两声回应。 之前黄燕屹喝的那杯茶里,被顾浅羽放上了安睡的药,一刻钟的时间,他已经睡过去了。 顾浅羽带着黄燕屹进了空间。 如果此刻冼彦恒打开门看看,会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他是君子,答应了守在门口,就绝对不会妄动半分。 顾浅羽的空间里有台计算机x线断层摄影机,此机器的英文名字为puted tomography,所以简称ct机。 她将黄燕屹放到ct机的扫描检查床上,让他仰卧。 然后她到隔壁操作。 黄燕屹躺的检查床被自动运行到一个环形的扫描系统停下。 此时x光发射出来,透过黄燕屹头部的颅骨,将颅内情况暴露出来,照相机将颅内情况拍摄下来。 黄燕屹整个颅内被无死角多角度拍摄,生成数据,转化成多个图像,有利于看清引起他头痛的病灶在何处。 一般来说,颅内出现血块,半年以内能慢慢吸收完。 像黄燕屹这样的,受伤四年,如果血块依旧能看见,那这个血块必须通过手术取出。 顾浅羽仔细地看着ct机器传回的图像。 大脑受损,记忆缺失,最怕的情况就是海马体区域受损。 海马体区域受损是不可逆的,那些已经失掉的记忆永远找不回来了。 像阿兹海默病,俗称的老年痴呆,首先影响的就是海马体。 颅内的血块如果在前额位置,其对应的是大脑前额叶。 人在思考或记忆事务时,大脑中的神经细胞网络会在大脑前额叶进行资讯的处理。 一旦有血块堵在这里,让这里的神经细胞网络运行不畅,就会产生暂时的失忆,清除血块就能慢慢恢复记忆。 顾浅羽的空间里做手术的机械一应俱全。 对付颅内血块,她只需要做一个微创手术。 在靠近额头附近的头发根下面打一个小孔,伸一个中空的穿刺针进去,将一个比针尖更细的清创机械狗从穿刺针放进颅内。 清创机械狗钻入血块内部,将整个血块从内部溶解,然后通过穿刺针将这些溶液全部抽吸干净。 当穿刺针拔出时,头皮上只会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术后吃消炎药,只要注意不洗头,别感染,那个小孔很快就能愈合。 顾浅羽在房间里检查处理,时间很快过去了几个时辰。 等到结束,外面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房间里放着夜明珠,很亮堂。 顾浅羽将安睡药的解药喂给黄燕屹吃了。 黄燕屹很快醒转,他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一股倦怠残留在身体里, 整个人懒散不想动:“我这是怎么了,感觉昏昏沉沉的?” “为你做了检查和治疗。”顾浅羽笑盈盈地站在一旁,递了一杯水给他。 黄燕屹有些吃惊:“已经检查完了?治疗结束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我怎么完全没有感觉?” “抱歉, 为了让你更好的配合我的治疗,我在你刚才喝的茶里放了一些安睡的药物。”顾浅羽解释道。 “难怪感觉特别倦怠,原来是吃了安睡药睡过去了。”黄燕屹喃喃道。 “你说你叫顾浅羽?”黄燕屹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你不应该是······我家阿恒的···娃娃亲?” 这么快就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了? “你是谁?”顾浅羽一脸惊喜地问道。 黄燕屹看了看她:“我是冼彦屹啊。对,我也是黄燕屹。” “你记起来了!你真的记起来了!!” 顾浅羽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开心:“我要去找六嫂,我马上去找六嫂!!” “等一下!”冼彦屹叫住她,奇怪地问道,“这里是钦州城,你们为何会在钦州?” 第160章 说来话长 顾浅羽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虽然冼彦屹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但这四年的记忆他都是和黄家人一起在关外,京城发生的事情,他是无从知晓的。 “说来话长。” 顾浅羽准备给他解释一下:“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冼家只剩冼彦恒一个男子了。” “什么?”冼彦屹有些吃惊道,“父亲呢?其他兄弟呢?” 其实顾浅羽对于冼家男子战死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我嫁入冼家,镇国公府就只有冼彦恒一个男子了。”顾浅羽神色有些肃然,“其他男子都战死了。包括你。” 冼彦屹神情严肃,眼珠定住一动不动,大概努力在想失忆前的事情。 “我怎么想不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 顾浅羽宽慰道:“你别急,记忆的恢复有一个过程。你现在不仅知道自己是谁,还想起了我是谁,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冼彦屹又愣怔了半刻钟,才悻悻放弃了:“确实想不起来。” “慢慢来,四年都过来了,不急这一时。”顾浅羽安慰道。 “冼彦恒此刻正守在门口,你不想见见他吗?”她转移了话题,让他能放松点,不要老纠缠在记不住的东西上。 “八弟也在钦州?”冼彦屹更加吃惊,“他不应该在西北吗?” “我说过了,这四年发生的事情已经是你想象不到的了。你别激动,有个心理准备,不管听到什么都别激动。你刚进行了治疗,最忌激动。” 顾浅羽担心道。 冼彦屹点点头:“好。” “你稍坐一会儿,我去找人,。你先别出门,忌吹风。”顾浅羽打开门走了出去,贴心的将门带上了。 外面坐着的冼彦恒一脸肃然地看着她:“如何?” “已经治疗了,还好。”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他好像卸下了身上的千斤重担,面色柔和了不少:“我去看看。” 顾浅羽叫住了他:“先等一下,刚治疗完毕,有些注意的事情要向你说明一下。” 顾浅羽交代完毕,才将冼彦恒推进屋里。 “八弟。”冼彦屹看到冼彦恒坐着轮椅进来,有些意外,“你的腿?” “之前断了,接了骨,暂时不方便行动。”冼彦恒解释道。 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在打量冼彦屹。 冼彦屹以前从未留过络腮胡,所以此刻的样子还是和冼严恒记忆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仔细地透过络腮胡,想还原冼彦屹之前的相貌。 “在关外,专门留的胡子。”冼彦屹见八弟一直盯着自己的胡子看,自嘲地笑了笑。 “你们先聊,我去找大嫂。”顾浅羽笑着说完,将门带上,自己去寻大嫂去了。 她作为一个穿越者,对于冼家并不熟悉,他们兄弟二人久别重逢,一定会有很多事要谈。 大概会涉及一些边关的事情。 还有冼彦屹为何被宣布战死,此刻又重新出现在钦州? 他想知道冼家人为何在钦州? 他们也想知道四年前的真相。 “大嫂。” 顾浅羽远远看到大嫂站在通道转角处,但凡有人想过来,都被她劝阻了。 林悦仙听到有人在叫她,她回过头,看到顾浅羽脸上淡淡的笑容,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八弟妹,怎么样?” 林悦仙的神情有些紧绷,她不像冼彦恒那样能隐藏情绪。 “很好。已经检查完毕,也治疗了,并不严重。”顾浅羽宽慰道,“大嫂别担心,现在小将军和他单独谈话去了。” “六嫂那边怎么样?”顾浅羽看了看大房间,门是关着的。 “阿恒打了招呼,不能告诉老夫人,现在她们心里紧张也得装作若无其事。”大嫂回答。 “嗯。”顾浅羽颔首,“等冼彦恒和他谈过之后再看吧。” “大嫂,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等他们谈完就好。”顾浅羽说道,“其他嫂嫂应该也在等着结果,你就顺便回去告诉她们一切安好。” “有什么明早再说。”顾浅羽弯了弯眉,“明天我们要准备一批货送到云容阁。我还要去和云公子签合同。先睡吧。” 林悦仙这才记起顾浅羽和云容阁的少主约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林悦仙回大屋了,顾浅羽回到冼彦恒住的小屋外面。 屋里透出亮光,两个人正在低声亲切地交谈。 顾浅羽没有急着回空间,而是静静靠在外面的廊柱上,看着窗纸上透出的两个深色剪影。 客栈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很快,客栈的伙计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顾浅羽看到走道上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下,一个俏丽的身影走了过来。 光源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俏丽身影的五官刻画得更加立体,那双大眼睛也越发深陷,看不清边际,只看到中间点点揉碎的星光。 “我屹哥呢?这么晚了,你诊病诊完了没?”黄燕印看清了站在廊柱下的顾浅羽,开口问道。 顾浅羽颔首:“已经诊完了,他正在屋里和我家里人说话。” 黄燕印走得近了,灯光将她的身影印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长。 “父亲让我来接屹哥。”她笑了笑,“我可以接了吧?我屹哥的记忆有没有可能恢复?”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你屹哥不是常人,记忆已经恢复一些了。” “真的?”黄燕印的神情惊讶,“以前可没有少找医师,吃了多少药都没有办法。你怎么就能治好?” “我如果说这是天意,你信吗?”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屹哥在房间里吧?我接他走。”她伸手就去推门。 “慢着。”顾浅羽出声制止她,“你屹哥现在不能吹风,开门轻点。” “哦。”黄燕印答应了一声,对着里面说道,“屹哥,爹爹叫你回家了。” 她轻轻推门,将门推开一条小缝。 一人头上罩着件衣服,伸手搭在门上:“小妹,走吧。” “屹哥?”黄燕印吓了一跳,“你蒙着头做什么?” “你没听到我不能吹风吗?”黄燕屹回答,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房间。 “哦。”黄燕印乖巧道,“那我们走吧。爹爹如果再不见你回去,定会再派一辆马车过来了。” 黄燕印握住黄燕屹的手腕,为他带路。 黄燕屹回头朝着顾浅羽的方向:“多谢小娘子,我们先走了。” “天黑,慢行。”顾浅羽回答。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顾浅羽开门看到冼彦恒坐在桌前,见她开门,神情清冷,微微颔首。 “老冼,早点休息。”顾浅羽说完带上门,离开了小屋。 她回空间迅速换上夜行衣,追着客栈门口离开的马车,一跃上了墙头。 嘚嘚嘚——嘚嘚嘚—— 马车的速度不快不慢,顾浅羽也轻轻松松地跟着。 钦州城没有宵禁,远处有几条街还亮着灯,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马车出了客栈外的小街,上了一条宽阔的大街。 街道上铺就大块的青石板,十分宽敞,此时这里完全卸下了白日的喧嚣,只能听到马蹄叩击青石地面的清声脆响。 马车跑完大街,一个拐弯,上了桥,很快到达对岸,进入了一条敞亮的街道。 马车在一座五层阁楼外面停了下来。 这个阁楼外表被灯光映照着,白墙红柱头,挂着一串串的灯笼,还有红色纱幔在夜风中飞舞,喜庆得很。 顾浅羽远远地跟过去,看到那楼的名字叫浮香阁。 第161章 要加鸡腿! 暗香浮动。 浮香阁。 啧啧。 顾浅羽在心里暗叹了一句。 黄燕印扶着黄燕屹下了马车,径直往浮香阁走去。 蛤? 谁家爹爹在浮香阁盼儿归? 顾浅羽从空间换了身衣服,行动迅速地跟了过去。 守门的青衣小哥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阵风带了点颜色从眼前飘了过去。 “快子时了。哈——”青衣小哥打了个哈欠,“明天晚点起来,天天熬都熬出幻觉了。” 顾浅羽被阁楼里的装饰晃花了眼。 阁楼的地上铺着红色的大花毯,从阁楼顶部垂下很多条红色纱幔,大抵是觉得红色还不够张扬,上面还缀了好些金色的蝴蝶。 离得远了些,不知道那些金色的蝴蝶是什么材质。 确实足够艳俗! 上楼的楼梯上都铺着大花毯,随处都能看到红色的灯笼和红色的纱幔。 主打色就是一个红! 顾浅羽对老板的审美无声地进行了控诉。 外面的名字取得倒是高雅,里面的装饰就不能名副其实一点? 黄燕印已经扶着黄燕屹上了三楼,从右手边拐了进去。 顾浅羽此时穿的是隐身衣,和周围一切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她没走楼梯,直接跃上了三楼。 顾浅羽沿着黄燕印走的方向,从右手边拐了进去。 三楼的每个房间外面挂着一个木牌。 从右边拐进去,顾浅羽看到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房间门口有青衣人把守。 房间外面的牌子上写着:三〇一·天香。 一个青衣人端着些吃食来到门口,守门的青衣人将门打开。 顾浅羽跟在送食物的青衣人身后,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的装饰依旧是红色主打。 红色大花毯,红色纱幔。 房间正中有女子在跳舞。 女子脸上蒙着一条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两只深邃的大眼睛,有着明显的欧式双眼皮,时时都在往外放电。 她上半身穿得特别简约,一件紧身红色小胸衣,钉上了很多反光的小亮片,下面是红色收脚的大灯笼裤,脚踝处还套上了缀满铃铛的脚环。 她伴随着欢快的鼓点,有节奏地舞动着,脚部的铃铛也随着动作发出欢快的响声。 我去! 顾浅羽这才反应过来。 外面红与黄的装饰,分明是异域风格! 对不起。 她收回刚才艳俗的评论。 是她狭隘了。 越过跳舞的女子,顾浅羽很容易捕捉到了黄燕印的身影。 实在是她那身宝蓝色在这一堆红里面,太过醒目。 黄燕印此时坐在一位身材魁梧,年龄大概四十岁的男子旁边。 这个男子留着和冼彦屹差不多的胡子,体型较胖,一时还分辨不出是外邦人还是中原人。 顾浅羽悄悄靠过去。 将薄如蝉翼的监听器挥到了他们的衣领处。 “如何?”中年男子问道。 “应该还好吧。” 黄燕屹的声音:“不过诊病的时候,我被下了药,睡着了。” “那这期间会不会出什么岔子?”黄燕印问道,“那个女子心思可多着呢。” “我醒了,直接回答了几个问题,看她脸上的惊喜,不像是作假。”黄燕屹回答。 奥斯卡·顾此刻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冼彦恒也见到了,看样子精神头很足。但不能自由行动,一直坐在一个怪椅子上,被人推着走。” “你们聊天了?聊了些什么?”中年男子问道。 “冼彦恒看起来比他家娘子谨慎,问了好些问题。”黄燕屹回答。 “你都答上了吗?”中年男子问道。 黄燕屹轻笑了一声:“幸好我们之前做足了功课,从那个瘸子那里套出不少东西,要不今天真还过不了关。” “全部都答上了?” 顾浅羽看到不远处黄燕印嬉笑地拍了黄燕屹一巴掌。 “我的屹哥怎么那么厉害?!” “也有没答上的。”黄燕屹笑道,“才恢复记忆,怎么可能都记得?” 顾浅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很懂。 “所以答不上来的,你就说记不清了。对不对?”黄燕印笑道。 “还是妹子聪明。哈哈。”黄燕屹完全卸下白日里清冷的伪装,笑得无比爽朗。 “屹哥,我今天如果不来接你,你是不是还会被继续盘问?”黄燕印笑道,“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是啊,我的乖妹子,你想要哥哥怎么感谢?” 波—— 顾浅羽耳朵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真切的亲吻声。 实在是嘴唇吻到的腮边,距离贴着窃听器的领子太近了些。 真切地令人发指。 顾浅羽闹了个大红脸。 非礼勿听! 偏生黄燕印仿佛很是喜欢,嬉笑声犹如魔音贯耳,顾浅羽立即将声音静音了。 耳朵被污染了! 老冼,我要加鸡腿!! 稳了稳,见对面两个人仿佛正常点了,顾浅羽才取消静音。 “…印说,那女子套圈很厉害?是不是很有功夫?” 中年男子问道。 “应该功夫不低。”黄燕屹回答。 “本来还想多接触两天,偏偏她那样厉害,忍不住今天就结交了。” 黄燕屹笑道:“她居然还自曝会岐黄之术,看来冼彦恒的伤也是她给治的。” “难道,刺杀屡屡失败就是因为这个女人?”黄燕印猜测道。 她嘟着嘴,很显然并不想接受自己这种假设。 顾浅羽此刻在深刻反省。 看来,有的时候胜负欲一起来,难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看出端倪。 还是她太大意了。 “我看未必。”黄燕屹说道,“那些杀手都是一顶一的,各有各的绝招,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全部对付的了?” “冼彦恒后面应该还有什么保命的绝招。”黄燕屹猜测道,“今天和冼彦恒单独在一起,我没有轻举妄动,就是怕他的后招。”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你是个明白人。 你真的动手了,现在就没有这场对话了。 死人是开不了口的了。 “再观察观察。第一步取得了信任,不要着急。”中年人说道。 黄燕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个女人说给我喝了什么安睡的药,我怀疑是她将我打晕的。” “我这后脑勺怎么一直有点不太舒服。” 他又伸手揉了揉。 顾浅羽心里大呼冤枉。 安睡药确实给你吃了的。 不过是在你后脑勺里安了一夸克那么大的一个跟踪器而已。 起初有点轻微的不舒服,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放心好了。 明天这种排异反应就会消失的。 第162章 猜得没错 “不舒服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中年人说道,“已经是子时了。” 黄燕屹站起来拱拱手:“那我就先告退了。你们继续。” “快去吧,屹哥。”黄燕印一脸夜猫子相,精气神十足地推了他一把。 黄燕屹绕过跳舞的女子走出了房间。 顾浅羽和房间内饰融为一体,没有人发现任何端倪。 她看着眼前的全息平面图,黄燕屹后脑植入的跟踪器,在全息平面图里是一个发光的红点,红点出了房间,上了一层楼,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 代表黄燕屹的红色光点一闪一闪在房间里不再移动了。 顾浅羽正收回全息平面图,却听到耳朵传出第四个人的声音。 “回来了?” 这是一个声音略微清亮的男声,明显不是黄燕屹的声音。 他房间里还有别人?! “老家伙,难缠得很。”黄燕屹语气有些不耐烦。 此时,黄燕印和中年人的对话也继续着。 “拔延叔叔。”黄燕印说道,“那个知州大人好久都没来找你了。” “小孩子别瞎打听。”中年人的话语是责备,但声音却无比柔和。 “哦。”黄燕印乖巧地转换了话题,“拔延叔叔,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屹哥?” 中年人回答了一长段话,顾浅羽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听到他们说起鞑靼语,顾浅羽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此人和阿史那一样,是鞑靼人。 她猜得没错! 这个中年人根本不是什么关外做生意的商人,是个货真价实的鞑靼人。 不过她不懂鞑靼语,需要看空间系统的翻译。 现在黄燕屹和他们分开了,那边和这边同时在讲话。 顾浅羽没有三头六臂,没办法同时听清两边的对话。 幸好这个监听器是实时录音的。 黄燕印和他拔延叔叔的对话,她先录下来,等有空再看空间系统的翻译。 此刻她专心听黄燕屹在房间里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顾浅羽调低了三〇一房间两人的监听音量。 黄燕屹和另一人的对话在持续进行中。 “今天已经和冼严恒那边接触了?”清亮的男声问道。 “一直在房间里,还没来得及接触专门对外传递消息的人。”黄燕屹说道。 “冼严恒有没有对你产生怀疑?”清亮男声问道。 “目前应该没有。他不像那个女人的情绪外露,一张冷脸,不知他心中所想。”黄燕屹回答,“不过他问的问题我能答对十之八九,作为一个失忆的人,也算是相当不错了吧?” “明天如果能再次单独接触他,趁他放松警惕,你悄悄取一点他的头发。” 清亮男声说道:“这个应该比较容易取得。有了头发,新来的大国师可是有办法让他言听计从的。” “之前上面不是一直派人暗杀吗?”黄燕屹不解道,“现在不准备杀他了?” “杀了那么多次都不死,上面的怀疑他留有后招。”清亮声音说道。 “有个传闻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清亮声音有些神秘道,“据说当年的江山,如果没有冼家的助力,也不可能打下来。” “所以说,上面的是怀疑冼彦恒得到了当初冼家的助力?”黄燕屹恍然大悟道。 “我们私下有猜测,上面那人应该更是寝食难安吧。”清亮声音说道。 “这样的人就应当供起来,谁让他还去惹?”黄燕屹有些不满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慎言。”清亮声音有些警惕,“你小子,不当说的话不要随便出口,当心项上人头。” “生哥,我省得,只是在你面前说说而已。”黄燕屹立马认错。 “大国师侄女好像看上我了。”黄燕屹回答,“身材性格都很火辣,倒是对我胃口。” “我劝你小子不要总想好事,大国师能将他侄女嫁与我们这种人?”生哥道,“脑袋别在裤腰上,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你说得对。”黄燕屹说道,“但越是这样,不是更应该及时行乐吗?” “你小子没救了。不要怪生哥没提醒你,大国师的侄女,我劝你及早放弃。他能操纵别人,你就不怕自己也成为傀儡?”生哥继续劝他。 “你这样说,我倒是觉得胆寒了。我可不想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空壳。”黄燕屹说道。 “说起空壳,大国师将那个瘸子关哪里了?”黄燕屹问道,“我还想再套他点东西出来,明天不知道冼彦恒还会问我什么问题。” “你现在去找他问?”生哥说道。 “嗯。”黄燕屹回答,“先不睡了,干活干活。” 顾浅羽是第二次听到他说瘸子。 他说过没有瘸子他回答不出冼彦恒的问题。 顾浅羽很好奇这个瘸子是谁? 如何会知道冼家隐秘的事情? 还有那个大国师,如果拿到冼彦恒的头发就能让他言听计从? 顾浅羽专门咨询了空间学习系统。 知道有很多地方有巫师有巫术,能通过获得一个人的毛发唾沫,施以咒语之类的非自然力量,让对方像中了蛊一般,只听从下咒人的命令。 这是一种古老的精神控制方法。 但能下咒也能破咒,一旦破咒,下咒的人也会受到反噬。 顾浅羽调出全息平面图,代表黄燕屹的红点果然出了四楼的房间,下楼朝三〇一走来。 拔延和黄燕印还在低声用鞑靼语交谈。 中间跳舞的女子已经被撤走,还剩了几个打鼓的和拉弦乐的演奏着不是那么热烈的背景音乐。 黄燕屹果然从门口进来。 看到他回来,黄燕印特别高兴,热情地招呼:“屹哥,快过来。” 黄燕屹走到他们面前,没有坐下,而是对着拔延拱手行了礼:“明天冼彦恒肯定还要找我问问题,可否让我再见见那个瘸子,多从他口里套出点东西。” 拔延微微眯了眯眼:“你不是头痛吗?这么晚了还要去?” 黄燕屹点点头:“多做一点准备,早点取得他的信任。” “也好。”拔延看向黄燕印,“燕印带着他去,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好的,叔叔。” 黄燕印无比乖巧地回答了一声,起身和黄燕屹出了三〇一的门。 顾浅羽其实不用离开,因为黄燕屹二人身上都有监听器,本来他们也是去套话,她都能够听见。 但是她对那个瘸子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决定亲自跟过去瞧瞧。 第163章 是这个理 黄燕印带着黄燕屹默不作声地往楼下走。 大概是她难得的沉默让黄燕屹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妹子怎么突然和我生分了?” 明明不久前,他们一起坐着看歌舞的时候,他吻了她,她还笑得特别大声。 “没有,屹哥你别多心。”黄燕印回答,“我只是有点乏了。” “要我扶着你吗?”黄燕屹贴心地问道。 “不用。但是你可以牵着我的手。”黄燕印将自己的纤纤玉指递到他面前。 他瞬间心情大好,握住她的手,温润的触感将他的疲倦一扫而空。 黄燕印带着他进了一楼的厨房。 “妹子莫不是准备给哥哥开小灶?”他调笑道。 “美不死你。” 黄燕印的语气带点嗔怪,却更像是撒娇。 他朝她那边靠得近了些。 黄燕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眼:“离远点。” 他被戳得一缩,身体一歪顺势在她腮边一啄:“别闹,我怕痒。” 两个人嬉笑打闹从厨房正门走到后门。 黄燕印推开那扇门,按动了门后的机关。 一块墙壁向一旁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 “那人之前不是关在房间里吗?”黄燕屹有些不解,“怎么原来是关在地下的?” “当然是地下更好。”黄燕印吹亮了火铳,点燃了旁边的一个火把:“拿着。” 黄燕屹抽出那个火把,用手举着照亮。 火把顶端的桐油,燃烧时发出呲呲呲的声响。 他们俩顺着向下的楼梯往黑暗深处走去。 “这里好阴冷啊。”黄燕屹打了个哆嗦。 “所以那人的腿才会瘸的。”黄燕印无比自然地接话。 “屹哥,你如果对我们有二心,以后也让你住这个地下室好不好?”她笑问道。 这句话很贴心的像是在征求意见,但说话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妹子在开什么玩笑?”黄燕屹干笑来了两声,“我是上面派来的,大国师也听上面人的,我们都是听命于一个人,何谈有二心?” “屹哥,我没有开玩笑。”黄燕印拉着他的手拽了拽,“我们两情相悦,你就答应我嘛。” 被人按头答应? 他还是惧于大国师的咒术:“答应答应,妹子的要求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黄燕印心情很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是我的好屹哥。” 火把照亮的范围有限,黄燕屹对此地不熟,加之地下独有的阴冷,以及空旷封闭空间让说话的声音放大,还带着空洞的回音。 因此,黄燕印最后那句“好屹哥”听到他的耳朵里,没有了白日里的甜蜜,反而有一点阴森恐怖的气息。 他按捺住心里生出的一丝惧怕,终于感觉脚踏到了实地。 楼梯走完了。 “屹哥,举高火把,将旁边墙上的灯点燃。” 黄燕屹依言将手中火把举高,把墙上的油灯依次点燃。 地下室亮堂起来。 这里有几个安着铁栅栏的房间,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黄燕印拉着他的手走到一个铁栅栏旁边。 走得近了,黄燕屹看到墙角的地上蜷着一个人,背朝外,依稀可见一头凌乱的头发。 这里充斥着恶臭味,混杂着浓郁的屎尿、血腥、腐肉的气息。 黄燕屹不是没有见识过牢房。 京城的昭狱他也是去过的。 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但这样恶臭的牢房他是第一次见到。 他此刻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偏偏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失了威仪。 忍不住捏住了鼻子的黄燕屹看到身边女子一脸司空见惯的表情,突然想挣脱牵着她的手。 黄燕印掏出钥匙:“咯,屹哥,你去把他扛出来吧。” “能不能换个地方套话?”黄燕屹鼻子被捏着,说话瓮声瓮气,“这里实在是太臭了。” “这算什么?”黄燕印睨了他一眼,松开了手,“屹哥不觉得将他扛上扛下很麻烦吗?” 确实是这个理。 黄燕屹无可奈何地将牢房门打开,将里面蜷着的人扛了出来。 顾浅羽此时正凝神静气站在楼梯尽头的阴影里。 这里太空旷,一切声音都会被放大,包括呼吸。 她的隐身衣只能隐去身形,却隐不了声音。 所以她不能离得太近,只能站得远远的。 那个人被黄燕屹放到了地上。 许是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猛然有明亮的灯光在眼前晃,反而感觉很不适应,那人伸出手臂覆在脸的上方,挡住了面前的光。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后面,勉强靠着栅栏稳住身体。 “你们又来做什么?”他声音嘶哑,刚说完一句话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顾浅羽听到他咳嗽声空洞中夹着一些尖锐的杂音。 阴冷潮湿的环境,让他的肺部受到了感染。 黄燕印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颚。 白日里看到这个女子,感觉其没心没肺,天真又任性。 此时她一脸毫无情绪地捏住对方,眼中没有丝毫同情之色,反而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泛着冷冷的光。 地上的人死命晃动脖子,想挣脱她的钳制,但却被她捏得死死的。 她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捂住嘴迫使他吞了下去。 很快,地上的人停止了挣扎,眼神变得迷离。 “好了,屹哥,你和他聊天吧。”黄燕印无不鄙夷地说道,“此时他会把你当成他最最亲近的人。” 阴暗的地下室里,套话的人无比冷血,只有被套话的人一脸深情。 这里环境无比恶劣,但相较于人心,那是万分也不及其一的。 顾浅羽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出卑劣的表演。 一个时辰之后,早已忍受不了恶臭的黄燕屹逃也似的离开了地牢。 当他们二人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整个地下室归于黑寂,顾浅羽才走出来。 她打开牢房,将那个药力过后奄奄一息的人扛上肩头,带着他离开了浮香阁。 等她回到同福客栈,才将人喂了安睡药直接带进了空间。 她交给智能机器人将他破旧衣服扔掉,全身清洗干净。 他被穿上了大号病号服,剃了满脸的胡须,头发吹干被扎成马尾。 智能机器人将他送到检查床上,顾浅羽为他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的肺部感染,呈现白肺状态。 如果顾浅羽晚一点发现他,可能他因为肺部感染活不了多久了。 他的腿之前有陈旧伤,又侵入寒气,一年半载也是不容易好起来的。 或许他要和轮椅终身为伴也未可知。 只有先治疗再看。 他浑身上下有多处旧伤,因为没有好好医治,又待在无比潮湿环境,严重摧毁了他的健康。 第164章 内部攻破? 顾浅羽为他做完理疗,这才给他服下解药,趁着他还没苏醒带着他出了空间。 顾浅羽想起之前为黄燕屹做ct。 计算机上显示出的颅内多角度图片毫无异常。 她以为是机器判断有误,将照片放在光板上,任她睁大眼睛仔细查看,仍然没有找见任何病灶。 这样的结果像已经脱轨的列车,完全偏离了她最初的判断。 没有病灶,黄燕屹怎么会头痛? 难道是神经性的? 还是另有隐情? 顾浅羽略微沉吟了一下,喂黄燕屹吃了解药。 趁他半梦半醒之间,对他进行了催眠。 催眠的结果,让她从内而外的冰凉。 这个人根本不是冼彦屹! 但他来这里却是为了冒充冼彦屹。 顾浅羽冷笑。 上面的人之前对着冼彦恒频频发招,但派出的杀手都有去无回。 这次他们变了招式,还真的让她们差点中计。 不得不说,对付冼家,上面的人也算是绞尽脑汁。 顾浅羽难以想象。 如果自己今天不是多一句嘴,为黄燕屹诊病,一旦黄燕屹取得了冼彦恒的信任,是不是冼家的神启营,暗卫,都会暴露在上面那人的面前。 所以,上面那人是有所察觉了? 外部的截杀不成,就从内部攻破? 打亲情牌? 真是好算计啊! 顾浅羽细致查看了,这个冒充冼彦屹的人并没有使用什么化妆术,现在的相貌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也算是做足了功夫。 天下人多了去了,偶尔有几个长得相似的人,只要不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比对,大多难以分辨。 而且,冼彦屹已经离开冼家四年,那些细节特征已经慢慢泯灭在记忆里。 她勘破到了对方的伪装,却觉得此事可以将计就计。 她将人弄醒,安置在房间里,到门外找冼彦恒。 她故意大声说对方刚治疗需要交代注意事项。 其实她低声和冼严恒交代的却是此人是个奸细。 冼彦恒认同她的将计就计,和黄燕屹演了好一场兄弟相认的戏码。 跟去浮香阁,她不过是想摸摸情况,但没想到一个个意外接连发生。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运气好呢?还是老天特别眷顾? 顾浅羽扶着人进了冼彦恒的房间。 此时无灭已经回来。 之前顾浅羽从地牢里将人扛出来。 为了不出现有东西悬空飞行的灵异事件,她在僻静处进空间换上了夜行衣。 刚扛着人没跑几步,迎面遇到来寻她的无灭。 她离开的时间较长。 原先受冼彦恒指派跟着黄燕屹兄妹的无生,看到二人进了浮香阁,转背就失去顾浅羽的踪迹。 他猜测顾浅羽也进了浮香阁,知道她有保命的本事,就自顾自地进去跟着二人。 后来,他见黄家兄妹进了三〇一,嬉笑打闹,这才在浮香阁找寻顾浅羽。 他遍寻不着,让人回去冼彦恒那里汇报。 冼彦恒让无灭过来。 无灭追踪技能满级,他循着顾浅羽的气息,刚到浮香阁,就遇到她扛着人往回走。 “夫人。” 无灭跟上她。 “无灭。来得正好!” 顾浅羽正觉分身乏术,冼彦恒就给她送人来了。 “能不能去义庄或者关押死囚的监狱,找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 顾浅羽从地牢里将人接走,她怕那个黄燕屹什么时候又想要套话,一看人去牢空,说不定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身高体型、活人死人,有要求吗?”无灭问道。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像你们将军的个子,稍矮点也可以,瘦一点,关键是蓬头垢面,死人活人都可。” “好,卑职立即去找。”无灭会意。 “将人扛回来,浮香阁厨房后门有个机关,下面是地下室,下去左边第二个牢房,将人放里面脸靠墙。” 顾浅羽将密道和地牢的具体位置告诉他。 “明白。”无灭一拱手,消失在原地。 顾浅羽这才扛着人回同福客栈,为他洗浴检查治疗。 此时,无灭见到她,立即帮她将肩头的人取下来,放到椅子上。 “夫人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无灭拱手道。 顾浅羽知他做事靠谱,露出浅浅的梨涡:“好。辛苦了。” 冼彦恒挥了挥手,无灭消失在原地。 “无灭正说你扛了个人走。就是此人吗?”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点点头。 此时,椅子里的人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其实是因为此人和冼严恒骨架子一般大,顾浅羽那里的男装,都是她穿的,根本撑不下这么大的身体。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将人扛出来了。 冼严恒有衣服,可以贡献一件给此人穿。 冼严恒看了看此人的脸,有些疑惑道:“你将黄燕屹的胡子剃了?” 顾浅羽失笑道:“老冼,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是同一个人吗?” 此时,椅子里的人也晃晃悠悠醒转过来。 他看到面前那张放大了的脸,有些气恼道:“还有完没完?” 他声音沙哑,伴随着咳嗽和喉间的杂音。 冼彦恒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清冷地问道:“你可识得我?” 离得稍微远了些,那人也看清了冼彦恒的面容。 他双眉倒竖,有些气恼道:“又在耍什么花招?以为找个和我弟弟长得一样的人,就能逼我就范?做梦!” 冼彦恒隐去了眼底刹那间升起的一丝情绪。 “我大允江山,尔等鞑虏岂可来犯?!胆敢越过祁山,定叫你有来无还······” 冼彦恒用手打起节拍,轻声唱起歌谣。 椅子里的人愣怔住,眼圈渐渐红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冼彦恒,不觉和着他的节奏一起哼唱起来:“······驱除鞑虏!护我大允万里江山!” 浓浓的豪情在房间里回荡,顾浅羽也被感染了,想起自己和战友一起的日子,不觉眼睛也有些发涩。 “你是···阿恒?”椅子里的人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询问。 冼彦恒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他的手:“六哥,你回来了?”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眶里涌出的泪水都像开了闸的河流,哗啦啦地流过脸颊,滑落下巴,无声地滴落衣衫,转瞬即浸湿一大片。 “哈哈哈——” 冼彦恒一把扯起冼彦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六哥,欢迎回来!” “阿恒,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冼彦屹拍了拍冼彦恒的背,“阿恒长大了······” 两个人又哭又笑。 顾浅羽心里是无比温暖的。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吧? 之前的黄燕屹也和冼彦屹有着差不多的外表,冼彦恒和他的谈话,或许受了她的提醒,显得很是疏离,像例行公事一般一问一答。 哪里像现在这样,一首歌谣,立即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好了,老冼你不能久站,你的兄长也是一样。”顾浅羽出声劝道。 第165章 真的只是意外? 冼彦恒这才感觉自己的伤腿有些疼痛发麻。 他松开冼彦屹的手,将他放回椅子,自己才扶着轮椅坐下。 “我六哥他·······”他的目光转向顾浅羽。 “你六哥的腿,旧伤没有得到妥善救治,又长期待在地下阴冷潮湿的环境,寒气入侵,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顾浅羽没有隐瞒。 冼彦屹的腿,骨节肿大,已经是很严重的风湿病了。 他自己应该也有深刻的体会。 对于他而言,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能对自己的身体有一个正确认识。 那种自欺欺人的谎言,起初能让人满怀希望,一旦戳穿,会更让人丧失生存的信心。 “不容易治好并不是没有治好的希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过来,要缓解直到治愈也不是短期能做到的。” 顾浅羽看向冼彦屹:“希望六哥有个心理准备。” 冼彦屹笑道:“我的身体我清楚,能在死前见到阿恒,实属意外。我已经很惊喜了。” 冼彦恒吃惊道:“六哥!” “我已经开了内服和外敷的药,明天抓药回来煎吧。”顾浅羽说道。 “六哥,这是你弟媳,医术很是高超,既然她说能治好,你就一定要有信心。”冼彦恒说道。 冼彦屹但笑不语。 进了冼彦恒的房间,大概是心情舒畅,也可能是顾浅羽之前在空间里给他喂的消炎药起到一定作用,冼彦屹的咳嗽声不断,但也没有太过强烈。 “先让六哥不咳嗽,再慢慢调理治疗他的身体,他的腿。”顾浅羽笑道,“还希望六哥自己要有信心。” “病人看病,三分靠医师,七分靠自己。”她说道,“你的母亲尚健在,六嫂还在等你,现在家里只剩你兄弟二人,你忍心让冼彦恒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他撑了四年,孤木难支他支起来了,府里上上下下一堆长辈,全靠他一个人,你不想快快好起来,帮他分担一些?” 顾浅羽的这些话,冼彦恒是不可能说的。 他在父兄战死后,以一个少年稚嫩的肩头扛起整个镇国公府。 他以志学之年,毅然像父兄一样守好大允的边关。 他从来都是毫无怨言的。 “阿恒,是六哥自私了。”冼彦屹面露愧色。 冼彦恒伸手握住他的手:“六哥,你受苦了,我们能重逢,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好好治疗,我们未来会越来越好。” “嗯。”冼彦屹用里回握了冼彦恒的手,“阿恒,六哥不会随便放弃的,一定好好治疗。” 病人建立起了信心,顾浅羽也松了口气。 “老冼,来日方长。很晚了,你和六哥都需要休息。” 顾浅羽说道:“不过,六哥需要妥善安置一下,明天他不能随便露面,那个假的明天还会再来,老夫人和嫂嫂那边暂时不要暴露。” 冼彦恒颔首:“我省得。” “我去重新开一个距离远点的房间,让无灭守着他。”顾浅羽说道。 她去倒了一杯水给冼彦屹:“六哥先喝点水,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她看了冼彦恒一眼,冼彦恒会意,接过水杯:“说了这么久话,喝一点睡觉。” 冼彦屹乖乖将水喝了,没有多久就歪着头睡着了。 水里被顾浅羽放了安神的药物。 四年了,冼彦屹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防备,躺到了干净的床上安睡过去了。 冼彦恒看着他的睡颜。 有太多问题需要问顾浅羽,但他看到她一脸倦意,不忍心了。 “你也去睡吧。”冼彦恒的声音难的柔和了半分。 “我去开房间,待会儿给你送了钥匙就去睡。”顾浅羽颔首道。 此时已经是寅时,四处静悄悄的。 坐在柜台后面的伙计趴在柜台上,口水挂在嘴角,鼻子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顾浅羽将他摇醒,重新要了个房间,除了房费,还给了伙计一点小费,伙计乐滋滋地带着她看了房间,将钥匙交予她。 顾浅羽将钥匙给冼彦恒,自己找了僻静处进了空间,定好闹钟,洗漱睡了。 闹钟将顾浅羽闹醒,她起床在空间里吃了早餐,才悄悄出了空间。 昨天聚贤酒楼吃得还算惬意,工作量大,她今天也得找点美味佳肴,好好补补。 冼彦恒也起床了,无生已经将药抓回来煎了。 顾浅羽和冼严恒打了声招呼,去找大嫂她们。 今天要去云容阁送货,美容膏要先调配好。 前次来钦州城的时候,她向一家专门卖瓷器的店家订购了一批薄胎的青白釉带盖瓷瓶。 同时在另一家木工铺子定制了一批黑漆小木盒。 冼彦恒的暗卫行动迅速,顾浅羽自然是向他借了来用。 两个暗卫被派去拿瓷瓶和木盒。 顾浅羽则教嫂嫂们将各种原料按比例融合在一起。 空间里有很多量杯。 原料全部摆出来,用量杯取合适数量的原料,将原料全部倒入一个大瓷碗里。 空间里倒是有搅拌机。 但不可能拿出来用。 虽然一按按钮就能将那些原料全部搅拌均匀,但如何解释搅拌机的材质,还有搅拌机依靠什么工作? 这个时代还没有电,无法解释搅拌机是运用电池的电能工作的。 所以,只有人工搅拌咯。 好在嫂嫂们很乐意干这些新奇的事情。 每个嫂嫂面前一个瓷碗,里面放着搅拌棒,嫂嫂们一个个笑吟吟地搅拌着面前的原料。 顾浅羽则溜去找冼彦恒。 她知道他有很多话要问她。 黄燕屹来之前,他们得合计合计。 冼彦恒去了一趟冼彦屹的房间。 冼彦屹还在安睡。 大概这是这四年多以来他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次。 冼彦恒默默地退出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就看见顾浅羽在等他。 “老冼,屋里说。”顾浅羽直接进了房间。 冼彦恒紧随其后。 顾浅羽将昨晚在浮香阁的事情给冼彦恒讲了。 虽然冼彦恒已经知道黄燕屹是冒充他的六哥,但他没想到他居然和鞑靼人搅在一起。 更离谱的是,那个拔延还是狗皇帝专门找的大国师?! 也不知道他们是故意隐藏了身份,欺骗了狗皇帝,还是狗皇帝本来就清楚他们的底细? 如果是后者,那真是一种讽刺。 他们冼家和边疆的战士,为驱除鞑虏而出生入死,享受他们浴血奋战带来平静生活的京城,狗皇帝却特聘鞑靼人为大国师? 冼彦恒很清楚,拔延和阿史那是鞑靼两个部落。 阿史那是皇族,拔延也是贵胄。 所以,阿史那能渗入钦州,这个距离京城最近的直隶州,真的只是意外吗? 还有那个拔延,浮香阁会不会就是他们鞑靼的据点? 这样堂而皇之的开在钦州,真的是巧合吗? 听昨天黄燕印和拔延的对话,拔延和那个假冒的古知州一直是有联系的。 所以,钦州到底有多少鞑靼人,真是不敢想象。 “老冼,今天黄燕屹会来取你的毛发。” 顾浅羽突然想起黄燕屹在三楼房间里和第四个人的对话。 那第四个人是谁? 顾浅羽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的长相。 第166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个大国师会巫术,有了你的毛发,他就能对你施咒,就能控制你的行动。” 顾浅羽面色严肃。 实在是咒术这事太玄乎,她不清楚万一中招,空间系统有没有真正能解咒的方法。 心里没底,自然神情有些紧绷。 冼彦恒沉思了几秒:“你有没有装扮用的假发?” 别说,顾浅羽还真有! 她也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空间里的假发,即便是真人头发,那也是她原来世界人的头发。 那个大国师再厉害,也不可能操控异世界的人吧? 哈哈哈。 确实是个好办法! 顾浅羽给了冼彦恒一个赞许的眼神:“等我。” 她不好当着冼彦恒的面将空间的假发拧出来,她还是暂时离开一小会儿比较自然。 顾浅羽很快拿着一个假发套回来。 这本来是一个女士齐腰直长发,现在拿给冼彦恒用,好像还特别合适。 “老冼,我来给你绾发。”顾浅羽笑了笑,“我不太会弄,你忍着点。” 冼彦恒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顾浅羽将他原先绾好的发髻散开,藏在假发头套里。 假发头套能完全贴合头皮,从外表看起来和真人头发头皮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刚才冼彦恒还拿起来里里外外看了看,眼神亮晶晶的,就差问顾浅羽这个假发是哪里购的了。 顾浅羽为冼彦恒套好假发头套,悄悄在那里憋笑。 黑直的长发像瀑布一般披散在冼彦恒肩头,配上他那张妖艳的脸,如果他神情不是那么清冷的话,再为他脸上搽些脂粉,描描眉画画唇,倒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顾浅羽想着那个画面,手摸着长发,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冼彦恒从镜子里看到顾浅羽不知瞧向何处的眼神,嘴角勾起的一丝诡异的表情。 “嗯?有何不妥?”他问道。 顾浅羽瞬间回神,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回答:“没什么。妥妥妥。特别妥。” 她重新将冼彦恒的头发绾起,戴上他平时戴的发冠,毫无违和感。 冼彦恒看了看镜中人。 和平时的他没有多少区别。 他这时从镜中看到顾浅羽伸手摸上了他的头。 他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偏头。 顾浅羽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头发。 头套没有任何反应,牢牢的套在冼彦恒头上。 顾浅羽拿着那根头发笑了。 稳了! 稳了!! 只要今天不刮七级以上的大风,冼彦恒就不会露馅! 顾浅羽给他讲了黄燕屹和黄燕印去地下室找冼彦屹的情景。 最后带到冼彦恒房间的冼彦屹虽然还穿着病号服,但已经洗过澡,剃过胡子,重新绾了发了。 至少一身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冼彦恒听到他关押的环境,拳头都握紧了,指节隐隐发白。 他磨着后槽牙,脖颈上鼓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极力忍耐的真相。 冼彦屹,那也是为大允守边关的功臣!他为国家流血流汗,怎么可以这样残忍锅地对他?! 真是让人心寒! 让人怒火中烧! 让人奋不顾身想冲进京城,去金銮殿上,质问坐得最高的那位: 他们冼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值得他耍这些手段, 对他们冼家赶尽杀绝?!! 顾浅羽拍了拍冼彦恒的肩头。 “老冼,为那人生气,不值当。 他要灭了你们冼家? 你就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感觉。 他怎么对的你们冼家, 让他百倍千倍的偿还! 他灭你们冼家? 你就夺他江山! 来而不往非礼也!” 冼彦恒松开握紧的拳头。 “你说得对!” 顾浅羽这时想起,昨晚忙着将冼彦屹弄回来治疗,忘记监听器的录音了。 昨天黄燕印和拔延的对话是鞑靼语,此刻她将这些对话调出来,系统已经将对话翻译成大允的官话了,而且很贴心的保留了两人的本音。 黄燕印:“叔叔好像不喜欢屹哥。” 拔延:“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不过是个没有来头的小子,正好被皇帝派来办事,和我们有所交集。这样的人,是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不要太当真。” 黄燕印:“叔叔,我知道,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过屹哥确实很让我心生喜欢。” 拔延:“喜欢可以,喜欢就让他对我们死心塌地。喜欢他就让他为我们所用。大允的男子,对你而言,不过是个玩物,不要深陷其中,只要他愿意俯首称臣,那你就做他的女王,让他言听计从。” 黄燕印:“叔叔,我会的,我要让他满世界都只有我一个,我要让他唯我们鞑靼马首是瞻。” 拔延:“如果他有异心,你也要毫不姑息。” 黄燕印:“叔叔放心,我这里容不下背叛二字。” 黄燕印:“叔叔,屹哥今天和那个冼家的将军认了亲,明天怎么安排?” 拔延:“既然博得了对方的信任,那就让他取得他的毛发,让他成为受控制的傀儡。” 黄燕印:“那个瘸子也是冼家的,他怎么一直也没有受控制?” 拔延:“那是个例外,他的意志太坚定,咒术对他作用不大。但药物不是也有用吗?” 黄燕印:“叔叔真厉害,反正咒术控制不了就用药,总会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拔延:“明天让那小子先去冼家那边,我们下午再去,那时再笨的人也应该得手了。如果那小子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哼!” 黄燕印:“叔叔说得对,如果他那样差劲,我也不喜欢他了,任由叔叔处置。” 拔延:“这就对了。我的侄女娶大允的皇子都不为过。不过,这大允迟早是我们的,那些皇子,还是全部屠尽的好。” 黄燕印:“叔叔说得对,大允的皇子,那也比不上我们鞑靼男子半根手指头。” ······ 听完了所有录音,顾浅羽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金銮殿的狗皇帝,和鞑靼人一起合谋,无疑于与虎谋皮。 他想着借鞑靼的力量,对方却想让他死!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为自己选了一条好路啊! 虽然顾浅羽很乐见其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但是,上面那人绝不能是鞑靼! 应该是真正为民蒙福利的人! 东西方历史上无数事例证明,异邦入侵,做了亡国奴,遭殃的是天下百姓! 冼彦恒见顾浅羽一脸专注地在旁边发了半晌呆,末了,露出个奇怪的笑容,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一脸肃然。 他正想询问,突然听到她开口了。 “老冼,今天那个国师下午大概会亲自来。”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如果咒术对你无效,他们可能会用对付你兄长的办法对付你,让你吃药。” 冼彦恒眼神冷了几分:“咒术怎么会无效呢?必须有效!” “对对对。必须的。”顾浅羽见他胸有成竹,自然很是放心,“老冼,我和嫂嫂们一会儿出门,小心别让来人看见你六哥。” “我省的。有暗卫守着,不会暴露。”冼彦恒声音柔和,“你忙去吧。” 第167章 真是妙啊! 此时,顾浅羽耳朵里传来监听器的声音。 黄燕屹已经起床,黄燕印和拔延那边也有了动静。 顾浅羽回到大屋。 白芍美容膏在嫂嫂们的手里渐渐成型。 暗卫很快将她订购的瓷瓶和木盒拿了过来。 那个青白色的瓷瓶胎质细腻,泛着淡淡的青绿,色泽清丽,带着含蓄的美感,让人一见就爱不释手。 顾浅羽将牙白色的美容膏用勺子舀入瓷瓶中,白色膏体慢慢将瓷瓶布满,粘稠中带着温润,和瓷瓶相得益彰。 黑漆的木盒雕刻了些花朵,是淡雅的白色芍药,整个漆面被打磨得透亮,能照出人影。 打开木盒,里面被一个同色系的隔板隔着,中间留有一个圆形的孔。 顾浅羽将已经装好白芍膏体的青白色瓷瓶放进那个圆孔中。 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黑色漆面,淡雅的花卉,青白的瓷瓶,牙白的膏体。 柔和。 高雅。 让人瞧见就再也转不开眼。 嫂嫂们一阵惊呼。 “这也太好看了吧!” “弄得我都想珍藏起来,舍不得卖掉了!” “哪位小姐夫人见到能走得动路?” “反正我连眼睛都舍不得从它上面移开。” ······ 顾浅羽也很满意,她将瓷瓶的上盖盖上,把木盒关好。 “各位嫂嫂,我们时间来不及了,大家学我刚才的样子,将这些美容膏都装好。” “这次的瓶子盒子我做主选的样式,下次嫂嫂们来选!”顾浅羽笑道。 “好呀好呀。” 嫂嫂们一个个眼神都亮了。 大家开始装美容膏。 人多力量大,美容膏很快封装完毕。 一个个精致的木盒装满了几个箱子,箱子被抬到门外的马车上。 顾浅羽和嫂嫂们坐了另一辆马车,一起往云容阁驶去。 马车停稳,顾浅羽和嫂嫂们刚下车,云掌柜和云听泉就从里面出来了。 “各位娘子好。”云掌柜走在前面对着顾浅羽她们拱手作礼,“我们家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顾浅羽喜欢守时的人。 过去她们常年在各个星球战斗,时间更是精确到秒。 你永远不知道,晚了一秒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那些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顾小娘子,各位娘子。”云听泉也拱手鞠了一躬,“里面请。” 她们承蒙云容阁的少东家亲自出门迎接,这待遇给得是够高的了。 顾浅羽和嫂嫂们还了礼,跟着进了云容阁。 那些箱子也被抬了进来。 今天人多,又有箱子,云听泉没有将她们带到昨天二楼的房间,而是进了后院的一楼。 嫂嫂们都坐下喝茶。 云听泉打开箱子:“顾小娘子,这是你们今天送来的货品?” 顾浅羽站在他旁边:“正是。新鲜出炉的。” 箱子里漂亮的黑漆花卉木盒让云听泉惊艳了一瞬。 “这个盒子真是精巧。”他赞叹道。 他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外盖,看到里面青白色的瓷瓶,眼神亮了。 打开瓷瓶的瓶盖,白芍美容膏静静地装在里面,柔和的色泽,淡淡的清香,勾着人想伸出手指,沾一点抹在自己脸上。 “妙啊!” 云听泉此时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内心的震撼。 之前顾浅羽拿来的那批白芍美容膏,只是装在白色瓷瓶里。 虽然白色瓷瓶也很好,美容膏也香气宜人,甚至那些小姐夫人也喜欢。 但比起今天看到的,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样的白芍美容膏,堪称完美,哪怕买回去收藏,那也千值万值! 云听泉赞不绝口,跟进来为嫂嫂们斟茶的云掌柜见了也是连连称奇! 云容阁见多识广的掌柜和少主都觉得好,嫂嫂们品着茶,心里像裹了蜜一般。 顾浅羽浅浅地露了这么一手。 那这白芍美容膏的定价,肯定不是之前白色瓷瓶的定价了。 嫂嫂们由云掌柜招呼着在一楼继续品茶聊天。 顾浅羽则和云听泉去二楼看他整理出来的合同条款。 “这批美容膏,定价比之前的高,对外如何解释,云公子有什么好的想法?”顾浅羽提着裙裾往二楼走。 云听泉走在前面,边走边思索:“就凭现在的瓷瓶和木盒,美容膏就上了一个档次,那些小姐夫人必然是爱的,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云公子感不感兴趣?”顾浅羽笑道。 云听泉闻言回头:“顾小娘子的点子,必是好点子,在下洗耳恭听。”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云公子可否看清那美容膏盒子上的花卉?” “是白芍花?”云听泉开口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确实。”顾浅羽笑了笑,“我之前也给云公子提过,这美容膏,因为花期的原因,不可能一年都供应白芍美容膏。” 云听泉点点头:“我我记得小娘子说过。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你还说随着季节变换,遇到不一样的花卉,制作不同的美容膏。” 顾浅羽颔首:“嗯。所以这个木盒的花卉也可以是不一样的。” “对于之前已经卖出的白瓷瓶装的美容膏。你们宣传那是试用简装版。” 顾浅羽随着他走完楼梯,放下提着裙裾的手:“这次的美容膏,你们亦可宣称,因为之前的简装版很受欢迎,特意推出了尊享版。” “尊享版?!”云听泉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反复咂摸了几遍,“真是妙啊!光听这名字就感觉用上这款美容膏,很有品位,很有身份!” 这样有逼格的名字,也不是顾浅羽想出来的。 她在空间学习系统学习的行销策略,那都是多少人总结出的经验。 是智慧的结晶! 是通过实践检验过的真理! 顾浅羽笑着说道:“不仅如此,还可以为后续做一个宣传。” “哦?如何宣传?”云听泉凝神静气,专注地准备听顾浅羽的下文。 顾浅羽微笑着提示道:“比如说一年有十二个季节,推出十二种花卉,如果集齐有特别的奖励。” 云听泉略微沉吟了一下,眼神亮了。 “这美容膏本就很受欢迎,要想集齐所有的必然每一款都要买。即便没有最后的奖励,集齐了那也是值得炫耀的。” “正是这个理。”顾浅羽笑道,“我就喜欢和云公子这样的聪明人讲话,不用多费口舌,一点就透。” 云听泉不好意思道:“顾小娘子过奖了。小娘子才是真正的足智多谋,在下在小娘子这里收获颇多。”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向顾浅羽拱手鞠躬。 “云公子过谦了。”顾浅羽还礼。 第168章 收放自如? 进了二楼的房间,云听泉将草拟好的合同条款给顾浅羽看,又将钦州有购买力的小姐夫人的数量向她做了说明。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讨论合同。 一个时辰之后,合同条款正式签订,顾浅羽和云听泉在合同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红红的手指印。 云听泉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直接先结算了底价货款,其他的分成收益,等实际销售后再按比例给顾浅羽。 他带着顾浅羽坐马车去了周氏钱庄,为她做担保开立了甲等户头。 周氏钱庄是大允最大的钱庄,在大允所有城市都设有分号。 以后,不论顾浅羽在何处,都能凭借手中周氏钱庄的铁牌,报出预留的密语,就能取出云容阁存入的每月收益。 等顾浅羽和云听泉重新回到云容阁,嫂嫂们已经在后院玩上了投壶。 云掌柜特意安排的娱乐活动。 实在是等待太过无聊。 嫂嫂们看到顾浅羽的时候,玩得正开心,纷纷叫她。 “八弟妹,云公子,一起来玩投壶。” 六嫂白先枝和二嫂刘显菊更是一个将箭递到她手上,一个干脆拽着着她站到了投壶的位置。 顾浅羽尚未见过嫂嫂们投壶。 “我还不清楚规则,不如你们先投,让我看看?”顾浅羽笑道。 “八弟妹回来了,我们重开一局吧。”白先枝笑着征求各位嫂嫂的意见。 “好呀好呀。” 嫂嫂们没有意见。 “云公子也一起来吧。”白先枝邀请道。 云听泉笑着颔首:“好,你们先投,我排最后一个。” “八弟妹,你看到前面的三个花瓶了吧?”白先枝为顾浅羽讲解规则,“中间口小,两边口大,投中中间的计五分,投中两边的记三分。一共八只箭,投完计算总分,分高者胜出。” “明白了,你们先投,我在云公子前面投。”顾浅羽笑着说道。 “好嘞。” 嫂嫂们一个个站在投壶的位置,手里拿着箭,盯紧花瓶,开始投壶。 这次她们是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来,是从大嫂林悦仙开始的。 林悦仙站在投壶的位置,直接忽略了中间的瓷瓶,而是专门投右边的瓷瓶。 顾浅羽笑看着大嫂投壶。 大嫂一直是个情绪很稳重的人,很有大姐的风范,她不选中间的花瓶,顾浅羽觉得很符合她的性格。 中间的花瓶口小,很难投中。 与其选择没有把握的高分花瓶,不如选择希望大一点的低分花瓶。 高分花瓶看似投中一次五分,但投不中却是零分。 低分花瓶虽然分值低,但口大,相对而言容易很多。 没把握的零分相较于低分,还是容易拿的低分更加稳当。 这个投壶看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但实际上手才知道,那箭就算投进花瓶里有时都会自己弹出来,所以力度特别重要。 林悦仙前三枝箭都没有投中。 前两枝是根本没有对准壶口,一直还没在花瓶前就落下了,另一枝重了飞过了花瓶。 第三枝投进了花瓶,却因为力道过大,又从花瓶里弹了出来。 不过林悦仙不断总结失败原因,慢慢调整力道和抛出的高度。 后面的五枝除了一枝稍微偏离一点点,其他四枝都投中了。 看她投壶的嫂嫂们比她还激动。 之前是惋惜,后面一个个都在为她喝彩。 站在顾浅羽旁边观看的云掌柜笑得一脸和煦:“难得看到相处如此和睦的妯娌。” “嗯嗯。”顾浅羽无比认同。 其他嫂嫂们各有投中的。 轮到白先枝的时候,她直接选择了投中间的小口花瓶。 大概是顾浅羽和云听泉去钱庄,她们已经玩了很多次,虽然每次都调远了投递点和花瓶的距离,但白先枝已经基本掌握了规律。 她虽然也只投中五枝,但五枝都是五分,总分已经遥遥领先于其他嫂嫂了。 嫂嫂们都为她鼓掌。 七嫂投过之后就轮到顾浅羽了。 顾浅羽其实能八只箭一起投中中间的小口花瓶。 但套圈的教训还摆在面前。 过分张扬,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顾浅羽今天有意藏拙。 她一枝一枝地投,没有全部投中间的小口花瓶,反而是三个花瓶都投了。 顾浅羽故意失误了两次,最后投中六次。 但因为她三个花瓶都投,中间花瓶只命中三次,所以总分反而落后白先枝一分。 白先枝掩饰不住的欣喜,嫂嫂们也为她高兴。 最后只剩云听泉没有投了。 白先枝,好玩闹,完全就是个小孩子性情,能在所有人面前胜出,她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所以云听泉站上投壶位置的时候,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一脸紧张地盯着他手里的箭。 顾浅羽不经意间看到她的表情,觉得她真是太可爱了。 现在冼彦屹回来了,众位嫂嫂里面,还数她最有福气。 云听泉站上投壶的位置,对着花瓶比划了几下,投出的第一枝箭就命中了右边的花瓶。 嫂嫂们一个个拍手喝彩。 “厉害啊,云公子。”顾浅羽也赞叹道。 白先枝也和嫂嫂们一样在欢呼,但她明显更加紧张了。 老天爷今天好像站在白先枝这边。 云公子开门红只红了一把,后面接连两次都失误。 此时,云公子首先要保证后面不再失误,而且至少投中四次中间的花瓶,才有可能反超白先枝。 但是云公子虽然年纪并不大,但能独挡一面管理整个云容阁,那也不是常人。 他有着同龄男子没有的冷静,更懂得审时度势。 他后面没有失误,而是投中了两次旁边的花瓶,三次中间的花瓶,同顾浅羽一样打了个平手,均落后于白先枝一分。 白先枝在他投中最后一个花瓶的时候,开心地像小孩子一样跳起来。 “我赢了!” “六弟妹好厉害!” “恭喜六弟妹!” “六嫂好棒啊!” ······ 所有人都在为她祝福。 顾浅羽若有所思地看了云听泉一眼。 收放自如? 此人投壶的手法怎么看都像是有功夫的人。 原以为他只是个有头脑的生意人,却原来不尽于此吗? 云听泉看到顾浅羽和众位嫂嫂一起为白先枝欢呼,他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 都说匠人做出的东西和他的性情大有关系。 这样温馨的一家人,难怪做出的美容膏也有阳光的味道! “各位娘子,中午让在下请你们吃饭吧?”云听泉说道,“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顾浅羽笑道:“既然是合作,那我们也要出一半的费用。” 云听泉不解。 早上出门前,顾浅羽已经通知了林俊熙家、王清廉家、李密家、还有陆虎他们中午到聚贤酒楼吃午饭。 当初采白芍是大家一起,赚钱了自然少不了大家一起庆祝。 顾浅羽解释了一下,云听泉颔首同意。 别家都巴不得占他便宜,只有顾浅羽怕他吃亏。 他对顾浅羽的人品又敬佩了几分。 一行人直接坐车去了聚贤酒楼。 顾浅羽他们昨天已经来过一次,今天算是轻车熟路了。 不久,陆虎和另外几家人扶着冼老夫人一起来赴约。 “八弟怎么没有过来?”林悦仙奇怪道。 林俊熙笑着回答:“他有事,专门让我给你们说一声。” 顾浅羽知道,黄燕屹必定在上午就去找冼彦恒了。 第169章 恬不知耻 顾浅羽她们走后不久,黄燕屹果然来找冼彦恒。 冼彦恒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 黄燕屹之前是和顾浅羽她们在街上结识的,今天见到冼彦恒只有一个人还有点不适应。 “八弟,其他人呢?”他坐到冼彦恒旁边的凳子上。 冼彦恒微微侧头:“她们出去玩了。” 黄燕屹能理解。 冼家一路从京城流放至此,第一次看到和京城差不多的城市,哪怕是四处走走,也能将此地幻想成故土。 可以自我安慰一下,自己是走在故乡的街头。 不过那一众女人还有钱进钦州最大的酒楼,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家都被抄了,还能这样出手阔绰,背后要说没有点什么,他都不信。 昨天生哥说冼家背后的势力,看来还真是有可能。 他心里多了几分忌惮,言语越发谨慎起来。 他毕竟是冒牌的,他不敢主动提出要见冼老夫人和冼彦屹的夫人。 万一有什么特殊的细节出卖了自己,那就不值当了。 毕竟现在能获得冼彦恒的头发才是当务之急。 “昨天我问弟妹,为何全家人都在钦州,她只是说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事。”黄燕屹收敛神色,“八弟,到底发生了何事?” 冼彦恒看了他一眼,没有显露出多少情绪。 “父兄已死,我们全家也不是来钦州游玩,而是被抄家后流放。”冼彦恒平静地说道。 啪—— 黄燕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脸的震惊。 “什么?!为什么抄家?!” 真的冼彦屹回来了,冼彦恒其实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他们为何被抄家,他难道不清楚吗? 装得还挺像。 “说我通敌叛国,就被抄家了。” 冼彦恒很不情愿地配合他演戏,面上却不显。 幸好他一直以不苟言笑出名,否则他一脸的冷淡相,不认识的人看到还以为黄燕屹是债主,他欠钱不还。 “通敌叛国?怎么可能?!”黄燕屹浮夸的再次表演了震惊。 冼彦恒忍不住扶额。 老弟,表演过火了诶! 真是没眼看啊。 黄燕屹见他用手揉着额头,关切道:“八弟,你这是不舒服吗?” 其实让他没话找话,他也很难受。 他毕竟不是真的冼彦屹,跟冼彦恒根本没有半分血浓于水的亲情。 假装的东西经不起推敲,只会浮于表面,缺少真实的情感交融。 “昨晚没有睡好,此刻头痛得很。”冼彦恒找了个理由。 黄燕屹对他的理由,自有一番自己的理解。 突然重现的亲人,让人激动得睡不着。 如果冼彦恒知道他的想法,必定回以他一声冷笑。 你小子倒是很能入戏。 “八弟,身体要紧,就算天大的事情,也不能伤了身体。” 他建议道:“要不,我扶你去床上睡一会儿?” “好。”冼彦恒求之不得。 黄燕屹将他连人带椅子推到床边,扶着他睡到床上。 冼彦恒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黄燕屹在他躺下的刹那,拈上了他的一根头发,轻轻用力,扯了下来。 冼彦恒有意愣怔了一瞬。 “八弟,不小心扯断一根头发。抱歉抱歉。” 他嘴里说着抱歉,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灿烂笑容。 国师要的东西已经搞定! 他算是完成了任务。 冼彦恒自顾自地朝里面睡下,懒得看他表演。 黄燕屹巴不得对方不理他。 演戏比杀人还累。 他悄悄将那根头发揣进怀里。 “八弟,你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头发已经到手,黄燕屹交代完毕就准备溜了。 “嗯。”冼彦恒闷哼了一声,仿佛已经陷入浅眠。 黄燕屹将门带上关好,喜滋滋地去找国师去了。 顾浅羽他们一行人在聚贤酒楼美美地吃了一顿,为冼彦恒兄弟二人打包了些吃食,和云听泉告别,一起坐马车回了同福客栈。 大家都被安排去了嫂嫂们的大房间,顾浅羽一个人将吃食拿给冼彦恒,推开门才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 她上午出门前,将监听器的音量调成了静音。 她调出全息平面图。 代表黄燕屹的红点,此刻正在同福客栈附近的悦来居。 想来冼彦恒和黄燕屹在一起。 距离不远,又有暗卫在保护,顾浅羽并不是很担心。 她先将美容膏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顾浅羽将吃食放到冼彦恒房间的桌子上,关上门去大房间了。 美容膏第一批的钱已经到位,顾浅羽按照当初的约定,将王家、林家、李密家应得的银钱分给了他们。 陆虎他们的提成自然也少不了。 冼家应分得的银钱她给了大嫂。 所有人都很兴奋。 当初每个人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跟着顾浅羽就有钱赚! 未来是很有希望的! 大家手里有钱,各家有各家的打算。 慧娘想去买一点布和棉花给未出生的宝宝做一个小包被。 小宝宝出生的时间是最冷的时候,趁着现在在大城里买东西很方便,先准备上。 李密陪着慧娘上街去了。 王清廉准备给孩子们买一些纸墨笔砚。 这样平时在路上可以背书,停下来的时候可以练字。 林俊熙则想买一把佩刀。 他没有武器,太憋屈了。 他家两个孩子长高了些,需要买点布做衣服。 所以他们都出门去了。 嫂嫂们累坏了,一个个都去午睡了。 顾浅羽离开大房间,她看到全息平面图上,那个红点从悦来居出来了,正在往同福客栈走。 顾浅羽打开了监听器,里面传出黄燕印和拔延的对话。背景是嘚嘚嘚的马蹄声。 看来大国师亲自出马了。 顾浅羽到僻静处进了空间,换上隐形衣进了冼彦恒的房间。 桌子上的吃食已经不见了。 顾浅羽知道暗卫将吃食送到冼彦屹房间了。 很快冼彦恒和黄燕屹回到房间。 看两人的神情,刚才的午餐吃得还算惬意。 两人刚喝了两杯茶,黄燕印就带着拔延来了。 黄燕屹仿佛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父亲,你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迎了出去。 “爹爹知道你找到自己的家人,很是替你高兴,怎么着都想来看看。” 黄燕印扶着拔延,笑眯眯地进了房间。 “八弟,这就是捡到我的父亲,多亏了他们夫妇二人好心。” 黄燕屹扶着拔延,为冼彦恒介绍。 冼彦恒颔首道:“请坐,我腿脚不便,没办法起身相迎。” “无妨。”拔延很慈祥地笑了笑,挨着顾浅羽坐到他身旁。 “屹儿,你这兄弟和你长得真像,确确实实是一家人。” 拔延来回看了看二人两眼,叹道。 黄燕屹颔首:“父亲说得对。”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 堂堂大允男儿,认鞑靼人做父亲,真是恬不知耻。 这场串通的戏码还真是演得情深意切。 顾浅羽见黄燕屹和拔延在单独交流心照不宣的眼神,知道他已经得到冼彦恒的头发了。 第170章 骗鬼! “屹儿,你这位兄弟叫?”拔延明知故问道。 黄燕屹恭敬为他介绍:“父亲,我八弟名叫冼彦恒。” “哦。”拔延笑得特别慈祥。 拔延将视线落在冼彦恒身上,对他轻唤道:“冼彦恒。” “嗯。”冼彦恒答应一声,看向他。 拔延眼睛里眼核是淡淡的琥珀色,深处仿佛有一点点光,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顾浅羽见冼彦恒看向拔延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核也像定住了。 难道拔延有传说中的摄魂术? 遭了?! 顾浅羽瞬间感觉自己的血都凝住了。 这和催眠非常像! 她以为拔延得到冼彦恒的毛发,远距离就能对他施咒,没想到是利用面对面的摄魂术! 远距离对毛发的主人施咒,可以假装中招。 但面对面摄魂? 该怎么解? 顾浅羽心急如焚,突然看到冼彦恒放在右边膝盖上的手,手指突然开始动作。 拔延坐在他左边,其余二人注意力集中在他脸上,都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他动作很轻很缓,但肯定不是无意识的。 顾浅羽瞬间会意了。 暗卫在上面,大概也和自己有同样的担心,冼彦恒显然是在给他们发信号,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只要他没有被控制住,有自我意识就好。 顾浅羽悄悄松了口气。 黄燕屹和黄燕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如释重负。 冼彦恒上钩了,他们的任务成功了一半。 拔延嘴唇在动,幅度很小,频率极快,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这是在施咒? 顾浅羽只感觉他笑容慈祥中带出几分诡异。 冼彦恒像被施了定身大法。 他眼睛不动,身体也不动,好像一截毫无感情的木桩。 拔延的咒语很念了好长一段时间,冼彦恒的眼睛愣是一眨也不眨。 黄燕屹大概也是第一次见人施咒,很是好奇地盯着看。 黄燕印则司空见惯一般,四处打量冼彦恒的房间。 拔延的咒语终于念完。 他的眼神柔和,笑容可掬,完全就像一位超然世外的修行人。 谁知道他会是个神棍呢? “你是谁?”拔延向着冼彦恒提问。 冼彦恒眼神毫无聚焦:“冼彦恒。” “这里是哪里?”拔延继续问道。 冼彦恒像有问必答的答题机器:“钦州,同福客栈。” “你为何来此?”拔延问道。 “流放,路过。”冼彦恒言简意赅。 拔延微微眯了眯眼:“你为何被流放?心里可有不满?” 冼彦恒毫无表情:“通敌叛国。不满。” 房间的三个人都相视一笑。 来了! 来了!! 这是有问必答,敞开心扉了! 拔延穷追不舍:“对谁不满?有何准备?” 冼彦恒伸出右手食指,往上指了指:“木有。” 他说话太过简洁,但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对上面的人不满,没有准备。 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这不是他们要找的答案! “既然不满,为何没有准备?”拔延问道。 冼彦恒将手摊开:“没钱。” 骗鬼! 黄燕屹心里的火气一下腾起来。 明明昨天顾浅羽还带着他们一起在钦州最大的聚贤酒楼吃饭。 一行人团团围了一桌,特色菜摆满整个桌子。 没钱? 骗谁呢?! 拔延颔首道:“你们被抄家,自然是没有钱的。那你对上面的人有何不满呢?” 冼彦恒终于眨了一下眼睛:“不该被流放。” “那肯定也有人认同你,他们就不支持你?”拔延言语柔和轻柔,仿佛对小辈关怀备至的长者。 冼彦恒毫无表情:“不敢支持,人头要紧。” 拔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有继续追问:“那你恨他们吗?” “恨!”冼彦恒回答得斩钉截铁。 拔延见他回答得如此迅速,趁热打铁道:“那你想怎么做?” 啪—— 他话音未落,耳朵听到一声脆响,他的脸被一股大力打得偏到一边,瞬间感觉面颊火辣辣的痛。 冼彦恒毫无表情:“打他!” “你······” 房间里三个人都惊呆了。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回答着问题突然就动手。 现在联系前后的问答。 完全没毛病啊! 拔延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脸颊。 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一言不合就动手? 还这样收不住力。 得提防着点。 顾浅羽在一旁憋笑。 老冼啊老冼。 平时看不出来,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焉坏! 哈哈哈。 不过那声脆响听起来特别悦耳啊! 拔延感觉嘴里的牙齿都松动了,铁锈味布满整个口腔。 他心里窝火,偏生此刻冼彦恒模样愣怔,目光涣散,根本不像是针对他扇的巴掌。 他吃了哑巴亏,多了一丝防范之心。 毕竟这样大力的巴掌,多挨几次任谁都受不了。 “你扇巴掌也解决不了问题。”拔延启发道,“难道你当了这么多年将军,就没有人真心对你?” 冼彦恒机械地点了一下头:“有!” 房间里三人一个个瞬间又像打了鸡血。 “他们难道不想帮你?”拔延一步步引导他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想。”冼彦恒回答得无比肯定。 拔延拿舌头顶了顶自己还在疼痛的脸颊:“他们已经在帮你了吗?”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盯紧了他,专注地竖起耳朵。 冷不防冼彦恒双手一撑,突然从座椅上站起。 三人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晃。 啪——啪——啪—— 三声脆响。 “哎呀——” “呼——” “啊!” 屋里的三人已经痛呼出声。 三人的脸上都是巴掌印,泛着红,布满刮痧之后皮肤透出的血点,慢慢有些肿起的势头。 “他们帮我打他!” 冼彦恒傻傻呆呆地回答了一句。 顾浅羽差点笑出声来,极力忍了好久才忍住。 老冼,真是演技顶流。 奥斯卡影帝的位置,只有你坐才是实至名归! 其他人都望尘莫及。 拔延三人神同步地伸手捂住了像火在燎的脸颊,皱着眉对视了几眼。 被施了咒之后就是这样的? 黄燕屹表示从未见过。 他满头问号地看向余下的二人。 黄燕印很意外。 这人中了咒术,怎么这样疯癫? 动不动就上手? 拔延更是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 不对。 是他左右两边脸颊都被打,十个指头清晰可见,红得发紫。 还第一次遇到这样简单粗暴的被下咒者。 关键, 他动作太快, 根本没有给人躲闪的时间。 让他这个下咒的人都胆寒。 坐回椅子的冼彦恒愣怔着,没有半丝表情,分明就是个失了魂的木偶。 这问话还要继续吗? 黄燕屹和黄燕印都看向拔延。 拔延双手搓了搓脸颊。 不行! 他这个国师出马,又在黄燕屹这样的外人面前,真要什么都问不出来,黄燕屹回去为自己一传名,上面那人还不雷霆大怒? 现在他们的大计未成,还是需要稍作蛰伏的。 总之,不能失了面子。 第171章 可真邪了门! 他决定单刀直入:“冼彦恒,别磨蹭了,交出你背后之人!” 拔延只感觉眼前一团黑物一闪,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 轰—— 一声巨响。 “噗——” 一股血腥味瞬间喷射出来。 黄燕印刚才已经悄悄离得远了些,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冼彦恒突然暴起,伸手将身后的黄燕屹往上一提,刹那间摔了出去。 黄燕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喷出一口老血,星星点点撒在地上。 那些血点近大远小,像泼墨重彩的水墨画,极有方向感。 黄燕屹连痛呼都呼不出口,捂住自己的腰,蜷缩在地上滚来滚去。 黄燕印头皮发麻,后怕地往旁边倒退了好几步。 拔延气得吐血。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 黄燕屹确实站在他身后。 这人被施了咒, 思维都被拉成直线了? 弯都不会拐? 真是气煞他也!! 冼彦恒一脸漠然,仿佛就是一个指令工具。 他完成了指令,静静坐回原位,不悲不喜,无怨无悔。 黄燕印战战兢兢走过去,将地上翻滚的黄燕屹扶起来,放到凳子上坐好。 黄燕屹此时整张脸皱成了苦瓜,哪里还有平时的半分潇洒? “真他娘的邪了门!” 拔延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想再问了。 面子算个屁! 他怕他再问下去,三个人都会齐齐飞出去。 现在养尊处优惯了,他的胳膊腰腿都禁不起折腾。 “你好好休息。” 他飞快地客套了一句,转头就对黄燕印说:“我们走!” 冼彦恒轰地一声站起身。 本来瘫坐在对面蜷起身体的黄燕屹,吓得吧唧一声跌落地上。 拔延和黄燕印瞬间愣住,一脸警惕的看着他,那表情,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冼彦恒的话说得毫无情绪,仿佛是在说今天星期一这样平淡的句子。 但听在对面三人的耳朵里,却仿佛是被凶兽盯上,从凶兽喉咙里发出的那声低吼,让人浑身忍不住战栗。 拔延和黄燕印也不准备管地上的人了,立马就要往门口跑去,但他们发现自己的腿像被施了软骨法,根本就哆嗦得不能自理。 冼彦恒冷哼了一声。 “胆子这么小?” 他在西北可是外邦人口里的活阎王。 这些人可真健忘! 年龄也不算大呀? 就早衰得记不住事了吗? “饶命······” 拔延一声讨饶还没完全说出口,就感觉喉咙一紧。 一只大手像钳子一样钳住了他的脖子。 呼吸不畅,他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眼睛也开始往上翻白。 冼彦恒嫌弃地将他往旁边一抛。 “啊——” 他大叫一声,以为自己会撞上墙壁。 好死不死,他砸过去的方向,正站着穿了隐身衣的顾浅羽。 又脏又丑的死鞑子,沾到就是晦气。 顾浅羽毫不客气的伸腿将他踹了出去。 屋里余下三个人看到面前诡异的一幕。 明明砸向墙壁的拔延,嚎叫着在半空中赫然转移了方向。 但他的势头不减,直接向门口飞去。 “轰——” 一声巨响。 拔延高大的身体在二次反弹之后,重重砸在地上,哼都没有哼一声,昏死过去。 屋里的三人感觉地都震了震。 “地动了!地动了!” 冼彦恒听到同福客栈的伙计在前面呼喊。 “呲——” 他嘴角勾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冷笑。 冼彦恒的目光转向黄燕屹黄燕印二人。 “我是你六哥!” 黄燕屹连忙大叫一声,将自己摘出去。 噗通—— 黄燕印双腿自己跪下了。 “饶命!饶过小女子吧·······” 黄燕印手脚并用往门外爬,边爬还边后怕地往后看冼彦恒追来没有。 一双靴子停在她脑袋前面。 黄燕屹转过头猛然看到一双靴子,一抬头,吓得仰倒在地。 “饶命···饶···” “我不打女人!” 冼彦恒自上而下地睨着她,样子说不出的阴冷。 黄燕印连忙磕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 她刚说出第一个字,就被冼彦恒一脚踹飞了。 轰—— 她的身体实打实地砸在墙上,滚倒在地,脖子扭曲一个奇怪的角度,已经一命呜呼了。 冼彦恒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配叫女人!” 黄燕屹吓傻了。 “八弟!八弟!我是你六哥。” 他战战兢兢,哆哆嗦嗦。 “八弟,你怎么变得这样暴烈?!”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冼彦恒不要像对黄燕印那样对自己。 自己的这条狗命虽然不值钱,但他还是很珍惜的。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六哥······”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六哥?” 冼彦恒冷哼一声。 黄燕屹只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不是冼彦恒性格狂躁,而是他根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伪装? 黄燕屹的冷汗冒了出来,瞬间将全身的衣服都浸透了。 他死定了! 他绝对死定了!! 他面如死灰,冷汗还在不断往下流。 冼彦恒用手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迫使他看向自己。 “现在死,太便宜你了。” 他看了看一旁已经死得透透的黄燕印:“便宜只能占一次,她得了,就没有你的份了。” 冼彦恒的话,像一把凿骨的尖刀,一把刺进心脏,黄燕屹感觉血都流不动了。 刚才一心想求放过的他,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不想求他饶命了! 他真的不想了! 他只求速死!!! 冼彦恒将已经吓晕的黄燕屹嫌恶地扔到地上。 顾浅羽在一旁暗自叫好,就差没有为冼彦恒鼓掌了。 无生无灭从顶上无声无息地落下。 “处理干净了。”冼彦恒指了指地上的黄燕印冷声道,“另外两个先绑了。” 无生无灭一抱拳:“是!” “将军,你的腿。”无生担心道。 冼彦恒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声音缓和了几分:“时间短,不碍事。” 顾浅羽在无生无灭下来前已经出了房间。 她在僻静处进空间换了衣服,出了空间就跑过来,刚好听到冼彦恒说的话。 她一脚跨进冼彦恒的房间:“什么叫时间短,不碍事?” 她嗔怪道:“你是真想一直坐轮椅吗?” 无生扶冼彦恒坐回椅子里,很有眼色和无灭眼观鼻,鼻观心,将地上的人都扛走了。 冼彦恒被顾浅羽奚落,不搭话,面上毫无愧色。 “不要以为你刚才对付了那三个家伙,就值得嘚瑟。” 顾浅羽伸手就抓向他的伤腿:“我能治你的腿,也能让它恢复原状,如你所愿!” 冼彦恒轻轻将她的手拨开,低声道:“我错了。” 第172章 难以置信 拔延和黄燕屹都被暗卫带走了,顾浅羽推着冼彦恒去看冼彦屹。 冼彦屹凌晨睡下,直到午时过后才醒。 之前顾浅羽从聚贤酒楼带回的吃食被无灭放到冼彦屹的房间里。 起床后的冼彦屹只感觉神清气爽。 不见天日的日子终于过去,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短时间就能见到亲人,心情大好的同时,感觉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 看到桌上的吃食,他知道是为自己准备的。 被关在地牢里,几乎没有什么吃的,就算有那也是清汤寡水,偶尔有点馒头也是变了味儿的。 总之没有把他当人。 若不是他心里对回家有执念,可能早就身陨了。 还好心里的那份坚持,让他挨过了那些苦难的日子。 人心情好,胃口就好。 他不敢吃得太多,只是喝了点汤,吃了很少一部分肉。 暴饮暴食,他怕自己的胃受不了。 冼严恒和顾浅羽来的时候,他刚刚慢条斯理地将午饭解决了,他胸口闷,动一动就是一身虚汗。 顾浅羽见桌上的吃食剩了一大半:“这是不太合胃口?” “非也。”冼彦屹笑答道,“我的胃需要养一养。” 顾浅羽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我考虑不周,晚上为你熬些粥。不急,慢慢来。” “有劳。”冼彦屹颔首道。 无灭将药端过来,冼彦屹慢慢将药喝干。 “睡了一觉感觉如何?”顾浅羽问道,“胸闷有没有减轻些?咳嗽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 冼彦屹自己也觉得比往日好多了:“胸口还是堵得慌,但感觉好多了。” 顾浅羽点点头:“你要多注意休息,现在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事情,多睡觉,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半年,你能恢复。” 她说得特别笃定,让人也不由升起信心。 “六哥,你弟妹说你半年能好,那就是真的能好,我还一直惦记和六哥切磋武艺呐。”冼彦恒话也多了起来,“到时候我的腿也好了,我们比试比试。” 冼彦屹哈哈一笑:“从小你就打不过我,现在翅膀硬了?难道就能打赢我了?” “六哥,这四年时间我可不是虚度的。”冼彦恒笑道,“到时候六哥输了可不要不认账。” 冼彦屹笑着回答:“我输了自然会认,就怕有的人输了哭鼻子。” 冼彦恒对他眨眼睛,使眼色。 当着顾浅羽的面,怎么能揭他的老底呢? 那都是小时候的糗事。 怎么还咬着不放呢? “谁哭鼻子了?谁哭了?”冼彦恒嘴硬道。 冼彦屹假装没有看到他打暗号:“谁哭谁知道!” 顾浅羽见他们两兄弟斗嘴,憋笑憋得肚子痛。 原来冼彦恒是这样的? 真是难以置信呐! 哈哈哈哈。 “六哥,我想知道四年前的事情。” 面对拱火的六哥,冼彦恒立马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冼彦屹收敛了神色:“好。” 顾浅羽也很想知道。 因为就是四年前冼彦恒的父兄战死,镇国公府才成了寡妇府。 时间转回到四年前的中秋。 那时,镇国公府还有四位男丁。 冼家六郎冼彦屹在父亲的带领下,和七弟一起在西北镇守边关。 八弟跟着父兄在边关待了几年,偶遇一位好师父回了京城,近半年在府里读书习武。 中秋节当日,皓月当空,月华中,整个京城成了不夜城。 很多人家在院子里摆好香案拜月,祭祀,吃月团。 街道上挂起了彩灯,无数人家出来观灯赏月,猜谜吃饼。 圣上更是在宫里举办了赏月宴,宴请百官同赏明月。 宴会刚开始不久,就收到边关传回的捷报。 镇国公带领西北军,取得祁山关大捷,将屡次进犯大允的鞑靼阿史那部打得溃不成军,活捉阿史那将军多努尔。 圣颜大悦,立即赏赐冼家金银财宝无数,同时为冼家六郎七郎赐婚,恩准镇国公带着他的两个好儿郎将鞑靼将军押回京城,让冼家两个儿郎回来成亲。 届时,圣上亲自到冼家主持婚礼。 一时间,堂下的众人个个都被圣恩感动得热泪盈眶。 冼老夫人更是三呼万岁,激动得不能自已。 要知道,冼家前面五个儿郎无不是陨在西北,甚至没来得及为冼家留下半分血脉。 冼老夫人回家,就让嫂嫂们张罗置办婚礼。 白家和郑家自然是早早地下了聘礼。 这两家都早定过亲,只是六郎七郎长期在边关,一直没有迎娶。 特别是白家小丫头,和六郎冼彦屹那是学堂里结下的友谊,升华成两情相悦,听说终于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白先枝开心得不行。 郑丽媛实际年龄和白先枝一般大,但她性格沉稳一些,对冼家一直敬佩得很,嫁进冼家,她是忐忑又欣喜。 等到镇国公他们将多努尔押解到京城,人们自发地在城门口迎接,簇拥他们回城。 那是为他们保江山的功臣! 迎接场面十分热烈。 人潮涌动,欢呼声响彻云霄。 悄悄溜出来,站在人群里的白先枝和郑丽媛注视着高头大马上骑着的儿郎。 意气风发,浑身都是豪情万丈。 真是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们又期待又羞涩,满面绯红。 人太多太热情,两个小女生挤不到近前,只有带着满眼的崇拜,怀着淡淡的失落回去。 成亲那日,两个儿郎均是一身红衣,玉带腰封。 长期的训练,让他们身形挺拔,眉目之间更是英气逼人。 啧啧。 无数宾客感叹万分。 冼家得了圣上赏赐,又是财宝又是赐婚,还要来亲自主持婚礼,让人羡慕啊! 现下六郎七郎是没机会了。 但冼家还有个八郎啊! 那些人恨不得自家也有个女儿,赶紧将还在读书的八郎给预定了。 当然,这也只能想想,因为八郎也早已名草有主。 所以说,那些和冼家定亲的人家,是不是太幸运,太让人眼红了? 圣上果然来镇国公府主持婚礼。 一家两个孩子同时成亲,圣上亲自主持婚礼,这在京城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真真让人羡慕得心里泛酸。 六郎七郎骑着骏马将新娘子的轿子接回来。 一时间鞭炮齐鸣。 现场堪比他们回城时的热烈。 六郎牵起红绸,和七郎相视一笑,各自沿着红毯将自己家的娘子牵进正堂。 圣上和镇国公夫妇都坐在上位。 别家只拜高堂,冼家还拜了圣上。 真是别样的恩宠啊!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六郎七郎则出来前堂婚宴上答谢圣恩,答谢诸位宾客。 直到婚宴结束,月亮已高高嵌在天幕上。 洞房里烛光摇曳,冼彦屹带着些微醺,被自家亲戚簇拥着进了洞房。 白家小娘子还顶着红盖头乖巧地坐在床上,很小的一只。 直到此时,冼彦屹还是晕乎乎的,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心里有节奏敲着小鼓,只是鼓点有点密集。 “快掀盖头啊!” 大嫂将一枚玉如意递给他。 冼彦屹平时拿惯了大刀的手,此时感觉玉如意有千斤重。 他有些颤抖地将如意伸到红盖头下面,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是夏天的雨幕,密集得数都数不清。 “傻小子,愣着干啥?”二嫂笑着提醒他。 第173章 不敢回头 冼彦屹稳了稳心神,红着脸掀开盖头。 白先枝那张像娇花一样艳丽的脸隐隐在霞冠的珠帘后面,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她的脸儿羞出两片红云,粉嫩粉嫩的,让人想伸手捏捏。 “先枝。”冼彦屹轻唤了一声。 白先枝抬眸看向她,眼睛里缀满星辰。 她朱唇微启:“屹哥······” 宛如百灵鸣唱。 冼彦屹铮铮铁骨瞬间柔化成了春水。 “盖头挑起,共同欢喜,盖头落背,荣华富贵,成双成对,早生贵子。” 二嫂带头说起吉祥话。 吼—— 其他人起着哄,将手里的花生枣子糖果往白先枝怀里撒,往他们喜床上撒。 霞冠的珠帘不断来回荡漾着,白先枝的脸更加红,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冼彦屹被她脸上的笑晃花了眼,满心满眼都是她。 大嫂递过来两杯酒。 冼彦屹和白先枝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着脸,喝下合卺酒。 大家说了好多祝福的话,很快识趣地撤出了洞房。 红烛随着夜风摇曳着。 坐在床上的两人,彼此心里都打着鼓,一时间想说点什么,好像有太多话要说, 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屹哥,你回来那天,我偷偷去看你了。” 还是白先枝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知道,我看到你穿的红裙子。”冼彦屹一脸柔情地看着她。 白先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看到我了的?” 那么多的人,他一眼就瞧见了人群里的她。 好像一朵红色的娇花,柔弱,纤细,随着人潮荡漾,娇弱得让人想伸手呵护。 他们还押解着鞑靼的将军,他没办法过去。 “是啊。你还戴着最喜欢的红珊瑚发簪。”冼彦屹握住了她白皙的小手。 白先枝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也就任由他握着了。 冼彦屹的手很大很温暖,那股暖意一直暖到她的心里。 她眼神亮晶晶的,羞红脸看着他笑:“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失望得很。” 冼彦屹心里柔得一塌糊涂:“先枝,我也很想过去和你说话。” “嗯。” 白先枝挣脱了他的手,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包东西。 她走回床边,打开外面包着的绢帕。 几个白色的糕点静静地躺在绢帕里。 “碗碗糕?”冼彦屹惊喜道。 白先枝伸出纤纤玉指,捏起其中一块递到他嘴边:“屹哥,张嘴,我自己做的哦。”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自豪。 冼彦屹张开大嘴,一口将碗碗糕咬到尽头。 他的嘴唇碰到白先枝微凉的指尖。 白先枝飞快地收回了手,有些紧张地看向冼彦屹:“好吃吗?” 冼彦屹见她脸上又升起一片红云,一双眼睛闪烁,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好吃,好吃。全部都是我的吗?我要都吃了。” 说着,冼彦屹张开嘴巴。 白先枝见他像等着投喂的大鸟,扔了一块碗碗糕在他嘴里,然后用手戳了戳他的腰。 冼彦屹被戳中腰眼,笑着侧了侧身子,两口吃完嘴里的碗碗糕,立即又张开了大嘴。 “还要!” 白先枝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咯咯咯地又拿了一块投喂到他嘴里,又用手咯吱他的腋窝。 冼彦屹笑得直不起腰,干脆躺倒,顺手一拉,白先枝也仰倒在床上。 他抱着白先枝吻了吻她的额头:“先枝,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喜欢。” 此时他哪里会想到,碗碗糕的香甜滋味,会成为他余下四年无数难熬日子的唯二念想。 两人互述衷情,恨不能将彼此思念的日日夜夜都告诉对方。 砰砰砰—— “六郎,睡下了吗?快到前堂接旨。圣上有密旨送到。” 大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冼彦屹和白先枝都微微愣怔。 半夜三更,什么密旨非要这个时候领? 他们二人心里同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六郎,起来了吗?”大嫂的声音有些焦急,“王公公在前堂等着呐,看样子比较着急。” “来了,来了。”冼彦屹不情愿地回答了一声。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大嫂有些不满地低声嘟囔道。 想当年,她成亲的时候,当晚大郎被灌得烂醉,第二天本来还在昏睡,就接到旨意被催着回了军营。 下面几个嫂嫂也是各有各的状况。 有的正好来月信,没办法同房,等到月信走了,人也回边关了。 还有的成婚第二日,娘家人病重,着急忙慌地回了娘家,等看了娘亲回来,新婚丈夫已经离开了。 也有本来受了点伤回来,成婚冲喜,看着人一天天好起来,却突然晴天霹雳,暴毙了。 还有一位嫂嫂是自己身子骨弱,丈夫怜惜没有同房,结果收到密旨立马赶回了西北。 虽说冼家男儿都是将士,军令如山,但一个个都是因为这样没有为冼家留后,真是让人意难平。 正是良宵吉时,宫里又来旨意,让人不免心生怨气。 接旨不及时,说不定整个镇国公府就会被惹上杀身之祸。 接旨吧,说不定······ 真是感觉心惊肉跳,心烦意燥······ 冼彦屹和白先枝还在聊天,甚至连喜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下。 “先枝,我去接了旨就回来。”冼彦屹无比温柔地安慰白先枝。 白先枝心里有所猜测,为了不让冼彦屹看出来,她努力地掩饰了一下,露出一个笑脸:“屹哥,去吧,我等你。” 冼彦屹将门打开。 大嫂见他一身整齐的喜服,心里不免深深地叹了口气。 等冼彦屹到达前堂,父亲和七弟已经先到了。 王公公站在上方,拿着一份金光闪闪的圣旨。 果不其然,那是一份让他们火速赶回西北的旨意。 鞑靼因为将军多努尔被活捉,队伍被击溃后,阿史那部花了些时日联合了各部反扑,现下西北告急! 圣旨让他们即刻出发,不得耽误西北军情! 冼家三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急如焚。 联合各部反扑?! 他们三人都回来了,西北只剩副将。 那些将士,一个个都是他们的生死兄弟! 就算没有圣旨,他们也会立即赶回去! 三人接旨后,和家人匆忙告别。 冼彦屹专程回去和白先枝讲明了情况。 白先枝难掩眼底的落寞,但还是为他换下喜服,穿上常服。 她为他整理衣领,抚平衣服上褶皱:“屹哥,你去吧,我在家里乖乖等你。” “对不起。”冼彦屹低头吻上她的唇。 两人谁也不舍得离开对方,但西北告急,他不得不立即出发。 套上盔甲,他看到白先枝眼角滑落的泪花。 他为她轻轻拭去:“先枝,好好的,等我回来,我还要吃你做的碗碗糕。” 说完他大跨步出门,头也不敢回。 身后是白先枝的哭声,像是刀子划拉在他的胸口。 很痛很痛······ 战场上都没有落过泪的汉子,眼泪悄无声息地奔出眼眶,滑过嘴角,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第174章 涉险 他们三人快马加鞭到达西北军营,这里已经下起了雪。 下马没来得及去主帐换下风尘仆仆的衣服,他们兄弟俩就跟着父亲去慰问那些受伤的将士。 鞑靼各部联合反扑,力量比之前强悍了不知多少倍。 西北军的名号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虽然主帅不在,副帅挑起了大梁。 他们一面往京城传递消息,一面积极应对鞑靼反扑。 将士们伤亡惨重。 但却一次次成功击退鞑靼。 不让鞑靼过祁山! 这是镇国公和所有将士立下的誓言。 每一个战士,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在履行这个誓言。 鞑靼终究是没能进祁山。 他们回来了,整个军营士气大振! 辛苦的副帅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些。 当天晚些时候,从祁山那边的暗探传回一条重要的消息。 阿史那可汗的二儿子布日古德亲自率队出征。 这位布日古德是鞑靼有名的勇士,据传天生神力,一手好骑术,他有一把玄铁弓箭,命中率和力量都十分惊人。 冼彦屹他们没有睡觉,彻夜在主帐结合沙盘制定迎战攻略。 要想从祁山进来,只有三条通道。 两条通道狭窄易守难攻,最后一条通道宽阔,简单的伏击不能奏效。 他们针对三条通道,分别制定了对敌方案。 第二天下午,暗探再次传出消息。 鞑靼准备从三路同时进攻。 还附了一张图,标明了敌营在祁山背后的位置。 西北军这段时间和鞑靼作战,将士伤亡无数,如果平均分散成三路对敌,遭遇布日古德那队很可能打不过。 三队必然会产生一个突破口。 一旦越过祁山,外面是一片坦途,再作战没有什么遮挡,就没有任何借力了。 鞑靼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骑术高超,西北军不占优势。 通过商量,他们决定不坐以待毙,主动出击,趁着夜色越过祁山偷袭。 冼七郎冼彦奇主动请缨,带领一队人马趁黑去敌营。 冼彦屹也要求前去。 父亲不放心冼七郎一个人去,最后决定让六郎七郎一起去。 他们带了二十多个能力较强的士兵集结成先遣队,直接从最近的路穿过祁山摸去敌营。 这些士兵,一个个都有功夫在身。 此刻山上已有积雪,通道上雪不算多,马蹄落在雪地上的声音比没下雪时轻多了。 一队人马即将走出祁山时,纷纷弃马,松开缰绳。 马留在原地,他们施展轻功,上了半山,远远看着下面敌营的情况。 鞑靼的队伍就在下面。 中间燃起好大几堆篝火。 有个白色的帐篷特别显眼。 帐篷很大,白色呈圆形,顶端有面小小的旗帜,正在夜风中飘荡。 帐篷外面有穿着鞑靼盔甲的兵勇站岗。 其他鞑靼人围在篝火旁边,身上盖了好些看不清颜色的毯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正在酣睡。 外面有一圈简易的栅栏,门口有身穿盔甲的士兵站岗,还有有身穿盔甲的兵勇流动巡逻。 “看来,那个白色帐篷就是主帐。” 冼彦屹低声道:“我们先偷袭主帐。” “让我带人去吧。”七弟冼彦奇说道。 镇国公府的人从来遵从的都是长幼有序。 有兄长在,冼彦奇自然不会擅做决定。 “那布日古德据说天生神力,还是让我去。”冼彦屹不太放心冼彦奇去。 冼彦奇一拍胸脯:“我正好想去会会此人。” 原来,冼彦奇在几位兄弟里面也以力大无穷着称。 听说有个力气大的,自然有了胜负欲,想去探探虚实。 “六哥知道我的能力,放心,我只是去探查一番,情况不对就立即返回。” 冼彦奇深怕冼彦屹不答应,一再强调自己只是去一探究竟。 冼彦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提醒他:“七弟,不可轻敌,发现任何一点点异样,都不能冒险。” “全身而退比什么都重要。”冼彦屹不放心地叮嘱。 “六哥放心,我们会很谨慎的。”冼彦奇诚恳地回答。 黑夜里,在白雪的反光下,冼彦屹只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他转头点了几个人,一起悄悄往下潜去。 冼彦屹见他们几人绕过守门的兵勇,绕到栅栏的另一个方向,潜伏在雪地里。 等到流动的兵勇走开,去另一边巡逻,他们才从雪地里钻出来,迅速施展轻功,跃进栅栏,悄悄往主帐潜去。 正是夜最沉的时候,呼呼的风声,篝火摇曳的火焰,一队像影子一般悄悄潜入的人。 这个画面,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成为惊醒冼彦屹的噩梦。 冼彦屹看着冼彦奇和几个人顺利潜入大帐篷。 他的内心猛然揪紧。 他紧张地注视着敌营的反应。 主帐里会不会有人呼救? 然后沉睡的兵勇们被惊醒,一个个手拿长矛冲进帐篷。 但是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仿佛七弟他们根本没去。 主帐篷里没有任何反应。 外面和刚才没有两样。 守门的兵勇坚守岗位。 巡逻的兵勇迈着距离相同的步伐,在栅栏里面转圈。 篝火旁边沉睡的人一动不动。 安静。 安静得冼彦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脏部位传来的巨大咚咚声。 时间仿佛停滞了。 “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一旁留守的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人的想法和他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走!” 冼彦屹不再等待。 诡异的安静。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颗心悬在空中,加快脚步,往山下飞奔。 他们还没有完全下到地面,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啊啊啊啊!!! 走开!!!” 那声怒火仿佛是被压抑了很久才猛然发出的,有些沙哑,但却像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 冼彦屹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那是冼彦奇的声音! 那是他七弟的声音!! 主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冼彦屹迈开大步往下奔。 旁边一只手拉住了他。 “校尉别去!” 冼彦屹猛然用力,想甩开他的手:“我七弟遇险!” 有人拉住他,有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别去!七校尉就是专门提醒你别去!” “冷静。你去了就辜负了他!” “他遇险了,不想你涉险!” 其他人七嘴八舌劝他。 冼彦屹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他是六哥! 他是冼彦奇的兄长! 弟弟遇险,他能不去救吗?! 他们是一起出来的,怎么能独自回去? 他如何向父亲交代?! 他停止挣扎:“你们,回去报信,我弟弟,我必须去救!” 其他人见他坚持,也相互对视了一眼。 “我们和你一起!” “不。必须有人回去报信!” 冼彦屹此刻很是清明,那个暗探传回的东西很有问题。 说不定就是专门引他们来劫杀的。 所以,主帅必须第一时间知道这里的情况,后面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第175章 特别可怖 “你,还有你,你们立即回去报信,就说暗探的情报有诈。” 冼彦屹斩钉截铁。 那两人有些犹豫。 “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冼彦屹冷声说道。 “是!” 被点名的两人,抱拳行礼,立刻往来路奔去。 其他人知道此去有无生还的可能都未可知。 他们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余下的人个个脸上浮现出视死如归的坚毅之色。 “走!” 冼彦屹一声令下。 他们准备悄悄绕到主帐后面潜入。 突然,主帐的门帘被掀开。 浑身是血的冼彦奇,脖子上架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刀,随时能将他的颈动脉割开。 一个身量高大的络腮胡男子在他身后,一只手劫持他,一只手握着那把刀的黑色刀柄。 虽然看不清高大男子的具体样貌,但他眼中的寒光不比手里的大刀逊色。 那人挟持着冼彦奇出来,他身后,不断有穿着鞑靼服装的兵勇从帐篷里出来。 兵勇数量之多,根本就能将整个帐篷填满! 所以他刚才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 那个暗探的消息分明是个幌子,那些人就是专门埋伏在帐篷里,等着他们上钩。 冼彦屹磨着后槽牙。 随着他的动作,腮帮子上的咬合肌一松一紧,分明就是在极力忍住怒气。 他难以想象, 就在刚才,七弟进了帐篷是怎样的吃惊? 难怪没有任何动静。 整个帐篷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就等着他们进去,一进去就被捂着嘴控制住了。 也不知道七弟是如何才能发出那样两声怒吼的。 七弟担心他轻举妄动! 七弟是专门在为他报信!! 帐篷里的兵勇全部出来完了,列队在两旁,目测不止两百人。 几个人和两百人?! 即使冼彦奇再有本事,都禁不住训练有素兵勇的车轮战,更何况鞑靼人里也不乏厉害的人物。 冼彦屹看着被高大汉子挟持的冼彦奇一直没有任何自主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已经昏死过去,还是惧于那把抵在脖子上的刀。 冼彦屹以为,那个高大汉子是准备挟持冼彦屹,威胁他在外面的同伙。 意外的,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人的个子不高,旁边的鞑靼兵勇,更是衬得他异常瘦小。 冼彦屹微眯双眼,看清了此人的模样和特征。 他瞳孔微缩,心里猛然漏跳一拍。 让冼彦屹吃惊的不是出来了一个小个子,而是此人穿的根本不是鞑靼人的服装。 那身服装他认识,明明就是武德司的专有服装! 上面绣的蟒纹,非圣上亲赐,谁人敢穿? 武德司是什么? 那是独立于其他机构,直接听命于当今圣上,为圣上办事的特务机构。 武德司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进的,能进去的必须是圣上的亲信,无条件忠于圣上,只为圣上一人办事。 而其所办之事,无不是暗杀,或者传递圣上特殊指令。 因此武德司所做之事,绝对是圣上亲自下达。 冼彦屹如何能一眼看出这人身份? 因为此人,他曾经见过! 他家大哥成亲那晚,被众人灌得烂醉,第二天酒未醒还在昏睡,就接到圣旨。 而来冼家颁旨的人正是此人。 他那时不过十多岁,超爱玩闹,此人来正堂颁旨时,他正爬上房梁刚找到他那只特立独行的黑猫。 他偷偷瞧见了此人的样子,对于他特别印象深刻。 那时大哥尚未完全酒醒,却被他一只手提溜起来。 他们冼家人都是高个子,却被小个子一只手提起,当时就惊得他目瞪口呆。 此人名叫雷千重,别看个子不高,精通星象占卜,他双手奇大,一手铁砂掌更是登峰造极,被他击中之人,必然筋脉断裂而亡。 想到此地,他的心痛得不能自已。 他的七弟,是不是已经遭了此人的毒手?! 此人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解释: 这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圣上的意思? 为什么?! 明明他们是收到立即返回边关的圣旨,才匆匆赶回来的! 不是说鞑靼联合各部反扑吗? 为什么圣上的人却在鞑靼的军营里?!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大跳。 咚咚咚——咚咚—— 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密集又巨大,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此时,他看到雷千重走到冼彦奇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啊啊啊!!!!” 他看到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七弟,突然狂叫着,伸脚要去踢雷千重。 “哈哈哈哈——” 雷千重却仰头大笑起来。 夜很深,这笑声特别可怖。 七弟还没有死! 这算是此刻他能得到唯一安慰人心的信息。 他没有贸然带着人下去。 挟持着七弟的高大汉子不是善茬,雷千重更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更别说几百个清醒的鞑靼兵勇。 七弟,他必须去救! 四周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大概已经确认了西北军只派出了这几个人来偷袭,他们将冼彦奇绑在火堆旁边的柱子上,兵勇们围着火堆睡觉,雷千重和高大汉子也进了帐篷。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有被火焰吞噬的柴火发出滋滋滋的响声,还有燃烧后的火星随着热浪被风卷到空中。 冼彦屹他们躲在石头的掩体后面,等待所有人都睡着后,再次出击。 此次的目的,不再是暗杀,而是救人。 半个时辰之后,冼彦屹他们几人偷偷摸到鞑靼军营里面,分头行动。 他们先放到了门口守卫,再一个个解决了巡逻的兵勇,最后将帐篷外站岗的兵勇也暗杀了。 他们换上鞑靼人的服装。 冼彦屹和两个人悄悄潜到柱子下面,将绑在上面的冼彦奇放下来,把刚才干掉的一个已经换上他们衣服的鞑靼兵勇绑了上去。 两个人分头将粮草和运送辎重的车一起点燃。 火焰有了风的助力,瞬间升腾起来,映红了半边天。 其他人护送着冼彦屹背着冼彦奇离开此地往山上奔去。 这里显然不是鞑靼的大本营。 最近的这条通道根本不可能是布日古德攻击的主线。 此事必须立即报告。 火光和燃烧的声音,终于将沉睡的人惊醒。 有人开始大叫,无数人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灭火。 场面一度混乱。 所有人都清楚,火不会自己燃起来。 嗖嗖嗖——嗖嗖嗖—— 有羽箭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冼彦屹他们一面挥刀抵挡,一面往山上跑。 山上有石头做掩体,比这样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好。 嘚嘚嘚——嘚嘚嘚—— 马蹄声响起,越来越密集。 轰—— 轰——轰—— 不断有马撇了脚,轰然倒地。 他们刚才去救人,烧粮,还有几个人在山脚的地上挖沟,就是为了防止马匹的追击。 他们终于到达山脚,蹭蹭蹭往山上跃去。 羽箭像雨点一样往他们背后扑来。 冼彦屹背着人往前跑,其他人在后面挥刀抵挡。 只要再抵挡一阵,再爬高点,就离开羽箭的射程。 嗖—— 一声不一样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 第176章 纳命来! 冼彦屹猛然回身,手里的大刀奋力往那枚羽箭挥去。 铛—— 一声金属的碰撞声响起,伴随着几点火星。 冼彦屹感觉虎口一震! 那枚羽箭是金属材质!! 难怪破空声如此特别。 金属羽箭比起普通羽箭不知道重多少倍,这样的箭还能射这样远,力道如此之大,射箭人必不是常人! 冼彦屹立即想起暗探情报里那个天生神力的布日古德。 难道他判断有误? 刚才劫持冼彦奇的那个高大汉子是布日古德?! 要反身应对羽箭的攻击,行进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六哥,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冼彦屹耳畔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活不了了,我中了铁砂掌·······” 背上的冼彦奇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口里喷出,冼彦屹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已经被浸透,黏黏糊糊的血液顺着往下流。 “别说话!”他低吼了一声,“让六哥带你回去!” 之前昏死过去的冼彦奇被山风吹拂,醒转过来,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六哥,你一定要活着回去,我陪不了你和父亲了······” 冼彦屹的眼泪涌出来,他伸手挥开从背后飞来的羽箭。 “七弟,听我的!别睡!六哥肯定能带你回去!” “那个矮子是皇帝的人,皇帝想让我们死,六哥,我好冷好痛······”冼彦奇的声音越来越低。 冼彦奇的话,证实了冼彦屹的猜想。 之前看到雷千重,他脑海里已经有了这样可怕的猜测,但是他不愿承认。 他们冼家是在为大允守江山,圣上为什么要杀他们? 这完全没道理。 他想不通。 但话从冼彦奇口里出来,必定是事实了。 他记得之前雷千重专门和七弟说过话,七弟表现很暴怒。 所以,那是他亲口在七弟面前炫耀?! 可是, 为什么呀??! 密集的羽箭,没有时间让他多做思考。 他心里只有一个意念: 七弟不能死! 他要带七弟回去! 他们终于离开了羽箭的射程,可以专心赶路了。 马匹还在原地等他们。 冼彦屹清点人数。 冼彦奇之前带走的那队人,无一生还。 除去回去报信的两人,他们这队损失了三人,余下七人都有负伤。 他的大腿和肩头之前都中了箭,此刻才觉出痛来。 七人骑上战马,顺着道路往回赶。 背上的冼彦奇已经没了动静。 冼彦屹此刻也无能为力。 但他必须将他带回去! 还没有出祁山,就听到战马的嘶吼声,人的呐喊声,还有金戈撞击的声音。 原来,他们去敌营偷袭,鞑靼人已经从另外的道路出祁山夜袭了。 他们迅速策马冲入战场,挥刀向鞑靼人的头上砍去。 直到冰冷的日头挂到天上,整场战斗才渐渐平息。 地上尸横片野。 四处都是折断的武器和旗帜。 洁白的雪被染成了暗红色。 驮着冼彦屹的战马支持不住,跌倒在地,肚子剧烈的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冼彦屹被人从地上扶起。 他的双腿中箭,行动有些吃力。 背上的冼彦奇被解下来,他脑袋低垂,双目紧闭。 “救人!”强忍着泪水的冼彦屹哑声道。 立刻有人将冼彦奇抬下去了。 “主帅呢?”冼彦屹张望着问道。 副帅也浑身是伤:“你们走后不久,有人来传圣旨,让主帅亲自去西定镇迎接圣上派来的监军,还有一并到达的粮食。” 冼彦屹脑袋嗡的一声。 武德司雷千重在鞑靼军营,这边又让父亲去西定迎接监军? 分明是计! “给我准备一匹马!找几个还能战斗的将士,随我去西定!” 冼彦屹顾不得包扎伤口,立即沉声吩咐道。 战马很快被牵来,十几个兵士也骑上战马。 “我七弟交给你们了!” 冼彦屹一提马缰,和其他人一起往西定奔驰而去 他们风驰电掣地一路疾行。 地上渐渐没有了积雪,四周都是起伏的山丘,土黄的一片,飞快往冼彦屹身后掠去。 太阳冷冷地挂在天上。 他远远的看到前方有黄色尘土弥散在半空中。 铖铖铖—— 金属的撞击声! 冼彦屹内心一惊。 “驾——” 啪—— 他狠狠甩了一鞭子,战马奋力地加快了脚步。 他们很快离得近了,看清前面是一场混战。 一群黑衣人正和冼老将军的队伍激战。 冼老将军宝刀未老,面对黑衣人毫无惧色。 但这些黑衣人并不是鞑靼的那些兵勇,一看就是长期训练,功夫不低,不可能被他几招解决。 冼家三人这段时间为了赶路,根本没休息好,一回来遇到战事,昨晚又是一夜未眠,冼老将军渐渐体力有些不支。 体能下降,就容易露出破绽,黑衣人多,轮番上阵,渐渐占了上风。 冼彦屹他们赶到时,正看到冼老将军腹背受敌。 他的脸上,胡子上都沾上了血污,脚步已经不太灵活,受伤不轻。 “啊!!!! 纳命来!!” 冼彦屹他们大吼着骑马冲过去,将黑衣人冲散。 他们利用居高临下的优势,对着黑衣人一阵挥刀。 那些人本也酣战多时,对方突然来了救兵,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 但黑衣人仗着人多,依旧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冼彦屹他们的战马没有多久就被全部砍杀,他们落地和那些黑衣人肉搏。 腿脚受伤,他勉强能站立。 他和几位战士背靠背抵挡黑衣人的攻击。 渐渐的,冼彦屹发现一个不太正常的情况,那些黑衣人招招看似狠厉,却也不致命,只在他们身上划拉出血口子。 啾——啾——啾—— 空中突然传来三声哨响。 那些黑衣人像听到了什么命令,做鸟兽散状,瞬间不再恋战,走了个干净。 冼彦屹感觉身上疼痛,头有点发晕。 他看到父亲浑身是伤,满脸都是倦怠,力竭地慢慢坐下休息。 “父亲!” 他嘶哑着声音被几个人几乎是架着过去。 “屹儿,你怎么来了?”冼老将军喘息着,气息不稳。 冼彦屹握住了父亲的手,哑声道:“父亲······”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告诉父亲。 关于七弟的······ 关于武德司的······ 关于皇上的······ 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父亲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变得有点看不清。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感觉另一只手手腕瞬间一紧,父亲的模糊身影突然往后仰倒。 扑——扑—— 旁边的人也纷纷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 他这时才惊觉,血腥味的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香气在漂浮······ 黑暗刹那间将他淹没了······ 第177章 拜山祭祀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 地上烤着炉子。 房间里的陈设他从未见过。 床上垫的、盖的,连地上铺着的都是毛茸茸的毯子。 长长的毛,色彩鲜艳无比。 原来,他被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支回关外的商队给救了。 他当时躺在西定镇外的路上,穿着鞑靼服装,人事不知,但仍然有一口气在。 他想知道,他的父亲呢?跟着他一起到西定镇的那些人呢? 但是,他们告诉他,除了他独自倒在路边,旁边一切和别处毫无差别。 他跟着父亲在西北待的时间长,鞑靼日常的话他能听得懂,简单的也能说上几句。 这个关外的商队,领头的叫宁振豪,娶了关外的女子,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宁雨泽,女儿融合了夫妻两人的优点,特别喜欢大允文化。 父亲带着商队往返关内关外,她都要跟着。 救下冼彦屹,也是这位姑娘的一句话。 实在是他倒在路边,哪怕浑身血污,也掩盖不了他帅气的容颜。 但他双腿受伤,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而且关外的医术远远比不上大允的。 所以冼彦屹的双腿半年才基本恢复,还留下了后遗症,稍微变天就疼痛难忍,不良于行。 好在冼家家风好,即使儿郎都习武,个个学识都很渊博,正好能极大满足宁雨泽对于大允文化的好奇心。 所以,即使他一直病着,宁家也养着他。 “颜大哥。” 一个娇俏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冼彦屹正在窗前发呆。 天气已经转暖了,但他之前的战斗受伤太重时间过长,身体亏空太大,所以此时他还穿着带毛领的厚实冬装。 宁家在他醒后问他姓名时,他隐去了冼姓,说自己姓颜,单名一个屹字。 “颜大哥。”娇俏的女子已经一溜烟跑到他身边,“你怎么不理我呀?” 冼彦屹回神,笑看着面前明艳的脸:“抱歉,雨泽,我走神了,没有听到。” 自从冼彦屹来了,宁雨泽的大允官话说得越来越顺溜。 “没事。”宁雨泽毫不介意地笑道,“颜大哥,过两天是拜山节,可汗会举行拜山仪式,还有盛大的集会。” “颜大哥,你陪着我一起去好不好?”宁雨泽睁大一双眼睛自下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写满期待,“艾瑞达每次和我比试都胜过我。” “颜大哥,你帮我打败她,好不好?”她眼巴巴地看着冼彦屹。 这样天真的眼神,任谁也无法拒绝。 “艾瑞达是谁?”冼彦屹问道。 宁雨泽给他解释:“阿史那·艾瑞达,可汗的女儿。” 阿史那? 冼彦屹很明白这个姓氏的含义。 在鞑靼,阿史那是皇室代称,是权利的象征。. “好。”冼彦屹答应了。 去看看鞑靼的可汗也好。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之前宁振豪对冼彦屹的身份有过好奇。 他解释自己是个好游历的人,想出祁山去关外看看,却遇到悍匪。 他奋起反抗,不仅被抢了东西,连小命都差点交代在路上了。 宁振豪本是大允人,动了恻隐之心,加之他平时忙于生意,对女儿疏于照顾,现在来了个有见识的玩伴,女儿喜欢,他也就由着他了。 养伤这几个月,他没有少教宁雨泽东西,他与宁家相处甚是愉快。 宁雨泽知他怕冷,出发坐的马车里都铺上了厚厚的毯子。 冼彦屹依旧穿着毛领冬装,坐上马车,和宁雨泽一起前往拜山祭祀地。 宁家在关外扎根的地方是叶城。 这是关外的大城镇,十分繁华。 虽然鞑靼和大允常年征战,但仍然阻止不了商业的互通。 叶城正是这样的商业枢纽。 城外有高大的山脉,被鞑靼视为圣山。 每年的五月底,他们会举行拜山仪式,祭祀山神白那恰,祈祷风调雨顺,收获丰厚。 几辆马车载着宁家人来到圣山脚下。 此刻圣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弃车步行。 距离山脚不算高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山洞。 据传,这里是鞑靼祖先曾经住过的地方,祭祀就是在这里举行。 冼彦屹在京城长大,何时见过这样的祭祀? 被邀请来参加拜山仪式的众人先是围坐在山洞外面的空地上。 此刻只有大山上半部分还有积雪,下面的冰雪已经消融,草甸上隐隐冒出些绿芽,不太明显,入目还是大片的土黄色。 山洞外的草甸上铺满了毯子,大家席地而坐。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有戴着彩色面具的人从山洞里跳着舞出来。 这些人身着色彩艳丽的服装,披散着头发,头上挂着巨型的彩色面具,形态各异,分别代表着羚羊、黑熊、豹子、狐狸等十二种动物。 他们舞蹈的每个动作都会在鼓点上停留一秒。 舞者挥舞着手臂,迈动着步伐,口里还随着鼓点发出“嚯——嚯——嚯——”的呐喊。 场面夸张又原始,仿佛要将人带入茹毛饮血的时代。 很快,戴着猎人面具的人踏着鼓点出场。 猎人从腰间抽出镶嵌着宝石的佩剑,和动物们周旋。 彩色的服装,彩色的面具,原始古朴的舞蹈,让人眼花缭乱。 最终猎人战胜了动物,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 冼彦屹看懂了这个舞蹈。 就像他们大允祭祀祖先,最先自然是要将祖先们的丰功伟绩述说一遍。 不同的是,大允祭祀是专门念祭祀文,祖先们的功绩都记载在文字里。 而鞑靼这里,祖先们的事迹融合在舞蹈里,随着舞蹈传承。 舞蹈结束,一个戴着更大面具的人双手各自持法器,开始用鞑靼语大声唱诵。 这时的冼彦屹两眼一抹黑了。 他不能完全听懂鞑靼语,加上对方是唱诵,他更是一句也不懂了。 坐在旁边的宁雨泽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中间唱诵的祭司,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大概是感受到冼彦屹的目光,宁雨泽转头看向他:“颜大哥,你是听不懂吗?” “嗯。”冼彦屹大方承认自己不懂。 “这是在讲可汗祖先的故事,待会儿还会讲可汗的事迹。”宁雨泽解释道。 冼彦屹颔首:“嗯。” 是了是了。 祭祀文在鞑靼这里就是以歌舞形式传承。 祭祀的唱诵很长,分为几段。 中间又出来了两位祭司,三人一起完成了唱诵。 此时,正式的祭祀开始。 身着盛装的可汗站到了中间。 现场牵来了一只皮毛艳丽的棕色羚羊,一头长毛及地的白牛。 这两种动物头上的犄角都扎上了彩色的布带,和祭师的服装遥相呼应。 低沉的号角吹响,祭祀的最后一个环节开始了。 第178章 小瞧人 随着可汗的一声令下,羚羊和白牛都被宰杀,奉献给山神。 现场比较血腥,宁雨泽吓得将眼睛闭上了。 冼彦屹虽然手刃过不知多少敌人,但他依旧敬重生命。 杀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果鞑靼能不侵犯他们的国土,他也想放下屠刀,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冼彦屹也闭上了眼睛。 他想回大允,他想知道父亲和弟弟的情况。 如果重来一次······ 如果,他当时不同意七弟的建议,执意要自己带人前去······ 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 随着祭司的唱念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可汗的后面。 宁雨泽被冼彦屹拉着衣袖站到了最后。 此时有好几位身形彪悍,气势十足的人站到了可汗后面。 “那是各部落的头领。” 宁雨泽小声为冼彦屹介绍。 又有几个年轻人,站到那些部落首领的旁边。 “这些是可汗家的孩子,你看,那个高个子卷发的就是艾瑞达。” 宁雨泽指给他看。 随着祭司的唱念,可汗带头,大家跟随,一起鞠躬。 冼彦屹悄悄矮了矮身,并没有鞠躬。 所有人都神情肃穆,并没有人注意他。 祭祀圆满结束,大家被安排到下面草甸上玩耍。 草甸上搭建了巨大的圆形帐篷。 想烤火吃东西,到帐篷里面。 外面有自发的马术比赛,为年轻人所喜闻乐见。 宁振豪随着可汗他们进帐篷了。 他做生意得仰仗可汗,可汗想获得大允优质的物品,也得依靠他。 冼彦屹刚才仔细观察着可汗的孩子。 他想找找那位天生神力的布日古德,想证实是不是那晚他见到的人。 那些人的面孔都陌生得很,他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得到答案。 冼彦屹被宁雨泽拉着去找艾瑞达。 艾瑞达正站在一匹灰色大马旁边,晃动着她手里的小马鞭,听旁边的人讲话。 “艾瑞达。”宁雨泽叫她。 艾瑞达转头看向她,立即像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跑到她身边:“雨泽,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城里,是你自己跑的没影,可怨不得我。”宁雨泽和她拥抱在一起。 “是是是。”艾瑞达笑道,“我请你吃烤肉赔罪怎么样?” “好啊。”宁雨泽笑着答应,“不过得带上我的颜大哥。” 艾瑞达上面有好几个哥哥,将她宠上了天。 宁雨泽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当真是羡慕得不行。 “你颜大哥是谁?”艾瑞达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冼彦屹。 冼彦屹还穿着冬装,脖子上套着赤狐的围脖。 他刚刚病愈,脸上呈现不健康的白色,连嘴唇的颜色也很浅淡。 “就是这个病恹恹的人?”艾瑞达有些嫌弃地低声问宁雨泽。 宁雨泽拉她衣袖,和她咬耳朵:“不许嫌弃我颜大哥,他可有学问了。” “这小细胳膊。”艾瑞达不以为然,“有学问有什么用,我随便哪个哥哥过来,一个小手指头都能将他打趴下。” “你小瞧人。”宁雨泽嘴巴一翘头一歪,“还想不想和我做好朋友了。” “想想想。”艾瑞达拉了拉宁雨泽的衣袖,“那就带上你的颜大哥好了。” 她瞟了冼彦屹一眼,那眼神分明闪出几分狡黠的光芒。 宁雨泽没有看到艾瑞达的眼神,她高兴招呼冼彦屹:“颜大哥,我们等会儿一起去烤肉吧。” “好。”冼彦屹颔首同意。 此时,那些汉子一个个都骑上自己的马,准备进行一场跑马比赛。 这个比赛不光是比赛马儿的奔跑能力,还要比骑者能力。 因为地上设置了很多障碍,骑者要在飞奔的马上,完成各项任务。 “艾瑞达,你就等看我将他们都胜了!” 一个身形精瘦的黑脸汉子笑着说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飞扬的眼神。 “少布,别这么早夸下海口!” “艾瑞达,别听少布吹,他要真能赢了再说。” ······ 一旁的汉子们纷纷起哄。 看来,这位艾瑞达深受鞑靼年轻汉子的喜欢。 “好啊,少布,你能赢了他们,我就将这‘乌云’送给你!” 艾瑞达拍了拍旁边的灰色大马。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乌云伸长脖子嘶叫了一声。 乌云体型矫健,长腿有力,毛色油光水滑,背部有几团深灰的花纹,特别漂亮,特别精神,这样有灵性,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冼彦屹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他们在西北,平时也骑马,对马的优劣能分辨出来,像这样的好马,他第一次见到。 “好啊!”少布眼神都亮了,开心得要原地起飞,“艾瑞达,就这样说定了!” 艾瑞达大声说道:“今天谁是第一,‘乌云’就归谁!” 马背上的汉子纷纷激动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准备出发。 旁边有人拿起鼓槌,在鼓上用力一敲。 咚—— 开赛的鼓声响起,骑手们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密集的马蹄声远去,空中腾起一片尘土。 冼彦屹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好像自己不是在关外的叶城,而是在祁山脚下的军营。 “颜大哥,你看,少布的黑马跑得真快!” 宁雨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冼彦屹闻言看向远方。 随着距离变长,骑手们渐渐拉开了距离。 比赛直接在草甸上进行,他们跑到远处的山脚下再跑回来。 远去的骑手一个个和骏马融为一体,被黄色的远山映衬成一个个鲜活的剪影。 此刻领先的骑手正是刚才放言要拿第一的少布。 少布头顶上扎了一条红色的长丝带,距离远已经看不清颜色,但仍然能看到丝带随风飘扬。 “颜大哥,你会不会骑马?”宁雨泽眼睛盯着远处,开口问道。 冼彦屹的注意力也在那些骑手身上,不假思索地老实答道:“会。” “呲——” 身旁传来一声呲笑。 冼彦屹和宁雨泽齐齐回头,看到艾瑞达一脸嫌恶地看着冼彦屹。 “看我干嘛?”艾瑞达对他们二人同时投来的目光感觉不爽。 “病恹恹瘦巴巴的小子,也好意思说自己会骑马?你骑的是那种只会走不会跑的马吧?” “哈哈哈哈——” 艾瑞达笑得直不起腰来。 “艾瑞达,你怎么这样?”宁雨泽很为冼彦屹打抱不平。 艾瑞达捂住肚子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看看,一个大男人,需要女子为她出头,算什么男子汉?” “自己没本事,还不能笑了?”她一脸鄙夷地看向冼彦屹,“有本事和我们鞑靼的汉子比一比啊!” 第179章 凭什么? “你······”宁雨泽着急道,“看比赛就好好看比赛,你针对我颜大哥做什么?” “各人有专长,我颜大哥学识渊博着呢!”宁雨泽不客气地说,“有本事让少布和我颜大哥比学问啊!” “我不懂什么学识不学识的,我只知道要比就比谁的拳头硬!要比就比谁的马术好!”艾瑞达反驳道。 宁雨泽对艾瑞达这种傲骄的性格头痛不已,偏偏无法反驳。 “我赢了,你的‘乌云’也送给我?”一旁的冼彦屹问道。 宁雨泽听到他的说话,十分吃惊。 “颜大哥,你别理她,那些汉子野蛮着呐,你病刚好,可不能随便冒险。” 冼彦屹之前双腿都是断的,好不容易花了几个月时间才养好,她可不想他再摔断腿。 艾瑞达可不这样想:“你可别逞能,我们这里都是烈马,很难驯服的。摔断了脖子,我可没办法再给雨泽赔一个什么颜大哥出来。” 冼彦屹微微勾了勾唇:“你如果肯将‘乌云’送我,那我就和你们鞑靼人比。” “颜大哥。”宁雨泽拉着他的衣袖拽了拽,“别去!” “好啊!一言为定!”艾瑞达巴不得看他笑话。 看你个病秧子怎么和我的勇士们比? 哈哈哈。 你想为宁雨泽出头? 她只会输得更惨! 冼彦屹给了宁雨泽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没事的,大不了跑不赢人家咯。” 他开始活动手脚,做热身准备:“好久没动了,还有点跃跃欲试。” “颜大哥,真的可以吗?”宁雨泽不放心地问。 “没问题的,我也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冼彦屹安抚道。 “看来雨泽也不看好你啊。” 艾瑞达揶揄道:“你不是为了在雨泽面前表现,故意答应的吧?” “你知道自不量力的人是什么结果吗?”艾瑞达好笑地看着他。 “既然答应了那就定了,只要有的人一会儿不要舍不得自己的‘乌云’就好。”冼彦屹很不喜欢她的脸色。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艾瑞达回答,“我们鞑靼只崇拜勇士,好马配勇士,天经地义!” 冼彦屹不再说话。 此时少布他们已经跑回来了。 少布一马当先地跑在前面,手里拧着一只羊。 “艾瑞达!我回来了!我是第一!!” 少布老远就愉快地呐喊。 他骑着马,转眼就到了他们跟前。 他将羊往地上一扔,猛然一提马缰。 马儿前腿高高悬空,马头往上扬起,发出一声马嘶,旋即停了下来。 少布麻溜地跳下马。 其他汉子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少布这小子,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吗?跑这样快?” “昨晚没睡好,今天状态不行,让少布抢了个先!” “我提议再比两次,一次定不了输赢!” ······ 汉子们纷纷跳下马,对少布取胜很不服气。 关键是乌云太吸引人,谁都不想错过。 “少布。大家都不服气,敢不敢再和他们比一场?”艾瑞达说道。 少布将手里的缰绳甩开:“凭什么?我赢了‘乌云’就是我的了。他们这些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他伸手就要去拉乌云的缰绳。 “慢着!”艾瑞达出言制止了他,“还有个人没有和你比,你还不能算赢。” “谁?谁还没有和我比?”少布面色一垮,“刚才不比,现在见我胜利了,想起来了?到底是谁?!” 他转了一圈,站在附近的人,除了艾瑞达和宁雨泽,就只剩冼彦屹一个男子。 “这个人?”少布的嘴一歪,露出一个不屑的坏笑。 他围着冼彦屹转了一圈,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番。 “艾瑞达,你不会说的是他吧?”少布笑道,“我怕我一个指头都能捏死他。” 冼彦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你们俩说话风格有必要如此一致吗? “少布,这是我颜大哥,你说话客气点。”宁雨泽嗔怪道。 “哟哟哟,雨泽妹妹,什么颜大哥啊?”少布调笑道,“雨泽妹妹,我给你说,找情哥哥不能找这种小弱鸡,靠不住!” “少布,你乱讲!”宁雨泽真的生气了,“他只是我颜大哥。” “好吧,这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颜小子,你真想和我比?”少布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摔断腿可别找小爷我的麻烦。” 宁雨泽跳到他面前,像个小兽一样张牙舞爪:“休要威胁我颜大哥。” 冼彦屹轻轻拉了拉宁雨泽的衣袖,将她拉回自己身后。 他笑着说道:“想自称小爷,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光会耍嘴皮子功夫没用!”少布觉得他就是个让人看不上眼的绣花枕头,“马上见真章!” “好。”冼彦屹毫无惧色。 “艾瑞达,借你的‘乌云’一用!”他转头向艾瑞达借马。 “呲——” 少布呲笑道:“一听就是外行话,还好意思说什么和我比赛马?” 艾瑞达也正色道:“你真要和少布比,就换一匹马。” 这乌云可不是普通的马。 它是他们鞑靼最最优良的战马,去和圣山上最神骏的野马自然交配得到的后代。 乌云有着野马的体力,速度和脾性,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傲气十足,很不容易驯服。 “不了,就是它了。”冼彦屹拒绝了艾瑞达的建议。 “这马性子太野。”艾瑞达很不满意他的不领情,“若不是看你是雨泽的颜大哥,我才不提醒你。” “颜小子自己找死,你还好心说那么多废话干啥?”少布不满意艾瑞达三番两次的提醒。 “谢谢。”冼彦屹朝着艾瑞达颔首,“我只看中了它,就是它了。” 艾瑞达没有办法,侧身让开了,露出了身后的乌云。 冼彦屹慢慢走到乌云旁边,伸手准备去摸它的脖子。 乌云很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哈哈哈——” 少布和其他鞑靼汉子彼此都很熟悉,看到乌云的动作,一个个都抱着膀子笑得特别大声。 “傻子···哈哈哈···” 少布和那些汉子低声嘲笑。 冼彦屹充耳不闻,往前走了两步,再次伸手去摸乌云的脖颈。 乌云刚才很绅士地躲开了,但冼彦屹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伸手,它的火气起来,瞬间往旁边一侧身体,抬起后腿就往冼彦屹踢去。 乌云的四肢健壮有力,如果被它踢中,肋骨断裂,内脏破裂,那都是轻的。 冼彦屹见他侧身,立即明白了它的想法。 他往旁边一闪,躲过了乌云的一踢。 旁边看他笑话的汉子,见到乌云发脾气,一个个笑得更加大声。 他们都伸出两只手掌,准备在乌云踢中那傻子的时候,鼓掌为乌云喝彩。 结果意外地看到冼彦屹躲开了,他们的手掌比划好了姿势,却没有了用武之地,心里遗憾的同时又有些诧异。 大概是巧合吧? 能躲开一次乌云的踢腿不算什么。 真正要比赛的是赛马,如果马都驯服不了,还谈何赛马? 所以, 拭目以待吧! 第180章 谁服谁? 冼彦屹锲而不舍地第三次靠近乌云。 乌云面对这样不识趣的人,彻底暴怒了,他嘶叫着扬起两只前蹄,往冼彦屹头上踏去。 “啊!” 宁雨泽吓得大叫。 艾瑞达为了怕被波及,早就拉着她退得远远的。 此刻她看到乌云发怒,也紧张起来。 冼彦屹对乌云的行动早有预判,在它嘶吼抬起前蹄的同时,他一闪身抓住了缰绳,翻身就上了马背。 少布和其他汉子看到乌云暴怒,正忙不迭地转身躲开。 他们以为再次转身,已经看到冼彦屹被马踩踏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结果,他们转身看到已经骑在马背上的冼彦屹。 啊?!! 他是怎么上去的?! 一群人都被惊呆了! 少布满头问号地看向对面早就站得远远的艾瑞达和宁雨泽,发现她们二人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已经腾起怒火的乌云怎么能忍受冼彦屹这样的无礼造次?! 它不断伸长脖颈嘶叫,不断腾起前蹄,前蹄落地后,它又原地蹦跳,疯狂踢后腿。 总之是用尽一切办法将冼彦屹摔下来。 偏偏看似弱小的冼彦屹伏在马上,紧贴马背,手握缰绳没有半分松懈。 他双腿用力,严丝合缝地贴在马腹上,任乌云如何动作都随着它一起,不见丝毫松动。 此刻的少布微眯起了双眼。 看冼彦屹的动作已经知道,他确实是个会骑马的,而且这个“会”还不仅仅是能骑。 艾瑞达早已收敛了之前一直对冼彦屹的轻视。 他的动作,给了她有力的反击。 他这样对付乌云,肯定不是她之前所言仅仅能骑只会走不会跑的马。 乌云一番折腾都没能将冼彦屹摔下来,更是恼羞成怒。 它后腿猛然发力,风驰电掣般奔了出去。 它还不信了! 原地将你颠不下来? 飞速前行,看你能坚持多久?! 冼彦屹放低身形,脚蹬紧马镫,双腿紧贴马腹,身体随着乌云的跑动,有节奏地高低起伏。 嘚嘚嘚嘚嘚嘚嘚嘚—— 乌云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了,跑成了一条幻影。 少布他们完全看不清马背上的人。 宁雨泽脸都吓白了。 “少布!快,跟过去看看!” 艾瑞达看了看旁边哆嗦的宁雨泽,急忙向少布喊道。 少布摇头:“我不去!” “待会儿找到断了脖子的人,雨泽妹妹还会以为是我有意报复!我不去!” 少布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们二人是对手,他要避嫌。 “谁去?” 乌云早已跑得不见踪影,艾瑞达有些急了。 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要去的意思。 艾瑞达急得跺脚。 “我去!” 一个汉子跳上马,一提马缰,转头就往乌云离开的方向跑去。 嘚嘚嘚嘚嘚嘚嘚嘚—— 他的马还没跑出多远,密集的马蹄声再次从远处响起。 “回来了!‘乌云’回来了!!” 有人大叫。 所有人都看向一道向他们疾驰而来的残影。 宁雨泽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满脸紧绷地看过去。 乌云跑到他们面前才来了个急停。 此刻,宁雨泽看清马背上的人。 冼彦屹被毛毛领的冬衣裹着,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嘴唇的颜色也依旧浅淡,但他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无比动人,让他整个人都在放光。 乌云静静地站在原地。 冼彦屹用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凑到它耳边,轻声说了声:“乖孩子。” 乌云耳朵动了动,打了一个响鼻,乖巧的一动不动。 仿佛它是冼彦屹的宠物,听话得让人忘记它的来历。 宁雨泽将眼角的泪水擦了一下,笑得特别灿烂:“颜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说的这话,说出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声。 只是,那些汉子是不愿意承认的。 艾瑞达呆呆地看着冼彦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病秧子,原来这样的深藏不露。 自己笑话了对方半晌,原来笑话的是她自己。 少布觉得自己都不可能这样快驯服乌云,他心里是惊讶的,但总有那么一点点不甘。 今天是他在艾瑞达面前大放异彩的机会,没成想横空出来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家伙。 他对冼彦屹的眼神多了几分恨意。 坏他的好事? 等着瞧! “还比吗?”回神的艾瑞达看向少布。 “比!当然要比!!”少布不服气地回答。 艾瑞达同情地看向他:“和乌云跑,没有胜算的。” “那就不比快慢。”冼彦屹出声道。 少布诧异地看向他。 傻子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 艾瑞达心里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仗着马好赢了比赛,不算本事。”冼彦屹笑道,“我想要的是对方心服口服!” 艾瑞达愣怔了一秒。 少布一口将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吐了:“好啊!谁服谁还不一定呢!” 其他汉子也来了精神。 只要不和乌云比快慢! 刚刚驯服的马,与骑手的默契,肯定不能和已经朝夕相处的马儿相比! 所以,他们更看好少布。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肯定不能和他们鞑靼汉子比! 瞬间高涨的士气让气氛又再次热烈起来。 吼——吼——吼—— 在大家呐喊助力声中,少布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 冼彦屹转头看着他。 刚才和乌云跑出去的这一趟,他感觉自己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就像折断翅膀的雄鹰,再次回到自己日思梦想的天空。 那样广阔那样自由,天地间好像只有一人一马。 他仿佛听到了远处号角的声音,就像回到祁山脚下的军营。 他想回去了······ 咚—— 比赛的鼓点敲响。 少布的马冲了出去。 冼彦屹拍了拍乌云:“好孩子,我们走!” 乌云嗖地一下奔出去好远。 远处是圣山,一路的草甸上插着小旗杆,还有很多活物等他们去捡。 其他人伸长脖颈,看着两匹马渐渐跑远。 刚才乌云发脾气驮着冼彦屹一路疯跑。 但不论它怎么跑也没办法将背上的人甩下来。 那人像长在它身上,和它融为一体。 它跑到山边上,又跳过了好几条壕沟,背上的人居然意气风发地笑出了声。 它能体会到他的开心。 因为奔跑也是它最最开心的事情。 越过最后一条壕沟,乌云停下脚步。 它还没有站稳,背上的人已经翻身下马,伸手抚上了他的脖子。 “好孩子,真厉害!谢谢你让我重新体会到了快乐!” 那人喃喃低语,脸上是隐藏不住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 那一刻,乌云体会到他发自内心的愉悦。 这个人,才是懂它的吧?! 那一刻,它决定和他在一起。 第181章 撒手! 乌云已经认可冼彦屹,他们回程的路上,冼彦屹看到地上插着的小旗帜,还有那些被绑住了脚咩咩叫的羊。 这些是比赛时候必须赢取的物品。 冼彦屹约莫估算了距离,大概了解了方位,胸有成竹地骑马离开。 此刻他和少布比赛,不是以速度取胜。 但少布刚才已经和其他人一起比赛过了。 对于旗帜和动物的方位也大概清楚。 如果刚才冼彦屹没有和乌云去跑一圈,他可能将一部分时间花在寻找东西上。 而少布,却可以轻车熟路的直接奔向物品,能节省不少时间。 现在他们彼此都知道物品所在的位置。 所以说,这时,真的不是比速度吗? 冼彦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在鼓点响的第一时间冲出去,那是因为他清楚乌云和其他马儿的差距。 怎么说,少布也是刚才所有人的赢家。 即使自己要取得胜利,也不能因为此事树一个敌人。 所以他后跑,跑起来也没有真超过少布多远。 少布和他想法不同。 他想得到乌云,其实他更想得到艾瑞达的芳心。 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战,他必须赢! 乌云驮着冼彦屹直接朝一只捆住脚的羊儿奔去。 少布知道那是距离起点最近的一只羊。 趁着冼彦屹去抓羊,他一提缰绳,朝着小旗帜奔去。 要节约时间,捡地上的东西就不能下马。 少布手提着缰绳,一只脚卡在马镫里,另一只脚松开马镫,身体移到马的一侧,,瞅准了,身体往外一探,一伸手,地上的小旗帜就被拿到手中。 此时,他一拉缰绳,顺着惯性回到马背上坐好。 只是短短的几秒,对马的速度,距离物品的远近,都要有个合理的判断, 否则,即使伸手,可能也会捞空。 而且,不要小看这样的一探身,对整个人的平衡能力,腰部力量要求极高。 曾经就有人拿到地上的东西,却翻不上马的情况。 这时,人的一只脚卡在马镫上,就会被马一路拖行。 草甸上虽然没有石头,但坑坑洼洼,拖行也十分难受,何况还是脚高头低,脑袋随时在马蹄附近,十分危险! 冼彦屹在让乌云放慢速度的同时,松开了左脚,左手拽紧缰绳,身体往右边倒下。 鞑靼汉子们抓羊,是徒手抓住羊的后腿,将它一把捞起。 冼彦屹不一样。 因为今天一天都在室外,他特意在冬衣外面罩了一个长及小腿的大氅。 他在往前探身的时候,大氅就变成了他的一个工具。 冼彦屹将其挥出,就着羊一裹,往回一拽,将羊捞在臂弯里。 他一拉缰绳,顺势坐回马背,将捆羊的绳子往马鞍上一挂。 一气呵成! 少布在抓起小旗帜回到马背上的同时,发现旁边跑过一团黑影。 冼彦屹不仅已经将羊抓起,而且再次超过了他! 他心里不免着急。 因为一只羊的记分数比一个旗帜高。 虽说小旗帜个头小,不已察觉,但它分量轻,只要估算好距离,就很容易拿到。 羊儿有一定分量,对骑手的腰部力量,手臂力量要求更高。 所以羊的记分数高于旗帜的记分数也是合情合理的。 少布如果一直跟在冼彦屹身后,可能冼彦屹会将所有的羊都抓走。 这样的话,就算少布捡再多的小旗帜也不能胜出。 少布见冼彦屹朝着第二只羊奔去,他也不管小旗帜了,直接往前跑,去抓第三只羊。 冼彦屹没有他那么多的想法。 之前他知道了羊和旗帜的位置,此刻就像战场上面对敌军一样,冲到面前的,统统不放过! 他忽左忽右,捡旗帜,捞羊,不亦乐乎! 多捡了两次,他的动作更加纯熟,也不需要乌云降低时速了,只看到大氅左右翻飞,出现在视野的东西都被他扫光了。 他探出身体,准备用大氅夹裹住另一羊的时候,一只手从对面伸向了羊。 这只羊也被少布看中了。 冼彦屹已经捡了不少东西,少布不准备放弃任何一样。 哪怕已经被冼彦屹看中的羊,他也要抢一抢。 冼彦屹有些意外,但瞬间也感觉更加有趣。 两人都想要一只羊,谁能得到? 不是由羊来决定的,而是由两个人的综合能力决定的。 冼彦屹已经有好多个月没有活动过筋骨。 刚才的骑马捡东西就像是热身,此刻有人主动出来陪练,他真是求之不得啊! 冼彦屹轻笑了一声,也不用大氅了,直接上手抓住了羊的一条腿。 眼看羊就要被冼彦屹捞回去,少布哪里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他伸手抓住已经悬空的另一只羊腿,死命往自己这方拽。 冼彦屹肯定不会松手。 一瞬间,两个人已经翻身回到马背,手却始终没有从羊腿上松开。 两匹马因为骑手的争抢,跑得越来越近。 咩咩——咩咩—— 羊大声叫着,抗议两个人抢一只羊。 少布只想得到这只羊,对方不松手,他挥拳向冼彦屹砸去:“撒手!” “不撒!”冼彦屹嘴角勾着笑,手里却不含糊。 他躲过少布的攻击,顺势拍了对方抓着羊腿的手。 他没使什么力道,像个没工夫的人,只用蛮力。 “挠痒痒呢?!”少布生气他不肯放手,发狠地频繁向他挥拳。 冼彦屹不断躲闪,不断偷袭。 少布发现自己打不到他,反而被他屡次偷袭成功。 ?! 这个病恹恹的人,怎么总是出人意料? 难怪宁雨泽对他处处维护! 这时,一路上的羊和小旗帜都已经剩下不了多少了。 少布即使抢到最后两只羊,把剩下的旗帜都捡光,也改变不了他失败的事实。 两匹马在飞速地奔跑,两个人都没有撒手。 少布将羊腿撰得很紧,开口道:“那谁,我们可以谈谈吗?” “谈什么?”冼彦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赢了比赛?”少布问道。 冼彦恒笑道:“当然是为了‘乌云’。” 少布不信:“你不是为了博得艾瑞达的喜欢?!” 冼彦屹失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喜欢艾瑞达?” “你怎么知道?”少布闻言倪了他一眼,很不满意他的口气,已经将他列为竞争者名单。 “小子,奉劝你一句,自己认为是宝贝的东西,在别人那里可不一定是宝贝!不要觉得人人都惦记你的宝贝。”冼彦屹听他的口气,已经感受到杀气。 “你真不喜欢艾瑞达?”少布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冼彦屹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有喜欢的人,不会和你抢艾瑞达!” 少布瞬间心情大好起来:“那···和你商量一下。” 第182章 靠谱! “说吧!”冼彦屹回答。 “你想要的乌云我不跟你抢,但你也别让我在艾瑞达那里太失面子。”少布说道。 冼彦恒点点头,笑道:“好,这只羊我不要了,地上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说完,他松开了抓住羊腿的手。 “够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少布朗声道。 “好啊!”冼彦屹回答,“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只要不跟他抢艾瑞达,怎样都好,少布问道:“什么要求?” “我们先打一架,不论输赢,刚才的约定都奏效。如何?”冼彦屹问道。 实在是在马背上你来我往那几拳不够过瘾。 “打就打,谁怕谁?”少布毫不示弱。 两个人停了马,直接在草甸上摔起跤来。 冼彦屹彻底活动开了筋骨,感觉浑身都是舒坦。 少布吃惊冼彦屹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蕴含的强大爆发力,真是羡慕又敬佩。 两个人打了好几场,越打越欢喜。 等到二人骑着马回来,脸上都挂了彩。 “颜大哥。你的眼睛怎么了?”宁雨泽担心地问道。 冼彦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一只眼,就像玄铁兽的眼。 他笑着指了指少布。 “少布,你的眼睛!”艾瑞达也惊呼道。 少布才是完整的玄铁兽。 两个人从马背上跳下来。 少布一只手揽住冼彦屹的肩头,冼彦屹也回揽住了他,两个人看着对方,都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清点了物品,冼彦屹胜出,少布也差不了多少。 鞑靼是最崇拜勇士的。 少布都和冼彦屹成了朋友。 大家对冼彦屹都很服气。 所有人一起去吃烤肉,气氛十分和谐。 冼彦屹现在收获的眼神都是善意的,他们已经接纳他,将他视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宁雨泽也放下心来。 今天,她的颜大哥让她在艾瑞达面前扬眉吐气,真是让她非常惊喜! 她就知道颜大哥是非常靠谱的人! 吃烤肉的时候,可汗和宁振豪也出来了。 可汗看着一众年轻人,心里全是笑意。 年轻的一代,一个个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神俊,是鞑靼未来的希望。 “艾瑞达,你们去赛马了?今天谁是最后的赢家?” 可汗拿着酒走过来,坐到他最心爱的女儿身边。 对面的少布,一直眼神灼热地看着艾瑞达,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是少布吗?这小子连续在集会上夺冠。” 可汗笑道:“你的乌云是不是送给了他?” “今天的赢家另有其人。”艾瑞达笑脸朝向可汗,“父亲肯定没想到吧?” “哦?还有人将少布都比下去了?”可汗极感兴趣。 “是哪个好儿郎?我要请他喝酒!”可汗看向围坐着烤肉的年轻人。 “咯。”艾瑞达指给他看,“就是坐在雨泽旁边的那个。” 可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宁雨泽正拿着烤肉,和旁边一位男子讲话。 那个男子一脸苍白,还围着冬天的毛领,坐在暖和的烤炉旁边,也丝毫没有将冬装脱下的意思。 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他?”可汗有些难以置信。 艾瑞达笑了:“父亲,不光是你不相信,我们之前没有一个人相信。” “除了雨泽一直说他好以外,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艾瑞达说道。 “事实证明,他让少布输得心服口服。” 艾瑞达一脸崇拜:“不,应该是我们都心服口服。” 可汗看了看冼彦屹那张俊美的脸。 很明显,这张脸不属于鞑靼,具有很明显的大允人特征。 “他不是我们的人?”可汗问道,他的语气甚是笃定。 “对。他是雨泽的颜大哥。”艾瑞达回答。 此时,少布拿着烤肉和酒碗走到冼彦屹身边:“屹,来,我们干了!” 冼彦屹接过酒,一口喝干。 这是马奶酒,是用鲜马奶发酵酿造出的酒,入口有很浓郁的奶香,微微有些酸涩味。 冼彦屹觉得此酒比不上大允酿造的粮食酒。 粮食酒口感醇厚,回味悠长。 但关外条件限制,气候寒冷,很多农作物都不出产,只有牛羊马这些食草动物成为主要的食物。 马奶酒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运而生的。 关外人极其喜爱此酒。 毕竟这是家乡的味道。 冼彦屹觉得自己喜欢大允的酒,大概也有很浓的思乡情节。 有了少布打头,其他人也纷纷和冼彦屹喝上一碗。 冼彦屹来者不拒。 毕竟比起他们以前喝的酒,马奶酒真的不上头。 可汗见冼彦屹豪气十足,心里多了几分喜欢,端着酒壶也走了过去。 众人见到他都纷纷行礼:“大汗!” “这位是······”可汗盯着冼彦屹,一脸的好奇。 “他是宁雨泽的大哥,叫颜屹。” 少布和冼彦屹打完架就互通了姓名。 冼彦屹也知道少布是鞑靼阿史德部首领的孩子。 阿史德部属于皇后姓氏的部落,在鞑靼各部中地位仅次于阿史那部。 “听说你今天将艾瑞达的乌云都赢走了?”可汗看着冼彦屹。 冼彦屹颔首:“喜欢动物,侥幸获胜。” “哈哈哈,能让其他人都信服可不是侥幸。”可汗将酒杯地给他,“来,敬我们今天赛马场上的魁首!”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酒碗,一饮而尽。 一口酒猛然灌下去,冼彦屹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咳咳咳-— 他立即咳嗽不止。 原来可汗酒壶里是大允的烈酒。 以前冬天,冼彦屹他们也会喝这种烈酒取暖。 他以为是马奶酒,喝得过猛,冷不防冰冷的液体直接冲向喉咙,将喉咙燎得火辣辣的痛。 “哈哈哈。” 可汗开心地大笑起来,拿着酒壶走了。 冼彦屹在心里默默地复盘刚才的表现。 可汗大概四十多岁,红黑的脸庞,大耳挺鼻,一双眼睛像鹰眼一样锐利,里面全是审视的目光。 听他走之前的笑声,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 看来,自己应该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甚好甚好。 拜山会就在愉快热闹中结束了。 宁雨泽对冼彦屹的崇拜更甚。 宁振豪则被可汗叫去单独谈话。 谈的什么内容,冼彦屹不知道,但宁振豪一切如常。 他的身份在可汗那里应该已基本过关。 他松了口气。 既然他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大允,又阴差阳错和鞑靼阿史那搭上关系。 他不介意在这里找找机会。 第183章 汤池的妙用 第二天,宁雨泽收到艾瑞达邀请她去做客的帖子,还专门写明了要让她将颜大哥带上。 可汗在叶城有一个很大的府邸,虽说他们每年待在叶城的时间不算多,但府里随时都留有人打理。 宁雨泽和冼彦屹一说,冼彦屹欣然同意了。 次日一早,他们便坐着马车去了可汗的府邸。 艾瑞达早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他俩下了马车,立即雀跃地跑过来拥抱宁雨泽。 说起来艾瑞达有好几位哥哥,他们阿史那家族年轻一代几乎全是男子,所以宁雨泽这个闺蜜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颜大哥。”艾瑞达学着宁雨泽称呼道。 冼彦屹微笑颔首。 艾瑞达带他们去参观她们府里的温室。 此时五月底,气候还比较冷,到处都是土黄土黄的,绿草的萌芽还藏在泥土上面一点点,几乎看不见。 府里的温室里,入目就是苍翠,喜人得很。 “这是什么?”宁雨泽问道。 冼彦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地上种着好些绿色叶子的植物,茎上布满白色的绒毛,茎秆不是很有力,依附着树棍向上生长。 它的茎上垂下很多果实,果实是圆形,有青绿色的,也有红彤彤的,大大小小,像挂的一个个灯笼,特别可爱。 “这是番柿。” 艾瑞达摘了两个已经熟透的番柿递给他俩。 “味道酸甜,特别好吃。”她自己摘了一个,将番柿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宁雨泽也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口,立即笑眯了眼:“真的好好吃!” 冼彦屹见这番柿皮薄薄的,看起来真的和柿子差不多,不过柿子是甜甜的。 他轻轻下口咬破表皮,只感觉一股甜酸的汁水顺着唇齿进入口腔,酸甜的口感立即让舌尖上的味蕾都苏醒了。 来叶城这些日子,蔬菜是极其少见的,基本都是牛羊肉马肉,除了些干菌子之类,吃的都是肉。 所以这个番柿鲜香的口感,立即让人欲罢不能。 “颜大哥,是不是很好吃?”艾瑞达看到冼彦屹的眼神都亮了,知道他肯定也是喜欢的。 冼彦屹颔首:“确实非常好吃。以前没有见过这番柿。” 艾瑞达点点头:“嗯,这个大允没有。颜大哥,你看看这个,你应该也没有见过。” 他们跟着艾瑞达走到另外一边。 地上长着好些植物,叶子长长的,像一根根筷子,顶端逐渐变细,叶子内部是中空的,每一棵都像竹筒里插着长长短短削尖的筷子。 “这是葱吧?”冼彦屹见过大葱,也见过小葱,长在地里就像这种样子。 艾瑞达一把握住其中一团叶子,往上一提拉,植物被连根拔起。 叶子下面是圆圆的一团,像一个球。 “这是葱,但这球葱,你们肯定没有见过。”艾瑞达笑道。 冼彦屹看到球葱的根茎外面裹了一层铁锈红的粗糙外皮。 艾瑞达将薄薄的外皮揭开,露出里面带着点紫红色的内里。 宁雨泽和冼彦屹都很惊奇。 冼彦屹见过植物长着紫色叶子,也见过开紫色花朵的,根是紫色的他倒是第一次看到。 宁雨泽则喜欢它的色泽:“这个球葱看起来好可爱啊!” “今天中午我们就拿它做菜!”艾瑞达神秘地说道,“有了它,烤肉会更香。” 艾瑞达带着他们将温室的植物看了个遍,冼彦屹和宁雨泽算是大开了眼界。 这样的温室,需要专门加热空气,以保证温度适合植物生长,否则,叶城现在的气候,这些蔬菜根本成活不了。 持续加热空气,这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可汗之所以将府邸建在这里,就是因为府邸里有一处汤池,这温室就新建在汤池的一头,也算是充分利用了汤池。 宁雨泽不是第一次来府里,但温室却是第一次看到。 “艾瑞达,这个温室以前没有见过啊?”她好奇地问道。 艾瑞达点点头:“前几个月才建起来的。我父亲遇到一个奇人,教给他的方法。” 冼彦屹眉头微跳。 奇人? 怎么样的奇人? “雨泽,你也知道,我父亲那人,对新鲜事物特别喜欢,那人给他讲了方法,正好我们也有这个条件,他立即就让府里的人将温室建起来了。” 艾瑞达无比自豪:“所以我们现在就有好吃的蔬菜啦!” “谁昨天还说不管什么学识,只知道拳头和马术的?”宁雨泽在一旁揶揄道。 此话正是艾瑞达昨天奚落冼彦屹的。 现在她知道冼彦屹可不是他看起来那么弱小,自己也对自己昨天的说话有些后悔。 “我承认我不懂,我收回昨天说的话。我父亲非常敬重有学问的人。” 艾瑞达说得特别诚恳,让宁雨泽也不好再笑话她。 “雨泽,你不是说颜大哥很有学识,我父亲也对他很感兴趣,所以我今天请你过来玩,他专门让叫上颜大哥。” 艾瑞达话说到这里,也就将话讲开了。 “待会儿大家一起吃饭,父亲肯定会和颜大哥聊天,就不知道颜大哥有没有兴趣,如果颜大哥不愿意,我父亲也不会勉强。” 冼彦屹看向宁雨泽:“我的命是宁家救的,只要宁家没有意见,我也觉得没有什么。” “雨泽,你是不会反对吧?”艾瑞达搂住了宁雨泽的胳臂。 宁雨泽看看冼彦屹。 如果她想说,颜大哥是她一个人的,会不会显得有点自私? “雨泽,宁伯伯说由你们自己做主的,你答不答应嘛?”艾瑞达挽着她的胳臂,悄悄和她咬耳朵,“你不会是喜欢颜大哥,舍不得吧?” “我哪有?”宁雨泽立即反驳。 “放心啦,我喜欢少布,不会和你抢的。”艾瑞达悄声笑道。 “好吧。” 艾瑞达如此有诚意,宁雨泽真不好拒绝,“如果颜大哥觉得没什么就去吧。” 啵—— 艾瑞达在宁雨泽脸上亲了一口:“雨泽,你太好了!” 冼彦屹眉头抽了抽。 外邦的女子,都是这样热情似火的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可汗果然让冼彦屹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交谈。 冼彦屹毫无惧色,侃侃而谈。 宁雨泽看到可汗旁边的冼彦屹,虽然还是一脸病容,但轻松舒展的模样,完全不像和一个君主说话,倒像是和老朋友聊天。 可汗也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能看得出,两人的交谈非常的愉悦。 艾瑞达也时不时往父亲那边望望。 颜大哥在自家父亲面前,完全没有被比下去。 拳头又硬,骑术又好,懂得还很多,也难怪父亲会喜欢。 第184章 感同身受 冼彦屹取得了可汗的信任,时不时被邀请去府邸。 这样到了七月,草原迎来了阳光和雨露竞相争艳的夏季。 也最膘肥马壮的时节。 冼彦屹又在宁家将养了一个月,气血也足了些,终于能在苍白的脸上看到几分血色了。 宁振豪带着商队出发去大允了,宁雨泽自然不会错过。 冼彦屹则被可汗留了下来。 此时,可汗没有再待在叶城里。 草原上全是绿油油的一片,开满了一个个白色的花朵。 可汗的大帐篷四处迁徙。 他并非在游玩,而是去各个部落转悠,联合大家共商大计。 冼彦屹和其他一些有学问的人一样,成了跟在他身边的谋士,针对鞑靼人的日常生活生产,为他解惑,为他出谋划策。 冼彦屹之所以留在鞑靼可汗的帐里,完全是有他长远的打算。 以前,他们在祁山外面守着要塞,不让鞑靼人进犯。 而派出去的暗探,则长期在祁山以内活动。 作为军人,他只知道大允这边的状况。 鞑靼的信息都是从暗探那里传回来的。 现在有了深入接触鞑靼的机会,他肯定不能错过。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此时,他也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了关于父亲和七弟的消息。 他们三人均已战死,此刻带领西北军的是冼家最后一个儿子。 他对“三人战死”的结果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有死。 当然,如果将他消失无迹可寻推定为死了的话,是不是也算是死不见尸的那种死? 但是父亲和七弟的身故,他完全不能释怀。 他知道七弟当时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他中了雷千重的铁砂掌,救活的机会真的有限。 而父亲的死,更是让人悲愤。 明明他都被商队救活了。 父亲和那些将士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是被迷倒的,应该是中了毒吧? 冼彦屹突然愣住了。 他忘记了这个细节! 宁家一直在为他治疗腿伤,几乎没有提及他中毒的事。 此时宁振豪带着宁雨泽已经去大允,再想问也没得问了。 难道是关外的毒,关内不能解?! 他是大允的子民,但大允的最高主宰却勾结鞑靼要灭了他们! 想灭了他们冼家,却要拉着那么多将士陪葬!! 狗皇帝! 他可怜的八弟,还蒙在鼓里。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会成为狗皇帝下一个目标? 七月最后一天的午后,可汗在帐篷里会见了一位重要的客人。 这位贵客来得很隐蔽,连冼彦屹他们这样的谋士都要求回避。 他悄悄爬到附近的山丘上,希望能远远地探查一番。 草原风大,那人穿了一件深色的披风,将整个人裹得很严实。 冼彦屹无法从外表上判断出此人的身份。 帐篷里的会谈进行了几个时辰。 直到天边升起云霞,阳光变成了金色,那个身着披风的人才从帐篷里出来,坐上马车,很快离开。 晚食过后,他远远地看到可汗,只觉得他周身的气质和平时不太一样,好像有一层薄怒笼罩在脸上,大家都不敢随便上前。 冼彦屹觉得,这大概和今天下午可汗会见那个客人有关。 第二天一早,可汗就下达命令,联合各部,出祁山! 在可汗身边的这些时日,冼彦屹也一直在寻找西北军的暗探。 虽说之前那次,暗探给出的是假消息。 设身处地的想,作为暗探,雷千重在,他也不能不考虑皇帝的意思。 暗探向军营汇报,军队都是狗皇帝的,但面对皇帝的命令,他能不低头吗? 所以,他相信还有暗探在这边,有时候,对方也是身不由己。 各部落的首领都来了。 冼彦屹再次看到少布。 “少布。”冼彦屹老远就打招呼。 少布跑过来,用拳头锤了锤他的肩头:“屹。” 上次见他,他虽然黑,但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一笑就露出洁白的牙齿。 此次看到他却沉稳了很多,换句话来说他变得不爱笑了。 “少布,一起喝酒。”冼彦屹邀请道。 少布没有拒绝:“好,晚上我来找你。” 白天他们开了一天的会。 商量各部落筹集的粮草、兵勇,准备和大允大干一场。 晚上,少布果然带着酒来找冼彦屹。 “屹,我们比赛谁先到山边!” 少布说完,翻身上马,一甩马鞭,直接冲了出去。 冼彦屹有些不明就里,也立即骑上乌云追了上去。 他们俩骑上马,一直跑到远处的山丘,才停下。 马自己去吃草去了。 他们两人拿出酒,一人一罐,坐在草地上。 冼彦屹灌了一口酒,发现酒壶不是马奶酒,而是入口火辣的烈酒。 少布仰着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然后看着远处的乌云吃草,一动不动。 “少布,你怎么啦?”冼彦屹不解。 那样阳光的汉子,如何会完全变了模样。 “屹。艾瑞达死了。” 少布沉声说道,说完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冼彦屹脑袋嗡的一声响,只剩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回神:“少布,你说什么?” 他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艾瑞达。 宁雨泽说这很正常。 因为艾瑞达每年待在叶城的时间都不长。 她就像百灵鸟,总是在草原各处翱翔。 她永远是精力无限,热情似火,是草原汉子最喜欢的模样。 “屹,艾瑞达死了···呜呜呜······” 少布嚎啕大哭起来。 冼彦屹手脚无措。 他知道如何去鼓动将士们对敌,但面对眼泪,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凡哭的人是白先枝,他一定将她揽入怀里,哄她安慰她。 但此刻哭的是少布。 他哭得极其大声,眼泪横飞,像大河冲刷堤岸,毫无片刻停息。 冼彦屹有点愣神。 他想起,自己离开冼府的时候,白先枝哭了,但他并没有抱她,他连安慰都没有。 他当时不敢回头,他怕自己回头看到她的脸,就再也不忍离开。 少布的痛苦,他能感同身受。 艾瑞达是少布最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永远离开了,让爱她的人独活在这世上,多么孤独,多么无助。 想再看一看她的脸,也是奢望了。 就像他和白先枝,只能期望在梦里相见。 不,不对! 至少他的白先枝还在,他还有机会重新见她。 少布呢? 他此生再无机会······ 少布哭了很久,冼彦屹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 等少布渐渐止住了哭声,冼彦屹将手里的酒壶碰了一下他手里的酒壶。 嘭—— 一声脆响。 “少布,干!” 冼彦屹说完,自己仰着头灌了一大口。 “干!” 咕噜咕噜咕噜—— 一酒壶的酒全部被少布灌进了肚子里。 酒灌下去,少布将脸上的泪用手抹了。 “究竟怎么回事?” 冼彦屹犹豫着问道。 他怕他一问,又让少布眼泪止不住。 第185章 只能靠自己! 少布一脸的冷色。 泪水已经流干了,只剩决绝。 “大概艾瑞达对你的印象特别好,所以,她在草原上遇到另一个大允人,她以为大允人人都像你一样。” 少布有了倾述的欲望。 “那是大允狗皇帝派来的人,是位皇子,模样帅气,花言巧语,艾瑞达迅速坠入爱河。” 冼彦屹出声打断:“不对,我亲耳听见艾瑞达给宁雨泽说她喜欢的人是你。” 少布摇摇头。 “我一直喜欢她。她大概也有些喜欢我吧。但她肯定不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她不知道她在我心里就是女神。”少布眼睛里生出一团怒火。 “艾瑞达坠入爱河,离不开可汗的暗示。” 少布说道:“大概可汗觉得,我和大允王子相比,大允王子做他女婿更加合适。” “我只是皇后一族部落首领的儿子,而那个人是大允的皇子。我除了一颗真心,拿什么和人家比?” 少布攥紧了拳头:“那个皇子太能伪装,骗过了艾瑞达,骗过了可汗,骗过所有人。” “我心很痛,但也尊重艾瑞达的选择。” 少布痛心疾首:“我只想着,只要那个皇子对艾瑞达好,让艾瑞达幸福,我就成全他们,让我一个人痛苦就好。” “谁知道!谁知道,那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他骗了艾瑞达,还吃人不吐骨头,害死了她!” 少布疯狂道:“他不喜欢了,就放手不好吗?!他不喜欢了,自然有人喜欢!为什么不肯放手?!为什么要害死艾瑞达!!” 冼彦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傍晚,可汗浑身气质不同? 他浑身笼罩的那层薄怒,分明就是他一再忍耐后,还是从内散发出来的怒气。 艾瑞达也是他最爱的女儿! 大允的皇子,他怎么敢这样对他的女儿! 所以,可汗要向大允宣战!! 那是一位父亲,想为自己的女儿讨公道!! 冼彦屹的泪水不觉涌出来,滑落脸颊,落进草里。 两个月前,艾瑞达还傲娇地奚落他,哪怕对他鄙视,面对危险,她还是善意地提醒他。 这样一位单纯的女子,哪里知道人心的险恶? 此次鞑靼的出征事出有因。 站在大允百姓的角度,冼彦屹绝对不希望战争发生,但换作自己是艾瑞达的父亲,也必定会这样做。 狗皇帝! 狗皇子!! 不喜欢为什么要撩拨? 得到了为什么要毁掉? 为什么要大允将士,大允百姓来为他们个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冼彦屹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之前,他还想着,找到那个暗探,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但此时,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选择帮那一边,他都是错! 半个月的时间,一切准备妥当,鞑靼各部派出的兵勇汇集到了一起,开拔到祁山外围,准备伺机越过祁山。 距离前次阿史那将军被活捉刚好过去一年。 冼彦屹和另一位谋士被选中,随军出行。 此次,可汗亲自带队到祁山脚下。 可汗高大魁梧,看似一介武夫,他条理清晰充满激情的战前演说,让将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 鞑靼进攻的计划,驻扎的情况,冼彦屹都一清二楚。 此次,可汗是横下一条心,要冲破祁山,扫荡大允,直捣京城,让狗皇帝和皇子为他的女儿偿命! 要想从遥远的西北打到京城,鞑靼这边要花费大量的物力,必定有大量的死伤。 其实大允和鞑靼常年打仗,双方都需要休养生息。 最可怜的是百姓。 出钱出粮出人,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 冼彦屹思虑再三,还是准备给西北军去一封密信。 百姓是无辜的,将士们是无辜的。 该死的是狗皇帝和他的儿子! 夜深人静,冼彦屹悄悄摸出军营。 此次大本营驻扎的地方,正是前次他和七弟探查的那个位置。 前次有马,此次他只能靠自己。 冼彦屹施展轻功一路疾行。 当他终于在祁山脚下看到西北军的军营,不觉有一种强烈的情绪在胸中激荡。 那里有和他并肩战斗过的将士! 还有他的八弟! 他不觉眼眶有些发涩。 他加快脚步往山下奔去。 嗖—— 一声破空声从旁边传来。 他只是一个谋士,连个傍身武器都没有。 敏捷地一闪身,他堪堪躲过那枚羽箭。 但羽箭的尖头仍然在他上臂处拉出一道血口。 冼彦屹瞳孔微缩。 这声破空声如此熟悉。 像上次救七弟时,那个高大汉子射出的金属箭。 还没等他过多思索,第二声羽箭又来了。 金属箭带着轰鸣,往他脖颈处射来。 冼彦屹此刻的位置,没有树木的阻挡,除了石头,想捡根树枝做武器都是奢望。 他就地一滚,顺手抓起地上的石头,往羽箭来的方向扔过去。 手臂抛动石头的距离,远远不能和利用势能转化为动能发出的羽箭相比。 他能依靠石头砸开羽箭,但对射箭之人没有任何威胁。 所以被威胁的人始终是他自己。 冼彦屹边跑边躲闪,但射箭之人始终用箭锁定着他。 当他跑到一块大石头的时候,终于有机会可以稍作歇息。 羽箭的劲道一直不减,哪怕在移动的过程中,对方的命中率也十分惊人。 如何能顺利到达军营? 冼彦屹有些一筹莫展。 他随身有把匕首,是腿好后买的,从未使用过。 但这近距离攻击的武器,对羽箭毫无用武之地。 他正在思索,突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一阵风朝他肩头刮过来,他往旁边一闪身。 铖—— 武器砍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暗夜里迸出火星。 一个魁梧的人回抽大刀,再次向他砍来。 他一矮身,将匕首顺势对着那人的小腹送出。 那人往后一缩,回手就往他后背砍。 冼彦屹倒地躲过这一砍。 他还未来得及起身,破空声再次传来。 一个神射手他躲避尚且有些困难,在加上一个拿刀的汉子,两面夹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横竖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他豁出去了! 他左手捡了块石头,右手拿着匕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胜算,却义无反顾地朝拿大刀的汉子冲过去。 躲箭,躲刀,顺势偷袭。 他灵活的身手让拿大刀的汉子猝不及防。 他身上中箭了,被刀砍伤了。 拿大刀的汉子浑身也被他刺得鲜血横流。 冼彦屹失血过多,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今天,大概会身陨在这里吧? 他不再恋战。 死也要死在大允的土地上! 他猛然往前一跳,然后往山崖下面跌去。 第186章 你骗人! 冼彦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次醒来。 他一个人在帐篷里,身上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双手被捆住。 其实不用捆也可以,因为他的腿再次受伤了,手臂上也是伤,浑身就没有几处好肉。 大概是他最后的战斗状态太过疯狂,所以抓住他的人不敢掉以轻心。 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小子!”那人开口就很不客气,“想不到在这里见到我吧?” 对方背着光,完全看不清脸,他根据那人的身形,觉察出是拿刀袭击他的汉子。 昨晚对方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对方是谁。 此刻对方说着鞑靼语,他倒是和某个人联系起来。 但那个人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京城。 冼彦屹眨了几下眼睛,盯着他,努力想将对方看清楚。 “你小子,是不认识劳资了吗?” 汉子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到和自己一样高的位置。 冼彦屹瞳孔微震。 他看清了这张脸。 那是去年中秋前,他们活捉的阿史那将军多努尔! 他此刻另一只手臂和肩膀也缠了绷带,腿上也是。 “多努尔。”冼彦屹开口道。 “哈哈哈。不错!冼家小子,记性不错!”多努尔笑得特别开心。 冼彦屹目眦欲裂:“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去年祁山关大捷,活捉的多努尔,专门被圣上下谕旨要求押解回京的。 他怎么在这里?! 多努尔看到他的吃惊表情,特别开心:“哈哈哈,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你得回去问问你们大允的皇帝。” “哦,不,我想起来了,你回不去了 !” 他将冼彦屹扔到地上,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独自笑了好久才说:“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了!你回去算什么?孤魂野鬼?哈哈哈哈。” 冼彦屹想冲过去撞他,却被他一手按住。 “省省力气吧。你现在是阶下囚。” 他松开冼彦屹:“说实话,我敬你是条真汉子。” 他咧了咧嘴:“比起你们大允的皇帝,你更让我喜欢。”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冼彦屹心里有气,此刻不想有个人在旁边瞎逼逼。 “那样的皇帝,你为他卖命做什么?”多努尔说道,“跟我们一起吧,你真的很对我的脾气。” “跟着你们打大允吗?”冼彦屹反问道:“你觉得我会愿意?” “你好好想想吧,我会被你们大允的皇帝放回来,你觉得他什么不能做?”多努尔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句话,冼彦屹很认同。 他此刻的坚持,不是为那个狗皇帝,而是因为他不可能跟着鞑靼去打自己的同胞。 “那个神射手是谁?” 这是去年他救七弟的时候就想知道的答案。 多努尔挑了挑眉,自豪地说道:“那是我们的布日古德,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位神射手。” “你想见他?”多努尔问道。 “他是可汗的儿子?”冼彦屹没有回答,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哈哈哈。”多努尔笑得特别开心,“如果勇士们都是可汗的儿子,那他就是。” 冼彦屹闭了闭眼。 他一直奇怪,在可汗身边这么久,一直没有见到那个天生神力,骑术好的神射手。 原来连对方是可汗二儿子这事都是假的! “他是我的副手,你想见他,我安排你们见面。” 多努尔叹道:“可汗欣赏你,在我昨天认出你时,可汗也不准备动你。” “如果不是你自己要跑回去,可汗都不让我们和你打照面。”多努尔道,“听说你在可汗身边也有些日子了,他是怎么样的人,相信你也清楚,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 冼彦屹垂眸不语。 “你好好想想吧。” 多努尔掀开门帘出去了。 晚些时候,少布来了。 “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少布的语气很急,很生气。 “你这样做对得起艾瑞达吗?”他咬牙道,“她将她最喜欢的乌云都送给了你!你对得起她吗?” 冼彦屹脑海出出现那个率真的女子:“对不起,少布。” “你给我说什么对不起?!” 少布瞪着他:“你对不起的是艾瑞达!!” “乌云,你带回去吧,你要好好对它。”冼彦屹低声说道。 “屹,你在说什么?!”少布几乎是大吼着质问他。 少布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刚失去了艾瑞达,你也要离开我吗?” 冼彦屹泪珠也从眼角滚落下来:“对不起,少布,我也不想······” “那你就留下来啊!” 少布用拳头捶了他一下肩膀:“雨泽妹妹还没有回来。” “呲——”冼彦屹忍不住吃痛。 “雨泽妹妹去大允了,她回来见不到你,你觉得她会怎样?”少布说道,“你不能伤害一个女孩子的心。” 冼彦屹低头不语。 少布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和我说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不是雨泽妹妹吗?你怎么狠心对女孩子那样残忍?” 冼彦屹摇摇头:“我喜欢的人,在大允。” 少布愣住了。 “所以,你非回去不可?”少布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也是你背叛我们的理由?” “那是我的家。少布。” 冼彦屹说道:“我爱的人还在等着我。我很喜欢你们,也很感谢你们,但我···必须回去!” “你骗人!” 少布的眼眶再次红了:“你从一开始就骗了大家!” “我很抱歉,我对不起你们。”冼彦屹诚恳道。 “少布,我现在也很无奈。”冼彦屹推心置腹道,“伤害你们的是大允的皇子,不应该让大允的百姓来承担这个错误。” 少布红着眼睛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印到骨子里:“你们大允人惯会骗人!” “好好照顾乌云,雨泽回来帮我给她说声抱歉。”冼彦屹抽了抽鼻子,“我不肯帮助可汗,可汗必不会留我的。” “你·······” 少布伸出拳头朝他打过来,拳头挥到一半,硬生生停在冼彦屹面前。 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两眼,少布转身一阵风似的掀开门帘走了。 多努尔果然如约让冼彦屹见到了布日古德。 让他遗憾的是,冼彦屹依旧不肯留下来帮可汗。 可汗始终没有亲自来。 冼彦屹也不知道,可汗知道他叫冼彦屹是怎样的心情。 可汗没有处死他。 他被拔延部首领弄走了。 拔延那些人大概是不清楚他会鞑靼语,有时他们折磨完他,当着他的面说鞑靼话。 他了解到拔延部才是和大允朝廷来往最密切的人。 他一直被囚禁,换过很多地方。 阴暗潮湿的地窖,阴暗潮湿的地牢······ 他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练功,但他的身体还是彻底坏掉了。 因为刀伤和箭伤都没有得到好好的治疗,再加上之前断腿的旧疾。 有时他在想,不杀他,一直关着他,是不是也是狗皇帝的意思? 他还不能死。 白先枝和老母亲还等着他回去。 父亲弟弟的事情还无人知晓。 狗皇帝的真面目还没有被揭露。 他好想再吃一次碗碗糕。 ······ 第187章 有没有可能? 冼彦屹的讲述完毕。 屋里三个人都落泪了。 顾浅羽更是眼睛鼻子都哭红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流泪,居然伤心得不能自已。 她不光哭冼彦屹的遭遇,也哭冼彦屹遇到的那些鲜活的人······ “该死的狗皇帝,狗皇子,害人不浅!!!” 她嘴里恨恨地骂着,转头又拿起手绢擦泪:“艾瑞达···少布···六哥···呜呜呜···” 冼彦恒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有些愣怔地看向顾浅羽。 这个随时神采飞扬的女子,何时见过她哭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绢递给顾浅羽。 顾浅羽一把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继续呜呜呜··· 在冼彦屹的讲述中,冼彦恒一直有一些疑问。 他很耐心地等到冼彦屹讲完,抹干泪眼,才开口。 “六哥,四年前,你们战死的噩耗是在你们匆忙离家后几个月,也就是冬月才传回京城。” 冼彦恒郑重地说道:“也就是说,从时间上,和你的述说有一些出入。” “你的意思,我们战死的消息并没有第一时间传递回京城?”冼彦屹皱了皱眉头。 顾浅羽抽了抽鼻子,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会不会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六哥,所以耽误了时间?” 冼彦恒沉吟了一下:“有这种可能。” “但是,据六哥的讲述,去救父亲的时候,七哥的情况尚且不明,他被救后,父亲和其他人无所踪,可不可以这样认为······” 顾浅羽和冼彦屹都凝神听他讲。 “当时,有没有可能父亲七哥和六哥一样都没有死?” 冼彦恒说完看向两人。 “八弟,我们三人的遗体都拉回京城了吗?”冼彦屹想到一个问题。 冼彦恒摇摇头:“灵柩是拉回来了,但里面是你们的武器和一些遗物。埋葬你们的地方只是衣冠冢。” “也就是说,我们三人都是死不见尸?”冼彦屹若有所思。 冼彦恒颔首:“是。当时随着灵柩回来的还有圣旨,封赏冼家。那里面对你们的身陨做了些许解释和安抚。” “现在想来,分明就是避重就轻,根本没有解释到多少实质性的内容。”冼彦恒说道,“当时家里众人心里悲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母亲当场晕厥过去,两位嫂嫂也哭成了泪人,我更是一心想完成父兄的遗志。” 冼彦恒此刻说起当时的情形,轻描淡写。 顾浅羽知道,那时的他不过十五岁,顶着巨大的悲伤,既要用稚嫩的肩头忙碌丧葬的事宜,又要准备去西北接替父亲的职位,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真正清楚。 内心一定也是彷徨无助的。 却要咬牙将所有事担下来。 因为,他是冼家唯一活着的男子! 冼彦屹看着冼彦恒已经长开,棱角分明的五官,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他还一脸稚气。 以前他老想和自己比试,打不赢还要抹眼泪,总是被自己捏住他腮边的软肉笑话。 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挺过来的。 “八弟,你受苦了。”冼彦屹感慨地拍了拍冼彦恒的肩头。 “这样看来,要想知道四年前的真相,还得要问当初冼老将军的副帅,还有那个在西定镇的监军。” 顾浅羽说道:“老冼去西北的时候,这两个人不在吗?” 冼彦恒摇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监军的事情。我去西北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西北寒冷,大雪封山也不可能打仗,是过完春节我才启程去接替父亲将军之位的。” “当时的副帅是成义。”冼彦屹说道,“八弟去见到此人了吗?” 冼彦屹再次摇头:“后来跟着我的那些人,都是在战斗中选拔出来的,以前的老人所剩无几了。” “那个监军可以打听打听,这次去西北,找找为数不多的老人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顾浅羽说道:“六哥对后面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双方到底还打没打?为什么那些老人都不见了?” 冼彦恒颔首:“嗯。不急,肯定能找到真相。”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顾浅羽之前想问,后面被冼彦恒两兄弟的讨论思路一带,竟然忘记了。 “那个害死艾瑞达的皇子,可知是狗皇帝的哪个儿子?” 冼彦屹摇头:“少布当时很悲痛,又喝了酒,讲述不是那么清楚,皇子叫什么,少布可能提过,时间久了,我记不太清了。” “哦。”顾浅羽略微有些遗憾。 现在狗皇帝的儿子,她也只知道秦宏业,就是那个要娶她便宜姐姐的人。 其他皇子秉性如何,她并不清楚。 虽说耗子的儿子会打洞,但一家人里也总有那么一些异类。 全是恶人的家庭,概率虽小,也不能说不会出一两个叛逆之人。 冼彦屹还病着,讲述了那么久,肯定也乏了。 “六哥,你先休息休息。六嫂也在,等你养好精神,晚些时候让她来见你。”冼彦恒说道。 冼彦屹笑着回答:“好。” 顾浅羽推着冼彦恒离开冼彦屹的房间。 此时,嫂嫂们午休结束了。 李密陪着慧娘将布和棉花买了回来。 慧娘没想好包被的样式,来找嫂嫂们帮她出主意。 嫂嫂们都没有孩子,现在看到慧娘要做包被都新奇得很,叽叽喳喳为她出谋划策。 冼彦恒被顾浅羽推回自己的房间。 现在有事情要查,他要安排暗卫分头行动。 顾浅羽直接去了嫂嫂们的大房间。 房间里热闹得很。 她的脚一踏进去,就听到六嫂白先枝的声音。 “要不我们也买点布和棉花回来,给小宝宝做小衣服,小鞋子,也算是我们送给小宝贝的礼物。” “好啊好啊!” “六弟妹这个想法好!” “对对对,亲手做的比买的好!” ······ 嫂嫂们纷纷赞同白先枝的想法。 慧娘红了脸:“各位嫂嫂,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就别管了,慢慢做包被,别累着,其他的就交给我们了。”二嫂刘显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慧娘笑着答谢:“我家宝宝真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到这么多婶子亲手做的礼物。那我就先替宝宝谢谢了。” “慧娘,你就别客气了。” 她们没孩子,能为小孩子多点什么,心里也是开心的。 “八弟妹。”七嫂郑丽媛看到顾浅羽进来,“来帮慧娘想想包被做什么样式。” 冼家几兄弟都不是冬天生的,冼老夫人也没有做过冬天的包被。 刚才大家讨论了半晌,觉得绣上平时学的那些花卉倒是喜庆,但万一是个男孩,未免显得太女气了。 所以一时间还没有定下来绣什么内容。 第188章 猜对了! 女红方面,顾浅羽特别不擅长,但她倒是能找学习系统查查样式。 “嫂嫂们,我可以想样式,可千万别让我动手绣,我能将鸳鸯绣成丑鸭子。” 嘎嘎—— 顾浅羽还学了两声鸭子叫。 屋里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八弟妹,我不嫌弃,你给我绣张帕子吧!”白先枝不嫌事大的笑道。 顾浅羽笑着摇手:“六嫂,你就饶了我吧。到时候别人问起:这丑东西谁绣的?你回答:我们家八弟妹绣的鸳鸯。你可算给我扬名了。” 她故意捏着嗓子学白先枝和别人的对话,惟妙惟肖。 一屋子的人都哎呦哎呦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顾浅羽趁着这个当儿也在空间学习系统瞧了瞧东方历史上,那些手工包被的样式。 王清廉和王夫人刚买了笔墨纸砚回来,听到大屋里的欢声笑语,顺路拐过来瞧热闹。 顾浅羽一眼瞧见王清廉手里拿的文房四宝。 “王大人,你们来得真巧,借你们文房四宝一用。” 王清廉二人虽不知顾浅羽要做什么,但她要用,哪有不给她的道理。 顾浅羽接过笔墨纸砚,加了水研了磨,照着学习系统里的样式依葫芦画瓢。 不一会儿,她就画了好几个样式。 虎头包被、兔头包被、玄铁兽包被,还有配套的小衣服,小鞋子。 “太可爱了吧!” “虎头包被也太神气了吧!” “玄铁兽的好可爱!” “兔子的长耳朵好安逸啊!” ······ 围观的一众人都发出赞叹。 王夫人可是为墨儿做过的包被的,她也被这几个样式可爱到了。 “八娘子还真是手巧,这样好看的样式是怎么想出来的,看到你画的这个,我才觉得以前给墨儿做的包被太敷衍了。”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王夫人谬赞了。” 可千万别崇拜她哦,她不过是式样的搬运工而已。 慧娘也一眼相中了虎头包被:“谢谢八娘子,我就按虎头包被做吧,真是太神气了。” 这下好了,慧娘选了虎头包被,嫂嫂们也有了做小衣服小鞋子的样式,皆大欢喜。 嫂嫂们想好了,就立即一起结伴去买布去了,大有明天就能出成品的架势。 顾浅羽没有跟去。 她准备在离开钦州之前,再去一趟云容阁,送一批白芍茶去。 那些嫂嫂们之前做的纱布袋染好色还有很多,她将白芍花干放进去就好。 顺便也回空间休息休息。 她找了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 等到晚饭过后,顾浅羽悄悄将六嫂白先枝叫了出来。 那边冼彦恒已经被她先推到冼彦屹房间里了。 他们两兄弟今天一起吃的晚饭。 晚饭前,冼彦恒说自己想吃粥,大嫂专门做了肉菜粥给他。 顾浅羽看到锅子里咕噜咕噜不断翻腾的粥,突然想起以前吃过的一种粥:皮蛋瘦肉粥。 在大允好像没有见过皮蛋这种东西。 她之前买的小鸡小鸭,早已经在空间里繁衍生息,鸭蛋鸡蛋都不少。 到时候她先做出一点皮蛋,看看大家的接受程度。 毕竟没吃过皮蛋的人,大概会闻不惯那样的味道。 白先枝有些奇怪顾浅羽单独找她。 “八弟妹,什么事啊?这样神秘?” 顾浅羽挽住了她的胳臂:“六嫂,你跟我一起,一会儿就知道了。” 白先枝狐疑地跟着她拐到一个比较僻静的房间。 顾浅羽带着她推门进去,冼彦恒坐在里面。 顾浅羽将房门关上了。 “阿恒,八弟妹,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白先枝更是一头雾水。 “六嫂,你别急,好好坐下喝茶。”顾浅羽笑眯眯地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给她。 等白先枝抿了一口茶,她才露出梨涡:“六嫂,今天让你见一个人。” 啪啪—— 她击了两下掌。 一个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人身长玉立,行走带起衣衫浮动,潇洒得很,道一声翩翩公子也不为过。 一双和冼严恒相似的眉眼正目光灼灼地看向白先枝,向她款款走来。 白先枝愣住了。 那张心心念念的脸,此刻就在面前。 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但这个梦如此真实。 他向她伸出手,白先枝看着他的眼睛,像被蛊惑了一般,迷瞪瞪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两个人的指尖快要碰到的刹那,白先枝回神。 她猛然收回了自己的手:“你是谁?” “先枝,你的屹哥你都不记得了吗?”对方的语气很委屈。 白先枝看了他一眼:“你是谁的屹哥?” “先枝,你别误会,那个燕印真的只是救我那家人的女儿,我的义妹。”黄燕屹很卖力地解释。 白先枝冷笑了一声:“少装了,你们那么亲密,你以为外人看不出来?” 黄燕屹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先枝,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白先枝打断他:“别叫得那样亲热,你根本不是我的屹哥。” “先枝,你别吃醋好不好?”黄燕屹撒娇道,“我真的跟她没什么的。” 白先枝打了个冷战:“当着这么些人在,你一个大男撒什么娇?你肉不肉麻?” “好好好,先枝,我下次只在你面前撒娇。”黄燕屹立即认错。 白先枝翻了个白眼:“别演了,你根本不是我屹哥,我早看出来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黄燕屹很不服气。 白先枝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最想吃我做的什么?” 黄燕屹眼珠子转了转。 他还真不知道。 白先枝到底给冼彦屹做过什么吃的? 他之前套话也只是套的和冼彦屹有关的。 这···让他如何回答? 要不,猜一猜? 冼彦屹常年在关外,她们平时见面也不多,偶有见面,必定是方便携带的东西。 像炒的菜啊,煲的汤啊之类的一定的不可能的。 能就只剩饼啊糕点之类的了。 他盯紧白先枝的脸色,犹豫地开口:“饼···?” 他见白先枝的脸上显出一丝不耐,立即改口:“糕!我最想吃先枝你做的糕!” 白先枝眼睛里闪过一点光。 黄燕屹松了口气。 猜对了!! “然后呢?”白先枝问道。 刚刚庆幸的黄燕屹瞬间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什么?什么然后呢?” “你爱吃我做的什么糕啊?”白先枝看他咳个不停。 第189章 搞什么鬼? 黄燕屹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劳资怎么知道你们吃的什么糕? 一个大男人家家的,会爱吃什么糕? 真是笑话! 谁喜欢女子爱的那些甜甜腻腻的糕点啊? 不对,好像糕点也有咸的?! 好像叫什么? 他努力在脑海里回想。 汗水都想出来了。 偏偏他只是喜欢喝点小酒,确实不喜欢那些酥啊糕的。 他想到酥,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 葱油酥就是咸的! “先枝,说句实话,你做的那些糕点,我是因为爱你才爱屋及乌的。”黄燕屹深情道。 “其实我并不喜欢糕点。”他露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白先枝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黄燕屹见了,心里警报声迭起,他立马转了口风:“不过,你做的葱油酥,我还是爱的。” 白先枝的脸都黑了。 黄燕屹继续柔声道:“先枝,我们的感情不会就为了个什么糕点就被破坏了吧?你要信我,我觉得我们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更应该坦诚相待。” “好一个坦诚相见啊?”白先枝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我的屹哥,真的不要再装了。”白先枝揉了揉太阳穴,“你早就暴露了。” 黄燕屹愣怔住了。 怎么可能?! 他不愿相信,结结巴巴底气不足地说道:“先枝,你在说什么?” 白先枝抬眸睨了他一眼:“屹哥的右手小手指头受过伤,不可能翘得起来。” 黄燕屹满脸懵。 这女人到底在说啥? 他翘手指了吗? 他怎么可能翘手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女人诈他!? “先枝,别闹了。”他柔声道,“八弟,八弟妹都在,乖,别闹了。” 白先枝看着他毫无表情地说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的好妹妹吃饭的时候,嘴角沾了点香菜,你伸手指为他沾掉了。” 黄燕屹经她一提醒,也想起那是顾浅羽请他们一起去聚贤酒楼吃饭里发生的事情。 他确实伸出手指了。 他悄咪咪做了做当时的动作。 娘嘞! 他都没有发现他小手指头会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 如果他说他的小手指头爱自己拿主意,有人信吗? 他其实还想争取一下。 但再怎么失忆,受伤已经失去能力的手指,不可能在失忆的状态下就神奇的恢复了。 他真的演不下去了。 啪啪啪—— 冼彦恒在轮椅上鼓起了掌。 “假的真不了。”冼彦屹冷声道,“所以说, 你能骗过谁?” 黄燕屹叫道:“八弟······” 冼彦屹语气更冷:“再乱喊,就不怕我再摔你一下!” 黄燕屹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黄燕印的死状。 他被带下去,实在是不甘心。 冼彦恒为什么会突然发癫? 他不太清楚。 但他说自己是其六哥,冼彦恒并没有反对。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再试一试。 他要求见冼彦恒,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六哥,不信,可以让他娘子出来一见。 他觉得自己足以以假乱真的外貌,深情款款的演技,冼彦屹的娘子肯定能对他深信不疑。 只要那个女人搞定了,就能极其有说服力,必定消除冼彦恒不少怀疑。 谁知道那女人被他外表迷惑,却能迅速抽离,还咄咄逼人地问些刁钻古怪的问题。 女人心,真他娘的难猜。 哼, 反正他也暴露了。 估计他们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不了就是个死呗! 死之前,他也要恶心恶心人。 “冼六娘子,你真是不识时务。我听说你和冼六郎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有过。”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我这张脸,至少还是和他一样的,你守了这么多年寡,就不想···哈哈哈···你就认了我是六郎,不是皆大欢喜吗?” 白先枝脸都气绿了:“你···无耻!” “既然你不认,那就活该你守寡,一辈子守下去!”黄燕屹叫嚣道。 “还有你!就不配重见自己的六哥。” 他笑得特别欢快:“你们发现了我不是 又怎样?你们冼家也蹦哒不了多久了。你们以为没人收拾你们?” “太天真了。你们太天真了!哈哈哈。”他满是嘲笑的语气:“冼家完了,都要死光了,老八也没多少时间能活了!哈哈哈……” 啪—— 啪—— 啪—— 啪—— 四声脆响。 黄燕屹左右脸各挨了两个耳光,脸立马肿起来了。 冼彦恒从轮椅上猛然站起来扇了他一耳光。 顾浅羽和白先枝也各扇了他一巴掌。 此刻三人都又坐回了座位。 黄燕屹的余光瞟见自己的左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刚才还在懵圈,面前三个人是怎么很均衡地扇了他四耳光的? 原来屋里还有第四个人?!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先枝也发现屋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她戳了戳一旁坐得像个菩萨的顾浅羽:“八弟妹,搞什么鬼?” 顾浅羽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继续看戏。 冼彦恒之前发过疯,黄燕屹心有余悸,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现在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多出人还敢扇他巴掌,他立即将怒火对准了那人。 黄燕屹冲到那人面前,却突然愣住了。 “你···你···你?” 他瞪大双眼,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久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坐在椅子上,一脸淡然地看着他:“这句话不应该我来问吗?” “咳咳咳···” 那人忍不住咳嗽了好一阵,才止住。 “你刚才在那边自导自演的疯话,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吗?” 黄燕屹咽了好几口口水。 冼家八郎是个疯的,难保六郎不是! 他真还不敢。 “刚才不是还委屈得很吗?”冼彦屹冷笑道,“现在怎么哑巴了?” 黄燕屹还在愣神,冷不防冼彦屹伸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的力道极大。 不像刚才,他们三人怕伤着白先枝,都尽量收着力。 黄燕屹被这一巴掌扇得往旁边趔趄了一下,差点就摔倒了。 白先枝已经睁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眼眶里湿润起来,泪花在里面转啊转,却舍不得眨眼。 那个和黄燕屹说话的人,分明长着一张和冼彦恒相似的脸。 是他吗? 是她的屹哥回来了吗? 她舍不得眨眼,她怕她一眨眼,她的屹哥就消失了。 “六哥,消消气,这样的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顾浅羽出声道。 冼彦屹点点头。 他实在也没有再多的力气去惩罚这个冒他名的家伙。 他还要省着力气和白先枝相认。 “好了,这下真相大白,某些嘴硬的人也该服气了。”冼彦恒出声道。 第190章 可行否?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黄燕屹觉得国师的地牢非常的隐蔽,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发现。 “我说是你带着我去的,你信吗?”顾浅羽笑道。 黄燕屹冷汗都流出来了。 他哆哆嗦嗦问道:“你全看见了?” “不错。”顾浅羽收敛了笑容,“你们怎么对待他,也准备成倍地还回来吧!” “不!”黄燕屹浑身像筛糠,“那是那个鞑靼国师的意思,不关我的事啊!” “是吗?”她冷哼道,“你当面前的都是死人开不了口吗?” 黄燕屹看到像鹰一样盯着他的冼彦屹,不敢再出口叫屈。 自己做的孽,得自己还了。 他突然羡慕起来黄燕印。 早走早了啊! “带走!”冼彦恒冷哼了一声。 无生将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黄燕屹拖走了。 白先枝的泪流出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浅羽:“八弟妹···” “六嫂,你和六哥好好聊聊,我们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们诉衷肠了。 六哥身体未愈,你注意点。有什么就来找我们。 切记,不要太张扬,这客栈里还有坏人,千万别暴露六哥。” 顾浅羽嘿嘿一笑,准备推着冼彦恒往外走。 白先枝流着泪点头:“八弟妹,我省的。” 顾浅羽回头笑着向冼彦屹摇了摇手,推着冼彦恒出门,顺手将门带上了。 她将冼彦恒推回房间,嘴角的梨涡还若隐若现。 “那么高兴?”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笑着回答:“为六嫂和六哥开心啊。难得六哥苦尽甘来。” 冼彦恒颔首:“嗯。” “六哥跟着我们总是不便。”冼彦恒看向顾浅羽,“如果让六哥单独休养,会影响他身体的恢复吗?” “不在我身边肯定没有那么方便。” 她沉吟道:“但如果他距离我们不远,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换地方,我随时能为他诊病,也是可以的。” “哦?”冼彦恒很感兴趣道,“具体如何呢?” 顾浅羽笑道:“老冼,你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比如说,现在我们在钦州。可以让无生将六哥带到下一个小镇,每天吃药调理。 等到我们走到那个小镇的时候,六哥已经吃了好些天药了,这时我为他复诊,能看到之前吃药的效果,能及时调整。 这时,无生再将他带到下一个小镇,吃药调理。 这样循环下去。 既让六哥不至于暴露,也能随时掌握他的病情。 而且,六嫂每隔几天都能和他见面。 老冼,你觉得可行否?” 冼彦恒眼中闪出一丝光彩,颔首赞许道:“可行!非常可行!” “现在六嫂和六哥已经见面了。”顾浅羽问道,“老夫人那边,你准备告诉她老人家吗?” 冼彦恒摇摇头:“此事,先瞒着母亲吧。” “六哥现在这个样子,母亲知道了必定伤心。”冼彦恒微微蹙眉,“等查一查父亲和七哥的消息再说。” “那时,六哥身体见好,母亲看到也能宽心些。”冼彦恒说道。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浅浅梨涡:“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冼彦恒勾了勾唇:“彼此彼此。” 他们二人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白先枝和冼彦屹在房间里哭做一团。 等到白先枝来敲门,顾浅羽起身打开门时,见她的鼻头红红,眼圈也是红的。 想来是狠狠哭了一场吧。 不过她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顾浅羽将她让进屋里坐下,自己将房门关了。 “六哥他···”顾浅羽问道。 白先枝脸上飞出一团红云:“他乏了,已经睡下了。” “好。六嫂等下也早点休息。”顾浅羽说道,“不过现在还有几件事要告知于你。” 白先枝点点头:“好。八弟妹请讲。” “六哥现在不适合暴露身份。”她说道,“有人假冒他,也就有人随时盯着我们。” “这个我知道的。”白先枝说道。 顾浅羽看着她:“六哥现在身体很差,必须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才能痊愈,所以,他不方便随时跟着我们,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修养。” “我知道,你们刚刚重逢,肯定彼此都不愿意分开,但什么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现下,六哥的身体是最最重要的。”顾浅羽柔声劝慰。 白先枝点点头:“八弟妹,你放心,我想得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一年半载。” “我就知道,我们六嫂最通情达理。”她笑道。 白先枝诚恳道:“我也要谢谢阿恒和八弟妹。谢谢你们救了屹哥。我真的没有想到,今生还能和他见面。” “六嫂,你瞧你说的什么话?”顾浅羽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怎么能说出两家话来?” “除了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白先枝眼圈又有些红了,“真像做梦一样。” “六嫂,以后可别这样说了。大家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六哥回来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她推了推一旁的冼彦恒:“老冼,你说是不是。” “对,六嫂,六哥也是我的兄长,他能回来,也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冼彦恒说道。 “嗯嗯。”白先枝含着泪笑得特别开心。 “但是六嫂,此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连老夫人也不能讲,你能做到吗?”顾浅羽正色道,“为了六哥的安全,越少人知道越好。” 白先枝颔首:“八弟妹放心,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事情的严重性我清楚得很,必然会守口如瓶的。” “好。六嫂,明天六哥就会去其他地方养病,你不会怪我们这么快又让你们分开吧?”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白先枝嗔道:“八弟妹还当我是小孩子呢?我怎么会怪你们?来日方长的道理我还不懂吗?” “对对对,我们六嫂就是特别知书达礼,看来是我多虑了。”她笑道。 顾浅羽将具体安排给白先枝讲了,后者也不得不道一声“周到”。 “六嫂待会儿回去,可别表现得太异于平常,这样太容易暴露了。”顾浅羽笑道,“你这兴高采烈也得藏一藏。” “省的了。”白先枝笑着戳了戳她,“八弟妹,我怎么觉得你像大嫂一样?我才是你的嫂子。” “好好好。算我多嘴,六嫂不用提醒,必定就能表现得和平常一样。”顾浅羽做了个捂嘴的动作,“此刻开始,我一句也不多说了。” 白先枝被她逗笑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白先枝辞别她们准备回嫂嫂们住的大屋。 “阿恒,八弟妹,我就先回去了。”白先枝说道。 冼彦恒颔首:“六嫂慢行。” 顾浅羽继续捂着她的嘴,眼珠子暼了白先枝一眼,一言不发。 第191章 祝由术? 白先枝见她不说话,伸出手指悄悄咯吱她:“八弟妹还真是言出必行呢。” 顾浅羽伸手抵挡,反过来咯吱白先枝。 “六嫂,你嫌我话多,我不说了,你又来逗我说。”顾浅羽笑道,“六嫂,你到底要怎样?” 白先枝被她咯吱得讨饶:“好了好了,八弟妹,我错了,要让我一个半个时辰不说话,我可能都会被憋死。” “六嫂,我跟你开玩笑的。”顾浅羽笑道,“我哪能不和你说话呢?时间不早了,六嫂赶快回去吧。” 她将白先枝送到门口,让她自己回去了。 冼彦恒一直在旁边正襟危坐,余光瞟见她们表面矜持,实则避开他的视线悄悄打闹,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等顾浅羽回头,他笑道:“你倒是讨嫂嫂们的喜欢。” 顾浅羽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彼此彼此。” “老冼,你也早点休息。”她朝着冼彦恒挥了挥手,出了门,将门带上了。 顾浅羽回了空间,洗漱完毕,心满意足地上床睡了。 本来一夜好眠,快到凌晨六点的时候,她突然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声音略微清亮的男声问道:“回来了?” 黄燕屹一脸的不耐烦:“老家伙,难缠得很。” 顾浅羽觉得那个清亮的男声很熟悉,努力想看清楚他的脸,但他站在阴影里,完全和阴影融为一体。 “生哥,我省的,······”黄燕屹在那人面前认错。 生哥? 顾浅羽抓住了关键词。 她感觉自己的神经被绷得紧紧的,越发想要看清那人是谁。 阴影里的生哥突然传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那笑声很怪异荒诞。 顾浅羽一下被惊醒了。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这些天连轴转,她完全忘记了监听器里出现的第四个人。 那个和黄燕屹对话的生哥! 不行! 得立即给冼彦恒讲! 她立即出了空间,走到冼彦恒门前。 正在沉睡的冼彦恒猛然睁开了眼睛。 “老冼。”顾浅羽在外面轻唤了一声。 冼彦恒立即起身:“进来说。” 顾浅羽轻轻推开门,走到里间,冼彦恒已经披好外袍坐在床上。 “老冼,我忘记了一件事。”顾浅羽走到床边,有些懊恼,“在浮香阁,黄燕屹的房间里是有另一个人的。” “黄燕屹称呼那人为生哥。那人对冼家的秘辛知道的可比黄燕屹多。” 她担忧道:“现在国师和侄女都不见踪迹,黄燕屹也没有回去,那人会不会已经被吓跑了?” 冼彦恒沉吟了一下:“照理说这种人的警觉性比较高。” “那我们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顾浅羽叹了口气。 “浮香阁,我派人盯着的,目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冼彦恒安抚道。 “只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只听过声音,没有见过模样。”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拔延和黄燕屹能不能立即归位,将那人引出来?” 冼彦恒颔首:“本来还想着让人假扮。有那个人在,恐怕会立即暴露。” “那还是让他们回去?”顾浅羽说道,“给他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何个还法?”冼彦恒问道。 “国师有巫术,能让人对其言听计从。”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我虽然不会巫术,但有一种治病的方法听起来荒谬,但有时能起到奇效。” 冼彦恒好奇道:“什么方法。” “祝由术。不知道老冼听说过没有?”顾浅羽问道。 其实她之前更想说催眠术。 她以前所在的时空和现在的时空完全不同,虽然有好些东西相互交融,但不能保证每一种都有。 冼彦恒果然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顾浅羽颔首:“没听说也很正常。” 毕竟祝由术和东方历史上的中医疗法息息相关,他一个将军不知道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你的意思,想对拔延和黄燕屹施行祝由术,然后让他们回浮香阁?”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突然嫣然一笑:“刚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此刻好像有了更好的想法。” “哦。”冼彦恒很感兴趣,“什么想法?” 顾浅羽露出梨涡,看着冼彦恒笑:“对你施行祝由术。” “我?”冼彦恒吃惊不已,“对我施行祝由术,我能变成国师或者黄燕屹?” 真是太荒诞离奇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顾浅羽从他的眼神里深刻体会到了。 “不不不。”顾浅羽否认道,“我之前是想用祝融术将国师和黄燕屹心神控制一下,但这之中难免遇到突发事件在不可预知的时候醒过来。” “所以你就想到了控制我?”冼彦恒失笑道。 他冷冷地看了顾浅羽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堂堂冼小将军,就那么容易让人控制住? 她到底是在小瞧谁? 顾浅羽知道他误会了,有些憋笑道:“老冼,对国师和黄燕屹施行的祝融术和对你的,完全不一样。” “有何不同?”冼彦恒反问道。 “对他们俩是控制他们的思想,从而控制他们的说话行为。”顾浅羽笑看着他,“对你,只需要控制你的痛觉。” “痛觉?” 冼彦恒眼神一亮,迅速想通了个中道理。 “你是想让我假扮黄燕屹?”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赞许的笑道:“正确!” “你和你六哥长得相似,黄燕屹的眉眼和你们也长得像。”顾浅羽说道,“不必做别的,只需要将那人引出来就好。” “至于黄燕屹那边,我先用此术套一些他和那位生哥的情况。” 她问道:“无生将黄燕屹弄到哪里去了,我现在就去问他。” 冼彦恒往屋顶某处望了一眼,无生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将军,夫人。”无生抱拳行礼。 冼彦恒道:“带夫人去见黄燕屹。” “是。”无生应道,转向顾浅羽,“夫人跟我来。” “好。” 顾浅羽跟随无生离开冼彦恒的房间,往远处跑去。 半个时辰之后,她回到了冼彦恒的房间。 两人合计了一番,准备早食过后就回浮香阁。 顾浅羽还是准备跟在他附近,但这事,她没有给冼彦恒讲。 早食过后,顾浅羽亲自给冼彦恒化了妆,让他更贴近今天需要扮演的角色。 然后无生拉来一辆马车,冼彦恒坐着马车去浮香阁。 顾浅羽对他使用了祝融术和针灸。 冼彦恒此刻在马车里心情很不错。 他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不良于行,被困住处处受人保护,特别是受冼家一众女人照顾,真的感觉很惭愧。 越是病得久了的人,越想出去走走。 越是断腿之人,越是渴望能重新站起来。 虽然今天他还是不能走,至少他能外出处理事务,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半个时辰过后,马车停在了浮香阁后门。 浮香阁每日凌晨才落锁。 那些在里面留宿的客人也不会很早就起床。 所以后门留有守门的,前门则要在傍晚才会重新开启。 第192章 怎会来这里? 砰砰砰—— 无生上前叩门。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 “哟。爷,这是怎么啦?” 守门的青衣人看到冼彦屹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立即将门打开,迎了出来。 “这位爷摔了一跤,刚看过医师,现在送回来。”无灭此刻穿着医馆学徒的衣服,谦和地问道,“这位爷的房间在哪里?我们送他回房间。” “跟我来跟我来。”青衣人连忙将人让进后门,关上门,引着他们往阁内上楼。 顾浅羽穿着隐身衣,在青衣人开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先进去了。 此刻她站在四楼看着无生无灭二人扶着冼彦恒上楼。 他们两人几乎是架着冼彦恒,没有让冼彦恒双腿用力。 毕竟他的腿还需要将养些时日,此时用力多了,后面恢复的时间就要拉长。 青衣人果然将冼彦恒带到了三楼黄燕屹之前和生哥对话的房间。 “爷,还需要小的给你准备些酒菜否?” 青衣人知道黄燕屹好这口,恭敬地问道。 “就按平时的准备些送过来。” 冼彦恒立马进入了角色。 “这位爷,这是外敷的药,这是内服的,你这伤了身体,饮酒不能过量,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有什么不舒服来医馆复诊。” 无生一套说辞背得贼顺溜,看起来真是一个合格的医馆学徒。 “有劳二位了。”冼彦恒摸了几个碎银子给他们。 “多谢爷。我们回去了。”无生无灭朝他拱手作礼。 青衣人将他们送出门,这才去厨房吩咐拿吃的。 白天浮香阁也就那几个当值的,其他人都去补觉去了,安静得很。 冼彦恒独自坐在桌前,碰了碰额头的一团红印。 “呲——” 他轻呲了一声,好像那里摔得有点厉害,碰一下都痛得很。 青衣人很快将吃食送了进来,冼彦恒依旧给他些赏钱。 青衣人道谢:“谢谢爷。你这摔得有点厉害哦,有什么事你招呼小的。小的晚些时候给你送水过来。” “有劳了。”冼彦恒颔首。 青衣人走了。 他斟了一小杯酒放在一边,伸出筷子,每个菜都尝了尝。 不得不说,这浮香阁的菜还真有大西北的那种味道。 冼彦恒浅尝了一下,开始在椅子上假寐。 冼彦恒所在的房间,和之前拔延所在的三〇一是相对的,也是拐角后面一个独立的房间,相对僻静,只是没有三〇一那样大。 此时顾浅羽并没有进房间。 冼彦恒的衣领上已经被她放了窃听器,她能听到对话。 在冼彦恒他们进房间前,她已经进去转过一圈,确信里面没有人。 那个生哥要来找冼彦恒,必定也会从楼下上来,除非他也有很厉害的功夫,能像无生无灭一样来去无影。 顾浅羽想先一睹对方的样子,故而此刻在站在四楼外面的通道上,往下俯瞰。 浮香阁内部是环形的,中间一个大厅,从上往下,低于四楼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此时,又有一个人从后门进来,被青衣人引导着走到大厅。 四楼有点高,被青衣人引导的那人身形有些小巧,能看到对方穿着烟青色的长衫,束了腰,头顶一个髻,完全看不到脸。 等对方上了二楼,顾浅羽觉得此人的身形和步伐都有点太柔和,像个女子,不像个男人。 那人跟在青衣人后面上了三楼,顾浅羽觉察出此人仿佛有些面熟。 等到那人和青衣人走到四楼,依旧没有停留的意思,而是继续往上走去。 原来是没相干的人。 顾浅羽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看到那人扭头往四周看了看,恰巧也往她这边看过来。 顾浅羽瞬间愣住了。 李乔娥!! 她怎么会来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 顾浅羽立即抬脚就跟了过去。 她施行潜行术,紧紧跟在李乔娥身后。 青衣人在五楼停下了。 浮香阁只有五层,所以此刻这层楼就是顶楼,应该具有更强的私密性。 “爷,你说的那位小爷现在来了。”青衣人叩了叩五〇一的门。 “进。”里面有个声音说道。 顾浅羽瞳孔微震。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清亮的嗓音,不是那个生哥是谁? “小爷,你请。”青衣人推开门,示意李乔娥进去。 “端些糕点干果来。”生哥在里面吩咐。 青衣人爽快地答应:“好的,爷,小的马上就送来。” 门没有关,顾浅羽闪身进去了。 五〇一和三〇一的房间结构差不多,也是异域风情十足。 房间正中有个表演舞蹈的空间,上首有个软塌,摆了矮桌在前面,一个男子正坐在那里。 “过来坐。” 生哥招呼李乔娥。 李乔娥有些犹豫,迟迟没有行动。 生哥起身,笑眯眯地看向她:“来。” 李乔娥仿佛暗自下定了决心,抬步往软塌走去。 “坐吧。”生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李乔娥有些僵硬地坐下。 这时,青衣人已经一阵风似的端着糕点干果进来了。 他手脚麻利地将果盘放到桌上。 “爷,慢用。” 青衣人出去了,贴心地关上了门。 “这是西北的特产,别地吃不到的。你尝尝。”生哥将果盘往李乔娥身边推了推。 李乔娥眼里有喜色。 好香甜的点心和干果,她还是出京之前吃到过。 她偷偷咽了咽口水,轻轻拈起一块放到嘴里。 实在是太好吃了。 她的眉眼都不由地弯了起来。 “没想到柴融那样的武夫,还会有你这样模样清秀的表弟?” 生哥问道,一双眼睛却上下打量着她。 顾浅羽这两天忙着生意和冼彦屹的事情,没空管李乔娥他们。 没想到李乔娥在这钦州城还有亲戚? 这亲戚胆子也够大。 李家都被流放了,李乔娥去找,还敢为她介绍人? 不过瞧李乔娥这身男子打扮,她大概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是流放队伍里的犯人吧? 李乔娥被他的目光盯得咀嚼的速度都慢下来,她点了点头:“嗯。” 生哥收回目光:“你找我有何事?” 李乔娥捋了捋思路,将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又演练了一遍,才开口。 “我本是来这钦州游玩的,住在客栈里,看到一群人也住了同一间客栈,里面还有官爷,我就留了个心眼。” 李乔娥大概将这事已经在心里反复叨念了无数遍了,一旦开口,居然说得无比顺溜。 顾浅羽的脸黑了。 看来很快能听到的准没好事。 “哪间客栈?”生哥问道。 李乔娥回答:“同福客栈。” 第193章 吃好上路 生哥心里了然。 那正是从京城一路行来,有镇国公府的那队流放队伍。 生哥点头示意她继续。 “半夜上茅厕,我听到有人在谈话,谈话的内容让我吓一跳。” 李乔娥绕了圈子,终于要合情合理地绕到正题了。 “原来这些官爷是押解京城的流放队伍去西北的,里面有原来镇国公府的冼家人。” 李乔娥的脸上不由带了几分冷笑,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哦?”生哥坐直了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乔娥见对方感兴趣,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顾浅羽,看你们还能蹦跶多久? “听说那个冼家老八的媳妇特别怪异,能看病,会功夫,还常常莫名其妙离开队伍。” 李乔娥说道,“据说她功夫深不可测,又深得押解官爷的喜爱,在流放队伍里为所欲为。” “哦?”生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圣上屡次派人暗杀冼彦恒失败的最终原因? 顾浅羽翻了个白眼。 好你个李乔娥,你这是准备置我于死地啊! 看来通过鸽子送密信,被偷梁换柱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她察觉了。 “据说她手里还有大杀器,让那些看不惯冼老八的人都有去无回。” 李乔娥又说了个劲爆的内容,一下将对面的生哥镇住了。 “大杀器?”他问道,“对方有没有具体说起?” 李乔娥摇摇头:“这个对方说得隐晦,没有具体描述。” 其实杀狼那次,远远的所有人都看到她拿给林俊熙一个东西,但距离远,看起来像个棍子。 但狼群来的时候,远处能听到响,也能看到火光,但他们隐藏在树冠里,所以这个大杀器除了使用的当事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如何描述。 或者说,大杀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生哥微眯了眯眼:“那你如何想到要找我说这件事?” 李乔娥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我知道圣上派了无数人来杀冼老八,而也知道爷是圣上身边的人。” 生哥闻言,瞳孔微缩:“这也是你听来的?” 他眼底已经有了几分冷意,偏生李乔娥正沉浸在终于一吐为快的情绪里,根本没有发现。 她其实是从万钧那里听来的,但她现在冒充的流放队伍以外的人,自然没办法说是从万钧那里得到的消息。 “嗯。”她只得顺着回答了一声囫囵过去。 不得不说,李乔娥今天带给生哥的信息特别重要。 但她今天能给他说,是不是也能将圣上的心思给其他人说? 如果圣上真要定冼彦恒死罪,直接砍了他,他还何必让他上路,一路追杀? 圣上分明就是没办法堵住百姓悠悠之口。 他的真实想法如果被天下人知道了,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 堂堂天子,为他守江山的功臣都要杀,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所以,圣上的心思,哪能随便让外人知晓呢? 所以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知道,多一个外人知晓,那都是罪!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得到什么赏赐呢?”生哥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乔娥想得什么赏赐吗? 她想让顾浅羽他们为她的万哥陪葬! 但这话,她不可能说出口。 而且他们李家现在确实很缺钱。 天天看到顾浅羽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真是让她嫉妒得发狂。 所以她不仅仅是为了让顾浅羽为她的万哥陪葬! 她最想看到顾浅羽被踏在脚下,被碾进泥里。 她渴望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是她自己,而不是处处被顾浅羽碾压。 “爷能给赏银当然是求之不得。” 李乔娥不知道她说出赏银二字时,她的眼神亮了亮。 生哥笑了:“赏银自然不会少的。” “谢谢爷。谢谢爷。” 李乔娥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在盘算拿到钱先为自己买点什么。 “你爱吃这些糕点干果吧,多吃点。”生哥伸手又将盘子往李乔娥身边推了推。 李乔娥笑嘻嘻地点点头,伸手又拈了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顾浅羽之前还在考虑等李乔娥一出去,找个机会让她横死街头。 现在见她言之凿凿地将圣上的心思抖落出来,又说出这位生哥是圣上身边的人。 还要向对方要赏银? 顾浅羽勾起了唇。 有钱拿也要有命花才行啊! 她刚才分明看到,生哥再一次往李乔娥那边推糕点和干果的时候,指甲盖里弹出的烟尘。 李乔娥一直在憧憬把顾浅羽踩在脚下的美好未来,对此毫无知觉。 此刻她吃进口里的东西,那就是掺杂着蜜糖的毒药。 顾浅羽都有点没眼看了。 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狗皇帝不要脸,他身边的人也一样。 过河拆桥不要学得太到位! 想从他们钱袋子里往外掏钱? 做梦! 李乔娥心情大好,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干果和糕点都被一股脑儿吃光了。 嗝—— 李乔娥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自己吓了一跳,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嘴。 “吃好了?”生哥笑眯眯地问道。 李乔娥脸儿绯红地点点头:“嗯。” “吃好了,就上路吧!”生哥笑道。 李乔娥提醒他:“爷,钱。” 生哥从怀里摸出一大叠银票。 李乔娥眼睛都亮了,伸手抓在手里:“谢谢爷,这也太多了。” 她起身准备拱手作礼,突然脸色微变。 如绞的腹痛袭来,她颓然坐回位置。 “你···糕点里···有毒···” 李乔娥的嘴角渗出血来,鲜红鲜红的,衬得她已经狰狞扭曲的脸特别的吓人。 “别弄脏了劳资的软塌!” 生哥一脚将她踹下软塌:“晦气!” 李乔娥滚到在地,头发散开。 “居然是个女的?”生哥有些奇怪道,“柴融这小子也不能留了。” 李乔娥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躺在地上不断抽搐。 不知道她此刻有没有后悔? 生哥没有半分同情地看着她,一脸淡然。 蝼蚁而已。 躺在地上的李乔娥感觉浑身像是火在烧,疼痛难忍。 感觉自己像快要窒息的鱼,她憋得内脏都裂开了。 好恨啊! 为什么顾浅羽那样的人能一直活得那样悠游自在? 她此刻眼前浮现的居然是顾浅羽那张让人厌恶的笑脸。 真想上去抽她的耳光! 肯定特别过瘾! 可惜她没机会了! 都说恶人活千年的······ 李乔娥猛然抽搐了几下,彻底死透了。 生哥无比嫌弃:“丑!” 他顺手从旁边扯了块布扔到李乔娥脸上。 转过头,他赫然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第194章 可以多来几次 顾浅羽从空间换回了常服,正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你是谁?” 生哥见对方是位姿容绝佳的女子,声音柔和了几分。 主要是李乔娥死前的样子太狰狞,突然出现一位美人让他洗眼,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啪啪啪—— 顾浅羽伸手拍起巴掌:“你的手段真是高超,无本生意,稳赚不赔。” “那是她自己蠢。”生哥笑道。 虽然顾浅羽一语中的,但这个锅他可不会背。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招卸磨杀驴你真是学到了圣上的精髓。”顾浅羽揶揄道。 听到圣上二字,生哥收敛了笑容:“你究竟是谁?再不说休要怪我不客气!” “你这样说,我好怕呀。” 顾浅羽嘴里说着好怕,脸上哪里有半分怕的神情? 生哥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来卡顾浅羽的脖子。 “慢着!”顾浅羽呵斥道。 生哥停住了向前的动作:“美人是准备说了?早这样多好?” “你不是好奇大杀器吗?”顾浅羽笑道。 “大杀器”三字一入耳,生哥瞬间脸色都变了,他准备往后掠去,拉开和顾浅羽的距离。 “跑什么?” 顾浅羽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只手已经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消音手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再动一动,立即让你脑袋开花!” 她低声说道,言语里透出无比的狠厉。 生哥感觉对方抓住自己胳臂的手心像铁钳子一般,梏住他整个手臂都发麻。 “你是···冼八郎的媳妇?” 生哥想起李乔娥的话。 “思维还算灵活,上下文联系得不错!”顾浅羽赞叹道,“你们和拔延是什么关系?” 被死亡威胁的生哥是个很识时务的人。 任谁也不能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不是? “合作,合作。那是圣上新请的国师。”生哥说道。 “能讲点我没听说过的吗?”她很不满意对方的回答,用枪托照着生哥的脑袋狠狠地敲了一下。 扑—— 一声闷响。 “哎呦!”生哥痛呼。 “闭嘴!” 距离太近,顾浅羽的耳膜都被震响了,她很不耐烦地呵斥他。 这个五〇一和三〇一结构一样,但关上门之后的隔音效果更好,虽然宽敞,其实是用于审讯的地方。 所以里面的响动,外面是听不到的。 “好好好,别打,我说。”生哥忙不迭地回答。 他的额头钝痛,已经有血流下来了,缓慢地爬过脸颊,痒痒的,铁锈味就飘在鼻子旁边。 “圣上想利用拔延除掉冼家背后的力量,那个力量如果真的存在,圣上寝食难安。 如果可以的话,圣上想借用这些力量消灭鞑靼,扩展疆土……” 生哥竹筒倒豆子,巴拉巴拉将圣上的意图全说了。 扑—— 又是一声闷响。 “哎呦——” 生哥快哭了。 这个女人好狠啊! 能不能不要对着同一个地方敲啊喂! 头盖骨都要敲凹下去了! “全是些陈词滥调,毫无新意!”顾浅羽嫌弃道。“留你也没什么用了。” “不不不。女···大王!有用,留下我有用!” 生哥听到顾浅羽的说话,魂都要吓飞了。 “你说说你有什么用?” 顾浅羽瞧了他两眼:“长得也不美观,留下来还要吃饭花钱,就是个赔钱货!” 作为武德司的成员,圣上身边的死士,不论在大允的哪里,他们都是趾高气扬藐视别人的存在。 此刻居然沦落到被顾浅羽嫌弃是赔钱货?!。 “女大王,我知道武德司的任何事,你留下我很有用!” 为了活命,生哥已经将脸抹下来放兜里了。 “可惜已经有人能提供武德司的任何事了。”顾浅羽为难道,“没必要多养一个人了,多一个人多一张口吃饭。” 黄燕屹,那是现成的。 留两个干嘛? 做断袖吗? 生哥瞬间明白了“已经有人”的那个“人”是谁了。 “我比他有用!我比他先进的武德司,了解的东西比他多!”生哥不放弃任何可以活命的机会。 “但他比你老实。” 谁会留一个在自己背后捅刀子的人? 顾浅羽懒得和他多废话了:“让你尝尝大杀器的滋味,这个可不是普通人能享受到的待遇。你就不用跪地谢恩了。” 生哥眉头一抽,正要开口。 嘭—— 被消音后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头颅。 顾浅羽眼疾手快地将他扔到地上。 后患已经消除,冼彦恒也没必要伪装了。 但此间必须处理一下。 顾浅羽重新换回隐身衣去了四楼冼彦恒所在的房间。 她换了衣服推门进去:“老冼,让无生带你迅速离开!那个生哥已经解决了!” 冼彦恒正等得百无聊赖,突然看到顾浅羽进来说什么已经解决了。 “快!别让人看见,回去说!”她催促道。 “好。”冼彦恒颔首。 无生无灭从屋顶下来。 他们一直盯着四周,很奇怪顾浅羽怎么进的浮香阁。 “先走。”顾浅羽说道。 “需要无灭留下来帮你吗?”冼彦恒不放心。 她摇摇头:“不用。” 人多碍事。 “好吧。”冼彦恒颔首。 无生无灭带着冼彦恒从上面离开了。 顾浅羽将李乔娥的尸体从空间拧出来,造出黄燕屹在房间的假象。 她穿着隐身衣在浮香阁每个房间都跑了一遍,那些好东西,钱财珠宝之类的,当然是不能放过的了。 没想到来一趟钦州有一次收获! 顾浅羽内心在欢呼。 钦州就是她的福地! 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她利用潜行术,动作很快,反正就是搬搬搬。 浮香阁很快被洗劫一空。 鞑靼人的据点,有必要留着吗? 她刚才也探明了二楼以上房间没有其他人。 她先在生哥和黄燕屹的房间洒了好些汽油。 火从五楼四楼开始烧起。 “走水了!走水了!” 她用内力大吼了几声,飞快跑到一二楼去敲门,然后深藏功与名,悄然离开了。 等顾浅羽施行潜行术奔出了几条街,回头看时,浮香阁那边的天都映红了。 大火舔舐着浮香阁,好似有生命一般。 精致张扬的浮香阁在大火中慢慢被吞噬。 有点像清明节,在坟前烧的那些纸做的亭台楼阁,火过后,只会剩下灰烬。 人们提水救火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靠众人杯水车薪要将这火灭了,那是不可能的。 借助夏天的风,大火的势头越发强劲,不将浮香阁烧干净是不会罢休的。 顾浅羽停住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回奔去。 一路上,人们都朝着浮香阁的方向指指点点。 “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被烧了,好可惜啊!” “那里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只认银子不认人,烧了活该!” “哎呀,还没有去过,好遗憾啊,以后再也没有浮香阁了!” “就是个害人的地方,烧了好!烧了大快人心呐!” 众说纷纭······· 顾浅羽回到同福客栈,直接去找冼彦恒了。 第195章 神算 “老冼,李乔娥死了。” 顾浅羽关上房门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位李家小姐在流放队伍里不断找茬,后面又通过鸽子向京城传递消息,被无生截获数次。 但猛然听到她的死讯,冼彦恒还是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开始你扮作黄燕屹进了浮香阁,我其实也去了。”顾浅羽说道,“我无意发现李乔娥扮作男子也进了浮香阁。” “哦?”冼彦恒颔首,“无生刚才汇报过,我们进去后,来了位穿烟青色衣服的小个子男子。” “对,就是她。” 她看向冼彦恒:“您肯定不会想到,她会去浮香阁找谁?” “你这样说的话,她去浮香阁难道是找的那位生哥?”冼彦恒语气笃定。 “是的,而且生哥就在五楼五〇一。”她回答道,“我悄悄跟着她进了房间。” “呵。李家小姐是去向生哥告密的?”冼彦恒冷哼道。 顾浅羽点点头:“正是。估计她对我们截获密信的事情也有所怀疑。” “她一个女子如何会知道生哥?”冼彦恒不解。 “老冼,这正是我要给你说的。”她说道,“看样子李家在钦州有亲戚,她有个表哥叫柴融,这位柴融不知什么来头,看起来和那位生哥很熟悉。” “柴融?所以,是柴融介绍她去浮香阁找生哥的?”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颔首:“正是。” 她将李乔娥和生哥在房间里的事情细细地讲给冼彦恒听了。 “咎由自取。”冼彦恒总结道,“那位生哥呢?” “此刻浮香阁即将在火中化为灰烬。”顾浅羽忽闪一下微卷的睫毛,“那位生哥和李乔娥自然是和浮香阁永远在一起了。” “现在不知道的是,李乔娥去找生哥的事情,除了她表哥柴融清楚,是否还有旁人知道?” 顾浅羽微微蹙眉:“也不知她表哥知道她找生哥的目的吗?” “柴家?”冼彦恒用手指叩了叩桌面,“让无生他们去查一查。” “将军,夫人。”无生无灭出现在他们面前。 “都听到了吧?去查这个柴融,李鸿明那里也关注一下,还有浮香阁的情况。” “如果柴融知道李乔娥去了浮香阁,现在浮香阁失火,他说不定就在赶去的路上。”冼彦恒分析道。 “嗯。”顾浅羽点点头,“有这种可能。” 无生无灭同时抱拳:“是。” 他们立即消失了。 “八弟,八弟妹。吃饭了。”六嫂白先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觉已到午时。 顾浅羽突然也感觉饿了。 “好,六嫂,我们马上去。”她打开门。 六嫂一脸询问的神情。 顾浅羽知道她的意思,拉她进来关上门,一起回头看向冼彦恒。 “已经送走了。”冼彦恒轻声说道。 顾浅羽一大早起来为冼彦屹号脉开药方,没想到冼彦恒已经安排上午就将人送走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 不过也对,多待一天,夜长梦多。 白先枝的脸上浮现几丝失望之色。 “六嫂,很快就能见面的,到时候六哥肯定比现在好。”顾浅羽安慰道。 白先枝颔首:“我省的。” 她不再纠结:“走吧,一起去吃饭。” “好。” 顾浅羽推起冼彦恒,白先枝将门打开,一起往外面走去。 他们冼家人口众多,吃饭直接就能围坐一桌。 “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六弟妹专门做了芋头烧鸡。” 他们一进大厅,就听到二嫂刘显菊边为大家盛饭,边笑着说道。 顾浅羽悄悄看了白先枝一眼,她脸上几分落寞十分明显。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白先枝的胳臂,和她咬耳朵:“六哥喜欢这道菜吧?” “嗯。”白先枝被窥中了心思,耳根红了。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等下次见面,你亲自做给他一个人吃。” 白先枝嘴角往上抬了抬,窘得脸都红了,悄悄拿手肘也拐了拐顾浅羽的胳臂:“不许笑我···” 顾浅羽脸上笑意更深:“六嫂,你害羞了。” “你还笑?信不信我···”她伸手就想悄悄咯吱顾浅羽。 顾浅羽瞬间收敛了笑容,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六嫂,大庭广众,注意仪表。” “快来坐。”大嫂看到他们仨,立即招呼。 白先枝摸了一下脸,马上笑着跑过去了。 他们吃着饭,听到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和一个人聊天。 “那个浮香阁都烧了一个时辰了,还烧着呐?” 听到“浮香阁”三字,顾浅羽和冼严恒都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听。 “可不是吗?官府去人了,火势太大,根本灭不了。看这架势,要烧到晚上去了。” “旁边的房子没有受到波及吧?” “听说从上面烧下来的,官府的人来得及时,专门做了相应的措施,旁边的房子没事。” “这得烧掉多少银子啊?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不知道伤着人没有?” “听说人差不多都跑出来了。” “这天干物燥,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你我都是小本经营,就靠着这点家当,可不能大意。” “你说的是,我这叫伙计全部通知一遍。” “好勒,我也回去检查检查。” 顾浅羽和冼严恒对视了一眼,专心吃饭。 吃过午食后不久,无生无灭回来了。 无生将肩头扛着的一个大袋子放到地上。 扑—— 一声闷响。 袋子的分量不轻。 无生将口袋上的绳子解开,露出一个紧闭双眼的人来。 “这是柴融?”顾浅羽问道。 “是。”无生回答得特别干脆,“将军真是神算,果然在浮香阁守到此人。” “这人坐着马车急匆匆地跑到浮香阁,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里面一阵乱窜,终于找到浮香阁守门的那个小哥。” 无灭讲述找到柴融的过程。 柴融将青衣小哥拉到一旁询问。 “小白,今天是你当值吗?”柴融问道。 小白点头:“是啊。老柴,不知怎么就燃起大火了,这下你做不成浮香阁的生意了。” 柴融有些懊恼地附和:“是啊,怎么就烧起来了?” “不知道嘛。莫名其妙顶楼就起火了。”小白也没有搞懂是怎么回事。 他在门口值守,听到有人喊“走水了”,那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幸好早发现的人,敲门,出声示警,住在一二楼补觉的那些人都被吵醒,很快逃离了。 至于说三楼四楼,那都是来去无踪的爷,小白管不了。 “我上午送过来的那位公子呢?”柴融问道。 “是那位模样清秀的小爷?”小白一脸懵:“我没注意,之前太混乱,大家都急着提水灭火,可能独自离开也未可知。” “她会不会和那位爷在一起?”柴融问道。 小白一摊手:“那位爷的事,我们可没办法管。” 第196章 没道理啊 柴融一脸焦急:“这如何是好?” “会不会那位小爷已经回去了?”小白问道,“你何不回去看看?” 柴融点点头。 他又踮起脚往人群里扫视了一遍,确信没有看到要找的人,这才匆匆跳上马车。 无生无灭听得真切,一个人去问那个青衣小哥,一个人跟着马车而去。 无灭悄然进入马车车厢,一掌刀击向柴融的后脖颈,把他敲晕,然后放进麻袋,趁着马车在僻静处拐弯的机会,扛着麻袋跳了车。 无生向青衣小哥打听了刚才找他这人的情况,很快在约定的地方和无灭汇合。 然后二人就将人扛回来了。 “那浮香阁守门的小哥说这柴融是做什么的?”顾浅羽问道。 无灭回答:“此人专门为浮香阁提供干果的。” “是个卖干果的?”顾浅羽奇怪道,“李家的亲戚是个做干果生意的?” “卖干果如何能认识那位生哥?”冼彦恒道,“将此人弄醒,审审。” “慢着。”顾浅羽出声制止。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睫毛:“既然此人认识生哥,也说不定认识黄燕屹,老冼,你何不借用黄燕屹的身份,探他一探?” 冼彦恒颔首:“好。” 他挥了挥手,无生无灭离开了。 他们二人合计合计准备演戏。 顾浅羽去里间换上男子服装,将柴融提溜出来,用绳子捆好,这才用银针扎了他几处穴位,将他弄醒。 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背手站在冼彦恒后面。 柴融悠悠醒来,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伸手去摸脖子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 他一眼看到面前坐着的冼彦恒,愣怔了几秒,有些懵自己身在何处? 冼彦恒和顾浅羽都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柴融感觉心底有些发寒,哆哆嗦嗦地出声问道:“这位爷······” “你叫柴融?”冼彦恒先发制人,“你可认识我?” “您是浮香阁那位爷,小的识得。”柴融挤出一点笑容,“不知小的怎么得罪了爷?” “你今天是不是送了个人到浮香阁?”冼彦恒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像冰刀一样锐利。 “是···有什么问题吗?”柴融感受到了压力,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爷都是干什么的,你张着嘴就敢乱说?”冼彦恒的眼神像要吃人,“你送来的人想要干嘛?” “小的不敢,那人是小的的表弟。”柴融吓得低下了头,不敢看冼彦恒。 “我第一次知道,表弟原来是女的?”冼彦恒呵斥一声,“还在撒谎!” 柴融猛然抬头看向冼彦恒:“爷,我错了,那是我表妹。她女扮男装的。” “女扮男装?”冼彦恒看着他一脸的探究,“究竟有何目的?你再不说实话,就让你永远没机会说话了!” 柴融打了个冷战,几乎要哭出来:“爷,饶了小的吧。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表妹要干嘛。”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干嘛的?”冼彦恒冷哼一声。 “小的往浮香阁送干果的时候,那位爷和小的在浮香阁打过照面。”柴融不敢隐瞒。 “后来,那位爷来铺子上买干果又看到小的。特意询问有没有某样干果,小的专门从外地进了这种干果给那位爷送去,那位爷高兴,就让小的隔三差五送去。” “什么干果?”冼彦恒好奇道。 “胡桃。外面有硬壳,里面果肉白色,外有褐色的薄皮,模样有点怪,味道很香脆,长得像脑子,吃了很补脑······” 柴融大概是职业习惯,回答名字顺便将胡桃也宣传了一遍。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才有些尴尬地住嘴。 顾浅羽听他宣传的内容,将胡桃和她前世吃过的核桃联系了起来。 确实味道很香脆。 冼彦恒抬了抬下巴:“认识了,然后呢?” “那位爷说他很有来头,是从京城里来的,专门为圣上办事。 他叫我帮助观察那些到铺子里来买干果的官家小姐太太,把他们闲聊的内容记录下来。 每次送干果过去就向他汇报,然后他会给小的赏钱。” 顾浅羽有些明白了。 这是那位生哥发展的暗桩。 “哦?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冼彦恒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柴融见他神色没有刚才那么吓人,自己小小地松了口气,连忙回答道:“才一个月不到。” “难怪我不知道。”冼彦恒说道。 “那你表妹是怎么回事?”他继续问道。 “哎,爷,不瞒您说。那位表妹是个远房,要不是她求我,我见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我根本不会帮她。”柴融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表妹究竟是何人?”冼彦恒的声音又不知道冷了多少分。 “爷爷爷,我错了。”柴融被吓得带上了哭腔,“我表妹是原户部侍郎李鸿明的女儿。” “你胆子真是不小啊!李鸿明全家被流放,你真不怕惹祸上身?”冼彦恒冷笑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勇敢呢?还是说你蠢?” “爷,小的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柴融冷汗都下来了。 “你觉得你的表妹可怜,让你介绍你就介绍?”冼彦恒看着他的眼神像看死人,“你的表妹怎么给你说的,一字不落讲清楚。” “好好好。” 柴融连忙应下,立即就交代了。 “我们闲聊的时候,表妹看到我在记录东西,就问我是干什么用的。 我就说,记录换钱。 表妹软硬兼施,非要问我在哪里换? 我磨不过她,想着她一个弱女子,又只能在钦州待两天,很快就要走,觉得告诉她也无妨。 没想到表妹说她们流放路上也有情报,她想用情报换点钱。 但具体什么情报,她不肯说。 她在我面前声泪俱下,述说流放路途的苦,想着有点钱傍身总要好点。 我同情她的遭遇,就让人给那位爷知会了一声,只是将表妹换成了表弟。 那位爷很快回话让我表妹今天上午去浮香阁。 所以上午我就亲自将表妹送过去了。” 柴融边说边看冼彦恒的脸色。 “看起来你是一片好心,但其实好心也会办坏事。”冼彦恒看他的眼神没有因为他交代而染上温度。 “我那表妹······”柴融终于意识到了点什么。 “你的好表妹就没有起好心,她把那位爷划伤了,刀上还有毒。”冼彦恒将之前和顾浅羽商量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啊!”柴融吓得脸刹那间卡白,“表妹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没有道理啊。” 第197章 傲雪红梅 “没道理吗?”冼彦恒冷哼一声,“她对圣上罚她们李家流放早就心存不满。” “流放太苦了,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受得了这种罪? 她受够啦,不想再受了。 她知道那位爷是圣上身边的人,她就想刺杀那位爷,以发泄自己对圣上的不满。 杀不了圣上,就杀圣上身边的人。 以此向圣上示威。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天啦!” 柴融吓傻了,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打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此刻你还想找你的表妹吗?嗯?”冼彦恒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柴融浑身像筛糠,依旧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像拨浪鼓般不住摇头。 “看起来你还不算蠢。”冼彦恒盯着他的眼睛,“幸好那位爷大概还有救,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 柴融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心脏漏跳一拍,呼吸都忘记了。 “否则,今天也是你的死期。” 冼彦恒一字一句的说,说得咬牙切齿。 柴融猛然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别高兴得太早,乖乖待守好你的铺子,如果那位爷的命真的不保,那你也准备陪葬吧!” 冼彦恒见他松了口气,一句话又让他神经都绷紧了。 “爷爷爷,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不知道表妹会去刺杀,如果我知道,借我一百个胆都不敢告诉她呀。” 柴融委屈地哭道。 “滚吧,别想着躲,那位爷死了你躲哪里都躲不掉的。” 冼彦恒对他的叫屈毫不动心。 柴融还想哭诉,顾浅羽三步走到他身后,一记掌刀将他再次敲晕。 无生从屋顶上下来,将捆柴融的绳子解了,依然将他装到麻袋里,将麻袋口系好。 “放到路边吧。”冼彦恒吩咐道,“记得弄醒再走。” “是。” 无生拱手作礼,反手将柴融往肩头一扛,消失在屋里。 冼彦恒和顾浅羽相视一笑。 “精彩!”顾浅羽笑道,“老冼,我都想给你颁奖了。” “什么奖?”冼彦恒嘴角勾了勾。 “当然是奥······” 当然是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啊! 顾浅羽差点脱口而出。 “傲?”冼彦恒突然发现自己听不懂了。 “哈哈哈·····” 顾浅羽掩饰性地笑了两声:“什么奖不重要,关键是我佩服你啊,老冼。看到你就像看到傲立雪中的红梅。” 什么时候吹彩虹屁都不会过时的。 在路边醒来的柴融老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在心里将李乔娥咒骂了千百遍。 狗屁亲戚! 这就是来催命的债主! 他决定对这些亲戚,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把稳些。 他默默地祈祷那位爷性命一定要无忧,否则,他的小命也不保了。 在路边坐了好久,他才慢慢爬起来,脚步蹒跚地往自己的干果铺子走去。 成功将柴融送走,顾浅羽二人都松了口气。 屋外蝉声阵阵,顾浅羽这时才感觉有些昏昏欲睡。 半夜被梦惊醒后,她和冼严恒就一直忙到此刻。 “老冼,你上床休息休息,我也去睡会儿。”她说道。 冼彦恒颔首:“好。” 她将冼彦恒推到床边,冼彦恒自己上床睡了。 顾浅羽带上门,找了个僻静处进了空间。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躺上床很快睡着了。 睡了一个半时辰,闹钟将顾浅羽闹醒。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她起来喝了点水,跑到自己种菜的地里转了一圈。 蔬菜长势喜人。 药材也成活得非常好。 鸡在草地上啄食,鸭在水里抓鱼。 鸡蛋和鸭蛋满地滚。 “今晚加菜。” 她自语了一句,拿了好些蛋,摘了新鲜的蔬菜,提溜了一只肥鸡和一只肥鸭,笑嘻嘻地出了空间。 他们几家人都借用客栈的厨房自己煮食。 此刻厨房里热闹得很。 顾浅羽提着个篮子进来,一眼瞧见今天是大嫂和二嫂在厨房忙活。 李密和慧娘在煲汤,王夫人在摘菜,林俊熙夫妇则正拿着菜刀在切菜。 他们看到顾浅羽都热情地招呼她。 顾浅羽将手里的篮子晃了晃:“有新鲜的菜,晚上一起吧。” 二嫂刘显菊见她手里的鸡鸭还在扑腾:“八弟妹,你这满载而归的,跑哪里去逛了一圈?” “够鲜活吧?”顾浅羽将鸡鸭抖了抖。 被她抓住脚的鸡鸭,都扑棱起了翅膀。 刘显菊侧过身,伸出手臂挡着那股夹杂着鸡毛的风,笑道:“太鲜活了!八弟妹,你这准备怎么弄?” “来个一鸡几吃?一鸭几吃?”顾浅羽笑着回答。 “今天八娘子要亲自下厨吗?我们岂不是有口福了?”林俊熙笑着插话。 陆虎从门口探了头进来:“老远就听到我家妹子的声音,妹子要下厨?” “陆哥。”顾浅羽招呼了一声,就见他手里提溜着三条大鱼。 陆虎笑道:“这算不算来得巧?” “妹子今天就算不在,我也要找你。”陆虎笑眯了眼,“一鱼几吃,妹子说了算。” “好咧!”顾浅羽将衣袖挽起来,用绳子系好,接过刘显菊递过来的围裙往腰上一系,“既然陆哥来了,就帮忙打下手。” “好啊。”陆虎爽快地答应了,“只要能吃到妹子做的美食,打下手,那也是美差。” 李密和林俊熙也来帮忙。 三个大男人将鱼和鸡鸭都处理干净了。 顾浅羽趁着洗手洗菜的当儿,又从空间摘了不少瓜果和香菜紫苏藿香。 今天的鸡很肥美,她准备做一个宫保鸡丁,再来个白切鸡,鸡骨架吊高汤,后面和鱼头一起炖鱼头汤。 鸭子不够老,但夏季天热,做成酸菜鸭肉汤再爽口不过,至于鸭血,来个毛血旺,香辣劲爆。 鸡杂鸭杂一起炒芹菜。 三条大鱼,她准备做一个甜酸口味的松鼠鱼,再做一个清淡的蒸鱼,最后来一个香辣的酸菜鱼。 鸡蛋准备用来和番茄一起做番茄炒蛋,鸭蛋则撒上葱花,做葱香鸭蛋饼。 然后拍几根黄瓜凉拌,炒几样时令鲜蔬。 加上其他几家人已经在做的菜,足够了。 顾浅羽在心里将菜单拟好,不由露出嘴角的梨涡。 她甚至想找一顶高高的厨师帽戴起。 今天本顾大厨亲自出马,保管一众人等没有一个不满意! 其他人都被安排摘菜、洗菜、切菜,顾浅羽是压轴的那一环。 莴笋按照顾浅羽的要求,在占板上被刘显菊切成了一个个的小正方体,翠绿可人。 第198章 小心咬掉舌头 顾浅羽将菜油倒入锅里烧滚后稍微晾冷。 她端起一旁装生花生米的小簸箕,将里面已经被其他人洗好沥干水分的花生米倒进油锅里。 呲—— 花生米刚才洗之前用清水泡过,表皮饱含水分,遇到热油,立即会发出声响。 此时,用的是小火,因为大火会让一部分花生米炒糊,而另一部分还没有炒好。 顾浅羽不断用锅铲翻炒花生米,让它们均匀受热。 花生米表皮的水分被渐渐炒干,油均匀地和花生米融合在一起。 噼里啪啦—— 锅里不断传出小声的爆裂声。 花生米表皮的颜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深。 当爆裂声渐渐变小,每一粒花生米的颜色都深了几分,熟花生香气已经出来了。 顾浅羽将花生米用盘子盛了起来。 此时,已经处理干净的鸡,鸡胸肉被取了下来,和莴笋一样,被林俊熙切成了丁。 顾浅羽将整只鸡放进开水里焯水,然后重新加清水煮沸,将焯水后的鸡放进去继续煮。 “八弟妹,为什么要焯水?”大嫂林悦仙问道。 顾浅羽回答:“焯水是为了去掉鸡的部分血水和油脂,去除鸡肉的腥味。” 白切鸡需要鸡肉鲜嫩,所以在锅里煮的时间不能太长。 顾浅羽拿出筷子往鸡肉上戳了戳,筷子透过皮肉戳进去了,没有血水冒出来,此时鸡肉已经可以了。 她用筷子将已经煮好的鸡从锅里捞了出来。 整只鸡被她放进冷水里降温。 如果这个时候有冰水的话其实最好。 因为冰水能让鸡表皮迅速收缩,拥有紧致q弹的口感。 此时被冷却后的整只鸡被顾浅羽再次放进鸡汤里焯煮了两分钟,然后关火浸泡。 “咦?”刘显菊奇怪道,“八弟妹,你这是准备做什么菜?” “白切鸡,就是凉拌的鸡肉。”顾浅羽回答。 刘显菊不解:“鸡肉煮的时间短,我猜你是要凉拌。但凉拌不应该将鸡肉放在一边晾凉吗?” “如果现在就放在一边晾起,待会儿吃起来口感会比较柴,不够鲜嫩。”顾浅羽解释道,“浸入鸡汤里,可以让鸡肉再次吸满汤汁,更加鲜嫩美味。” “哦。” 屋里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在鸡肉被浸泡一会儿后,被顾浅羽捞起过了一次凉开水降温。 她也将鸡汤用钵倒出来,放在装满冷水的盆里。 大嫂林悦仙在顾浅羽的指导下,将已经冷却的鸡肉改刀,鸡的背脊骨被剔了出来,其他被切成了块状。 这时,鸡汤也冷了,切好的鸡块被顾浅羽重新浸入已经冷却的鸡汤里,充分吸收水分。 顾浅羽准备最后再来制作白切鸡的蘸水。 搞定一道菜,厨房里都是鸡汤的鲜香。 “林统领,你来帮忙切鱼。”顾浅羽朝林俊熙招手。 “好咧。”林俊熙立即拿起一条鱼放在占板上。 林俊熙在顾浅羽的指导下,将鱼头鱼尾取下,鱼肉分成两片,鱼皮朝下,里面的鱼肉被林俊熙纵横交错,切成了花刀。 顾浅羽教他用酒让鱼去腥,撒上盐给鱼肉码味。 “对对对,将酒倒在手里,把切成花刀的鱼肉,每个犄角旮旯都抹到。”她说道。 林俊熙笑呵呵地照做。 “盐巴不要多了,也一样操作。” “好咧。” 等鱼肉码入味,她拿出玉米粉,将两片被切成花刀的鱼肉放进玉米粉里滚了几圈,鱼肉上被均匀地裹上了玉米粉。 她往锅里倒了半锅油,开大火将油烧到五成熟。 顾浅羽将两片鱼提起来,用手拍了拍,将多余的玉米粉拍掉。 她把鱼皮朝下顺着锅边滑进锅里。 呲呲呲—— 锅里瞬间翻腾起了密集的泡泡。 鱼皮遇热油收缩卷曲,随着鱼皮卷曲,鱼肉的花刀被撑开,被热油炸成金黄色,粒粒分明,像蓬松的松鼠尾巴。 “哇喔!” 厨房里一片惊叹声。 松鼠鱼顾浅羽曾经做过,但整个过程他们是第一次看见,都觉得十分神奇。 两片鱼肉都被炸至金黄,顾浅羽将其用漏勺捞起,控了控油,鱼皮朝下,放进长条形的白色盘子里。 她将鱼头和鱼尾放进油锅里炸。 鱼头和鱼尾炸至金黄色,也被她捞了起来。 本来松鼠鱼鱼头和鱼尾装盘是要摆在一头一尾的,但她准备一鱼几吃,充分利用食材。 所以,这个被炸后的鱼头,待会儿和刚才的鸡背脊骨一起炖鱼头汤。 顾浅羽将多余的油用一个干净的钵装起,锅里只留很少的油烧沸。 已经被刘显菊切成丁的番茄被顾浅羽倒入锅里,加入糖和盐、少量米醋炒匀,加入一些稀薄的淀粉勾芡收汁。 色泽鲜亮的番茄浓汁被顾浅羽浇到已经摆盘的松鼠鱼上。 番茄鲜红,松鼠鱼金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再加上酸甜的香味满屋飘,厨房里的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已经切好片的酸菜被顾浅羽放进油锅里和生姜一起炒香,然后被放入罐子里。 鸭肉已经被陆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顾浅羽往锅里加油,用葱姜和鸭肉一起爆炒,炒香后加入清水煮沸。 然后鸭肉和水被她一股脑儿倒进了罐子里,盖好盖子,和酸菜一起炖煮。 之前的鸭血在盐水里凝成了块状,被刘显菊切成了一块一块的备用。 顾浅羽将时令的蔬菜和豆芽在油锅里炒了炒,放入碗底。 然后她将锅里加上水烧沸,放入鸭血焯水后捞出。 她将锅里重新倒了清油烧沸,倒入葱姜蒜辣椒豆瓣炒香,然后加入清水煮沸。 葱香混杂着豆瓣的香气勾得众人伸长了脖颈,目不转睛看向锅里。 此时鸭血被她放入锅里同煮。 等到鸭血入味,顾浅羽将鸭血连汤带血一起倒进刚才已经放好时令蔬菜的碗里。 此时锅里被顾浅羽重新倒上少量的油,放入干辣椒炒香。 她将辣椒和热油一起淋在装满鸭血的碗里。 滋滋滋—— 随着响声,干辣椒的呛香味弥漫开来。 在鸭血上倒了些芝麻油,撒上切碎的葱花,毛血旺就顺利完成了。 绿油油。 红亮亮。 香喷喷。 真是让人食指大动啊! 陆虎舔了舔嘴唇:“妹子,这道菜看起来就很火爆啊!” “陆哥,你待会儿吃的时候要小心点。”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陆虎不解:“为什么?” “小心咬掉舌头。”顾浅羽笑着回答。 “哈哈哈。好的,妹子提醒,我一定注意。”陆虎笑得无比爽朗。 另外两条已经处理好的鱼摆在占板上。 “林统领,把鱼剖开,不要切断,在鱼背上划上几刀,不必像松鼠鱼划得那样细。”顾浅羽说道。 “好。”林俊熙颔首,立即去做了。 “陆哥,你手里的鱼像我这样片成鱼片。” 顾浅羽来到另一条鱼面前,拿起菜刀示范。 她拿着刀,刀面几乎与占板平行,在鱼身上片出一片薄薄的,能透光的鱼片来。 陆虎跃跃欲试:“好,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像妹子片得这样薄。” 第199章 过时不候 两条鱼林俊熙和陆虎在处理,顾浅羽就抽空将之前没有炒的宫保鸡丁炒了。 鸡丁之前用盐和酱油码入味了,拌入了玉米淀粉。 顾浅羽打了个鸡蛋到鸡丁里面,将鸡丁、淀粉、鸡蛋充分拌匀。 锅里倒上油,烧至油面起大烟,大约七成熟的样子,她将鸡丁下入锅里,翻炒到鸡肉变成白色。 顾浅羽将鸡肉捞起,放在碗里备用。 她重新往锅里倒油,将干辣椒、葱姜蒜、豆瓣放到锅里炒香,此时她往锅里放了些盐巴、醋、酱油、米酒,将之前切好的莴笋丁和鸡丁下锅一起翻炒,最后放入之前酥好的花生米。 宫保鸡丁装盘完成! 整盘菜色泽丰富,光是看着就非常吸引人。 顾浅羽将另外两个鱼的鱼头也一起炸成金黄色,之前的鱼头复炸了一下,一起放到已经重新煮沸的鸡汤里,和鸡背脊骨一起炖鱼头汤。 本来晚上林悦仙买了一块豆腐准备烧豆腐的,现在顾浅羽准备将豆腐放进鱼头汤里。 “大嫂,豆腐切成长条形,再切一个番茄。”顾浅羽说道。 “好的。”大嫂麻利地拿起刀开始切。 如果此刻冼彦屹在,一定会发现,他在关外可汗府里看到的番柿就是顾浅羽此刻说的番茄。 番茄是顾浅羽空间种的,外面根本没有这个菜。 但因为他们冼家一路流放,番茄已经被顾浅羽用过无数次了,大家都没有觉得奇怪。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林俊熙那边的鱼已经码好味道。 顾浅羽将鱼平摊开放在盘子里,锅里放上水烧开,放一个架子在锅里,将盘子放架子上,盖好锅盖,利用蒸汽将鱼蒸熟。 锅里蒸着鱼,顾浅羽见陆虎那边已经将鱼全部片好。 她看到陆虎额头密密的一层细汗:“陆哥,你这是怎么啦?” “妹子,这片鱼看起来容易,自己上手,不是薄了不成形,就是厚了,想想待会儿都不入味,真比拿配刀打架都难。”陆虎感叹道。 顾浅羽笑道:“陆哥知道什么原因吗?” 陆虎好奇:“妹子知道?” “当然。”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毛,“那是因为···陆哥你做少了,你多帮我们打打下手,就不难了。” 其他人听到都笑起来。 这样的大实话,也只有顾浅羽敢说。 陆虎一点不生气:“妹子说得对。但凡妹子天天掌勺,我陆虎天天来打下手。” “陆哥,你这话一看就不成心,你知道我不可能天天掌勺的。”顾浅羽笑着回答。 陆虎哈哈一笑:“妹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陆哥想吃美食的心理?隔天掌勺也行呐!” “哈哈哈。陆官爷真是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林俊熙笑道。 “那我有时间就动手好吧!”顾浅羽笑看着对面的两人。 陆虎点头像捣蒜:“好好好,我就负责每天一早准时就问妹子:今天有空吗?” “好啊。”顾浅羽笑着回应道,“过时不候!” 她狡黠地忽闪了一下睫毛。 能准时找到我再说吧。 一群人笑着打嘴仗,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顾浅羽说着话,手里没闲着。 她往鱼片里打了个鸡蛋,加了少许盐,和淀粉混在一起,放一旁码味。 “大嫂、二嫂,你们分别将鸡蛋和鸭蛋打到碗里,撒一点点盐。”顾浅羽笑着说道。 “好。” 林悦仙和刘显菊将鸡蛋和鸭蛋分开打到碗里,用筷子将蛋清蛋白搅匀了。 顾浅羽将锅里倒好油,看到油冒起青烟,将一大碗搅匀的鸡蛋倒了下去。 呲—— 黄色的液体遇油膨胀起来,凝成蛋饼,上面的蛋液接触不到热油,还是像水一样被围在蛋饼上面。 她用锅铲将已经成型的蛋饼往上推了推,让蛋液从上面流下来。 呲—— 蛋液遇油再次膨大凝成蛋饼。 反复几次,蛋液全部凝成了蛋饼。 顾浅羽翻炒几下,蛋饼分离开来,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早已切成块的番茄被她倒入锅里,和蛋饼一起翻炒。 鲜亮多汁的番茄将蛋饼染上了点红色。 咕噜咕噜咕噜—— 蛋饼和番茄一起冒出香气,鸡蛋的香气和番茄的香甜混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拥有了彼此的味道。 整个厨房只剩一个字: 香! 略微煮了一小会儿,顾浅羽将番茄炒蛋装进碗里。 黄色的鸡蛋泡在红亮的番茄汤汁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之前林悦仙准备简单粗暴地处理番茄。 她将番茄洗净就放占板上切,顾浅羽制止了她。 “大嫂,番茄带皮一起切,遇热会皮和肉分离,皮的口感差,直接就影响整个菜的口感。” 大嫂上手剥皮,生番茄皮和肉贴合得非常紧密:“八弟妹,这也分不开啊。” 顾浅羽笑了笑:“两种方法可以轻易将番茄表皮剥下来。 将番茄在开水里滚一圈,皮肉分开,皮就很容易剥下了。 另外,不用开水,用比较坚硬的工具,比如铁勺、刀背,总之不那么尖锐的铁器,或者竹片,沿着番茄表面刮一圈。番茄表皮受伤,也就和肉分离开了。” “哦。” 大家又学到两招。 所以松鼠鱼用的番茄,炒蛋里用到的番茄,都是被林悦仙将番茄皮去掉了的。 没有番茄皮在菜品里碍眼,顾浅羽感觉菜品的品相立即上了一个台阶。 此时,蒸鱼时间到。 顾浅羽将锅盖揭开,鱼肉洁白,放鱼的盘子里多出了很多蒸馏水。 她将多余的水倒掉,将鱼和盘子放到一边。 往锅里倒了些油,她将葱姜蒜下锅爆香,倒了些酱油和盐调味,然后收汁浇在蒸鱼身上。 撒了些葱丝在上面,还撒了些香菜和紫苏。 蒸鱼完成! 此时,鱼头汤已经熬成了雪白的颜色,像牛奶一样。 顾浅羽将早已切好的豆腐放进去。 豆腐富含植物蛋白质,含有丰富的钙,鱼头含有丰富的维生素d,两者结合真是补钙的最佳组合。 而且豆腐算是百搭的配菜,能吸收鱼头的鲜香,加上自身的豆香,非常美味。 豆腐煮不了多久,顾浅羽放了几片番茄,放了些香菜。 奶白奶白的鱼头汤上飘着几片红色的番茄,点缀了些香菜,色香味俱全。 “八弟妹,你熬的鱼汤为什么是奶白色的?”林悦仙问道,“我们平时熬的没有这样白?” 鱼汤发白是因为鱼肉所含的脂肪外溢。 肌肉组织里的水溶性蛋白质和骨骼中的卵磷脂溶出,肉皮中的胶原蛋白水解成了明胶分子。 汤汁不断沸腾,会使脂肪组织被粉碎成了细小的微粒。 卵磷脂、明胶分子和一些具有乳化性能的蛋白质充当了了乳化剂,将微小的细粒稳定均匀分散在水里,形成了水包油的乳化液,使汤汁浓白如牛奶。 这个道理讲给大嫂听,估计能把她讲晕,所以顾浅羽选择了直接讲方法。 第200章 最高境界 “大嫂,那是因为你熬鱼头的步骤不对。”她笑着解释,“下次,炸鱼头的时候,旁边就将水烧开,炸好的鱼头直接放进煮沸的水里,这样熬出来的汤保管是奶白色的。” “哦。” “原来是这样!” 屋里所有人都跟着涨知识了。 鱼片已经码好,顾浅羽开始做酸菜鱼。 泡酸菜被刘显菊切成了丝,泡椒被切成了段。 顾浅羽将锅里倒油,放入葱姜蒜爆炒,将酸菜和泡椒一起在锅里炒香。 她往锅里加水煮沸。 她没有急着将放鱼片下去,为了让酸菜的味道充分融入汤汁里,多煮了几分钟。 酸菜将整个锅占满了,顾浅羽将酸菜捞起来装在大钵的下面,将码好的鱼片放进锅里。 “鱼片薄,放下去不能马上用锅铲搅动,鱼肉容易散。”顾浅羽现场教学。 “让它原封不动地煮一会儿,鱼片外面裹的淀粉和蛋液凝固了,这时再搅动,鱼片自然分离开了,也不会散。” 此时鱼肉已经发白,顾浅羽将鱼肉捞起来,放在酸菜的上面,再将汤汁舀到大钵里。 顾浅羽在鱼肉上放上干辣椒和花椒。 她在锅里放上油,将油锅烧至九成熟,将锅里的油浇到鱼肉上。 滋滋滋—— 干辣椒和花椒遇到热油,瞬间就熟了。 一股椒香立即布满整个厨房。 顾浅羽撒了些香菜在上面。 汤汁油亮,香气扑鼻! 陆虎的眼睛都放光了,恨不能喉咙里伸出手来。 已经搅拌均匀的鸭蛋里被顾浅羽放上了葱花,加入了一些面粉调匀,像煎鸡蛋一样煎成了蛋饼。 刘显菊将洗净的鸡郡肝从中间剖开、洗净,看到里面布满一层黄色的膜,他一脸懵地自语:“难道是坏了?” 顾浅羽听到她的声音抬眸一看,立即阻止了住她准备扔掉的动作:“二嫂,那个黄色的可以从边缘剥离下来。” 她走过去示范。 接过刘显菊手里的已经剖开的郡肝,顾浅羽伸出手指从边缘使着巧劲,将那层黄色的膜从郡肝上剥离下来。 “二嫂,这可是好东西。”顾浅羽解释道,“这叫鸡内金,可是一味好药。” 刘显菊见这不起眼的一片,皱皱巴巴,土黄土黄的,也看不出哪里好。 “鸡鸭嘴里都没有牙齿,吃东西都是生吞活剥,鸡鸭喜食泥沙,那些泥沙都存在这胃里,食物进来,全靠着鸡内金鸭内金就着泥沙一起将食物磨碎。” 顾浅羽笑道:“二嫂,你觉得这个鸡鸭内金是不是很厉害?” 刘显菊点点头。 好有道理啊! 其他人也见过鸡鸭捉虫,却从未想过顾浅羽说的这个问题。 “所以啊,这鸡内金鸭内金,别看此刻软软的,如果将它风干或者烤干,会脆脆的。 这时碾磨成粉末,将红糖加热融化,倒入已经磨细的内金粉末,搅拌均匀,静置,红糖会再次凝固。 如若家里有脾虚胃弱,常常消化不良的人,每日早晚吃一勺,慢慢脾胃也会强健起来。” 顾浅羽细心将鸡内金鸭内金的好处和方法都进行了一个说明。 “用红糖,一则红糖养胃,二则,这鸡鸭内金吃起来味道苦得很,有了红糖中合口感,不那么难吃。” 厨房里众人听得频频点头。 和八娘子一起煮食都能学到新知识! 八娘子为什么懂得那么多啊? 好像就没有八娘子不知道的事! 还是我家八弟妹最厉害,什么药材都识得! 八娘子介绍的都是实用的好东西,等会回去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 一众人等个个心里全是赞叹,看向顾浅羽的眼神也都是崇拜。 洗干净的鸡鸭郡肝里,内金都被刘显菊剥离下来,放到一边晾干。 鸭肠鸡肠处理起来比较考验人的耐心。 需要将肠划开,将里面的脏污清洗干净。 但鸭肠鸡肠里会有一些油脂,让那些污秽不容易被洗干净。 看到束手无策的刘显菊,顾浅羽提醒道:“二嫂,撒一些盐进去,进行搓洗,这样比较容易将脏污去处。” 刘显菊依言照做:“八弟妹,真的诶,这样很容易就干净了!” 她洗干净,将郡肝切成片,又将鸡鸭肠切成段。 此时,顾浅羽将锅里倒入清水,烧沸后,把已经切好的鸡鸭杂放进锅里焯水。 大嫂已经切好葱和芹菜。 顾浅羽将已经焯熟的鸡鸭杂捞了起来。 炒鸡杂特别需要掌握好火候,时间没炒够不熟吃了会生病,时间炒久了鸡杂就会显老。 先焯水的做法,大大避免了不熟和过老的情况,而且能极大节约时间。 她使用大火爆炒,煸炒葱姜蒜,下入豆瓣煸香,倒入鸡杂芹菜,三分钟就将鸡杂炒好。 炒鸡杂能这样快的吗? 一众人都惊呆了。 顾浅羽用各种调料调配好白切鸡的蘸水,浇到白切鸡上面拌匀,撒上葱花。 刘显菊将洗好的黄瓜用刀拍散,切成断,撒上盐拌匀。 林悦仙将时令的蔬菜炒了几道。 晚上的大餐就圆满完工了! 大家心里都在欢呼。 实在是每一道菜都太香了! 让人迫不及待想立即品尝。 菜品丰富,孕妇伤员都考虑到了,每个人都能依据喜好各取所需。 这顿晚餐大家都吃美了,一个个看向顾浅羽的眼睛里都是星星。 顾浅羽难得兴致这样高,看大家吃得满足,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最高境界便是如此: 会吃更会做! 他们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李鸿明急匆匆来找陆虎。 “官爷,官爷。”他一脸的焦急,“我们家乔娥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们李家现在只剩一家三口,原来李家几房的钱倒是被他们独占了,但也不多不敢乱花。 人口稀薄得可怜,遇到点什么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陆虎见他的神情不像作伪。 刚才品尝美食的愉悦还没有褪去,他的语气略微柔和:“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一早出去,说是去找她娘家表哥。”李鸿明说道,“我们昨天一家去见了,她表哥人不错,还请我们全家吃了一顿饭。” “李小姐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会不会吃不了苦,自己逃跑了?”陆虎问道。 对于流放的犯人逃跑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但逃跑确实不是好的选择。 流放到边远的地方,条件差点,还有活命的机会。 流放途中逃跑,那就是罪加一等,不仅要连累家人,还会被全国通缉,根本没有地方能躲,抓回来能不能活命就是另一说了。 第201章 好玉! “不会不会不会。”李鸿明连连摆手。 他很清楚流放逃跑意味着什么。 “小女虽然娇气了些, 但也知道个中的厉害,万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李鸿明一脸愁容。 陆虎他们作为官差,押解流放犯人,就像之前李家地动时被埋的几人,那也必须有府衙的证明,到了目的地才能交差。 而李乔娥如果莫名其妙不见了,那也是需要府衙开证明的。 “既然她说去找自己表哥,那你找她表哥问了吗?”陆虎问道。 李鸿明点点头:“我之前已经去问过了,她表哥说小女上午是找过他,但后来离开了。” 顾浅羽他们都还坐在饭桌上没有离开。 听到这里,知道柴融直接和李乔娥撇清了关系,顾浅羽和冼彦恒默默对视了一眼。 看来今天将柴融绑回来,一番操作,还是起到作用了。 “钦州这样大,如果要找一个有意躲起来的人,那也是不容易的。”陆虎说道,“不会是他表哥将她藏起来了吧?” “不会不会。”李鸿明说道,“她表哥没必要和我们有太多瓜葛,毕竟我们现在是流放途中。” “你是个拎得清的,就是不知道你家女儿是不是和你一样拎得清?” 陆虎皱着眉,晚餐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李鸿明眼眶里泛着泪花:“小女这些方面应该还是拎得清的,陆官爷,现在如何是好?” 这偌大的钦州城,他小小官差能力也有限。 “既然失踪了,就报官吧。”陆虎说道,“她的表哥在哪里?我立即召集人手,去附近打听下,看有没有人见过她。今天她穿的什么衣服?” “这个···我得问问我家夫人。”李鸿明没太注意李乔娥出门穿的什么。 陆虎催促他:“快去问,门口集合,一起出去分头找。” “好。”李鸿明忙不迭去找夫人去了。 陆虎去召集他手下其他人去了,冼彦恒他们几家都乖乖回自己房间了。 顾浅羽他们也不想给陆虎添麻烦,但顾浅羽今天不去浮香阁,李乔娥也会被生哥毒杀,可能处理起来更是神不知鬼不觉。 那些武德司的手段高超得很。 消失个把人,那真是家常便饭。 顾浅羽推着冼彦恒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无灭落到地上向他们二人行礼:“将军,夫人。” “这是刚刚收到的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冼彦恒接过打开,里面有一封写满字的纸,他看了几眼,拿起信封往外抖了抖。 哐啷—— 一个金属掉到桌面上。 顾浅羽好奇地看过去,立马眼睛就放光了。 她伸手拿起那个东西,颠了颠分量:“是付铁匠回复了?” “嗯。”冼彦恒颔首,“他同意加入我们。这是你之前让他做的东西。” 顾浅羽将那个东西放在手心里把玩。 没想到付铁匠还真将活页做出来了。 虽然不如她空间里那样精致小巧,但能做出这样薄,开口这样准确的半片合页,实属不易。 “这是什么?”冼彦恒好奇道。 顾浅羽将那半片合页递给他:“这叫合页,付铁匠能做出这样的,应该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合页?”冼彦恒翻来覆去看了看,“做什么用?” “你猜。”顾浅羽忽闪了微卷的睫毛,“这只是半片,另外半片和它相似,两个组合在 一起能自由开合。” 冼彦恒根据她说的,在头脑里相像了一下,沉吟片刻:“有点像连接两个什么东西的机关。” “老冼,眼光不错。”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完整的合页递给冼彦恒。 冼彦恒见她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分外精巧的金属物件,眼睛都直了。 那片小小的合页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看不出来材质,只是觉得特别精致。 冼彦恒看到那两个像翅膀一样的东西,由中间一个轴连接,能合拢也能翻转到任何一个角度。 “太精巧了。”他忍不住赞叹。 顾浅羽指了指房间的门。 冼彦恒立即会意了。 现在门轴是木头的,怕虫蛀,怕水浸,怕火烧。 那扇木门如果装上这样的金属合页,虫、水、火都不是问题,能极大提高耐用性。 “好东西!” “现在付铁匠加入进来,弓弩的事情,应该很快有样品了吧?”顾浅羽问道。 “嗯。”冼彦恒颔首。 他想起之前一直想问顾浅羽的事,“我们使用的帐篷,你能提供资料吗?这样简易的帐篷,行军打仗也特别需要。” “没问题。明早给你。” 他们平时住的帐篷,顾浅羽本来就是按照军用帐篷改良的。 图纸吗? 那还不是有纸笔马上就能搞定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将帐篷的图纸给冼彦恒。 他们一起吃早食,看到陆虎他们匆匆出门。 李乔娥彻夜未归,李鸿明一脸憔悴,法令纹特别明显,应该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顾浅羽他俩知道这样寻找毫无意义,但却无法提醒陆虎。 顾浅羽跑了一趟云容阁,送了一批白芍茶过去。 云掌柜特别热情:“小娘子,今天不巧,少主不在阁里。” “没事。”她笑道,“我也没什么事,不用找云公子。” 她从云容阁出来,专门拐到柴融的干果铺子,见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伙计在忙,柴融不见人影。 马路上,人们还在谈论浮香阁的事情,据说烧到今天早上火才彻底被浇灭。 顾浅羽没有坐车,顺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顾姑娘。” 顾浅羽抬头,看到对面有辆马车,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前面赶着马车的正是双瑞。 “徐大人。” 顾浅羽笑着走过去:“大人身体可安好了?” 徐谦点点头:“谢姑娘挂念,已经大好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姑娘,本该请姑娘吃饭聊表谢意的,今天却是不凑巧了。” “大人公务繁忙,这些小事,不必记挂。”顾浅羽笑道。 徐谦递出一块玉佩:“顾姑娘,这块玉佩赠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拿这玉佩来找我。” 有些时候想见大人物,小鬼难缠,有了信物会方便很多。 徐谦也深谙此事。 顾浅羽爽快接过玉佩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块玉佩通体洁白,入手温润,是块上乘的羊脂玉。 “好玉!”顾浅羽赞叹一声,将玉佩放进空间里。 “那顾姑娘,谦就此别过了。”徐谦供了供手。 顾浅羽笑着还礼:“大人慢行。” “驾!” 双瑞一甩马鞭,马车立即启动嘚嘚嘚地往前奔去。 顾浅羽和马车方向相反,她转身继续走她的路。 大概走出去没一百步,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 第202章 水来土掩 轰—— 顾浅羽敏感地回头,听到远处的惊呼,看到腾起的一片尘土。 那辆早已跑远的马车翻倒在地。 一群黑衣人从街道旁边的楼上陆陆续续跳下来。 糟了! 顾浅羽回身就往马车跑去。 她运用潜行术,很快到了马车面前。 双瑞已经和那些人缠斗在一起。 马车侧翻,车轮还在飞速转动。 那群人太多,双瑞有些顾此失彼。 有个高个子蒙面人从后面将车厢破开,一手将倒地的徐谦抓住往外拖。 徐谦紧紧扣住车窗,不肯出来,两人正在僵持。 顾浅羽从空间随手拿出一把刀,自上而下向高个子砍去。 那人感到劲风袭来,不得不松开抓住徐谦的手,回身一闪,挥刀抵挡顾浅羽这一劈。 双瑞刚才看到徐谦被抓住,心急如焚,偏偏被几个黑衣人围住缠斗脱不了身。 现在看到有人帮忙,他瞬间更是来了精神,武力值都立即增长了。 哐—— 高个子挡住了顾浅羽的这刀,但他感觉虎口一震,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他眯了眯眼,看到眼前这位个子小巧的,分明是个女子,没想到力量如此大。 看来遇到个硬茬。 他不再管徐谦,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对付顾浅羽。 顾浅羽却不准备和他缠斗。 嗖—— 一枚小型袖珍弓弩出其不意地从顾浅羽袖中射出,正中那人脖颈。 顾浅羽趁他惊慌,伸手往他脖子上补了一刀。 那人栽倒在地,鲜血横流,已经没有气息。 旁边的人哇哇怪叫,大刀挥向她,像是要和她拼命。 顾浅羽伸刀抵挡。 哐哐哐——哐哐—— 此人出刀很快,完全不给顾浅羽使用弓弩的机会。 顾浅羽也不示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把刀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溅出四射的火花。 他俩正在缠斗,有另一人悄咪咪摸过来,准备从后面给顾浅羽一刀。 “噗——” 那人突然喷出一口血来,他看了一眼穿胸而过的明晃晃的大刀尖头,浑身酸软,站立不稳。 他身后的人一脚将他踹飞,将大刀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 “夫人,让卑职来!” 无生大喝一声,上前往和顾浅羽缠斗的人肩头砍去。 “好。”顾浅羽抽身让开。 只两三招,无生将对方直接劈成了两半。 顾浅羽冲到双瑞旁边,和他一起解决那些黑衣人。 双瑞这才看清来帮忙的居然是刚才那位顾姑娘,他惊讶得不行。 顾浅羽的加入,让他瞬间压力少了一半。 那几个黑衣人虽然和双瑞缠斗,也知道其他人在抓徐谦。 此刻见一个女子冲入战斗中,毫无阻碍,心里也是大惊。 顾浅羽管不了体谅他们的心情,挥起大刀直接攻击他们的要害部位。 那些人没想到她看似柔弱,一把大刀被她耍得虎虎生风。 每一劈一砍都劲道十足。 那些人知道今天遇到不好惹的主,一个个心生了几分退意。 无生解决了之前的人,也立即加入这边的战斗。 不得不说无生的武力值惊人。 双瑞算个中高手,顾浅羽也不弱,但在无生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无生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将几个人轻松解决了。 其实如果顾浅羽是双瑞,可能还没有这样被动。 她的枪远近距离都没有问题。 人多,又是大白天,不好暴露,否则,解决这些人哪里需要这么多时间? 再者,有双瑞在缠斗,双方你来我往随时在动,她怕误伤,这种射杀类的武器确实不方便使用。 顾浅羽悄悄回到第一个人那里,将袖子珍弓弩的短箭回收了。 这时,双瑞才将躲在车厢里的徐谦拉出来。 “大人可有受伤?”双瑞问道。 “无碍,只是擦伤。”徐谦语气平和,不见慌张。 “顾姑娘,你又救了谦一次。”徐谦拱手道。 “还要谢过这位壮士。”他向无生致谢。 顾浅羽说道:“赶巧遇上了,大人不必客气。这都是什么人?为何要截你马车?都是杀招。” “习惯了。”徐谦苦笑道,“今天并不出城,没带别的人,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也敢杀人。” 此时城防的兵勇才得到通知跑过来。 “可有人受伤?”巡检远远出声问道。 双瑞答道:“坏人已被诛灭,大人受了点轻伤。” 等走近了,看清徐谦,那人恭敬拱手行礼:“让大人受惊了,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给小人说。” “将这些人抬回去查验,立即清理街道。”他向手下的兵勇吩咐道。 “我们大人急需一辆新马车。”双瑞说道。 “好,立即去安排。”巡检问道,“大人需要医师过来看看吗?” “不用了。”徐谦回答,“只是擦伤。” 巡检很快将马车找来。 “让无生跟着你去吧。”顾浅羽提议道,“这些歹人,也不知道清理干净没有?大人下次还是需要多带些人。” 双瑞刚才见识了无生的身手,敬佩地很,他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徐谦。 “那就谢谢顾姑娘,有劳这位壮士了。”徐谦拱手道。 顾浅羽对无生道:“无生,你好好保护大人。” “是。” 他们三人和顾浅羽告辞,双瑞驾着马车立即重新出发了。 顾浅羽继续往回走。 刚才那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看来做一个好官也是不容易的。 同福客栈位置有点偏,她很快拐入一个小巷子。 呼—— 一阵风从头顶袭来。 一团黑影突然出现在她上头。 呵。 还没完了? 也不知道现在袭击她的人究竟是刚才袭击徐谦的同党?还是其他的? 她决定束手就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啊!” 她低呼了一声。 眼前一黑。 她被个什么东西兜住了。 “唔···唔唔···” 然后只感觉天旋地转,她的腰被什么东西膈住了,硬邦邦的,特别不舒服。 关键她还头朝下。 脑袋充血。 有点晕。 “走。”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扛着他那人跑动起来。 一颠一颠的。 顾浅羽只觉得胃顶得难受。 “放我下来!” 她大声叫道。 但她被倒悬,又在麻袋里,并不是那么舒展。 所以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更像是呜咽。 难道是刚才袭击徐谦的那些人在报复? 她感觉很有可能。 其实刚才被麻袋罩住的时候,她就能逃脱。 之前袭击徐谦的那些人都被团灭了,如果真是他们的余党在伺机报复,那她想搞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毕竟,徐谦是个好官,推翻狗皇帝的大业,少不了这些清官的助力。 徐谦之前欠了她一次,今天又欠下第二次。 就算他是忠于狗皇帝的。 这些情分,到时候都是倒戈的筹码。 因此,顾浅羽任由那些人将她套上麻袋绑走。 被扛死人那样扛在别人肩头,清醒的状态她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滋味尝过一次,想起来都会yue,绝对不会想再经历一次。 第203章 修来的福分 这样奔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她被放下来。 扑—— 一声闷响,很快周围没了亮光。 一股奇异的气味飘来。 顾浅羽立即从空间里拿了个微型防毒面具戴上。 谁知道是不是迷药? 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嘚嘚嘚——嘚嘚嘚——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频率越来越快。 顾浅羽在麻袋里左右摇晃。 咚—— 马车趔趄了一下,有东西撞到车厢。 顾浅羽用小刀将麻袋划开一个小口。 她借着窗帘缝隙偶尔透出的一点光线往旁边看。 原来车厢里麻袋不止她这一只。 刚才的那声响就是另一个麻袋撞到车厢上。 难道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抓她的人并不是那伙袭击徐谦的同党? 反正已经被抓了。 她倒要看看,那些人在整什么幺蛾子。 马车一直跑。 顾浅羽听到外面一会儿有人声,一会儿又很安静。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始终差不多。 看来是在钦州城里转悠。 半个时辰过后,马车终于停下来。 周围很安静。 车帘被掀开,光照了进来。 顾浅羽装死,一动不动。 她重新被人扛了出来,趁机将微型防毒面具放进空间里。 同时有几个人的脚步声,看来另外的麻袋也一样被扛出马车。 随着颠簸,顾浅羽被放了下来。 麻袋被解开。 她被两个人一人抬脚,一人抬手,平平地放倒。 嘭—— 门被关上。 顾浅羽睁开眼。 她此刻躺在床上。 床的雕花精美,挂着绣着竹子的轻薄纱幔,非常素雅。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远处一个圆圆的镜子摆放在桌子上,一个鼓凳放在小巧的桌子旁边。 这里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 奇了怪了。 噼里啪啦—— 有脚步声从远处走来。 顾浅羽闭上眼睛装死。 有几个人走了进来,直接走到床前。 “哟。啧啧。” 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说道:“瞧瞧这小模样。啧啧。像,实在是像!” “让人过来梳洗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 “是。” 那个阴柔的声音说完就往外走。 顾浅羽睁开眼,看向他们的背影。 走在最前面被簇拥的是位瘦高的身影,明明是男子装扮,偏偏能走出万种风情。 啧。 顾浅羽在心里叹了一声。 嘭—— 门再次被关上。 顾浅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谁? 她倒有点好奇了。 很快,有进人来喂她喝了点什么水,她假装醒过来。 她睫毛忽闪了几下,睁开眼。 面前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子见她醒了,一起向她鞠躬道:“小姐,我们为你梳洗更衣。”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顾浅羽假装害怕,颤颤巍巍地问道。 “小姐别怕,我叫若雪,她叫若霜。”其中一位圆脸女子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不是坏人,给你装扮只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不是坏人?我是被绑来的,让我怎么相信你?” “对不起啊,这位小姐,那些粗人动作粗鲁了些,我在这里替他们向您道歉。” 之前那个阴柔的声音从门外传出来。 穿着男子青色长衫的人手拿着一把打开的折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睫毛浓密,眼尾微微上翘,眼核占了眼睛都三分之二,随时都像在笑。 那人走路像弱风扶柳,怎么看都像是女子穿了男子的衣服。 顾浅羽没有搭腔。 那人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她:“这位小姐真是倾国倾城,让人一见忘俗。” “真是让人羡慕。” 那人将扇子从脸上移开。 顾浅羽看到一张画了精致妆容的脸,但喉结明显,分明是位男子。 男人妩媚起来,也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但不得不说,这位阴柔的男子五官底子确实不错。 “你也很美。”顾浅羽说道。 阴柔男子露出会心的笑容:“这位小姐不仅人长得好看,话也说得漂亮。” 说话的当儿,顾浅羽已经被若雪、若霜净了脸。 她们在屏风后面为她换了一套绣着竹子的清淡裙装。 “哇,小姐穿上这套裙子真是太漂亮了!” “就像为小姐定制的一般。” 若雪、若霜惊叹道。 顾浅羽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脆生生的犹如一枝秀挺的玉竹。 若雪若霜拉着她从屏风后面出来,那个阴柔男子一脸震惊之色。 “妙啊!” 他轻抚双手,真真比女人还笑得娇媚。 “姑娘随我来吧。来到这里的都是来享福。”阴柔男子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用强抢手段将人掳来,还说得像恩赐一般。 她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收拾好了就随我来吧。” 他笑得好像百花开,一张红唇娇艳欲滴。 顾浅羽忍住了翻白眼的举动,假装乖巧地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旁边紧邻的两扇门也开了,另外两位穿着和顾浅羽差不多风格裙装的女子也微低着头,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顾浅羽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仔细瞧了瞧她们,发现这二人神情木纳,像是失了智一般。 难道是因为她们吸入车厢奇怪香气的后遗症? 顾浅羽当时戴了防毒面具,只是装晕而已,这两人当时在麻袋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反复已经吸了几次迷药? 顾浅羽学着她们的样子,低眉顺目跟在阴柔男子后面。 他们一路走过池塘、回廊、花园,才终于在一个阁楼面前停下。 “大爷在休息,请辛先生带着几位小姐到偏厅稍作片刻。” 阁楼下面的小厮说道。 阴柔男子应道:“好。” 他摇着扇子,扭得像个蛇精,施施然进了阁楼下右边靠里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有桌椅,还有一张软榻。 辛先生斜依在软榻上,向顾浅羽她们挥了挥手。 “你们随便坐着休息一会儿。” 他手撑着左腮,透过厚厚的睫毛,用眼尾睨着顾浅羽三人,嘴角的笑意能将人溺死。 她们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才有人来通知,说是大爷醒了。 辛先生从软榻起身:“都跟着我上楼。” 顾浅羽跟在另外两位女子后面,四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上了二楼,辛先生将她们带到一个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进!” 里面一个声音回答。 那声音懒洋洋的,好像没睡醒。 辛先生推门进去,顾浅羽和另外两名女子都跟着进门。 房间里有很多绣有竹子的纱幔。 实在是太梦幻了。 纱幔的中间,影影卓卓靠坐着一个人。 第204章 还是省省吧 辛先生领着她们走到那人下首:“大爷,人带来了。” 软榻上倚着个人,懒洋洋的像没长骨头。 那人生就一张白净的脸,三庭得当,眉目开阔,卧蚕眼悬胆鼻,倒是一副富贵的相貌。 他穿着一身烟青色长衫,质地柔软贴身,一看就是最最上好的丝绸。 那人一双眼睛向顾浅羽她们三人扫视了一圈,招了招手:“走近些。” 她们三人一字排开,走近了两步,站在那人面前。 那人眼眸中渐渐雾气氤氲,身体也不由坐直了些,一双眼睛不断在顾浅羽三人脸上停留。 “阿珠······” 他喃喃低语,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沉痛之色。 顾浅羽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之前幸先生说她像,看来就是像这位阿珠了。 但她刚才也看到另外两位女子的相貌,三人长得都不同。 看那人沉痛的神情,不似作伪。 这个像从何说起? “老爷,午食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厮在门口拱手作礼。 那人看了辛先生一眼,幸先生会意。 “安排在观风亭吧。” “是。” 小厮一阵风似的下去了。 “请几位小姐跟着我移步观风亭。”辛先生笑得千娇百媚。 他走前头,顾浅羽落在另两位女子后面。 后面也响起不明显的脚步声。 顾浅羽微微侧目,眼睛余光瞟见一个烟青色人影走在她后面,步履轻缓从容。 看来是那位大爷跟在后面。 她不再看,学着前面两人,低眉顺目。 烟青男子渐渐走到与顾浅羽平行。 两道目光毫不掩饰地从一旁投过来。 顾浅羽忍住了没翻白眼。 烟青男子瞅她瞅得特别仔细。 “阿珠。” 他突然伸出手来,准备抓顾浅羽的手腕。 啪—— 在顾浅羽还在考虑是不是假装躲闪一下的时候,她的行动已经先于她的思想做出了反应。 她伸手就将对方的手给拍开了。 声音很脆。 拍完,顾浅羽愣住了。 辛先生猛然止住了脚步,一脸诧异地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除了吃惊,还有些许“你完了”的痛惜。 看来是装不成了。 顾浅羽倒是不怕。 想武力对付她吗? 还是省省吧。 “阿珠!” 烟青男子突然调高的音量,隐隐有些激动的声调,透着一股子兴奋的语气,让顾浅羽有些懵。 蛤? 被打了还这么开心? “阿珠,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烟青男子直接站在她面前,止住了她前进的步伐。 辛先生很有眼色的将另外两个女子带走了。 此时他们正走到回廊,一旁是假山,怪石嶙峋。 “你就是阿珠,对不对?”男子激动地说道,“阿珠,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看起来这位大爷是个情种。 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我不是你的阿珠,你认错人了。”顾浅羽回答。 她就是她,不是旁的任何人。 “阿珠,看看我,我是邢罡。”他的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小星星,亮晶晶的,目不转睛看着顾浅羽。 “邢罡是谁?我不认识。”她毫不客气地表明态度。 “阿珠,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急不急,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顾浅羽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邢罡笑着说道。 “好吧。” 顾浅羽承认自己之前在救徐谦的时候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已是午时,确实饿了。 她毫不客气地跟着邢罡往观风亭走。 观风亭是个八角亭,和房间里的布置是一样的风格。 亭子很大,外面挂着绣了竹子的纱幔。 正中摆着张八仙桌,上首是一张太师椅,周围是一圈鼓凳。 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各色菜肴散发出香气。 邢罡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定,他招手让顾浅羽坐在他左侧的鼓凳上。 “阿珠,看看,都是你爱吃的菜。”邢罡一脸的和煦。 亭外青衣小厮要进来布菜。 邢罡一挥手:“下去。” 小厮立即弓腰退了出去。 “滚远一点,别碍事!” 邢罡对他离开的距离颇为不满,虽不至于暴怒,但语气确实不善。 小厮立即就滚得看不见了。 这下邢罡满意地看向顾浅羽。 顾浅羽正看着小厮逃走的方向。 看起来邢罡对她温言细语,对下人却立即显露出上位者的气势。 真虚伪。 “阿珠,你看他做什么,站在那里坏心情,让他们躲远一点,免得妨碍我们叙旧。”邢罡温声道。 顾浅羽不置可否,收回目光。 “你爱吃的鸭掌。” 邢罡贴心地从盘子里夹了一个鸭掌放到她碗里。 “骨头已经理出来了,你尝尝,是不是喜欢的味道?”他眼里亮晶晶,神情带着几分讨好,让人不忍拒绝。 反正顾浅羽也饿了。 巴巴地将她掳过来,肯定不能亏待自己。 她不客气地用筷子夹起鸭掌放嘴边咬了一口。 这鸭掌是被卤过的,大概是卤料品种不够,比例也不算好,但味道尚可。 顾浅羽做的话,可能会比这个更香更入味。 她几口将鸭掌吃完,完全没有顾忌细嚼慢咽的女子规范。 见她很喜欢的样子,邢罡很开心,立即又从另一个盘子里夹了菜到她碗里。 这依旧是卤过的,是肘子,有些肥腻,顾浅羽将里面的瘦肉理出来吃了。 “阿珠。你还说你不是阿珠,习惯一点没变。” 邢罡开心地笑出了声。 蛤? 不爱吃肥肉就都是你家阿珠? 那阿珠可多了去了。 邢罡不停给她夹菜。 顾浅羽也将每种菜都吃了。 这家的厨子做菜的手艺还不错,还挺对她的胃口。 她肚里有了垫底,才发现一旁的邢罡一直看着她吃,一口都没有往自己嘴里送。 “你怎么不吃?” 她的问话让邢罡很受用,脸上全是欢喜之色。 “阿珠,你好好吃,我也吃。” 他笑呵呵地又为顾浅羽夹了好些菜在她碗里堆得高高的,这才夹着菜自己吃,边吃还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虽然美食在前,但被人盯着看吃饭却很不爽。 顾浅羽引他说话:“你说我是阿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哪里像了?” 邢罡瞧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最最迷人的吗?” 原来不是看样子,而是看的眼睛? “那另外两位女子也是眼睛像?” 顾浅羽刚才看清了那两位女子的样貌,和她长得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如果此时邢罡也说眼睛像,她怀疑他有病,而且是眼病。 邢罡听到她的问话,毫不意外:“不,她们不一样。” “有何不同?”顾浅羽好奇地问道。 “她们俩,一个鼻子像,一个嘴巴像。”邢罡回答,“不过,都没有你的眼睛这样有神采。这样迷人。” 他脸上露出几分痴迷的神情。 原来如此。 但一个人像另一个人还能这样分开比对的吗? 她是真没想到。 第205章 难以理解 “你有阿珠的画像吗?”顾浅羽问道。 这世上估计没有愿意做别人的替身。 也没人会愿意自己被拿去和别人比较吧? “阿珠,你先吃完,等等带你去个地方。”邢罡有一瞬间的失神,旋即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 顾浅羽点点头:“好啊。” 观风亭外面是一片荷塘。 荷叶被风吹拂,随风摇曳着。 纱幔被风卷起,舞蹈一般,将荷塘装进了朦胧的画卷。 顾浅羽作为吃货一枚,又有美景当前,自然是感觉胃口大开。 当然,如果旁边那人的目光不那么灼热就更完美了。 吃完饭,也不见另外两位女子和辛先生。 邢罡答应吃完带她去个地方。 他们在观风亭里多坐了些时间,喝了喝茶,邢罡才带着她顺着小路往前走。 明显不是刚才的来路。 大约走了不到两盏茶的时间,顾浅羽跟着邢罡进了一间屋子。 邢罡站在门口,等她进去,他才将门关好。 这间屋子刚才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特别。 进了房间,里面的摆件和平常人家的屋子无异。 正对门靠墙的位置有个佛龛,摆放着佛像和贡品。 顾浅羽认出那是阿弥陀佛的接引像。 阿弥陀佛一身红衣,左手上托着一朵红色莲花,与胸齐平,右手垂在身侧,手掌向外翻开,像时刻会向外伸出右手,握住向往西方极乐世界善男子善女子的手,将其放入莲台中,接引他们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邢罡走到佛台前,伸手抓住了一个烛台逆时针用力一扭。 咔咔咔咔咔—— 一阵齿轮相互咬合的声音响起。 顾浅羽见一旁的墙壁往一个方向滑开,露出一个往地下的通道来。 原来这间屋连着一个密道。 借助屋里的光,只能看到几级阶梯,再往下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邢罡轻车熟路地拿起供台上另一盏烛台,点燃灯笼的烛芯,提着灯笼来到密道入口。 “阿珠,跟紧我,我们现在下去。” 他声音柔和,像春风拂面。 “嗯。” 顾浅羽回答了一声,跟着他的脚步往下走。 浮香阁也是有密道的。 难道邢罡的密道里也关了一个人? 不对。 之前顾浅羽问的是阿珠的画像。 难道他将阿珠的画像放在地下室里? 地底下难免阴暗潮湿,并不适合保存字画之类的东西。 所以,他到底准备带她看什么? 灯笼里的烛光,被灯笼纸阻拦,虽然不会被地下室刮上来的风吹灭,但它昏黄的亮光照的距离实在有限,邢罡贴心地将灯笼举在身侧,好让顾浅羽看清阶梯。 顾浅羽感觉越往下走越黑。 四处阴沉沉的, 有凉风刺激皮肤,让人忍不住想打寒颤。 没想到这里比浮香阁的地牢还阴森。 顾浅羽都怀疑这里是不是邢罡的地牢了。 难道他有什么恶趣味? 顾浅羽心里咚的一声,狠狠跳了一下。 不会抓来这些女子就是为了满足他某些变态想法吧? “怎么啦?是不是感觉有点冷?” 觉察到顾浅羽的脚步越来越慢,邢罡停下来,回头看向她。 “别怕,马上就到了。” 顾浅羽倒不是怕,她只是对于这种变态深恶痛绝。 她不喜欢阴森的地下,她喜欢的是阳光明媚的地方。 终于踏到实地,她发觉自己松了口气。 邢罡领着她往前走。 阶梯下面是个甬道,并不是她像浮香阁那样是一个个带着铁栅栏的地牢。 甬道不宽,两个人通过都必须侧身。 顾浅羽手触碰到周围的墙壁,冰冷又光滑,质地坚硬,并不是脏兮兮的泥土。 走过很长一个通道,远处突然有了亮光。 刚刚适应了黑暗的顾浅羽感觉前面有些刺眼。 等走出甬道,她才发现面前是一个有光的空间。 整个空间浑圆。 上面是穹顶,画了好些云朵星空。 四周的墙壁上也画有壁画,都是四季的美景,漂亮的山水,笔触老到,色彩和谐。 啧啧。 顾浅羽不由在心里赞叹两声。 空间正中有个凸起的平台,远远看不清上面放的什么。 墙上大概是镶嵌了夜明珠,空间里的一切都被照耀的异常清晰。 看来这个地下室修建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心思。 邢罡在甬道尽头不觉停下脚步,脸朝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转过头:“来吧,跟我来。” 顾浅羽颔首:“嗯。” 邢罡带着她正是往空间正中走。 这时有冷飕飕的风吹过来,顾浅羽感觉此处的温度骤降了。 走得近了,她发现正中台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的东西。 等到她走近了,站上平台,才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个冰棺! 上面还盖着一个巨大的白水晶表面。 冰棺里隐隐约约躺着个人。 顾浅羽走近了,感觉寒气逼人。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皮肤白皙,容貌出众,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般。 女子穿着绣有竹子的清雅衣衫,妆容也精致淡雅。 “阿珠,我来看你啦。” 邢罡轻声唤道。 顾浅羽仔细端详着女子的容颜。 她眼睛是闭着的,并看不出来和她有几分相似。 “阿珠,阿珠,阿珠···” 邢罡一声声地轻唤道,伸手在冰棺上抚摸着。 看出来了。 确实是个痴情的人儿。 温度很低,顾浅羽有内力,勉强能抵御。 她见邢罡瑟瑟发抖,嘴唇的颜色越来越暗。 “出去吧,这里太冷了。”顾浅羽出声道。 邢罡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将手从冰棺上拿开。 她瞧见他的掌心已经被冻得通红。 灯笼还挂在门口。 他们出了空间,邢罡取了灯笼,原路返回。 回到那个供着阿弥陀佛的房间,顾浅羽看到外面的阳光,身体上残留的冷气才渐渐消散了。 邢罡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出了门,他径直将她送回开始住的地方。 “你,去休息吧。” 他说完也不看她,转身就走了。 这个人怎么那么奇怪? 抓些女子回来,就是为了看看相似的五官? 难以理解。 她房间的门口站着若雪若霜二人。 “小姐,请回屋休息吧。” “好。” 顾浅羽也乏了,正好睡个午觉。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她躺着没动,眼睛却睁开了。 “幸先生,小姐已经睡下了。”若雪的声音清脆,充满活力。 “睡了多久了?”辛先生阴柔的声音响起。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若雪回答。 “那我再等等。”辛先生说道。 顾浅羽不想在这里好太多时间,她立即起床。 “外面是谁在说话?”她出声问道。 “小姐,你起来了?”若雪欢快的声音传来。 第206章 不强人所难? 顾浅羽坐到椅子上:“我已经起来了,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房门被打开,辛先生一提衣衫,跨步走了进来。 “你们下去吧,我和小姐单独说几句话。”他朝若雪若霜挥了挥手。 “是。” 若雪若霜立即离开了。 房间门被重新关上,辛先生走到顾浅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大爷已经带小姐去看了夫人了?”他出声问道。 “是那个冰棺里的阿珠姑娘?”顾浅羽说道,“是去看过了。” “我们大爷是个心思重的人,自从夫人走后,他一直割舍不下,所以专门让人打造了冰棺,想让夫人永远陪着他。” 辛先生叹息道:“世界上的男子,哪个不是见了新人笑,就将旧人抛诸脑后。唯有我们大爷,念念不忘他的夫人。” “既然不忘夫人,夫人也如他所愿陪着他,他又何必到外面找女子回来?”顾浅羽不解道。 辛先生叹了口气:“冰棺里的人,能看清容颜,为了保持不能触摸,和她讲话也不能回答。” 那只是一具早已死亡的躯壳。 真要能开口说话,那才吓人好吗? “一次,大爷坐马车出去,见到一位女子,和夫人一样,嘴角长着一颗美人痣。” 辛先生说道:“大爷当时很欣喜,找人去让女子过来说话,后来就将女子接入府中。” “从此以后,但凡他看到像夫人的人,都会想将人接回来。”辛先生说道,“大爷有钱,又温柔体贴,哪个女子不动心。” “所以那些女子都接回来了?”顾浅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究竟有多少人啊,这么多人都住在院子里?” “那哪儿能呢?”辛先生说道,“大爷不过是看到和夫人某些地方相似的就接回来,但大家一相处,性格什么的就暴露出来,这世上哪里会有两个相同的人呢?” 这倒是说的大实话。 像不等于是。 人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些人呢?”顾浅羽疑惑道,“大爷会怎么处理?” “住在府里固然会衣食无忧,出了府也有丰厚的奖励。”辛先生笑得特别妩媚,“肯定不会吃亏的。” 顾浅羽笑道:“既然这样好的条件,为什么还要半路将人掳来?” “小姐肯定懂的,这样的事情,根本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辛先生解释道,“如果小姐不愿意,吃顿饭也就将小姐送回去了。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这么体贴吗? 要知道,她现在所处的时空,女子的贞洁特别重要,消失几个时辰,也不是那么能解释得清楚的吧? 何况那些留下来的人,后面再回去,会怎么样,想想那些风言风语都能将人淹没。 为什么用不正常的手段,他们本来就知道,哪个正常人家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去陪别的男人? 还说不是强人所难? 真是脸皮厚得可以。 “小姐今天也和大爷吃过饭了,大爷带你去看了夫人。大爷是个可怜人。” 辛先生说得无比婉转凄凉。 “小姐考虑考虑,如果愿意留下,大爷定会开心不已。”辛先生说道,“难得看到今天大爷那么开心。” 开心吗? 顾浅羽没有发现。 他确实是个情痴,但情痴就能为所欲为吗? 而且这个辛先生口中所言虚实还有待考证。 “好,我考虑考虑。”顾浅羽回答,“我准备再补补觉。” “那姑娘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辛先生识趣地离开了。 顾浅羽将床榻的帘子放下,用被子枕头做了个有人睡觉的假象。 她在空间换上隐身衣,从窗口悄悄出去了。 她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府里很大,午餐后邢罡带她去看冰棺的时候,她已经深有体会了。 她绕开冰棺所在的院子,施展潜行术飞快地扫了一遍。 “小珠儿,背挺直一点,头上的碟子摔下来,你今天晚饭就没得吃了!” 啪—— 一声鞭响。 顾浅羽看到院子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娃身子颤了颤。 女娃模样俊俏,已经能看出几分长大后的风采。 “黄嬷嬷,小珠儿今天如何?”辛先生进了院门,看到小珠儿就开口问道。 “辛先生,小珠儿不敢偷懒。” 黄嬷嬷还没来得及答话,小珠儿主动讨好地回答了。 此刻小珠儿头上顶着一个浅浅的碟子,里面装了水,稍有晃动碟子里的水就会洒出来。 她挺直了腰背,说话也目不斜视,端庄无比。 顾浅羽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根本不存在的酸痛。 辛先生看着小珠儿的样子,笑了笑,将黄嬷嬷叫走了。 无人监督的小珠儿还是站得直直的,一动不动。 顾浅羽心痛地看了小珠儿一眼,跟着辛先生去听他们二人的谈话。 “嬷嬷,教授小珠儿礼仪规矩是对的,但不能把她活泼的灵性给磨没了。”辛先生说道,“夫人以前也聪慧知礼,但她跳脱活跃的性格却是大爷最喜欢的。” “如果花了那么多心思把小珠儿养大, 却和夫人相去甚远,嬷嬷不是白费功夫吗?”辛先生无比体贴道,“到时候受了累在大爷那里还得不到好,岂不是冤枉?” 黄嬷嬷立即回答:“辛先生说得对······” 顾浅羽眉头一跳。 她听到了什么? 邢罡玩的是哪一出? 养成系?! 阿珠死了,重新照样子养大一个阿珠? 怎么还是感觉那么变态呢? 她想了想冰棺里阿珠的样子,还对比了一下小珠儿的模样,孩子虽说是个美人胚子,但还没有长开,谁知道长大之后会不会真的像? 看来这邢罡真的是疯魔了。 顾浅羽不再多留,继续在府里各个院子转悠。 “快,将小姐扶进去。” 一个带着面纱蒙着脸的女子低垂着头,被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抬进了一间院子。 两个模样乖巧的丫头立即接过人。 小厮走了,丫头将蒙面女子架进了房间。 她俩将蒙面女子放在床上。 那女子始终没有反应,像是晕厥过去了。 两个丫头将人放平,立即去打热水拿毛巾。 顾浅羽跟进去,站在床边。 一个丫头将蒙面女子的面纱取了。 “嘶——” 即便二人刚才一直非常从容,仿佛已经见怪不怪,此刻还是都倒吸了口气。 女子一脸的乌青,鼻子和嘴角残留着血迹。 顾浅羽看到她的喉咙上也有红色的痕迹。 两个丫头都咬着嘴唇,一个小心翼翼为女子擦拭脸上的血迹,另一个将她的衣服褪去。 一身洁白的皮肤上全是红色的鞭痕。 纵横交错! 触目惊心!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 第207章 不是人 “大爷今天是怎么啦?下手这样狠?”粉衣丫头嘀咕道。 蓝衣丫头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若水,慎言。” “我知道,若冰,我只是小声和你说,这些小姐真可怜。”若水悄声同情道。 若冰说道:“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选择留下,衣食无忧,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代价是这样,任谁都不会留下吧?”若水有些打抱不平。 “所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千万别去想,馅饼可能就是陷阱,人无贪心,也就没有祸事。”若冰总结道。 顾浅羽都想给若冰竖大拇指。 真是人间清醒。 “不过小姐也太可怜了。”若水边擦边感叹。 若冰低声道:“少说话,别惹事······” 两个人正忙着,门外传来辛先生的声音。 “若水若冰,小姐回来了?” “是。我们正在处理。”若水回答,“请辛先生稍等。” “好。”辛先生站在外面,面朝着花园。 两个丫将人收拾妥当,穿好衣服,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张四处乌青的脸。 若水将门打开:“辛先生。” 辛先生进了房间,走到床前。 顾浅羽此时就站在床边上,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 辛先生很远已经看到床上躺着的人两个眼圈像食铁兽一般,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像开了染坊。 他的眉头蹙了蹙。 “去厨房找厨娘煮些白水蛋,趁热剥了鸡蛋给小姐多滚几圈。” 辛先生走近了,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若水回答。 “再让厨房做几道小姐爱吃的菜,我记得她喜欢吃银耳羹的,也让厨房安排上。” 辛先生挥了挥手:“快去吧。” “是。” 若水下去了,若冰守在床边。 “伺候周到一点,再开解开解小姐。”辛先生叹气道,“都是可怜人。” “是,辛先生。”若冰回答。 辛先生很快离开。 顾浅羽也离开了。 之前谁说的邢罡温柔体贴的? 这打脸也来得太快了。 啪啪啪的,真够脆。 只是可怜那些女子······ 顾浅羽也不准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她看出来了,只要跟着这个辛先生,他就能把她带到她想去找的所有院子。 辛先生不紧不慢地走着,也难为府里这样开阔,他还能一路走得风情万种,毫不懈怠。 很快,辛先生走到一个大院子,门口的值守见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辛先生。” “大爷在吗?”他问道。 “大爷还在屋里,没有出来。” 守卫说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 看来,刚才那位姑娘就是从这里被抬回去的。 辛先生直接进了院子,上了二楼。 邢罡瘫坐在木榻上,神情空洞,仿佛失了神智。 他面前的木茶几上,放着一个翻了的瓷瓶,从里面滚了几粒圆滚滚黑乎乎的丸子。 “大爷。”辛先生叫得那叫一个婉转,语气却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又吃这玩意啊?” “给你说了多少次,这东西害人,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辛先生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爱阿珠,我们都知道,你心里痛苦,我们也知道,但你这样作践自己,活生生把自己憋成了恶魔!” “呜呜呜——” 邢罡将双手插进头发里,开始痛苦出声:“我···我头疼,我根本不清楚干了啥。” “我又折磨那些女孩子了?”他伸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大耳刮子。 啪—— 一声脆响。 他的脸颊上浮现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瞬间就红肿起来。 “我真不是人,我不是人···” 他伸手还要扇自己,却被辛先生将手握住了。 “大爷,你这样做,减轻不了任何人痛苦。”辛先生说道。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你。” 辛先生看着他:“自从阿珠死了,你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想阿珠了,只有她才是我的药。”邢罡哭得像个孩子,泪水将辛先生的衣袖都打湿了。 “我是真心想对那些姑娘好。你要相信我。”邢罡哭诉道。 辛先生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远处:“我不知道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你没有错,错在我!”邢罡哭得不能自已。 顾浅羽走到木茶几旁边,将桌上的药丸拿起来,放到掌心细看,又凑到鼻子边嗅了嗅。 听他二人的对话,难道这些丸子有致幻的作用? 能让人成瘾,产生幻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产生奇奇怪怪的妄想? 辛先生为邢罡擦泪,邢罡抬眸,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桌上的瓷瓶里滚出的一粒药丸,平白无故突然飘向空中,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啊!!”邢罡大叫一声,像是受了惊吓。 他哆哆嗦嗦伸手指向前方,慌慌张张地回头看向辛先生:“辛皓!那药丸自己飞起来了!” “别闹,那只是幻觉。”辛皓看都没看,揽住他的肩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顾浅羽心里清明。 此刻她穿着隐身衣,拿起药丸,外人看不到她,只会看到飞起来的丸子。 但这位辛先生看也不看,就将此事判定为幻觉了? 她试探性地伸手将瓷瓶拿了起来。 “辛皓,药瓶也飞起来了。”邢罡惊慌地扒拉他的肩头,让他看。 “那是你的幻觉,大爷,别看别看。”辛皓轻抚他的背,安慰道。 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呀? 邢罡缩在他的臂弯里瑟瑟发抖。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辛皓勾起了嘴角:“大爷别怕,我陪着你,有我在,什么魑魅魍魉都奈何不了你。” 大概是他的安慰和有体温的怀抱让邢罡稳定了心神,他渐渐不瑟缩了。 顾浅羽见他一直蹙眉,又有意识没意识地伸手按额头,她有了几分猜测。 顾浅羽走过去,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已经安静下来的邢罡突然感觉一个微凉的东西搭在自己的手腕上,瞬间又被吓坏了。 “什么东西!撒手!撒手!别缠着我!!” 他想摔手,却被顾浅羽将手腕拉得更紧。 “辛皓,有东西······” 他翻了翻白眼,被吓晕了。 “蠢货。”辛皓松开揽住他的手。 咚—— 邢罡的头砸在木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辛皓蹲下身体,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紧闭的眉眼,抚过他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嘴唇。 “不是最爱你的阿珠吗?呵呵。”他低声笑道,“现在陪着你的还不是我?” 顾浅羽专心为他诊脉,耳朵里却全是辛皓的聒噪。 第208章 不离不弃 “我也让你尝够爱而不得的感受。” 他冷笑道:“不是喜欢那些姑娘吗?就因为她们长得像阿珠?她们现在都恨你入骨,哪怕现在不恨的,以后也会将你视为恶魔。” “你到时候就知道,再多的女子,她们都只会恨你。”他的手在仔细描画他的眉眼,语气妩媚却又字字冰冷,“只有我,会留在你身边,宠你爱你,任君采劼···” “大爷,你就从了奴家吧···”他轻唤道,“邢郎···邢郎···” 顾浅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这看似无害,像女人一样柔弱的辛先生,却是这悲剧的始作俑者。 邢罡的脉象有些怪异,顾浅羽想将他弄到ct机上照照,看看他的头痛是什么原因,是脑瘤还是淤血。 此时辛皓的手顺着邢罡的脸滑到脖颈,慢慢滑向他的衣领里,在里面摩挲,嘴里还是一声声轻唤着“邢郎”。 真是没眼看了。 她拿起桌上的瓷瓶,砸到辛皓头上。 “哎哟——” 辛皓捂住流血的额头,猛然回头:“谁打我!” 顾浅羽一记掌刀将他砍晕,带着邢罡进了空间。 ct检查结果,果然和顾浅羽的猜测相吻合。 邢罡的脑袋里有有一团淤血。 她利用仪器为他做了清淤手术,进行了脱水、降颅压、促进神经功能修复的治疗。 顾浅羽将他带回旁边的空房间,拿出一瓶薄荷精油,打开盖子凑到他鼻子下面。 “阿嚏——阿嚏——” 邢罡打了两个闷声闷气的喷嚏,醒过来。 他伸手去摸头。 “别动!”顾浅羽出声制止他。 邢罡愣住,手也停在半空:“阿···珠?” “给你治了头痛症,现在不要去摸头。”顾浅羽说道。 虽然对他折磨女子很是厌恶,但有些事情她想问清楚。 “阿珠会医术?”邢罡将手放下来,“我这是在哪?” “还是在你府里,你的事情我基本都知道了,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顾浅羽冷眼看着他。 邢罡的脸一下红了,那边印在脸上的巴掌印也不那么明显了:“我吃了药,失了智折磨人,你也知道了?” “对。”她冷冷地回答他,“我也看到了。” 邢罡无地自容:“我就是个魔鬼···” “辛皓是谁?”顾浅羽问道。 邢罡感觉自己的脑袋虽然有点痛,但不是之前的那种鸡啄米的痛法,他信了几分。 “辛皓是阿珠的弟弟,我的挚友。”他奇怪顾浅羽为何有此一问,“他只是说话动作有点像女子,人其实很不错,所有人都离开了我,只有他一直不离不弃。”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一个不离不弃啊! 她不置可否:“可以讲讲你和阿珠他们以前的事吗?如何结下的缘分?” 邢罡点点头:“好。” “阿珠的父亲曾经也是京城的官员,后来父亲犯了事,他们姐弟俩被家人偷偷送走,隐姓埋名逃到小镇上。 我家在那里有祖屋,每年都会回去住上一段时间,慢慢和他们熟悉了。 阿珠知书达礼,又娇俏活波,甚合我意。 我喜欢阿珠,他们无家可归,我就娶了阿珠,将她弟弟一并接到府中。 我也是父母早亡,虽然有家财万贯,但只我一人形影相吊,有了他们,府里有了人气。 可惜阿珠无福消受,不出三年就病故了。” 说道此处,邢罡声音有些哽咽。 可以看出来,他对阿珠确实是情真意切。 “我走不出阿珠离开的阴影,辛皓也想姐姐。 一次我们一起出行,看到路边有位女子,长着和阿珠嘴角一样的美人痣,他想念他姐姐,下车求着那位女子到府上。” 顾浅羽眉头抽了抽,辛皓口中的版本有点不一样。 “那位女子也是个苦命人,家里本来兄弟姊妹多,穷得揭不开锅,辛皓说服她父母,给了礼钱,相当于是将她买回了府中。 梳洗打扮一番,那位女子也俏丽可人,嘴角那颗痣确实和阿珠的一模一样。 我精神本来没有寄托,就将她当做阿珠,只是让她陪我吃饭聊天,我不想再娶妻,也不愿意再沾染别的女人,所以我们之间也止于此处。 那段时间,我精神放松,渐渐好像走出了阴影。 但我突然开始犯病,头痛开始困扰我,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辛皓为我担心,为我四处求医问药,都没有多少效果。 直到他专门去求了一位道长的药,这药终于能帮我缓解头痛。 我以为自己终于熬过来了,却不知道自己吃了药会做一些疯魔的举动,关键是醒了之后,自己完全不知道。 长着美人痣的姑娘变得特别怕我,见到我就瑟瑟发抖,她身上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淤青,她说是我打的。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经辛皓的提醒,我才知道,那个药吃不得,吃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不吃药头痛,睡不着,吃了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正常了。 我真想一死了之。 辛皓劝我,安慰我,打消我想死的念头。 长着美人痣的姑娘后来跑了,我精神上更没有寄托,天天靠药物才能睡着。 辛皓为我找了别的药,我没有疯魔,但我的天天想阿珠,想随着她去。 他为我到处收罗像他姐姐的人,带回来陪我聊天吃饭,我的精神状态又渐渐好起来。 但是世事弄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犯病,那些姑娘被我打了,跑了,我精神又垮了。 如此往复循环,我想放弃,但辛皓一直在身边鼓励我,他从未放弃我···” 顾浅羽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辛皓对你有别样的情愫?” “我和他都是男子!”邢罡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变调,“他只是阿珠的弟弟,我也一直当他是弟弟。” “他对你不离不弃?可他年纪也不小了,你就没想过为他娶妻生子?”顾浅羽问道。 “他说他想和姐姐在一起,不想离开我们。”邢罡说道。 顾浅羽反问道:“可是阿珠已经死了,他到底不想离开谁?” “他并没有当你是哥哥。”顾浅羽眼神定定地看着他,无比肯定地说道。 邢罡沉默了,他垂眸思索。 真是个钢铁直男啊。 估计外人也看出来了,只是没有人告诉他,他就堪不破这层纸。 邢罡脸色渐渐变了。 他身体不好,将整个府都交给辛皓管理,从未想过,他原来对他抱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吗? 他是个男人,没有别样的癖好,他只爱阿珠。 “如果我告诉你,你吃的药只是安神药,并没有任何让人产生幻觉的作用,你信吗?”顾浅羽沉声问道。 邢罡赫然抬眸:“真的?” 顾浅羽很肯定地颔首:“我会医术,那些药骗不了我。” “可是···可是我吃了药会失智打人,醒了什么都不记得。”邢罡有些茫然地看向顾浅羽。 顾浅羽也没有想通此环节:“要不晚上试试辛皓?” “如何试?” 第209章 难道想错了? “你晚上依旧找人陪你吃饭,但不要点我。”顾浅羽说道,“到时候我隐藏起来,看看你吃了止痛药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邢罡面露纠结之色。 他今天刚打了一位女子,晚上又让人来陪,他自己都怕又将人打了。 “总要先弄清楚状况再做打算。”顾浅羽劝道,“我到时候会稍微护着那位女子,不至于像刚才那位那样惨。你看可好?” 邢罡现在也很想立即弄明白原委,所以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他们商量了一下具体的步骤,他们分头行动了。 邢罡回到刚才的房间。 辛皓还晕在地上。 邢罡拿出顾浅羽给他的薄荷精油,打开瓶子在辛皓的鼻下晃了晃。 “啊···啾。” 辛皓打了一个秀气的喷嚏,很快醒转了。 “大爷,我这是怎么啦?”他伸手碰了碰额头。 那里被顾浅羽用瓷瓶砸了,破了皮有点肿。 “呲——” 手刚挨到那处,他便瞬间缩回了手:“好痛。” “上面落了个东西,正好砸到你。”邢罡说道,“你去擦点药吧。” “好,大爷,你歇着。”辛皓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我这里是不是破皮了?” 他担心他的盛世美颜。 万一不完美了,他的邢郎会不会嫌弃他? “破了一点点,没事的,有点肿。”邢罡说道,“搽点药,很快会好起来。” “好的,大爷。”辛皓听到对方的叮嘱,嘴角都翘上天了,“那我先走了。” “好。”邢罡回答,“哦,晚上,找个人陪我吃饭吧。不要中午那个,换个人。” 正在开心的辛皓瞬间愣住了。 这真是一颗捂不热的心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冬天里被开了个口子的门帘,呼啦啦往里灌冷风。 邢罡看着他愣怔的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不对劲了。 辛皓很快回神:“好的,大爷,马上为你安排上。你头还痛就上床睡一觉。” “好。”邢罡颔首,“你快去处理自己的额头。” 听到邢罡的话,他嘴角勾了勾。 邢郎还是关心他的,不是吗? 傍晚的时候,邢罡才从床上起来。 他虽然人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脑袋却一刻钟也没有放空。 经过顾浅羽的提醒,他回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来,越来越觉得辛皓行为可疑。 天边的太阳渐渐收回了余晖。 “大爷,您准备在哪里吃晚食?”小厮在门外问道。 “端到这里来。”邢罡说道,“再拿一瓶玉琼液。” “是。” 小厮去准备去了。 辛皓领着个人来。 女子一身素雅裙衫,微微垂目,小脸儿有些窘迫的泛红。 “姑娘就在这里陪大爷吃饭吧。”辛皓语气温柔婉转。 女子颔首:“嗯。” 小厮已经开始上菜。 女子被香气勾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珠,坐我旁边。” 邢罡有些痴痴地看着她的脸,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女子有些不自在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别紧张啊。跟我吃饭无须拘谨,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邢罡伸出筷子,夹了菜到她碗里:“阿珠,这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辛皓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如果坐着的两人能看到他的眼神,会从中发现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不悦,但都转瞬即逝,让人会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浅羽按约定在角落里弄出了一点响动。 邢罡心领神会。 “阿珠,好吃吗?”邢罡殷勤地夹菜,“还想吃哪道菜?我给你夹。” “大爷,你也吃,我自己来。”女子耳根一直红得不正常,轻声回应邢罡的问话。 辛皓此时已经走到院子外面:“你们几个去吃晚食,快些回来,我帮你们守一会儿。” “谢谢辛先生。”两个守卫拱拱手,去厨房吃晚食去了。 顾浅羽穿着隐身衣,刚刚让邢罡知道自己来了,现在她已经站在二楼走廊上,远远看到辛皓在门口了。 这家伙,支走了守卫,看来是准备搞事了。 “咳咳——” 辛皓轻轻咳嗽了两声。 来了! 他肯定是在发信号。 顾浅羽伸长脖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视野里没有出现任何人。 ?! 难道是她想错了? 辛皓不是发信号,而真的是嗓子痒想咳嗽? 真的没有猫腻? 那些女子真是邢罡亲自下的黑手? “大爷,小女子离席片刻。” 房间里传出女子温婉的声音。 “好。快去快回。”邢罡温言道,“出门右转走到底。” “好。” 很快响起女子的脚步声,轻缓温柔。 此时顾浅羽从辛皓那里看不到任何反应,她退回了房间里面。 守住邢罡准没错吧? 邢罡假装头痛。 他用手敲了敲脑袋,拿出瓷瓶,往手里倒了一粒药,放嘴里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效很快,邢罡很快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此时,邢罡房间的书柜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和邢罡穿着一样的男子从里面出来。 他蹑手蹑脚走到邢罡面前:“大爷。大爷。” 他唤了两声,见邢罡没有反应,又用手推了推。 邢罡已经睡死过去。 那人将邢罡扛起来,放到书柜后面,将书柜门关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邢罡刚才坐的位置上。 顾浅羽瞧清楚了那人的脸。 虽说长得和邢罡有几分相似,但她一眼就看出不同。 不同之处还是很明显的。 难道其他女子是瞎的? 之前出去的女子此时也回来了。 她头上带上了面纱。 “阿珠,你···”假邢罡指着她的面纱问道。 “大爷。刚才小女子的头脸不小心被打湿了,不得已戴个面纱,大爷不会介意吧?”女子解释道。 蛤? 去出恭,却将头脸打湿? 所以此刻,女子透过面纱看邢罡,即使对方有些不同,大概也是雾里看花,只能看个大概,哪里还能分辨得出真假? “阿珠,没关系的,你戴上面纱也很好看···”假邢罡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我有点头痛,阿珠,我们换个房间喝茶好吗?”假邢罡捂住头站起来。 女子也乖巧地站起身:“哦。” 假邢罡带着她进了隔壁的房间。 顾浅羽也跟过去了。 这个房间虽然也是差不多风格的陈设,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气味,让人有些不舒服。 “大爷,我有些乏了,可以先回去了吗?”女子心里大概也升起不好的感受,敏感地准备逃离。 “阿珠,陪陪我好吗?我头痛,你可以帮我倒杯水吗?”假邢罡揉着太阳穴,一副虚弱痛苦的样子。 第210章 明人不做暗事 女子不疑有他,将桌上水壶里的水倒进干净的杯子里。 假邢罡将药吃了,虚弱地拽着女子的衣袖:“阿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堂堂一府之主,语气里全是卑微的恳求,一双眸子眼巴巴往自下望向女子,任女子再有颇多不适之感,也不忍心拒绝。 顾浅羽隐在墙边,看着假邢罡的表演,不禁在心里冷笑。 啧啧。 这么高超的演技,将女子心理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道在多少女子面前练过,才能这般炉火纯青。 女子沉默了一下,点头同意了:“嗯。” “阿珠,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阿珠···”假邢罡的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女子知道自己不是阿珠,也被他的深情感动。 一生能得一位眷爱自己的人,此生无悔。 只可惜,这样的感动没有停留几秒。 假邢罡将手里的空杯递还给女子,顺势松开了她的衣袖。 女子自然转身将杯子放回原位。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顾浅羽从假邢罡脸上看出几分狰狞。 他猛然暴起,将女子扑倒在地。 叮当—— 杯子落地,裂成了几块。 “大爷?!” 女子惊叫出声。 假邢罡从背后,反手卡住她的脖子,悄声在她耳边说道:“乖乖听话,否则,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 “唔唔···大···爷···不要···啊···” 被卡住脖子,女子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里涌出,她吓得瑟瑟发抖。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假邢罡威胁道。 “是···我听···话···” 女子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回答。 假邢罡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乖乖的,不要乱跑不要动。” 女子战栗着点点头。 假邢罡松开手,女子想逃,但浑身像筛糠,哪里有力气往外跑。 她手脚并用,想逃出去。 “阿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答应了不逃的,你为什么骗我?” 假邢罡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往地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啪—— 响声巨大。 女子浑身一颤,更是魂都吓掉了。 “阿珠,你答应不逃的,现在骗我,可不要怪我哦。” 假邢罡的声音始终很温润,彬彬有礼的,但说出的话和手里的行动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不寒而栗。 “大爷···我没有···骗你···我是害···怕···” 女子抽泣着回头,一双大眼睛隐藏在面纱下,只看到有泪水滴答到地上。 这抽泣的话语仿佛是火上浇油,假邢罡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挥动鞭子就往女子身上抽去。 “啊!” 女子听到鞭子带动的呼呼风声,吓得大叫一声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扑——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女子抱着头,颤巍巍回头,看到假邢罡倒地不起。 一个像天仙般的女子站在那里,一脸不屑地看着倒地的男人。 是观世音菩萨吗? 观世音菩萨来救她了! 女子的眼睛被激动的泪水打湿了,朦胧中,只看到圣洁的光环。 假邢罡刚才被顾浅羽一脚踹倒在地,力道之大,他只感觉腰上痛得钻心,肯定里面的脾脏被踢裂了。 “死女人!” 他啐了一口,想爬起来,却半晌都起不了身。 “狗男人!” “变态!” “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顾浅羽朝他招招手,“有本事起来和你姑奶奶单独过招!” 假邢罡尝试了很久,才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又被顾浅羽踹倒在地。 “来啊!不是喜欢看到别人害怕的样子吗?你个死变态!现在看看你的怂样!” 顾浅羽拿话刺激他。 假邢罡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呵斥? 他硬气地手撑着地,无奈他的腰痛得像要断了,顾浅羽第二脚踢在他的心口,他感觉呼吸不畅。 “不是喜欢折磨人吗?今天就让我来折磨折磨你!”顾浅羽冷笑道。 “明人不做暗事!”她冷哼道,“你有本事就别顶着邢罡的脸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假邢罡被他戳破了身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挣扎起身的动作停下了。 “你敢以真面目示人吗?”顾浅羽呵斥道,“连这个都不敢?你也配叫男人?!” 真正的邢罡此刻已经从原来的房间过来。 “你···”假邢罡猛然看到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不是已经吃了药了?” “我吃了睡觉的药,你就冒充我折磨这些女子?”邢罡语气不再温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折磨那些女子,他一直很自责,对自己很失望,更加自卑。 邢罡将地上的女子扶起来坐好。 女子此时才看清,扶她的人,才是真正和自己一起吃饭的谦谦君子。 顾浅羽踩住假邢罡的手,用里碾了碾:“是要我帮你揭下伪装还是你自己来?” 吃痛不已的假邢罡忍住了尖叫,闷声道:“我自己来···” 他哆嗦着从自己脸上揭下来一层皮。 “怎么是你?!”邢罡吃惊道。 顾浅羽看到这张陌生的脸:“你认识?” 邢罡颔首:“这是我的发小喻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邢罡想不通:“我们一起长大,你为何要害我?辛皓为我找来女子,只是为了慰藉我的相思之苦,你为何要害这些女子?” “辛皓为你找的女子?”俞强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你知道他是怎么为你找来的女子?” “不是和人家商量,同意了进府陪我聊天吃饭?不都是这样的吗?” 邢罡问道:“难道不是?” “哈哈哈。邢罡啊邢罡,你是真的蠢,也不知道你这个蠢人怎么这样好运,你父母留给你家财万贯,阿珠又那么喜欢你,偏偏你这样蠢。” 俞强指着他笑得干脆躺倒在地,也不挣扎着起身了。 “你的好小舅子,为你弄女子来,这些女子不是抢来的,就是偷来的,给人家家里钱?你在开什么玩笑?哈哈哈,你个傻子!” 邢罡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浅羽,后者对他点点头。 “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邢罡有些失神地问道,“我有钱,也给了他很多钱,他为什么这样做?” “让他自己来告诉你吧!” 从门外进来两个人,辛皓是被人拎着衣领拖进来的。 第211章 不能这么算了 “无灭!” 顾浅羽欣喜地喊了一声。 无灭将辛皓推到地上,拱手向顾浅羽行礼:“夫人。” 顾浅羽颔首。 “你们为何这样对我?”邢罡看着辛皓,痛心道,“你姐姐临死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待你,我待你还不好吗?” 辛皓一把抱住了邢罡的脚:“大爷,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想害你。” 邢罡往后退,却甩不开他的手:“撒手!” “大爷,我只是太怕失去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辛皓抓住他的脚脖子不松手。 “你我都是男子,我喜欢的是你姐姐!”邢罡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虽然顾浅羽之前已经说过,辛皓对他有别样的心思,他也有了思想准备,但亲口听到那些话从辛皓口里说出来,他还是被吓到了。 “凭什么姐姐就能和你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我从小就崇拜你,喜欢你,为什么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男子又怎样?男子也不能妨碍我喜欢你!” “哈哈哈哈。邢罡,你瞧瞧,什么人都喜欢你,不仅阿珠将你视为拯救他们的天神,连她弟弟也将你作为他一生的爱人,你怎么这样好运,为什么人人都喜欢你?” 俞强笑到最后,咬牙切齿:“你问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阿珠? 阿珠和你成亲,三年不到就陨了。 你得到了她,为什么不好好待她? 我恨死你了! 你这个混蛋!我要毁了你!” 顾浅羽头上一堆黑线。 好吧,两个爱而不得的变态凑一起了。 变态x2! 果然是一拍即合。 辛皓一脸像被雷劈过,他一脸惊异地看向俞强:“我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俞强不以为然:“你让我配合你将那些女子吓跑,让她们都厌弃邢罡,这样你就会是唯一留在他身边能让他依靠的人。 我照做了。 不过我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那些人厌弃他,让他心里痛苦。 因为最后,我连你这个想唯一留下来对他好的人,也不想让他得到。 哈哈哈,我要让他众叛亲离,孤孤单单一个人,尝尝被所有人抛弃的滋味!” “你,无耻!” 辛皓从地上跳起来,准备去挠俞强。 “哈哈哈,我无耻?”俞强躺倒在地,看着辛皓想冲过来打他,又不愿意松开抓住邢罡的手。 “说我无耻?你的设计,让邢罡心里受到极大伤害,只能永远陷入自我怀疑,自责,懊恼,只剩你一个倾听者。 你是想借此来贬低他,控制他,让他觉得只有你才是最好的。 你很高尚吗?” 俞强看着他露出讽刺的笑意:“你应该比我更无耻吧!” 辛皓被俞强揭露了内心的秘密,恼羞成怒:“你不是参与者吗?好像我一个人能办成这样的事?” “我们半斤八两,但如果没有你的提议,我恨邢罡,想让他付出代价,但也没有机会不是吗?” 俞强冷笑着看他:“不要在那里娇滴滴的装无辜。真的很恶心!” 顾浅羽几人看到他俩像两只恶犬,相互撕咬,将彼此的丑恶都抖落出来。 真是被颠覆三观! 邢罡趁着他们打嘴仗,终于挣脱辛皓的手,他离得远远的,一脸痛苦地看着他们俩。 一个是发小。 一个是心爱女人的弟弟。 他发觉他们都好陌生。 “邢罡,这两个恶人,你准备如何处理?”顾浅羽问道。 是她帮助他找到真相,她气愤不已,但这两人都是因邢罡而起,她想听听他的意见。 邢罡表情很是悲愤:“我不知道那些女子原来都是被掳来的,他们怎么样我都行,为什么要牵扯到旁人?让旁人受苦?” “哼!”顾浅羽说道,“我也想为那些无辜的女子讨回公道!” “送官,让府衙来判他们的罪!”邢罡说道,“不可饶恕!” “大爷,我不要离开你,姐姐将我托付给你的,你承诺了的!” 辛皓踉跄着想站起来,扑向邢罡,被无灭手一挥,又被掀翻在地。 “你,不配提你姐姐。你害了那么多女子,你姐姐泉下有知也会为你痛心。”邢罡别过脸,不想看到他。 “让官府判罪,太便宜他们了。”顾浅羽愤愤不平,“那些受害的女子,受的伤害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浅羽转头看向戴面纱的女子:“你恨他们吗?” “恨!”女子咬牙切齿。 刚才她差一点就遭了魔手。 她本是和丫鬟买了东西回家,突然被掳了来,辛皓来道歉,说是那些下人不懂事,找错了人。 辛皓态度诚恳地给她道歉,又说了邢罡的可怜,他答应她,只要她能扮作阿珠陪邢罡吃顿饭,他就放她离府,给她补偿送她回家。 她刚才差点被吓死,如果不是顾浅羽及时出现,她肯定会被俞强打得半死。 “这两个人害你!害了好多女子,我们为你撑腰,你敢打回去吗?” 顾浅羽神情肃然地看着她的眼睛。 许是顾浅羽的坚定给了她勇气,她从顾浅羽的眼睛里看到了鼓励。 “我敢!” “好。”顾浅羽将手里的鞭子递给她,“抽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在顾浅羽鼓励的眼神下,女子接过了鞭子。 顾浅羽、无灭、邢罡都让开了。 地上的两人想爬起来跑。 “别想逃跑!”顾浅羽呵斥道,“想不要小命,那就跑吧,看你们的腿跑得快,还是我的匕首飞得快!” 瑟瑟缩缩的两人愣住了。 “姑娘,我没有打你,打你的人是他,你别···” 辛皓的话还没有说完,戴面纱的女子已经挥动了鞭子。 啪—— “啊!” 辛皓发出一声惨叫。 那鞭劲道不大,但抽在他的脸上,一道红痕自上而下斜跨过脸颊,狰狞得很。 辛皓哆哆嗦嗦伸手去捧住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感觉,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呜呜呜···我的脸···” 顾浅羽白了他一眼。 你做的那些事,还有脸? 啪—— “啊!” 女子第二鞭抽在了俞强身上。 夏天衣衫单薄,鞭子和抽在光光的皮肉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俞强之前被顾浅羽踹得起不了身,此刻也只有在地上滚动着痛呼。 “无灭,去将那些女子都叫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顾浅羽说道。 “是。夫人!” 无灭一阵风出去了。 女子手里的鞭子没有停。 每一鞭下去,都是男子的嚎叫。 很快,有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被打的是男子?听声音是男的。” 很快,房间里涌进来乌泱泱一群女子。 顾浅羽看了看。 那些女子里也有若雪若霜这样的侍女。 第212章 使出绝招 戴面纱女子手也酸了,见其他人进来,立即招呼她们:“姐妹们,这两个人害我们,我们今天就要向他们讨要回来。” 若雪她们经历得多了,有些疑惑道:“打人的,不是大爷吗?” “是那个人冒充的大爷!”戴面纱女子指着俞强恨恨道。 “辛先生这是怎么了?” 大家对辛皓的印象都特别好,觉得他善解人意,谦虚有礼,随时都来安抚她们。 “这些对付我们的招式,可都是这姓辛的想出来的,你们还觉得他好?” 戴面纱女子刚才可是听完了全程,她也是被震惊到了的。 “真的啊!亏我还觉得姓辛的是这府里最好最好的人,原来就是他在使坏!” “怎么不是呢?他每次安慰人,说得情真意切,真真是骗得人好苦啊!” “那个人也是,是大爷的好朋友吧?冒充我们大爷,是专门坏我们大爷的名声吧!” “这种在人背后插刀的也配叫朋友!” “打死他们两个坏东西!” “对!揍他们两个狗东西!” ······ 一群女子冲上前,对着地上的两个人拳打脚踢。 地上两人哭爹喊娘。 “胆敢反抗!让你们两个狗东西血溅当场!”顾浅羽怒喝道。 那两个男子哪里敢反抗,只能用手肘护着头脸躲避。 可是女子人多,一个个都义愤填膺,他们两只手,哪里抵得过那么多只手? 女子们手打累了,脚踢酸了,纷纷使出绝招。 用手捏起身上的一层皮肉,左右拧! 伸出拇指食指,掐! 五个手指一起上,挠! 只听到地上两人阵阵惨叫淹没在女子们的叫骂声中。 顾浅羽脸上一直带着冷笑。 邢罡渐渐有些不忍心看。 无灭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女子好可怕。 等所有女子都累了。 地上两人已经被揍成了猪头。 青一块紫一块,四处都是血痕,全身上下哪里还有一处没开染坊? 无灭帮邢罡报了官,官差将两人拖走了。 家丁和丫鬟里也有被辛皓怂恿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 比如之前戴面纱的女子去茅厕,却被人假装不小心将头脸打湿,那个丫头就是知道内情,为辛皓他们作恶提供方便。 这些下人也被揪出来准备第二天重新发卖。 拿着邢府的月钱,还做出卖主子吃里扒外的事,必定有好去处在等着他们。 杖毙,那太便宜他们了。 其他下人见到辛皓和俞强的惨样,人人心惊胆战。 知道大爷被冤枉了这么久,现在肃清府里,一个个都不敢造次。 那些被掳来的女子,都交由官府帮找家人,由邢府发放赔偿金。 有无家可归的也留下来在府里做事。 邢罡对顾浅羽作揖:“谢谢夫人帮在下认清真相,还在下的清白。” 他见无灭叫顾浅羽夫人,也改口不再称呼她为小姐。 顾浅羽见他对众人的安排还算合理,也不做过多计较。 “略表心意,还望夫人笑纳。” 邢罡一拍手,两个家丁端着两个木箱进来。 打开木箱,一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票,一个里面是各种金银珠宝。 顾浅羽没有客气,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她也是被掳来的,又帮邢罡找出真相,就算是福尔摩斯断案,那也是要收断案费的。 她当得起! “阿珠已经死了,你应该尽早走出来。”顾浅羽劝道,“这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像花儿,百花有千百种风姿,各人有各人的优点。” “逝者已矣,阿珠应该也不愿意看到你永远活在追思和痛苦里。” 顾浅羽说道:“不要光停留在自己个人的痛苦上,出去走走,去看看这个世界。 当初你是因为帮助阿珠和她结缘,阿珠也一定希望有更多像她这样失去父母庇护的人能得到帮助。” 邢罡点点头:“夫人说得对。在下受教了。” 顾浅羽和他告别,坐上邢罡安排的马车。 “无灭,刚才一直没问你,你怎么会来的?”顾浅羽靠坐在车厢里。 无灭赶着马车:“无生送了徐大人回来,发现你没在,将军让卑职用秘法搜寻你在何处。” 其实他应该更早现身的。 他找寻到了顾浅羽的痕迹,将整个邢府搜尽,也没有看到她的人。 后来,夫人又莫名其妙出现了。 这件蹊跷的事情,让他联想到之前在浮香阁,明明没有看到夫人进浮香阁,夫人最后却在浮香阁内出现。 匪夷所思。 实在是想不通个中缘由。 他回去得单独告诉将军。 他们很快回到同福客栈。 远远就看到几位嫂嫂在门口张望。 嫂嫂们担心了一天,现在见顾浅羽平安回来,一个个都露出了笑颜。 “八弟妹,你去哪里了?”六嫂白先枝挽着她的手往里走。 顾浅羽一脸神秘:“走,我有好东西给你们。” 她被嫂嫂们簇拥着进了嫂嫂们住的大房间。 银票她放空间里了,无灭帮她将装金银珠宝的箱子端进来。 无灭去像冼彦恒复命,顾浅羽则将箱子打开了。 金银珠宝晃花了嫂嫂们的眼。 “八弟妹,你哪里得来的这些宝贝?”二嫂刘显菊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话。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我赚的。” “哦。八弟妹,你不在的这几个时辰,就赚了这么多珠宝?”七嫂郑丽媛吃惊道。 “是啊。你们来选自己喜欢的。”顾浅羽让开身边的位置,招呼嫂嫂们都过来看。 嫂嫂们个个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财神爷。 八弟妹可真是福星。 嫂嫂们一人选了两样宝贝,向顾浅羽致谢。 老夫人去冼彦恒那里了,回来看到一众儿媳妇都兴高采烈地相互带着首饰。 “老夫人,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算小辈孝敬你。”顾浅羽举着箱子就过去坐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笑眯眯的:“你们年轻人戴就好,我一个老婆子,不兴戴这些东西了。” “谁说的?”顾浅羽笑道,“好些年轻人都比不上老夫人身体好,岁数大了就不兴打扮了吗?” 她掏出一个玉石手镯和同款项链:“我觉得这款就适合老夫人,又大气又不张扬。” 玉石温润如羊脂,没有一丝杂质,雕刻的是莲花,模样精巧寓意吉祥。 老夫人接过手镯:“那就这个,其他的你自己收好。” 顾浅羽将项链一起给老夫人,假装嗔道:“人家是一对,老夫人,你怎么可以将它们分开。” “哈哈哈。好好好,儿媳妇孝敬老婆子的,老婆子就不客气了。”老夫人高兴地将项链和手镯都戴上了。 “这就对了。”顾浅羽笑眯眯的,“老夫人戴起就是好看。” “今天让嫂嫂们担心了,晚上将那几家也叫上,我请大家在外面吃饭。”顾浅羽说道。 “好吧,小富婆,我们今天就不客气了。” 白先枝和刘显菊一起起哄。 “你们要客气只能饿自己了,为我省钱,我不介意啊。”顾浅羽笑着回答。 她们开开心心推上冼彦恒,叫上林家、王家、李密家,又叫了陆虎他们,一起下馆子去了。 第213章 梨树林 吃饭期间,陆虎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准备离开钦州城。 “李乔娥找到了吗?”李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虽然他们家已经和大房闹翻了,但李乔娥和他是平辈,又是个女孩子,怎么着也做不到冷血无情。 陆虎神色凝重:“一直杳无音信,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头天傍晚和李鸿明一起出去找了,今天又找了一天,确实是毫无头绪。 也报了官,府衙会继续追查。 他们在钦州待的时间已经够长,必须得离开了。 大家一时间都沉默起来。 只有顾浅羽和冼严恒对视了一眼。 现在已经入伏,天气更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顾浅羽起了个大早,和嫂嫂们一起熬了些消暑的汤水。 吃了早食,一行人就从同福客栈出发了。 他们同福客栈位置偏,但距离钦州出城的北门近,很快大家就走上了官道。 在钦州休息了几天,大家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只有顾浅羽不这样想。 在钦州待的这几天,事情接二连三,虽说她也收获了不少东西,但精神并不放松。 流放路上虽然苦点,但苦的是身体,心情反而更加轻松些。 等到太阳高高挂上天幕,一丝云彩也没,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浑身滚烫,汗水就没有干过。 中午最热的两个时辰,他们找了树林吃午食休息,实在是不敢和毒辣的日头硬刚。 下午出发的时候,队伍里听到偶尔的咳嗽声。 官道被晒烫了,马车跑过,尘土飞扬。 顾浅羽才想起,进钦州城以来,一滴雨也没下。 待在城里的时候,随时躲着阴凉,根本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此时路边的庄稼因为缺水叶子都耷拉下来,树木也有气无力的低垂着枝丫。 连一丝风也没有。 队伍里的咳嗽声更明显了。 走了没多久,官道一侧出现一片树林,这片树林依旧被太阳晒得蔫了吧唧,却露出藏在里面一个个黄色的果实。 这些果实圆溜溜的,上小下大,表皮上有些不明显的浅褐色斑点,一个个悬垂在树枝下,看着就很喜人。 “这是钦州鸭梨。” 陆虎走在队伍前面,看到顾浅羽好奇地盯着那些梨子看,就给她介绍。 “为何叫鸭梨?” 顾浅羽对于这牛马不相及的两个物种,确实没有看出什么共同点。 如果说小鸭子是黄色的,这梨子也是黄色,取名鸭梨,好像显得有些牵强。 陆虎笑道:“鸭梨下面大,上面连接梨梗的那部分向外突出,像不像个鸭头?” “哦。”顾浅羽恍然大悟。 好吧,虽然有点抽象,但好像越看还真是越像。 这么一片都是梨树,而且每一棵树距离相当,一看就不是野生的。 “好大一片梨树林啊,这得结多少梨子?”一旁的二嫂刘显菊感叹道。 陆虎颔首:“钦州鸭梨可是出了名的。这里水路通畅,鸭梨往上送到京城,往下送到其他市镇。非常受欢迎。” 顾浅羽他们说着话,但并没有停步,梨树林在右边,一直没走到头。 “陆哥说得这样有名,我们也来了钦州一趟,不尝尝这鸭梨的味道,好像还有点遗憾。” 顾浅羽笑道:“也没见个人,否则买来大家都尝尝也好。” “前面就有一个棚子,这个时间是鸭梨成熟的季节,有人守着。”陆虎回答,“以前也有这个季节路过这里,我记得是有个棚子的。” 他们又走了一炷香的路程,果然看到掩映在树林的棚子。 顾浅羽和嫂嫂们买了好些鸭梨,分给大家吃。 “这鸭梨也太好吃了!好甜啊。”六嫂白先枝赞叹道。 七嫂郑丽媛点点头:“没想到水分也很充足。” “可不是吗?每天半夜三更就开始从河里拉水回来浇果树,要浇到太阳出来。”一旁棚子里的黑脸汉子接话道。 “难怪了,天天也不下雨,也亏得旁边有条大河。”大嫂林悦仙说道,“你们真是辛苦。” “今年特别旱,连续几十天没下过一滴雨了,不辛苦不行啊,就指望着这季梨子丰收呢。” 汉子脸黝黑发亮,但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 这梨子水分足,啃起来嘎巴脆,入口就很凉爽,很快大家就啃完一个。 今天一路上老夫人和四嫂都有点咳嗽。 中午顾浅羽为她们俩把了脉,都是属于天气燥热引发的咳嗽。 四嫂尉希橙先天身子弱,老夫人年岁也大了些,虽然不严重,但天天顶着日头晒,不得不小心。 这鸭梨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大嫂,我们多买一点鸭梨。”顾浅羽说道,“四嫂和老夫人咳嗽正好能用上,另外,我也想用这鸭梨做些东西。” 白先枝瞬间睁大了眼睛:“八弟妹,这梨子也是药?” 她对白先枝的敏感很满意,她笑着点头:“六嫂,你说对了,梨子确实也是药,可以润肺止咳、滋阴清热,正好能对症四嫂和老夫人的咳嗽。” “太好了!这鸭梨也特别好吃,多买点。”白先枝被顾浅羽肯定了,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家刚才都啃了一个鸭梨,还意犹未尽,也纷纷同意。 “各位娘子,这鸭梨好吃,但也不能一次性买太多,天气热,坏得也快。” 黑脸汉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心提醒她们。 别人巴不得多卖出去一点,这人却提醒她们不易保存,顾浅羽高看了他几分。 “这位大哥,你们的鸭梨往下游送到哪些城市?我们离开钦州,在哪里还能吃到这鸭梨?”顾浅羽问道。 黑脸汉子拱了拱手,笑道:“我叫周洪,我们钦州周氏鸭梨,这一个月都会送往下游的城镇,如果想在其他城镇吃到我们的鸭梨,可以到码头找我们周氏商船,一般在早上和傍晚停靠。” “好。那我们到时候报你的名字,会不会价钱优惠点?”刘显菊笑问道。 “可以啊,你们报我的名字,他们就按这里的价钱卖给你们。” 黑脸汉子见她们人和善,也能体谅种果树的辛苦,答应得也爽快。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刘显菊笑道。 顾浅羽她们买了几十斤鸭梨,这才继续赶路。 中途休息的时候,顾浅羽找到冼彦恒。 “老冼,我有个赚钱的法子,但要辛苦无生回钦州一趟。”顾浅羽说道。 冼彦恒对顾浅羽时不时冒出来的新点子已经见怪不惊:“你准备做和梨子有关的东西?” 第214章 倒有几分静气 “老冼就是聪明,一下就猜到了。”顾浅羽赞许道。 “我列个单子,到时候无生帮我买回来,我们晚上就能大干一场。” “没问题。” 冼彦恒见她说到大干一场的时候,双眼都在放光,整个人都像沐浴在光晕里。 顾浅羽很快列出单子,无灭立即拿起单子往回赶。 晚上他们在野外过夜。 帐篷搭好,无生已经回来了。 大嫂和二嫂做晚食,其他人被顾浅羽召集到一起。 “各位,今天我们买了很多鸭梨,我准备教大家做梨膏糖。” 顾浅羽说道:“梨膏糖有清热利湿、凉血解毒、化痰止咳、润肺化咽的作用。 出门在外,煎药多有不便,梨膏糖携带方便,口感也很好,居家出行都可以吃,一定会很有市场的。” 大家对顾浅羽深信不疑。 因为顾浅羽之前的所有点子,他们最后都得到了实惠,所以,她有任何想法,他们都举双手支持。 顾浅羽大概讲了一下操作,准备边做边教他们。 她见林俊熙和李密也听得认真,感觉做梨膏糖,他们两个汉子有点大材小用。 “林统领,李密,这次的梨膏糖不用花多少力气,你们二位可以去找找野味,为晚餐加菜,我们女人就能将梨膏糖搞定。” “好啊。”林俊熙答应道,“我们先去给你们多打些水,再找些柴,等下就去看看能不能打点什么野味。” 他们二人立即去了。 顾浅羽回了一趟冼彦恒的帐篷,将无生买的那些药材拿出来。 冼彦恒也出来看她们如何熬梨膏糖。 “这个要按比例来。”顾浅羽拿出在空间里抄录的材料清单,“我们先称重梨子。” 几位嫂嫂将梨子洗净了一部分,先称了重。 “梨子皮比较硬,口感很差,做梨膏糖必须去皮。”顾浅羽说道。 “我来削皮。” 白先枝拿起刀就用刀尖在梨尾部上旋了一圈,然后她顺着一个方向转着手里的梨子,将表皮薄薄的削下一层来。 “我也来。” 郑丽媛也拿起刀,学着白先枝的样子削皮。 慧娘和王夫人也拿刀削起来。 白先枝不一会儿就削好了一个鸭梨,表皮从最开始到末尾就没有断过一次。 五嫂黄亚萍赞叹道:“六弟妹真厉害,没想到你这样活泼的性子,削起鸭梨皮来倒有几分静气。” 郑丽媛紧抿着嘴,在白先枝手里特别听话的刀,到了她手里就偏偏不听招呼,没削满一圈就要断一次,断得她的火气都起来了。 “为什么刀子只听六嫂的话呀。”她不满道,“我已经很小心了,这皮还是要断。” “七弟妹,你知道为什么吗?”白先枝拿起第二个鸭梨准备削。 郑丽媛抬头看向她:“六嫂,难道有什么秘诀?” “当然有。”白先枝一脸的神秘。 郑丽媛瞬间来了精神:“是什么秘诀?六嫂快教教我。” “秘诀就是,你如果每天吃两鸭梨,自己削皮,连续吃十几年,自然就熟能生巧了。”白先枝笑道。 郑丽媛一下蔫气了:“还以为有什么马上就能得到的秘诀,要削那么多年啊。六嫂,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梨子啊?” “对啊。” 白先枝和她聊天,手里还是有条不紊地削着皮,皮很听话的像被梨子上脱掉一层衣服那样简单,很快又是一个削好皮,白净净的鸭梨完成。 郑丽媛知道没办法速成,也不聊天,专心对付手里的梨皮。 被去皮后的梨子被放到案板上。 “现在将梨子去核切碎。” 顾浅羽拿起菜刀,将白白的鸭梨切成两半,又从中切成四分之一。 她拿刀将中间的核剜掉,然后一步步切成细小的丁,最后剁成梨蓉。 三位嫂嫂接手了她的工作,将已经削好的鸭梨都剁成梨蓉。 顾浅羽和林夫人将贝母、百部、前胡、款冬花、杏仁、生甘草、制半夏还有冰糖都称重出来。 做梨膏糖还需要化橘红粉和香橼粉,这两样都是南方水果制成的中药,顾浅羽本来不报希望。 没想到无生居然买到了化橘红,真是让她很是惊喜。 她借口出恭,回空间将化橘红和冰糖都用破壁机打成了粉。 如果用石磨磨也可以磨成粉,但花时间费工夫,不值当。 很快,之前称重的梨子都剁成梨蓉了。 做梨膏糖不能使用铁器,所以她们将土罐子都用上了。 剁成蓉的梨子和几种中药材一起,放入土罐子里,加入水,没过所有的材料,点火开始煎煮。 “嫂嫂们,注意火候,每两炷香的时间就要将熬的水舀一半出来。”顾浅羽说道。 “好。” 几种土灶,除了煮饭,都煮上了梨子和中药。 “两柱香的时间到了。”顾浅羽说道,她拿出瓢从土罐里舀出一半的药汤,又重新加入等量的清水,继续煎熬。 “七嫂,每两柱香取一半汁水,取四次。”顾浅羽叮嘱道。 六嫂和其他几人重复刚才的步骤,先称重,再削皮,最后将梨子剁成梨蓉。 之所以这样麻烦,是因为她们有大铁锅,但熬梨膏汁不能沾铁器,而土罐又不够大。 如果土罐够大,可以一次性将梨子全部削皮,全部一起煎煮。 等到第一锅的四次汁水全部取完,顾浅羽将残渣倒掉,开始煮第二锅。 第一个锅的汁水被她全部倒进另一个土罐里,放了少许岩蜂蜜。 白先枝看到色泽有点淡淡的琥珀色,中药味浓郁:“八弟妹,现在怎么做?” “大火先将汁水煮开,然后转文火慢慢熬煮。”顾浅羽回答。 通过慢慢的熬煮,刚才清亮的汤汁慢慢浓缩了。 顾浅羽将冰糖粉和橘红粉一起倒进汤汁里。 她拿起一个木勺不断搅拌:“此时搅拌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含糖的汤汁粘在灌子内壁,粘在内壁容易被烤糊。” 汤汁的浓度越来越高,虽然是文火,能看到汤汁的琥珀色泽渐渐加深。 灌底咕噜咕噜鼓着泡,甜香味伴着点点药香飘散开来。 顾浅羽用筷子从罐底往上捞了捞,此时汤汁已经能拉出丝。 “能拉丝了,可以熄火了。”顾浅羽说道。 白先枝将火熄灭了。 之前顾浅羽抽空将一个木盒擦洗干净晾干,然后将宣纸浸了熟菜油,铺了两层在木盒底。 宣纸比木盒宽大,顾浅羽沿着木盒各个转角折了折纸,正好让宣纸就着木盒的形状成为一个纸模具。 此时,已经能拔丝的梨膏汁被倒入了木盒里的宣纸上。 宣纸被浸了油,不会漏。 粘稠的梨膏汁缓慢地流动着,在盒底平铺了一层。 顾浅羽双手端平木盒轻轻往桌上怼。 砰砰砰—— 梨膏汁均匀地铺在箱底,四四方方,平平整整。 第215章 冰糖炖梨 等梨膏汁稍微晾凉,顾浅羽掏出自己的匕首,用锋利的匕首尖端在梨膏上划出横线和竖线,将整块梨膏分割成大小比较均匀的小方块。 她掌握好了力度,梨膏没有被完全划透。 此时就将一切交给时间了,等梨膏慢慢冷却。 第二锅也如此做。 顾浅羽带着她们做完两锅,大家已经清楚整个流程了。 大嫂他们的饭已经做好。 林俊熙和李密打到两只鸡,比较嫩,被嫂嫂们做成了鸡汤。 大家都想快点吃完晚食,好专心做梨膏糖。 等他们将晚食吃完,第一锅做好的梨膏糖已经完全冷却。 顾浅羽用手一掰,掰下几块梨膏糖,递给所有人:“大家都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白先枝看了看手里的梨膏糖。 此刻的梨膏糖已经完全凝固,呈四方形,色泽是浓郁的琥珀色,闻起来有股香甜的气味。 她将梨膏糖放进嘴里。 淡淡的梨香混合着其他很多种味道直冲鼻腔,复合的气味相互交融,非常和谐。 入口丝毫没有苦涩,清清爽爽,甜甜蜜蜜,进入喉咙更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好吃!”白先枝赞叹道。 “嗯嗯,我也觉得好吃!” “甜滋滋的,丝毫不腻。” …… 旁边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今天一直觉得嗓子痒,吃这个梨膏糖感觉喉咙特别清爽。”尉希橙惊喜道。 “阿恒媳妇做的这个梨膏糖,确实让嗓子舒服多了。”老夫人也连连点头。 “食补比吃药好。”顾浅羽笑道,“你们都是燥火有点咳嗽,梨膏糖可以缓解嗓子的不适。” “待会儿我再给你们蒸两个冰糖炖梨,那也是润肺止咳的。”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好啊。” 白先枝眼睛都亮了,她也想学做冰糖炖梨。 冼彦恒细细品味着梨膏糖。 他不嗜甜食,但这梨膏糖的味道,甜而不腻,还有几分清爽,他觉得挺好。 其他人已经学会做梨膏糖了,顾浅羽就让她们分工,自己上手去做。 大嫂二嫂刚才做饭去了,没有参与,此时,其他嫂嫂当起了老师。 顾浅羽开始做炖梨,耳朵听到其他人的叽叽喳喳,心里不觉聒噪,反而感觉很是温馨。 白先枝见顾浅羽拿了两个梨,她笑嘻嘻地说道:“八弟妹教我做吧。” “好啊。”顾浅羽回答,“你再拿一个梨子,待会儿做好,你们也分食一个,尝尝是什么味道。” “好好好。” 白先枝立即拿了一个梨洗干净。 “先将鸭梨顶端横切一刀,将鸭梨核从中间剜掉。” 她说着将鸭梨顶端的凸起切了下来,然后用刀尖将中间的梨核全部掏干净。 此刻的鸭梨变成了一个中空的梨碗。 顾浅羽往梨碗里放了一些白色粉末。 “这是川贝粉。川贝是一种中药,具有润肺止咳、散结消痈、调节血压的作用。” 顾浅羽给白先枝解释。 之前熬梨膏汁打了很多冰糖粉,她也放了一些到梨碗里。 “这冰糖已经被磨成了粉,平时做的时候,如果没有冰糖粉,直接用冰糖块也是可以的。”顾浅羽说道。 这个时代的冰糖不是她前世那种提纯得毫无杂质的白色冰糖,而是颜色有些淡淡发黄的土制黄冰糖。 黄冰糖相比白冰糖,加工工艺没有那么复杂,甘蔗的营养成分也最大程度保留下来,所以营养价值更高,医用效果也更好。 顾浅羽将川贝粉和冰糖粉放入梨碗里。 她将之前切下的鸭梨上半部分放回鸭梨顶部。 之前被切掉的鸭梨上半部分带着梨梗,像个盖子一样盖在了梨子上。 “八弟妹。梨子中间没有水,冰糖如果是块状,能化开吗?”白先枝见她准备将梨碗盖上,有些不解道。 “不用加水。”顾浅羽回答,“梨子本身含水,而且待会儿此炖梨是放进锅里蒸的,蒸的过程中,整个锅里都会满含水分,别担心冰糖,必定能化的。” 她将梨子放进平时吃饭的瓷碗中间。 “为了防止梨子在蒸的过程中,上面的盖子滑掉,所以要用东西将它们固定在一起。” 顾浅羽拿出一截小树枝,用刀将树枝的皮削掉, 将树枝削细,然后切成几截,每截都削成一头尖尖的小棍。 她将小棍尖头朝下,把梨碗和梨盖子串在一起。 她这样做是为了让梨碗中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内循环,让川贝冰糖毫不浪费地渗透到梨肉里,而不会随着蒸馏水飘散到梨子外面。 白先枝学着她的样子也将手里的梨子剜成梨碗,放入川贝冰糖粉,盖上梨盖固定好放入瓷碗。 白先枝处理完手里的梨子,顾浅羽也将第二个梨子处理好了。 此时,大铁锅被加入了水,上面放上了一个蒸格,三个装了梨子的瓷碗被放了进去。 锅盖盖好,开始蒸梨。 大火烧开后,文火蒸了两刻钟,熄了火。 顾浅羽将锅盖打开,三碗炖梨已经完全熟透。 梨子和冰糖的香气弥漫出来。 瓷碗里多了好些水。 “这些水需要倒掉吗?”白先枝问道。 她之前看顾浅羽蒸鱼蒸好后,鱼盘下面的水是被她倒掉了的。 “不用,这水里也有梨子和冰糖的味道。”顾浅羽说道,“一会儿吃炖梨,这汁水一起喝掉。” 白先枝小心翼翼用帕子将自己做的那碗从锅里拿出来。 她将固定梨盖子的小木棍抽出来,捏着梨梗将梨盖打开。 “哇哦——” 白先枝惊喜地叫道。 鸭梨中间水汪汪的,有着琥珀的色泽,真像是梨碗盛了一碗水。 “真的不用加水欸,川贝和冰糖都化在水里了。”白先枝说道。 她吸了吸鼻子,很香甜的味道。 好诱人啊。 顾浅羽将为老夫人和尉希橙做的两碗炖梨也端了出来。 她将固定的小木棍抽出来,端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尝尝,看好不好吃?” 尉希橙自己去端了:“这碗是八弟妹为我炖的,我就不客气了。”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四嫂尝尝,看喜欢吗?” 她递给她们二人一人一个勺。 此时梨子已经熟透,勺子下去,梨肉被剜下一块来。 尉希橙将梨肉放进口里。 梨肉软软的,不复生梨子的清脆。 梨肉不再只是梨子的味道,而是带着冰糖的甜味,川贝没有什么多余的味道。 整个炖梨就是香甜的口感, “好吃。” 尉希橙一开始吃就停不下来。 老夫人也边吃边点头:“确实好吃。冰糖和梨子味道完全保留下来,梨肉更加香甜。” 顾浅羽笑道:“你们喜欢就好,这炖梨不仅好吃,更对治疗咳嗽有辅助作用。 川贝、梨子、冰糖都有止咳的效果,食疗比吃药更容易让人接受。” 白先枝也将她做的那碗和众人分食了,大家都吃得频频点头。 “好吃,确实好吃!” “还有药用的效果,真是太好了!” “极其美味!” ······ “很快秋天就要来了,秋天更易秋燥, 川贝冰糖炖梨可以直接切上梨子和冰糖川贝同炖,是秋季很养生很受欢迎的的一份甜汤。” 顾浅羽总结道。 第216章 实锤了! 买的梨子只留下几个给老夫人和尉希橙炖梨,其他全部被做成了梨膏糖。 顾浅羽带着嫂嫂们将宣纸浸油风干,裁成一小张一小张的。 被做好的梨膏糖用被浸油后的宣纸包起来,放进了瓷罐里。 下一个城镇,顾浅羽准备将梨膏糖卖到药房。 如果销路好,他们打听好了周氏鸭梨的情况,准备再熬制几批。 梨子是季节性的水果,他们又一直在往西北走,没办法大量收集存储梨子。 他们就只能先赚一点短平快的小钱。 到达第一个小镇,他们做的梨膏糖果然很受欢迎,被药房直接购买一空。 他们又找到周氏商船购买了好几次,熬制了好几次。 这天,他们走到芦州城。 芦州城地形是个被水冲刷出来的平地,后面是大山,前面是大河,钟灵水秀。 沄水到这里拐了个弯,和泾水汇流到一起。 这里不及钦州那么繁华,也算是比较大的城市。 陆虎带着他们依旧住在客栈里。 那只白狐嫂嫂们一直养着。 小白狐个头越长越大,已经断了奶,可以进食一些生肉。 吃过晚食,七嫂郑丽媛来寻顾浅羽。 顾浅羽正在冼彦恒房间里和他聊天。 神启营已经在各地动作。 那些很多行为不端的官吏已经被掉包。 之前的两位闲散王爷,已经被神启营模仿替代,正准备返回京城。 各路的情报都在陆续收集,整理。 “八弟妹,你在吗?”郑丽媛在门外问道。 顾浅羽起身开门:“七嫂,出了什么事吗?” 郑丽媛手里抱着白狐:“八弟妹,今天珠珠晚上很烦躁,东西也不肯好好吃。” 顾浅羽接过白狐。 小家伙一直是乖顺的模样,今天一反常态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 “啾啾啾——啾啾——” 珠珠一直在叫,仿佛想表达什么,但它的语言顾浅羽他们根本听不懂。 珠珠见顾浅羽没有反应,挣扎着想下地。 动物的行为反常,如果不是病了,就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顾浅羽抱着珠珠走出房门,抬头望天。 此刻已经过了傍晚,太阳已经收回余晖,但天空还是红红的一片。 这个时代是古代,还没有电灯,更不用说什么路灯。 所以太阳下山,天空被灯光映红这样的事情,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冼彦恒和郑丽媛也跟着顾浅羽走出房间。 天上的红色很诡异,三个人抬头都愣住了。 白狐挣扎着从顾浅羽怀里跳到了地上。 “珠珠!” 郑丽媛惊呼。 白狐却并没有立即跑掉,而是围着他们三人转圈,很着急的模样。 见他们三人不能会意,白狐张嘴叼住顾浅羽的裙摆往前拖拽。 看着白狐的行为,结合天上的异像,顾浅羽心里有些不安。 “老冼,七嫂,这天色不对,珠珠也反常,动物比人敏感,我觉得应该会出事了。” 他们是翻山下到这芦州城的,山上看到两条大河像两条白练,蜿蜒着汇集到一起。 芦州城正对两条大河交汇处。 白狐还咬着顾浅羽的群摆锲而不舍地往前拖。 “我去找陆哥,七嫂,你通知嫂嫂们和老夫人,准备转移,让其他嫂嫂通知一下其他几家。” 顾浅羽微微蹙眉:“晚了怕来不及。” “好。”郑丽媛立即去了。 顾浅羽看向冼彦恒:“老冼,让无生无灭背着,你的轮椅推东西。” “好。”冼彦恒没有意见。 顾浅羽将白狐直接抱起来,立即去找陆虎。 陆虎很重视,马上让官差催促大家集合。 “陆哥,后面是山,我们往高处跑。” 陆虎颔首。 “老冼,嫂嫂们,我们等等在后山汇合。” 顾浅羽说完就速度离开了客栈。 有无生无灭在,她不担心他们的安危,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如果真是发生什么灾难,没有足够的粮食,他们那么多人口,饿都会饿出病来。 她冲到街道上,问明了芦州的粮库所在地,立即马不停蹄地运用潜行术往城西赶去。 芦州是两河汇流处,交通便利,也是转运使徐谦往京城征粮的重要城市。 顾浅羽赶到粮仓,摸进粮仓。 粮仓里是堆积成山的粮食。 看来是今年的新粮还没有往京城送。 如果洪水或者其他灾难降临,这些粮食说不定就毁了。 她立即往空间搬运粮食。 粮包数量太多,她直接穿上外骨骼机械,一次性能搬一座小山。 效率不要太高! 粮仓的粮食很快搬完。 她还想买些肉菜,但天已经黑了,卖菜卖肉的都收摊了。 她准备回客栈看看。 客栈的厨房里肯定有肉菜。 她空间有保鲜功能,那些东西很方便存储。 从远而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嘚嘚—— “上游大水来啦!所有人立即撤离芦州城!所有人立即撤离芦州城!” 马背上的人声音很大,语气很急,不断重复这两句话。 实锤了! 确实是天有异像,水灾要来了! 早已关掉的门打开了。 很多人背着大包小包涌向街头。 顾浅羽冲进一旁的酒楼厨房,将里面的米面、肉菜全部放进了空间里。 等她跑了几家酒楼出来,街上已经乱套了。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喊叫声。 大家都往芦州城外面的山上撤去。 顾浅羽回到他们住的福乐客栈,看到客栈里已经空了,所有人已经离开。 她去了趟厨房,将粮食和肉菜放空间里,这才去追冼家人。 街道上全是人。 赶着马车的在街上排起了长队。 走路的人,背着包袱,抱着背着拉着家里的孩子,都拿着灯笼或火把往城外撤离。 顾浅羽施行潜行术,在屋顶上腾挪跌宕,仔细寻找着嫂嫂们。 她跑了不少地方,倒是希望他们已经离开芦州城了。 顾浅羽终于在城外看到冼家众人。 因为她判断得当,他们这队流放的队伍在撤离人的前端,已经开始爬山了。 冼彦恒被无生背着。 “看,后面好多人!” 他们顺着山路拐了个弯,白先枝往后面看来一眼。 所有人闻言都回头看去。 芦州城各个街道都是灯,汇成了灯海,在往城外,往上山的方向移动。 顾浅羽很快追上他们。 “八弟妹,你去哪里了?芦州城里的人都在往上山撤离了吗?” 白先枝看到她,立即询问道。 “上游涨大水啦,官府通知整个芦州城百姓撤离。”顾浅羽说道。 第217章 有手就行 “陆哥,大家要加快脚步。”顾浅羽说道,“看能不能找到可以避雨的山洞。” “好咧。” 陆虎答应着,吩咐官差跑步去前面探路。 那么多人涌到山上,不妥善安置会出问题。 他们还没有爬到山顶,突然听到远处轰隆隆的响声。 像是滚滚而来的雷声。 二嫂背着着的布袋里,珠珠露出小脑袋,啾啾啾不停地叫着,神情很是焦躁。 糟了! 芦州城百姓还没有撤离完,大水已经来了! 黑暗里,看不清河水,但惊天动地的浪涛声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尖叫声夹杂着哭喊声传来,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官差们在前面发现了涵洞,正好能供人歇脚。 “老冼,你跟着嫂嫂们,我想向你借用一下无生无灭。”顾浅羽悄声叫住了冼彦恒。 “你是···想去救其他人?”冼彦恒猜测道。 “嗯。”顾浅羽颔首。 刚才她出城的时候,看到好些人家拖儿带女,搀扶着家里的老人,这些人的脚步走不快,现在洪水汹涌而至,他们落在最后,几乎没有什么活命的希望。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自己个人的能力是有限,但哪怕只能救一个人,她也不觉得遗憾。 否则,她会自责。 她记得她前世,屡立战功,军队的最高统帅波尔图将军为她授勋,曾经给她说过的话。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永远不要忘记军人的使命感!” 她穿越了,但她骨子流淌的是军人的血液,面对敌人,她冷血无情,但面对其他人,她做不到视人命为草芥。 “好,你注意安全。” 冼彦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做好决定,自己同意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你们听夫人的安排。”冼彦恒交代无生无灭。 “是。” 无生无灭跟着顾浅羽转身就走。 “妹子,你去哪里?”陆虎看到她往涵洞外面冲。 “去救人!” 时间宝贵,她没空多言。 “我也去!”陆虎交代邱栋,“你们要保护好大家,别走散了。” “八娘子,我们一起。”林俊熙和李密主动请缨。 顾浅羽往外冲:“你们在山脚下接应那些妇孺孩子,我们下水。” 说完,她和无生无灭头也不回地施行潜行术往山下奔去。 此时,洪水来势汹汹,到转弯处收不住势头,直接将河提冲垮,涌进芦州城,山脚下一片汪洋。 顾浅羽叫停:“无生无灭,等等,我们划船去找那些被困的人。” 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从空间取出三个便携式军用橡皮冲锋舟。 这是前世他们在外星球探测的时候,遇到大面积水流时常用的装备,特殊材料制作,能自动充气,一次性可以装载十人。 冲锋舟携带专用马达,动力十足,优先考虑到隐蔽性,马达的声音被充分降噪,只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顾浅羽拿出来叠得四四方方的三个军用橡皮冲锋舟,不过才一个布包那么大,它们在无生无灭面前自己膨胀成了三个能坐十人的冲锋舟。 无生无灭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两人仿佛下巴脱臼,眼睛睁得像铜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顾浅羽将冲锋舟安上专用马达,教授无生无灭使用方法。 她的这款冲锋舟是傻瓜型,只要知道按钮开关,然后左右晃动拉杆调整方向就行。 至于速度,最高速度已经被她固定成相对安全的速度,增速减速也只有两个按钮,非常方便。 冲锋舟具有探测器,在遇到障碍的时候会自动减速。 无生无灭虽然惊异,也认真听取了她的教授。 他们将冲锋舟推进水里,顾浅羽让他们二人现场操作了两圈。 没有问题! 有手就能操作! 冲锋舟上有探照灯,能方便看路。 顾浅羽将两个贴片式探照灯贴在自己的左右肩膀处。 她将另外四个探照灯分别给了无生无灭:“像我这样贴在衣服上。夜里没光,找人有些困难,船有灯,我们有灯,受困的人能很快发现。” “我们分头去找那些被困的人。将他们救回到岸边。”顾浅羽说道。 “是,夫人。”无生无灭对她充满的崇拜,立即开动冲锋舟扑进了洪水里。 顾浅羽见他们远去,这才开动自己的冲锋舟寻人。 她的冲锋舟很快冲进了芦州城。 “呜呜呜——呜呜呜——” 好像有哭声传来。 顾浅羽在洪水哗啦啦拍打房屋的声音里仔细辨认。 “有人吗?谁在哪里?回答我一声,我来救你!” 顾浅羽大声喊道。 “我···在这里···呜呜呜···” 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顾浅羽将冲锋舟速度放缓,面朝声音的方向。 她肩头的探照灯照到前面有一颗柳树。 水从柳树两边湍急地流过,有人双手抱住树枝,趴在树上,摇摇欲坠。 “别慌,别松手,我有船,我过来救你。”顾浅羽说着将冲锋舟慢慢往柳树靠过去。 她将冲锋舟停在树下,看清抱住树枝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她站起身,伸出双臂:“乖孩子,来,扶好我的手,慢慢下来。” 树上的孩子看到她,又看了看她的船:“我怕。” “别怕。你现在还有点力气,如果没有力气就会跌到水里,到时候就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顾浅羽鼓励道:“来姐姐这里,姐姐抱你下来。” 孩子哆哆嗦嗦向她伸出手。 顾浅羽抓紧他的手腕,往下一拽,顺势将孩子捞在怀里。 “啊!” 孩子搂住她的脖颈,吓得闭上了眼睛。 顾浅羽将他放到船上,他仍然不愿意松手。 她蹲下身:“乖孩子,松开手,你得救了,还有其他人在等着救命,我们得去救他们。” 孩子闻言松开手。 顾浅羽见他浑身湿透,她从空间拿出一个面包:“给,吓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孩子接过面包,啃了一口,露出一口白牙:“谢谢姐姐。” 顾浅羽为他扣上安全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坐好了,我们开船了!” “茅子哥。” 顾浅羽还没有开船,就听到另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小翠儿。” 坐在船里的孩子闻言来回转动着身体,四处张望:“小翠儿,你在哪里?” “茅子哥!我在阁楼上。” 顾浅羽立即借着探照灯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房屋已经被淹没到二楼的阁楼,一个三四岁的女孩正攀着三角形的窗口,水就在她的脚踝处流过,形成了一个小回水弯,激起浅浅的浪花。 “姐姐,小翠儿在那里!”之前救下的男孩也看到她了,伸手为顾浅羽指方位。 顾浅羽立即将冲锋舟划过去。 “来,小妹妹,将手给我,我救你下来。”顾浅羽停稳了冲锋舟,起身向女孩张开手臂。 第218章 聒噪 “我的手被娘亲绑在窗格上的,我解不开。”小翠儿回答道。 “不怕,我来帮你。”顾浅羽将船停靠在房子边,一手扣住屋子,一手去解绳子。 顾浅羽见孩子不敢看湍急的水流,和她说话分散注意力:“小翠儿的娘亲呢?” 小翠儿靠在顾浅羽的臂弯里,忽闪了一下眼睛:“娘亲绑完绳子叫我抓紧,说她和我躲猫猫,然后就不见了,娘亲躲起来了,一直都没有出来,翠儿有点怕。” 顾浅羽心里一颤。 小翠儿的娘亲定是没有力气保护她,所以将她绑在窗格上,就算屋子被冲走,孩子也不会掉进水里,而她的娘亲大概力气耗尽,已经被水冲走了。 顾浅羽怎么也解不开打成死结的绳子,她拿出空间里的匕首,将绳子割断,把女孩捞在怀里,坐回冲锋舟。 “小翠儿乖乖地和茅子哥坐一起,我们开船回去找娘亲。” 顾浅羽将她放到茅子旁边:“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 茅子懂事地将手里啃了两口的面包递给小翠儿:“小翠儿,这个饼饼很好吃的,你吃。” 小翠儿笑眯眯张嘴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立即笑眯了眼:“嗯,真好吃。” 茅子像刚才顾浅羽为他扣安全带那样,把小翠儿的安全带扣好,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将面包凑到她嘴边:“小翠儿把它全部吃了。” “嗯。谢谢哥哥。”小翠儿有了吃的,暂时忘记找娘亲的事情。 顾浅羽有些心酸,她立即开动冲锋舟继续寻人。 希望有更多人能得救! “救命!救命!” 冲锋舟上有探照灯,黑夜里很明显,有女子的在远处呼救。 “姐姐,那里有人。”茅子机灵地指着前方。 探照灯下,泡在水里的房子只剩屋顶,有个个子小巧的女子坐在屋脊上,用手攀住瓦片脱落后露出的木椽。 “救命!” 女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朝着灯光投来目光,颤巍巍又呼叫了一声。 顾浅羽将冲锋舟开过去。 “先救我!” 冲锋舟还没有开到那个屋顶面前,旁边又传出一个声音。 顾浅羽放缓冲锋舟的速度,借着探照灯的光往声音来源处望了望。 在刚才那位女子的斜对面还有一个屋子,同样淹得只剩屋顶。 有个背着好几个包袱的人躺在屋脊上,手死死将木椽抓住,看到顾浅羽目光投来,立即堆起一脸笑容,眼睛眯成了缝:“先救我!” 这是个男子,胖胖壮壮的,说话声音中气还挺足。 顾浅羽决定先救那位声音已经有些虚弱的女子。 见顾浅羽不理他,准备去救那位女子,男子提高了声调:“先救我,我是老爷,她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 脸色发白的女子脸色更加白得像纸。 她想开口,听到老爷的话,又将话咽下去了。 顾浅羽皱了皱眉头。 人字不过两笔。 每人都只有一张脸,一个鼻子两只眼。 每人也只有一条命,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差别? 她冷哼了一声,还是将冲锋舟往女子那边靠。 “我有钱!我给你钱!先救我!”男子急了,从怀里掏出银票。 对面屋脊上的女子,又往下缩了缩身体。 她不仅现在没有钱,之前在府里每个月的月钱也全部带回家里了,家里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她得为守寡的母亲分担。 老爷如果早点出发,他们有马车,一定能在洪水来之前到达山上。 老爷舍不得他的金银珠宝,非要把埋在各处的东西都挖出来带走。 其他人都跑了,她被老爷抓住跑不掉,只有留下来挖。 结果水来了,老爷背起装满财物的包,自顾自地跑到房顶上。 她被水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抓住屋檐好不容易爬了上来。 老爷可以花钱买命。 但她没有钱。 她不想死。 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妹,不知道他们逃出去没有? 女子想到这里,自己低声呜呜地哭起来。 顾浅羽朝将头埋到膝盖上的女子看了两眼。 “闭嘴!哭什么哭!晦气!”那位老爷见顾浅羽一直往女子那里看,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钱,很多很多钱,你先救我,我付钱!” 老爷呵斥完丫头,转眼对上顾浅羽就换了一副面孔,声音甜腻得很。 顾浅羽看了看那张白白胖胖的脸,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 “真丑。” 顾浅羽嫌弃了一声,继续往女子靠过去。 “哎,小娘子别走!你知道我是谁吗?芦州城县太爷可是我的姐夫。” 男子趾高气扬地说道:“只要你救了我,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我给我姐夫说一声,在这芦州城里,小娘子就可以横着走了。” 对面屋脊上的女子抬头望了顾浅羽一眼,她泪眼婆娑,嘴唇已经是青色了。 她手在发抖,感觉自己的力气快耗尽了。 她目光没了聚焦。 谁让自己没有钱,也没有什么有权的亲戚? 这贱命,就该淹没在这洪水里。 但她不想死,她舍不得自己的母亲。 如果她死了,母亲一个人带几个孩子,弟弟妹妹能活出来吗? 女子低声恳求:“求你,救我!我还有弟弟妹妹需要养活,我不能死!” “一家子都是贱命!”老爷见她还敢开口,怒斥道,“闭嘴!” 他转头对上顾浅羽:“她就是贱命一条,能给到你什么?小娘子别被她可怜像唬住了,先救我,又有钱拿,又能得实惠,稳赚不赔!” 女子听到老爷的话,感觉自己真的是无望了。 她最后的力气也耗尽,手再也抓不稳木椽,摇摇欲坠中,终于眼前一黑,松了手。 顾浅羽从冲锋舟一跃而起,在她就要滚落水里的瞬间,将她抱进怀里,在屋檐上借力,又跃回了冲锋舟。 茅子和小翠儿都看呆了。 “姐姐好棒啊!” 小翠儿小巴掌噼里啪啦拍得山响。 顾浅羽将女子放进船里,从空间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茅子和小翠儿帮忙扶着点这位姐姐,她昏过去了,我给她喂点水。” “好。”两个孩子乖巧地答应,一起伸手扶着女子。 顾浅羽刚才抱着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份量,真是瘦小可怜。 房顶上的老爷急了:“欸,小娘子,快来救我呀!你管那个贱丫头干嘛,她又给不了你什么,救我才是真正值得的。” “聒噪!” 第219章 买一送一 顾浅羽给女子喂了些水,顺便为她探了探脉。 她性命暂时无忧,但受了惊吓,吹了凉风,有点发热,还是需要回到岸边再做打算。 她从空间拿出一个毛巾被将女子围上,扶着她靠坐好,扣好安全带。 房子上的那位老爷眉毛胡子皱成一团,抱怨道:“我说小娘子啊,你怎么是个拎不清的呢?” “那个下贱丫头,就算救回去,也是个吃白饭的,简直是浪费粮食!” 顾浅羽听够了他的瞎逼逼。 “我说那谁,你拎得清,咋还在屋顶上呢?” 顾浅羽瞪了那个老爷一眼。 “官府派人通知撤离,你咋不立即行动呢?你看看你背的大包袱小包袱,都是钱财吧?抢那么多钱财出来,你就没想过,没命花?!” 那老爷听顾浅羽话语不善,怕她丢下自己。 他立即哭丧着一张脸:“小娘子,我刚才说错话,拎不清的就是我自己。我有钱,花钱买命总可以吧?” “那好啊。”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把你身上全部的财物都给我,我就救你!” “这个···” 那老爷很为难。 如果真将自己这些宝贝都给了顾浅羽,那他刚才瞎忙乎个啥呢? 还不如早早和其他人一起坐车跑了,也省得受这份罪不是? 他心里真的是万分不舍。 “小娘子,我之前说的话,水声大你没有听清楚吧?” 他决定再挣扎一下。 怎么着,他这些抢挖出来的钱财,也不能都给了顾浅羽。 “我姐夫是这芦州县丞,只要小娘子救了我,以后这芦州城···” 他话还没说完,顾浅羽直接接话道:“这芦州城以后都横着走,是吗?” “对对对。”那老爷一脸堆笑,“看来小娘子是听清楚了的。我不骗人,县丞真的是我姐夫。” “看来你现在在芦州城已经是横着走了?”顾浅羽问道。 “嘿嘿。怎么说呢?等水退了,你去芦州城里走一遭,谁没听说过我吴五爷的名号?我吃饭买东西都是不用给钱的,还有人专门排队孝敬我。” 那老爷右手大拇指向天上翘起,骄傲地往上顶了顶,眼睛都往斜上翻了翻,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所以小娘子,救了我真的是获利无穷。”他旋即又向顾浅羽谄媚地笑道。 顾浅羽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能在高傲和谦卑之间自由切换得如此流畅和迅速。 此人的变脸本事可谓登峰造极! “那吴五爷现在就是横着走了?”顾浅羽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可不是吗?有姐夫撑腰,这芦州城不就是横着走吗?”他大言不惭地应下。 “姐姐,横着走路的不是螃蟹吗?” 茅子和小翠儿啃着面包,一直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小翠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噗呲——” 顾浅羽笑出声来:“小翠儿说得对!横行霸道的就是螃蟹!” “你喜欢做螃蟹我管不着,我可是堂堂正正的人,做不出那些张牙舞爪的破事!” 顾浅羽冷声道:“我之前还在想你的脸皮缘何这样厚,现在看来,螃蟹根本不用脸,壳子厚实就够了。” “想来,这龙王发了大水,你这螃蟹也应该如蟹得水,能在水里尽情横行了。” 顾浅羽朝他招招手:“不打搅你的雅兴,告辞!” 说完她启动冲锋舟,往前瞬间开出去好远。 “小娘子!” 吴五爷直接哭出声来:“小娘子救命!我的钱,我不要了!统统给你!!” 顾浅羽一走,他不知道这房子能在水里撑几时,到时候,命都没了,要钱有屁用?!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你那样会变脸,等我救了你上岸,你就翻脸不认人,说我讹了你的钱,我找谁说理去?” 顾浅羽将冲锋舟开回来。 她冷笑道:“你还是抱着你的钱财待水里吧。饿了可以吃吃珍珠,吞吞金子······” “小娘子,我不会,我说用钱买命就肯定不反悔,求你救我,你不救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吴五爷哭着恳求,泪水像不要钱一样流。 “那自己发个毒誓,如果反悔怎么样?”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发毒誓还是很忌讳的,不敢随随便便开口。 当然,如果真是那种阴险狡诈之人,她又怕他什么? 不过让他苟活点时间罢了。 吴五爷不情愿地发了毒誓。 顾浅羽随手甩出一根鞭子,缠上吴五爷的腰,将他往上一提一拉直接拽上了冲锋舟。 “啊!!” 吴五爷在半空中吓得大声惨叫。 “杀猪呢?!” 顾浅羽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 吴五爷之前看到顾浅羽救贱丫头,现在见她手里的鞭子像长了眼睛,就将自己这近两百斤的人轻轻松松就拉到船上,他不敢造次了。 这小娘子要他的命,那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他也歇了之前想回到岸上,找姐夫施压,要回自己财物的想法。 顾浅羽见他一双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知道这人肯定在想坏招。 “把你的包袱拿过来。”顾浅羽冷声道。 吴五爷不敢说什么,立即从肩头取下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包袱,从船尾递给顾浅羽。 顾浅羽将包袱放在自己脚边,她将手里的鞭子一抖,鞭子又将吴五爷像水桶一样的腰缠上了几圈。 她一甩鞭子。 咚—— 一声闷响。 吴五爷直接跌入水里,瞬间就被水淹过了头。 冲锋舟还在往前开。 吴五爷双手在水面上一阵乱舞。 如果不是被鞭子缠住,他已经被大水冲走了。 “救···” 吴五爷好不容易将头冒出水面,刚张嘴叫了一个字,就被灌了一大口水。 顾浅羽见他浮浮沉沉,已经吃够了苦头,这才将他拉出水面,拽上冲锋舟。 “还敢不敢起坏心思?” 顾浅羽问他:“救个祸害回来害人,那还不如让你去龙宫里和你的螃蟹同类一起生活。” “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 吴五爷边说话,边哇啦哇啦吐水。 “以后还想在芦州城横着走?不如我现在就成全你?” 顾浅羽作势又要将他甩进水里。 “啊!!” 吴五爷吓得尖叫。 “姑奶奶饶命!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安装了马达的那种。 “以后胆敢再作恶,想想今天的事情,我会盯着你。” 顾浅羽弯曲食指中指指向他。 “到时候让你在一百种死法里面选一种你自己喜欢的,我亲自送你上路!” 她笑嘻嘻地说道:“毕竟你给了这么多钱,那一百种死法就算是买一送一了。” 第220章 真善变 吴五爷吓得狠狠打了个寒颤。 一百种死法? 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 他仿佛看到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自己的脑袋掉地上了。 “姑奶奶饶命!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他哆嗦着求饶。 这个女人好可怕! “要是真男人,就说话算话!” 顾浅羽冷哼了一声,开着冲锋舟继续寻人。 冲锋舟开了好长一段距离,只听到水流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响动。 顾浅羽将冲锋舟转了个弯,进了另一个街道。 “救命!” 远处传来男子的呼救声。 顾浅羽加快速度靠近声音的来源。 屋顶上蹲着几个人。冲锋舟开近了,顾浅羽才看清屋顶的状况。 屋顶正中是个男子,一手揽住一个白发的老人,一手牵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年轻女子手里抱着个奶娃,怀里还搂住一个大一点的孩子。 看来是一家五口,有老有小,走不快,没有躲过来势汹涌的洪水。 吴五爷经过刚才的折腾现在瘫在船上,此刻看到一个屋顶上五个人,他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到,不把钱全部交出来,这些人也别想获救。 顾浅羽将冲锋舟慢慢向屋顶靠近。 屋顶上的男子见开船的是位女子,先诧异了一秒,然后迅速说道:“求小娘子救命!” 吴五爷瞧了眼他身上背的包袱,心里在呐喊: 把钱财都交出来! 顾浅羽伸出手:“先将大孩子递给我。” “啊?”吴五爷有些意外,他提醒道,“姑奶奶,他们还没给钱!” 屋顶上的女子正准备伸手将孩子递给顾浅羽,闻言愣住了。 顾浅羽回身狠狠睨了吴五爷一眼:“你还想下水?” 吴五爷立即噤了声。 “别听他的,孩子给我。”顾浅羽转回头,笑着说道。 “我们只有几吊钱,包袱里是奶娃的衣服,还有点吃食,怕娃饿,随手收了点。”男子解释道。 男子看了看一旁年迈的娘亲,另一旁懵懂的孩子。 “小娘子要收多少钱?钱不够,就先救我的母亲和娃吧。” “奶娃才满月,离不开娘,求求小娘子也救救我娘子。”男子有些不舍地看向家人。 “相公,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家里不能没有你。”抱着孩子的女人看了男子一眼,转而哀求顾浅羽:“求小娘子救我母亲和相公孩子。” 顾浅羽有点小感动。 毕竟生死面前,放弃自己需要勇气,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不要你们的钱!” 顾浅羽露出一个微笑。 她冲到吴五爷面前,对着他的额头弹了个爆栗:“让你乱说话!” “哎呦!” 吴五爷吃痛,不高兴的话冲口而出:“凭什么你要了我所有钱,他们却不收一分钱?” “他们是人!堂堂正正的人!”顾浅羽说道,“哪里像你是螃蟹?你敢说你的钱财都是干净的,不是你横行霸道得来的?” 吴五爷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他的那些钱财,本来就是自己收刮的,人家孝敬的,来路不正。 顾浅羽重新向屋顶上的人张开手:“先把大的孩子给我。” 女子将信将疑地将拉住孩子的手:“去姐姐那里。” 孩子不愿意离开母亲:“娘亲···” “乖孩子,你先到船上,然后才能救你母亲和其他人。来,乖乖将手给我。” 顾浅羽柔声劝慰道。 吴五爷翻了个白眼。 这个女人真善变! 刚才对他恶声恶气,对上别人又那样温柔。 孩子在自己母亲那里得到鼓励,慢慢往下挪,终于和顾浅羽的手抓到一起。 “松手。”顾浅羽一用力,孩子到了她的怀里,瞬间将她的脖子搂住,像个考拉一样将她抱得紧紧的。 “小手都冰冷了。” 顾浅羽转身将孩子放进船里:“茅子,来了个新朋友,你帮他系好安全带。” “好的,姐姐。”茅子露出一口白牙。 他对那孩子说:“我是茅子,这是小翠儿,你叫什么,你坐在我旁边。” 有了年龄差不多的同伴,孩子也不那么紧张了:“我叫小贵子。” 顾浅羽从空间掏出几个小面包:“小翠儿,和哥哥们一起分着吃。” “谢谢姐姐。”小翠儿笑眯眯接过,道谢的声音甜甜的。 顾浅羽重新起身向屋顶上的女子张开手:“先将小奶娃递给我,然后将你的手给我。” 女子见船里三个孩子笑眯眯地交谈,又开心地分食东西,她也放下心来:“有劳小娘子。” 顾浅羽接过奶娃抱在臂弯里,伸手拉上女子的手,将她一起拽回冲锋舟。 等她找地方坐好,顾浅羽将奶娃递给她,又从空间拿了个大浴巾:“小奶娃身体娇贵,风大,裹紧实些。” 女子道了谢,将奶娃裹进大浴巾里。 屋顶上还剩男子和家里的老人。 他们已经在上面待老长时间了,被冷风吹着,年轻人都感觉身上又冷又僵,更何况已经上了岁数的老年人。 顾浅羽往上一跃,轻轻落在屋顶上,在男子诧异的眼神里,接过老人家,扶着老人家的腰背,跃回了冲锋舟。 冲锋舟连颤没有颤一下,落地非常平稳。 顾浅羽将老人安排在她媳妇旁边坐下,扣好安全带,拿出东西给他们吃:“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我也想吃。”吴五爷可怜巴巴地缓了好久,终于感觉有点力气了。 刚才几个孩子吃东西,他忍不住咽口水,却没有好意思开口,现在看到大人也有吃的,他才心虚地向顾浅羽讨要。 “你将屋顶的汉子接下来,我也给你吃的。” 顾浅羽见他得了教训,知道他不敢乱来,但也不能让他还像以前一样不劳而获。 “好,听姑奶奶的。” 吴五爷颤巍巍站起身,手扒拉住屋檐对着上面的男子喊道:“我接你下来。” 虽然他脚还在打哆嗦,但却倔强地向男子伸出了手。 很快,屋顶的男子也被救回冲锋舟。 顾浅羽没有食言,将面包也给了男子和吴五爷。 吴五爷啃了一口面包。 娘咧! 这饼怎么这样好吃啊! 他狼吞虎咽就吃掉了一个。 顾浅羽将冲锋舟启动,看到吴五爷一脸的意犹未尽,她问道:“好吃吧?” “好吃!” 吴五爷觉得他吃过那么多的山珍海味,都没有这面包好吃。 “知道为什么好吃吗?”顾浅羽问他。 吴五爷摇摇头。 这东西看起来也不起眼,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好吃。 “自己付出了劳动得到的东西,肯定比不劳而获得到的东西好吃。”顾浅羽说道。 “真的吗?” 吴五爷陷入沉思。 说起来他也曾经是贫苦人家出生,自从姐夫当上县丞,他在身边人的吹捧声中,渐渐忘记了自己是谁······ “吴五爷,救一个人,就发一个饼。” 顾浅羽入乡随俗地跟着他们将面包叫饼。 “好。” 吴五爷摩拳擦掌。 第221章 被咬了 顾浅羽的冲锋舟又救了几个人,这才返回山脚。 林俊熙和李密、陆虎他们已经在这里接了两批船上的人上岸。 陆虎已经找到县衙的人,救回来的人都由府衙的人安置。 “八娘子。” 大老远林俊熙已经看清了开冲锋舟的是顾浅羽。 顾浅羽将冲锋舟靠岸:“林大哥,帮忙接一下人。这些人都受了寒,应该熬点姜汤驱寒。” 岸边有其他人,顾浅羽倒不好像平时一般叫林俊熙林统领了。 “好。”林俊熙边扶着冲锋舟上的人下来,边说道,“县丞派了人已经在熬热汤了。” “姐姐,我想跟着你。”茅子和小翠儿都拉住顾浅羽的衣服,不肯上岸。 “茅子、小翠儿乖,你们先上岸,我还要去找其他人。夜里冷,你们就别跟着我了。”顾浅羽温声劝道。 “我们没有娘亲了,我们不想离开你。” 茅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小翠儿也吧嗒吧嗒掉眼泪。 “那你们先跟着这位林伯伯,我一会儿回来寻你们,可好?”顾浅羽指了指林俊熙。 “林大哥,生火堆,让孩子们烤烤身上的衣服。”她塞了几个面包给林俊熙。 “好。”林俊熙答应着,接过面包。 “乖乖的,你们跟着林伯伯,他那里有好吃的。”顾浅羽笑着劝两个小家伙。 林俊熙将面包往怀里一揣,一手抱起一个娃:“伯伯带你们生火堆,吃东西。” 小孩子很快被生火堆吃东西给吸引了,和顾浅羽挥挥手,坐在林俊熙的臂弯里,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带着他们地往岸上走。 吴五爷坐在冲锋舟上没有动。 “到了,快下去。”顾浅羽说道。 吴五爷那几个装满财物的包袱已经被她放空间里了。 吴五爷看了她一眼:“我不。” “你衣服是湿的了,上去喝点姜汤烤火。”顾浅羽说道,“别耽误我救人。” “我跟着小娘子一起去救人。”吴五爷坚持道。 “你没功夫,万一遇到什么小命就没有了。你要真想帮忙,就帮助捡柴火,帮着熬姜汤。”顾浅羽说道。 “那···好吧。”吴五爷不情愿地下了船。 其他人都向顾浅羽道谢。 她启动冲锋舟再次冲进水里。 这样往返了好多趟,救了不少人回来。 等到半夜的时候,顾浅羽和无生无灭的船凑到一起了。 “无生,无灭,你们怎么样,芦州城已经全部跑完了吧?”顾浅羽停下冲锋舟问道。 “夫人。应该都救下了。”无生无灭说道。 顾浅羽点点头:“好,我们再巡视一番,就返回吧。” 他们三只冲锋舟,将芦州城的街道又跑了一遍,边跑边大声问:“有没有人?” 此时,除了水流声,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顾浅羽稍微落单了一会儿,将空间里的粮食抬了好些出来放在冲锋舟上。 她招呼无生无灭到僻静处将冲锋舟收起。 等到天明,这冲锋舟暴露在众人面前,可没法解释得清楚。 他们三人将粮食搬到林俊熙他们生的几个火堆附近。 此时,那些被水困住又获救的人,都围坐在火堆旁边。 茅子眼尖,老远瞧见顾浅羽,拉着小翠儿就跑过来了。 “姐姐。” 他们俩拉着顾浅羽的衣袖就不愿意松开。 陆虎和县丞在一起,看到顾浅羽立即走了过来。 “妹子辛苦了。” “陆哥,找了些粮食回来,交给府衙的人安排吧,我们回去了。”顾浅羽说道,“家里人肯定在担心。” 陆虎颔首:“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看了。” 两个孩子不想和顾浅羽分开,顾浅羽也和林俊熙一起,一人抱了一个往回走。 回到她们之前找到的涵洞,果然二嫂刘显菊和六嫂白先枝还在洞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都很高兴。 “八弟妹,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白先枝说道。 “二嫂六嫂,让你们担心了。”顾浅羽歉意道,“这么晚了,你们不应该等我们的。” 白先枝笑着回答:“我是睡不着,洞外凉快。” 顾浅羽知道她在找借口,因为涵洞里冬暖夏凉。 “哦?哪里来的两个孩子?”刘显菊看到顾浅羽怀里抱着一个,林俊熙也抱了一个。 “刚才救下的。”顾浅羽很隐晦地回答了一句。 白先枝和刘显菊瞬间会意了。 “来,让婶子抱。婶子那里有糖糖。” 白先枝向孩子伸出手,又对顾浅羽说道:“八弟妹,你们辛苦了,赶紧去补觉。” 小翠儿见白先枝和顾浅羽一样笑眯眯的,模样很好看,又听说有糖,也不反抗,被白先枝一把抱过去了。 茅子则揉了揉眼睛,从林俊熙的臂弯里扭过身体,朝顾浅羽说道:“姐姐,我想睡觉。” “那先带着妹妹跟着婶子去睡,睡醒了明早给你做好吃的。”顾浅羽说道。 “好。”茅子答应着,从林俊熙怀里下来,被刘显菊牵起手,一起跟在白先枝后面往涵洞里走。 “阿恒!” 洞里突然传出惊呼。 顾浅羽立即跑进去。 大嫂林悦仙听到脚步声,看清来人,立即说道:“八弟妹,有蛇!阿恒被咬了!” 冼彦恒睡觉从来都很警醒的,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睡得死死的,还被蛇攻击的事情来。 顾浅羽立即上前查看冼彦恒。 “多打几个火把,照亮一点。”顾浅羽语速急促。 她几步走到冼彦恒身边,此时,一只长着深浅褐色花纹的蛇已经被利刃从七寸处断成两截。 顾浅羽心里猛然漏跳了一拍。 蛇的头呈现出毒蛇特有的三角形,而且色彩斑斓有规律,极有可能就是毒蛇。 毒蛇在咬人的时候,会将毒牙里的毒液透过皮肉注入人的血液里。 冼彦恒被蛇咬的地方是小腿。 顾浅羽顺手从空间拿出一根绷带,捆绑在顾浅羽膝关节以上的位置。 这样做是为了阻止血液循环将毒素带到身体其他部位,延缓蛇毒扩散。 顾浅羽仔细查看伤口。 冼彦恒的小腿上,两列小牙痕上面有一对大而深的牙痕。 这更是证实了顾浅羽的猜测。 他确实是被毒蛇咬伤。 她从空间拿出一个装满干净水的水囊。 为了掩人耳目,顾浅羽准备了很多水囊,其实里面装的是牛奶、纯净水、营养水。 她取出纯净水,迅速按1:500的比例兑入高锰酸钾液,往冼严恒伤口上浇,为他冲洗伤口。 然后她从空间找出一块塑料膜,覆在冼彦恒的伤口上,低头准备为他将毒血吸出来。 “妹子,别!” 陆虎突然冲过来。 第222章 人命关天 顾浅羽停住动作,看向陆虎。 “妹子,不能用嘴吸。”陆虎眉头皱得紧紧的,“用嘴吸自己也会中毒。” 顾浅羽颔首。 陆虎说的是对的。 蛇毒会通过口腔黏膜直接吸收到血液循环里面,施救者也可能会中毒。 冼彦恒听到陆虎的话,立即变了脸色,他用手挡开顾浅羽:“别吸了。” 他的眼底深处是隐隐的担忧。 “没事的。老冼,相信我。”顾浅羽柔声安慰他,将他的手拨开。 陆虎见她并没有放弃用嘴吸蛇毒的打算,有些痛心地劝道:“我们长期在外押送犯人,曾经有好兄弟为同僚吸蛇毒,两人都中毒身亡。” “我知道了,陆哥。”顾浅羽见勾起了陆虎的伤心事,安慰道,“陆哥,我不是用嘴直接去吸,而是做了一定阻隔。” 陆虎刚才离得远,没有看到顾浅羽拿出东西覆盖在冼彦恒的伤口上。 此刻他终于看到顾浅羽手按在冼彦恒伤口旁边,伤口上覆盖这一个透明的东西。 “哦?”陆虎有些意外,“这,能行?” 顾浅羽不再耽误时间,立即俯下身,隔着塑料膜为冼彦恒将毒血吸出来。 她边吸边吐。 刚开始吐出来的血是黑色的,慢慢变成了红色。 陆虎一边看顾浅羽的动作,一边注意她的神色:“妹子,你有没有觉得嘴巴麻?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顾浅羽笑着摇头:“陆哥,我做了阻隔,不会伤到我。” 冼彦恒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刚才陆虎说的事,让他腰背都绷紧了,此刻见她一切正常,终于慢慢松了松心里那根弦。 “大家散了吧,没事了,别那么亮,让他睡会儿。” 顾浅羽说完又低声对冼彦恒说道:“你闭目休息。” 火把被拿开了,光线暗下来。 冼彦恒突然感觉手腕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叮了一口,他腰一紧,猛然睁开眼。 黯淡的光线里,他对上顾浅羽深邃的眼睛,里面有光在闪烁。 “老冼,别动,我给你治病。”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让人很安心。 冼彦恒点点头。 顾浅羽是医者,绝对不会害他。 他缓缓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来多久,他看到顾浅羽握着的拳头里透出一点光,她借着光在他的手腕处仔细看着,然后低声用有些雀跃的声音喃喃道:“没问题。” 然后四周又归于黑暗。 顾浅羽见为冼彦恒做的五步蛇血清皮试结果正常,这才从空间取出五步蛇血清,准备为他静脉注射。 她前世在星际间探测,野外的毒蛇品种繁多,但最常见的几种毒蛇血清是必备的。 冼彦恒感觉脚踝处一阵冰凉,不知道顾浅羽在上面涂了什么。 脚那头微微有光,他现在是躺着的,看不见具体情况。 正想出声询问,又感觉脚踝处一阵刺探痛,他身体条件反射地开始紧绷。 “别动,放松些。”顾浅羽轻声说,手上却麻利地将毒蛇血清注入静脉,迅速抽回针头,将针头针管都放进空间里。 “好了。”顾浅羽声音更轻了,“老冼,来喝点水,先睡觉,休息好了才能尽快恢复。” “我···” 冼彦恒想开口,却被顾浅羽打断了。 “有什么天亮再说。” 她几乎是凑到他耳边低语,呼吸喷到他的耳廓,他瞬间感觉耳朵发烧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睡得那样死,我们天亮再说。” 顾浅羽柔声道:“放心好好睡,我在旁边。” 冼彦恒只得答应道:“好。” “它咬了你,白天将它炖了给你补身体。” 顾浅羽看了看不远处那只身首异处的毒蛇,低声自语道。 冼彦恒感觉很安心,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涵洞外的灯光照进来,冼彦恒才醒来。 顾浅羽昨天给他喝的水里放了安睡的药,他睡得特别沉,但一夜过后,确实神清气爽。 他感觉小腿被毒蛇咬的地方清凉的很,非常舒服。 他偏过头去看,看到自家的小腿上简单包扎了下,有绿色的液体从纱布里面渗出来。 是解毒的草药。 一定是一大早顾浅羽就去山上采的。 “老冼,醒了?” 顾浅羽走过来。 她背着光,洞外的光线在她身后像是为她镀上一片光晕。 “嗯。”冼彦恒轻声应道。 “感觉如何?”顾浅羽问道,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冼彦恒的脉象比较平稳。 顾浅羽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还好。慢慢静养。反正这几天涨大水,哪里也去不了。” 顾浅羽轻松的说道。 “八弟妹,你炖的肉熟了,你看你还要做什么调味吗?” 白先枝小跑着进来。 “阿恒,你感觉怎么样?”白先枝看到冼彦恒醒了,笑着问他。 “六嫂,我没事了。”冼彦恒回答。 顾浅羽对白先枝说:“我去看看。” “老冼,别乱动,等着吃早食。” 顾浅羽和白先枝一起出了涵洞。 很快,顾浅羽端着一个大碗进来。 “来,老冼,开饭了。” 她端着碗在冼彦恒面前晃了一大圈,直到看到冼彦恒眼睛里有光在闪动才笑着将碗放下。 “老冼,多吃点。”她笑道,“自己报仇哦,它昨晚想要你的命,现在它亲自向您赎罪。” 好香啊! 冼彦恒看了看那碗熬得奶白色的汤。 “是蛇肉?” 之前顾浅羽也做过蛇肉羹,冼彦恒还记得那个味道。 “乖乖吃掉,光盘,不许剩。”顾浅羽往边上一坐,“我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说完她也不等冼彦恒回答,自己走出了洞。 僻静处,顾浅羽回了空间,洗漱睡觉。 她定了个一个半时辰的闹钟。 等她被闹钟闹醒,感觉疲劳已经一扫而空。 顾浅羽去空间里的菜园子转了一圈。 蔬菜长势喜人,她摘了不少菜,拿了不少蛋。 她悄悄出来空间,回涵洞。 “八弟妹回来了!” 郑丽媛看到她:“这么多菜?还有蛋!” “七嫂,给。”顾浅羽将菜分了一部分给她。 陆虎也走到涵洞口。 顾浅羽招呼他:“陆哥,水退了吗?” 陆虎摇摇头:“没有。” “妹子,我正找你。”陆虎说道,“有家人的小娘子本来怀有身孕,昨天受了惊吓,又泡了点水···” “要生了?”顾浅羽等不及陆虎的描述,直奔主题。 陆虎颔首:“妹子,你医术那么好,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 “走。” 顾浅羽将菜全部给了郑丽媛。 这个时代,产妇得产后风,孩子生下来很快夭折的事情常有发生。 女子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人命关天! 顾浅羽作为医者,责无旁贷! 第223章 惊出一身汗 陆虎带着顾浅羽找到那位孕妇。 “陆官爷。”一个年轻男子满头大汗,见到陆虎立即抱拳行礼。 “汪琦,这位就是我的妹子,医术很高超,让她为你娘子看看。”陆虎向他介绍。 汪琦一听激动得不行:“医师,快帮我家茹娘看看,她痛得厉害。” 旁边几个女子正围着一个人正在低声安慰。 “医师来了!” 那些女子闻言立即让开了些。 顾浅羽此时看清了躺在地上的女子。 茹娘身体下面垫着些衣物,各色都有,看来也是大家好心捐赠的。 她脸色苍白,额头是密密的汗水,阵痛已经在频繁地发作了,她痛得嘴唇都发白,呼吸也有些紊乱。 “让我给你看看,你别着急。” 顾浅羽摸了摸她的脉,估计她子宫开口不过一两指。 虽然痛得厉害,但看她的年岁,还有她家相公的年岁,应该是第一胎。 第一胎生产一般要费劲些,从阵痛,开宫口到孩子出生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顾浅羽吩咐道:“陆哥,等我拿担架过来,准备将人抬到洞里。” “好。”陆虎颔首道。 “医师,我家娘子···”汪琦看了看茹娘的样子,蹙着眉有些担心。 “这位小哥,你家娘子没事,孩子也会没事的。” 顾浅羽出声安慰,她立即转身往回走。 走到僻静处,她从空间拿出一个之前借给慧娘用的担架帆布。 她跳上树,砍了两根木头,用刀削去多余的枝丫,弄得比较圆滑了,才将棍子和帆布一起拿着返回到茹娘她们那里。 陆虎见到她手里拿的棍子:“妹子,这是以前慧娘用的那种担架?” “对。”顾浅羽点点头,“陆哥,帮我一起将担架穿起来。” “好。” 他俩将木棍插入帆布两端,木棍比帆布长很多,两端都冒出头,前后两人正好能抓住两头将人抬起来。 汪琦在一旁看着他们弄担架,觉得新奇不已:“这就是块布,加上两根木头,能抬人?” “汪琦,这是担架,我们一起的也有孕妇,之前就躺过担架。”陆虎解释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茹娘。”汪琦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好了。”顾浅羽说道,“没事,马上将茹娘抬进去吧。” 顾浅羽走到茹娘身边:“你们先将担架平放在地上,我将茹娘扶进担架,你们再慢慢抬起来,注意动作轻缓点。” 陆虎和汪琦闻言立即将担架放平,距离茹娘现在躺的位置很近。 顾浅羽轻轻拍了拍茹娘的手背:“茹娘,这外面太晒,我们进山洞里,现在我扶你起来,你不必用劲,相信我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眼睛带着笑,莫名让人安心。 “嗯。”茹娘轻声回答了一声。 顾浅羽右手将她半扶起,手臂环过她的背:“搂住我的脖子。” 茹娘伸出左手搂着顾浅羽的脖颈。 她将左手穿到茹娘膝弯下面,轻轻起身,茹娘稳稳被她抱进怀里。 茹娘个子不高,不怀孕的情况下大概不到一百斤,但现在大着肚子,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就被顾浅羽这样轻轻松松抱了起来。 汪琦看得目瞪口呆。 他身材瘦弱,他自认为自己也没信心一个人将现在的茹娘抱起来。 陆虎有力气,但他一个外男,是不适合去抱人的。 几个女子一起抬茹娘也行,但每个人力量有大小,人多了,反而容易出乱。 所以顾浅羽根本没有考虑几个人一起抬。 她转了个身,将茹娘放进担架里。 “轻点,动作慢点起来。”顾浅羽说道。 汪琦这才惊醒,和陆虎一起将担架缓缓抬起来。 顾浅羽微微承着力。 等确认稳当了,顾浅羽才轻轻松开手。 但茹娘对身体悬空还是有些害怕,一把抓住了顾浅羽的手腕。 “不怕。”她任由茹娘拉着手腕,“别担心,很快就要见到自己的孩子了,是不是很期待啊?” 她和茹娘闲话家常,分散她的注意力。 茹娘咬了咬下唇轻轻回应:“嗯。” “茹娘长得这样漂亮,相公也秀气,孩子肯定会很可爱的。”顾浅羽走在担架旁边。 讲起孩子,茹娘心情放松了不少:“嗯,我也这样想的。” 陆虎和汪琦很快将人抬到涵洞。 “八弟妹,这是那位要生产的娘子?”六嫂白先枝问道。 郑丽媛给她们讲顾浅羽去救孕妇去了,她们没想到会将人抬回来了。 “六嫂,外面太晒,一会儿又起风,对孩子和孕妇都不好,洞里安静些,也凉快。”顾浅羽说道。 “那我们腾块地方。”白先枝说着就率先往洞里走去。 嫂嫂们听说那位孕妇要在洞里生产,立即腾开一块空地。 “八弟妹,需要搭一些架子吗?”二嫂刘显菊问道。 顾浅羽回答:“搭几个木架子,挂些布遮挡一下。” “好勒。” 嫂嫂们一起动手,找木头找布,很快将腾出来的区域围成了一个简易的妇产室。 茹娘被抬进妇产室,男人们被隔绝在外面。 “六嫂七嫂,你们待会一起在这里帮我。”顾浅羽说道,“大嫂二嫂,帮茹娘做一点热腾腾的吃食。吃饱了才有力气生。” “其他嫂嫂找茹娘家相公,他那里有别人捐的衣服,洗干净晒干,留几件,其他的剪成条状,做一些尿片子,孩子生下来要用。” 顾浅羽一样一样的吩咐。 大家都去忙去了。 顾浅羽摸了摸茹娘的脉:“六嫂七嫂,你们在外面守着,别让人靠近,我现在要在里面为茹娘做个全面检查,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被打扰。” “好。” 白先枝和郑丽媛不疑有他,立即一个站一方,守着妇产室。 顾浅羽悄悄往茹娘口鼻处撒了点安神的药粉,茹娘很快睡过去了。 顾浅羽将人带到空间,利用空间的仪器设备为茹娘做了全面的检查。 这一检查让顾浅羽惊出一身冷汗。 茹娘居然是中央型前置胎盘! 正常的胎儿在子宫里的,胎盘在子宫前壁、后壁、侧壁。 胎盘位于子宫下段,胎盘边缘达到或者覆盖宫颈内口,胎盘的位置低于胎儿的先露部,就称为前置胎盘。 而中央型前置胎盘,胎盘则完全覆盖在宫颈口。 对于孕妇来说,中央型前置胎盘在生产时很容易出现大出血,母子的危险性系数都非常高。 在前世,中央型置胎盘都是使用剖宫产,而且提前做好准备,随时要为孕妇补充流失的血液。 有的人甚至全身的血被换了三分之一。 真的是非常凶险。 顾浅羽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产妇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第224章 度日如年 顾浅羽立即为茹娘查血型。 她空间里倒是随时存储有各类型的血袋,以备战友们有需要的时候能及时输血。 剖宫产需要准备的手术用品她也准备上了。 本来她是准备让茹娘顺产的,这个时代还没有剖宫产。 但现在关系着两条命。 大出血,有可能大人小孩一个都保不住。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在她面前发生。 但如果她做剖宫产手术,势必要暴露自己本来不想暴露的一些情况。 她出了空间找到汪琦,悄悄将他拉到僻静处 “小哥,你家茹娘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如果让她正常生小孩,不仅小孩保不住,大人也可能因为大出血死亡。” 汪琦一听眼泪涌出来了:“医师,救救我家娘子。” “你家娘子有救,但有些事我要先给你说清楚。”顾浅羽温声道。 汪琦一听有救立即点头:“医师,我不懂医,该怎么救你说了算。我没有意见,只要能保住茹娘。” 他不敢说孩子。 如果大人和孩子,他选择保大人。 “我和茹娘经历千辛万苦走到一起,如果没有她,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汪琦的眼泪止不住。 “大人孩子都能保。”顾浅羽说道,“不过茹娘身上会留疤,因为要开刀将孩子取出来。” 汪琦吓傻了:“将孩子取出来?那茹娘还能活吗?” “能。”顾浅羽柔声道,“你放心,两个人都能活,只是,后面的照顾你要费心,不能让茹娘累,坐月子必须不能洗澡吹风,还要按时吃药,擦拭伤口。” “我能做到。”汪琦连忙点头,“只要医师能救他们,我真的都能做到。” 顾浅羽看到他恳切的眼神,知道此人对娘子是真的好,她放心了。 “今天茹娘早起有没有吃东西?”顾浅羽问道。 剖宫产6-8小时就不可以吃东西了,也不可以喝水。 汪琦面露愧色:“昨晚逃难,一直没有东西可吃。” “正好,做这个手术不能进食。”顾浅羽说道,“到时候母子平安了,也至少三四个时辰不能进食。” 汪琦蹙眉,神情郑重:“有劳医师。” 顾浅羽将该讲的都讲了,这才回到妇产室。 剖宫产不算大手术,如果在空间做,安全性系数还是很高的。 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在空间做,做完再将孩子抱出来。 “六嫂七嫂,你们去给大嫂二嫂讲一声,现在情况有变,茹娘不能先吃东西,她的情况很危险。” 她神情肃然:“我马上为她接生,你们不能进来,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切记不要打扰我。” 白先枝和郑丽媛第一次见到顾浅羽如此郑重,心下有些不安,但她们都知道,严格按照顾浅羽说的去做,才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好。”白先枝说道,,“八弟妹,我们一定不打扰你,你有什么需要再叫我们。” “好,辛苦六嫂七嫂。” 顾浅羽说完进了妇产室,那些挂在木架上的布阻隔了外面的视线,她直接进了空间,为茹娘施行剖宫产手术。 茹娘还在安睡,但一旦手术开始,巨大的疼痛就会让她苏醒。 顾浅羽为她注射了麻醉剂,全麻的情况下,她能有条不紊将手术做完,而不用担心茹娘醒来发现什么。 茹娘的肚皮被划开,果然是中央型前置胎盘。 茹娘在手术台上,输上了血液。 手术很成功,一个六斤多的小子被她从血污里捧出来。 如果这孩子能足月产,应该至少能长到七斤多。 孩子口鼻被清理干净,哭声也很洪亮。 顾浅羽用柔软的小毛巾将他裹起来放到一旁被围起来的床上。 她为茹娘做伤口的缝合。 茹娘的肚子被横着划了一刀,到时候伤口长好只会像一条脂肪痕迹,因为里面的肌肉缝合使用的是可以吸收的缝合线,外皮使用的是无菌贴。 手术很成功! 顾浅羽将像指甲盖一样的微型镇痛泵贴在茹娘腰侧。 她确实大出血,因为事先准备得当,没有出现太凶险的情况。 顾浅羽等茹娘将消炎液输完才将她带出空间。 小孩子也被带出来。 她的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观察半个小时。 这一个时辰,外面的人却感觉度日如年。 汪琦一直坐卧不安地站在远处。 白先枝和郑丽媛像两个门神,一脸严肃地站在妇产室外面,谁也别想靠近。 “六嫂。” 顾浅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八弟妹。”白先枝终于听到她说话了,声音都透着兴奋。 汪琦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激动地想要过去,但又犹豫地不敢迈步。 “六嫂,你进来一下。” 顾浅羽的声音很柔和,并没有透出多余的内容。 白先枝掀开挂着的布就进去了。 顾浅羽将已经包好的孩子递给她:“你抱着给孩子的爸爸看看,告诉汪琦,是个儿子,六斤多,好养活。” “茹娘还没有醒,我暂时不出去。” 她身上不免沾染了血腥气。 “好。” 白先枝就着妇产室里那颗发光的珠子,看着被被子包着的孩子脸儿红红的,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好像在吮吸。 好可爱啊! 她的心都萌化了。 好小的一只,几乎没有什么份量。 白先枝觉得自己手臂有点僵硬,她没想到新生的孩子这样小,肉乎乎的,真怕用大了力气弄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出去。 “茹娘家的,快来看你的儿子,有六斤多,好养活。” 她鹦鹉学舌地重复了顾浅羽的话。 汪琦听到她说话,又见她将自己的儿子抱出来,有些激动,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动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白先枝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 白先枝将孩子往他怀里放。 汪琦直愣愣地伸出手接了,感觉到一团温热,他僵直地保持着姿势,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大家都凑过来看。 被抱着的小家伙闭着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红红的小脸,圆乎乎的,皱巴巴的。 丑萌丑萌的。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柔情。 “我有儿子了!” 汪琦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兴奋地说道。 “恭喜恭喜!” “恭喜喜得麒麟儿!” ······ 大家说出口的都是祝福。 汪琦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 冼家几位嫂嫂都在旁边看着,心里好羡慕啊。 如果冼家也有这样的小宝宝降生就好了! “六嫂,把孩子抱回来吧。” 顾浅羽的声音从挂着的布后面传来。 “好。” 白先枝伸手将孩子从汪琦手里抱过去了。 汪琦愣怔了一秒,白先枝已经抱着孩子进去了。 “谢谢医师,谢谢医师。” 汪琦不住道谢。 “请问我家茹娘?” 汪琦刚才见到孩子只顾高兴了,此时担心起娘子来。 “茹娘还在睡,没有醒,别急,再等等。” 顾浅羽的话语轻柔,很让人安心。 “谢谢医师,谢谢医师。” 除了这一句,汪琦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第225章 不像你的风格 冼彦恒一直躺在远处养蛇毒伤。 此时,他望着兴奋的汪琦,眼睛微微眯了眯。 顾浅羽进了妇产室不久,里面分明再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也消失了。 她究竟带着茹娘去了哪里? 在哪里为茹娘做的接生? 冼彦恒想起无生无灭说的话。 “夫人当着我们的面变出两只船,那船不用划水,自己就能走,速度极快,还没有声响······” 他知道她有很多秘密。 但她不愿意说,他也不想多问。 等她愿意给他讲的时候再说吧。 茹娘在一个时辰之后才悠悠醒来。 顾浅羽交代汪琦:“你家茹娘暂时还不能吃东西。你注意观察,三个时辰内她应该会‘出虚恭’,只要有排气反应,就能喝水和吃一点汤粥了。” 剖宫产手术位置与肠胃相邻,过早进食会出现腹胀和消化不良,严重还会引起肠梗阻等并发症。 所以顾浅羽不得不反复强调。 汪琦一一答应着,他看到虚弱的茹娘,心痛地给她擦汗:“娘子辛苦了,痛不痛。” 茹娘腰上贴着镇痛泵,并没有感觉很明显的疼痛:“相公放心,没多痛。” 之前顾浅羽给汪琦说了茹娘的情况,他自己被吓傻了,既然现在茹娘不知道,他也不准备告诉她,把人吓坏了可不好。 “茹娘,看看我们的儿子。” 孩子被毛巾包裹着,放在茹娘身边。 茹娘侧过去看到很小的一团。 宝宝没有睁开眼,但眼线很长,鼻子特别小巧圆润,一张小嘴粉嘟嘟的。 茹娘心里一丝暖,生出强烈的怜爱。 那是她身体里出来的孩子,和她血脉相连。 嫂嫂们送来了临时赶制的小衣服,还有很多尿片。 慧娘专门给她做了一个护额,戴在头上,能防止邪风入体。 茹娘和汪琦连声道谢。 茹娘麻药的劲头没有完全过,很快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顾浅羽见一切都安好,这才离开妇产室。 一出来,她就感到有目光正粘在她身上。 等她转头去看,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她去查看冼彦恒的伤口。 伤口还有点红肿,但比起昨天好太多了。 顾浅羽重新给他消了毒,敷上药。 “老冼,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她询问道。 冼彦恒摇摇头:“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你昨天不是有事情想给我说吗?”顾浅羽问道,“你现在说吧。” 冼彦恒看到顾浅羽眼底的血丝,微微蹙了蹙眉:“你先吃点东西,睡一觉,我再给你说也不迟。” 顾浅羽点点头:“好。” 浑身血腥味,她确实有些乏了,正想回空间好好泡个澡睡一觉。 她离开山洞,在僻静处回到空间,洗了澡定好闹钟,沾床就睡着了。 等到闹钟将她闹醒,已经是下午。 顾浅羽走出空间,到山崖边往下望。 芦州城还是泡在水里。 山下茫茫的一片,到处都是颜色浑浊的水,那些房子七零八落地立在水里,让人瞧出几分凄凉来。 远处的天空黑云密布,只在天边透出一丝光亮。 上游的情况不容乐观啊,想早点回到芦州城的希望比较渺茫,还得安心待在山洞里几日。 顾浅羽看到有官差模样的人正向灾民询问记录情况,看来是在统计上山的人口情况。 人们一群一群聚集在一团,还算是井然有序,应该已经接受了无力改变的现实。 顾浅羽转身往涵洞走。 “姑奶奶。留步!” 有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很快,一张白净的脸出现在顾浅羽面前,正是昨晚救下的吴五爷。 顾浅羽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走路。 “姑奶奶。”吴五爷快跑两步,跑到顾浅羽前头,面对着她,“停一停。” 她止步,勾了勾唇:“你胆子不小,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难道还想将东西要回去不成?” “姑奶奶说笑了,我哪里是那种人,既然给了你,万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吴五爷笑着回答。 “那有何贵干?”她抬脚准备继续走。 吴五爷有些讪讪的笑道:“多谢姑奶奶的救命之恩,姐姐今天将我数落了一番,那些财物都是我背着姐姐姐夫干的,现下我也知道错了,想改过自新,做个好人。” “你府里的丫头呢?现在怎么样了?”顾浅羽问道。 “喝了热汤,发了汗,已经好多了。”吴五爷回答。 “不必谢我,既然要改过自新,那就好好尊重别人,不要老有高低贵贱之分。” 顾浅羽笑着说完,越过他,手挥了挥,往涵洞走去。 吴五爷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对方像是谪仙,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怎么都感觉自行惭秽。 “八弟妹。”六嫂白先枝老远看到她回来,立即招呼她,“给你留了饭菜。” 顾浅羽在空间吃了些面包之类的方便速食,此刻并不是很饿。 “有汤吗?我可以喝一碗。其他的就算了。”她笑问道。 白先枝点点头:“有的,有的。八弟妹你是累过头了没胃口吧?” 顾浅羽笑道:“六嫂,我胃口好得很,准备腾空一点,晚上吃好吃的。” 白先枝舀了一碗番茄蛋汤给她:“洪水来了,山上的鸟兽会不会都吓跑了?还能有什么好吃的可吃呢?” “晚点你就知道了。”顾浅羽一脸神秘,埋头将番茄蛋汤一口喝净。 昨天她往空间里放了那么多酒店的肉菜,待会离山洞远点做晚食。 顾浅羽进洞,将冼彦恒推了出来。 他们要单独聊一聊,大家都聚集在山洞里,毫无隐私可言。 “老冼,我们找个树荫躲躲凉。”顾浅羽说着将冼彦恒往山背后的僻静处推。 嫂嫂们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走远。 “阿恒是不是在笑啊?”二嫂刘显菊悄悄用手肘供了拱白先枝,“他们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白先枝的脸上也染上了笑意:“什么时候,我们冼家也能添丁?” 她们为茹娘的孩子做小衣服,之前为慧娘的孩子准备冬天的衣服,其实她们更想为自家人准备。 顾浅羽将冼彦恒的轮椅在树下固定好。 “好了, 此刻没有别人,我正好有问题问你。” 冼彦恒颔首:“你问。” “老冼,你怎么会被毒蛇咬伤?”她忽闪着微卷的睫毛,“这不像你的风格。” “也怪我将无生无灭都叫走了。”她有几分自责。 冼彦恒看了看自己多灾多难的腿:“不怪你,是内奸再次行动了。” “哦?”顾浅羽立即来了兴趣,“给我讲讲。” 冼彦恒颔首。 “昨天山洞里有股异味,比较潮湿,嫂嫂们生了火堆将地上烤一烤,但火堆燃烧同时也就有了烟尘,味道有些呛人。 你们走了,我刚睡下不久,突然闻到一股香气。” 第226章 肉痛得很吧? “什么香气呢?”顾浅羽好奇道,“女子身上的脂粉香吗?” 她知道嫂嫂们都在搽白芍美容膏。 “是这个香味吗?”她从空间拿出一瓶白芍美容膏,打开瓶盖凑到冼彦恒面前。 冼彦恒嗅了嗅:“不是花香,是一种竹子的清香。” “哦。”顾浅羽收回白芍美容膏,“那你看到是谁了吗?” 冼彦恒摇头:“不曾。” “我睁开眼,并没有什么异样,所以我继续睡觉。”冼彦恒继续讲述。 “你知道我睡觉比较警醒,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又闻到之前的竹子清香,刚张开眼,耳朵就听到嘶嘶嘶的细微响声。 我猛然坐起,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声音来源砍去,蛇被锋利的匕首从蛇颈处砍断,但蛇头依旧飞起来啃咬到我的小腿。 我伸出匕首,将蛇头从小腿处拨飞,但刺痛胀麻感还是从小腿处传来。” 冼彦恒看着顾浅羽:“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顾浅羽忽闪了几下睫毛,若有所思。 “你是不信蛇头从身体分离还能咬人吗?”冼彦恒问道。 “不不不,我信。”顾浅羽摇头否认。 前世他们在野外,这样的事情曾经经历过。 蛇类属于爬行动物,神经中枢分布和人类不同,它们的神经中枢不是在大脑里,而是分布在全身。 蛇头断后,一定时间内,它还能单独维持原有的动作功能,所以它能继续执行原有的啃咬指令。 “我在奇怪,洞里那么多人,为什么蛇只咬你?”顾浅羽说出心里的疑问。 冼彦恒颔首:“我之前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茹娘要来洞里生产,嫂嫂们腾地方,将我移得远了些,我才发现问题所在。” 冼彦恒从怀里掏出几颗大约直径半厘米的小丸子。 顾浅羽接过放到掌心观看。 这几颗小丸子呈棕红色,浑圆,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 她凑近闻了闻,有股不明显的腥味。 “难道这是引蛇药?”顾浅羽猜测道。 冼彦恒勾了勾唇:“也可能是那蛇的食物。” “嗯。”她点点头,“所以那个竹子清香的人,是将这药丸悄悄放到你旁边,所以那毒蛇才攻击你,而不去攻击其他人。” “我就是这样想的。嫂嫂们将我搬离的时候,我的脚碾到一颗丸子,圆溜溜的,我顺手一摸,从床铺上又摸到好几颗。”冼彦恒说道。 “嗯。”顾浅羽看看手里的丸子,又看看冼彦恒:“不过老冼,你将这玩意揣怀里干什么?就不怕将第二只毒蛇引过来?” “我没想到毒蛇头被砍了还能咬人,虽然中了招,但蛇也被我杀了。 来一只蛇活不了,来一群我也会让它们有来无回,何况还有你能治蛇毒。” 他笑了:“傻子才会故技重施,自投罗网。” 顾浅羽颔首:“嗯。这毒蛇养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条被宰的毒蛇,还被我们炖了吃肉,大概有些人肉痛得很吧?” 她瞬间感觉心情大好。 冼彦恒见顾浅羽露出梨涡,笑得特别开心,他也不由勾起嘴角。 她笑了一会儿才说道:“现在找到那个有竹子清香的人,应该就能确认流放队伍里最后那个奸细了?” “嗯。”冼彦恒点点头,“不过我行动不便,不能亲自将他揪出来。” “无妨。”顾浅羽说道,“晚上我们做晚食多做点。大家被困在这里,同舟共济,让嫂嫂们都留心有竹香的人。” 冼彦恒颔首:“好。”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煮晚食,老冼,你是待在山洞里还是在这里看我们弄?”顾浅羽问道。 冼彦恒喜欢看她们做晚食:“我就待在外面吧。” “好。”顾浅羽笑道,“你现在先闭上眼睛。” 冼彦恒闻言乖乖闭眼。 她将空间里那些肉菜搬出来,又搬出酒店里的米袋。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顾浅羽轻声笑道。 冼彦恒睁开眼,看到面前一堆食材,诧异了一秒,想到无生无灭说她连船都能变出来,弄些食材出来,好像也算不了什么吧? 顾浅羽观察着冼彦恒的神情。 她知道无生无灭必定会向他汇报昨晚冲锋舟的事情。 既然冲锋舟都瞒不住,弄些肉菜出来,也没什么吧? 她果然看到冼彦恒先惊异了一下,很快脸色就恢复正常。 看来冼彦恒的接受能力还行。 只要不觉得她是妖怪,她以后不用那么藏着掖着,也挺好的。 “我去叫嫂嫂们来做晚食。”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你先在这里看看风景。” 顾浅羽一转身,给冼彦恒留下一个轻盈的背影。 嫂嫂们很快跟着顾浅羽回到原地。 “八弟妹,这么多肉菜啊?”白先枝惊讶得不行,“难怪你之前说晚上做好吃的。这也太丰盛了。” 顾浅羽招手让嫂嫂们过来。 七位嫂嫂围在她身边。 “今天晚上,我们邀请其他人一起吃饭,你们注意一下身上有竹子清香的人。就是那人害小将军被毒蛇咬的。” 顾浅羽低声说道:“我们争取今天能将那人揪出来。” 嫂嫂们听说冼彦恒被毒蛇咬伤是有人有意为之,都很气愤。 “好。” 她们的阿恒,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 她们今晚就要为阿恒讨回公道! 顾浅羽和嫂嫂们一起搭建好土灶,开始做饭。 很快,林家、王家和李密家的都来帮忙。 半个多时辰后,山背后的空气里飘散出一阵阵饭菜香。 “妹子,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啊,这么香!” 陆虎寻着香气找来了。 “陆哥,我们专门藏在山背后做,也躲不过你的明察秋毫。”顾浅羽打趣道。 “哈哈哈。”陆虎搓搓手,“没办法,主要是你们弄得太香了,怨不得我。” “陆哥,今天我们做得多,遇到水灾大家都不容易,涵洞里避难的人人有份。” 顾浅羽说道:“等下开饭,还麻烦陆哥去叫所有人带着碗来打饭舀菜。” 陆虎笑着点头:“好啊。今晚大家都有口福了。” 顾浅羽抽空去看了茹娘,茹娘已经出虚恭,能喝水和吃少量的流食了。 大嫂熬了些比较稀薄的菜粥。 手术后进食只能先从流食开始,慢慢过度到松软的食物,两天之后,如果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茹娘就能正常进食了。 茹娘这几天背着镇痛泵,也没有母乳可以喂孩子。 好在逃难的人里有奶孩子的母亲,暂时能匀一些奶来喂茹娘的儿子。 等到饭菜都好了,陆虎也通知到涵洞里的所有人。 嫂嫂们分了两人去给大家打饭舀菜,其他人继续做吃的。 没办法,人多,锅的大小有限,只能分批吃了。 白先枝和刘显菊分别为大家舀饭和舀菜。 她们很仔细地分辨每个人身上的味道,希望能尽快找到那个身上有竹子香的人。 第227章 措手不及 来打饭舀菜的人排起了长队。 陆虎已经打好饭菜,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笑嘻嘻的吃,一面和顾浅羽她们聊着天。 冼彦恒的轮椅靠在树下。 他正在吃炖的山药白果排骨汤。 山药被炖得雪白,入口即化,软软粉粉,特别滑腻,配以白果枸杞,汤汁很是可口。 六嫂白先枝和二嫂刘显菊的注意力都在打饭的人身上。 其他嫂嫂也一边做美食,一边关注排着队的人。 陆虎专心对付正在啃的骨头,眼尾扫见一个人影走到冼彦恒身边。 他抬头就看到那人猛然一掌,将冼彦恒连人带轮椅推出了山崖。 “你小子!!” 陆虎将手里的碗一扔,一个飞扑就要冲过去想拽住冼彦恒。 几个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先于他冲了过去。 “阿恒!!” 啪嗒——啪—— 惊呼声、碗碎裂的声音四起。 无生无灭冲过去,只碰到轮椅的扶手。 冼彦恒的身体被倾倒出去,距离轮椅还有一段距离。 这里是后山,虽然不像前山下面是芦州城,此刻是一片汪洋,后山是悬崖,那种树木都难以生长的石头悬崖。 顾浅羽距离稍微远些。 她知道无生无灭就算功夫再高,跌落悬崖也是回天无力。 她双手各弹出一根伸缩爪,缠住两人的腰身,往后奋力一拽。 无生无灭突然被一股劲力往后拉拽,瞬间距离冼彦恒更远。 他们二人目眦欲裂,纷纷看向身后。 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分明就是顾浅羽。 “夫人?”无生诧异道。 “回去,我来!” 顾浅羽顾不上多说,甩开手里的伸缩爪,往冼严恒跌落的地方坠下去。 无生无灭和顾浅羽擦身而过,两个借助惯性向上,一个垂直坠落。 “八弟妹!” “阿恒!” “八娘子!” …… 悬崖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揪紧。 无生无灭回到悬崖,陆虎手里死命拽着一个人的衣领,双眉倒竖对其怒吼:“怎么会是你小子!!!” 嫂嫂们一个个忧心忡忡地望向悬崖,根本顾不上想刚才是怎么回事。 无生无灭冲到陆虎面前:“就是此人?” 陆虎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嗯。” 那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一看就是冼彦恒平时惯用的。 噗噗噗—— 他俩瞬间将那人穴道封了,免得人死了死无对证。 无生一记掌刀将那人敲晕,用绳子绑了个结实。 “等将军回来问话、发落。” “嗯。”陆虎点点头。 “陆官爷,阿恒和八弟妹···”白先枝眼里泪涟涟,看到陆虎过来,声音都发着颤。 “会没事的。妹子以前也救过付铁匠一家。” 陆虎安慰道:“那次也是坠崖。” 他虽然出声安慰,但底气却不足。 那次付铁匠两人虽说也是坠崖,但他们当时在半山腰,之前已经坠下一人,再次看到黑影从上坠下,顾浅羽心中应该已有一定的计划。 而此次,冼彦恒先坠落,顾浅羽后面才奋力冲下悬崖去救,根本就是不同的情况。 何况顾浅羽先出手的伸缩爪已经拉回去救冼彦恒的两人。 从时间上来说,这次顾浅羽已经远远滞后。 真的能救回冼彦恒吗? 陆虎心里咚咚咚跳得厉害,面上却不敢表露出这样的担心。 嫂嫂们听到陆虎的安慰,也纷纷说道:“八弟妹是个福星,上次救铁匠一家完全出人意料,这次必定也能绝处逢生!” 无生无灭始终紧抿双唇。 他们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将刚才拉他们上来的伸缩爪在悬崖上的石头和树上缠了几圈固定好,纷纷攀着悬崖下去。 顾浅羽的伸缩爪其实是有机关的,根本不用人力攀爬,但象山那次,他二人还没有回归冼彦恒身边,自是不清楚这些事的。 陆虎见他二人身手了得,知道是担心冼彦恒和顾浅羽的安危。 他对着他们二人下去的方向吼了一声:“小心!” 陆虎自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身手,心里干着急,却不好在嫂嫂们面前显露,扰了她们的心神。 一众人站在悬崖上,心却坠到深深的悬崖下。 此时的顾浅羽耳朵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冼彦恒就在她下面,正以极快的速度下坠。 她弹出伸缩爪,缠住了冼彦恒。 此时她也能弹出第二根伸缩爪抓住半山的山石。 但此地距坠落处相去甚远,到谷底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正是不上不下的中间。 弹出伸缩爪并非最佳方案。 顾浅羽刚才已经从空间拿出氧气头盔带上。 被伸缩爪拉回她身边的冼彦恒,在重力加速度和空气阻力的作用下,大脑早已缺氧,此时已经昏厥,毫无知觉。 顾浅羽果断将冼彦恒拉回空间,自己则自由落体,等到离地面较近时再弹出伸缩爪,减缓下坠,慢慢落到谷底。 等到顾浅羽顺利着陆,天色已暗。 她打开探照灯四次照了照,发现这山谷居然是个相对封闭的碗形结构,现在他们落到碗里,中间一个深潭,四周都是坚硬的石壁。 她暂时无暇考虑如何出去,她先进空间查看冼彦恒的情况。 一进空间,她就对上一双满含探究的眼睛。 顾浅羽原先准备趁着冼彦恒昏迷将他弄出来。 本来大刺刺被她扔到床上的冼彦恒,此刻靠坐在床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看到顾浅羽出现,他除了露出好奇的神情,并无多少吃惊。 这下好了。 全暴露了! 顾浅羽心里居然冒出几分忐忑,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刹那间她又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这是她的空间,她又不是私闯民宅,有什么好紧张的? 要紧张也应该是冼彦恒紧张才对。 她迅速调整好了心态,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给冼彦恒:“老冼,喝点水,压压惊。” 冼彦恒伸手接过水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有什么不适吗?”顾浅羽继续问道。 这家伙,醒得太快,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无事,都好。”冼彦恒回答。 顾浅羽拉起他衣袖裤管看了看。 手臂处应该是在轮椅上擦挂的,有些血痕。 小腿上的蛇毒伤口已经大好了,再过一两天就能痊愈。 她探了探脉,他的脉象很好。 用碘伏为冼彦恒擦伤消毒,她顺便将小腿的伤口也重新上药包扎。 “我们落到悬崖底下,现在已经天黑,四周都是峭壁,一时半刻也出不去,我们今晚暂时就歇息在这里吧。” 顾浅羽说道:“我去做饭,你自己先休息下。” “好。”冼彦恒乖巧地应下。 第228章 滋溜滋溜 顾浅羽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坐在床上也能看到她做饭。 她将冰箱门打开,拿了些菜和肉出来,顺手拿出一瓶酸奶,将吸管往中间一戳。 噗—— 吸管穿透了奶瓶顶上的那层保护膜。 顾浅羽将酸奶递给冼彦恒:“先喝瓶酸奶垫底。” 冼彦恒有些疑惑地伸手去接,在碰到酸奶瓶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手指僵了一下。 他脑海里立即想到了西北的雪。 顾浅羽从冰箱里拿出另一瓶酸奶,撕掉吸管外的塑料包装,将吸管戳进酸奶瓶,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冼彦恒见她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张樱桃小口撮起,滋溜滋溜将酸奶吸进嘴里,然后微眯双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他学着她的样子就着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冰冻的酸奶,带着奶香,一下就被吸进他的口腔。 冰冰凉凉! 酸酸甜甜! 他眼神一亮,加大了吮吸的力度。 浓郁的酸奶涌进嘴里,他也不由弯了弯眼角。 顾浅羽快速吸完一瓶酸奶,仿佛瞬间充满了电。 她看到冼彦恒眼神亮晶晶的,看来也是喜欢酸奶的。 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她转开眼,去洗菜做饭。 冼彦恒静静地吸着酸奶,见顾浅羽将菜放到一个弧形金属下面,耳朵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有水从一个弧形的金属里流出来。 顾浅羽微笑着将手里的蔬菜和肉都洗净了,放在砧板上切好,拿出铁锅准备炒菜。 叮—— 电磁炉的开关被打开,铁锅里很快发出滋滋滋的响声,锅底的水瞬间被烤干了。 冼彦恒没有看到火苗,但却听到锅烧好的声音。 这里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但他平日里已经习惯隐忍,所以表情能够随时管理到位。 顾浅羽开始炒菜,锅里的油烟被自动抽走了。 菜和锅底接触发出的滋滋响声,还有扑鼻的菜香,让冼彦恒生出一种家的感觉。 冼彦恒喝完酸奶,看着顾浅羽专注地炒菜,感觉真是赏心悦目。 这里到处都很明亮,分明也没有看到很多夜明珠。 冼彦恒的认知局限在他的时代,对此刻的一切都感觉新奇。 其实有机器人能自动做饭的,但顾浅羽很享受做饭炒菜的过程。 有电饭煲,有几个炉灶,分别煮饭炒菜炖汤,一顿饭也做不了多长时间。 两刻钟,饭菜全部端到桌上。 “老冼,吃饭。” 她摆好碗筷,将冼彦恒扶到桌子边坐好。 “今天不想弄复杂了,三菜一汤,将就一下。” 冼彦恒笑着拿勺为顾浅羽盛饭。 白白的米饭,米粒长长的,粒粒分明。 冼彦恒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是他之前从未吃到过的味道。 空间里的米,都是通过无数次改良后的大米,不仅产量远非大允的可以比拟,味道更是软糯可口。 这是什么人间至味? 冼彦恒对饭食从不挑剔,但此时也觉得满口生香。 真是光吃白饭都感觉好吃得停不下来。 那些蔬菜,顾浅羽随时从空间里拿出去,倒是平时都吃过,显不出多少特别来。 但几道菜都是顾浅羽的手笔,比起嫂嫂们的手艺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老冼,好吃就将菜全部吃完,咱不浪费。”顾浅羽说道。 “嗯。”冼彦恒颔首。 没有嫂嫂们,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两人相对而坐,吃饭居然吃出了几分老夫老妻的味道。 等到顾浅羽将碗洗了,看到冼彦恒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老冼,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她心情很好地说道,“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什么都可以问。” 冼彦恒记得自己之前曾经问过,但顾浅羽都左顾而言他。 他对家人从来都很随和。 顾浅羽不是他的犯人,他不会逼迫。 现在她主动说什么都可以问她,他倒觉得千万个问题拥挤在一起,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最后还是决定从之前一直问过的问题开始。 “你不是顾浅羽,你是谁?” 顾浅羽勾了勾嘴角:“老冼,我是顾浅羽,和顾家二小姐同名,只是,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冼彦恒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她手里的那些大杀器,那些古灵精怪的点子。 还有今天他面前的这一切。 都无不证明,她和他不是来自一个世界。 顾浅羽见他的神情并不很意外,知道他能接受。 “原来的顾家二小姐,在你被狗皇帝叫到皇宫的那日,已经自刎身故,是个意外,她并不是真心想死,而是弄巧成拙。 而我,在异世界,也身故了,魂魄占用了顾家二小姐的躯壳,还魂。” 借尸还魂的事情,古来有之。 冼彦恒虽然没想到能发生在自己身边,但他能理解。 “老冼,我一直没把真相告诉你们,也是因为怕你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会把我当成怪物。”顾浅羽解释道。 她看了平静的冼彦恒一眼:“如果早知道你能这样平静,我倒不该有这些顾虑的。你知道,找理由瞒人也是很累的。” 冼彦恒颔首:“不是我不惊讶,因为你之前很多反常行为,虽然没有解释,但我心里一直有所猜测,今天你揭秘了,我才能坦然接受。” “如果你一开始就说今天这样的话,大概不是被认定为疯了,就会被认为是妖怪。” 冼彦恒勾了勾唇:“凡事,还是循序渐进比较让人能接受。” “嗯。”顾浅羽表示认同,“我以前的世界,比现在的大允更加发达,所以很多我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拿给你们看,仍然超出了你们的认知。” 冼彦恒点点头:“确实,我深有体会。但你的那些东西,确实也能推动大允的进步。” “嗯。”顾浅羽笑着说道,“你能有这样的认知,已经远远超越了不知道多少大允人。”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冼彦恒问道,“一起回了你的世界吗?” 这里的东西都是那样不可思议,冼彦恒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难道他们都死了,又一起去了顾浅羽的世界? “跟我来。” 顾浅羽扶着他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有个落地的大镜子。 冼彦恒看到镜中倒映出两人的样子, 和平时看到的一般无二。 “这镜子也太光洁了。”冼彦恒赞叹道,眼睛却无法从镜中移开。 镜中的两人,一高一矮,同样的姿容出色,神情淡然,眉宇间都带着几分英气,般配得很。 “这是我的一个随身空间,随着我一起来了异世界。这里的一切和我在原来的世界无异,就是我原来工作生活的处所。” 顾浅羽解释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 冼彦恒除了觉得神奇,倒是没有多余说什么。 第229章 衣服架子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冼彦恒问道,“我们早点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老冼,今天晚上安心在这里休息。”顾浅羽说道,“我们落到谷底了,明早再找路出谷。” “好。”冼彦恒颔首。 茹娘刚做了手术,顾浅羽必然也是急着回去的,非得等到明早,肯定是暂时出不去。 既来之则安之。 “老冼,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她扶着冼彦恒回到房间,“现在先将你不能沾水的伤口密封一下。” “好。”冼彦恒点点头。 平时都是由无生无灭帮他擦洗一下,因为有伤,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泡过澡了。 顾浅羽拿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对着冼彦恒的伤口连带周围一阵猛喷。 瓶里喷出的雾状液体在接触到冼彦恒的小腿时自动固化成一层膜,将毒蛇咬伤的伤口密封住。 他身上其他地方的伤都好得七七八八,只有骨折的腿暂时不能随便乱动。 她将冼彦恒扶到洗浴室,浴缸里已经放满温度适宜的水。 顾浅羽告诉他洗发水、沐浴液如何使用,然后自己退出房间。 “老冼,有需要喊一声。你脱下的衣物我要拿去洗,挂钩上的衣服裤子洗完擦干可以穿。” 冼彦恒抿了抿唇:“好。” 顾浅羽退出洗浴室,将门关上。 冼彦恒将衣袍脱下,中衣也脱下了。 浴缸外面有面镜子,冼彦恒看到镜子里的人,胸前伤口已经愈合,但伤口留下的痕迹,在原有皮肤的衬托下,显得特别可怖。 那些伤口,从镜子里看到的样子,和平时自己从上往下的角度看到的完全不同。 他冷着脸看了一会儿,坐到浴缸边缘,手一撑整个人都泡进了水里。 拿起浴缸旁的沐浴液,他凑到鼻下嗅了嗅。 这是顾浅羽平时衣物散发出的味道,淡淡的花香,清雅怡人。 “老冼,你进浴缸了吗?我进来拿衣服了。” 顾浅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冼彦恒看了一眼房门,闷声道:“进了。” “好,我进来啦。”顾浅羽说完轻声推开门。 冼彦恒目不斜视,垂眸看着面前没过自己的水,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他此刻不着寸缕,虽然知道顾浅羽不会偷看他,但他二人其实并非真正意义的夫妻,他心里还是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顾浅羽进了门,飞快地瞟了一眼,看到冼彦恒从浴缸里露出肩头和如同雕塑般的侧颜。 那头黑发像瀑布一般披散下来,反射着灯光。 真是比女人的头发还柔顺光亮。 她可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空间的浴室会有其他人用。 所以,装脏衣服的筐子就放在浴缸旁边。 刚才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此刻来拿脏衣服才发现,要想拿到衣服,免不了要走近,泡在浴缸里的冼彦恒不可避免地会暴露在她面前。 顾浅羽突然觉出几分尴尬。 纵然她觉得冼彦恒的外貌无可挑剔,对美的欣赏无关性别。 而且之前因为治伤,他的全身她其实都看过了。 但那时他是病人,她是医师,医师眼中无男女,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反倒是每次让冼彦恒面红耳赤。 不过今天不同,水蒸气布满整个浴室,空气中涌动着沐浴液洗发水香香的味道,莫名增添了几分旖旎。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悄悄深吸了口气。 她手搭凉棚挡在自己的眉骨处,侧着身子挪动脚步,目光望向斜下方,尽量不去看浴缸。 冼彦恒本来以为她很快就拿走衣服,自己不过尴尬片刻,但对方一只没什么动静,他眼眸稍微往上抬了抬,余光瞟见顾浅羽的古怪姿势。 “噗。咳咳······” 冼彦恒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他又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 顾浅羽听到他的笑声,脚下一顿,脸上更是烫得要着火。 她干脆闭着眼快走两步,伸手朝前抓了抓,够到衣筐,往里面捞了几把。 确认将里面的衣物全部捞干净了,她将衣服一股脑儿抱在胸前,转身落荒而逃。 嘭—— 浴室门被关上,顾浅羽闭了闭眼,松了口气。 “咳咳咳——” 冼彦恒将拳头抵住自己的唇角,闷笑出声。 他想起她之前为让自己配合上药的彪悍模样,也想起她教嫂嫂们做事时自信飞扬的眼眸,还有她做事时安静又专注的神情。 真没想到能看到她如此羞涩的小女生模样。 真是好可爱啊!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迅速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将头浸进水里。 沐浴露和洗发水按一下就能出来,虽然他没有搞懂装这些东西的器皿到底是什么材质,但是不妨碍他觉得好用。 冼彦恒好好地泡了澡,起身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清爽无比。 顾浅羽将冼彦恒的衣服直接放到洗衣机里洗干净又烘干了,还没有见到冼彦恒出来。 她重新走回浴室门口:“老冼,你洗完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此刻冼彦恒站在镜子前面,拿着挂钩上那件宽大卫衣,傻愣愣地伸手扯了扯帽子后面耷拉的小鹿耳朵。 这件衣服形状好怪··· 图案好奇特·· 感觉好幼稚······ 他有些嫌弃地在镜子里比划了几下。 简直没法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老冼,你怎么样了?”顾浅羽半晌没有听到回应,语气不觉带上几分焦急:“你再不回答,我进来啦!” “别!” 冼彦恒立即回答了。 他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她真的直接冲进来。 “你干嘛不出声啊?”顾浅羽嗔道。 “我······” 冼彦恒看了看,浴室里除了这件衣服,再没有第二件可穿。 “我什么我?”顾浅羽不满道,“洗完穿好衣服赶紧出来,我还没洗呢。” 窸窸窣窣—— 里面一阵响。 啪嗒。 浴室门被打开了。 冼彦恒从里面出来。 他的头发被随意绾了个小髻,上身穿着宽大的棕色小鹿卫衣,下身黑色运动短裤。 他表情严肃,几捋湿发乖顺地贴在额头,冲淡了几分冷漠,眼神坚毅,只是脸上的红云有几分可疑。 顾浅羽被惊艳到了。 冼彦恒简直就是个衣服架子! 女士宽大卫衣套在他身上,毫无阴柔之气,反而被他穿出新锐前卫的风格来。 冼彦恒感觉有目光盯在他身上,知道是顾浅羽在注视着他。 他目不斜视,单脚跳到床旁边的沙发上。 顾浅羽挨着他坐下:“茶几上有鲜榨的橙汁,你先喝点。我帮你吹干头发。” 她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很快将冼彦恒的头发吹干。 “老冼,你想睡觉就自己上床睡。” 她说完直接进了浴室。 第230章 不必逞强 顾浅羽每天都回空间洗漱,没必要用浴缸,只是洗了个淋浴。 顾浅羽很快洗完澡,将衣物放洗衣机里洗,这才从厨房端着另一杯橙汁走回来。 冼彦恒看到顾浅羽,愣住了。 她穿着米白色带帽卫衣,帽子上耷拉着粉粉的小兔耳朵,下面搭配白色短裤。 小兔卫衣的图案分明和他穿的小鹿卫衣是一个风格。 更何况,她白皙的手臂和双腿都露在外面。 冼彦恒瞬间满脸通红,连脖颈都红了,垂眸低头,不敢直视。 顾浅羽看到他的反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立即明白了。 冼彦恒这羞涩的模样,她是不是应该招呼他:你好,姐妹! 她已经习惯回空间洗漱换上休闲衣裤,忘记了冼彦恒所处的大允,女子一般是不能随意露出手腕和脚腕的,更何况手臂大腿都露出来了。 刚才冼彦恒躺在浴缸里,她感觉不好意思,但现在他们都穿着卫衣短裤,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喝完橙汁,直接在他面前蹲下。 冼彦恒不敢看她,身体绷得笔直:“我···你···” “别动,我帮你将防水密封取了。” 顾浅羽伸手贴近小腿,摸索着从伤口边缘将那层固化的膜撕下来。 她查看被毒蛇咬过的伤口。 伤口很完美地被密封住了,没有沾到一点水。 顾浅羽将伤口再次进行了消毒,这才站起身。 她看到冼彦恒将头别扭地转向看不到她的方向。 “老冼,你的衣服已经干了,如果你觉得不自在就穿回你自己的衣服吧。” 她叹了口气:“其实现在穿的这个衣服,没有什么束缚,休息起来会更加放松。” “反正这里也不可能有人会来刺杀你,你可以安安心心睡觉。” 她说道:“你睡大床吧。你现在坐的沙发是可以伸缩的,拉开是个小床,你个子高,小床装不下。” “沙发”这样古怪的名字冼彦恒虽然没听懂,但顾浅羽表达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好。” 反正顾浅羽说什么他就按照她说道做就好。 这是她的空间,她做主。 他的确不用担心什么,可以放放心心地安睡了。 冼彦恒见顾浅羽将他平时穿的衣服拿过来。 他无比惊异这些衣物已经清洗干净,带着芳香的气味,而且已经完全干透了,但他并没有脱下小鹿卫衣。 顾浅羽说穿小鹿卫衣睡觉更舒服,他想试一试。 他离开名字奇怪的沙发,背对沙发躺到床上。 他听到有滚轮滑动的声音。 应该是顾浅羽将沙发拉开,变成小床。 “老冼,晚安。” 顾浅羽说了一句,然后灭掉了灯。 四周瞬间归于黑暗。 冼彦恒很快睡着了。 这觉睡得无比香甜,等他醒来,发现沙发和昨晚他洗完澡的时候一样。 顾浅羽不知道去哪里了?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天蒙蒙亮,周围都笼罩在晨雾之中。 顾浅羽听到远处有鸟鸣声。 昨晚她用探照灯照了照周围的情况,判断出他们跌落的位置是一个碗形的谷底。 今早她出了空间,果然看到四周是坚硬的石壁,光滑无比,还有细小的水流顺着石壁留下,湿漉漉的,长了些浅薄的青苔。 中间的一湾碧潭,颜色翠绿,无法看出深度。 她伸手摸了摸碧潭的水,这么热的天,这水冰凉,还略微有些刺骨。 看来从四周石壁出去的可能性不太大。 噗通—— 顾浅羽跳进碧潭,憋了口气,开始下潜。 水温很低,她有内力尚可抵御。 水很清澈,她在水里睁开眼睛能看清水里的状况。 这个碧潭真的和她想的一样,深不可测。 突然,一股劲力将她往一个方向拽。 那股力量很大,像个抽水机。 顾浅羽奋力往一旁游,终于脱离了那股力量。 她憋气几乎到了极限,立即向上浮出水面。 她决定回空间吃完早餐再重新带上下潜工具再去看看。 既然有劲力拉扯,就表明这碧潭不是死水,说不定那股劲力的后面就通往别动地方。 冼彦恒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刚吸了一口,就看到顾浅羽一身湿漉漉地出现了。 她还穿着那件小兔卫衣和短裤,此时紧贴在身上,将她玲珑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 冼彦恒不敢多看,立即转身背对顾浅羽。 顾浅羽看到冼彦恒猛然转过身, 听到他滋溜滋溜地吸着酸奶,不由勾了勾嘴角。 这老冼,适应性还挺强的。 她迅速进洗浴室冲洗了一下,换上了长款长袖。 估计再穿体恤短裤,冼彦恒连吃饭都得背对着她。 顾浅羽简单地弄了煎蛋和三明治,搭配了烤小牛排和生菜沙拉。 冼彦恒终于能正常和她一起吃饭了。 早餐过后,顾浅羽带着冼彦恒出了空间。 冼彦恒看到四周高耸的峭壁,也被这个地势惊呆了。 真的像顾浅羽刚才说的那样,他们此刻在深深的谷底,往上看有种井底之蛙的既视感。 “老冼,我记得你晕水?”顾浅羽说道,“水下可能有能出去的出口,我回来之前下潜去看了。你还是乖乖待在空间里,我再下去试试。” 冼彦恒颔首:“好。” 坐船和凫水,他都不行,他没必要逞强。 顾浅羽重新将冼彦恒带回空间,自己换上一套特殊材质的连体轻便潜水服,带着氧气瓶出了空间。 冼彦恒看着她的古怪装扮,虽然惊异,但也知道她必定是选择最适合的装束。 顾浅羽再次下水,潜到清早差点被吸走的那片区域。 像深水里有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东西都被它吸走了。 顾浅羽突然想起黑洞。 这里, 不会是另一个时空的入口吧? 她心里突然升起巨大的不安。 茹娘才做了手术,这几天正是关键时刻。 嫂嫂们此刻还在担心他们吧? 如果他们俩都消失了,嫂嫂们和老夫人该怎么办? 还有那个将冼彦恒打下悬崖的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 冼家六哥的病还得靠她治,她还想看六哥六嫂开心地生活在一起。 冼彦恒还在她的空间里。 她穿越过一次了,再穿越一次也无妨,但冼彦恒怎么办? 他还想着找他的父兄,还要给狗皇帝教训。 不能白白便宜了狗皇帝狗皇子!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她远离那块区域,很快浮出水面,暂时放弃从水里出去的想法。 第231章 计上心头 顾浅羽观察了四周的峭壁。 峭壁顶端距离谷底大约有三十层楼房那么高。 她有伸缩爪,但这样的高度也不是她的力量能达到的。 不过她有枚特殊材质的弓弩,弓弩的射程虽然达不到三十层楼那样远,但能达到一半的距离。 她准备用弓弩将第一个伸缩爪射到大约十五层的高度,如果能固定,等她利用伸缩挂钩达到那个高度,再射出第二枚伸缩爪。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峭壁光滑,伸缩爪没有承力的地方。 她没有回空间,只是从空间的器械室拿出了伸缩爪和那枚弓弩。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 弩箭带着伸缩爪飞向了峭壁。 哐—— 石壁上迸射出火花。 弩箭插入了石壁。 顾浅羽伸手拽了拽伸缩爪,她用上了八分力,将自己的体重也坠在上面。 呲呲呲——哐啷——哐—— 伸缩爪被拽动,在石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最后掉落地面。 这是顾浅羽之前已经预见到的,此刻看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 弩箭没有掉落下来,看来是深深扎进了石壁里。 她将伸缩爪捡起来,拿到手里,按动机关,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伸缩爪在她手里被不断张开收拢。 顾浅羽计上心头。 她举起弓弩,向之前那枚弩箭的位置瞄准,发射出第二箭。 第二箭和第一箭命中的是同一个位置,第二枚弩箭射入石壁更深的位置,第一枚弩箭失去了依托,掉落下来。 顾浅羽如法炮制,在石壁上钻了不少孔。 等到她再次将伸缩爪射到弩箭的位置,伸缩爪抓住了石壁被弩箭洞开的孔。 她死命拖拽,伸缩爪仍然牢牢抓住石壁,没有任何松动。 嗖—— 她一按按钮,瞬间被带到大约十五层楼高的位置。 奈斯! 悬崖顶端有植被,顾浅羽悬在空中,用弓弩将伸缩爪射上悬崖顶端。 嗖—— 这次很顺利,伸缩爪抓住了悬崖上面的树木,固定住了。 顾浅羽被伸缩爪直接传送到悬崖顶端。 他们终于离开了碗形谷底! 顾浅羽正想继续攀爬,突然听到两声惊喜的呼喊。 “夫人!” “夫人!” 无生无灭立即出现她身边。 “夫人,你没事?!” 无生的声音里透着欣喜。 “将军呢?将军怎么样?” 虽然顾浅羽此时的装束有些奇特,但他们二人无暇多想,只想立即知道冼彦恒的下落。 “你们的将军没事。” 顾浅羽见他们一脸的疲惫:“你们二人找了我们 一晚上?” 无生点点头:“嗯。我们从山顶下来,一直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 “无灭追踪到你们的气息,但却一直没有找到。”无生说道。 顾浅羽他们进了空间,自然是没办法找到人的。 “好了,现在没事了,你们休息休息,我们待会儿一起上去。”顾浅羽说道,“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无生无灭最想看到冼彦恒,但顾浅羽说到“吃的”二字,确实让他们感觉饥肠辘辘。 哪怕是顶尖的暗卫,那也只是能忍得,并不代表不会饿不会累。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两个充气床,巴掌大小,放地上立即自动充气成床。 之前她当着无生无灭的面变出冲锋舟,他们二人虽然惊奇,但也觉得顾浅羽再弄出点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也不奇怪了。 二人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去了。 顾浅羽进了空间。 冼彦恒见她神情轻松:“成功了?” “是。”她点头回答,“而且遇到找我们的无生无灭。” “他俩一夜未眠,也没吃东西,我让他们休息一下,现在给他们弄点吃的。” 她看了看冼彦恒:“早上的小牛肉怎么样?” 冼彦恒勾了勾唇:“都很好。” 顾浅羽很快做了他们早餐吃的那几样,和冼严恒一起出了空间。 无生无灭闻到饭菜香,纷纷睁开了眼睛。 冼彦恒和顾浅羽站在面前。 他们二人立即起身,拱手作礼:“将军,夫人。” “快来,趁热吃。” 冼彦恒带了个茶几出来,摆在无生无灭面前,顾浅羽则将餐盘放在他们面前。 无生无灭见他们二人配合得无比默契,默默地低头开始吃饭。 四溢的香气勾起了他们肚子里的馋虫。 真是太美味了! 顾浅羽重新回空间,换回了平时穿的裙装。 等她出来,狼吞虎咽的二人已经将餐盘里的食物吃干净了。 “无生无灭,不知道你们平时吃饭的量,够不够?”顾浅羽问道。 “谢谢夫人。够了。” 无生无灭谢过顾浅羽,他们想将盘子洗了,但此地没有可以洗碗的溪流。 顾浅羽拿过餐盘:“你们辛苦了,这些事不用操心了。” 无生无灭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夫人。” 顾浅羽将东西放回空间。 这些事情,交给洗碗机就好。 顾浅羽拿出弓弩和伸缩爪,教他们怎么使用。 弓弩他们之前已经见过了,但没有机会使用,这次虽然不是用于杀敌,但也算是上手了。 无生无灭从山顶下来,最初用的正是伸缩爪。 他俩从冼彦恒坠落的位置下来,正是借助伸缩爪的钢绳往下攀爬,完全不知道伸缩爪的妙用。 此刻听到顾浅羽的讲解才感觉自己真是揣着宝贝不知道用。 就好像是没见识的人,得了夜明珠,晚上不知道拿来照明,还要忍受夜里摸黑前行。 顾浅羽看到他们二人脸上飞出两团红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除了昨晚顾浅羽他们待的谷底,上面的一段山都有土石植被,不仅仅是光溜溜的石壁。 四人人手一只弓弩,数个伸缩爪,一路轻松地回到山顶。 顾浅羽将那些用具回收,这才扶着冼彦恒一起回山洞。 他们刚走到山洞门口,就感觉里面的气氛凝重,一片愁云惨淡。 嫂嫂们聚在一起,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好像在安慰什么人。 “冼老夫人,你不是不知道你家八媳妇,那可是让我这样的爷们都服气的人,她吉人自有天相,你家儿子多受她庇佑,必定是能逢凶化吉的。” 陆虎的声音大,震得山洞里嗡嗡作响。 “对啊,母亲,八弟妹是个福星,阿恒他们都会没事的。” “母亲放宽心,就像陆官爷所说,他二人必能逢凶化吉。” ······ 嫂嫂们七嘴八舌纷纷说着话。 顾浅羽和冼严恒哪里还不清楚此刻的情况? 分明是冼老夫人见他二人一夜未归,一急之下,身体受不住了。 “老夫人,我们回来了!” 顾浅羽立即出声,扶着冼彦恒慢慢往里走。 第232章 不择手段 顾浅羽二人背着光从外面进来。 里面的人看到两个人浑身被光晕笼罩,仿佛听到他们的期望,从天而降。 “阿恒!” “八弟妹!” “妹子!” “八娘子!” ······ 所有人的声音都是惊喜。 嫂嫂们纷纷跑过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六嫂白先枝拉着顾浅羽的衣服,左看右看,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八弟妹,你们可吓死我们了!” 陆虎邦邦邦拍了拍冼彦恒肩头几下:“真是命大福大!” “恒儿——” 老夫人被大嫂林悦仙扶着走过来,手向前伸着,激动得微微有些发颤。 “母亲,孩儿没事,劳你挂心了。”冼彦恒伸手握住冼老夫人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夫人眼里有泪光在闪动,看看顾浅羽又看看冼严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有没有伤到哪里?”二嫂刘显菊问道。 “小将军有点点擦伤,没事的。”顾浅羽回答。 “好了,别围着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林悦仙说道。 嫂嫂们簇拥着他们进去。 “我去看看茹娘。”顾浅羽对冼彦恒说道,“你们等着我一起去见昨天那人。” 冼彦恒颔首:“好。” 茹娘情况很好,孩子也好。 顾浅羽为茹娘换了片镇痛泵,为她按了肚子,帮助她排除恶露。 “汪家小哥,茹娘不能一直躺着不动。你扶着她走动走动,运动有助于恢复,但动作要慢点。” 顾浅羽对汪琦说道。 “是是。”汪琦连忙答应下来。 “吃东西如何?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顾浅羽问茹娘,“没有不舒服,明天就能正常进食了,但要吃清淡一点。” 茹娘还是比较虚弱:“谢谢娘子,没有什么不舒服,还要谢谢嫂嫂们,她们费心为我做吃食,你们的恩情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报。” 顾浅羽轻轻将她的手放进被单里:“能遇到就是缘,不用想着回报,下次遇到能帮别人的时候也帮一把就好。” “嗯嗯。”茹娘嘴角弯弯的,“娘子和夫君都是我们的贵人,可否帮我们为孩子取个名字?” 顾浅羽摆摆手:“当不起当不起,还是让你们家里的长辈取名比较合适。” “我们一家三口,长辈都过世了···”茹娘解释道,“如果娘子不嫌弃,帮忙取个名字。” “那我让老冼为你们想个名字。”顾浅羽颔首道。 “好好好。”茹娘和汪琦都很开心。 顾浅羽离开茹娘,回到冼彦恒身边:“老冼,你等等为茹娘的儿子取个名字。” “好。”冼彦恒一口应下。 嫂嫂们看得满心欢喜。 “阿恒对八弟妹言听计从,真是让人瞧着都开心。”白先枝和刘显菊咬耳朵。 “我如果是阿恒,有这样的夫人,我也会百依百顺的。”刘显菊笑道。 顾浅羽和冼严恒跟在陆虎后面,去看那个推冼彦恒下悬崖的罪魁祸首。 山洞的角落里躺着个被绑成粽子的人。 走过来的路上,顾浅羽问陆虎:“陆哥,昨天推老冼的那人究竟是谁?你可有审问?”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陆虎神情有些阴郁,“将军的人绑的,自然是等着你们来审。” 此刻,顾浅羽将火把凑近那人的脸。 虽然地上躺的人双目紧闭,满头满脸都是尘土,她依旧认出了他是谁。 “怎么会是他?” 顾浅羽万万没想到,推冼彦恒的罪魁祸首会是邱栋。 “你没想到,我更没想到。” 陆虎叹了口气:“我俩共事多年,都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平时我们这群差人沾了八娘子的光,照理来说,他不会如此。” “他的脾性我还是了解的,虽然有时候说话油滑了点,但从来不是有坏心的人。” 陆虎痛心道:“正不知道他中了什么邪,居然能下得去手·····” 陆虎脾气率直,邱栋对人也诚恳有理,顾浅羽有想过另一个内奸是胡南星或者李鸿明中的谁,或者是官差队伍里的其他人,但万万没有往邱栋身上想过。 确实是出人意料。 顾浅羽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处于昏迷状态。 她看到他胸口的那把匕首:“老冼,这是你的?” 冼彦恒颔首。 他冷不防被邱栋推出悬崖,反手就照着他胸口给了他一匕首。 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血被止住了。”顾浅羽奇怪道,“陆哥,原来你还知道点穴止血!” “不是我。”陆虎摇头,“应该是冼将军的人。” “嗯。”冼彦恒闷声回答了一声。 昨天那样的情况,无生无灭不得已暴露出来。 “放心,我不会乱讲。”陆虎说道。 顾浅羽颔首:“陆哥,我们自然信得过你。” “老冼,你会解穴吧?先松绑,我给他治疗一下,然后再问话。”顾浅羽看着冼彦恒。 “好。” 冼彦恒过来噗噗噗几下为邱栋解了穴位。 陆虎将绳子解开,顾浅羽为他伤口消毒,撒上药粉,用纱布进行了包扎。 一切都处理好了,顾浅羽才打开薄荷精油将邱栋唤醒。 邱栋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三人,面如死灰:“你们杀了我吧。我对不起你们。” “你小子!”陆虎作势要打他。 邱栋不避不让:“陆哥,对不起。” “和我说对不起有卵用?” 顾浅羽面前,陆虎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你给劳资说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提溜起邱栋的衣领,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看着我!是爷们做了就不怕说清楚!” 邱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陆虎:“我···也不想···” “不想,为什么要做?!”陆虎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不想,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他娘的···” 他恨铁不成钢地想给邱栋一拳,挥到面前却下不了手。 流放路上,他们一起走了不知道多少趟,彼此都成为可以以命换命的兄弟。 “他们抓了我的父母,我不答应他们,他们就杀了我的父母!” 邱栋垂着头,从哽咽的嗓子眼艰难地憋出完整的话。 邱栋是个孝子,陆虎知道。 “真是卑鄙!” 顾浅羽对上面那人的行为感到恶心至极。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最烦有人拿别人家人的性命威胁。 亲人是无数人的软肋,有几人能做到在亲人生命受到威胁时,还能理智的权衡? 第233章 别回头跟我走 冼彦恒看了看眼中染上怒火的顾浅羽, 转向邱栋,神色冷静地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向你发出的指令?” 邱栋低垂着头,闷声答道:“前两天在芦竹镇,有人找到我,让我在七天内伺机行动。” 顾浅羽看着邱栋:“你是从流放开始就被威胁了吗?” 邱栋猛然抬头:“不是。是到芦竹镇才有人找上我的。” 冼彦恒和顾浅羽神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个邱栋,应该不是隐藏在队伍里那个奸细。 奸细另有其人。 “谁来找的你?”顾浅羽问道,“你看清了他的长相吗?” 邱栋颓然道:“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对方如何找到你,又是怎么说的,你讲讲你们见面的详细过程。” 她想通过邱栋的细节描述,看能不能推测出此人身份。 邱栋开始回述那天的情形。 芦竹镇上他们歇息了一天。 顾浅羽她们找到早上在河边停靠的周氏船行,买了新鲜的梨子忙着做梨膏糖,陆虎特准大家休息一天。 邱栋的鞋子底坏了,找了个修鞋的补了,又专门去买了双鞋子备用。 回来的路上,他和一个人撞到一起。 嘭—— 对方将他撞了一个趔趄。 “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宽的路都能撞到人?” 邱栋揉了揉被撞痛的肩头,有些不高兴的埋怨。 “这位小哥,对不起对不起。” 撞他的人点头哈腰,连声道歉。 邱栋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下次走路长点眼睛,注意着点。” 那人忙不迭地作揖,然后跑掉了。 邱栋老觉得有些不正常,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才发现腰上空空如也。 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人分明是故意撞他,借着他被撞转移了注意力,将他的钱袋顺走了。 邱栋那个气啊。 虽说钱袋里没几个钱,但那人的行径委实让人生气。 他还对对方那样客气,没想到对方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儿,根本不值得他尊重。 邱栋转身怒吼一声:“你给劳资站住!” 他拔腿就朝那人追去。 那人踢踢踏踏跑得不算很快,邱栋和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对方突然拐进了一个巷子,他想都没想就跟着拐了进去。 没想到他转过巷头,巷子空空荡荡一眼望尽,刚才那个偷儿仿佛遁地一般,消失不见。 邱栋正一脸懵逼的愣怔,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说:“别回头,跟我走。” 对方声音清亮,感觉很年轻,但语气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脖颈上一丝凉意,他伸手去握佩刀。 手指还没有碰到佩刀的刀柄,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乱动,否则你会后悔。” 感觉脖子边上锋利的刀刃又往里压了压,他松开了手。 那人推着他往前走,走到旁边一扇门前:“推门,进去,别想耍花招,你不信就试试,看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 邱栋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稍有动作就会血溅当场。 他乖乖按那人的意思进了门,进了内堂。 关上门,那人松开了抵着他脖子的刀。 铖—— 邱栋趁此机会将佩刀抽了出来,反手就向那人砍去。 那人的身手灵活,躲开了他的刀,但却没有攻击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举在自己身前。 邱栋的第一刀被他躲过,第二刀从上往下劈向那人。 那人并不躲闪,直直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个物件。 邱栋看清他手里举着的东西,硬生生拉慢了刀的劈势,往旁边偏开了角度,从那人身旁堪堪砍下。 那人岿然不动,手里举着的东西也一动不动。 邱栋将东西从他手里取下,凑到眼前仔细查看,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哪来的?” 那人蒙着面,只看到一双眼弯了弯:“认识啊?认识就好。” 这个物件是他母亲手腕上佩戴的镯子,邱栋还是小孩的时候,母亲时时带着他,这个镯子常常给他拿在手里玩。 镯子上有条裂痕,是他有次滑到,生怕将镯子摔坏,高高举着,镯子没有摔地上,却在桌子腿上磕了一下,裂了个小口,把他吓坏了,以后再不敢玩。 手镯里面刻着母亲的姓氏,细若蚊脚,字体特别。 他从这两个方面能肯定这个镯子就是母亲的。 “哪里得来的?” 邱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瞪着那人,又重复问了一次。 “我们接你父母去享福去了,你帮我们办件事,只要你答应,你的父母不仅安然无恙,你还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励。” 那人明明是在威胁邱栋,语气却像是在和他闲话家常。 “如果你不答应,那么这个镯子你就留下做念想吧。”那人轻笑一声,仿佛是很大的一个恩赐。 “你为什么这样做!”邱栋气得涨红了脸,冲上去想掐他脖子,“对付两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确实不算本事,所以我来找你了呀。”那人挡开他的手,眼睛弯弯的,“七天,给你七天的时间,只要你能伺机将冼彦恒除掉,你的父母绝对双手奉还,一根毫毛也不会少。” “冼彦恒。”邱栋盯着他的眼睛,“他是将军,有功夫的,你还真看得起我,我这样的人能将他除掉?” “自然不止你一个人。”那人回答,“我在暗你在明,我们一起来。还怕除不了他?” “你究竟是谁?”邱栋起了疑心。 那人哈哈一笑:“这个你不用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只要清楚,你父母的命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你乖乖听话,他们就性命无忧,你不听招呼,那他们也怨不得旁人,只能怨你不孝。” 邱栋目眦欲裂,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气大伤身,不要求你现在就答应,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会再来找你。”那人说完就出门去了。 邱栋头嗡嗡作响,仿佛看到父母正在受着折磨,他失魂落魄不知道怎么回的住地。 顾浅羽三人听他讲到这里,各自有着不同的反应。 冼彦恒和顾浅羽之前的对视,是彼此猜测邱栋并不是流放队伍里的那个奸细,此刻算是得到了证实。 找上他的那人,说不定才是奸细。 陆虎则想起邱栋在芦竹镇那天,买了东西回来,脸色苍白,萎靡不振,一副中暑的模样。 他当时问他是不是中暑了,他也昏昏沉沉没有回答,直接回屋躺床上睡了。 原来那时他已被人威胁。 陆虎露出几分痛惜。 如果早晓得他当时多追问追问,是不是他能提前将此事讲出? 不过,早晓得这样的假设根本不存在,而且,邱栋在那样的心境下,哪怕对着最好的朋友,也可能不会轻易吐露。 “洞里的毒蛇是你放的吗?” 顾浅羽突然问起有人放蛇咬冼彦恒的事情。 第234章 你个傻缺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邱栋否认了。 冼彦恒轻轻叩了叩手指:“那个威胁你的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味道?” 顾浅羽想起冼彦恒之前说的,那个放蛇药到他身边的人,身上有股竹香。 “什么味道?”邱栋有些懵。 “就是淡淡的香味。”顾浅羽启发道,“比如说花香、青草香、竹叶香···之类的。” 邱栋表情茫然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又朝陆虎看了两眼。 “都是糙老爷们,哪里会有那些什劳资香?”邱栋很不解。 顾浅羽看了眼冼彦恒。 这个西北打了好些年的将军,也算糙老爷们了吧? 别人没注意的东西,他却注意到了,只能说是心细如发吧。 现在明确了那个带竹香的人确实不是邱栋,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找邱栋的人,而且就隐藏在流放队伍内部。 胡南星家? 李鸿明家? 冼彦恒见邱栋没有注意到细节,没有再追问:“你继续。” 邱栋接着讲述。 那天他魂不守舍地回去之后,饭都没吃,睡得天昏地暗,半夜被吓醒。 他梦到他老子娘躺在血泊里,断手断脚,没有了生气。 他惊醒后一身冷汗将衣服浸透,手脚不听使唤地一直在抖。 进了芦州城,那人没来找他。 但他的心一刻也没敢放松。 就像他头顶悬着一把铡刀,不知道何时绳子断了,铡刀就落下来,咔嚓一声让他的脑袋和身体彻底分家。 等到芦州城发大水,他们慌慌张张逃到山上,那人阴魂不散地又找到他了。 冼彦恒被蛇咬伤,他惊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他觉得这是那人能干出来的事。 有顾浅羽在,毒蛇计划以失败告终。 那人晚上就找到邱栋,拿出他父亲的旱烟杆子,再次进行了威胁。 邱栋为了父母,闭眼答应下来。 “昨天呢?你推我下去前,那人是不是出现了?”冼彦恒问道。 “是。”邱栋回答,“我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推将军下去。” “昨天现场有蒙面人吗?”顾浅羽奇道。“应该没有吧。” 她看向冼彦恒。 如果有的话,无生无灭肯定会注意到。 “我不知道,他应该躲在树后。”邱栋说道,“将军一个人在树下,我当时有些犹豫地靠近他,突然听到那人在我耳边说‘就是现在’。” “然后我感觉一股劲力将我推到将军身后,直接将将军推下悬崖。” 邱栋的声音越来越低,羞愧地垂下头。 顾浅羽和冼严恒恍然大悟。 他们对陆虎这帮官差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们身上有功夫,但那些功夫对付普通人行,对付冼严恒无生无灭,那就是弱鸡。 所以说邱栋能一掌将冼彦恒推下悬崖,那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邱栋就只是个障眼法。 大家看到的是邱栋推冼彦恒下悬崖,而真正出招的那人,却隐藏在背后没有露面。 其实露面了,只是大家没人发现,也没人怀疑。 到时候就算失败了,将傻兮兮的邱栋推出来做了替罪羊,他继续潜伏,伺机而动。 真是高招啊! 实在是高! 啪—— 陆虎一巴掌拍在邱栋头上:“你小子,傻不傻啊!被人当枪使。” 邱栋垂着头,一言不发。 “陆哥,别打他。”顾浅羽说道,“他现在是个伤员。” 陆虎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邱栋:“他奶奶的,这么大的事情,不找我商量,有没有将我当朋友?你个傻缺······” “看妹子和将军怎么处置你。” 陆虎往顾浅羽那里瞟了一眼,张了张嘴,又将想说的话吞下去了。 “我会马上让人传消息回去,尽量找到你父母,好好安置。” 冼彦恒说道:“希望来得及。” 邱栋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冼彦恒:“将军···” 冼彦恒眼睛看向别处,动了动手指。 顾浅羽知道他在交代无生无灭事情。 邱栋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涩,忍了忍才再次开口:“将军要救我的父母?” “既然将军说了,就必然会去做。”顾浅羽说道。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邱栋挣扎着跪着磕头。 “别折腾了,等等伤口又要出血。”顾浅羽出声制止。 陆虎拉住了邱栋。 “将军,谢谢你大人有大量安置我的父母,我邱栋对不起你,无颜活在这世间。我就拿这条命抵罪了。” 邱栋眼眶发红,有泪光在闪动。 “你的命我不要。”冼彦恒说道。 邱栋愣怔住了,盯着冼彦恒,不知道他是何意。 顾浅羽明白冼彦恒的意思:“邱栋,将军念你是个孝子,不可能对父母的安危视而不见。” “他不要你的命,不等于你没罪。”顾浅羽看着他,“你被人当做工具算计,但你起了杀心,虽然一直犹豫不定。” “这也说明,你还有良知,对自己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感觉良心不安。” 冼彦恒赞同顾浅羽的说法:“所以,你的命暂且留下。” 邱栋的眼眶更加红了,有泪花在里面打转,他死命瞪大双眼,不让泪水留下来。 “谢将军不杀之恩,不管怎样,邱栋的命都是将军的了,之前的邱栋已死,今后的邱栋愿为将军肝脑涂地。” 说完,邱栋挣扎着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陆虎也说道:“将军,妹子,我是个大老粗,一个小破官差头头,虽然上面的那些当官的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我从来没服过谁。” “这趟流放能遇上你们,让我第一次有了信服的人。”陆虎正色道,“将军和妹子人品没得说,我没别的长处,好好护送你们还是做得到的。” “邱栋是我的同僚兼好友,我也代他谢谢你们。任谁遇到你们这样以德报怨的,都会想肝脑涂地。” 陆虎郑重的抱拳行礼。 “陆官爷言重了。”冼彦恒还礼。 “陆哥,这一路走来,我们冼家这么多人,多蒙你照顾有加,真正要谢的是我们。” 顾浅羽笑道:“陆哥就别那么多礼了,怪见外的。” “好好好。”陆虎打了几个爽朗的哈哈。 之前有些凝重的气氛被笑声冲淡了。 “邱栋暂时不能待在流放队伍里了。”冼彦恒说道。 顾浅羽颔首:“对。那人身手了得,邱栋再露面,估计小命什么时候就没有了。” “那如何是好?”陆虎皱了皱眉。 冼彦恒吐出两个字:“诈死。” 顾浅羽看了冼彦恒一眼,瞬间会意。 “昨天邱栋的刀伤大家都看到了吧?对外就说他重伤身亡。” 冼彦恒颔首:“让我们的人将他接到安全的地方养伤。” 陆虎一拍大腿:“好好好,就这么办!” 邱栋面露愧色:“多谢将军,八娘子,等邱栋伤好后再报答将军之恩。” 第235章 一直在藏拙? 邱栋被无灭带走了。 陆虎将就在审问的原地挖了坑,把绑邱栋的绳子和一块石头填了进去,做出将人埋了的假象。 冼彦恒的轮椅摔下悬崖,彻底解体。 还瘸着的他,这下没有轮椅可坐了。 顾浅羽攀上树砍了两根树枝,做简易的木拐。 她和冼严恒坐在洞里,人手一根树枝,剥了树皮,将树枝慢慢削成木拐的模样。 “老冼,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顾浅羽说:“我不想再忍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怒火在涌动。 狗皇帝欺人太甚! 她不想走了! 她想回京城,将狗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用刀狠狠地削着木头,像在削狗皇帝的脑袋。 冼严恒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削着木头,好像完全看不出来情绪。 “稍安勿躁。” 冼严恒开口道:“让那些人的脑袋再多在脖子上待些日子,迟早的事,周全之后方可发力。 现在外有鞑靼虎视眈眈,内有各皇子结党营私,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顺利更新迭代,不至民怒人怨。” 顾浅羽颔首。 她只想到去京城亲取那狗皇帝的首级。 皇帝驾崩,皇位的争夺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到目的,才是最好的方式。 可能不如手刃狗皇帝那样痛快,但冼彦恒想得比她更长远,更周全。 咔嚓一下,帝王的脑袋就能搬家,但国家乱了,最可怜的是底层的百姓。 很显然,顾浅羽作为一个穿越者,仅仅会考虑的是痛不痛快。 而冼彦恒在边关见多了血腥,考虑更多的是百姓安宁,社会的稳定。 陆虎对外宣布邱栋重伤不治,已然身故。 他们估计那个暗中隐藏在队伍里的人应该放心了。 正在冼彦恒和顾浅羽他们暗中调查那人的时候,无生半夜抓住一个放鸽子的人。 冼彦恒和顾浅羽一起到后山去见无生。 “将军,夫人。”无生拱手行礼,“此人鬼鬼祟祟想放鸽子,被卑职截获了。” 他将手里的鸽子递过来。 顾浅羽接过鸽子,看着鸽子在火光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乖巧的一动不动。 “老冼,又可以加菜了。” 冼彦恒从鸽子脚环处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来,就着火光看了看。 上面是蚊子脚一般细的字迹,稍微远点,完全看不清写的什么。 “是不是说他们的计划失败了?”顾浅羽猜测道。 冼彦恒颔首:“的确,还汇报邱栋死了,看来是准备将其家人灭口。” “好狠毒!”顾浅羽磨了磨后槽牙,“邱栋成不成事,家里人一个都活不成吧?” “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在之前就被杀,这次应该能救下。”冼彦恒回答,“那些人是没有底线的,只要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也不怕午夜梦回,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向他们索命。” 顾浅羽冷哼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放鸽子的究竟是谁?”顾浅羽见无生脚下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无生闻言,将人提溜起来。 那人双目紧闭,倒是生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浑身血腥气,脸上也沾上了血迹。 “这不是胡大人家的公子?” 顾浅羽倒不是太意外,毕竟胡南星家和李鸿明家都是她重点怀疑对象。 “他叫什么来着?”顾浅羽好像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记得他是个文弱的人,身手原来很好的吗?” 她对着胡天寓上下打量:“难道一直在藏拙?” 顾浅羽的记忆没有问题。 她们杀狼那次,胡南星父子为了割些狼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二天和大伙一起剥狼皮,也能看出胡天寓根本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此人可是位练家子。”无生挑开他的衣袖,露出里面的手臂。 手臂上是鼓鼓囊囊的肌肉,一看就是个武夫。 难怪能一掌推着邱栋,将冼彦恒连人带椅推下悬崖。 顾浅羽充满疑惑,冼彦恒则一言不发地在胡天寓脖颈处摸索。 很快,一张人皮被揭下来。 “嘶——” 她倒吸了口冷气。 人皮下面露出一张绝对和文质彬彬沾不上半点边的脸。 下巴和脸颊上是被剃须后只剩胡茬的青色,眉毛浓黑,眉尾一颗痣,旁边有一处疤痕,看起来曾经受过刀伤。 “这是被人掉了包?”顾浅羽叹道,“不知道胡大人的公子是不是已经遇害?” 无生皱了皱眉头。 之前他们俩在黑暗里打斗,他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对方的招式,他感觉有几分熟悉,此刻取下易容的人皮,露出的这张脸,他心里熟悉的感觉更甚。 冼彦恒显然也有些意外,对着此人的脸仔细端详,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人有点像以前父亲座下的成义?”冼彦恒自语道。 顾浅羽很吃惊:“六哥口中老将军的副帅成义?” “正是。只是没睁开眼,夜晚火光下看不够真切。”冼彦恒有些不能确认。 无生好奇道:“老将军座下的副帅?可是号称修罗掌的那个成义?” 冼彦恒颔首:“成副帅好像是有这样的诨号。” “那八九不离十了。”无生说道,“此人的功夫正是和奔雷掌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卑职曾经和奔雷掌传人有些渊源。” “为何成义失踪多年,在此出现,还帮着上面那位做事,一心想除掉我?”冼彦恒很是想不通。 顾浅羽脑内电光石火。 难道······ 她将手搭上成义的手腕,慢慢眉头越皱越紧。 之前在钦州城,那个鞑靼国师曾经想对冼彦恒施咒,那种咒术,能短时间控制一个人的心智,和催眠差不多,并不能维持很长时间。 因为在钦州遇到国师的事情,顾浅羽才专门在空间学习系统查询了咒术相关的所有资料。 她知道了不光是北疆有咒术,南疆也有,南疆的叫蛊咒。 蛊咒是通过人工饲养蛊虫对人进行控制的一种方法。 此方法突破了短时间控制人心智的限制,只要母虫和子虫都活着,那就能一直控制下去。 是非常变态的一种咒术。 刚才顾浅羽为成义诊脉,正是发现他的脉象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脉象。 看着顾浅羽的眉头深蹙,冼彦恒有着不好的预感:“什么情况?” 顾浅羽松开手:“此人大概是中了咒术,受人控制。” 冼彦恒立马联想起了黄燕屹拿他头发去让鞑靼国师施咒的事:“鞑靼人的咒术?” “不,是南疆的蛊咒。”顾浅羽否定了他的想法。 他们冼家一直守着西北门户,南疆那边由戚家人守护,戚家几个小辈里面,他和老三戚旭东关系比较铁。 戚旭东曾经说过,南疆瘴气和毒虫是双绝,稍不留神就小命不保。 第236章 大有用处 “这蛊咒可有方法解?”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还没来得及回答,被无生提溜起来的成义突然闷哼了一声。 “这是···醒了?”顾浅羽松看向成义。 眼球在闭着的眼皮下来回滚动了几圈,成义慢慢睁开了眼。 他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缚,立即生气地瞪圆了双眼。 眼神慢慢聚焦,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面前的三个人。 “冼彦恒!” 短短三个字,被他一字一字念得咬牙切齿。 冼彦恒蹙着眉:“你认识我?” “我杀了你!” 成义眼里全是杀意,要不是捆他的绳子是特殊材质,越动越紧,他早挣脱开,一掌拍向冼彦恒。 “你认识冼彦恒,你认识冼彦屹吗?”顾浅羽冷不防扒拉住他的肩膀问道。 成义转过脸,愣怔了一下:“冼彦屹是谁?” 冼彦恒本来对顾浅羽突然有此一问有些诧异,现在听到成义的反问,立即明白。 顾浅羽是想证实她的猜测。 成义如果被人控制了心智,那他只会认得对方想让他认识的人,对于以前的事情和人,他根本不可能认识。 灵光一闪,冼彦恒出声问道:“那你知道成义吗?” “成义···是谁?”成义一脸懵逼。 他将脸转过来对着冼彦恒冷笑:“别左顾而言他,冼彦恒,我今天中了你的招,要杀要剐由你。” 他满脸恨意:“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他态度极其嚣张,恶狠狠地像要吃人。 “成义你都不知道吗?那修罗掌你听说过吗?还有奔雷掌法你有没有印象?”顾浅羽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成义愣住了,歪着脑袋自言自语:“修罗掌?奔雷掌法?怎么好像听说过?” “嘶——” 他倒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动。 “你是不是头痛?” 顾浅羽见他神色痛苦,极力忍着没有痛呼出声,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滚烫! 成义冷不丁感到额头一冰,嫌弃地甩了甩头,将顾浅羽的手甩开。 “干你什么事?!” “你是谁?你把胡大人的公子怎么样了?”顾浅羽问道。 “我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仿佛是努力地去想自己是谁,但徒劳无果,所以有些埋怨地瞪了顾浅羽一眼。 “胡家大公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为什么顶着他的脸?” 顾浅羽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穷追不舍地继续发问。 “那傻小子,脸都借给我了,你觉得呢?”成义神情揶揄,仿佛她问了一个十分幼稚的蠢问题。 “你滥杀无辜还这么得意?” 啪—— 顾浅羽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成义瞪着她:“你为什么随便打人?” 如果他手不是被捆着,此时肯定手捧着脸,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随便杀人?”顾浅羽学着他的语调发问。 “那些人的命不应该算在我头上。” 他两眼一瞪,对顾浅羽打他耿耿于怀。 顾浅羽被气笑了:“你杀的人,不算在你头上,算在谁头上?” “当然算在冼彦恒头上!” 他吼道,转头看向冼彦恒:“就是你!” 冼彦恒:··········· 什么玩意儿教出来的逻辑? 冼彦恒也想给他一掌。 不过,为什么他自己去西北接任将军之位时,成义不见了? 明明六哥和父亲七哥在一起中招,六哥醒来时,父亲和七哥为什么都不见了? 成义和那个监军正是他找到当年真相的一个突破口。 所以,此人有用! 大有用处! “此人的咒能解吗?” 冼彦恒有些急切地问道。 顾浅羽知道他有很多疑问要问对方,但她此时有些一筹莫展。 她是医师,不是巫师。 这些巫术,她确实不太懂。 “给我一点时间,老冼,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咒的方法。” 顾浅羽看向冼彦恒:“你别急。” “六哥和成义共事那么久,你看能不能让六哥再确认一下?但此人如果不回复,会不会七日之约后就被灭口?” 顾浅羽有些担心。 “成义武力值了得,能成功蛊惑他成为他们的工具,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他的。”冼彦恒分析道。 “你说得有道理,先让六哥看看,你找找方法,看能不能尽快找到解咒的方法。”他对顾浅羽的提议很是赞同。 “嗯。”顾浅羽颔首,“此人危险性系数高,不能轻易松绑,我怀疑只要他不回复消息,施咒人很快能找上他。” “蛊咒有母虫和子虫,母虫能追踪子虫的位置,也能相互感应。 说不定对方发现成义不正常,要么灭口,要么追踪过来。” 顾浅羽有些头疼。 “那无生尽快将他带去六哥处确认。”冼彦恒说道,“你也快点找方法,争取他们回来时能解咒。” “好。”她一口应下。 “无生立即去。”冼彦恒吩咐道。 “是。” 无生提溜着成义就要走。 “等一下。”顾浅羽摸出一个瓷瓶,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丸,掰开成义的下颚,将药丸扔进他嘴里。 成义眼睛瞪大,想将药丸吐出来。 顾浅羽扣住他的下巴:“不是毒药,只是让你睡觉。配合一点。” “唔唔唔——唔唔——” 他挣扎了几下,那药很快在舌头上化掉了。 顾浅羽松开了手,带着得逞的笑,看着成义眼皮渐渐打架,很快睡过去了。 “无生,这个给你,这瓶是安睡药,这瓶是解药。”顾浅羽递给无生两个瓷瓶。 “你视情况,看给不给他吃解药,他睡着的时候可以松绑,这绳子勒久了会肌肉坏死。” “是,夫人。”无生接过瓷瓶放进怀里。 他将已经睡着的成义扛上肩头,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冼彦恒神情有些复杂。 顾浅羽很能理解。 他专门派了暗卫四处搜寻成义和监军的下落,没想到阴差阳错,当事人能主动出现在面前。 但偏偏又是记不得前尘往事。 这到底是运气好呢? 还是运气背呢? “老冼,别想那么多了。我一定能找到方法为他解咒,”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胡大人的儿子突然不见了,陆虎那边可能还是要交代一下。” “嗯。”冼彦恒点点头。 顾浅羽说道:“明天我去给他说吧,不瞒他,只是还要合计一个理由告诉胡大人,估计胡大人会伤心了。” 她神色有些黯淡。 虽然和胡家接触不多,但至少胡家人没像李乔娥那样害他们,虽然不是他们害的胡天寓,但多多少少和他们有关,还是感觉挺遗憾的。 唉··· 希望胡大人能节哀顺变吧。 第237章 解咒 成义一走,顾浅羽将冼彦恒送回去休息,自己则开始翻看空间学习系统的资料。 天亮之后,她从空间出来找到陆虎。 陆虎从顾浅羽口中得知胡南星家公子遇害的消息,心里对那些人针对冼彦恒却滥杀无辜的行径特别唾弃,当即就爆了粗口:“奶奶的,就不肯消停消停?!” 他们这些做官差,不过也是糊口的营生,巴不得顺顺当当全须全尾将人押送到目的地,遇上天灾也就算了,偏偏上面的人还闹腾得不行。 生气归生气,这事他算是知道了。 顾浅羽和他合计,最后还是觉得不好主动去给胡南星讲,只有等到他来找陆虎的时候,再让兄弟们配合他找人,最后算个失踪结案。 这山野里,下面又有水患,有人落水坠崖,都是没法预知的事。 果然胡南星来找陆虎,陆虎自然是立即带着其他官差一起帮他寻人。 顾浅羽在空间里潜心研究,和外界隔绝了消息,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她将和蛊咒有关的资料都找出来,孜孜不倦地学习,想找出解咒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还真让她找到几种方法。 她找到冼彦恒和他低语:“老冼,无灭有没有回来?” 冼彦恒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这一天时间,她除了去找了一趟陆虎,看了看茹娘和孩子,其他时候都消失不见。 他知道她定是回她的空间去了。 那天顾浅羽到外面寻出路,他也在空间转悠过几圈,很多东西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如果不是急着赶回来安抚冼家众人,他还真想让顾浅羽给他介绍介绍。 不过,以他的认知,他也知道大概很难听懂。 “是不是有结果了?”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犹豫着点头:“不能确定能否奏效,只能到时候再试。” “这里写着些要准备的东西,有药材,还有其他的物品,如果无灭在,还麻烦他跑跑腿,去买回来。” 顾浅羽将手里的纸递给冼彦恒。 冼彦恒接过那张纸,展开的时候,发现不是平时用的宣纸,写在上面的字迹也不是毛笔写的,但字迹规矩,大小一致,像是拓下来的。 这当然不是顾浅羽亲自写的。 能自动翻译成繁体字,又能打印,何苦为难自己手写繁体字呢? “好。”冼彦恒颔首应下了。 顾浅羽放心地继续回空间进行模拟准备。 等到无生将成义再次带回来,无灭也将顾浅羽要的那些解咒的东西找回来了。 “六哥怎么说?” 半夜,顾浅羽到达后山约定地点的时候,无生已经向冼彦恒汇报过了。 冼彦恒回答:“确定是成义。” “那他醒没有,认不认识冼彦屹?”顾浅羽直接问无生。 “不认识。”无生回答,“他吃了解药醒了,完全认不得六爷。” 冼彦恒叹了口气:“好吧。” 他将头转向顾浅羽:“现在开始吗?” 顾浅羽颔首:“等下无生无灭护法。” “不论遇到什么,都要听我的。”她有些担心地蹙眉。 “好。”冼彦恒回答。 无生无灭也一起抱拳:“是。” 顾浅羽拿出一个装满药水的喷壶,往他们四人身上都喷洒了一圈。 然后将几个药包给他们揣在怀里。 “戴上手套和面具。” 顾浅羽从空间取出两副皮质手套和面具递给无生无灭。 无生无灭虽然有疑问,但也乖乖将手套面具戴好。 无灭按药方抓回的几副中药已经熬成了药汤,放在顾浅羽的空间里保着温。 她从空间取出无灭从最近的大寺庙慈恩寺请回的法器。 僧人念经的时候一般敲的木鱼。 木鱼声音安定沉稳,让人不易生杂念。 而此次顾浅羽让无灭请回的法器是手持引磬。 引磬上面是个圆形的钵,铜制,中空,下面连接金属柄,敲动铜钵的是一根金属拨。 磬的声音特别清亮。 能够在纷杂的声音里凸显出来。 让昏昏欲睡的神经能瞬间清醒。 能刹那间让人在浑浑噩噩中有所顿悟。 “老冼,你来敲磬。” 顾浅羽教冼彦恒单手敲引磬。 “右手后三指捏住金属柄将引磬固定好,拇指食指拿稳金属拨,轻轻勾动手指,金属拨击打顶端铜钵。” 顾浅羽示范了两次,冼彦恒已经能单手击打了。 解咒正式开始。 成义还处于安睡药的药力之下,睡得正香。 他被松了绑,仰面向上,衣服敞开,平躺在地上。 顾浅羽掰开他的嘴,灌下一碗药汤。 她从空间拿出银针,开始为成义施针。 药汤里有两味药引,是烟油和烟骨头。 烟油是老人家抽旱烟,旱烟杆里成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沉淀物。 烟骨头则是烟叶烤干,搓下烟叶后留下的烟梗。 顾浅羽刚才教了冼彦恒敲引磬的频率,此刻汤药灌下,她向冼彦恒示意。 冼彦恒开始有节奏地敲击引磬。 顾浅羽拿出银针,一阵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那些银针被她快速刺入成义的穴位。 顾浅羽取出无灭在寺院请回的另一个法器:更大的磬。 此磬的形状还是像钵,纯银制作,敲击后发出的声音浑厚悠扬,余音连绵不绝。 顾浅羽贴近成义敲击纯银磬,随着磬的声音响起,插在成义各处穴位的银针与它一起共鸣,纷纷颤动起来。 冼彦恒有节奏敲击的引磬声音清亮短促,完全能从纯银磬悠扬的声音里脱颖而出。 随着手里纯银磬的缓慢敲击,顾浅羽开始念咒。 此时,手引磬、纯银磬、咒语三者的声音织就一张网,笼罩在成义周围。 汤药在胃部被吸收,顺着血液流到成义全身各处,体内的蛊虫蠢蠢欲动。 冼彦恒的引磬声极有节奏,引着蛊虫四处寻找出口。 穴位被封,银针颤动,一个穴位临近的几处都被封堵起来。 蛊虫无处可出,只有按照顾浅羽设想的地方:口里出来。 蛊虫在体内四处横冲直闯,寻找出口,成义虽然处于睡梦中,仍然有所感受。 他眉头紧皱,面部表情极其痛苦,像是体内有东西在撕咬。 顾浅羽和冼彦恒耐心地敲着各自的磬。 无生无灭护在周围,随时注意四周的情况,不让别的东西靠近。 顾浅羽已经看到成义皮肤下有东西在动,时不时鼓出来一团,让人感觉非常恶心。 她试着用剩余的银针扎向成义皮肤下的蛊虫,但那个虫子非常狡猾,行动迅速,时而显现时而隐藏,连扎几次都没有扎中。 第238章 杀虫 顾浅羽最后只有放弃,还是按照原计划,一点点将蛊虫引出体内。 时间慢慢过去,蛊虫慢慢在向脖颈处靠近。 突然蛊虫停止了动作。 顾浅羽从悠扬的磬声中听到第三种声音。 那是尖锐的笛声,入耳没有任何美感,完全就是聒噪的杂音。 “无生无灭,找到声音的来源!将人引过来!” 顾浅羽说道:“母虫来了!” 她早想到驱虫必定能引起施咒者的警觉。 对方舍不得成义死,肯定会来现场破坏他们的行动。 施咒者在远处,只要有对方的干扰,成义体内的虫根本不会甘愿出来。 只有将母虫杀死,子虫同时灭掉,成义才真正安全。 无生无灭立即消失在原地。 他们身上被顾浅羽之前喷洒了驱虫药水,身上还有驱虫药包,即使正面对上施咒者,那些虫虫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老冼,敲击引磬的频率快一些,无生无灭对付那人,我们加快子虫出来的速度!” 顾浅羽没有停止敲击纯铜磬,同时向冼彦恒说道。 “好。”冼彦恒加快了手敲引磬的速度。 笛声和磬声,仿佛在相互博弈,博弈的结果就是成义体内的蛊虫时而停下,时而向脖颈处运动。 无生无灭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到远处树林里隐藏的人。 那人正专心吹着笛子,冷不丁面前冒出两个人,伸手就要夺他手里的竹笛。 那人身法诡异,面对无生无灭,笛子没有松开,躲避得却很好。 无生无灭不是吃素的,不再去摘他的笛子,立即分两个方向向那人攻击。 那人不得不暂停吹笛,以竹笛为武器,向他们二人还击。 无生无灭和他缠斗,并没有下死手,只是将他慢慢往顾浅羽他们方向引。 那人自然能感受到子虫的位置,之所以在远处吹笛子和顾浅羽他们抗衡,就是因为他除了下蛊和身法诡异,并没有多少其他的攻击力。 现在他被无生无灭牵制着,往子虫的方向越靠越近,他心里着急,抽出一个盒子,迅速打开盖子。 无生无灭看到他手一拨弄,露出一个个圆圆的带着荧光的东西。 那人将东西往他们二人身上抛。 他们才后知后觉明白,那些带着荧光东西,是眼睛发着荧光的虫子。 那些虫子本来应该扑向他们追着他们,却在那人抛出来的半空中,纷纷从空中掉落。 那人有些诧异。 无生无灭想起刚才顾浅羽向他们身上喷洒的东西,庆幸她考虑周到。 如果他们身上没有驱虫药水,那些虫,夜里眼睛发着光,看起来就很瘆人。 若是沾皮肤就顺着穴位钻进人体内的,想想就很可怕。 对方见自己抛出的小虫不往无生无灭身上钻,终于清楚对方是有备而来。 此时,他在与无生无灭不断缠斗中,离顾浅羽他们已经很近了。 顾浅羽怀疑此人体内有母虫。 如果贸然将此人杀死,母虫死亡,母虫子虫之间是相互联系的,成义体内子虫可能会反噬宿主。 成义体内的子虫此刻已经运动到了喉咙的位置,从他脖颈上的皮肤能明显看到凸起。 那人的笛子没空吹奏,无法阻止顾浅羽他们的行动。 他趁着无生无灭缠斗的空隙,将盒子里的小虫往顾浅羽方向抛洒。 他体内母虫的力量和现在向成义飞去的小虫,对着成义体内那只子虫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它停止了运动。 小虫没有像那人预想的飞向顾浅羽三人,和刚才无生无灭的情况一样,那些小虫畏惧他们身上驱虫药的味道,不敢近前。 “老冼,待会我说‘走’,你和我一人拽着成义一只手臂,我们离开这里。” 顾浅羽悄声和冼彦恒低语。 冼彦恒会意:“好。” 施咒者见抛往成义的虫没奏效,恼羞成怒,脚下步伐都乱了。 顾浅羽和他对视一眼:“走。” 他们俩一人抓住成义一只手臂。 “无生无灭,杀了他!” 顾浅羽大吼了一声。 无生无灭正要回答,就看到地上正在解咒的三人凭空消失。 那位施咒者瞬间也愣住了。 人呢? 他体内的母虫也突然感受不到子虫的存在了。 无生无灭听清了顾浅羽的话,自然毫不留情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顾浅羽三人自然是去了她的空间。 她原来想着能将子虫引出来杀死。 但母虫始终是个隐患。 现在施咒者被杀死,母虫应该也活不了了。 他们躲在空间里,切断了和母虫的联系,施咒者死了,母虫死了,成义应该不会受影响吧? 空间里的顾浅羽和冼彦恒继续做法,将子虫最终从成义体内引出。 顾浅羽将子虫杀死,泡进了煮好的烟骨头水里。 她出空间看了看。 那个施咒者已经被无生无灭杀了。 “那些子虫呢?”顾浅羽问道。 无生无灭虽然对于顾浅羽突然出现有些诧异,对她的问话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 “全死了。” 无灭指了指地上的小虫,此刻小虫眼睛里的荧光消失,已经没有动静。 他们二人将这些小虫都用剑穿透了,防止它们死灰复燃。 顾浅羽将泡着烟油的水拿出来,将那些小虫的尸体都泡在烟骨头水里。 “挖坑,将那个吹笛子的撒上石灰,烧了吧。”顾浅羽递给无生一包石灰。 “是。”无生无灭立即去做了。 顾浅羽回到空间,见成义生命体征平稳,她将冼彦恒和成义都带出空间。 她喂成义解药,让他从沉睡中醒来。 因为不了解他醒后的状况,他被重新绑上了。 成义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此时,无生无灭已经在施咒者身边挖出一个大坑,用棍子将人翻了下去。 谁知道这些南疆人身上有没有毒,还有没有毒虫? 能不触碰就不触碰的好。 之前顾浅羽给他们手套和面具的时候,他们还有疑问。 此刻他们哪里还有半分疑惑? 有了面具和手套,他们刚才面对施咒者才能放心和他缠斗。 夫人未雨绸缪,最大限度保证了他们自身的安全。 成义慢慢看清了身旁的两个人,他猛然坐了起来。 现在距离冼彦恒接替西北军统帅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冼彦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子,他的五官长开了,依稀还能看到当年的影子。 他的眼睛和冼家好几位兄弟的都很像,特别是六哥冼彦屹,两人的眼睛完全就是复刻出来的一般。 成义眯了眯眼,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冼家八郎?” 第239章 作妖的是人 前一天,成义也识得冼彦恒,但他当时瞪他的神情里全是恨意。 此刻他喊出冼彦恒的名字,却是带了一丝犹豫合着几分欣喜。 顾浅羽和冼严恒相视一笑。 看来他真的清醒了。 “是我,成副帅。”冼彦恒正色回应。 成义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何感觉一转眼就长大了?” 冼彦恒突然觉出几分心酸。 听成义这话,他的记忆分明还停留在几年前。 一旁躺着施咒者的坑里被无生无灭堆满了干树枝,倒上了白酒,树枝被点燃火光一时间烧了起来,映红了冼彦恒的脸。 他轻轻为成义松开了绳子,柔声道:“成副帅,现在是康宁十五年。” “康宁十五年?!” 成义揉了揉有些痛的手腕,诧异地重复了一句。 显然这个信息比他看到冼彦恒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冼彦恒眼睛里倒映着不远处的火光,忽闪了一下:“父兄已经死了四年有余,成副帅也同一时间失踪·······” “哇——” 成义只感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呕出体内。 “你别激动。”顾浅羽手搭在他的腕上,“躺平别动,我为你行针。” 冼彦恒安抚道:“被宣告死亡的六哥,于不久前获救。” “所以,老将军和冼七郎也可能还活着?”成义忍住嘴里的腥甜闷闷地问了一句。 冼彦恒眼睛里刹那间亮起一道光芒:“正是我所期望的。” 成义还想说话,被顾浅羽打断。 “老冼,你别和成副帅讲话了,他体内蛊虫时来已久,以身饲虫,本已亏空过大,今日引虫,更让他身体千疮百孔。” “他得多将养些时日。”顾浅羽看着冼彦恒,“你别急,等成副帅身体好了,再为你解惑,否则,性命堪忧。” 冼彦恒不敢再问:“成副帅,待会儿派人送你去我六哥那里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再叙旧。” 他有太多问题要问。 成义本因为吃惊,撑着一口气,现下听闻冼彦恒这样说,他心一放宽,立即就陷入昏迷。 顾浅羽为他施了一遍针,成义的呼吸稍显平和。 “老冼,你且等等,我先将他放空间进行治疗。你让无灭他们将泡在烟骨头水里的虫也一并烧掉。” 说完顾浅羽和成义都消失了。 噗—— 火焰里腾起一个亮丽的小火花。 一股浓郁的竹香飘散出来。 施咒者体内突然飞出一个虫,大概因为火的炙热烤得难受,想逃出生天。 但无生无灭挖的坑够大,填的树枝也够多,那只虫还没有完全逃离火海,就被四处舔炙的火焰吞没了。 外焰的温度高于内焰,母虫误打误撞,反而提前被烤爆了。 冼彦恒拄拐走到坑边,将泡在烟骨头水里的虫也倾倒进坑里。 噗——噗噗——噗噗—— 小火花不断腾起。 火燃了几个时辰,直到天有点蒙蒙亮才彻底熄灭。 竹香慢慢变稀薄,被晨风一吹,消散了。 后面又有几次小火花在火里绽放的情况,漂亮是漂亮,但每爆一声,坑边的三人都心惊肉跳一下。 如果不是放火烧成灰烬,指不定施咒者身上的那些蛊虫遇缘还会死灰复燃,危害人间。 看成义的样子就知道,被蛊虫控制,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施咒者被烧成黑炭,无生无灭填土将他埋了。 顾浅羽在空间为成义输液,简单包扎了伤口,让他在医疗床上躺着,自己先出了空间。 “老冼,一夜没有休息,赶紧回去补觉。”顾浅羽看到冼彦恒眼底的乌青。 “还有无生无灭,你们也休息。等休息好了,成副帅还要麻烦你们带去六哥那里。” 冼彦恒一挥手:“去吧。” 无生无灭一抱拳,立即消失在原地。 “成副帅怎么样了?”冼彦恒问道。 “老冼,放心,他死不了,还在昏迷,但性命无忧。我写个方子,等他去六哥那里好好调理调理。” 顾浅羽说道:“成义清醒了,这是喜事,你别心事重重的样子。” 冼彦恒摇头:“我没有,只是想早点知道真相。”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顾浅羽笑道,“先去睡,等等让大嫂给你们做好吃的。” 冼彦恒颔首:“你也忙了一晚上,去休息吧。” “好。”顾浅羽回答,扶着他一起回了山洞。 成义上午吃过早食被无生送走了。 吃午食时候,冼彦恒端着茹娘同款丸子汤,听到陆虎在和顾浅羽她们聊天。 “昨晚半山有人起夜,看到山里火光映红了一片,怕是妖火,不敢声张,今天上午太阳出来,那人才战战兢兢说出来。” 陆虎咋咋呼呼:“这人胆子也忒小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 顾浅羽看了冼彦恒一眼,他细嚼慢咽啃着丸子,斯文的很,怎么看都像是个云淡风轻的书生。 这个时代其实也挺好,什么解释不了的,不能自圆其说的就推给妖怪。 就像陆虎说的,哪里有什么妖怪? 都是人心里生出来的,作妖的是人,不是怪。 她知道冼彦恒之前在忧心什么。 他看到成义的样子,也怕他的父兄中了同样的招。 想着父兄中蛊成为傀儡,他心里肯定是难受的。 远处的天空渐渐放晴,上游的大雨歇了,山下的水慢慢退了。 河水将堤坝冲毁,芦州城里好些破旧房子被冲走,泡了好些天,很多房子也被泡榻了。 从山上往下看四处都是破败的景象。 大水带来的泥浆肯定塞满各处街道。 没有逃掉的猪羊家禽被卡在石缝里,绝对已经被泡得发胀。 还有被淹死的人也必定被泡得面目全非,白花花的想起就瘆人。 大灾过后最怕瘟疫。 顾浅羽和大家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们正在做晚食,陆虎带着个人来找顾浅羽他们。 “冼八爷,妹子,这是芦州县丞周永周大人。”陆虎向冼严恒和顾浅羽介绍。 听到是县丞,顾浅羽想起发大水那天晚上救的那位吴五爷。 “周大人。” 他们相互见了礼。 周永看到顾浅羽,主动开口道:“你就是救了我家内弟的那位娘子吧?本官事务繁忙,没有过来当面致谢,多有失礼。” 顾浅羽笑道:“周大人不必客气,也是遇上了,举手之劳而已。” “拙荆对她弟弟太过溺爱,内弟蒙你搭救,从内到外都开始洗心革面,等水退了,拙荆还准备专门邀请你们去府上作客聊表谢意。”周永一脸诚恳。 “周大人言重了。那是吴五爷自己遇到大灾有所感悟,算不得旁人的功劳。” 第240章 洗耳恭听 顾浅羽想起当时为让吴五爷长教训,还专门放他在水里整治他,没想到此人真如他自己所言,要重新做人了。 周永还是客气地向顾浅羽鞠躬,一点没有一般官员的傲气。 “听陆管爷说,你们在讲大灾之后就怕瘟疫,下官专门来向二位请教。” 谢过顾浅羽后,周永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原来,芦州城原县令二十多天前突然病故,周永作为县丞,被临时提起来代理县令一职。 有传闻,他会升任县令,但调令还未收到芦州就被大水淹了。 大水过后的修缮、灾民的安置、芦州正常秩序的恢复,无数让他操心的问题摆在面前,他确实有些头大。 但他这人的优点就是喜欢听取各方面意见。 此次芦州民众在山上暂度难关,没有出现大的偷盗伤人事件,又做好了登记安置工作,确实说明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顾浅羽见他没有官架子,态度也谦虚有礼,她也愿意和他说说。 “周大人,那小女子就讲讲我知道的一些东西。” “洗耳恭听。” 周永掏出一块布,拿出一支炭笔。 顾浅羽见他一副正儿八经做笔记的样子,又见其握笔的手指本来就是黑的,更是觉得此人不是在摆样子,而是真正在听取建议。 “周大人稍等。” 她招呼嫂嫂们拿来几个做饭时坐的石墩,又找来一个干净菜板为他垫在布下面,这才继续讲。 周永本来是准备蹲着,将布摆在地上书写,此刻有地方坐,还有木板垫,更是集中精神侧耳倾听。 “大水过后,那些死亡的动物也好,人也好,如果处理不当,都是瘟疫的来源。”顾浅羽说道,“我是位医者,自然知道生病前的防治远远比病了之后再治疗更重要。” “该如何防治?”周永问道。 “平时大家都实行土葬,但这些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河水混合城里的各种污水,最容易滋生各种毒素,如果这些毒素沾染到人身上,就会让人生病,人和人相互传染,就会爆发大规模瘟疫。” 顾浅羽正色道:“所以,大水过后,整个芦州城内城外,死亡的尸体,由府衙专门集中起来,焚烧掩埋。” 周永看了看陆虎和冼严恒,神情有些担忧:“动物好说,就是人的话,大概百姓不太能够接受。” 顾浅羽颔首:“确实,大家都觉得入土为安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但是,大人,如果不焚烧,就会死更多人,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到,不能有半点让步。”顾浅羽神情坚定地看着他,“否则,逃出来的这些人就白逃了。” “这···”周永觉得有些棘手。 根深蒂固的观念要改变,有时真比登天还难。 “周大人。”一直没说话的冼彦恒开口道,“不知道大人听说过吗?寺院里的出家师父可是火葬。” “师父圆寂后,不是土葬,而是荼毗。所以火葬也算古来有之。”冼彦恒看着周永,“高僧大德尚且可以火葬,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为何不能火葬。” 周永听到冼彦恒的说法,眼神都亮了:“冼八爷说得对,这样说极其具有说服力。” “而且,火葬之后的灰烬也可以装罐土葬。”顾浅羽补充道。 冼彦恒颔首:“正是。” 周永仔细在布上进行记录,虽然写的是炭笔,横竖撇捺也很有风骨。 “此事需在下山前就挨家挨户做好解释工作,等到下山就管不过来了。”顾浅羽说道。 “而且,就算水退了,也不能大家都一窝蜂冲进城。 道路要清理,尸体要焚烧,危房要检查。 老弱病残妇孺儿童都应该继续待在山上。 府衙人员有限,应该将芦州城青壮年召集起来,先下山进行清理工作,等清理干净了,再让所有人进城。” 冼彦恒点点头:“那些家被毁掉的人,无家可归,需要暂时找地方安置,府衙向朝廷上报的同时要开粮施粥,让大家度过难关。” 周永闻言眼神暗了暗。 洪水来势汹涌,来得这样快,没有及时转移的粮仓里,那些粮食还能吃吗? 顾浅羽当时是将粮仓搬空了的,此时看到周永听说开粮施粥露出为难神情,她问道:“遇到大灾各地应该能开仓放粮吧?” “灾民当前,即使上面没有批复,我也是要先开仓的,不能让百姓好不容易逃过水患,没被水淹死却被饿死吧?” 周永说道:“不过,粮仓里的粮食还能不能吃是另一说了。”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隔壁州府之类的能借粮吗?”顾浅羽不太懂。 周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坚定地说道:“下官一定努力为芦州百姓奔走。” 顾浅羽颔首。 冼彦恒脸上也露出赞许。 “周大人,那些召集起来清理街道的人也要做好防护。”顾浅羽补充道。 “大人回去向民众收集一些衣物,到时候我们帮清理人员做一些口罩和手套。清理时一定戴好口罩手套,掩住口鼻,防止在清理过程中染病。” 她表情严肃:“这点非常重要。不能让出了力的人还染上病。” “好,本官等下回去立即收集过来。”周永回答,“就辛苦各位娘子了。” “没事。到时候我再给周大人写个预防瘟疫的药单子,从下山开始,每天府衙施药,每家领回去喝。”顾浅羽说道,“晚点时间,大人派人来拿药单吧。” “好好好。”周永连忙应下,“本官替芦州城百姓感谢你们。”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周大人客气了。到时候芦州城清理出来,我还有大礼相送。” “什么大礼?”周永无比好奇。 顾浅羽一脸神秘:“大人无需多问,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周永对着冼彦恒和顾浅羽深深鞠躬,“冼八爷,小娘子,听你们一番话,本官受益匪浅,现下立即去办了,多有叨扰,等芦州城恢复正常,本官定设薄酒亲自来请,你们一定要赏脸。” 顾浅羽二人还礼。 “大人事务繁忙,小女子就等着大人送衣物过来,尽快赶制手套口罩。” “好。” 周永辞别他们,立即按照纪录一项一项落实去了。 看着他匆匆走远的背影,顾浅羽心中感叹不已。 周永虽是一介书生,身材瘦弱,肩膀却是能扛起千斤重担的。 “他是一个好官。”陆虎说道,“和我遇到很多官都不一样。” 冼彦恒颔首:“嗯。” 等到晚食过后,周永果然派人送来了一大堆衣物。 一个胖胖壮壮的男子跑到顾浅羽面前:“小娘子,我姐夫说你有药单要给他。” 第241章 神机妙算 “吴五爷。”顾浅羽拿出已经写好的药单给他,“你看起来比前些天清减了。” 吴五爷接过药单,郑重地揣进怀里,还用手按了按。 “小娘子,我现在为姐夫跑腿,果然是觉得日子过得比以前有意思。” 他转身边往回跑边挥手告别:“小娘子,一年之后,我吴五爷的名号在芦州城肯定是人人夸耀的。你就等着看吧!” 顾浅羽将手拢在嘴边大声说道:“好!我到时候来芦州城专门找人问你吴五爷!” 吃晚食的时候,顾浅羽已经给各位嫂嫂讲了,林家王家李密家的几位夫人也要参与。 此刻衣服收集起来,她们连夜开始裁剪缝制。 大家分成几班,轮流休息,等到天明,已经赶制出一批口罩和手套,浆洗干净,在树上拉起绳子晾晒起了。 女人们在忙,早食是几位男子做的。 等到早食过后,又来了一群人。 陆虎和一位夫人走在最前面,后面都是年龄各异的大婶子小媳妇。 陆虎直接带着那位夫人找到顾浅羽:“妹子,这是周夫人。” 她们相互见了礼。 周夫人身材纤瘦,模样清秀得很,低眉顺目,一看就是好脾气的人。 “八娘子,还要多谢你救我我家五弟,他是个浑人,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你谅解。”周夫人说道。 顾浅羽是惩戒了吴五爷的,估计他没好意思说。 “周夫人客气了。”顾浅羽笑着岔开了话题,“周夫人带这些人来是?” 周夫人见她一脸的笑意,也笑着回答:“我们这些女子也就会做做手工,你昨天给我们家老爷说的做口罩和手套,我们也想出出力,大家人多,都分摊点,很快就能做好。” “那真是求之不得。”顾浅羽颔首道,“让我家嫂嫂教教她们,很简单,不求做得好看,能用就行。” “好。” 周夫人和那些女子很快就上手了,一大群人在山洞外面的空地上缝制,做好就由几个人去清洗。 很快山洞外面的林子里拉满了绳子,绳子上晒的手套和口罩就像一面面旗帜,被风一吹,飘啊飘的,好看得很。 夏天太阳烈,口罩手套一两个时辰就干了。 人多就得有效率。 还没到午食时间,所有的衣服全部改成口罩和手套,都缝制完成了。 顾浅羽和嫂嫂们张罗着留下她们吃完午食才放她们走。 相对于芦州城里的大婶子小媳妇来说,顾浅羽她们都是京城来的贵人,气质和这些地方的人很不一样,但她们一个个亲切有礼,那些妇人们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面大家嘻嘻哈哈就像是相识了很久的熟人。 山下的水退得差不多了。 周永那边将芦州青壮年都组织起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清理芦州城。 口罩下午时候就全部收好,送过去给了周永。 顾浅羽亲自跟去,教那些人如何佩戴口罩,如何使用。 无生跑了附近的城镇买回来了一批药材,半夜就开始熬制。 顾浅羽从空间搬了好些米出来,让冼彦恒招呼了几个男子给周永那边送了些。 那些男子要出力,吃饭问题得解决。 花了一周的时间,整个芦州城的大小街道清理完毕。 尸体焚烧掩埋,大家都没有异议。 全城危房勘察工作也全部完成。 房屋垮了的百姓被安置在临近人家。只有城西的那片区域,因为房屋破旧,几乎都被冲刷成一块平地。 那些人被安排住进了城隍庙,府衙的院子里也住满了人。 好些大户人家的院子也贡献出来,整个芦州城的百姓都安置了下来。 施药和施粥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周永得到了顾浅羽的那份大礼。 芦州城粮仓的粮食除去山上吃掉的,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周永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这些粮食就是芦州城民的命啊! 有了吃的,河堤的加固,房屋的修缮都在一步一步进行。 芦州城正在慢慢恢复。 起初,有年岁大的人,曾经历过多年前的大灾,知道此次府衙措施得当。 其他人忧心自己家里被毁,并没有多大感觉。 直到上下游灾民讨饭来到芦州城外,芦州百姓才惊觉,原来只有他们芦州秩序很快恢复正常,上游几个城市都爆发了疫情,那些人没饭吃,纷纷逃到他们这里来了。 芦州城百姓这时才觉察出芦州父母官的好来。 流放队伍来路没有受灾,除非返回上一个城镇绕行,否则顾浅羽他们根本无法前行。 但返回上一个城镇,绕行要翻越大山,距离也远,没有现成的路,伤员老人孕妇行动很不方便。 他们一行人就暂时滞留在芦州城里。 周永在顾浅羽冼彦恒这里得到的建议一一落实取得喜人的效果,周永完全将他们二人奉为上宾,有什么事情都向他们请教。 反正也走不了,他们也乐于谈谈自己的看法。 “八娘子。” 周永风尘仆仆找到顾浅羽。 顾浅羽正和医馆的医师一起在街道上义诊,看到周永满头大汗。 “周大人,有何事?” 周永用袖子扇着风,气都没喘匀。 “八娘子,两个城门外面都是灾民,我和府衙的同僚对于将不将他们放进城,如何处理有着不同的看法,一时间也定夺不下来,想听听你和冼八爷的意见。” “周大人坐下歇口气。我将这位病人诊完。” 顾浅羽正在为一位老妇人号脉。 “好。”周永坐在一旁,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等顾浅羽为老妇人开好药单,这才随着周永一起回周府。 冼彦恒那边,每天暗卫汇报也没间断,他几乎没怎么出门,都是在房间里处理事情。 冼彦恒看到他俩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周大人是为了城外的灾民而来?”他直接问道。 周永眼神一亮:“冼八爷真是神机妙算。本官一筹莫展,还想听听冼八爷的意见。” 冼彦恒一脸严肃:“周大人以为如何,灾民该不该放进来?” 周永说道:“芦州城里好些人的家亲眷属都是上下游城镇的,不放他们进来,城里城外都有人在骂。” “放进来,我怕芦州城会乱。”周永为难道。 “不仅仅是芦州城会乱,之前芦州城提前做的那些工作全部白费了。”冼彦恒肃然道。 “一个芦州城,解救不了上下游的人。”他说道,“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但灾民涌入芦州城,带来社会安定问题不说,极有可能将疫情引入芦州城。” “确实如此。” 周永冷汗直冒。 “又不能迎进来,驱赶又太残忍,如何做才能保证芦州城的安全,又对那些人有一定的安抚?” “我有一点点建议。”顾浅羽开口道。 第242章 不戴也罢 “芦州城里有家眷亲属在上下游的,府衙可以贴出告示,让芦州城里的这些人来府衙报备:哪个镇有哪些亲属,具体名字性别年龄大小,府衙做好登记。 同时,两个城门外的灾民,开启施粥和施药,但必须离开城门三里之外。 做好登记工作,如果城里有亲友的,也要报备名字性别年龄大小,防止冒认。 芦州城吞吐不了这么多人口,只有上下城镇好了,才能缓解芦州城的压力。” 冼彦恒颔首:“对。当初给你的那些建议,一条一条,包括药方,都让人骑马交予上下游城镇的府衙,亲自交到县令手上。” “对,让临近受灾的城镇将疫情控制,做好死亡人员的焚烧掩埋,才能真正解决芦州城外的这些灾民。”顾浅羽点头同意。 “那些要帮助城外亲属的,可以让府衙帮忙带衣物之类的用品给亲友。”冼彦恒说道,“如果一旦发现有人偷盗打架,立即当场收押责罚,以儆效尤。” “一旦灾民乱了,芦州城就保不住了。” 冼彦恒说到这里,脸色更沉了沉:“周大人,朝廷那边赈灾的物资和款项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永眨了眨眼睛:“大家都往京城递了帖子,现在还没有得到反馈。” 这次受灾的城镇有点多,估计朝廷也是头大的。 但出钱出粮才能让灾民度过难关,这个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上面的人也不会不清楚。 周永道了谢,辞别顾浅羽他们去落实工作去了。 等他前脚走远,冼彦恒才看着顾浅羽说道:“芦州城估计保不住。” 顾浅羽颔首:“我也想到了,但尽到最大努力去做,最终失败了,也不留遗憾。” “朝廷的钱粮下来,真正到达各个城镇,估计已经被层层剥削得剩不了多少了。” 冼彦恒手指头叩了叩桌面:“该来的总会来的。” 继续等了七天,芦州城门两边的灾民越积越多。 周永在顾浅羽他们建议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改进。 六里外就设置了关卡,进城外安置区域前就进行登记,后续的灾民不至于和之前的灾民混在一起没办法管理。 但朝廷的赈灾粮和款一直没有到位。 芦州以一己之力养一城的人,外加这么多灾民,逐渐有些捉襟见肘。 周永愁得年纪轻轻两鬓生了不少白发,眼窝深陷,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此时上游的宁城爆发了骚乱,很快下游的易州城也爆发了骚乱。 百姓民不聊生,终于揭竿而起。 芦州城被围在中间,一城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暴乱。 两门外的灾民闻风而动,也隐隐有要效仿的架势。 朝廷依旧没有给每个城镇送粮送款,反而派了队伍去上游宁城平息叛乱。 周永坐卧不安。 因为宁城平叛完毕,必会去下游易州城平叛,而芦州城是宁城通往易州城的必经之路。 周永来找冼彦恒他们。 “冼八爷,你是在西北打过仗的,我一介书生从未遇到过叛乱,现在的情形,该怎么办?” 冼彦恒看着他:“周大人,朝廷迟迟不出粮出钱赈灾,你是怎么想的?老百姓又是怎么想的?” “朝廷不出粮赈灾,芦州城的百姓只有活活饿死。”周永闭了闭眼,“我作为芦州的父母官,感觉愧对芦州百姓。” “周大人有没有想过,朝廷如何会不出粮出钱救命?”顾浅羽问道。 周永做了几年县丞,对朝廷的有些做法还是颇有微词。 “大概是要想恢复我们这几个城镇的生产生活,需要花费大量钱粮,他们不愿意出,想放弃吧?” “这几个城镇的人纷纷饿死,倒是如了他们所愿,不用给钱给粮了。” 顾浅羽愤慨道:“人人都是爹娘生养的,不是天生不是地养,动物尚且知道反哺,那些京城的蛀虫,各城百姓交粮交税养着他们,他们吸够了血,却舍不得用到民生之上,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顾浅羽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却让周永无力反驳。 “另外两城发生暴动,那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都是京城那些人逼的。” 她说道:“谁不愿意安安定定过日子,谁喜欢刀尖上舔血?” “周大人有没有想过,朝廷既然不想给粮给钱,要平息叛乱,又要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芦州城会怎么样?”冼彦恒启发道。 周永冷汗都出来了。 既然朝廷已经派兵平叛,那最后的活路也不准备给他们了,哪怕芦州城到目前为止还是安定祥和的。 是不是叛乱,还不是上面人的一张嘴? 说你是叛乱,你就是叛乱,叛乱就得平。 所以不管芦州城此番做得如何好,早已和宁城、易州城捆绑在一起。 一丘之貉。 全部诛杀! 人全部死光,也就不可能有人知道真相了。 “周大人,你一心为民,是个好官。”冼彦恒叹了口气,“可惜你没有遇到明君。” “冼八爷,如何才能救芦州城百姓?”周永捶胸顿足,“这官帽不戴也罢,但如果能保住百姓的性命,让我抵罪也行!” “周大人,能保住百姓,和朝廷作对你也愿意?”顾浅羽问得直白。 冼彦恒看着他:“周大人,如果守住芦州城,反抗朝廷军队入城,你也肯干?那可就和那些叛乱分子一样了?抓住是会诛九族的。” 周永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我家人口简单,我和夫人二人,夫人家现在也只剩她五弟一人。如能保住他们二人更好,保不住,一家人在一起也不错。” “周大人还是和尊夫人商量商量再说吧。”顾浅羽温言道。 周永风一般地出了房门,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周永带着他的夫人一起回来了。 “冼八爷,八娘子。”周夫人同他们二人见礼,“你们是我们芦州城百姓的救星,我一个妇道人家,出不了什么力,支持你们的决定还是能做到的。” 冼彦恒和顾浅羽对视一眼。 周永夫妻二人如此深明大义,他们也就立即开始讨论下一步的安排。 送走周永夫妇,顾浅羽和冼严恒还在讨论细节,无生悄无声息从房顶落下。 “将军,夫人。”他抱拳行礼。 “京城传来消息,此次平叛来的是刘如岳,还有一位皇子同行。” 顾浅羽诧异道:“皇子来做什么?” 第243章 算盘打错了 本次水灾后的暴动,朝廷并不重视。 毕竟那些灾民本就是因为想有口饭吃才会暴动的,这些缺衣少食毫无经验的乌合之众,怎么能和军队里训练有素的将士相抗衡? 所以朝廷派遣的武官并不会职位很高,而是另有深意。 “你可知这位刘如岳是何来历?”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本是穿越人士,即便是原主本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也不见得知道京城里所有人的来历吧? 她摇摇头:“不知。” 如果此时六嫂白先枝在此,定会惊喜道:“八弟妹居然有不知道的?” “刘如岳是兵部左侍郎,之前这位刘大人只是位文官,左侍郎一职其实是个虚职。” 冼彦恒解释道:“此刘大人的父亲是吏部尚书。” 顾浅羽好像有些明白:“那这位刘大人是想借着此次平叛镀镀金,扶摇直上?” 冼彦恒勾了勾唇:“其父定定是花了些手段,让平叛这样的好事落在他儿子身上。” “真是个个都打得一手好算盘。”顾浅羽叹道。 冼彦恒颔首,深以为然。 “但皇子来干嘛?”顾浅羽不解道,“难不成也是来镀金的?” “此番来平叛的是二皇子秦宏业。”冼彦恒说道。 当初和冼彦恒有婚约的是原主姐姐顾翩然,而和顾府商量掉包顾浅羽的正是狗皇帝的第二子秦宏业。 她的便宜姐姐顾翩然和二皇子秦宏业正是一双登对的狗男女。 顾浅羽眉头一跳,抬眸看向冼彦恒。 算起来,此二皇子和冼彦恒是有夺妻之恨的。 “二皇子正是当今圣上的心尖宠,所以派他来平叛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冼彦恒冷静地分析着,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顾浅羽明白狗皇帝的意思。 成功平叛就是功绩。 看来这二皇子在几位兄弟里面果真是独得盛宠啊。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冼彦恒对上秦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会不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顾浅羽充满八卦的小眼神亮了。 吃瓜群众的小板凳瞬间就准备好了。 冼彦恒看到她双目突然放光,以为他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就听到顾浅羽悠悠地开口。 “看来他们的算盘都打错了。” 有冼彦恒在,保管让他们金镀不成,反而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芦州城栽的跟头必定会让他们刻骨铭心的,终身难忘! 顾浅羽脑海里出现两个手拿算盘拨弄的小人。 突然,冼彦恒如天神降临,一身冷冽的气质,手拿金光闪闪的大算盘,他的手指一阵噼里啪啦的上进下退,然后霸气地往前一推。 对面那两个拿算盘的小人,瞬间就倒地不起。 冼大掌柜此刻看到顾浅羽一脸诡异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嘿的傻笑个不停。 他眉头抽了抽。 这人是被那个二皇子刺激到了? 到时候看他怎么帮她收拾! 顾浅羽将陆虎找来。 “陆哥。朝廷不会为芦州送粮送钱了,上面派了人来平叛。”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不论抵抗与否,芦州城都保不住了。” “我们决定和周大人一起抵抗。 抵抗,芦州百姓还有一线生机,不抵抗,到时候芦州就是孤城,是不是叛乱,那就任由上面的人怎么说了。” 陆虎闻言哪里不懂其中的道理。 “我自然和你们一起!” 他双目一瞪:“奶奶的,这是他们逼劳资的!” “陆哥,这事情你也回去和其他人说说。有不愿意抵抗的官爷和其他人,可以退回上一个城镇,从旁边大山绕行,继续流放之路。” 顾浅羽说道:“下游易州也受灾,也是此次平叛的对象。” 流放队伍里的其他人不过就是李鸿明家和胡南星家。而官差除了邱栋被藏起来了,还有几位,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和陆虎是一条心。 陆虎点点头:“好。冼八爷,妹子,我先去问问。” “事不宜迟,要走的就尽快走吧。”顾浅羽说道,“总要心甘情愿才行。不愿意的留下并不是好事。” “妹子,我省的。”陆虎回答。 “陆官爷,留下的人,想参加战斗的统计一下,不想参加战队到时候可以保护妇孺。”冼彦恒说道。 陆虎颔首:“好。” 他快步离开了。 周永将朝廷不发赈灾粮款,反而要派兵来平叛的事情公布出去了。 一时间芦州城百姓一片哗然。 “各位,我吴五爷以前就是个混球,这次发大水,我的命就是将军夫人救的。朝廷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将我们芦州城百姓定性为叛乱份子,我们不反抗只有等死!” 吴五爷站在告示栏前面,为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念府衙贴出的最新告示,忍不住发表了一番感叹。 四周站的百姓们议论纷纷,都很愤慨。 为什么上面的人不顾人性命随意就能将人定性为叛乱,没有活路,只能反抗了。 官逼民反! 府衙的人全部撒出去了,按照山上统计的每户情况,落实每户青壮年的人数。 参不参加战斗都是死,人总要为自己和家人争一争。 知道了和周大人一起的那位神俊的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西北军首领冼将军,教他们戴口罩手套的神仙娘子就是将军夫人,百姓们更是惊喜不已。 将军夫人回了城和医馆的医师一起为百姓义诊,她的那些嫂嫂们都在帮忙施粥施药,一个个都可亲得很。 将军可是战神,在西北将鞑靼打得不敢来犯,民间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现在有将军带着他们一起保卫芦州,想想就很激动。 朝廷几爷子不给他们芦州百姓活路,那他们就自己挣活路! 将军对他们好,他们都听将军的! 为了芦州城,他们拼了! 芦州城百姓被调动起来了,不急着重建家园,先积极备战。 芦州城门外面上下游受灾的百姓也知道了朝廷平叛的事情。 芦州城这边也给他们最大的自由。 要回本城和朝廷做战的,放他们离开。想留在这里和芦州城百姓一起抵抗朝廷的现在就可以报名。 这些灾民受芦州城庇护,虽没有进城,但却没有一个饿死,心里也是感激的。 也有人担心原地自己家叔伯兄弟,家亲眷属的,登记后放他们离开了。 还有不愿意留下作战,也不想回原地的,也登记后放他们离开了。 那些留下来和芦州城百姓一起作战的人,家眷、小孩老人病人都被安排上山避难。 其他人进了芦州城。 芦州城府衙里有一处密道,通往后山。 城里的老人小孩,行动不便的伤病人员也从密道转移进了山里。 山里有山洞可以暂时住人,就和他们之前躲水灾一样。 第244章 不服再来 这个密道很关键。 山里有活物,即使芦州城里的粮食吃完了,他们还可以狩猎。 流放队伍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要离开。 李鸿明家没说要走,胡南星家也没有说走,顾浅羽感觉有些意外。 陆虎的那些同僚也没有要离开的。 最后林俊熙、李密、陆虎留在城里和其他人一起作战,其他官差在山上保护那些弱小病患,狩猎。 山里有竹子,有竹子就能做弓箭。 城里有铁匠铺,能做箭头和大刀。 城里山上一片忙碌的景象,大家热火朝天地为接下来的迎战做准备。 弓箭被赶制出来,冼彦恒、林俊熙、陆虎他们和府衙的人一起训练百姓。 射箭、使用大刀,这些基本技能都教给百姓。 “你之前教给嫂嫂们的那个拳,我觉得很好。”冼彦恒看老百姓有板有眼地挥动大刀,转头和旁边的顾浅羽说道。 顾浅羽知道他说的是军体拳。 这是她前世作为一名军人必修的第一项技能。 “好。” 下面百姓都知道顾浅羽和医师一起为百姓诊病。 但真正见识她救人的毕竟是少数。 冼将军偶尔过来看他们训练的成果,但每次来他必定带着顾浅羽。 老百姓不是真正的军人,嘴碎,背地里也悄悄议论,看不惯将军走到哪里,夫人跟到哪里。 这些风言风语当然也传到顾浅羽的耳朵里。 陆虎他们是见识过顾浅羽的身手,自然知道她的厉害。 冼彦恒和顾浅羽说军体拳的事情,两人离得比较近,轻声低语,下面训练的百姓里就有人阴阳怪气了。 “女人家家的,不好好待在家里,在男人堆里混什么?跟将军眉来眼去的。” 陆虎离那些人比较近,一听就火大了。 “奶奶的,你瞧不起将军夫人?将军夫人动动手指就能将你打趴下。” “就她?”那汉子不信,“细胳膊细腿的,将我打趴下?别开玩笑了。” 其他人也明显不信,纷纷在一旁起哄。 陆虎正要发脾气,顾浅羽制止了他。 刚才那汉子的话她也听到了。 冼彦恒让她教他们军体拳,那她先就让他们尝尝军体拳的厉害。 她将广袖在手臂上缠了几圈,用绳子系上。 “有哪个不服气的,可以来和我空手过招!” 她站在那些男子面前,眼睛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她收敛神情的时候,浑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一旁的冼彦恒都微微有点诧异。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彼此都是战斗伙伴。 那汉子微微愣怔,没想到自己在背后说人小话,被抓包了不说,对方还要和自己过招。 “有胆背后说人,没胆站出来吗?是不是爷们?”顾浅羽故意激将。 “我和你打!” 刚才嫌弃她的汉子可不愿被别人说自己不是男人,他主动站了出来。 顾浅羽勾了勾嘴角:“好啊,放马过来就是!” 她的语气太过随意,让面前的汉子有些生气:“你瞧不起人?那就让你尝尝我的拳头。” 他双手捏拳,对着顾浅羽就打过去。 顾浅羽头一偏躲过他的挥拳,顺势搭上他的上臂,转身退步屈膝,肩头往上一顶,手臂用力。 扑—— 那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她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摔倒在地。 旁边的人还没看清楚,就见到体型高大的汉子被个子矮一大截的顾浅羽给摔倒了。 地上躺着的汉子背部着地,背上生痛,他狼狈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刚才我没准备好···”他有些嘴硬地解释。 “好。”顾浅羽朝他招招手,“这次准备好,再来。” 扑—— 又是一招,那汉子又被她摔倒在地。 顾浅羽动作太快,大家还是没有看清楚。 那汉子脸涨得更红,背上很痛,肯定青了一大片。 其实顾浅羽并没有用多大力,否则哪能让他有机会爬起来。 他从地上撑起来,强忍着痛直起了身。 “还有不服气的,都可以来试试。”顾浅羽说道。 汉子没有再动。 旁边有人低声在笑,他有些恼怒地转头瞪了那些人一眼:“有本事自己上去试试!” 很快有人排着队要和顾浅羽过招。 当然,结果自然是来一个,顾浅羽灭一个,不论高矮,绝对没有让他们出第二招,都是一招过肩摔就将人摔趴下了。 不一会儿,地上华丽丽倒了一大片。 “服不服?”顾浅羽大声问道,大气都不带喘的。 “你就只会那一招吗?”有人死鸭子嘴硬地说道。 顾浅羽闻言一笑:“对付你们,一招就够了!” 这话说得太霸气了,陆虎都忍不住为她叫好。 “不信吗?”顾浅羽问道,“不服的话,几个人一起上,看我说得对不对?” 很快,四五个不服气的人不信邪的一起向顾浅羽冲过来。 这些人不讲武德! 陆虎急了:“你们这些家伙!” 他伸手就要去拦。 顾浅羽笑道:“陆哥,你别管,今天就是要摔到他们服气!” 顾浅羽这样说了,陆虎也不好再插手。 那些人冲到顾浅羽面前,顾浅羽身法灵动,大家只看到一片残影。 扑——扑——扑——扑—— 五个人瞬间都齐刷刷被摔地上了,整齐得像太阳发散的光芒。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嘴巴张大了就再也合不拢。 这也太太太厉害了! “还有人不服吗?不服再来!”顾浅羽笑道。 大家都稳稳地站在当地,没有人答话。 “哼,不是呲笑劳资不行吗?你们有本事别不被摔倒啊?” 最开始的那位汉子看到所有人都被顾浅羽摔倒,心里终于舒坦了。 “大家服不服?”顾浅羽大声问道。 “劳资服了!”最先被摔倒的汉子大声回答。 有了第一个人承认自己服气了,其他人觉得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好像也不丢人。 “我也服了!” “服了!” “劳资也服气!” ······ 大家都纷纷回答。 顾浅羽勾了勾唇:“大家想不想学这招?” “想!” “你会教我们?” “这么厉害,怎么会不想?” ······· 大家的眼神都亮了。 “求我啊!求我我就教你们!”顾浅羽笑道。 “为学本事求人不丢人,求夫人教我!” “求夫人教我们!” “我们也要学,求夫人教我们!” ······ 大家纷纷向顾浅羽作揖。 顾浅羽看了一眼旁边勾着唇角的冼彦恒,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冼彦恒感觉她好像在说:冼小将军,你求我吗?求我我也教你。 平白无故送给别人的东西,别人不一定珍惜,付出代价得来的,求来的才会用心学。 顾浅羽看着面前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好,这一招,今天我就教给你们!” 她将过肩摔的步骤分开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分解演示给他们看。 “大家先自己练习分解动作,然后两人一组,互摔!” 顾浅羽讲解完安排道。 “是,夫人!” 大家眼里全是兴奋,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能和人对练。 “辛苦陆哥监督他们。” 顾浅羽和冼彦恒一起走了。 陆虎看着她小巧的背影,喃喃道:“妹子总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第245章 还有多少惊喜? 在轮椅摔下山后,冼彦恒开始使用双拐,下山后不久已经使用上单拐了。 如果不是顾浅羽坚持,他早就将木拐扔了。 从顾浅羽穿越过来,冼彦恒腿受伤一直坐着轮椅,现在有机会两人同行,即使他拄拐,也是最好看的。 顾浅羽从不避讳自己是个颜控。 眼睛喜欢看美好的事物有什么不对? 因为要和朝廷对战,急需武器,之前顾浅羽和其他人一道去了山上。 山上的树木木质结构都比较疏松,不太适合做弓。 山上有竹林。竹子有韧性,做弓很合适。 竹子中空,将一个竹筒从中间划成四份成为四根长竹条,将两端用弓弦系上,就成为一个简易的竹弓,但这样的竹弓承受力有限,射程短,力量不够。 她原来想的,将竹条中间绑上竹片加固,或者用木头加固,增加竹弓的承受力。 等她在竹林里看到其他人砍下的竹子,惊奇地发现这里的竹子不像常见的竹子是空心的,它的内部几乎是实心的。 这真是大大的惊喜! 竹子看起来像是树木,其实它属于草本,因为它含有丰富的植物纤维,所以它的韧性非常强。 顾浅羽曾经在空间读到,东方历史上有些寺院里,钟楼悬挂巨型的铜钟,就是依靠的竹子力量挂在梁上的。 而这样的实心竹,根本不用从中间剖开,直接用完整的一截竹子,用刨子将两端刨成竹片,成为弓的两翼。 中间那段保留完整的竹子,方便手握,侧方位开个切口,此切口就是搭放羽箭的位置。 然后将两端系上弓弦,一个完整的弓就制作完成了。 根据顾浅羽的讲述,他们试做了弓,安装上生牛皮做的弓弦,果然很有力量。 解决了弓的问题,就差羽箭了。 羽箭之所以要在末端安装羽毛,是因为羽毛可以产生很小的阻力,起到稳定箭支的作用。 有了羽毛,箭在飞行过程中能保持它的运动轨迹,射出的箭才有准头。 没有装羽毛的箭,高度运动时会产生气流流动,箭很容易受气流影响偏离方向。 芦州城里之前很多人家里都养了鸭和鹅,但此次大水,这些能浮水的家禽,不是顺水而逃就是被水淹死了。 为了能让那些箭都装上羽毛,顾浅羽将空间里鸭鹅的毛都撸光了。 结果就是,每次顾浅羽去空间的菜园,那些鸭和鹅见到她都扇着肉肉的毫无羽毛覆盖的翅膀,尖叫着往远处裸.奔而去,那惊慌失措的眼神,让顾浅羽感觉自己就像是杀鸭不眨眼的恶魔。 芦州外面是山,芦州城里的男子多多少少还是会使用弓箭的。 他们在空地上竖起了无数个靶子,大家站成数队,每人发十枝羽箭练习射箭。 弓箭手在守城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像大刀和顾浅羽之前教他们的军体拳,这些都是近身搏击的时候才会使用。 所以,大家拿到弓箭后,更多的时间都是在练习准确性。 自从那些汉子们见识了顾浅羽的本事,每次看到顾浅羽和冼严恒路过都要起哄想长见识。 这不,大家练习了几天射箭,颇有成效,加上里面本来就有人是好猎手,看到顾浅羽他们,汉子们大老远就出声招呼。 “将军好,将军夫人好!” “夫人,我们在练箭,给我们露一手呗!” “是啊,夫人功夫那么好,射箭一定也很厉害吧!” ······ 大家七嘴八舌的,热情得很。 顾浅羽看他们一个个的眼神,心里清楚这些汉子之前在自己面前丢了份儿,虽然也服气,但总是想找机会找补找补。 如果他们能将她比下去,那不是倍儿有面子? 顾浅羽瞟见一旁的冼彦恒嘴角勾着一丝笑,估计他对那些汉子的小心思也是门清。 “好啊!”她爽快的就应下了。 “今天有人和我比吗?”顾浅羽笑着扫过每一位汉子的脸,“我们也来个奖惩吧。” “怎么个奖惩法?”汉子们好奇道。 “你们先比,最厉害的十个人都有奖励!”顾浅羽说道。 听说最厉害的十个人都有奖励,那些汉子更是来劲了。 “夫人,什么奖励?” 顾浅羽顺手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制作精美的发簪。 这几个发簪或银或玉,形态各异,制作精美。 汉子们虽然不懂首饰,但这样巧夺天工的精品,还是把他们惊讶到了。 “最终胜出的十人,人人有份。”顾浅羽笑道,“这十人和我比试,如果能胜了我,另外还有奖品。” “还有奖品!” “这也太棒了!” 汉子们一个个双目放光,纷纷跃跃欲试。 “有奖就有惩,除去那十个人,输了的其他人要惩罚,那十个人和我比试,输了的一方也要惩罚。” 顾浅羽的话像一盆冷水,立即让交头接耳的汉子们鸦雀无声了。 “怎么惩罚?” 禁不住那些精美发簪的诱惑,有人还是出声问了。 “看到那些石砖了吗?比不过那十个人的,每人五块石砖,绕着街道来回跑十圈。” 顾浅羽指着空地边上的石砖。 那些石砖是之前为了重建,从山石上敲下,拉回来的。 虽然五块石砖不算多,但抱着石砖跑的时间一长,还是很费体力的。 这些汉子良莠不齐,有力气大的,也有力气小的,负重练习,能加强他们的体力。 “怎么样?敢不敢比?”顾浅羽将手里的发簪又在汉子们面前晃了一圈,“这些漂亮的簪子,送给自己心上人,或者自家娘子,或者送给娘亲,不论年龄大小,就没有女人不喜欢。” 别说女人,汉子们都知道是好东西。 “那十个人和你比,输了怎么赏罚?”有人心动的问道。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一个玉镯。 玉镯通体洁白无瑕,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哇喔!” “这么漂亮的手镯!” “啧啧!这得当传家宝吧?” ······ 汉子们盯着玉镯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至于说惩罚。”顾浅羽指了指前面的树,“双手抓住树枝,悬空做五十个‘引体向上’。” “何为‘引体向上’?”有人问道。 “双手翻掌面对自己,反握住树枝,身体悬空,依靠手臂弯曲将整个人向上拉,头肩向上超过树枝的高度,就算标准的‘引体向上’。” 顾浅羽说道:“这个到时候我会示范动作。” 她说道这里,一旁的冼彦恒眼睛也亮晶晶的。 之前说的负重跑步是为了提升体力,此时的引体向上是锻炼手臂肩背力量。 她怎么那么懂怎么训练士兵? 她究竟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 第246章 属于你了! 顾浅羽忽视掉身边灼热的眼神。 “怎么样?比不比?!”顾浅羽大声问道。 “比!” “当然要比!” “我早就想送个好东西给孩子他娘了,这簪子她铁定喜欢!” ······ 不得不说,那些奖励将人的胜负欲都勾出来了,那些汉子们冲着奖品也要去拼一拼。 现场一度热闹起来。 撤下多余的靶子,大伙排成十队,每队分出两个人,一个唱分,一个记录。 半个时辰,前十名胜出的人领到了那些精美的发簪。 要和夫人比试了,胜出的十个人一个个都铆足了劲。 一雪前耻在此一举! 十个人先射。 他们将靶子的距离往远处挪了挪。 加大难度才能看出水平。 那十个人里确实有人常年打猎,是神射手。 最终有两人十支箭全中靶心。 现场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些汉子们嘴上没有说,但眼睛一个个都往顾浅羽这边看。 那些眼神很嚣张:十发十中呐!将军夫人还能赢? 这两个人就是他们的英雄啊! 那两个汉子也面露喜色,不知道最终如果他们俩都胜了,那个镯子该怎么分? 能出难题给顾浅羽,汉子们心里都很开心! 想赢她? 她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顾浅羽微微一笑,直接拿起一支弓,搭上一支羽箭瞄准了远处的靶心。 手中的羽箭被拉到弓弦的极致,她平静地放手。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 羽箭头也不回地飞向靶心。 铖—— 正中靶心的羽箭,头埋进木头里,浑身还止不住地发颤。 汉子们真想为顾浅羽叫声好,又见她如行云流水般从容不迫地将箭迅速搭在弓上,接连拉弦放箭。 嗖嗖嗖——嗖嗖嗖—— 羽箭不断地飞向靶心,看得人眼花缭乱。 铖——铖——铖铖铖—— 不断传出羽箭刺中靶子的声音。 后面到达的羽箭将之前正中靶心的羽箭顶掉。 最后靶心中只剩了一支羽箭,箭身还在不断颤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耳朵里充斥着一声声的破空声和正中靶心的声音,不断循环······ 好半晌,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啪啪啪——啪啪啪-— 巴掌声响起来。 “夫人太厉害了!” “夫人真是箭无虚发!”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之前胜出的那两人,本来还有些得意,此刻看到顾浅羽射箭,才觉得自己太浅薄了。 “夫人赢了!我们甘拜下风!” 两位汉子一抱拳,真诚地认输。 “既然输了,该搬石砖跑圈去跑圈,该做引体向上去做引体向上!” 顾浅羽笑道:“输不可怕,练好了,以后也能赢回来!” 汉子们正要答应,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声音说道:“夫人敢跟我比吗?” 顾浅羽回头,对上冼彦恒微勾的唇角。 冼彦恒虽然盛名在外,但他一直是个病号,顾浅羽还从未和他过过招,一听他要和自己比射箭,真是求之不得。 “将军真要和我比?”她又问了一遍,“将军的伤养好了吗?” 冼彦恒颔首:“好了。” 听说大名鼎鼎的冼将军要亲自射箭,大家的眼睛都放光了。 试问,大允有几人能真正看到将军射箭? 他们只感觉心里噗噗噗激动得不行,纷纷眼巴巴地看向顾浅羽。 顾浅羽看清他们眼神的意思,自己不答应,芦州城百姓都会遗憾。 “好吧,我就和将军比比!”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 吼—— 大家发出欢呼,比刚才顾浅羽胜了的喝彩声还大。 顾浅羽弯了弯眼。 有机会看冼彦恒射箭了! 好激动地有木有? 冼彦恒将木拐往旁边一放,拿起旁边的竹弓,用手拉了拉弓弦,他大概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由地微微上翘。 他侧身拉开弓弦。 竹弓被他拉成满月,他微微侧着脸,眼神看向远处的靶心。 风将冼彦恒的衣袍卷起,发出猎猎声响。 他的发梢也被风吹起,高高飘扬在他脸畔。 他一动不动。 手中的弓和箭也一动不动。 他仿佛站成了一座永恒的雕塑,与四周的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浅羽感觉自己的心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嗖—— 冼彦恒勾着弓弦的手指突然一松,箭身呼啸着往靶心俯冲而去。 嘭—— 羽箭扑中了靶心,洞穿了靶心! 那个沉静的雕塑,射出了最最汹涌的一箭! 冼彦恒转回头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将她晃醒。 吼—— 所有人都沸腾了。 大家都是同样的羽箭,都是一样的竹弓,冼彦恒一箭就洞穿了靶心! 这就是将军和普通人的差别! 汉子们相互拍着旁边人的肩膀,比自己射中靶心还开心。 开玩笑, 将军这一箭才是让他们一雪前耻! 顾浅羽笑道:“你们的将军胜了,我认输!” 吼——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冼彦恒。 那是无限的崇拜! “走!夫人教我们做引体向上!” 之前那两个十发十中的汉子笑眯眯地走到树下。 顾浅羽将那个最终获胜者的手镯放到冼彦恒手里:“现在它属于你了。” 冼彦恒感受到手镯还带着顾浅羽的体温,放在他手心,让他手心有点发烫。 顾浅羽也走到树下。 她跳起来双手握住了横在树干上的树枝,双臂用力,轻轻松松带动身体向上,头和肩膀都越过树枝。 另两位汉子看明白了。 他们三人分别在临近的三棵树的树枝上开始做引体向上。 其他人自发为他们计数。 顾浅羽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体力还不行,通过这段时间,她的体力在不断恢复。 她面带微笑地做着,仿佛引体向上并不是多么难的事。 只有那两个汉子知道这有多难。 没做多久,他们的双手在发抖。 他们的脸涨得通红。 他们体力下降地越来越快。 到了最后,别说肩膀,连伸半个头上去都是奢望。 顾浅羽轻轻松松将五十个引体向上做完,看到另外两人蹬着腿,已经在做垂死挣扎。 “好了,今天的惩罚就到这里,循序渐进。”顾浅羽说道。 那两个汉子闻言,一股气松了,双手颤抖再也抓不住树枝,他们跌落下去狂喘粗气,瘫倒在地站不起来了。 “其他人,跑圈的开始!” 顾浅羽一声令下,那些看热闹的人才想起,自己也是输家,看完别人的热闹,该让别人看了。 大家纷纷去抱石砖跑步。 恍然间,顾浅羽好像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和战友们在一起······ 芦州城里在抓紧时间训练,朝廷的队伍开拔到宁城,很快剿灭了宁城的乱党,然后大张旗鼓地往芦州城而来。 第247章 慕仙泉 马车里,斜靠在软榻上的秦宏业正在闭目养神。 宁城那些暴动的百姓都是些疯子,打仗没有章法但却是在拼命。 本来以为一天就能将宁城的乌合之众剿灭,结果硬生生费了四天时间。 听说芦州城外的界山风景如画。 此次平叛,他想着尽快完事,然后去界山玩几天,再风风光光的班师回朝。 浪费他四天时间! 他伸手摸了摸伏在他腿上的温软。 都说京城第一大才女顾翩然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品貌才艺样样俱佳。 他心仪许久,终于从冼老八手里将人抢了过来。 样样俱佳吗? 他闭着的眼角往上勾了勾,手指更是一下一下抚着腿上人的脸颊。 他就没有见过能将端庄和妩媚融合的如此好的女人。 在外人面前,她是宛若不可亵玩的冰山神女,高高在上,不落凡尘。 和他单独在一起,她就是勾人的妖精,一颦一笑都让他着迷,令他沉沦。 父皇已经拟好圣旨,此次平叛成功,立他为太子,赐婚顾翩然成为他的太子妃。 他迫不及待想让她跟着他一起去界山。 那里有一汪慕仙泉,终年不会干涸,据说情侣能一同至此饮用此泉,必能成为神仙眷侣。 秦宏业抚着顾翩然粉嫩的脸颊,嘴角愈发上翘。 父王最终是会将皇位传与他的,届时后宫三千佳丽,那时宠幸谁还不是他说了算? 所以现在这个香软的美人不肯将自己全部交予他,他也就由着她的性子,带她去慕仙泉。 如果能在慕仙泉畔与佳人···嘿嘿,那也不失为一种野趣。 女人嘛,强迫没意思,他要让她死心塌地,自己奉献给他。 想到届时能将顾翩然吃抹干净,他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睁眼看了看伏在他腿上睡着的顾翩然,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却掩饰不了她绝美的容颜。 肌肤如雪,吹弹可破,不知道身上的软肉掐起来是不是特别水嫩? 顾翩然此时在梦里,正披着霞冠凤披从轿上下来。 她手中被喜娘塞上了红绸,红绸的前端是一袭红衣的新郎,红盖头下,她只能看到红色的袍角,袍角绣着龙纹云样,翻飞着,特别灵动。 周围都是鞭炮声和叽叽喳喳的谈笑声。 噼里啪啦—— 一串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由远处而来,一直跑到她身旁停下。 头上的红盖头突然变得透明,她转头看到一张气喘吁吁的脸。 她的好二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她挤进人群,人们自动避让开来,纷纷掩着口鼻。 “哪里来的臭乞丐?” “脏兮兮的乞丐也敢来凑热闹?” “打出去!” 她伸手制止了旁边想赶人的家丁。 就是要让她的好二妹看看,她是如何风光的大嫁。 二妹蓬头垢面,看着她的眼里全是羡慕,嫉妒。 好喜欢这样被其注视的感觉啊! 她心情大好,对着二妹笑得宛若百花盛开。 “翩然,走快一点,吉时快到了。” 前面拉着红绸的新郎温言提醒她。 她不再去看二妹,转过头,看到新郎一脸和煦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能将冰山融化。 “好的,八哥哥。” 她嗓音清脆地回答着,朝前快走两步,心里像揣了个莽撞的小鼓。 新郎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声笑道:“再叫一声···” “八哥哥···” 她一脸娇羞,比天上的云霞更耀眼。 新郎一脸灿烂的笑容。 漫天都是迷死人的红色······· “唔···唔···” 突然感觉自己的嘴被封住,呼吸不畅,她骤然从梦中惊醒。 梦里那张俊脸迅速褪却,面前放大的眉眼全是嚣张和攻击。 一双大手捏着她的下巴,眼前的人正忘情地和她拥吻。 吻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放过她。 “二殿下···”顾翩然手捂胸口喘息着,一双美目水光潋滟地望着他。 “小女子现在是你的贴身小厮,外面有人,还请二殿下注意···” 秦宏业意犹未尽地看着她像要滴血的红唇,还有捂在柔荑下面的高低起伏,真想一口将她吞下。 忍了忍,他哑声道:“翩翩,是我没忍住···” 他们的声音很低,外面有马蹄声,车轱辘声,谁也没有听见。 马车还在晃动着前行,秦宏业捏着顾翩然嫩荑般的纤纤玉手:“翩翩,说了多少次,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必叫我殿下,就叫我二哥哥或者业哥哥。”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乖,叫一声来听听。” 顾翩然心里噗通噗通一阵乱跳,扇下睫羽,隐下心里的慌乱。 “吁——” 马车停下了。 顾翩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坐正了。 秦宏业掀开窗帘往外望了望。 窗外是大水过后的荒凉,入目全是泥土,看不到一点绿色,平坦的良田都被大水冲走了。 有人从前面骑马回来。 “怎么停下了?”秦宏业问道。 马背上的刘如岳回话:“二殿下,已经到了芦州城地界,不知为何,前面的路被人拦上了。” 很快有去前面询问的小兵跑回来报告:“二殿下,左侍郎,前面拦住去路的是芦州城的人,说是禁止通行。” “反了他了!”秦宏业气不打一处来。 “二殿下息怒,据之前的信息,芦州城并无叛乱,我们只是平叛,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刘如岳说道:“下官亲自去看看。” “宁城和易州都是灾民,芦州城不让人进出也是有可能的。”刘如岳分析道,“随便放人进去,芦州城肯定怕被灾民抢。” “左侍郎分析得在理,那本宫就在这里等着,你亲自去问。”秦宏业说完将帘子放下了。 嘚嘚嘚—— 刘如岳骑着马就往前头去了。 “这芦州城的父母官,怕是个胆子比针眼还小的鼠辈,真是白白耽误人时间。” 秦宏业心里升起无名火。转头看着垂眸的顾翩然。 就算低头坐着,她妩媚的姿势都将他的心火勾得上腾下窜。 这些人,耽误了他和美人的良辰,他要让他们好看! 冼彦恒的暗卫这些天每隔几个时辰就传递一趟消息回来,他们今天一早知道秦宏业他们已经往芦州城开拔了。 秦宏业明明是和刘如岳一起来平叛的,他不和左侍郎一样骑马,优哉游哉地还坐着马车,据说还有一位长相俊俏的小厮贴身伺候。 “这是来游山玩水的?”顾浅羽冷笑道。 周永点点头:“说起游山玩水,我们芦州城确实有处景。” “哦?”顾浅羽挑了一下眉。 “之前躲水患的山叫界山,界山深处有一眼慕仙泉,在整个大允都甚是有名。”周永解释道。 “慕仙泉?这倒是个好名字,一听就有故事。”顾浅羽叹道。 第248章 黄龙祭祀 周永点点头:“夫人说的是,此泉传说为天人的玉佩落入人间变化而成,终年不会干涸,泉水清甜,如若有情侣一起到这泉边饮用,必能成为神仙眷侣,一辈子恩爱非常。” “所以二皇子是专门来游这慕仙泉的?”顾浅羽说道。 冼彦恒冷哼一声:“我看让他游黄泉也不错!” 他浑身霸气侧漏。 顾浅羽感受到冼彦恒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冷冽,起身为他鼓掌喝彩:“好好好!” 来了来了! 他来了! 她嗅到好浓烈的八卦的味道! 果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冼彦恒看到她一双发光的眼睛,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看来秦宏业抢走她二姐,害她替嫁到镇国公府,她是将秦宏业恨上了。 那就让他来帮她收拾这个狗东西! 芦州城外的灾民老弱病残被安排上山避难了,愿意留下来和他们一起作战的汉子们进了城,但六里外的关卡他们并没有撤。 能够将他们歼灭在芦州城外围是最好的。 只要对方并不清楚他们的意图,那么他们可以智取。 他们这些天讨论了几种方案,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如岳很快骑马回来,在秦宏业的马车旁停下:“二殿下。芦州城果然是怕那些灾民进城闹事,所以专门设置的关卡。” “我们来了,他的关卡还不撤?”秦宏业冷声道。 “对方说了,为了怕有人偷偷绕过关卡,城门每日只开一次。”刘如岳回答。 “我堂堂皇子来了都不能破例?” 秦宏业感觉自己的时间又要被白白浪费,他还急着处理完好和顾翩然去慕仙泉。 天天看着又不能吃,他容易吗? 刘如岳温声解释:“那小兵说了,怕城外关卡的人被灾民挟持,故而每天辰时开城门,开门时会有守卫集中在城门口。” “想得还挺周到。”秦宏业冷笑道,“那就让他们多活几个时辰。” 那些人耽误他时间,他得想想,到时候不能让他们那么快就死了。 耽误他的事,那就要付出代价! 是凌迟呢? 还是点天灯呢? 或者,来点什么新奇的? 秦宏业阴沉着脸,手指一圈一圈转着玉扳指。 关卡不让进,为了不打草惊蛇,秦宏业带队的平叛队伍就在六里外休整下来。只要明天一举进了芦州城,今天怠慢了他们的人都没一个好下场。 关卡值守的小兵根本不是芦州城的普通百姓,而是冼彦恒的暗卫。 见朝廷来的这些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原地住下了,他们立即就有人回去向冼彦恒汇报了。 “先晾着他们。”冼彦恒冷声道,“凌晨四五点钟再让他们热闹热闹。” “是。”暗卫心领神会。 暗卫正要消失,碰上顾浅羽推门进来。 “来来来,见者有份!”她招呼暗卫,“守关卡的小哥?给兄弟们带些回去。” “今晚你们吃不上,最先的这锅你赶巧了。”她提溜了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递过去。 卤肉的香气勾得人流口水。 冼彦恒点点头。 “谢谢夫人。”暗卫将竹篮接过,消失在原地。 “老冼,尝尝,我专门去配的卤料煮的,看喜不喜欢?” 顾浅羽将几小碟已经切好的卤肉端出来。 冼彦恒从京城出发,一路上都被要求吃清淡的炖菜。 顾浅羽和嫂嫂们烤烧烤他吃不了,烧菜他吃不了,沾上辣椒的各种好吃的他都没份儿。 虽然顾浅羽有时也大发慈悲让他尝一点点,但那点点哪里够? 好不容易拐杖也能扔了,他终于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明天要对敌了,顾浅羽想着让芦州城的汉子们好好打打牙祭。 昨天她就和无生出去了,利用潜行术到了附近没有受灾的城镇,一番大收特收,将附近多余的粮食,猪羊牛,鸡鸭鹅收得差不多了。 她有空间,给她个城市她都能装下,区区食材不在话下。 她还跑了不少药店,药材也搜罗了不少。 她回来就开始捣鼓,在城门附近垒起几个临时土灶,拿出大锅来煮肉,放上配好的卤料一起煮。 这不最先卤好的第一批卤肉就给冼彦恒拿来了。 冼彦恒心心念念顾浅羽做的美食,没想到今天就吃到了。 这些卤肉被配上了葱姜蒜香菜芹菜红油辣椒,在原有卤味的基础上又多了更加丰富的口感。 冼彦恒吃了几片就觉得好吃得停不下来。 顾浅羽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他喜欢。 “老冼,喜欢晚上和芦州城百姓一起乐呵乐呵。” 冼彦恒颔首:“好。” 傍晚的时候,随军的炉灶煮起了大锅饭。 从到达宁城,接连几天,平叛队伍都是吃些白饭加红薯土豆豆角这样便于存储的菜,荤腥什么的,根本没有。 宁城百姓连粥都没得喝,更别说肉了。 想想这里受灾,条件艰苦,忍忍也就过了。 秦宏业看着小兵送来的饭菜,白白的饭,浅淡色泽的菜,除了盐味就是菜汤上飘的几圈油点点,完全没有半分食欲。 偏偏空气里飘来阵阵肉香,还不是一般炖肉的香气,那香气勾人呐,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作乱起来。 秦宏业双目一瞪:“你们这些狗东西,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脑袋了吗?都飘肉香了,胆敢拿这些吃食来敷衍本宫!” 小兵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二殿下饶命。那香气不是我们这边的。” 听小兵这样说,秦宏业果然发现,香味是从芦州城方向飘过来的。 他怒火中烧:“去问问,怎么回事?” 小兵立马爬起来,一溜烟跑去关卡了。 很快小兵回来复命。 “二殿下,问清楚了,今天是芦州城的‘黄龙祭祀’。” “什么‘黄龙祭祀’?”秦宏业不解道。 “守关卡的守卫说,每年六月底七月初芦州城都要举行‘黄龙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百姓安康,丰饶无灾。” 小兵回答:“今年芦州城受了水灾,却得黄龙庇佑,没有像宁城和易州灾害那样厉害,自然更要好好求感谢黄龙。” 秦宏业磨着后槽牙。 奶奶的,祭祀就祭祀,弄得这样香干嘛? 他冷笑着在心里做了决定。 就让你们做一群饱死鬼,明天开门就屠城! 小兵不敢抬头,但面前的空气越来越冷,他忍不住腿脚打颤。 “滚!” 秦宏业呵斥一声。 小兵如蒙大赦,立马爬起来滚了。 第249章 抠门的老板 秦宏业看着寡淡的饭菜,一口也吃不下。 顾翩然吃了两口米饭,也是毫无胃口。 她在京城待的好好的,究竟哪根筋坏了,要答应二皇子陪他来平叛? 真是自找苦吃。 不过以后秦宏业就是她的天,她的依仗…… 秦宏业看到一脸落寞的美人,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对着她的唇就啃过去。 这怨怼的小模样,怎么那么勾人? 好想看她求饶的样子。 吃不到肉,先解解馋。 夜幕降临,芦州城里架起火堆,汉子们围着火堆大口吃肉。 大锅里不断捞出卤好的肉,切成大块大块地端到汉子们面前。 芦州城再富足,百姓也不可能天天吃肉。 再加上之前受灾,吃饭都成问题,突然这样大吃海喝,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汉子们吃得一个个嘴里冒油,兴奋得像过年一般。 县令大人也说了,这是将军和夫人看到大家训练辛苦,专门犒劳大家的。 跟着将军和夫人有肉吃! 这是这些朴素汉子得出的最最质朴的结论。 就冲着将军、夫人对他们的体恤,他们就肯为将军、夫人肝脑涂地。 芦州城里的肉香和欢笑声传得很远。 城外平叛队伍里的士兵本来看到宁城一片荒凉,还在庆幸他们吃着皇粮,不至于像宁城那些匪徒,没饭吃,不得不冒着杀头的风险造反。 现在他们驻扎在芦州城外,明明芦州城也是受灾的几座城市之一,城里煮肉的香气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吃皇粮没错,但也仅仅是吃的皇粮,连口肉汤都没有。 真他娘的混得差! 这人心里憋了怨气,不免将左侍郎、二皇子都怨上了。 一个是圣上最宠爱的二皇子,一个是吏部尚书的公子,堂堂左侍郎,连口肉汤都舍不得弄给他们喝,真他娘的抠门! 如果现在芦州城开门让他们选择,可能有一半人都会动摇。 大方的老板和抠门的老板,选哪个? 哪怕大方的老板有金山银山,只要抠门,下面的人也得不到半分好处。 所以结果不言而喻。 芦州城里一直闹到接近子时才结束。 芦州城外平叛队伍里的人愣是一个人都没睡着。 肚子咕咕叫,心里像火烧,气不打一处来,睡得着才怪! 等芦州城里没了声响,外面的人没有了几重折磨,终于睡着了。 寅时中,顾浅羽跟着无生出了城门。 他俩来到六里外的哨卡,另外几个暗卫已经等着他们了。 他们悄悄摸到平叛队伍里,先迷倒几个站岗的,然后找到粮车。 原计划是暗卫直接放火烧了他们的粮食。 但平叛队伍的粮食也是粮食啊。 可没必要浪费了。 顾浅羽将那些粮食全部搬到她的空间,从空间里搬出来装满枯草树枝的假粮草。 暗卫们往假粮草上浇了油,将火把往上面一扔,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平叛队伍里的人好不容易子时才睡着,寅时正是睡得香的时候。 等到假粮草全部燃起来,烧得噼啪作响,睡得距离近的兵士,感觉袭来阵阵燥热,这才惊醒。 “粮车着火了!” “粮车烧起来了!” ······· 惊慌失措的喊叫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吵醒。 距离河不算远,但锅碗瓢盆接来的水浇下去也救不回粮食。 因为根本不是粮食,是易燃的枯枝败叶而已。 一个个兵士面面相觑。 谁昨晚一直嫌弃晚食来着? 这下好了,别说肉,白米饭都没得吃了。 秦宏业一脸铁青地下了马车,看着远处的火焰,气得大叫:“粮官和值守何在?拉出去砍了脑袋,悬在树上示众!” 兵士们战战兢兢,没有人再有心思睡觉。 第二天天亮,上到尊贵的二皇子,下到做伙夫的小兵,每个人脸上都顶着两个黑眼圈,整个平叛队伍好像食铁兽联盟。 昨晚闻着芦州城里的肉香,晚饭都没怎么吃,早上饿了想吃饭了,又没饭可吃。 这群食铁兽个个脚步虚浮,神情呆滞,活像从末世穿越过来的丧尸。 好不容易挨到快辰时,饥肠辘辘的平叛军众人准备入城。 关卡的守卫又将他们拦住了。 “二殿下,守卫说,不能放那么多人进城。” 秦宏业揉着因为睡眠不足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刚感觉马车启动了,就听到刘如岳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饥饿和头痛让他更加暴躁。 “是不是想死?!”他怒吼道。 马车骤然停住了,外面顷刻鸦雀无声。 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秦宏业耐着性子:“能让多少人进城?” 刘如岳伸出五个手指头。 秦宏业瞪了他一眼:“五千?” 刘如岳摇摇头。 “只让进五百?”秦宏业怒声道。 刘如岳垂下眼皮,偷偷瞟瞟他的神情,再次摇摇头。 秦宏业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不会是五十吧?” 刘如岳不敢看他,战战兢兢:“五…五人。” 秦宏业刚才按压下来的怒火瞬间腾到头顶上:“把关卡的守卫给本宫拉出去砍了!” “二殿下息怒。” 刘如岳此刻也头痛得很。 这位二皇子在京城的时候,是人人称颂的谦谦君子,宽厚儒雅。 没想到这两日,他突然性情大变,喜怒无常,连回个话都让人胆战心惊。 如果不是二皇子时不时掀开车帘,他都以为里面的人被掉包了。 刘如岳咽了口口水:“二殿下,杀了守卫就更进不了城了。” “卑职以为,我们先进城,那个胆小的县令见到是您二殿下亲自来平叛,还不得乖乖打开城门迎接?” 他低声道:“芦州城原来的县令病故,现在是县丞代理,估计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臭酸文人,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只要二殿下进了城,那谁还敢不听你的?这种没眼色的臭虫,二殿下轻轻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捏死。” 大概是这个比喻取悦到了秦宏业,他转了转玉扳指:“五个人?刘侍郎觉得哪五个?” “卑职以为,二殿下和卑职一起,再带上三个身手好的护卫。”刘如岳说道。 秦宏业出行,圣上为他安排了几名御前侍卫护送。 这些护卫并没有穿护卫服,而是散落在兵士里面,深藏不露地保护二皇子。 秦宏业转着玉扳指。 这芦州城三番四次阻拦他们进城,难道是知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借道芦州城,而是准备将受灾的三城全部灭了。 但城里昨日还在大肆搞“黄龙祭祀”,如果真是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不应该没有心思搞这些吗? 他暗笑自己可能过于神经过敏了。 那县丞不过是个迂腐的文人,他堂堂皇子,怕他个啥? 想到昨晚的“黄龙祭祀”他就是一阵心烦。 第250章 猪吃的玩意儿 今天一早粮草被烧,秦宏业暴怒中下令连杀粮官和守卫几人,后面调查起火原因,因为几位当事人都死,不了了之。 芦州城的人烧他们的粮? 他晾他也没那胆子! 灾民? 粮食在面前,谁舍得烧,偷一包回去不香吗? 为何要烧了? 将人惊醒,就不怕被抓住命都没了? 芦州城大概没什么余粮,所以他一早已经让刘如岳重新提了位粮官,带上几个兵士去附近没受灾的城镇“买”粮草了。 想通此间环节,秦宏业打定了主意,进了芦州城,先让县令将好吃好喝的伺候上,等酒足饭饱之后,再一个个定这些狗东西的罪。 所以这亲民爱民的戏还得先唱下去,到时候再让那些人悔不当初! 秦宏业掀开另一边的窗帘,外面有人向他看过来,他微微颔首,伸了两个指头。 那人会意,立即招了招手,不远处队伍里另一个人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到马车前见礼:“二殿下。” “你们两个,等等跟着我。”秦宏业说道。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是。” 秦宏业吩咐道:“左侍郎,准备两匹马给他们。” “是。” 刘如岳掉转马头,去安排去了。 看看车厢里顾翩然没有精神的一张小脸,秦宏业轻笑了一声:“跟我进城。” 刘如岳和两个御前侍卫骑马走在前面,秦宏业和顾翩然坐在马车上。 关卡的小兵对刘如岳拱拱手:“还请侍郎大人到城门下马步行,马和马车都不能进城。” 刘如岳正要发火,秦宏业在马车里咳嗽了一声。 刘如岳咽下了要说的话,沉着脸点了点头。 反正芦州城里的人也蹦跶不了几时了,就让你再嚣张嚣张。 到了芦州城城门,秦宏业和顾翩然下了马车。 城门只拉开了一条小缝,容一人通过。 站出来两个守卫,听了关卡小兵的介绍,立即放他们五人进了城门。 一进城门,给秦宏业整笑了。 城门里,站着两排人。 头两个穿着衙役的服装,带着佩刀。 其他人倒是站得规规矩矩,但一个个衣衫破旧,头发腻到一起,脸上也脏兮兮的,跟叫花子有一拼。 再看看他们手里拿的那叫个啥? 打猎的三角叉? 刨土的钉耙? 挖土的锄头。 割草的镰刀? 如果不是他跟着父皇去农坛参加过天子“亲耕”,这些农具他都认不全。 就靠这些目不识丁的百姓充数,县令也敢对他们要求这要求哪? 那些人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宏业觉得自己不走快点,大概会沾上他们流出来的口水。 他有些嫌弃地加快了脚步。 接他们进来的那个守卫在前面引路,一直将他们带到县衙门口。 秦宏业留意了,地上的淤泥被清理干净,街道比较空旷,到处被毁损的房屋还是原样倒在砖石里。 有零零星星的人在家门口忙碌,看到有人进来,抬头望了几眼,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谈不上井然有序,但比起宁城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至少这些人脸色是正常的,不像好久没吃饭的样子。 进了府衙,里面一样冷清。 “你们县令呢?”刘如岳冷声道,“二殿下来了,也不赶紧来接驾?” “最近洪水刚退,县大老爷每天都忙着去受灾最严重的城西,那里的房子全部塌了。”带他们来的守卫解释道。 刘如岳脸色更加难看:“还不赶紧去叫?” “是。”守卫答应了就准备出去。 “慢着,本宫没用早膳,先让厨房准备些吃食。”秦宏业确实饿得胃有点难受了。 “是。”守卫立即往府衙后面跑去。 府衙里静悄悄的。 秦宏业他们五人百无聊赖地或坐或站,这一等就等了两盏茶的时间。 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晾着别人,还第一次被人晾着。 大堂里,几个人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地轮流唱起了空城计。 秦宏业一脸尴尬。 刘如岳一本正经地憋着,不敢笑。 皇子也是人,也会腹鸣打屁。 只是和其他人腹鸣声差不多,确实有碍皇子的尊严。 “去后面看看。”刘如岳说道。 站在秦宏业后面的护卫抬步就要往后面去。 “来了来了!” 一个人端着个大簸箕从后面进来。 “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吃食来了!” 这人一步跨进正堂。 她吆喝得特别娴熟,像是个熟练的小二。 啪—— 大簸箕被放到桌上。 一股热气从里面飘出来,暖暖呼呼的,将屋里五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待看清簸箕里一团团吃食的时候,五个人都傻眼了。 一簸箕都是热腾腾的没错,但不是红薯就是窝头,要不几块山药蛋子,几节玉米棒子,都是些粗鄙的食物。 秦宏业的脸比锅底还黑。 啪—— 刘如岳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你们就用这些猪吃的玩意儿糊弄堂堂二殿下?” 那个端簸箕进来的丑陋女子吓得身体颤了一下。 “老爷,我们芦州城受了灾,有这些东西吃就不错了,我们一天只发一个红薯。” 说着,女子眼巴巴地瞅了瞅簸箕,一脸的渴望。 “撒谎!” 秦宏业也拍了一下桌子。 啪—— 女子吓得脖子缩了缩。 “你们昨天晚上还吃肉,香气飘得到处都是,你骗鬼!” 刘如岳也反应过来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芦州城里的肉香那么浓郁,他们至于谁都吃不下晚食吗? “老爷,昨晚的肉是给龙王吃的。”女子摇着手,“可不能和龙王抢吃的,否则,龙王会对芦州城降罪的。” “你们怕龙王降罪就不怕二殿下降罪?” 刘如岳眼神犀利地看着女子。 “可是,肉,龙王爷已经吃了,民妇也变不出来呀。”女子为难道。 “被龙王吃了?”刘如岳奇怪道。 “嗯嗯嗯。”女子点头,“昨天晚上已经被龙王吃了。” “你们芦州城不是一天只开一次城门吗?”秦宏业忍不住发问了,他脸色难看,“还是说,你们个个都在骗人?” “对啊。”刘如岳也恍然大悟,“昨晚拦着我们不让进城,现在又说肉龙王都吃了。难不成龙王真能飞到城里吃肉?” “还是说,你们有秘密通道能出城?” 秦宏业眯了眯眼,眼缝里漏出的光带着杀意。 真有秘密通道能出城,他还真怀疑今早的粮草就是芦州城里的人烧的。 第251章 不同凡响 “不不不。”女子双手都晃上了,“芦州城有两个门,一个门辰时开,一个门子时开。” “子时开?” 昨晚的吵闹确实是近子时才结束的。 “子时开门?接鬼?”刘如岳冷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易城那边瘟疫肆虐,白天根本不敢开门。”女子连声解释道。 刘如岳心存侥幸地追问道:“昨天煮的肉都送龙王了?一点没留?” “嗯。好些人一起抬的,抬了好几筐,抬出去全部倒河里送龙王了。”女子用手比划着筐的大小。 大堂里五个人都是肉痛的表情。 全部倒河里了! 真是暴遣天物啊! 可怜他们饿一晚上,现在都没吃上东西。 他们又瞧了瞧簸箕里的红薯窝头玉米棒子,真是嫌弃得不想再看第二眼。 女子看清了他们眼里的表情,伸手就要去端簸箕。 “大人们都是金贵之身,自然吃不得这些粗鄙的食物。民妇这就将这碍眼的吃食拿下去。” “慢着。”刘如岳出声制止。 女子愣了愣:“大人,这些东西你们吃不得。” 人饿得很了,再饿走路都没力气了。 “吃得。”刘如岳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女子有些尴尬地解释:“大人刚才说,这些粗鄙的东西是猪······” “是煮的不好,但你们芦州百姓都吃这个,我们自然要和大家打成一片。” 刘如岳抢过她的话头,边说还边从嘴角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女子愣怔:大人刚才明明说的是猪吃的。 其余四个人其实都记得他刚才说的话。 猪吃的玩意吗? 这东西吃还是不吃了? 秦宏业睨了刘如岳一眼。 算你小子反应快。 否则,此次平叛结束,就将你小子砍了。 长什么不好? 长一张臭嘴?! 刘如岳感受到秦宏业像刀子一般的目光,冷汗将衣服都浸透了。 “那各位大人慢用,民妇告退。” 女子拱了拱手离开了。 五个人此生就没有吃过这样低端的吃食,咬了一口就梗得翻白眼。 秦宏业在心里将芦州城县令鞭挞了千百遍。 这狗东西,让他在城外干等,让他闻肉香又吃不到,还让他吃这样难吃的东西。 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泄愤! 女子出了门,拐了几个弯,到达府衙后院的房间。 一进门,她就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老冼,你是没看到,那二皇子吃瘪的表情,真是像吞了只苍蝇在嘴里。” “咯咯咯,真是笑死我了。”她揉着肚子,“哎呦,笑死人了。” 这位女子自然是顾浅羽装扮的。 她脸上被覆上一层人皮,一下变成了普通得扔在人堆里再也找不见的人。 “吃了吗?”冼彦恒问道。 “吃了。”顾浅羽呲笑道,“饿了两顿,能不吃吗?” “不吃,说明饿的时间还不够。”冼彦恒冷声道。 “对对对。”顾浅羽笑得坐在椅子上直晃腿,“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伙,就得这样整治。” 看到秦宏业吃瘪,她就那么高兴? 冼彦恒勾了勾嘴角。 这家伙,算计顾浅羽,是得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顾浅羽边笑边忽闪着微卷的睫毛。 之前暗卫汇报说二皇子秦宏业和他的小厮形影不离。 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刚才大堂里的五个人。 两个说话的人,一个抢了她的话头的是左侍郎刘如岳,另一个器宇不凡的锦袍男子自然就是二皇子秦宏业了。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高大的属下,应该是保护秦宏业的侍卫。 看起来两个侍卫的功夫不低。 另一个个子小巧的小厮就有些让人玩味了。 顾浅羽咋咋呼呼进去的时候,小厮还看了她一眼。 那么明显的问题,冼彦恒的暗卫居然没有发现? 难道他手下的暗卫都是些钢铁直男? 那小厮明明柔若拂柳,一张小脸倒是生得好看,可惜根本毫无阳刚之气。 不是去了势的公公,就是断袖,要不就是女子伪装的。 冼彦恒手下的暗卫居然没瞧出端倪来? 不知道是他们太迟钝,还是她太敏感? 而她看得很清楚。 此小厮不是别人,而是她那便宜姐姐顾翩然。 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敢女扮男装陪在二皇子身边! 同进同出? 同吃同睡?! 这对狗男女真是色胆包天,将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知道,让他们曝曝光··· 嘿嘿,定是全大允最最顶级的大瓜! 顾浅羽瞥了一旁正看着书的冼彦恒。 顾翩然毕竟是冼彦恒曾经的未婚妻,如果他介意,这个瓜··· 冼彦恒看着书,余光瞟到顾浅羽先是笑得前仰后合,随后又若有所思,最后看了自己几眼,显露出为难的神情。 “何事?”他不解地问道。 顾浅羽心里还在犹豫。 小厮就是顾翩然的事情,是直接告诉冼彦恒呢? 还是让他自己去发现呢? 她想了想。 算了,还是让他自己去看吧。 自己这个穿越过来,仅仅流放出发前和顾翩然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认出来,他们曾经是娃娃亲,总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无事。” 大堂里此刻可是有事。 五个人好不容易梗着脖子咽下些玉米窝头,一个个心里都在骂娘。 咕噜咕噜咕噜—— 突然就听到一阵腹鸣。 声音有点大,在整个空旷的大堂里显得特别突兀。 刘如岳愣怔了一下。 之前他们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还憋笑二皇子也是凡人,肠鸣声和普通人一样,显示不出皇家的尊严。 这下好了。 就像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 此刻二皇子的肚子叫得像打雷。 果然是不同凡响! 可是,能不能让他别再憋笑了? 秦宏业尴尬地瞪圆了眼睛。 他嗅到空气里漂浮着暗暗笑话他的味道。 他倒要看看,谁敢笑话他? 咕噜咕噜咕噜—— 腹鸣声更甚,他感觉下腹坠胀,好像有股气顺着腹部往下流,魄门出隐隐有喷泻而出的势头。 秦宏业脸刷的一下红透了,弓着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匆匆忙忙往大堂后面跑去。 “二殿下!” 两个侍卫拿着佩刀就跟过去。 “滚!” 秦宏业恼羞成怒。 他脚步未停,眼睛四处扫视,终于嗅到了茅厕。 天了噜! 第一次看到茅厕这样亲切。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茅厕。 一顿稀里哗啦响声过后,秦宏业感觉终于舒坦了。 第252章 走马灯 这时秦宏业才借着外面的光线看清茅厕里的情况。 就在他蹲脚的位置,一只白色的大蛆虫,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一扭一扭的往他脚边蠕动着,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呕—— 他干呕了一声,将脚往里面挪了挪。 那只蛆虫稍微改变了角度,执着的继续往他脚边蠕动。 他又将脚往另一边让了让,突然发现另一个角度,一只小点的蛆虫也在往他脚边蠕动而来。 他的目光放远一点,发现更多的蛆虫在肆无忌惮的四处蠕动。 呕——呕—— 本来没吃两口红薯的秦宏业吐了。 他想起身冲出茅厕,但他环顾四周,就没看到厕纸。 想他堂堂二皇子,不可能上个茅厕还自己带厕纸的。 在皇宫里,这些必备品都是一旁准备好的。 现在怎么办? 那些蛆虫太恶心了! 茅厕的味道也要熏死人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谁过来了?”秦宏业出声问道。 “二殿下,你完事了吗?卑职肚子痛···” 外面传来刘如岳焦急的声音,还有一点点发颤。 秦宏业悄声道:“左侍郎···你近前一点说话。” 刘如岳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捏住鼻子靠近茅厕门口:“二殿下···有何吩咐?” “这里没有···厕纸···” 秦宏业觉得说出来就丢人,但又不得不开口,否则,他是要在这恶心的茅厕里蹲到天荒地老吗? “噗。” 刘如岳不小心噗呲就要笑出声了,只笑了半个字,硬生生将后半句忍住了。 他晓得二皇子这么多糗事,会不会被灭口? “二殿下,你看看,茅厕里有没有‘厕筹’?”刘如岳憋住笑,一本正经地问道。 “厕臭?是真够臭的!”秦宏业愤然道。 他是堂堂皇子,怎么可能见过“厕筹”这样的东西? 刘如岳知他没明白意思,解释道:“二殿下,你看看,墙边有没有竖着那种薄薄的竹片,那就是‘厕筹’。” 秦宏业瞧了瞧,墙角边确实立着好些薄竹片。 但他看到不远处蠕动的蛆虫,根本不敢用啊。 “有吗?二殿下。”刘如岳没有听到回答,他的腹痛加剧,他怕等不到秦宏业出来,他就会拉到裤子上。 “我不要!”秦宏业很坚决。 那样在蛆虫堆里的竹片,他是万万不能用的。 刘如岳也不捏住鼻子了,而是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捂住屁股。 求求你了,二殿下,赶紧的,再不出来,要出大事了! “我不要,你给我找厕纸!”秦宏业口气坚定。 刘如岳已经原地跳脚了,他到哪里给他找厕纸? 他瞅见门口一些植物的叶子,长得还算宽大。 就它了! 刘如岳就着叶子的茎掐了几张,递进茅厕:“二殿下,此时没办法找到厕纸,您就将就一下。” 秦宏业看到他拿了一把东西递进来,他急着冲出去,也不管是什么,反正不是茅厕里和蛆虫待在一块的就行。 他顺手就往屁股擦去。 “啊——” 一声惨叫! 刘如岳吓得菊花一紧,把屎尿都憋回去了。 “二殿下。你怎么啦?”他紧张地问道。 如果二皇子出了什么事情,他脖子上的脑袋也危险了。 “你他娘的给的什么给我擦屁股!”秦宏业暴跳如雷。 刘如岳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连忙低头看他刚才掐的叶子。 死定了死定了! 那宽大的叶片上长满了小刺,他刚才怎么没发现? 二皇子高贵的屁股定是被划拉出了血口子。 真是惨不忍睹啊! “二殿下···你的屁···”他想解释一下。 “闭嘴!” 秦宏业从里面冲出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刘如岳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头冲进茅厕。 秦宏业在回大堂的路上,还在嫌弃地用手四处扇着风,想将自己衣服上沾染的臭气驱散。 嗖—— 两个人影从他旁边跑过去了。 “二殿下。” 他只感受到一阵风,还有风带来的两个人对他的尊称。 这是那两个侍卫的声音。 “左侍郎大人,你能···快点吗?” “对啊,大人,卑职忍不住了!” ······ 秦宏业在心里将芦州城县令又骂了一万遍。 该死的家伙,修个茅厕都这样恶臭! 想到那些蛆虫,他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就这样一路骂,一路呕,他回到了大堂。 小厮打扮的顾翩然捂着肚子,脸儿一阵白一阵红,弯腰靠坐在椅子边缘。 秦宏业看到她蹙着眉,心痛地喊了一声:“翩翩···” 他往椅子里坐,屁股刚挨到椅子就跳了起来。 “哎哟!” “二殿下!你怎么了?”顾翩然吓了一大跳。 秦宏业怎么可能在顾翩然面前说自己的糗事? “没什么。”他故作淡定,悄悄将屁股小心翼翼放到椅子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已经开始将芦州城县令鞭尸了。 顾翩然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捂住肚子蹲着。 “翩翩,你不会是也···”秦宏业看她痛苦的表情问道。 顾翩然脸瞬间涨得通红。 咕噜咕噜咕噜—— 秦宏业的肚子又开始打雷了。 又来! 他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也顾不得顾翩然了,又往他最最嫌弃的地方冲过去··· 无生将前面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了。 顾浅羽一边大笑一边拍手:“哈哈哈哈哈哈···” 冼彦恒勾了勾嘴角:“你究竟往里面放了什么?” “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伙,给他们清清肠。”她用拇指在小手指尖掐了一下,笑嘻嘻的,“不多不多,就放了这么一点点巴豆而已。” 无生和冼严恒心照不宣。 那么一点点,才怪! 几人像走马灯似的在大堂和茅厕之间来回穿梭。 明明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什么东西,他们冲进茅厕的速度还是可以用争分夺秒来形容。 连续往返了几趟之后,四个男子终于瘫在椅子上再也动不了了。 顾翩然这才捂着肚子,悄咪咪出去。 她吃得少,也尴尬,但总比几位男子好点。 等到周永回来,一进正堂,看到除了一身锦衣的男子穿戴还算正常,其他人的袍子都七零八落。 没办法,没有厕纸,只有撕袍子了。 周永见他们一个个脸上白里泛着青,比芦州城受灾的人还更像灾民。 “下官周永,见过二殿下,见过侍郎大人。” 他礼仪周到的见了礼。 第253章 没被唬住? 拉肚子拉得脱水的秦宏业和刘如岳,浑身乏力,连嘴都不想张。 秦宏业挥了挥手。 “殿下、大人,你们脸色怎么这么差?这是···病了?” 周永问道。 “快找医师来。”刘如岳说话都是气音,亏得周永猜出了他的意思。 “二殿下、大人,你们才从宁城过来,不会是染上瘟疫了吧?” 周永战战兢兢地问道。 他这样一说,大堂里的四个人都吓得愣怔住了。 宁城确有瘟疫。 之前送吃食来的那个女子也说芦州城之所以另一个城门晚上子时开门,就是因为易城瘟疫横行。 完了完了完了! 他们明明是来镀金的,不会将小命给镀没了吧? 刘如岳转头看了看面有菜色的二皇子,对方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顾翩然此刻也一脸的颓然。 哪怕秦宏业未来是她的天,这次她也不该跟着来。 命都没了,还有什么未来? 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还有那个茅厕,可能在未来都将成为她的噩梦,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未来。 就连两个御前侍卫也觉得自己奉命跟着二皇子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大家一时间脸上都染上了愁色。 “各位贵人,你们吃美了吧?我来收拾了!” 一个女声从后面进来,还没进屋,声音先传来了。 这是之前拿食物给他们的那个丑女。 顾浅羽继续顶着那张人皮,一只脚跨进门槛就看到大堂里六个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周大人,你回来了?”顾浅羽看着周永打了声招呼,继续跨门槛。 “春妮别动!”周永大喝了一声。 顾浅羽一只脚已经进了大堂,另一只脚也准备跨进去,就那样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了。 “去找罗大夫!”周永匆匆开口,“就说有人从宁城来的,现在···” 他头转向秦宏业:“二殿下、刘大人,你们现在什么症状?” “肚子痛,拉肚子···跑了无数次茅厕···浑身都没力气了。” 刘如岳刚才说话还是气音,此时被吓倒了,反而说话有声了。 “春妮,你听清了吗?马上去。”周永说道。 “听清了。”顾浅羽大声回答,立即将腿放下,转身就要走。 “慢着!” 秦宏业看着顾浅羽。 他们明明之前好好的,就是这个丑女端了东西给他们吃,现在他们一个个拉得都虚脱了,如果说食物没有问题,他还真不信。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转向了秦宏业。 “我怀疑我们得的不是瘟疫,而是这吃食有问题!” 秦宏业脸色不善,目光透着几分凶狠,是刘如岳从未见识过的神情。 顾浅羽转头看向他。 居然没被唬住? 这个秦宏业也不像表面上那么不学无术。 “不不不,大人可不能乱讲,这些吃食都是我们天天吃的,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顾浅羽连忙摇着手,一脸的诚恳,眼神里还带着被冤枉后的委屈。 “春妮就是个朴实的乡下妹子,水灾后无处可去才留在县衙帮忙做饭,没见过什么世面,二殿下高抬贵手,别吓着她了。”周永解释道。 “好啊。”秦宏业盯着她,“那你也吃吃这簸箕里的东西。” 他就不信了,有问题的食物她敢吃? 顾浅羽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看向周永:“周大人,我真的可以吃吗?” 周永叹了口气:“吃吧,二殿下赏你的。” “好咧!” 顾浅羽飞快地跑到桌子前面,左手拿了个红薯,右手拿起窝头,直接将整个窝头全塞进了嘴里。 她眼睛里都是光,笑得眯成了月牙,嘴里大口地咀嚼着,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二殿下,你真是好人!” 她笑着和秦宏业说着感谢的话,大口地吃着食物,仿佛那些窝头红薯是天下至味一般。 五个品尝过这些粗鄙食物的人都懵圈了。 明明刚才他们五个都难以下咽,为什么这个丑女吃得那样香? 顾浅羽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窝头一个红薯,还准备去拿玉米棒子。 “好了,春妮别吃了,赶紧去找罗大夫!”周永大声制止了她,“赶紧的···别耽误了正事!” “哦。” 顾浅羽撅着嘴收回了手,眼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簸箕里的食物,脚已经在往外走了。 这次秦宏业没有再说话。 顾浅羽跨过门槛,回头看了看五个毫无精神的人。 哼! 跟她耍心眼? 以为她真的会吃那些放了巴豆的东西? nonono 她不过是障眼法将那些食物放进了空间。 至于说她在嚼什么? 空间里难道还能少了她吃的? 随便置换一下,吃得那个是真的美! 她脚步轻快地回了院子后面的房间。 冼彦恒正往脸上粘假皮,一张俊美的脸瞬间就变得平平无奇。 顾浅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得不说,他们这两张脸,转背就能让人忘记。 “罗大夫,周大人让我找你给什么二殿下,大人们诊病。听说是肚子疼拉肚子,浑身无力。” 顾浅羽笑着说道。 “那个狗皇子还怀疑我在吃食里动了手脚,非让我吃给他看。” 她分析道:“这家伙多疑,脑袋也不是那么不好使。” 冼彦恒颔首:“你吃了?” “咯。”顾浅羽将刚才的窝头和红薯从空间拿出来,摊在手里,“我为什么要吃,这明明是猪吃的!” 说完她又开始忍不住大笑起来。 刘大人之前说的话,他们自己一个个是默认了,也算是对号入座了的。 冼彦恒此刻已经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衣服也换成了粗布衣衫,只是起身的时候,一身的气势还是掩藏不住。 “老冼,弯着点腰,把这木拐还是拄上。” 顾浅羽将那根木拐递给他:“记住别挺胸,你气场大开,谁会相信你是个大夫?” “嗯。”冼彦恒接过木拐,将腰向下弯了弯,另一只手背在背后,刻意放缓速度走了两步,还真有点老大夫的模样。 “哈哈哈。” 现在冼彦恒也进过她的空间,她也不怕她知道,她拿出放在里面的手机,对着冼彦恒转了一圈,将他此刻的影像录了下来。 她找了个木箱作医药箱,装了东西进去,然后和冼严恒叽叽喳喳一阵合计。 等她商量好了,这才和冼严恒一起去大堂。 大堂里的五个人又跑了两趟茅厕了。 此刻他们的脸色比起刚才更加难看。 黑里透着黄,黄里透着青,黑不溜秋,土不啦叽,一看就像是已病入膏肓。 第254章 大夫驾到 周永看到她们跨进门槛,热情地迎上去:“罗大夫,你可算是来了!” 五个瘫在椅子上的人瞬间也来了点精神。 刘如岳招招手想让大夫过来。 “是猪病了还是牛病了?”冼严恒粗着嗓音,一进门就嚷嚷,“周大人,您也太惯着那些人了,现在家里畜生病了都不直接来找我,都送您这里来了?” “嘘——”周永连忙将手指竖在嘴唇边上,“罗大夫,罗大夫···听我说。” 他瞪了顾浅羽一眼:“春妮,你怎么回事?没给罗大夫说吗?” 顾浅羽双手叉腰,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周···周大人···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罗大夫在···接生,我怕···来不及···将···将他硬拽回来的···” 刘如岳刚才听到罗大夫张嘴不是猪就是牛,要不就是畜生,正想发火,此时又听到丑女回答他正在接生。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芦州城民的口音问题! 他定是听错了。 “周大人啊,赶紧把畜生牵出来让我看吧!”冼彦恒粗声粗气地说道,明显有些着急,“那边还等着接生呢!” “罗大夫,罗大夫···”周永一把将他拉住,“你别急,听我说···” 这次罗大夫的话,大堂里瘫着的五个人都听清楚了。 哪里是口音问题? 这个人分明就是出言不逊! “周大人!”秦宏业怒目一瞪,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你为本宫找的什么大夫?” “闭嘴。” 周永先假意向冼严恒低声呵斥了一声,才又看向秦宏业。 “二殿下恕罪!刘大人恕罪!” 他赔着笑脸:“我们芦州城这次发大水,那些大夫郎中不是死了就是被大水冲走了。只留下这么一个罗大夫。” 他点头作揖地苦笑道:“你们多担待担待·······” “这罗大夫说话这么粗俗?”刘如岳也冷哼道,“冲撞了贵人担待得起吗?” “我老罗怎么粗俗了?” 冼彦恒挣脱了周永的手,不高兴地反驳道:“难道给猪儿牛儿治病,还得叫猪大人,牛大人,畜生大人?” 刘如岳被他梗了一下,感觉肚子里一抽一抽的,又有想跑茅厕的感觉:“你···你究竟是给谁看病的?” “我老罗是个牛医师,自然是给猪牛畜生看病的!”冼彦恒直视着刘如岳,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你个周大人,你找个兽医给我和二殿下看病,你是嫌脑袋待在肩膀上待得太久了吗?” 刘如岳气得骂人都像二皇子的口气了。 “把这个罗大夫拉出去砍了!”秦宏业手指着冼彦恒,已经气得火冒三丈了。 要不是他没力气,肯定直接从守卫那里拔刀将此人砍了。 “别别别···”周永连忙作揖,“二殿下息怒,此人是我们芦州城唯一剩下的大夫,砍了可没人能看病了!” “你们从宁城染了瘟疫,不让大夫诊治,那···真有点什么,可怎么好啊!” 周永苦口婆心,但那敏感的字眼他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大堂里五个人看着顾浅羽虽然喘着粗气,但却一副平安无事的模样,他们心里真嘀咕上了。 “我们从宁城出来那么长时间了,怎么没事?到了你们芦州城府衙怎么就有事了?” 刘如岳底气不足地问道。 他们心里都在念阿弥陀佛。 他们可千万千万不能染上那病,否则,真是死定了! “猪得了猪瘟也要过一段时间才发病。”冼彦恒说道,“中间这段染了病没有发病的期间叫潜伏期。” 潜伏期这个名词是顾浅羽刚才教给他的,他现学现卖了。 虽然他们对罗大夫拿猪来作比喻非常不爽,但罗大夫说得确实有道理。 刘如岳看了看秦宏业。 虽然后者脸黑得像锅底,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那好吧,就让这个罗大夫给我们看看。”刘如岳说道。 医牛医猪的兽医医皇子? 真是千古奇谭! 刘如岳感觉自己脖子有点凉。 知道二皇子太多事,他会不会回去就被灭口? 冼彦恒从随身背的箱子里拿出一根绳子。 “几位贵人,如若我也染上了瘟疫,也就没人能给贵人们诊病了。”他将绳子递给秦宏业,“所以,还请贵人将绳子系在手腕上。” 秦宏业他们五个人里,四个男子都从未见过女人诊脉,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 只有一旁的顾翩然,看着粗粗的绳子,额角像有个小鼓在敲。 牛医师果然不一般,绳子都比人用的粗。 想到这个绳子可能是系过牛或者猪的,不知道有多脏,她突然就想吐。 秦宏业将绳子系在手腕处,冼彦恒假模假样地凝神号脉。 大堂里立即鸦雀无声,连针掉落地上都能听得见。 “哎呀!” 他突然大叫一声。 对面静静等着宣判的秦宏业吓得差点跳起来。 “腹鸣如滚雷,这位贵人火大得很,憋太久了···”冼彦恒煞有其事地说道,“受了点外伤,伤不算重,可惜位置有点···” 秦宏业眉头直抽。 难道他出来这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泻火的事,那么明显吗? 还有他屁股被带刺的叶子擦伤的事,只有他和刘如岳知道吧? 这也能诊出来? 看来这罗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 幸好刚才他想砍了这兽医的头,被周县令制止了。 冼彦恒胡诌,他可没想到秦宏业已经想歪了,还认为他是个神医。 轮到给刘如岳诊脉,冼彦恒凝神了一会儿,等大家心绪平稳下来,他又是一声大叫。 “哎呦!” 刘如岳吓得差点滚地上。 “罗大夫···”他有些紧张,声音有点发颤。 “这位贵人,昨晚和刚才那位贵人一样没吃晚食吧?你也有火,邪火炽盛,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胃里像火烧?” 刚才被顾浅羽在后院耳提面命的讲了不少中医知识,冼彦恒继续忽悠。 “对对对。”刘如岳点头如捣蒜。 他此刻不仅胃里像火烧,肚子也一抽一抽的痛。 孺子可教。 顾浅羽满意地看着冼彦恒。 她在心里憋着笑。 此时在坐的几位,哪个不是胃里空空如也,没有食物,胃酸烧得慌啊。 没文化真可怕! 此时刘如岳和秦宏业一样眼神灼灼地看着冼彦恒,就差将“神医”二字喊出口了! 第255章 百转千回 冼彦恒又给两个守卫诊完脉,这才将绳子递给顾翩然。 顾翩然有些嫌弃。 她想起他是兽医,想到兽医就想到猪,想到猪就想到猪圈,想到猪圈就想到茅厕。 主要是今天那个茅厕给她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她感觉胃里翻腾得厉害。 呕—— 她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冼彦恒愣怔了一下:“莫不是有了?” 秦宏业眉头一跳! 顾翩然脸刷的一下土黄土黄里面透出点红:“你胡说什么!” 她呵斥道,扬起手就准备扇冼彦恒的巴掌。 她平时跟在秦宏业身边,说话声音小声,又故意压低了嗓音,其他人只知道她是秦宏业的贴身小厮,其实几乎没人听见过她说话。 此时她情急之下忘记隐藏,用了平时趾高气扬的本音,大堂里几个人,除了秦宏业和顾浅羽,其他人都惊呆了。 原来二皇子的小厮是个公公?! 两位守卫对视一眼,他们在宫里见多了公公,嗓音就是这么尖细。 原来二皇子偏好女里女气的小厮,难道二殿下有断袖之癖?还男女通吃? 刘如岳如是想。 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大?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冼彦恒还有些懵。 顾翩然的巴掌没有扇到冼彦恒脸上,她的手被一旁的秦宏业抓住了。 虽然他也对这句话很介意,但如果顾翩然的身份暴露出来,那真是大大的不妙啊。 秦宏业不方便出声提醒,只有不停向她眨眼睛示意。 “二殿下,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进了什么脏东西吗?” 顾浅羽一脸天真的出声问道。 本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狂眨眼睛的人立即都将目光粘在他脸上了。 “哦。是有点不适···” 秦宏业松开顾翩然的手,象征性地揉了揉眼角。 “再不泻火,到时候眼睛充血,就会红得像兔子眼睛。”冼彦恒悠悠来了一句。 秦宏业愣住了。 后果那么严重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翩然,后者已经惊觉自己失态了,脸上那团红更加明显。 连根本没有往歪了想的人,此刻心里也升起几分奇怪来。 这二皇子和小厮…… “贵人,将绳子系在手腕上,我好为你诊脉。” 冼彦恒见顾翩然迟迟不系绳子,出声提醒道。 就算是再嫌弃,顾翩然也不得不将绳子系起了,而且还不敢干呕。 冼彦恒假装深沉开始诊脉。 顾翩然眼睛盯着他,生怕面前这不靠谱的兽医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 她心里很忐忑。 好像厉害的医师能通过脉象判断出男女。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暴露。 “嗯···” 冼彦恒这次没有大叫,但“嗯”起头之后就一直持续地嗯着,嗯得顾翩然心跳得有有些不规律起来。 “嗯···”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就想听听他说什么。 顾翩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了。 “这位的脉象有点怪···” 秦宏业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罗大夫之前说的“是不是有了”。 难道自己当了接盘侠? 到时候娶太子妃进门还娶大送小? 他仿佛看到自己一头飘逸的长发都变了颜色。 顾翩然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完了! 这大夫一开口,自己身份就暴露了。 哪怕对方是皇子,而且和自己有婚约,婚前单独同处一室,也是被世人所唾弃的。 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好名声,怎么能就这样被毁了? “罗大夫,要不我们借一步说话?” 顾翩然突然很客气地说道。 刚刚明明还想打人来着,仗着是秦宏业的小厮,比主子的气势还足。 她此时一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大家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本宫知道? 秦宏业神色阴沉地看了顾翩然一眼。 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难道他们猜对了,就是公公? 两个守卫有些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是断袖?是秦宏业专门找的小倌倌? 刘如岳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冼彦恒还没来得及说话,现场的几个人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罗大夫,有什么就在这里说。”秦宏业说道。 “对对对。”刘如岳点头,“连二殿下都不怕自己有什么问题被我们知道,你一个小厮有什么怕的?你能尊贵过二殿下?” 顾翩然摇头。 她不能。 她无法反驳。 “这位的脉象有些奇怪,有些阳气不足,阴气过剩。”冼彦恒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还有,脸皮太厚,胡子都长不出来······” “噗嗤——” 秦宏业笑出声来。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肚子里揣着一个,万事皆好。 顾翩然本就是位女子,可不就是阴气过剩吗? 如果她阳气过剩,他还不敢要了。 谁敢娶个长满脸胡子的女子回家? 搞贴贴的时候,别人家都是温软可人,自己家像抱着个刺球。 疯都疯球了! 两守卫和刘如岳看到秦宏业笑出声,心里都惊了一下。 实锤了! 小厮就是个公公! 真相了! 二皇子喜欢不长胡子的小倌倌! 顾翩然松了口气。 还好罗大夫说得隐晦。 “这位还气血两虚,不多补一补,恐以后不能人道···” 冼彦恒继续忽悠。 这次不仅秦宏业想笑,连顾翩然都想笑了。 身份没有暴露,真是万事大吉! 两个守卫和刘如岳更是悄悄侧头偷笑两声。 毕竟刚才秦宏业不过是噗嗤笑出声,谁笑也不能盖过二皇子不是? 冼彦恒收起绳子,转身对周永说道。 “周大人,重新安排房间吧,一人一间,几位贵人需要隔离。” “为什么?”刘如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 “猪瘟来了还一倒一大片呢。不隔离,传染更多的人?然后相互传染,大家一起共赴黄泉?” 冼彦恒一副你咋那么不懂事的神情。 五个人都傻眼了。 “真是瘟疫?”秦宏业不甘心。 “赶紧的吧?几位贵人,想病好就马上治疗!” 冼彦恒就差亲自动手将他们赶出府衙了。 “周大人,等等我让春妮带些药回来,几位贵人待过的地方,用过的物品,全部消杀,通风透气!” 冼彦恒说道:“你们先找地方安置,我先去接生。” “我们二殿下这样金贵,你居然还想着接生?” 刘如岳看了看秦宏业的神情,他和自己一样,对罗大夫要走很是不满。 “你们安置好我就过来。”冼彦恒不卑不亢地说道,“母猪下崽,一个猪崽就是一条命,都是命,就不能相互体谅一下?” 第256章 大费周章 秦宏业被气死了。 他堂堂皇子,和一个母猪相互体谅? 要不是他们要靠罗大夫治病,真想立即将他大卸八块! 冼彦恒一阵风似的走了,走之前还带走了春妮:“跟我一起去拿药!” “二殿下,刘大人,你们跟我来吧。” 周大人还是彬彬有礼地说道。 秦宏业再生气也不能和自己的命过不去。 之前他想将周永鞭尸,此刻觉得这个县令还算好,至少态度是恭敬的,不像那些粗人,情商低,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 他一天得被气死十回! 周永将他们带到距离府衙不远的一处小楼。 “这是?”刘如岳看着半旧不新的小楼问道。 “这里之前是家客栈,大水过后还没开始经营,几位暂时住一住。”周永解释道。 刘如岳不放心地问:“这里的···” 他一开口就想问茅厕,是不是不太好? “既然是客栈,应该还好吧?”他自我安慰道。 进了客栈,真的还好。 五个人都很满意,各自选了房间。 冼彦恒和顾浅羽一起回了府衙后院的房间。 “老冼,不赖啊!”顾浅羽笑着竖起大拇指,“演技满分呐!临场发挥也特别好!” 冼彦恒勾了勾唇。 他十五岁就开始接替父亲的职位,在西北驻守边关。 从小接触的都是正统的教育,家训也极其严格。 几时做过离经叛道的事情? 顾浅羽是他见过最为跳脱的人,没有之一。 他今天见她笑得开心,说得热闹,也起了玩闹之心。 没想到,感觉还挺不错! 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吃瘪,确实让人开心! 他演技再好,临场发挥再好,没有她这个设计师都是徒劳。 所以说,她的小脑袋瓜子里到底装的啥? 怎么会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点子? “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冼彦恒有些不解。 顾浅羽知道他问的意思。 既然秦宏业和刘如岳已经进了城,他们瓮中捉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将主将擒了,外面平叛队伍自然就是一盘散沙了。 她如今也让那群人吃了苦头,闹了笑话,为何还要安排他们住下? “老冼,你还记得六哥口中的艾瑞达吗?”顾浅羽问道。 “嗯。”冼彦恒颔首,“阿史那·艾瑞达,鞑靼可汗的女儿。你为何提起她?” “我一直对少布和艾瑞达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想知道那个花言巧语让艾瑞达付出了真心的皇子是不是秦宏业? 如果是他,他始乱终弃,总要付出代价!” 顾浅羽想起冼彦屹口中那百灵鸟一般快乐的女子,最后的结局却那样惨。 虽然她没有爱情经验,但她也看不惯那种四处留情,始乱终弃的浪荡子,就算不喜欢了也该放手,为何要置人于死地? “你准备如何做?”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他们分别住不同的房间,且看我晚间诈他一诈。” 冼彦恒见她睫毛忽闪,知道她有勇有谋。 看来那秦宏业又要倒霉了。 他勾了勾唇。 “老冼,你刚才给人诊病,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顾浅羽奇怪他为顾翩然诊了那么久的病,就没发现对方的身份? 冼彦恒和他的暗卫们一样是钢铁直男吗? 看他刚才忽悠人的模样,也不像啊。 “你说那个小厮?”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眨巴了一下眼睛:“啊对对对。” 冼彦恒没有再说话了。 咦? 这到底是发现了? 还是没发现啊? 给个准信呗。 冼彦恒直接将之前没看完的书拿起来看了。 顾浅羽不得不再次开口:“然后呢?” “什么然后?”冼彦恒从书里抬起头来。 “你说那个小厮不对劲,然后呢,你到底看出哪里不对劲来了?”顾浅羽不得不追问得更细了。 “像个小弱鸡似的,男不男女不女,谁想知道她有什么然后。”冼彦恒不耐烦地低头继续看书了。 “呲。” 顾浅羽抿了抿唇。 是高估了他的观察力? 还是说冼彦恒的观察力根本不会用在他漠不关心的人身上? 算了,他不知,她就默认他同意了。 到了下午,百无聊赖的秦宏业他们五人终于等到了热气腾腾的吃食。 这次玉米被磨成了面,用苞叶包裹,做成饼的样子,淡黄色,散发着新鲜玉米的清香,口感不错。 五个人吃了不少。 等他们吃完东西,顾浅羽和冼严恒才顶着假皮姗姗来迟。 “二殿下,罗大夫来了,你开开门。”顾浅羽拍门。 秦宏业吃过东西,胃里有货感觉有些犯困,躺在床上不想动。 但有病得治。 他还等着被封太子呢,不能在这里折了。 他不情不愿的开了门,就看到罗大夫还是背着个箱子,春妮则端着个装满水的桶。 看到桶里冒着烟,他眼神亮了。 看不出来,周县令这家伙还挺上道,还准备了热水给他泡脚。 白天跑茅厕脚都跑酸了,他倒想泡个澡舒爽舒爽,但芦州城也没这个条件,能泡泡脚也不错了。 他想得倒是挺美,没想到顾浅羽端着桶往地上一放,伸手拿起桶里的瓢,舀了一瓢水就往他头上脸上泼。 “放肆!”秦宏业怒喝一声。 顺着额头流下来的水进了他的嘴。 “呸呸呸!” 他嫌弃地呸了好几声,才发觉那水是有味道的。 “你们在做什么?”秦宏业怒不可遏。 冼彦恒手举一把艾蒿,在顾浅羽端的桶里蘸湿了水,不断往秦宏业身上扑打。 他边扑打边回答:“二殿下,这是药水,消杀驱瘟用的。” 秦宏业还想说什么。 “闭嘴!”冼彦恒说道,“为猪儿驱瘟,猪都知道闭嘴配合,二殿下不会这点礼仪都不懂吧?” 秦宏业肺都要气炸了。 为什么这个罗大夫出口不是猪就是牛要不就是畜生? 他这意思他堂堂皇子连猪都不如?! 刚刚吃了热乎乎的玉米饼,一下午没有人来打扰,他好不容易气顺了。 他就知道,他和这个粗鲁的罗大夫就是八字不合! 只要这个罗大夫在,他就会一次次被气得跳脚。 如果不是看在他能为自己治病,秦宏业一定咔嚓一声就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太特么气人了。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见春妮不断往他头上身上泼水,罗大夫用艾蒿往他满头满脸满身扑打,不一会儿,他的锦袍湿了,浑身都湿了。 他娘的,这个罗大夫是在帮他驱瘟? 他怎么感觉他才是那个被驱赶的对象呢? 第257章 始乱终弃 芦州城的体验就没有一件是顺心的! 如果可以的话,秦宏业一辈子都不想再来芦州城了。 如果周永知道秦宏业的心声,定是要念阿弥陀佛的。 芦州城可从未欢迎过你。 还请二皇子高抬贵脚,将你尊敬的脚丫子抬出芦州城吧! 慢走。 不送! 顾浅羽端着木桶和冼严恒出了秦宏业的房间,去下一个房间驱瘟去了。 一身湿漉漉的秦宏业既没有衣衫可换,也无浴桶可泡,就那么湿淋淋冷冰冰地坐在房间里的鼓凳上。 等到顾浅羽和冼严恒进了五个人的房间,为五个人驱瘟完毕,顾浅羽才抱了一大堆衣服过来。 “二殿下,给你准备了干净衣服,你的湿衣服换下来,春妮统一为你们清洗干净。” 顾浅羽拍了拍门,大声说道。 秦宏业有点昏昏欲睡,但偏偏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此刻听到顾浅羽的说话,终于觉得这个丑女虽然丑点,但性格淳朴,倒比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罗大夫好多了。 他开了门,将干衣服接过去。 “殿下,你换好衣服,将脏衣服放门口,我送了其他人的衣服就回来收湿衣服。” 顾浅羽口齿伶俐地将话讲完就离开了。 秦宏业摸了摸手里的衣服,入手粗劣,既不滑也不软。 但身上的衣服不换下来,湿透了,还在滴水,也不可能穿得干。 他将锦袍脱下,换上粗布衣衫。 那衣衫经纬粗砾,膈得他皮肤有点痒。 他叹了口气。 真是没有一件事是遂意的。 看来芦州城确实不适合他。 顾浅羽来收衣服,顺便带了煎好的药让五个人都喝了。 她将收齐的衣服全部扔空间的洗衣机里,很快所有衣服都被清洗干净并且干透了。 要将那五人的粗布衣衫换回来吗? nonono 特别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那三人,不让他们体会一下,是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的。 这样好的机会,当然不能白白浪费。 秦宏业感觉浑身乏力。 前一晚没休息好,凌晨又被粮车起火给吵醒,白天运动过度,是该好好补补觉。 他也不纠结衣服穿起来难受,躺上床就睡着了。 其余四人也是如此。 秦宏业和刘如岳早上辰时进芦州城,只留下副将和兵士在城门六里外。 一整天没有任何消息,晚间的时候,副将问了关卡的守卫,守卫只说明天辰时再开城门。 副将敏感地觉得有问题。 因为二皇子之前说的是他们先进城,见到芦州城县令之后,再放平叛队伍进去。 多少时辰过去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二皇子身份高贵。 虽说他们也知道跟着二皇子的两个守卫不是寻常人,但凡事都有意外。 副将心里不踏实,找了几个人一合计,准备让二皇子另外两个守卫悄悄进城探查。 那几个人刚准备出发,就听到关卡的小兵跑来找副将。 “二殿下让副将去城门口听令。” 副将闻言一喜。 这是准备让他们带兵入城了? 他带上两个守卫,跟着关卡的小兵驱马去了城门。 城门顶上,火把照得通亮。 秦宏业站在上面,一身锦袍,一脸威严。 “副将听令。宁城瘟疫未尽,各兵士原地休整,明日辰时在此领取驱瘟药水,每人每日两次饮用,数日后再进芦州城。” “是。” 副将得令,不疑有他。 此时真正的秦宏业睡在客栈的房间里,呼噜呼噜打着鼾,睡得正香。 其余四人也是如此,就连顾翩然都没能幸免。 鼾声有长有短,此起彼伏,显得夜特别静。 顾浅羽通过上次冼彦屹的描述,在空间搜了好些异域风情的服装,比对之前浮香阁女子的穿戴,选定了几套服装。 她用三d打印机将衣服全部打出来,对着空间的镜子装扮起来。 不得不说,原主这副身体底子非常不错,穿上异域服装一点也不违和。 她带上面纱,外面裹了一件斗篷,出了空间。 轻手轻脚进了秦宏业的房间,顾浅羽用几盏蒙着红纱的灯布置了下,漆黑的房间里,几处并不明亮的红色,烘托出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她将装薄荷精油的瓶子打开,放到秦宏业鼻下晃了晃。 “阿嚏!” 秦宏业打了个喷嚏,悠悠醒来。 一时间,他有点睡糊涂了。 “来人,本宫渴了。” 他吩咐道,等着人将水递到他唇边。 没有任何动静,他口干舌燥,心头火一下冒起来,烧心得很。 “都死了吗?”他睁开眼。 黑暗里,远远地飘着些红色的亮光。 “人呢?”他冷声呵道,“脑袋不想要了吗?” 嗖—— 他还没看清楚,一个黄色的亮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在搞什么?!” 秦宏业呵斥道。 嗖—— 一团红色的亮光从他旁边一闪而过。 他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娘耶! 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殿下——” 欢快的笑声过后,一个突兀的女声拖着尾音在唤他。 “谁?是谁?” 秦宏业突然感觉瘆得慌。 “哈哈哈——” 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婀娜多姿,一双美目在面纱上面熠熠生辉。 “殿下,连我都不记得了?” 女子娇媚的声音让秦宏业愣怔住了。 “殿下,我给你一点提示,鞑靼···” 说完她欢快地笑起来。 秦宏业看着她浑身衣衫上反着光的珠片,还有和大允截然不同的服饰,他慢慢睁大了眼睛。 顾浅羽从他眼睛里瞧出了惊异,还有一点点隐藏得极深的恐惧。 “殿下,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女子娇笑着:“不是殿下将我带出草原的吗?还说今生今世要一直陪伴我左右。” 秦宏业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咽了口口水:“你是···艾瑞达?” 顾浅羽见他准确地说出了艾瑞达的名字,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好啊, 始乱终弃的果然是他! “殿下,你记起来了?你真的记起来了···”女子笑得特别开心。 秦宏业可笑不出来,他声音颤抖地问道:“艾瑞达,你来做什么?” “殿下真是健忘,刚才才说过的话,怎么转背就忘记了。” 女子好奇道:“难道殿下纵欲过度,未老先衰?” “刚才···说了什么?”秦宏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女子一点不生气,笑着回答:“殿下,我来找你兑现诺言···” “什么诺言?”秦宏业感觉浑身发麻,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 第258章 打的就是你 “殿下说,今生今世要一直伴我左右的。” 女子笑着说:“殿下,我一个人好孤单啊,自然是来找殿下陪我···” 她笑得特别欢快,整个房间都是她的笑声。 秦宏业感觉嗓子发涩:“艾瑞达,你···是人··· 是鬼···” 女子嗖的一声飘到秦宏业面前,吓得他猛然往后一退。 床太小,他的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殿下,你躲什么?” 女子伸手,像要抚上秦宏业的脸,那手指根根惨白,指尖是鲜红的丹寇。 “别过来!” 秦宏业吓得尖叫,边叫边往后缩。 “殿下,你说过要陪我的,怎么可以耍赖?”女子眼睛盯着他,步步逼近。 秦宏业将手挡在自己面前,不敢看对方的脸。 女子的手碰到了他的脖子,他只感觉一阵冰凉,然后脖子被手卡住,一点点收紧。 “艾瑞达···我错了···我···错···了···” 他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这几个字,骤然感觉脖子一松。 他大口喘着粗气,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殿下为何要如此对我?”女子幽怨道,“我可有半分对不起你?” 秦宏业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再卡脖子:“艾瑞达,我不该欺骗你的感情···” “所以说,从最开始,你就没有喜欢过我?”女子眼睛瞪圆了。 秦宏业摇头:“不不不,艾瑞达,我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你是图新鲜吧?”女子冷哼道。 “是,我想尝尝大允之外女子的味道。” 刚才顾浅羽卡住他的脖颈,弹了些丹寇里的坦白药出来,在松手的时候,秦宏业猛然吸气,将那些坦白药全部吸进体内。 此刻坦白药起效了,秦宏业感觉放松极了,不知不觉吐出真言。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去的草原?” 坦白药起效,顾浅羽也不假扮艾瑞达了。 说实话,她刚才装艾瑞达,笑得腮帮子有点痛。 “父皇让我去草原搞好关系的,艾瑞达好耀眼啊,和大允矜持的大家闺秀完全不同,那个时候,我肯定是喜欢的。” 秦宏业眼睛里呈现出迷离之色。 “我有了征服的想法,我费尽心机让她坠入爱河,对我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嫁给我。 可惜啊可惜,只要得到过一次,那些女人都变得一样。 我堂堂皇子,身边怎么可能少的了女人?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我。 女人,一旦陷入爱河,都是一样的蠢,得到一次就想独占。 我是皇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后宫三千佳丽任我选,我怎么可能为了一朵花放弃一片花丛? 所以,艾瑞达,你的死怨不得我。 你只是不了解我,怪只能怪你太天真!” 秦宏业嘿嘿的笑着,沾沾自喜的模样特别令人讨厌。 顾浅羽心里为艾瑞达不值。 “你不喜欢了,为什么不放手?”她压抑着怒火继续发问。 秦宏业盯着她看。 “说你天真,是真的天真,你是鞑靼可汗的女儿,两国联姻懂不懂? 还有将你送回去的道理? 都告诉过你了,想都别想! 你的死与我无关,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顾浅羽咬碎了银牙。 一个女子的幸福被他任意践踏,他花言巧语在前,欺骗对方感情,还反过来说对方天真,咎由自取! 啪—— 顾浅羽一掌朝秦宏业脸上扇去。 秦宏业刚才防着对方卡脖子,此刻手还捂在脖子边上,没想到对方换了招式,一掌扇过来,他居然没躲开。 “你敢打我!” 啪—— 顾浅羽另一边也给了他一掌。 “打的就是你!” 秦宏业的头都被顾浅羽扇偏过去了,嘴角渗出血来。 “噗噗——” 他感觉嘴里有异物,吐出来掉落地上还啪啪作响。 傻子都知道肯定是牙齿被打掉了。 “你,怎么敢!” 秦宏业怒吼一声,伸手就要来打顾浅羽。 咔—— 顾浅羽伸手抵挡,顺手将他的手臂卸了。 “啊呦!” 秦宏业呼痛不已。 “你敢打断本宫的手!我要你偿命!” 顾浅羽嘿嘿冷笑:“二殿下怕是忘了,艾瑞达早就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宏业吓傻了。 他也不敢还手,从床上就跳下地,边躲边叫:“别过来!别过来!” “鬼啊!有鬼啊!” 那凄厉的声音在黑夜里传得很远,将树上已经睡着的鸦雀都惊醒了。 刮——刮——刮—— 鸦雀嫌弃地飞走了。 顾浅羽穿着红衣不断迫近秦宏业,秦宏业被吓晕无数次,每次都被顾浅羽用薄荷精油弄醒,然后继续吓他······ 最后,连薄荷精油都不能将秦宏业唤醒了,顾浅羽也乏了,这才收手。 “片叶不沾身吗?我倒为你想到一个好去处。”顾浅羽看着吓晕过去的秦宏业自语道。 她关上门回到府衙后面的房间。 她已经在空间换回了常服,坐在椅子上,望着灯前看书的冼彦恒。 冼彦恒将桌子上的碟子递给她:“辛苦了,吃点花生米。” 顾浅羽看到被油酥过的花生米,在灯光下泛着光,特别诱人。 她确实感觉肚子饿了,拈起花生米放进嘴里。 嘎嘣脆! 很快一碟花生米就进了她的肚府。 “老冼,狗皇子的去处我已经想好了。”顾浅羽悠悠地说道。 冼彦恒转过头看向她:“何处?” 她露出浅浅的梨涡:“离忧楼。” 冼彦恒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京城养小倌的地方,你一个女子如何会知道?”冼彦恒不解。 顾浅羽缓缓吐出两个字:“硕王。” “你准备怎么处理另外几个人?”冼彦恒问道。 “那个刘如岳和两个守卫就交给你处理了。”顾浅羽说道。 刘如岳有点狐假虎威,具体情况冼彦恒肯定会调查,她就不操心了。 那两个守卫功夫可能不低,保护皇子大概不止两个。 当然,这些都不需要她去操心了。 “你为什么漏掉那个小厮?”冼彦恒不解,“还是说,你另有想法?” 镇国公府的悲剧,源于狗皇帝。 而此次流放,如果没有她穿越成了原身,说不定冼家十口人的坟头草此时都能长得一人高了。 所以秦宏业是元凶,他觊觎了冼彦恒的未婚妻,不顾伦理道德,设计巧夺。 顾翩然也是元凶,她为了攀附权贵,知道镇国公府在劫难逃,没有念及一直以来两家的情谊,不仅没有提前告知,还处心积虑地让妹妹替嫁调包了婚礼。 狗皇帝更是元凶,堂堂一国之君,面对儿子恣意行事,不仅不责罚,还借机将镇国公府定罪流放,不断追杀。 狗皇帝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此时,秦宏业和顾翩然都在这里。 秦宏业她已经想好他的去处。 顾翩然她当然也不会放过。 第259章 原来你不傻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流放出发前顾翩然给她的断亲书。 冼彦恒有些疑惑地接过:“这是?” 他展开折成四四方方的纸,看清了里面写的内容,他的眉头瞬间蹙起了。 顾浅羽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看到二嫂的哥哥来送行,见原身的姐姐也来送她,心里还有些感动,谁知道,直接收到断亲书。 她只是个穿越者,那样的场合都感觉吃惊,如果是原身,不知道会多伤心。 “这是哪里来的?”冼彦恒抬头看向顾浅羽。 顾浅羽面色平静地回答:“离开京城前,顾府大小姐顾翩然亲自来送行,特意送了我这份大礼。” 冼彦恒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抽痛。 他记得那时自己受罚昏迷醒来,对顾浅羽还颇有微词,老觉得她意图不轨。 但其实,她那时就已经被顾府断亲了? “母亲和嫂嫂们知道吗?” 冼彦恒感觉以顾浅羽的性格,现在她才将断亲书给自己看,她根本不可能将此事告诉其他人。 “不知道,没告诉她们。”她不以为意地回答。 冼彦恒记得成亲之后,他虽然宿在书房,随时还是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都是负面的,那时嫂嫂们并不喜欢她。 如果嫂嫂们知道断亲书的事情,必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 嫂嫂们不知她收到断亲书,顾浅羽还是让所有人都喜欢上了她。 那些委屈她都独自受了。 冼彦恒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对不起。”冼彦恒看着顾浅羽无比真诚地道歉。 顾浅羽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冼彦恒大概是在对自己刚醒来时的态度道歉。 她挥了挥手:“没事,都过去了,我不在意。” “顾大小姐为何亲自送断亲书给你?”冼彦恒不解道。 “顾府攀上了秦宏业,自然是要和冼家断干净的。至于顾大小姐嘛,当然是耀武扬威地来我面前看我笑话的。” 顾浅羽勾了勾唇。 冼彦恒眼睛里闪出一丝讶异:“难道秦宏业觊觎她,她是心甘情愿的?” “当然,否则也不会让我李代桃僵。” 顾浅羽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怎么会?”冼彦恒内心还是受到很大的震动。 他一直以为,是圣上和二皇子,用权施压,顾府不得不照做。 “顾大小姐早已知道你们冼府会蒙难,为了不被你们牵连,所以才想的计谋,连我都不知道。” 顾浅羽自嘲道:“谁让我顾二在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草包呢?” “牺牲我一个废物,换取家族获得最大的依仗,自己也有狗皇帝做靠山,这山够大,总是比镇国公府稳当多了。” 她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你觉得顾翩然那样通透的人,能权衡不出来?” “京城第一才女自然是不容小觑。”冼彦恒说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她比不上你。” 冼彦恒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 “不,她没有资格和你比。” 蛤? 啥时候,冼彦恒给到她如此清晰准确的评价了? “嗯。”顾浅羽点点头,“我也觉得。” 冼彦恒将断亲书按折痕重新折起来。 “你受委屈了。以后冼家就是你的依仗,不需要别人。” 冼彦恒眼神坚定。 其实,重启神启营后,京城的情况他也随时都在掌握中。 他们冼家被流放,顾浅羽的娘家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就算是二皇子喜欢顾大小姐,要迎娶大小姐,但顾府的呈现出来的状态也非常奇怪。 一家子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有担忧之色,如常参加各自聚会活动,还都是风头最健的那个。 好像顾浅羽从来不是顾家的一员。 反而有一种扔掉包袱的笑逐颜开。 他心里还是有所猜测的。 只道是他们不喜欢顾浅羽。 以前觉得顾浅羽不像京城传言的那样,当时他还在想,为何顾翩然作为她的姐姐,不在京城贵女圈为自己的妹妹正名? 现在他都明白了。 在顾浅羽随夫家流放前,不仅不出资出言安慰,反而做出写断亲书这样釜底抽薪的事情来。 这样的顾府养出来的顾大小姐,只会允许自己大放异彩,即便妹妹高于自己,那也要将其踩在脚下。 他甚至有点怀疑,那些关于顾浅羽是草包的传闻,是不是本来就是别有用心之人的别有用心之举? 所以,也不知道顾浅羽受了多少委屈? 他心里一阵阵的心痛,更是觉得自己之前是太过分了。 顾浅羽见冼彦恒低垂着眉眼,只看到长长的鸦羽忽闪,似乎想了很多。 顾翩然毕竟是他从小定的娃娃亲,他震惊,痛心都是正常的。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念旧情,阻止她对顾翩然的安排? 她从冼彦恒指间将那份断亲书抽走,随手扔进空间。 冼彦恒此刻才被惊醒,看看指间空空,之前捏的那份断亲书,已经被顾浅羽抽走了。 “你为何今日要告诉我?” 他终于觉得有些奇怪起来。 他曾经问过她是谁,她没想到拿断亲书给他看。 他们一起在空间,她也没想到拿断亲书给他看。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什么契机,让她将断亲书拿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迷雾般的,不太清晰。 顾浅羽正等着他发问呢。 她提示了他多少次小厮? 但冼彦恒就像个榆木疙瘩一样,一点没找到症结所在,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如果冼彦恒自己发现秦宏业的贴身小厮就是顾翩然,她又如何会多此一举? “老冼啊老冼,秦宏业那贴身小厮是谁?你真的就没发现吗?” 她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真是笨死了!” “那小厮不男不女,不是公公就是断袖,要不就是女子假扮的,还能有第四种情况?”冼彦恒不以为意地回答。 顾浅羽双手抱臂歪着头瞅着他:“原来你不傻?” “你是说?” 冼彦恒好像突然被火烫了一下,从椅子里猛然站起身。 “对!” 顾浅羽没等他说完就肯定了他的想法。 冼彦恒回想了当时诊脉的情形。 那个小厮个子小巧,身材单薄,手白皙纤细。 当时他觉得对方模样雌雄难辨,是因为自动将对方代入了男性身份。 现在看来,那人分明就是个女子。 真不能怪他观察不够仔细。 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宏业的贴身小厮会是女子假扮的,所以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听你的说法,那个小厮就是顾翩然假扮的?” 第260章 天造地设 虽然冼彦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他相信顾浅羽的判断。 顾浅羽听到他的问话,反而有些意外。 他们俩不是从小的娃娃亲吗? “老冼,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和顾翩然不熟吧?” 她满脸都写的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 冼彦恒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确实和顾大小姐不熟。” “怎么会?”顾浅羽吃惊道,“你们不是定的娃娃亲?你敢说你们每年不互赠礼物?” “互赠礼物是会的。”冼彦恒解释道,“但我常年在边关镇守,鲜少回京城,顾大小姐逢年送的那些礼物也是嫂嫂们代我收的。” “我只是在圣上的宫宴上远远的看到过她。” 冼彦恒看着顾浅羽的神情,也不知道她能相信几成? 他因为自己和顾翩然定了娃娃亲,知道她是未来的妻子,也从旁人那里听说她是京城第一才女。 他是少年将军,她是第一才女,只是觉得两人是般配的。 但他的心思从未在儿女情长上。 他的父兄都战死,他要担下父亲留下的担子,将镇国公府,将大允的西北担负起来,他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能分出来想其他的。 至于结婚,那也是当年的约定和母亲嫂嫂们的催促。 他觉得自己应该给从小定娃娃亲的妻子一个名分,也算是兑现当初父辈之间的承诺。 谁料想会这样呢?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浅羽知道冼彦恒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在此事上骗她。 不论冼彦恒和顾翩然熟不熟,她其实只想问,她处理顾翩然他阻不阻拦? “我信你。”顾浅羽说道。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无论她怎么提示,冼彦恒都没有将小厮往顾翩然身上想。 他根本对此人的长相没多深刻的印象。 看到顾浅羽说信他,冼彦恒如释重负地勾了勾唇。 “那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个小厮?”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笑看着他:“那要看你老冼了。” 冼彦恒奇怪道:“你是怕我为她求情?” “自然。”她回答道,“如果老冼要念旧情,我也会考虑。” “嫁给我的是你顾浅羽,顾大小姐和我并无什么旧情,顾家既然和你签了断亲书,也和我们冼家毫无关系了,如何处置任由你定,我毫无意见。” 顾浅羽露出梨涡:“那就好。我就没有顾虑了。” “所以,你准备···”冼彦恒看着她。 “顾翩然和秦宏业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秦宏业去解忧楼,顾翩然也应该去一处与之相应的地方。” 顾浅羽毫不客气安排道。 冼彦恒颔首:“好。” 一个巴掌拍不响! 秦宏业害他们冼家,顾翩然也是帮凶。 上次顾浅羽说了,她来自异世界,是占用了此世界顾浅羽的身体。 那此世界顾浅羽的自刎身故,顾翩然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此时的顾浅羽是在为原身报仇。 他也想得很明白。 她放手去做就好,他自然为她做好善后。 “你准备将她送到哪里?”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自信地说道:“送去宜澜好了,让她参加今年的比试,既然是京城第一才女,定是能夺得魁首的。” 上次硕王说过,京城高品味花楼的女子,除了仁德送去的美人,也有从宜澜过去的瘦马。 宜澜瘦马大允有名,那些女子从小被施以很好的教养,琴棋书画无所不学,学成之后再通过才艺比试,每年取前三名送到京城,供达官贵人享用。 冼彦恒颔首:“嗯。” 秦宏业和顾翩然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到几天后醒来,已经早已离开芦州城,天各一方了。 秦宏业被喂了忘尘药粉,失去了过去所有的记忆。 冼彦恒派暗卫将他送到离忧楼的储备院时,编造了他的身份。 说他全家因为父亲犯罪被斩首,他中途逃脱摔坏了脑袋,记忆全无。 他全家获罪,是个黑户,无法从事正经营生,欠了医药费,只有卖到离忧楼抵债,同时也让他能有条路活下来。 离忧楼的老鸨见他模样好,身材也好,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他虽没有记忆,却不愿当小倌,被离忧楼的打手反复教训了数次,被打怕了,终于老实下来,认命地当起了小倌。 离忧楼的老鸨坐在一旁见他受罚,一副见怪不惊的神情。 “只要来了离忧楼的,哪个不是最起先要死要活,死活不肯的?老娘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不最后都乖乖听话了?” 秦宏业双手被反背在后面,两个打手一人一边将他架到老鸨身边跪好,一人拉住他的头发,让他看向老鸨。 老鸨是个中年的妇人,风韵犹存,她用涂满丹蔻的手指托起秦宏业的下巴。 “啧啧,这张俊脸,如果打坏了就可惜了。 当小倌有什么不好?有月钱,还有赏银,好些人想当,长得不够俊也进不了我们离忧楼。 如果被哪个官爷,哪个贵人看上了,你一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你自己是黑户,没活路的,老娘我给你指的明路你不走,那就只有毒哑了嗓子,敲碎了骨头当哑奴了。” 秦宏业虽然失忆,但出生之后一直以来的傲气还残存,一直不肯低头。 直到他的手真的被打断,又看到有人因为不肯低头被毒哑成为哑奴,每天拖着半残的腿倒粪桶,这才真正害怕了。 等他手伤好后,正式成为一名小倌,老鸨赐名:忘夜。 不久之后,京城离忧楼的新小倌忘夜,因为容貌出众,礼仪周全,温文尔雅,声名鹊起。 没有人将忘夜和秦宏业联系起来,是因为另一个二皇子“秦宏业”还在。 顾翩然则昏睡到船只停靠宜澜,她脚步虚浮地被人拉上马车直接送到专门训练瘦马的遗珠馆。 她自然和秦宏业一样,吃了忘尘药粉,醒来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遗珠馆的妈妈阅人无数,就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 送来的暗卫告诉遗珠馆的妈妈,这个女子是罪臣之女,诈死后出逃,已经没有了记忆。 这妈妈花了好大一笔银子将她买下。 待她清醒后,妈妈早已想好说辞,直接告诉她,她叫望月,从小在遗珠馆长大,妈妈花了无数心血教她才艺,不想她游船落水失去记忆。 四周姐妹被妈妈授意纷纷附和,又个个对她亲切有加,她真相信自己是这样的身份。 妈妈得了这样一个宝贝,花了大价钱自然想尽快变现,所以本来每年中秋前举行的才艺比赛提前了。 顾翩然果然不负众望,成功摘得魁首,很快被送往京城怜春院。 她从小养就的大家闺秀气质,庄重典雅,让见惯欢场谄媚的恩客个个趋之若鹜,争相一睹芳泽。 她本卖艺不卖身,但一旦步入欢场,自己哪里能做得了主? 终被怜春院妈妈设计,拍卖她的首次,被一个中年客商高价拍得,后为其赎身,她做了客商第十八房姨娘。 客商带她离开京城,京城里仍留下了关于怜春院头牌望月的传说。 第261章 时机不到 芦州城里客栈的隔离继续进行着,三天之后隔离解除。 刘如岳发现进客栈的时候是五个人,但解除隔离就只有四个人了。 他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有些奇怪地问道:“二殿下,你的小厮呢?” 周永帮他回答:“刘大人,二殿下的小厮没能熬过瘟疫,已经过身了。” 刘如岳等人眉头猛跳,纷纷庆幸自己熬过来了。 经此一事,秦宏业专门找刘如岳单独谈话。 “刘大人,你我皆差点在此因为疫情丢掉性命,我平叛之心已冷。” “那些人暴动,皆是因为没有饭吃。我们在芦州城也体会到过去几十年从未感受过的饥饿,以暴制暴终究不是良策。” 秦宏业感叹道。 刘如岳其实也在反思,听二皇子一说,自然是一拍即合。 秦宏业亲自写信给圣上,洋洋洒洒几千字,将自己在宁城芦州城的见闻一一阐述,称自己体会到民间疾苦,想改镇压为安抚。 随信附上刘如岳的奏折,附议二皇子的想法。 圣上宠爱二皇子,见他打定主意,也乐得顺水推舟。 旨意带着粮款一起送到芦州城。 原本准备的对战消弭于无形。 芦州城和易州百姓得救了。 京城盛传二皇子殿下视民如子的盛名,不知道此二皇子已经被掉包了。 之前让秦宏业和刘如岳镀金的目的,倒是顺利达成。 既然秦宏业带着声望回来,圣上要册立他为太子也顺理成章。 但原计划册立太子和册封太子妃是同时进行,顾府那边突然出了状况。 顾家发现去自家庄子度假的顾翩然没有如约回来,一查才发现顾翩然根本没有到过庄子。 顾翩然扮着小厮跟着秦宏业去平叛本就不合礼法,顾青琏作为礼部尚书,如果他知道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故而知道此事的人仅仅是秦宏业、顾翩然和她的贴身丫鬟青绿,还有就是赶车的小厮庄潜。 秦宏业回京城之前,庄潜向主人告假回了老家。 顾府发现嫡大小姐失踪,才发现庄潜也没有回来,到庄潜老家找人,才听说他家失火,一家人不知所踪。 贴身丫鬟青绿跟着小姐去了庄子,也一并失踪。 其实此二人都被暗卫接走,换了身份,远远离开京城。 他二人是秦宏业和顾翩然的知情人,知情不报,事发也只有被顾府杖毙的下场。 所以此二人也巴不得躲灾躲得越远越好。 何况接他们走的人已经告诉他们,二皇子会独自回京。 他二人越想越心惊,生怕二皇子将他二人直接灭口。 顾家大小姐失踪,即便后面找回来,此人做太子妃的路已然断了。 顾尚书急疯了,四处找人查找爱女下落。 已成为太子的秦宏业念及旧情,也出人出力帮忙找寻。 只可惜顾翩然就像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获。 太子暂时歇了娶妻的心思,但太子妃位置空缺出来,京城的贵女们转瞬就将第一才女忘诸脑后,纷纷开始新的角逐。 芦州城和易州保住了,芦州城之前留下来准备和芦州城百姓一起抗击平叛军的人里,有不少宁城人。 留在宁城的人被屠尽,幸好还留下了这些人,他们返回已经破败的家园,虽然也得到了朝廷的赈灾粮款,但心里的疙瘩是留下了。 芦州城的代理县令周永果然很快得到任命,正式走马上任,成为县令。 他深知此次如果没有冼彦恒和顾浅羽,芦州城会和宁城一般。 顾浅羽他们离开之时,大清早全城百姓纷纷夹道相送,感谢辞别的声音响彻云霄。 离开芦州城之前,顾浅羽和冼严恒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谈话。 “老冼,此次为何不干脆借机扇动燎原之火,打进京城,擒杀狗皇帝?” 冼彦恒安排暗卫将她的想法付诸实施,让秦宏业和顾翩然得到应有的惩罚,顾浅羽很是满意。 但对于他继续蛰伏,推了个假秦宏业回京还是有些不赞同。 她觉得借此机会直接反了,推翻狗皇帝的政权也不是不可能。 冼彦恒微微摇头:“时机不到。” “时机到了,更新迭代顺畅,百姓不会平白受难。” 他微微勾唇:“静待时机,不会很久。” 顾浅羽见他目光坚定,知道他素有谋算,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在芦州城前后待了近一个月,旁边的易州用了他们的法子,疫情也渐渐平息。 他们一行人进了易州城未做停留,继续前行。 行了七八日,他们到达云锦城。 云锦城依山而建,背靠大山,面朝大河,地势较高,是座很有特色的石头城。 每年上游大水,此城都毫无影响。 云锦城后的大山和顾浅羽他们之前看到的山都不相同,更加高大巍峨。 他们如果继续前行,摆在他们面前有两条路。 要嘛就是翻山,但此山海拔高,山上有积雪,翻越有难度。 第二种方法是走水路,此地水域宽阔有落差,小船行驶有风险,只能搭乘大型的商船。 陆虎他们以前走此路,都是带着流放队伍翻山,每次翻越过后,都会有犯人因为扛不住高原反应丧命。 此时流放队伍里,冼家、林家、王家、还有李密家已经和陆虎他们处成了朋友。 唯一有异心的胡李两家,年轻人都不在了,一家剩两个老人,丧子之后都仿佛老了十岁,也蹦跶不起来了。 队伍里有老人有孕妇,体弱的女子占多数,所以,他们决定走水路,坐商船。 陆虎去码头,正好遇上一艘商船明日一早就要离岸,目的地是下游的大城宜澜。 流放队伍的人有点多,陆虎和商船谈好价钱,约定第二天早上辰时上船。 在芦州城待的时间长,大家都被憋坏了,后面又行进了近十日,现在好不容易进了云锦城,要第二日才离开,所以顾浅羽和嫂嫂们一同出门逛街。 没逛多久,嫂嫂们想去看成衣,顾浅羽就和她们分开了。 她信步走近一家店,发现有目光一直盯着她看,她有些不悦地抬起头,一眼望进一个温和的眼眸里。 “云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顾浅羽有些意外,笑着招呼。 云听泉拿着折扇在手掌中敲了敲,露出笑容:“顾小娘子,在下从你进来就认出了你,你到此时才认出在下,哎,真是让在下······” 第262章 故人同行 “云公子,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什么也没有注意,所以···抱歉。”她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也就配合地解释两句。 “哈哈哈哈。没关系。如果顾小娘子能真诚一些,备些薄酒致歉,在下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云听泉笑道。 “好啊。”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我请客,云公子付钱!” 云听泉手中的折扇轻轻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拍:“成交!” 原来此处是云容阁在云锦城的店面,如果顾浅羽在进门前看到牌匾就不会这样惊讶了。 正好聊一下生意,顾浅羽心情大好的和云听泉去了旁边的酒楼。 他们先聊了聊钦州城的生意。 “小娘子的美容膏现在不仅钦州有名,连京城都有所耳闻,有人千里迢迢慕名而来。”云听泉摇着手里的扇子,“不知道下一批小娘子什么时候发货。” 说起此事,顾浅羽有些抱歉:“我们途经水灾严重的芦州城,在那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货品还有,但包装暂时没办法弄。” 她的空间,白色花海的存货还有,只是上次的包装是试行,做的量不多。 “包装的问题,交给我,小娘子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水灾的事情我知道,我也是这些天才从钦州过来的,之前不通航。”云听泉说道。 自然灾害这样的不可抗力,人类的力量相比而言就显得很渺小。 “云公子真是想得周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浅羽说道:“此时还有时间,晚上子时前,我将美容膏暂时装在简易包装里,我为你画一下第二季的包装,你按照这个包装做,然后分装进去出售,到时包装费用从总款项里面扣除。” “不用那样着急。”云听泉说道。 顾浅羽抿了抿唇:“我们明日一早就要乘船去往宜澜,所以······” “顾小娘子明早去宜澜?”云听泉有些意外,“可是坐‘乘风号’商船?” “什么号我倒不知道,但约定的是明日辰时上船。”顾浅羽回答。 “哈哈哈。”云听泉扇了扇手中的扇子,“顾小娘子,明日辰时离岸的大型商船正是‘乘风号’。” “云公子如何会如此清楚?”顾浅羽奇道,“难道那‘乘风号’和云容阁也有生意往来?” 云听泉颔首:“算是吧。” “云公子这是也要去宜澜?”顾浅羽见他一脸的笑意,猜测道。 “所以说我们真是有缘。”云听泉笑道,“顾小娘子也不必那么急,到了宜澜再交货不迟。” “好。” 既然云听泉都这样说了,而且他还要顺流而下,顾浅羽也不准备这样急躁地交货。 聊了一会儿生意,云听泉又问了问他们在芦州城避灾的情况,后面又聊了聊将去宜澜的一些风土人情。 这顿饭宾主尽欢,最后云听泉抢着将钱付了。 此次顾浅羽感觉云听泉比前次在钦州见到的时候更加健谈了,性格也越发活跃,仿佛两人是多年的好友,异地重逢,无限欢喜。 回到他们住的客栈,嫂嫂们已经回来了。 顾浅羽找到冼彦恒:“老冼,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冼彦恒将视线从书上离开:“讲。” “今天遇到了钦州和我们做美容膏生意的云公子,这次因为水患耽误了近一个月。我在想,既然神启营遍布各处,能不能在各地采集鲜花,将美容膏做成产业?” 顾浅羽说出自己的想法。 冼彦恒勾了勾嘴角:“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老冼,难道你之前已经想到了?”顾浅羽奇道。 “嗯。而且已经让人在留意那些成片的花卉了。”冼彦恒笑道,“只要你一声令下,立即就能按照你的要求去采集。” “哎呀!老冼,我真是小瞧你了,还以为你只对打仗感兴趣。” 顾浅羽欣喜地拍了拍冼彦恒的肩头,开心地赞扬起来。 冼彦恒耳根微微有点泛红,低笑不语。 “等到了宜澜,集合一下相关的人,我把采集的要求教给他们。”顾浅羽憧憬道,“只要花卉的问题解决了,必定能研制出各色的美容膏来。” 冼彦恒见她黑黑的眸子里闪着光,耀眼得很。 其实顾浅羽这次和陆虎一起选择水路,考虑了老人和孕妇翻越高海拔雪山的困难,却没有考虑到有人是畏水的。 第二天一早,寅时嫂嫂们就起床借用客栈的厨房做早食。 船行在水上,晃晃荡荡,很容易胃部不舒服,空腹就更难受了。 大家吃得饱饱的,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才往码头走。 远远就听到大河哗啦啦的流水奔腾声。 河边的早晨像有烟尘,朦朦胧胧中看到一艘很大的船。 他们之前坐的都是小舟,此刻看到这样大的船都很兴奋。 “好大的船啊!”白先枝感叹道。 顾浅羽微微露出梨涡。 古代能有这样的船已经让人感叹,毕竟是木头做的。 如果白先枝他们能穿越到她原来的时空,看到那些军舰,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他们走近码头,见那些人扛着货包顺着跳板往船上走。 跳板是厚厚的木板,架设在码头和船头,背着货包的汉子踩上跳板,跳板承受了重力,往下沉了沉,随着他的走动,跳板一上一下的晃动,看起来有几分惊险。 其实跳板的承受能力是绝对够的,能做跳板的木头都是木质密度大,年份够长的,而且是一整块切割下来。 昨天陆虎是和商船管事商量的,此刻见管事的正站在商船旁边和一位男子说话,陆虎直接走过去打招呼。 此时管事旁边的男子也看到顾浅羽他们,抬步走了过来。 来人拿着把扇子,身材挺拔,身着竹纹长衫,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正是昨日见过的云听泉。 顾浅羽正要招呼,六嫂白先枝拽了拽她的衣袖。 “八弟妹,这人好眼熟。” “顾小娘子好,嫂嫂们好。” 云听泉已经走到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拱手作礼。 “云公子,幸会幸会。” 顾浅羽连忙还礼。 白先枝恍然大悟:“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钦州云容阁的少东家。” 其他嫂嫂也认出他来,纷纷还礼。 “承蒙嫂嫂们还记得我。”云听泉微笑着打招呼。 他们一起投壶,一起吃饭,嫂嫂们对云听泉的印象都非常好。 “云公子也坐这艘商船吗?”二嫂刘显菊问道。 云听泉摇了摇扇子,眉眼弯弯:“正是。” 冼彦恒此时慢悠悠走在后面。 他的腿伤了这么久,肌肉的力量要慢慢恢复,顾浅羽勒令他慢行,多休息。 他自然是谨遵医嘱。 第263章 乘风破浪 此刻冼彦恒见顾浅羽和嫂嫂们同一位模样清秀的男子谈笑风生,听他们的谈话内容,知道是和顾浅羽做美容膏生意的那位云公子。 没想到对方温文尔雅,不像精明的生意人,倒像舞文弄墨的文人。 陆虎那边已经和管事说好,管事招呼他们上船。 “大家踩跳板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踏空。” 两个跳板并行的,可以两人同时上去,有害怕的,旁边的人可以伸手扶一把。 三嫂四嫂胆子有点小,二嫂五嫂扶着她们一起上船。 顾浅羽在旁边扶着老夫人,大嫂跟在老夫人后面,两个人带着老夫人一起上了船。 大家差不多都上来了,顾浅羽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冼彦恒,转头向岸上看,才发现冼彦恒还落在后面。 “老冼,你怎么还不上来?” 顾浅羽朝他招招手,从跳板上又走下来。 刚才到河边,看到滚滚而流的河水,冼彦恒已经感觉自己在水上漂了。 他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也没有一丝皱眉,但此刻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手心有些发潮。 顾浅羽下了跳板,看到冼彦恒有些发白的脸色,额头微微渗出的汗,她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他们在渡河的时候,冼彦恒就表现出有些畏水。 世界上有人晕车,有人晕血,有人晕针,有人恐高,有人惧水······ 个体差异,都很正常。 顾浅羽不动声色走到冼彦恒身边:“老冼,时辰差不多要到了,别看风景了,我们先上船。” 她伸手搭上冼彦恒的手腕。 冼彦恒只觉得手腕处一阵清凉,让他有些发烫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稳了稳心神,微微颔首:“好。” 顾浅羽拉着他手腕分别上了相邻的跳板。 “不看下面,有我在,别怕。” 顾浅羽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然后她手臂用力,轻声道:“跟我一起。” 她脚下发力,几乎是拽着冼彦恒在跳板上噔噔噔就跑上了船。 “老冼,是不是很好玩。”顾浅羽笑得开心。 冼彦恒其实是靠着顾浅羽拽上船的。 他虽没有看跳板,但呼啦啦的流水让他感觉自己和跳板一起,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飘着,心被高高提起,脚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飘忽忽,实在是晕得很。 此时云听泉还站在岸上。 顾浅羽走回来握住冼彦恒的时候,他眼中有几分惊艳。 顾浅羽和冼彦恒二人相貌都让人望之忘俗,走到一起,更是耀眼得很。 冼彦恒步态虚浮,顾浅羽反而脚步平稳。 云听泉悄悄摇了摇头。 此商船其实是属于商客船,不像有的商船只有少量的房间。 管事将他们带到相应的房间。 船上的房间都很狭小,但他们野外都能住,也不会计较这些。 顾浅羽悄悄给了冼彦恒两颗白色的药丸:“治晕船的。” “多谢。”冼彦恒就着水囊里的水将药吃了,“母亲和体虚的嫂嫂也有可能晕船。” “好,我也会给她们药的。”顾浅羽轻声回答道,“你去房间里躺着睡觉,可能会好受一点。” 冼彦恒颔首:“好。” 冼彦恒回了房间,顾浅羽将晕船药给了老夫人和两位体虚的嫂嫂。 她回到甲板上,看到跳板已经收回来,风帆已经升起。 很快,大船离岸,顺着水流,借助风势往前行破浪而行。 顾浅羽耳听呼呼的风声,信步走到船头。 大船分开水浪,云锦城慢慢被甩在了身后。 站在这样一艘大船上,行在水的中央,看两岸纷纷往后退去,有一种豪情壮志在胸中激荡。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她想起东方历史上着名诗人苏轼的名句,忍不住吟诵出来。 啪啪啪—— 顾浅羽身后传来击掌之声。 “好一个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云听泉走到顾浅羽身边,展开折扇,赞叹道。 “云公子。”顾浅羽笑着说道,“这大船乘风破浪的感觉,小船完全无法比拟。” 云听泉颔首:“确实。站在船头,有没有觉得仿佛自己就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商船很高大,顾浅羽也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话,在这个时代,好像有些大不敬。 她笑了笑:“云公子真敢讲。” “哈哈。”云听泉摇起扇子看向远方。 太阳从远处的水平线上一跃而出,刹那间光芒万丈。 整条宽阔的大河撒了星星点点的金光,绚烂非常。 “好漂亮!”顾浅羽赞叹道。 云听泉转头看向她,见阳光撒在她的脸上,河风吹拂的头发被镀了一层光,一时之间既让人移不开眼。 大船行进得很快,听大总管讲,如果按这样的风速,三日就能到达宜澜。 船上条件有限,吃食就是些简单的干粮。 其他人还算好,冼彦恒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一下床就感觉头重脚轻,恶心想吐,那感受真是生不如死。 他宁愿和敌军大战三百个回合,也不愿意像这样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所幸船窗能透出光,躺着睡一会儿,靠着看看书,和顾浅羽聊聊天,注意力被转移了,好像心里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到了晚间,顾浅羽还在回味傍晚看过的日落。 落日揉碎了河水,化作点点星辰,升上夜空…… 白天没怎么动,晚间睡意全无,顾浅羽子时轻手轻脚又跑到甲板上,准备看看明月照大江的美景。 大船收起了风帆,顺流而下,只留有一个舵工随时注意河面的动静,其他船工都去休息了。 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和风声,四处十分的寂静。 顾浅羽从船舱出来,没走两步,突然听到有人在小声说话,那话音几乎淹没在浪声里。 偷听别人谈话很不礼貌,她本想快速离开这处区域,去船头看月亮。 河风刮过,飘来几个字眼。 “···福寿膏···监舶使···” 福寿膏? 监舶使? 这都是些什么词? 每个字音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只是这个“福寿膏”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顾浅羽迅速进了空间,利用语音输入学习系统。 看到这两个名词的解释,她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那么熟悉? 东方历史上有名的鸦片战争,导火索就是禁烟运动,禁的烟就是毒品鸦片,也叫福寿膏。 而监舶使正是管理对外贸易的官员。 两者一结合,顾浅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这二人谈论的内容是鸦片走私? 第264章 真不真? 她悄悄出了空间,隐藏在暗处,偷听那两人的谈话。 “这批福寿膏藏在瓷器里,到达宜澜要小心应付。”一个沙哑嗓音的男子说道。 “尤哥,那边已经提前打点了,我们做了这么多趟平安无事,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尖细。 “新上任的监舶使可是有些来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哥的语气并不轻松,“你小子注意点,不要说漏了嘴。” 此时,顾浅羽能肯定这个商船上的货物里偷偷藏了走私的福寿膏。 她不太清楚乘风号商船上的人员构成,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 是商船上的船工?. 是随船的客商? 还是同他们一样是搭乘商船的旅人? “顾小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顾浅羽正在凝神听那两人的对话,冷不丁有人出声问她。 “谁!” 谈话的两人立即惊觉。 顾浅羽此时如果闪身进入空间也不是不可以,但云听泉就在身边,她走了他怎么办? 而且她还不想在第三人面前暴露自己。 旁边冲出来三个人,将他们二人拦住。 “哟嚯,半夜偷偷幽会啊?真是好兴致!” 顾浅羽听出说话人的嗓音沙哑,正是那个尤哥。 “绑了!”尤哥一声令下。 另外两人冲到他们面前伸手就要拿人。 啪啪—— 云听泉折扇敲向那两人的手臂,动作迅速,声音清脆。 “哎呦!” “这家伙有功夫!” 冲过来的两个人痛呼出声,其中就有那个奸细嗓音的人。 顾浅羽挑了挑眉。 在钦州城她就看出来云听泉是个练家子,现在看来果然功夫不错。 “分头跑。”顾浅羽轻声说道。 云听泉点头:“好。” 一名男子往顾浅羽跑的方向追去,另外两人围住了云听泉。 顾浅羽离开云听泉的视线就可以闪身进入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原地。 但他们已经打草惊蛇。 只有被他们抓住,让他们觉得主动权还在他们手中,他们才能放松警惕。 她也更能轻易的探听到其中的消息。 所以她准备佯装不敌。 她故意脚步笨重,跑得跌跌撞撞,很快被后面追的那人追到。 那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臭女人,想跑到哪里去?” 他将顾浅羽往船沿边上推:“信不信劳资将你扔进水里?” 顾浅羽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你抓我一个小女子做什么?” “啧啧,小模样还挺招人喜欢,好好求我,说不定哥哥我能在尤哥面前替你求求情。”男子拽住她的手臂往回拖。 “我不去,求你放过我。” 那人往回走,背对着她,顾浅羽不走心地假装求饶,嘴里的声音发着颤,表情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她故意往后坠着,一步都懒得走,任由那人费力将她往回拉。 “臭女人,怎么那么重?” 男子拉了一段距离,感觉手酸,汗水都拉出来了。 顾浅羽在心里冷哼。 就这熊样? 那人好不容易将她拉回另两个人身边,顾浅羽意外的发现云听泉也被抓了。 蛤? 这家伙莫不是和她的想法一样? 她还想着,以云听泉的身手,对付那两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早知道两个人都要被抓,他们又何必分开跑? 浪费她的演技。 他们俩到底算是有默契呢? 还是没默契呢? 他俩被三个人用绳子反绑双手,扔进了船舱里一个漆黑的房间。 房间里点上了灯,顾浅羽看到里面堆砌着货物。 “你们两个,刚才都听到了什么?”尤哥冷声问道,“乖乖回答,否则,扔你们到水里喂鱼。” “不要!”顾浅羽急切地答话,“我们刚从船舱出来,什么也没听到。” “真的如此?”尤哥看向云听泉。 “我们只是到甲板上来看月亮的。”云听泉说道,“月色这样好,美人在前,哪里还有心思听其他的?” “呲,你小子胆子不小,怪不得半夜三更还想着偷香窃玉。”尤哥呲笑一声。 “少给我打马虎眼,听到什么?想好再回答,否则,我们的刀子不长眼。”尤哥恶狠狠地说道。 “我说你别吓人好不好,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在此,说话要温柔一点。”云听泉手被绑着,说话还是慢条斯理。 “你···”尤哥一瞪眼就要发怒。 “气大伤身。”云听泉打断他的话,“我听到你们说新上任的监舶使,那人我认识。” 尤哥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不仅认识,还比较熟。你们如果想认识,我还可以帮忙你们引荐引荐。”云听泉不紧不慢地说道。 顾浅羽见他一点不慌张,之前觉得他的功夫深藏不露,现在觉得他不露的恐怕不止功夫。 尤哥有些不信:“此话当真?” 咔—— 云听泉一用力,绑住他的绳子断了。 房间里另外三个男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副戒备的神情。 云听泉拿出折扇,打开扇了扇:“你们觉得真不真?” 三人立即知道他是假装不敌。 “你究竟想怎样?”尤哥此刻明白他们三人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云听泉伸手解开绑着顾浅羽的绳子:“我也是生意人,为你们引荐监舶使,你们的生意分我一份。” 尤哥眯了眯眼:“你想要多少?” 云听泉伸出三个指头。 “你三。” “你这是打劫!”一旁的男子尖细的嗓音刺耳得很。 云听泉摇了摇扇子,笑着说:“对,我就是打劫,你们没有我打劫,一成都得不到。” “你······” 尖细嗓音的男子没想到有人能这样大言不惭的承认自己打劫。 关键的关键,云听泉说出如此无耻的话,偏偏还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真是气煞他也。 “公子,打个商量,三成我们根本没得赚。”尤哥的话软了下来。 “我知道啊,三成你们大概就回个本,但此次不赚,下次我又不分你们的,你们就下次赚好咯。” 云听泉扇着扇子,一脸的笑意。 真是油盐不进。 尤哥的脸都黑了。 “你们两个,出来。”尤哥朝另外两个男子抬了抬下巴,转身走到舱门外去了。 另外两个男子连忙跟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顾浅羽和云听泉两个人。 顾浅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云听泉目光柔和地看了顾浅羽两眼:“小娘子有没有被吓到?” “有。”顾浅羽毫不走心地回答。 “没看出来啊。”她轻声道,“云公子真是好胆识。” 云听泉弯了弯眼:“谢谢小娘子夸奖。” “等到了宜澜,专门设宴为小娘子压惊。”他一下一下摇着扇子,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我可要去宜澜最大的酒楼。”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七成?” “成交。”云听泉折扇一收,轻拍了自己的手掌。 第265章 不好糊弄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商量去宜澜吃饭的事情,尤哥和另外两个男子重新进来了。 “考虑好了吗?”云听泉打开扇子摇了摇,“机会可是转瞬即逝,不把握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神情慵懒,一副你们自己没眼色我也对那七成无所谓的样子。 尤哥声调都低下来:“还未请教公子贵姓?” “云。云锦城的云。”云听泉回答。 “哦。”尤哥愣怔了一秒,立即笑道,“云公子,那我们就说定了,你七我们三,你帮我们引荐新上任的监舶使。” “好说好说。”云听泉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扇子。 “你们的货能让我看看吗?”云听泉说道,“我是生意人,做生意方面大概比你们更有门道。” “你看,你们如果坐小船,最多只能渡个河。乘上这样的大商船就能去到更多的地方,如果搭乘上更大的海船,必定能扬帆万里。”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尤哥:“我的比喻这样浅显,你们肯定能懂吧?” 尤哥在刚才云听泉说他认识监舶使的时候就暗自揣测他的身份,此刻见他提出看货,再次说出小船大船的比喻,更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身份必是不简单。 “让云公子瞧瞧。”尤哥犹豫的时间不算长。 他们本是做的走私生意,富贵险中求。 那个尖细嗓音的男子没有犹豫地走到顾浅羽他们身后。 他撬开了一个封装好的箱子。 箱盖被打开,里面是些瓷器,外面缠着草绳,四周空隙被草填满,防止被磕碰坏。看那些瓷器的形态,大概能猜出就是些瓷罐、瓷瓶之类的物品。 “呲——” 云听泉笑出声来。 “有何不妥吗?”尤哥见云听泉发笑,有些诧异地问道。 “做事要动脑筋。”云听泉说道,“就你们这些瓷罐瓷瓶,这样廉价,难道宜澜没有?还坐商船花运费,你觉得监舶使是傻子吗?” 不知道尤哥听懂没有,反正顾浅羽是听明白了。 这些廉价的瓷瓶瓷罐本就不值钱,白白花了大量的运费从远地拉往宜澜销售,连运费大概都卖不出来,傻子都不会做这样亏本的生意,所以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恐怕没人会信。 不过顾浅羽之前明明听到他们说的,之前几趟都很顺利来着? “这次的监舶使你们怕不好糊弄。”云听泉摇了摇扇子。 尖细嗓音的男子站在箱子旁边,本来伸手要去拿瓷罐,听到云听泉的说话,愣住了,转头看向尤哥。 尤哥的此刻脸色也沉了沉:“拿出来,让云公子看看。” “云公子,我们前几批货确实不是这样运的。”尤哥喃喃地解释,“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尖细嗓音的男子将瓷器取出,放到地上,将缠着瓷器的草绳散开,露出里面的瓷瓶。 果然是些粗鄙的瓷器。 顾浅羽看向云听泉,此人果然是个生意人,光看包装已经将里面的东西猜出七七八八。 云听泉看到顾浅羽的眼神,笑着说道:“精美的瓷器,这样粗劣的草绳,就不怕将瓷器弄坏了?” 顾浅羽眼神一亮,确实是这个理啊,不过普通人大概不会去细想。 尖细嗓音将手伸进瓷器里面,掏出一堆杂乱的草来,这些草和外面缠着的草绳是同样的东西,只是没有搓成草绳而已。 瓷器里面的草抓出来之后,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物品,伸手递给云听泉。 云听泉将这个四方物品外面的纸打开,露出里面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一团黑东西。 用手掰了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云听泉嗅了嗅。 顾浅羽知道历史上鸦片对人的毒害,这东西她在学习系统看见过,但今天算是真正见到了实物。 好家伙,这像茶砖的一块,能毒害多少人? 她想起读过的历史,那些人沾上毒品,染上毒瘾,慢慢被毒品控制心志,渐渐丧失了人性,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危害社会。 “倒是很纯。”云听泉将外面包装的纸原封不动地包好,“这大概不是你们自己从南方走私回来的吧?” 尤哥又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看起来你们也不是那么没门路。”云听泉说道,“只可惜自己太贪心,想多赚点,考虑不够周全。” 尤哥有些紧张:“云公子,那我们这次在宜澜···过不过得到?” 之前顾浅羽听他们俩谈话的时候,他还自信满满的,此刻心虚了,说话底气都不足了。 “瓷器有几箱?一箱有多少?”云听泉没有回答,反而收了折扇问道。 尤哥老老实实回答:“有十箱,每箱有八个瓷器,每个瓷器里有一块。” “你们这个仅仅算半成品,应该是送到什么地方再加工吧?”云听泉微眯着眼睛看着尤哥。 尤哥颔首:“云公子真是神算,这些货确实不是直接销售,宜澜还会进行继续加工。” 云听泉打开扇子摇了摇:“所以,这样看来,就算七成,我也赚不了多少,还得承担很大的风险。” 尤哥听他的语气好像不愿意管了,着急道:“云公子,我们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你为我们引荐监舶使吗?你可不能···” 他想说言而无信。 但此话一出口,有点像威胁人的意思。 但他们什么地方能威胁到云听泉? 功夫,他们不如人。 谋算,他们也不如人。 人脉更是无法相比。 “接收你们货品的人,你们有多熟?”云听泉一下一下摇着扇子,并没有理会尤哥的情绪。 “我们只知道地点,和我们联系的也只有一个人。”尤哥回答了立即又软下话来,“云公子,你此番帮兄弟一把,后面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利润分成好说。” 云听泉将扇子一收,往手掌中轻轻敲了敲:“我为你们引荐监舶使,你带我去见那个交货的人,而且你们要显出我的身份来,咱们合作就有个合作的样子。” “既然我七你三,你们就得听我的,在外面,就得显出我才是那个能拍板的人。” 云听泉看着尤哥的眼眸:“你能答应,这次我就帮你们。” “答应答应,肯定答应。”尤哥大喜过望。 这批货折了,最多他们没得赚,跑路。 但如果被监舶使抓住,可能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如果有云公子这样的人帮忙,还怕以后赚不到钱? 第266章 到达宜澜 “那好。”云听泉指了指那些瓷器,“原样收起来吧。后面到宜澜听我的行事。” 尤哥爽快地点头:“好的,云公子。” “现在,可以让我们继续赏月了吗?”云听泉问道。 尤哥不好意思地起身弓腰作礼:“云公子,之前多有得罪,二位请。” 云听泉笑眯眯的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走,我们去看月亮。” 他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出了房间,顾浅羽紧随其后。 那三人恭恭敬敬地看着他们离开,与之前抓住他们时候的态度全然颠倒过来。 船舱堆了货物,很闷。 走到甲板上,夜风吹来,顾浅羽觉得浑身舒坦。 她走到船头,靠在船沿上,抬头望天。 皎皎明月无声照耀着大地,照着这水这船。 有些黑暗连日光都照不进,更何况这淡淡的月光。 “顾小娘子,在想什么?” 云听泉走回她身边,收了折扇,同她一样靠在船沿上,望着明月。 快到十五,月亮快满圆了,外面一圈月晕,像是给中间的明月加了一圈迷人的光环。 “云公子真的认识监舶使?”顾浅羽悄声问道。 云听泉望着月亮,唇角勾出好看的弧线:“那是我的故友。” “福寿膏可不是好物···”顾浅羽压低声音,“云公子···” 云听泉打开折扇,挡住口鼻,悄声说道:“顾小娘子放心,等到了宜澜,我请小娘子看好戏。” 顾浅羽看了看他微笑的眼眸,月光洒下来,他的睫羽微微扇动着,里面隐藏的光像星辰一样。 是她想的那样吗? “顾小娘子,月亮也欣赏了,夜深,早些回去安置吧。”云听泉说道。 顾浅羽颔首:“好。” 她又抬头看了看被月晕环住的月亮。 要起风了。 接下来的两天船行迅速,其他一切都很平和。 船上的时间很慢,顾浅羽却觉得美景每天都有不同。 她时不时上甲板欣赏美景,更多是待在房间。 其实她是进空间将美容膏调配出来,到了宜澜好如约交货。 那个尤哥大概是在云锦城之前就上的船,看起来和船上的总管更熟。 白天偶尔碰上,彼此都当做不认识。 冼彦恒晕了两天船,终于能从房间出来,到甲板上透透气,他可以看天,却没办法欣赏河流。 “顾小娘子,明天下午大概就能到达宜澜了。”云听泉扇着扇子,和顾浅羽站在船头吹风,“后天能交货吗?” “没问题。”顾浅羽回答,“宜澜有云容阁吧?” “有。”云听泉回答,“还有住宿的地方。顾小娘子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住我们那里。” 顾浅羽摇头:“这个就不必了,我们人多,不太方便。” “没事,想住客栈也行,我们云端客栈可以打折。”云听泉笑道。 “好,陆哥应该感兴趣,我给他讲一声。”顾浅羽弯了弯眉,“云公子果然是做大生意的。” “哈哈哈,小娘子过奖。”云听泉摇起扇子,眼尾飞扬,心情很好的样子。 古灵和母亲殷若非之前被冼彦恒的暗卫从钦州护送来了宜澜,她答应过她们要去家里做客,此次到了宜澜,她肯定要去看看。 他们被困芦州城,冼彦屹近一个月没有复诊,顾浅羽得去看看他的状况。 她的便宜姐姐被送到宜澜的遗珠馆,她怎么也得去关心关心吧? 答应云听泉去宜澜看好戏的第二天,顾浅羽将头天半夜发生的事情给冼彦恒讲了。 对于福寿膏的事情,冼彦恒比她知道的多。 曾经有南方的蛮族部落向大允示好,上贡的物品里就有此物。 南蛮的使者将福寿膏吹嘘得天花乱坠。 然后此物被皇室贵族分享,享用后渐渐在贵族中悄然流行。 皇室贵族的嗜好总是为下面的人所向往,走私福寿膏有利可图,自然有人会偷偷做此生意。 “老冼,福寿膏会让人成瘾,极难戒除。人一旦被其精神控制,就会对其他任何事情丧失兴趣,一心只想福寿膏,就会千方百计花钱去买,哪怕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也在所不惜。” 顾浅羽感叹道:“此物不除,不用鞑靼和南蛮进犯,大允自己就会灭亡。” 冼彦恒蹙眉颔首:“确实。” “老冼,你对那位云公子怎么看?”顾浅羽问道。 冼彦恒想起那个看起来不像生意人的云听泉:“此人大概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他邀请我去看好戏。”顾浅羽说道,“感觉像是要去摸清那些买福寿膏的下家。” “你放心跟他去,到时候无生无灭跟着你。”冼彦恒说道,“上岸后,也会让其他人去查查他的背景。” “此人有功夫有计谋,如果是友还好。”顾浅羽颔首道。 冼彦恒点点头:“此人大概没有害你之心。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凡事皆有意外。” “好。”她笑道,“那我去给陆哥说一下,我们没有翻山花时间,就在宜澜多逗留几天。” “六哥应该也想六嫂了吧?”她笑眯眯的,“等六哥好了,老夫人也能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 冼彦恒勾了勾唇:“嗯。” 大商船果然在第二日的傍晚停靠了宜澜的码头。 有衙役穿着统一的服装正在另一艘下游停靠的船上检查。 天色渐晚,商船不准备夜晚卸货。 船工拿出跳板,将跳板搭在商船和码头上,顾浅羽他们相互扶持下了商船,商船只留有守夜的船工,整个商船被封存,待第二日一早由市舶司的衙役上船查验货物。 “观澜兄。” 一个肤白,面色朗润的男子笑容满面地朝他们走来。 顾浅羽听到身后有人回应:“长风兄。” 啪—— 一个人手拿折扇,随手就是那么一展,越过他们就向来人快步而去。 顾浅羽心下了然。 原来“观澜”是云听泉的表字。 “长风”看来就是那位监舶使了。 此人名叫成万里,确实是云听泉的好友,新上任的监舶使。 云听泉和成万里叙旧,顾浅羽他们则在一旁聚集。 她之前给陆哥讲了云公子邀请他们去云端客栈住宿,能打折,陆虎自然同意。 云听泉和成万里寒暄了一番,才重新走回来,将顾浅羽他们带到云端客栈安置。 “顾小娘子,答应了请吃大餐的,大家一起吧,我们去最大的酒楼。”云听泉热情地邀请。 “不了不了。” 嫂嫂们纷纷摇手。 住宿方面已经享受了打折,他们无功不受禄。 “那顾小娘子肯否赏脸?”云听泉摇着扇子,笑得一脸和煦,“正好为你引荐监舶使。” 第267章 不得了的来历 顾浅羽心下明白,那个尤哥应该也会在席间。 她看了看冼彦恒。 冼彦恒知道事情的始末,这个监舶使如何,确实需要去看看。 他轻轻颔首:“去吧。” 冼彦恒微微看了看上面,顾浅羽已经很默契地知道他表达的意思。 无生无灭会跟着她。 “好。”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老冼,回见。” 顾浅羽跟在云听泉身后出了客栈大门。 嫂嫂们借用厨房熬粥做菜。 坐了几天船,天天吃干粮,终于能吃上热乎的饭菜了。 云听泉带着顾浅羽到了一间酒楼。 “归云阁。” 顾浅羽念叨牌匾上的三个字。 “这酒楼名字起的倒是风雅。” 顾浅羽转头看了看云听泉:“我现在为什么看到带云字的就有种感觉,这不会又是你家的产业吧?” 云听泉摇了摇扇子:“哈哈哈,有何不可?” “好吧。”顾浅羽笑道,“云公子果真是做大生意的。” “谢谢顾小娘子的夸奖。”云听泉摇着扇子,眉眼都飞扬起来了。 他们进了三楼的雅间。 此楼名字风雅,装饰风格也雅致得很,号称宜澜最好的酒楼果然不一般。 他们落座后不久,尤哥来了,最后是姗姗来迟的成万里。 “给长风兄介绍一下。这位是顾小娘子。”云听泉起身介绍,“不知长风兄有没有听说最近风靡钦州的美容膏?” “好像从长姐那里有所耳闻。”成万里回答。 云听泉笑道:“那美容膏正是这顾小娘子做的。” “小娘子真是不简单呐。”成万里赞叹道。 “成大人过奖了。”顾浅羽谦虚道。 尤哥那边云听泉也做了介绍。 归云阁的菜品很精致,味道也好,顾浅羽吃得很开心。 成万里时不时看看她,见她泰然自若,完全没有一般女子那种故作矜持,心下更是感叹不已。 席间大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谈,也算是宾主尽欢。 晚宴结束,他们在归云阁门口辞别,云听泉则将顾浅羽送回云端客栈。 车夫将马车停在云端客栈门口。 顾浅羽掀起窗帘,准备下去。 “明日早上辰时,我来接小娘子。”云听泉叮嘱道,“云锦城早食很有特色,我们早食过后再去码头。” “好。”顾浅羽跳下马车,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云听泉见顾浅羽进了客栈门口,才将车窗的帘子放下。 “去成大人那里。”云听泉吩咐道。 车夫立即掉头,嘚嘚嘚的驾马离开。 成万里的府邸距离客栈较远,马车大概跑了半个时辰才停下。 云听泉一掀衣袍跳下马车:“明早卯时过来接我。” 马夫答应了一声,驾马车走了。 哐哐哐—— 云听泉叩了叩大门上的铜环,有人打开门:“云公子,老爷在花厅等你。” “好。引路。”云听泉一脚跨进门口,也不停留,跟在门房的后面就往里走。 他步伐比较快,门房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路边是虫儿的低鸣,一声紧过一声。 转进花厅,门房识趣地退下,云听泉出声喊道:“长风兄。” “观澜兄来得倒是迅速。”成万里笑着转回身,“坐下说。” 云听泉不客气地坐在窗前的榻上,成万里也坐下,为他斟了一盏茶:“喝茶。” 云听泉抿了一小口:“长风兄不去海州坐镇,准备在宜澜待多久?” 成万里将水壶的水往茶壶里一冲,轻轻盖上茶壶盖。 “之前海州那边的市舶司出现问题,盘根错节,一时半刻也清理不干净,所以在宜澜临时再设市舶司,具体待多久,还要看海州的情况。”成万里说道。 “如今我这里有个不是从海州来的走私,你接不接?”云听泉眯了眯眼,轻声问道。 成万里打了个哈哈:“观澜兄提供的线索,我长风敢不接招?” “也是无意遇上,说不定牵起来比海州有过之而无不及,长风兄怕不怕?”云听泉将折扇拿出来,在茶几上敲了敲。 成万里看了他一眼:“观澜兄已经找上我了,我说怕,能不接吗?” “不能。”云听泉回答。 “这不就结了?我怕与不怕,都拒绝不了,观澜兄就别掉胃口了。”成万里无奈道。 “哈哈哈。”云听泉打开折扇:“那就不和长风兄逗趣了。” “明日一早我要跟那个姓尤的去看他的下家。”云听泉说道,“乘风号上的货物简单过一下,做做样子,你这边派点人远远跟着,找找地方,最好是将我们见过的人监控起来,看看他后面的大鱼是谁?” “好,这个我直接安排,肯定找几个机灵的跟着你们。”成万里立即答应下来。 云听泉将手里的扇子扇了扇:“可别打草惊蛇了,否则,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观澜兄的要求,我长风肯定是一分一毫都要执行下去,你放心好了。”成万里回答。 “不过以观澜兄的身手,哪里需要人跟着?”成万里看着他:“今日为何还带了位小娘子一起赴宴?” “说过了,我云容阁的美容膏就是此小娘子提供的。”云听泉垂眸抿了口茶。 “那给你供货的多了,怎么没见你请别人吃饭?”成万里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云听泉摇了摇扇子:“那些供货的,有哪个是女子?如果有,我也请他们吃饭。” “你是知道没有才这样说的。”成万里揶揄道,“那位小娘子天仙一般的人物,你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长风兄,长风万里可不是拿来捕风捉影的。”云听泉看着他摇扇子,“你有什么证据。” 成万里瞪了他一眼:“观澜兄身边何时出现过女子,你真是欲盖弥彰。” 云听泉一下一下摇着扇子,成万里见他不再说话,正要笑话他,突然听到他悠悠开口。 “你可知这小娘子是谁?” “你刚才不是说,她为你供货的吗?”成万里奇怪道,“难道还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历?” 云听泉眸色一暗,扇子扇得山响:“她家相公可是不得了得很。” “什么!”成万里直接从木榻上站起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什么让人吃惊的大宝贝。 “她有相公?!” 他神情复杂地眨了眨睫羽,仿佛脑袋卡壳了,一时之间无法处理听到的信息。 “收起你的下巴。”云听泉嫌弃地用折扇指了指他,“咦,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第268章 你们有仇? 成万里好像被按动开关,瞬间回神,一屁股坐下来:“观澜兄不会受了什么刺激吧?” “你这样清风朗月的人物,会喜欢一个······” 那四个字在他嘴里咂摸了半晌,还是觉得说出口就是对云听泉的玷污。 “哦,你刚才说小娘子的相公不得了,他究竟是谁?”成万里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直接转移了话题。 “冼彦恒。”云听泉轻声说出三个字。 成万里吃了一惊:“镇国公家的老幺?” “正是。”云听泉颔首,“长风兄的记性不错。” “他们镇国公府不是被抄家流放了?”成万里不解道,“你如何会认识他家娘子?” 云听泉将折扇一手:“是啊,抄家流放不应该愁云惨淡吗?长风兄对今天小娘子在席间的表现有何评价。” “毫不怯场,落落大方。”成万里道,“你不说,哪里能看出来她被流放?” “所以,长风兄不觉得,流放还能做出那么厉害的美容膏,连京城都闻名,专程来钦州购买,你觉得这样的女子,你见过吗?”云听泉将扇子在手掌里轻轻敲了两下。 成万里摇头:“不曾。” “如此特别的女子,喜欢有何不妥?”云听泉问道。 “她已经成亲了。她的相公是曾经的少年战神。”成万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点醒他,“你还认为妥吗?” “那又如何?她成没成亲,她的相公是谁,和我喜不喜欢有何干系?”云听泉不紧不慢地摇起扇子。 “观澜兄这是何意?”成万里感觉自己看不懂了。 “她成亲与否, 和同我交朋友有何冲突?”云听泉反问道,“难道是个好东西就要抢到身边藏起来?那天下好东西多了,抢的完吗?” “哈哈哈,原来观澜兄是这样想的,吓死我了。”成万里重新为他斟茶,“我还以为你要横刀夺爱。” “他们爱不爱还不一定呢。”云听泉勾了勾唇。 成万里手一顿:“此话何解?” “长风兄一直不在京城,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云听泉摇了摇扇子,“顾尚书你知道吗?” “礼部尚书顾大人?”成万里说道,“这位大人我知道。不苟言笑,刻板得很。” “这小娘子就是顾大人的千金。”云听泉说道。 “难怪,据说顾大人年轻的时候就有第一美男的称号,顾小娘子长成这样也不意外。” 成万里正说着,突然反应过来,“顾尚书也被牵连了?” “非也。”云听泉眯了眯眼,“顾大人不仅没有被牵连,还要准备成皇亲了。” 成万里摸了摸下巴:“看来我是在外面待得太久了,这些事情完全不知道。” “难道今天见的这位小娘子不是顾大人家那个才女?”他奇道,“是才女千金要嫁皇子?” “你倒是猜得准。”云听泉笑道,“这是顾尚书家二千金,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顾二小姐,不学无术的顾草包。” “啥!?” 成万里感觉自己的脑袋又不够用了。 少年战神娶了草包? 观澜兄也喜欢草包? 什么时候草包这么受欢迎了? 幸亏此刻顾浅羽不在。 否则她一定朝他翻白眼:你才是草包,你们全家都是草包! 啪—— 云听泉将手里的扇子往茶几上一敲:“长风兄,你在走什么神?” “”长风兄, 难道你也觉得顾小娘子是草包?”他眯了眯眼,晦暗不明地看向成万里。 成万里立即回答:“不敢。” “嗯?”云听泉手拿折扇又敲了一下茶几。 成万里急忙改口:“不,我说错了,不是。顾小娘子能做出美容膏,怎么可能是草包?” “就是啊,她能做出令女子们争相竞购的美容膏,如何会是草包?”他也反应过来了,“看来传闻还是不可信。” “正是。”云听泉接着他的话说道,“而且,当初冼老八的订婚对象是顾大小姐,就是你口中的京城第一才女,所以你觉得他们之前有没有爱呢?” “这倒也是。”成万里点头,突然他又想到什么,“那是谁抢了第一才女?” “呲。”云听泉冷笑一声,“当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位。” 成万里心照不宣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云听泉眼前晃了晃。 云听泉暗了暗眼眸,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成万里摇了摇头:“你们···冼老八和你们有仇吗?” “请你把们字去掉。”云听泉摇起扇子,“我又不和他抢老婆,有什么仇?” “呵。”成万里睨了他一眼。 “你呵什么?小心我抽你。”云听泉作势要打他,“他又不是真心喜欢顾二,别人喜欢怎么了?” “我不管,明早我要带小娘子一起去,我答应让她看戏的。”他眼望着顶上的梁,扇起扇子,“你派的人警醒点,伤了小娘子,我和你没完。” “好好好。云公子,遵命。”成万里答应道,“我办事,你放心。” “好。”云听泉折扇一收,“我的房间准备好没有?我要睡觉。” “你云公子亲自来了,敢不准备好吗?”成万里站起身,“请吧,我送你过去。” “算你识相。”云听泉起身和他并排走。 “这个姓尤的,不是第一趟跑这个生意,明天看了下家我再回来和你说。你就等着看这个网收起来能网到多少大鱼吧。”他胸有成竹地说道。 成万里正色道:“好。” 云听泉洗漱之后就去睡了。 成万里找了些人,暗中吩咐下去。 第二日一早,卯时云听泉被唤醒,洗漱了一番上了门口来接他的马车。 “去云端客栈。” 他吩咐了一声,听到马蹄敲击地面的嘚嘚声,车厢轻微晃动起来,睡意再次袭来。 云听泉斜靠在车厢的榻座上,用手肘支棱起脑袋,闭目补觉。 马车停在云端客栈时还未到辰时,云听泉没有下车,继续靠在榻座上养神。 辰时顾浅羽如约出了客栈门口,一眼瞧见门口的马车正是昨晚云听泉送她回来的马车,连车夫都没变。 车夫将踏凳放好:“小娘子请。” 顾浅羽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进去,看到云听泉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顾小娘子好准时啊。” 守时是顾浅羽从前世遗留下来的习惯,她当即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他的赞扬:“谢谢云公子夸奖,云公子也不赖。” “哈哈哈。”云听泉爽朗一笑,“走,先吃东西。” 第269章 送货 车夫调转马头,拿起马鞭隔空甩了一鞭子。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车轱辘开始转动起来。 早上,马路上人不多,四处安静得很,嘚嘚嘚的马蹄声很有节奏。 马车停下的时候,顾浅羽已经闻到了香气。 她下了马车,看到面前一个店面,上书一品粥店。 云听泉抬脚已经往里面走,顾浅羽直接跟了上去。 “顾小娘子喜欢吃什么粥?”云听泉问道,“如果小娘子没有特殊要求,此处紧邻大河,河鲜粥特别鲜香,小娘子可以尝一尝。” “好啊。”顾浅羽眼神一亮。 很快两碗河鲜粥端了上来。 粥是浓稠的白色,里面的鱼片也是白色的,面上一层薄薄的鱼皮泛着银光,几枚红色的河虾蜷成环形,点缀在白色里,翠绿的小葱撒在粥面上,色泽鲜亮又十分和谐。 顾浅羽舀了一勺粥放到嘴里,有淡淡的咸味,确实非常鲜美。 “好吃。”她点点头。 云听泉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粥,见顾浅羽喜欢,将桌子上的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顾浅羽见盘子里的凉拌黄瓜、炒玉米粒,都是配粥的好菜。 她又想念起晶莹剔透的皮蛋来了。 早食吃完,马车将他们载到码头。 市舶司的衙役大清早已经将乘风号的货物检查了一遍。 尤哥不放心地站在岸上。 见云听泉摇着扇子走来,尤哥迎了上去:“云公子。” “老尤啊,检查完了吗?可以卸货了不?”他云淡风轻地问道。 “上去了两个官爷。”尤哥有些不放心,“都好半晌了,也没见下来。” 云听泉扇子遮住口鼻:“老尤,那边约定了时间吗?” “没有约具体时间,午时前送到就行。”尤哥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在地蜷了蜷。 云听泉看了看一直盯着乘风号的眼眸:“别紧张,有我在,那些官爷很快检查完毕。” “嗯。”尤哥答应着,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乘风号上瞟。 等到市舶司的衙役和船上的管事说完话下了船,走远了,尤哥的心才算是放下来。 “车雇好了吗?”云听泉问道。 尤哥此刻的神情终于松动下来:“已经雇好了。” 那我们回车上等你,等你卸货装车一起出发。 “好咧!”尤哥咧开嘴笑了,立即让人卸货。 等到那些瓷器装上马车,已经到了巳时。 尤哥在前面带路,顾浅羽他们坐的马车在后面跟行。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基本没走什么大路,不停钻小巷子,最后终于停在僻静巷子的一座宅子门口。 尤哥去叩门,很快有人来开门了。 他是个熟脸,对方一见是他,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将门打开,将马车放进去。 很快有人来卸货。 云听泉和顾浅羽也一同下了车,和尤哥一道跟着开门的人一起往里走。 很快顾浅羽他们见到了尤哥口中接收货物的人。 “鑫爷。” 尤哥见到那人立即拱手作礼。 对方是个胖胖的男子,腆着肚子,笑起来整张脸像白白的大包子,大概三十岁左右,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 “老尤,别来无恙啊。”鑫爷将馒头一样的胖手抱拳还礼,“这两位是?” 看到云听泉和顾浅羽,那人小眼睛眯得更狠了,掩饰住了眼中的审视。 “这位是我们云爷和夫人。”尤哥顺口就将两人的关系超越了。 鑫爷见云听泉一身锦衣,一把折扇,风流倜傥得很,一旁的顾浅羽容貌惊人却无半点媚态,从容大方,显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幸会幸会。” 鑫爷和他们相互见了礼,一起坐下喝茶。 那些福寿膏被人从瓷器里取出来,拿到鑫爷面前。 鑫爷打开纸包,掰了里面黑乎乎的一小块下来放在掌心,用拇指食指来回碾了几下,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哈哈哈,你们这货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说道,“还是老价钱,现款。” 尤哥正要答话,云听泉啪的一声将扇子展开了。 “鑫爷,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云听泉说道,“我们货的来源没有问题,生意总是长长久久才好,何不好好聊一聊未来的合作?” “云爷有何高见?”鑫爷问道。 “鑫爷也知道我们的货比那些随随便便从南蛮过来的东西更好。东西好,自然使用的也就不是一般人,如果能看看你们加工制作和最后的成品,说不定我还能为你们提供更好的建议。” 云听泉说道:“这样的好货,随便加工给那些普通人用实在是浪费了,有好法子让那些贵人都趋之若鹜,不知道鑫爷有没有兴趣?” 他扇着扇子,脸上带笑,言之凿凿,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势在里面。 鑫爷闻言眼睛眯了眯,小眼珠在狭长的眼眶里来回转动,不断审视着云听泉和顾浅羽二人。 云听泉始终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和他对视没有半分躲闪。 顾浅羽也看着他一脸平静,心里却在想着,贪婪原来不用面部表情,光从眼神里都能看出来。 云听泉和顾浅羽表现得无比坦然,一旁的尤哥却十分兴奋。 他就知道,这云公子头脑灵活,见识广,将巴结好了,定是能带着他们一起赚钱的。 “这也是云爷今天专门和老尤来我这里的原因?”鑫爷问道。 云听泉摇着扇子:“大家都是做长久生意的,之前几次我们是投石问路,彼此留下好的印象,既然能一起赚钱,何乐而不为?” “既然云爷有点子,为何不自己做?这样不是赚得更多?”鑫爷不放心地问道。 云听泉深深吸了口气:“人有时候会被声名所累。我们为何千里迢迢来宜澜?不就是想换个环境。有些地方,认识的人太多,不是好事。转几道手,别人就不清楚源头了。” 他将折扇收起,在手掌里敲了敲:“这道理鑫爷肯定是懂的。” 福寿膏本就是黑色产业,根本不可能弄到明面上来做,所以加工的地方也必定是隐蔽的。 “此事牵涉甚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鑫爷最终还是回绝了,但他没有将话说死,“你们如果真有诚意,明日同一时间,在下在这里恭候你们,给你们明确的回复。” 云听泉将折扇展开,笑吟吟地扇了几下:“鑫爷谨慎些是对的,本也没有想让鑫爷今天立即答复。 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大家好好合作多多发财。反正机遇是给了,看你们能不能把握得住?” 第270章 不配出手 鑫爷这边将款项结清,他们三人就离开了。 回到车上,尤哥按照约定和云听泉三七分成,约定第二日一早仍然在码头集合。 “云公子,我们可是跟着你沾光了,你可别有钱赚就换人啊。” 尤哥生怕云听泉到时候和鑫爷那边谈好了,将他们一脚踹开,自己干。 “老尤,我们是不打不相识,我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既然船上你们选择信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失望,对吧?”云听泉宽他的心。 “是是是。”尤哥连忙点头,脸笑成了一朵花。 他们将尤哥送到回去的路口,重新坐车回客栈。 马车走了一段距离,顾浅羽一脸揶揄看着云听泉:“云公子,你刚才在讲诚信啊?” “对小娘子这样的朋友,自然没人比我更诚信了。” 云听泉笑吟吟地扇着扇子,毫不在意顾浅羽的调侃。 “他们做的是些什么事?配当我的朋友吗?在坏人面前,需要讲究什么礼仪道德?” 他忽闪着鸦羽,一脸的义正言辞。 “对对对。云公子说得对。”顾浅羽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遇到你也是他们的造化。” 云听泉扇着扇子,一脸的笑意。 约好晚上马车来拉顾浅羽的美容膏,云听泉坐马车走了。 顾浅羽进了云端客栈,直接去了冼彦恒的房间。 “回来了?”冼彦恒见她进来,将手里的书放下,“如何?” 顾浅羽走到他旁边坐下:“见到接货的人了,云听泉想去他们加工的地方。” “对方既然派一个人接货,自然不想暴露加工地,肯定不能轻易答应吧?”冼彦恒分析道。 顾浅羽颔首:“对方确实很谨慎,但云听泉对人心的掌控还是很到位的,他抓住了对方的贪心,对方没有将话说死,让等回复。” “那你觉得有多大的希望?”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摇头:“今天接货的人肯定是心动了的,主要要看背后的人是什么想法。” “嗯。”冼彦恒颔首。 “云听泉这边,老冼调查得如何?”顾浅羽问道。 冼彦恒看了她一眼:“没那么快。” “嗯。”顾浅羽点点头。 云听泉去了云容阁。 顾浅羽给他的那个包装他得立即分派下去做出来。 宜澜准备销售白芍美容膏的宣传也要立即安排上。 云容阁的掌柜见云听泉亲自来了宜澜,热情得很,立即安排机灵的伙计分头去处理了。 下午,没有等到顾浅羽,他先等到了成万里。 掌柜将成万里带到云听泉的房间:“公子,成大人来找你。” “长风兄,快进来。”云听泉立即起身招呼。 掌柜贴心地关上了门。 成万里坐到木榻上。 云听泉为他斟茶:“长风兄,可是有进展?” 成万里抿了口茶才说道:“真被观澜兄昨天说准了。你们离开后不久,里面那人驾车出去了。” “去了哪里?”云听泉猜测道,“应该不会去加工的地方吧?” “匆匆出门,走的大路。”成万里说道。“我们的人跟上了,去的春风茶楼。” “这春风茶楼有什么来头吗?”云听泉奇道。 “据说背后的东家姓蒲。”成万里说道。 “姓蒲?”云听泉沉吟了一下,“宜澜有没有什么豪门望族姓蒲的?或者是官吏姓蒲?” “这宜澜的知州就姓蒲,名叫蒲迎春。”成万里说道,“不知道二者有没有关联?” “如果明天真是那位蒲迎春来和你们见面,我们的目的会不会就暴露了?”成万里担心道。 “我倒觉得,如果蒲迎春真是幕后老板,大概不会亲自出面。毕竟我们这样的人,还不配他出手。”云听泉猜测道。 成万里吃惊地看向云听泉:“不配?” “我是说他的想法。”云听泉解释道,“一个知州,还是能在此处呼风唤雨的。” “明天如果见到有人和你谈,你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成万里问道。 “既然是京城里有人,那就往圣上最喜欢的人身上靠啊。” 云听泉狡黠地笑道:“先去加工的地方参观了再说,等他核实了,时间已经过了。” “你呀你。”成万里眨了下眼,“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另一组的人来报告那些货物已经送到了加工点。”云听泉笑道。 “嗯。”成万里颔首,“顾小娘子来宜澜,是不是这里的云容阁也准备卖钦州的美人膏了?” “长风兄什么时候对美容膏感兴趣了?难道是有情况?”云听泉用扇子对着他虚空点了点,“还不从实招来?” “我真是冤枉啊。不过是家姐喜欢,如果有就给我留一点孝敬家姐。”成万里笑着解释。 “那美容膏之前签订的合同是钦州独售的。毕竟顾小娘子美容膏的产量暂时还不可能供应很多地方。” 云听泉说道:“不过,待会儿顾小娘子确实要拿一批美容膏来,到时候随乘风号上去,运往钦州。” “你既然对家姐有孝心,我就为你留几盒。”云听泉笑问,“成大人,要不要亲自为你送上门给你家姐啊?” “那感情好啊。”成万里回答,“随乘风号回去,带往京城,也免得我专门找人送了。” “那长风兄可以先将书信写好,到时候一并奉上。”云听泉贴心道。 “那就有劳观澜兄了。”成万里说道,“明天将信给你。” “好。”云听泉点点头。 成万里回去了。 顾浅羽利用下午时间和嫂嫂们将简装的美容膏分装完毕。 云听泉安排的马车下午就在云端客栈外等着了。 太阳快下山,顾浅羽他们一起将美容膏放上马车,顾浅羽跟车一起去云容阁。 云听泉看到太阳下山顾浅羽也没有来,心里还在想着,自己是否有点过于急躁了? 明明上午还在去调查福寿膏的事,下午就要让顾浅羽将美容膏送来,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 叩叩叩—— “公子,有位小娘子找你。”掌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听泉从凳子上跳起来直接将门拉开:“小娘子来了?正好等会儿一起吃晚食。” “昨晚才让云公子破费一次,今天还来?”顾浅羽笑着进了门。 云听泉在云容阁的单间不算大,古玩架上各色瓷器精美无比,不论桌椅都是雕花工艺精湛,整个格调也十分儒雅,和云听泉的气质很般配。 有钱! 有品位! “小娘子是怕我破费了?”云听泉笑道,“那小娘子来啊?” “有何不可?”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虽然我并不怕你破费。” “好啊。”云听泉扇了扇折扇,“那先验货,然后吃饭。” 顾浅羽颔首:“行。” 第271章 跟踪鑫爷 顾浅羽的美容膏自然没有让云听泉失望。 云听泉这边已经按照她在云锦城画的图开始做外包装了,所以顾浅羽将货一交,就不用操心其他的,倒是真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边交接完,两人正说一起吃饭,成万里那里有人过来找云听泉,说是有事找他。 云听泉有些为难。 “云公子,我也不是这么快就离开宜澜,你有事就去忙,现在还早,我自己能回去。”顾浅羽善解人意地说道。 “那我让车夫驾车送你?”云听泉说道。 顾浅羽摇摇头:“不用了,我正好想四处转转,你去忙。” “小娘子真的不用送吗?”云听泉有些不放心。 顾浅羽笑道:“云公子,我这样大的人了,不会走丢的,明天我还是准时等你来接我。” 云听泉颔首:“好,那小娘子慢行。” 他将顾浅羽送出云容阁,目送她走远,自己才坐上马车去找成万里。 顾浅羽拐进一个比较僻静的巷子,看看前后无人,她轻声唤道:“无生···无灭···” 无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夫人。今天卑职一个人跟着你的。” “行。”她点点头,“你带路,我们去鑫爷那里。” 此时天色渐晚。 “好。” 无生立即跃上墙头,在前面带路。 顾浅羽也不含糊,施展潜行术,紧跟在他后面。 他们穿越了大半个宜澜城才到达之前交货的院子。 此时院子里已经亮上了灯。 顾浅羽和无生隐藏在院子外面的一棵大树的树冠里。 咴咴—— 有马在叫。 院子里响起了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顾浅羽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人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走到马车前面。 车夫将马凳放好,扶着他上了马车。 “无生,你等在这里。”顾浅羽轻声道:“我跟着马车,分头行动。” 无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夫人小心。” 顾浅羽悄然跃下树冠,在无生看不见的角度闪身进了空间。 她穿上隐身衣在门口等着鑫爷的马车出来。 大门打开,马车缓缓驶了出来。 顾浅羽悄悄攀上马车。 马车行得慢,顾浅羽施行的潜行术,根本没有多少份量,车夫和车厢里的鑫爷都没有任何察觉。 嘚嘚嘚嘚嘚—— 马车很快跑起来,驶出了小巷子,转入了大道。 此刻华灯初上,街道上各种店面依旧开着,点上灯亮堂得很,很多人进进出出,并不比白天的人少。 宜澜人的夜生活也不赖啊! 顾浅羽看到那些人手拿灯笼,街道上四处挂着灯笼,星星点点,和白日里相比,多了不一样的情趣。 马车跑过闹市区,往河边驶去。 宜澜外面的大河分成两条河流入城里,一条绕城而行,一条蜿蜒着,七拐八扭地穿过整个宜澜城。 河畔的楼都挂着灯笼,河里也有挂着灯笼的船。 灯在水里投下倒影,水里的灯影和楼上的灯笼相映生辉。 实在是美! 马车一直跑到水边才停下。 鑫爷下了马车,车夫在远处停着,鑫爷顺着河边的小路走到码头上。 一艘亮着灯的船正停靠在码头前,静静的,像在等人。 鑫爷一掀衣袍,抬脚上了船。 此船两头翘,中间有船屋,船屋四周挂满一排排的灯笼,远远像镶了无数水钻一般,闪闪发光,有红色的纱幔随着夜风飘出船窗,在空中轻缓地来回荡着。 鑫爷上了船,船身沉了沉。 “季鑫,你小子是不是又长胖了?” 船头站着个精瘦的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人今天怎么样,心情如何?”季鑫悄声问道。 精瘦男子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别整幺蛾子,最近大人的心情都不太好,你自己注意着点。” “好的。” 季鑫脖子缩了缩,有点想打退堂鼓。 “你小子,来都来了,还想退出去不成?”里面的人已经看到他了,不大的声音传来,季鑫感觉头皮一紧。 他硬着头皮,连忙堆起笑容:“大人,小的该死,让你久等了。” 他急步走进船屋里。 仪表堂堂的蒲迎春坐在上首,一双丹凤眼睨着季鑫,他嘴里嚼着花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闭着嘴嚼,动作缓慢文雅,嘴角两旁的胡须随着他的咀嚼上下动着,平添了几分阴郁。 他对面有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正在弹琴,琴声清脆舒缓。 蒲迎春一挥手,站在门口的小厮梅林很有眼色地快步走到弹琴女子面前,对她说道:“柳娘子下去吧。” 柳娘子停止了抚琴,起身朝上首行了礼,抱着古琴袅袅婷婷地往船屋后面走去。 船屋的门窗关上了。 “什么事?”蒲迎春看着季鑫,“追到这里来了?” “大人,那批货到了,质量一如既往的好。”季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这也值得来邀功?” 蒲迎春将手里的被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放。 啪—— 季鑫吓得打了一个冷战:“大人,不止此事!” “送货来的人带了他的主子,对方想和我们谈合作,说是有好建议能帮我们,这事太大,我不敢做主,所以来问大人。”季鑫生怕说慢了又惹对方生气,老长的一句话说完都不带换气。 “主子?那人看起来如何?”蒲迎春问道。 “那人带着夫人一起,男的一身贵气,像是从京城来的,女的端庄大气,不似凡人。”季鑫据实回答。 “既然从京城来的,他想做为什么不自己做?非要找人做,分一部分利润出去?” 蒲迎春呲笑道:“真的是嫌钱多了,非要做慈善家?” 季鑫冷汗都出来了,他抹了一头的汗水:“小的也是这样问他的,为何不自己做?” “对方也回答了,大概意思是在京城认识的人多,做此事反而不方便。希望多转几道手,隐匿了最初的来源。” 季鑫将自己理解云听泉话里的意思说出来了。 蒲迎春嘴里停止了嚼动,用大拇指来回抹了抹嘴角上面的胡须,敛了敛眼神,思考着这些话的含义。 “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半晌,他说道。 季鑫松了口气:“小的觉得他言之凿凿,不似作伪,怕误了事所以才请求和大人见面。” “已经约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吗?”蒲迎春问道。 “是的大人,明日巳时。”季鑫恭敬道。 “你且回去,我思量一下,明日如果不过来,自会遣人来告知你。”蒲迎春瞧了他几眼。 第272章 老狐狸 “你今天来见我,后面没有跟尾巴吧?”蒲迎春问道。 季鑫的心立即又提起来了:“没有,小的确认了没有人马跟着。” “好。”蒲迎春挥了挥手,“回吧。” 季鑫向上首行了礼,恭恭敬敬退出了船屋。 顾浅羽刚才是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此刻她在考虑是跟着季鑫回去,还是继续跟着这位大人。 无生在院子门口盯着。 她估计他们白天大概不会将福寿膏转移,就算转移,大概云听泉那边也会让监舶使找人盯着。 但她觉得晚上将货物转移去加工地的假设更成立。 毕竟夜幕隐藏下,办起那些隐秘的事来更不易暴露。 所以,她觉得没必要跟着季鑫回院子,倒是船上这位大人,究竟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 人熟了就是不好,称呼前面都不带姓的,让旁人如何知道对方是什么大人? 想到此处,季鑫离开的时候,顾浅羽自然是一动不动地留下了。 季鑫一离开,梅林将套在码头的绳子一收,船就直接开离了岸边。 那个蒙着面纱的柳娘子重新抱着琴出来,坐下目不斜视地开始弹琴。 蒲迎春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女子,眼神却不聚焦,应该是脑袋瓜一直在转事情。 船顺着内河往前驶去。 蒲迎春和柳娘子全程无言语交流。 柳娘子弹的曲调柔软动听,偏偏顾浅羽听来感觉很是催眠,她都几乎快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靠了岸停下来。 有人上了船,脚步轻缓,走到船屋门口停下了。 小个子的圆脸丫鬟往里面望了望,乖乖在船屋门口低着头站好。 柳娘子一曲终了,站起来行礼:“大爷,小女子先走了。” 蒲迎春颔首,很默契地回答:“好。” 柳娘子抱起古琴,缓步走出船屋。 “小姐。” 门口的丫鬟接过她手里的古琴,跟在她身后下船。 船重新启动,顾浅羽从船屋门口看到柳姑娘进了河边一座挂满灯笼的花楼。 花楼二楼的挂着个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遗珠楼,被大红灯笼照着,特别妖冶。 顾浅羽眉头抽了抽。 她记得她的便宜姐姐是被送到宜澜的遗珠馆。 一字之差。 同为遗珠,应该是有联系的吧? 看刚才柳娘子的体态风度,确实是很有教养,但那种妩媚也是普通人学不来的。 难道这就是宜澜瘦马? 顾浅羽想看看顾翩然那样高傲的人,真的能融入其中吗? 突然好好奇啊! 船继续往前开着。 “梅林。”蒲迎春吩咐道,“待会儿让师爷来见我。” “是。”梅林回答。 船再次靠岸的时候,蒲迎春披上了一件能罩住头部的披风,由梅林扶着下了船。 顾浅羽跟着他们下船,远远看见路边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蒲迎春和梅林上了马车,梅林驾车,蒲迎春进了车厢里。 顾浅羽像来时一样悄悄攀上马车,跟着二人回去。 夜深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梅林的驾车技术极好,马车全程大路小路穿行都没减速,熟稔得仿佛走过千百遍。 马车停下的时候,顾浅羽看到高大的汉白玉狮子矗立在大门口的台阶下,很有威严。 几级台阶上面是朱红的大门,黑色金框的门匾上书写两个金色大字:蒲府,笔力厚重古朴,转折处圆润藏锋,却隐隐能瞧出气势来。 门房将大门打开,迎接主人回家:“老爷回来了。” 门关上,蒲迎春往里走,梅林转身去寻师爷。 进门就是一左一右两棵大树,夜里看不清是什么品种,但却闻到浓郁的古木气息。 门房在前面举着灯笼照亮,不时提醒蒲迎春上下阶梯。 顾浅羽悄然跟在蒲迎春后面。 这位蒲大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看这个府邸的格局应该不是普通小吏。 蒲迎春在书房坐下。 书房很宽敞,顾浅羽还在欣赏内饰,梅林已经带着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进来了。 顾浅羽听他们聊天。 蒲迎春果然是找他商量明天和云听泉见面的事。 不得不说这位蒲大人很谨慎,最后决定让师爷代他去和云听泉会面。 蒲迎春离开书房,顾浅羽开始在府里乱逛。 这个蒲大人不论是什么官,既然做福寿膏的生意,那做人就是没有底线,必定搜刮不少不义之财。 所以,顾浅羽想帮他一把。 有钱放在仓库里就是死物,流通起来才有价值。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悄悄潜入蒲府仓库,保留了大件物品,金砖银锭,金豆子金叶子,银票都收罗了不少。 她决定等此事了结前,再来一趟,必定不能让这些物件苦哈哈躺在仓库里睡大觉。 她回到云端客栈,四处静悄悄的,冼彦恒的房间还有灯亮着。 顾浅羽轻轻推门进去。 冼彦恒坐在桌子旁边低头看着什么,见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过来。” 顾浅羽走过去,见桌子上铺着一张地图。 “这是···宜澜的舆图?”她睁大了眼睛。 “嗯。”冼彦恒颔首。 她凑过去看,见有两个地方被冼彦恒用炭笔画上了圈。 “这里是我们交货的地方。”顾浅羽看到第一个圈的位置。 “无生回来了?”顾浅羽看了另一个圈,惊喜道。 “嗯。”冼彦恒点点头,“无生。” 无生落在顾浅羽他们二人面前:“将军,夫人。” “无生,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将货品送走了?”顾浅羽问道。 “是。”无生回答,“前一辆马车走后半个时辰,里面又有马车出来,我直接跟过去了。” “亲眼看到他们卸货了?”顾浅羽不放心地追问。 “是。”无生回答,“但那里看起来是个普通的院子,并不大,不太像加工地。” “难道还是障眼法?依旧是中转站?”顾浅羽猜测道。 “你呢?”冼彦恒看向她,“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我找到了幕后的那个人。”顾浅羽说道。 “是位官员?”冼彦恒问道。 “嗯。老冼猜得不错。这位官员应该官职不低,府邸很大,姓蒲。”顾浅羽回答。 “那位监舶使在宜澜任职,应该知道哪位官员姓蒲。”冼彦恒说道。 “而且,此人是个老狐狸,明天不会和我们见面,只会派师爷来试探。”顾浅羽说道。 冼彦恒点点头:“所以,明天大概也不会让你们去参观加工的地方。” “嗯。”她很赞同,“老冼,我也是这样想的。” 第273章 夫妻一体 “如果今天无生跟去的那个地方还是中转站,应该继续守在那里。”顾浅羽说道。 “如果明天那个地方被人盯梢,或者有人去打探消息,甚至被人搜查,那就说明你们有问题。”冼彦恒感叹道,“确实是个老狐狸。” “无生,无灭,分别别盯梢这两处。”冼彦恒吩咐道。 无生和才下来的无灭一起领命而去。 “那云公子那边要不要通知一下?”顾浅羽说道,“他和成大人一定也通气来着,如果成大人真的派人去,那就麻烦了。” “嗯。”冼彦恒看了她一眼,“确实。” “那我去一趟云容阁,和云公子说一下。”顾浅羽说道。 “不用。”冼彦恒摇头,“此时太晚了,此处客栈既然是他家产业,找找掌柜,让云公子来一趟。” 大概是冼彦恒觉得她跑来跑去太累,不想让她再动吧。 “那好吧。”顾浅羽点点头。 “你休息一下,我去前面找掌柜。”冼彦恒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门被关好,顾浅羽喝了些茶水,趁机进空间洗漱。 洗漱一番过后,她感觉神清气爽,一天东奔西跑的疲倦一扫而空。 她出了空间,见冼彦恒已经回来了。 “老冼,如何?”她问道。 刚洗过澡,她身上全是香香的味道,头发吹干,被她随意绾了髻,没有任何头饰,却自带一种清水出芙蓉,浑然天成的仙气。 “待会儿云公子来了,你不必见他,我直接给他说就好。” 冼彦恒说道:“你自去睡觉吧。跑一天了,明天还要去对付老狐狸的军师。” 有冼彦恒代劳,顾浅羽倒是挺乐意的。 “那就有劳老冼了。”她和他挥挥手,“我去睡了。” “好。”冼彦恒勾了勾唇。 顾浅羽转身回了空间,定上闹钟,沾床就睡着了。 云听泉和成万里吃过饭,想到美容膏的事情,重新回到云容阁。 装美容膏的盒子,样品已经做出来了,云听泉感觉挺满意。 他正在听取下面的人关于宣传方面的汇报,就听说云端客栈的掌柜来找他。 “少东家,顾小娘子的家里人找你有事,希望你去一趟云端客栈。”客栈的掌柜进门就对他说道。 “顾小娘子?!” 云听泉心里咚的一声。 “小娘子傍晚以后没有回客栈吗?”云听泉问道。 他突然有点后悔之前没有坚持将顾浅羽送回客栈。 “应该是回来了的。”客栈的掌柜回答,“对方的神情并不紧张,应该是别的事。” 云听泉此刻要去亲自看看心里才踏实。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们坐上客栈掌柜坐的马车回了云端客栈。 客栈掌柜将云听泉带到冼彦恒门口。 叩叩叩—— 冼彦恒将门打开,见到云听泉站在门外。 “云公子,请进。”冼彦恒将人让进屋里。 “冼公子,顾小娘子没有回来吗?”云听泉进门后并没有看到顾浅羽,有些担心地问道。 “她累了,已经睡了。”冼彦恒见他的神情紧绷,知道他误会了。 “噢。”云听泉闻言松了口气。 虽然刚才客栈掌柜说顾浅羽应该已经回来,但他心里一直还是担心,现在虽然没有看到本人,但知道她安全,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地。 “冼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云听泉问道。 冼彦恒指了指桌子旁边的座位:“云公子坐下说。” 云听泉走到桌子边也是立即看到了那张舆图:“宜澜的舆图?” 他看到那两个圈,抬头有些诧异地望向冼彦恒:“你们也发现了?” 他看到冼彦恒一脸的平静,一张和顾浅羽极为般配的俊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 他之前觉得顾浅羽能在流放期间做出那样好的美容膏,是个能力很强的女子。 现在看来,能力强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相公。 “浅羽说你们在查宜澜做福寿膏的幕后人?”冼彦恒问道。 虽然他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很笃定。 “确实,她都给你说了?”云听泉回答。 冼彦恒颔首:“我们夫妻一体,自然是没有什么秘密需要隐瞒。” 云听泉抽出折扇,展开后笑道:“我倒是听说冼公子当初的结婚对象可不是顾小娘子。” “没想到云公子对我们夫妻的事情还挺上心的。”冼彦恒仍旧没什么表情。 “顾小娘子既然是云容阁美容膏的供货人,自然是要好好了解了解。” 云听泉扇了扇扇子:“毕竟,从合作关系升华成朋友,还是需要看看人品和三观的。” “我家娘子的人品三观都没有问题。”冼彦恒看了云听泉几眼,“至于云公子的人品如何,还真不好说。” 云听泉挑了挑眉,扇子扇得越发响:“冼公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是吗?”冼彦恒反问道,“云公子究竟隐瞒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云听泉闻言,手一顿:“我真心当顾小娘子是朋友,没有任何害她之心。” “我知道。”冼彦恒看着他,“否则,你以为你能单独带她出去?” “我们只是朋友,并无任何逾矩。”云听泉解释道。 “我娘子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冼彦恒勾了勾唇:“不过还是奉劝云公子一句,别起什么其他的心思。否则,我娘子能做出什么来,我也不能保证。” 他的神情大概是太过于自豪,一时之间既然晃花了云听泉的眼。 现在看起来,之前传出冼彦恒对自家娘子不满意的言论实在是不可靠。 不过,像顾浅羽那样耀眼的女子,谁人不会喜欢呢? “冼公子和娘子真是伉俪情深啊。”云听泉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感叹了一句。 他转移回正题:“冼公子找我究竟有何事?” “既然我家娘子对你们查福寿膏的事情上心,那我们信息共享一下,否则打草惊蛇,前面做的这些都会功亏一篑。”冼彦恒说道。 “好。”云听泉正色道,“这两处地址,一处是今天交货的地址,一处是对方转移货品后的地址。” “对。”冼彦恒说道,“幕后的人姓蒲,是个官职不低的大人。云公子可知宜澜当官的人里有谁姓蒲?” “蒲迎春。宜澜的知州大人。”云听泉回答,“今天交货那个院子的主人,我们查到应该是春天茶楼的老板,姓蒲,现在证实了春天茶楼后面的老板就是蒲家人。” 第274章 京城传言 “蒲知州的府邸是不是这里?”冼彦恒指了指舆图上的一个地址。 云听泉点点头:“是,这里是蒲府,确是蒲知州的府邸。” “那没问题了。”冼彦恒肯定道,“宜澜福寿膏幕后的大官就是蒲迎春。” “确定是他?”云听泉问道。 “确定。”冼彦恒颔首,“那位鑫爷今天亲自找了蒲大人问明天和你们见面的事情。” “噢?”云听泉有些意外。 今天成万里可是专门派了人去蹲点守候的,也没有打听到这样确切的消息。 看来,顾浅羽他们这边确实更胜一筹。 “那明天蒲迎春会和我们见面吗?”云听泉好奇道。 “明天那位鑫爷应该推出一位幕后老板和你们谈,但对方不是蒲迎春,而是蒲迎春的师爷,长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冼彦恒回答。 连相貌年龄特征都这样精确的吗? “此事,顾小娘子也可以在明早见面时再说。”云听泉奇道,“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情况?” 云听泉能想到此处, 冼彦恒觉得此人脑袋还算好用。 “云公子有没有想过,今天那位鑫爷将货品转移到新地址是一种试探?”冼彦恒直接抛出了问题。 云听泉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如果成大人那边将这个地方监控起来,或者明天直接带着市舶司的人去查看,那我和顾小娘子就暴露了。” “正是。”冼彦恒颔首。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一点就通。 “这才是冼公子叫我来的目的吧?”云听泉扇了扇扇子。 “是。”冼彦恒说道,“既然想抓幕后加工的地方,就不能打草惊蛇。” “云公子大概还得跑一趟成府,将此事告知成大人,让他暂时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 冼彦恒正色道。 “好。”云听泉将折扇一收,“我立即跑一趟。” “冼公子,如果此事明天还不能结束,你的腿伤没有痊愈,随时在云端客栈,那我们有任何新情况都到你这里来共享。你看如何?” “我看行。”冼彦恒回答。 “那我去找成大人。冼公子再会。” 云听泉辞别冼彦恒,立即坐马车去找成万里去了。 此时,京城的离忧楼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林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老鸨头上戴着一朵色彩艳丽的大花,一张脸儿笑得比花还艳几分。 “忘夜公子有空吗?” 林公子眉眼飞扬,伸手就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 老鸨伸手去接:“林公子,忘夜公子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可是有要排队预约的。” 林公子眼疾手快地将手收回来:“噢,那算了。” 老鸨眼睛盯着银子,脸上笑容更甚。 只要银子让她看见了,怎么能不收入囊中? 可不能光饱饱眼福,必须乖乖进她的口袋! “林公子。”她三个指头将大大的银子捏住,“忘夜公子那边,我可以帮你往前面挪一挪。” 林公子拿着银子并没有松手,还想再讲讲价钱。 这时一个身穿玄色衣服和一个身穿紫色衣服的男子同时进了离忧楼。 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从玄色衣服的男子手中抛出,在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落到老鸨的面前。 老鸨趁林公子愣神,将那大大的一锭银子抓了回来,双手一兜,稳稳地将玄衣男子抛来的金子接住了。 沉甸甸的金子! 好大一锭! 不仅仅是老鸨,连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带我们见忘夜公子。” 玄衣公子声音平静,仿佛刚才抛出去的不是一锭金子,而是个毫不值钱的馒头。 “好好好,二位公子楼上请。” 老鸨亲自领着他们上楼。 “两位公子怎么称呼啊?”老鸨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和两个男子搭话。 玄衣男子样貌不俗,紫衣男子的模样更胜一筹。 下面的人都看得傻了,纷纷悄悄议论起来。 “这两人是谁啊?” “出手这样阔气?” “啧啧,也怨不得人家能先见到忘夜公子···” ······ “那位紫色衣服的公子好面熟啊···”有人在悄声和旁边人感叹。 那人正感叹着,好像突然想起点什么,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公子,你怎么了?”一旁的人奇道。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行一步了。”王公子往楼上那两人的背影望了望,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离忧楼。 “这王公子像逃跑一样,是中了什么邪吗?” “真是奇奇怪怪的······” 一旁的人不解地相互询问。 王公子行为反常,旁边的人不免多想。 有人赫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也匆匆离开了离忧楼。 “今天这一个二个都在发什么疯?” 旁人一头雾水。 玄衣男子和紫衣男子上楼进了忘夜的房间,一夜未出,次日一早,天蒙蒙亮二人才悄然离去。 等到太阳出来,京城街头巷尾都在悄悄传一个消息。 “昨夜,太子宿在离忧楼忘夜公子那里。” “太子因为太子妃失踪,伤心欲绝,走不出来,性情大变,不愿再喜欢别的女子,怕触景生情···故而···” “你们胆子不小,太子的谣也敢造?” “有人亲眼所见···” “慎言,慎言,小心脑袋····” 明明是天家的事情,明明是不能随便拿出来讲的事情,却传得有鼻子有眼。 很快传遍整个京城。 第二天一早云听泉坐着马车接了顾浅羽,又去码头接了尤哥,一起去交货处找鑫爷。 鑫爷见他们三人准时到达,很客气让他们进屋喝茶。 “怎么样?鑫爷,考虑得如何?” 虽然云听泉知道今天蒲迎春会让师爷和他们谈,但他面上不显,摇着扇子,笑得一脸和煦。 “几位稍等。我们爷马上出来。”季鑫笑得馒头脸堆到一起,眼睛眯成了缝。 云听泉不急不缓地摇着扇子:“不急。” 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云听泉看了顾浅羽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此人正是昨晚她见过的蒲迎春的师爷,姓姜。 “这位是我们姜爷,你们的意思我昨天已经转告了,你们聊。”季鑫介绍道。 “姜爷,这两位是云公子和她夫人,这是云公子的手下老尤,之前我们几单生意,都是和老尤接洽的。” 他将云听泉他们也介绍给姜师爷。 姜师爷老神在在地坐到上首的椅子上,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第275章 玩真的了 顾浅羽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那位师爷果然没有诚意地拖延时间。 她突然捂住肚子,蹙起眉:“我不太舒服,先坐马车回去了。” 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 云听泉关心道:“要让我送你回去吗?” 顾浅羽摇摇手:“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和姜爷慢慢聊,我先行一步。” 出了房间,她假装上茅厕,悄悄换上隐身衣将院子内部侦察了一番。 她还记得船舱里那些用草绳缠裹的瓷器。 在一个房间里,她看到装瓷器的那些箱子。 果然昨晚是障眼法吗? 她匆匆出了院门,坐上在外面等着的马车,往昨晚他们转移货物的方向疾驰而去。 姜爷正在和云听泉聊着,院子里的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悄悄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姜爷的眼角弯了弯,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善。 这边和他们谈,离开的人立即去了转移货品的另一边? 真的和昨晚他们料想的一样,这个云公子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姜爷不露声色。 云听泉也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顾浅羽在马车开上大路后不久换上隐身衣跳下了车,马夫依旧赶着车往前走了。 重新潜回院子,顾浅羽没进房间,而是找了个离那些小厮近的地方坐下,希望能从小厮那里打听到些什么。 房间里的人一聊就聊到中午,顾浅羽在外面的大树下乘凉,还真听到点东西。 几个干活的大概干累了,也跑到大树下躲阴,顺便灌点茶水。 “小白,你今天咋跑这边来了?”一个汉子问另一个矮点的。 小白往云听泉他们聊天的屋子努了努嘴:“师爷说那人可能有问题,待会儿势头不对就控制起来。” “难怪增加这么些人。”另一个人恍然大悟,“那个公子哥,白白净净的,能翻起什么浪?会不会太紧张了。” “小麦,你小子别轻敌,那个公子一看身形就不像那些光晓得读书的文弱书生。”小白回答,“师爷让我们小心,那真的就得上心。” “是,小白你说得对。”小麦点头,虚心接受批评。 看来蒲迎春这边果然对他们极其不放心。 那就等着瞧呗。 看谁更有耐心! 除非他们的货很足,否则,她可不相信他们没了材料,舍得白白浪费时间。 房间里,姜师爷慢慢和云听泉聊着,心里其实有点不耐烦了。 蒲大人的意思,并不准备让这位云公子去参观加工坊。 那个女子提前离开,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早到转移货品的地方了,如果真有人去询问搜查,此刻回来报告的人应该也回来了。 但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姜师爷见时间已近午时,此时送客有些不合情理。 一上午都等过来了,如果人刚走,消息就来了,白白将人放跑了。 这样想来又有点让人不甘心。 亏得他涉猎甚广才不至于聊一上午让他们之间尴尬,但口水都说干了,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 “云公子可愿意赏脸吃个便饭?”鑫爷很识时务地进来问道。 云听泉摇扇子的手一顿:“不觉中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和姜爷真是一见如故。” “不过,我家娘子身体不适先走,我还是回去看看比较妥当,就不一起吃午饭了。”云听泉站起身,“谈了一上午,暂时没有实质的推进,不若明日继续?” 姜师爷正怕真有问题找不到人,现在云听泉提出明天继续,哪有不答应的。 “好好好,姜某明日还是在这里恭候云公子的大驾。” 云听泉辞别他们,和老尤一起离开了。 顾浅羽没有走。 反正她空间有吃的,也饿不着。 福寿膏在这里,她倒要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搬走。 姜师爷等到下午,那边来报,一切正常,根本没有任何的人上门。 他这才离开院子,找蒲迎春汇报去了。 夜幕降临之后,院子里终于忙碌起来。 顾浅羽看到他们将那些装瓷器的箱子搬上马车,趁着夜色驶离了院子。 看来这才是玩真的了。 顾浅羽坐上马车,跟着马车出了宜澜东门。 嘚嘚嘚嘚嘚嘚—— 马跑得很快,车夫娴熟地驾着马车一头扎进了山里。 这才对嘛。 宜澜城里也能隐藏住作坊,但声音和味道,总是会让人生疑的。 马车进山之后跑了几个时辰,山风起来,头顶的明月一直在云里穿行。 等到车停下的时候,拉车的马不停地打着响鼻,看来一路疾行,把马都累坏了。 顾浅羽虽然隐身,但山路的颠簸差点将她的骨头都抖散架了。 此处并非她想象中隐蔽的房屋,而是一座座巍峨的建筑。 马车停稳,借着月色,她才看清,大门处的匾额上分明写着三个大字:清虚观。 竟然将福寿膏拉到道观?! 顾浅羽之前想到这些东西大概融入其他物质,加工成丸子,供那些清馆使用,或者是大富人家用,却没想到居然是拉到道观里。 炼外丹吗? 她对道教不熟,倒是从历史上知道道教讲究修习内丹和外丹,修内丹修习大周天,修外丹则用丹炉炼制丹药。 那些外丹里含有的东西太杂,重金属毒物甚多,不吃外丹说不定人还能活得久一点。 不过吃外丹倒是能长生不老,因为还没有老就死了。 所以,福寿膏也是那些丹药奇奇怪怪组成部分之一? 顾浅羽见里面有人出来,将东西抬了进去。 她跟在他们后面往里走。 “静虚道长还在说东西快没有了。这次怎么送得这样晚?”一个绾着道髻的道士一脸温和地问车夫。 “玄真道长,这次遇到点事,可能被人盯上了。鑫爷说让你们谨慎着点。”车夫回答,“万一被查到,也不能将大人说出来,否则,大家都玩完。” “让鑫爷放心,这个贫道自然是知道的。”玄真眯眯眼睛,伸手拈了拈胡须。 “哪个不长眼的,敢趟大人这趟浑水?”他奇道。 车夫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看样子不简单。” “我们的命都是大人的,有不长眼的敢来这里,保定让他有来无回。”玄真腰捏了捏拳头。 只听得一阵骨头咔咔咔的脆响,他眼中露出凶光,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温和的模样。 这样看起来这玄真不像道士,反倒像极了披着道袍的土匪。 东西被人搬进了三清殿。 顾浅羽突然有了一种猜测。 有的道观是有地下宫殿的,难道加工的地方是在地下? 第276章 三清观 顾浅羽跟着进了三清观。 正殿供台上有灯烛有鲜花水果,还供有牌位。 那些牌位漆黑,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看材质居然像是铁质的。 玄真走到供台前面,伸手将其中一个牌位一转。 咔咔咔咔咔—— 机械滚轮咬合的声音响起。 大殿角落的地上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向下是台阶相连。 搬东西的人将箱子打开,草绳解散,拿出瓷瓶里被包裹得四四方方的福寿膏,一块块叠放起来。 福寿膏下面垫了厚厚的布,放得差不多就将布的四角提起,打结系在一起。 接连堆满几块厚布,一个个都系成包袱的样子,他们这才沿着往下的通道下到地宫。 地宫很宽敞,四周都砌起了石砖,并不潮湿,但因为是在地下,感觉有些阴冷。 那些搬下来的福寿膏半成品被放到了桌子上。 玄真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好些锦盒。 “这是上次炼制出来的丹药,分品级装的盒子,别弄混了。”他将盒子排在桌子上。 那些锦盒外面包裹的是缎面,辅以精美的刺绣,都是以一种主色打底,然后在上面绣上吉祥的图案。 灯光下,几个黄色勾银线锦盒特别耀眼。 顾浅羽眉头抽了抽。 大允虽然对于颜色没有过多的规定,但黄色是皇室专用颜色,这是众所周知的。 如果这个锦盒不是送给皇室,那接受之人真是胆大,胆敢冒着杀头的危险使用黄色。 是准备做土皇帝吗? 怕是没那个命哦。 如果这个锦盒是送给皇室的,那也说明宜澜蒲迎春的后台有多硬。 和皇室沾上了边,那中间的利益往来,真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不过这些仅仅是她的猜测而已。 其他锦盒的颜色也漂亮,紫色、绯色、青色、蓝色,各有各的好看。 他们将锦盒包好,待会由车夫带回去。 “鑫爷让问问火器做得如何了?”车夫继续和玄真说话。 火器?! 顾浅羽心里咚的一声。 是她想的那样吗? “前次丹炉爆炸确实威力不小。”玄真说道,“但火器危险,真要做出比较稳定,不伤自己的,还得花费些时日。” “好。”车夫点点头,“这次拉些兵器回去。大人那里如果真要对付一些人,武器必须够。” 玄真颔首:“走,去后山。”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玄真吩咐那些搬货的人。 地宫正中有道石门,玄真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得发亮的菱形物品,卡在石门正中,石门被开启。 他和车夫一起进了石门,沿着地下通道往里走。 “前次大人得到的玄铁可是宝贝,用在刀剑上,必定削铁如泥。”车夫说道。 玄真点点头:“确是好东西,专门用了一点给大人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防身用,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好。道长有心了。”车夫回答。 通道走完又是一扇石门。 玄真如法炮制,将怀里的菱形物品卡在石门上,将石门开启。 “道长这钥匙也是玄铁吧?”车夫问道。 玄真笑着点头:“是。不过是这地宫修建时候就有的玄铁,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那也是个稀罕物。”车夫说道。 他们一起出了门。 外面是块平地,不远处有个开口巨大的山洞。 他们穿过平地,进了对面的山洞。 “什么人!”有人远远地喝问道,“丁不勾。” “玄真。”玄真开口,“示不小。” “道长,进来吧。”里面的人语气一下就柔和下来。 通过地宫才能到达这里,居然还要对暗语,真是够谨慎的。 顾浅羽跟着前面两人往里走。 洞壁打着木桩,上面挂着火盆,一个汉子将面前的火盆点燃,将淋了桐油的火把递给玄真。 玄真接过火把,带着车夫往里走。 地洞里风大,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转了个弯,才终于好点。 洞很空旷,走了不多远,来到一个大大的洞厅。中间烤着火,四周打着不少地铺。 “起来干活了。”玄真用脚踹了踹一个躺着的汉子,“搬东西。” 汉子瞬间就醒了,连忙将旁边的人摇醒。 不一会儿,汉子们纷纷行动起来。 “道长,搬多少?”最先被他踹醒的黑脸汉子问道。 “羽箭一人一箱,刀剑三人一箱,长矛四人一箱。”车夫回答。 “按管事说的办。”玄真说道,“那把玄铁匕首单独拿过来。” 顾浅羽见那些装武器的箱子,都是钉好的木箱,个头不小份量不轻。 黑脸汉子先将匕首拿过来,才和其他人一起搬箱子。 地宫的石门是开着的,他们一直从山洞搬到地宫里面。 玄真将匕首外面镶满宝石的铁鞘抽开,一枚寒光闪闪的匕首被他拿在手上,火光下,匕首的尖端仿佛有光晕在流动。 “啧啧。果然不是凡品。”车夫感叹道。 那些汉子将刀剑都搬出去了,玄真和车夫一起出了山洞。 回到地宫,玄真关闭了地宫石门,那些刀剑被之前拿福寿膏进来的人搬出了地宫,在清虚观门口重新装车,由车夫运送走。 “辛苦道长。”车夫坐上马车,准备离开此地。 玄真招招手:“管事慢行,下次管事早些来,让仙姑陪你喝酒。” 蛤? 顾浅羽眉头一抽。 果然都是些假道士。 车夫答应一声,将马鞭在空中甩响。 啪—— 嘚嘚嘚——嘚嘚嘚—— 马车跑起来了。 夜更深了,凉意起来,山风吹得树木哗哗作响。 顾浅羽坐在那些兵器上,估计骨头会再次被抖散架。 蒲迎春的仓库,现在她就想回去搬空! 被抖散架两次,总得拿回点补偿! 马车走完山路,很快回到城门口。 车夫亮了亮令牌,门口的守卫立即放行。 马车没有回出来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蒲府。 顾浅羽见那些兵器被搬到一个院子。 估计那个院子也是有机关的。 这些兵器是不能私造的,抓住就是死罪,谁也不敢放在明面上。 她跑了趟仓库,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她真的会将里面搬得一件不剩。 搬了好些宝贝,顾浅羽才感觉气顺了些,她这才出了蒲府,回客栈。 冼彦恒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顾浅羽推门进去。 桌前两个人四道眼光都看向她。 “老冼你怎么不睡?云公子怎么还在这里?”顾浅羽奇道。 她之所以进来,已经预计到冼彦恒还没有睡。 但她是万万没想到云听泉也在。 看样子两人都在等她。 不过也好,正好将今天的情况给他们讲讲。 第277章 超出掌控 你回来了?快过来坐。” 冼彦恒上下打量着顾浅羽,见她身上虽然夹裹着凉气,但面色红润,眉目舒展,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云听泉伸手倒了一杯茶给她,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夜风有些凉吧?小娘子喝杯热茶暖暖。”他关切地问道,“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找点吃的。”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顾浅羽出声制止了他:“多谢云公子,不用了,我吃过东西的。” “既然你们都没睡,正好有些情况给你们讲讲。”顾浅羽说道。 云听泉坐下了:“不急,先喝点水润润。” 有云听泉在,顾浅羽讲得不那么细节,只是告诉他俩,那些福寿膏被拉到东门外的山上,那里有处云清观,里面的道人为蒲迎春炼制丹药,后山有人为他冶炼兵器。 还讲了三清观房间里的地宫,牌位是开启机关,地宫石门要靠玄真道长的玄铁开启。 后山有人把守,暗语对上才能进去。 “后山炼制的兵器有羽箭、刀剑和长矛,好像还在研制火器,那些武器今夜已经被拉回一部分放到蒲府。” 冼彦恒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 这个蒲知州,有必要制作这么多兵器吗? 万一事发,那就是玩火自焚,死路一条。 “还有云清观融合了福寿膏炼制的那些丹药,装丹药的盒子也有些奇怪。”顾浅羽忽闪着微卷的睫羽。 云听泉神色严峻:“如何奇怪法?” “那些丹药被装在锦盒里,缎面刺绣,十分漂亮有品位,一看就知道使用者身份不一般。”顾浅羽说道,“最最奇怪的是缎面色泽里有黄色。” 冼彦恒和云听泉心里都是一惊。 谁都清楚黄色是皇室专用。 云听泉之前和成万里商量的时候,还在说如果对方问起自己的身份,就往二皇子身上靠。 现在幸好对方并没有特意纠结这个问题,他也还没来得及用这个做幌子。 既然是黄色的锦盒,极有可能蒲迎春后面的靠山就是皇室中人。 究竟是谁呢? 如果蒲迎春后面的人是皇子,那么专门炼制大量武器,甚至想研制出火器,好像也能解释得通了。 冼彦恒看了看云听泉的神情,见他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云听泉原想着顺着走私福寿膏这事,让成万里立功,查抄幕后人,打断福寿膏产业链,不让这些东西害人。 现在看来,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掌控,幕后浮现出来的人,或许真的是条大鱼,但这鱼的体型大概有点超乎想象了。 “会不会那些武器只是为了蒲迎春养的府兵使用?”顾浅羽问道,“或者那个黄色锦盒仅仅是有人想体验一下皇室物品的感受?” 云听泉摇摇头:“有这种可能性,但不多。” 冼彦恒颔首。 除非,对方像他们一样,准备将现在的狗皇帝拉下马,否则,没必要制造那么多武器,还研制火器。 但外姓人推翻皇帝,总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能推翻了,但那个位置坐不坐得稳还是个问题,大概不久之后就会被冠上叛党之名被剿灭。 何况这蒲迎春,当宜澜的知州当得好好的,有什么理由造反?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他背后的人是皇室中人,觊觎着那个最高的位置。 “情况就是这样。下一步准备怎么办?”顾浅羽问道。 云听泉没有回答。 冼彦恒叩了叩桌面:“看来之前速战速决的计划行不通了,云公子还是好好查一查背后的人,再做打算吧。” 云听泉颔首:“嗯。我回去和成大人商量一下。” 云听泉和他们辞行,直接坐马车回去了。 “你忙了一天,去休息吧。”冼彦恒说道,“这件事的后续应该不用我们操心了。” 顾浅羽愣了愣。 那蒲迎春仓库里的宝贝呢? 虽然她搬了一大半,但想想后面的留给那个狗官就来气。 不过此刻搬空确实不利于后面的探查。 算了,希望云听泉他们尽快有好消息传来吧。 “老冼,你也早些睡吧。”顾浅羽同他招招手,回空间去了。 第二日上午,顾浅羽睡醒之后出了空间,冼彦恒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 “醒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将一旁的食盒打开:“嫂嫂给你做了早食。” 顾浅羽昨天一天只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此刻闻到饭菜香,眼神立即亮了。 冼彦恒将碗盘一样一样端出来。 碗里是颜色金黄的小米粥,对于她这个一天没吃正餐的人,一看到就被吸引住,入口,空落落的胃就被甜甜的粥给暖妥帖了。 几盘小菜也十分爽口。 冼彦恒见她喝着粥,吃着小菜,眉眼弯弯的,一脸的惬意满足,嘴角不由往上勾了勾。 “今天你有没有其他安排?”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正咬了口拌黄瓜,嘴里咯吱咯吱一阵脆响。 “你六哥那边我们该去了。”顾浅羽说道,“今天有空,不如今天就去?” 冼彦恒勾着唇:“我也正有此意。” “你这些天辛苦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冼彦恒笑道。 “行啊。”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那我吃完了去找六嫂。” 冼彦恒颔首:“嗯。” “对了,云公子的身份查到了吗?”顾浅羽好奇道。 冼彦恒暗了暗眼眸:“我们先去看六哥,晚上回来我再告诉你。” “那么神秘?”顾浅羽更加好奇,“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冼彦恒看着她:“还是晚些知道比较好。” “难道他是个逃犯?还是什么有名的江洋大盗?”顾浅羽不以为意,“即便是,又与我何干?” 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冼彦恒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眸,然后一脸宠溺看着她。 “乖,晚上给你细讲。” 顾浅羽愣怔住了,连嘴里美味的丸子都忘记嚼。 他这是在哄她? 冼彦恒看到顾浅羽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睁大望着他,一副迷茫的样子,呆呆的好像一只乖巧的仓鼠,他轻笑出声。 仿佛刹那间冰雪消融。 颜控顾浅羽真的看傻了。 好一会,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像个花痴一般,痴痴地望着冼彦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颜控有什么错? 虽然她看人不光看脸,学识才能人品的光芒也能弥补外表的不足。 人美心丑,白长了一张脸。 才貌人品相当才不是金玉其表败絮其内。 有内在支撑的颜控无罪! 哎呀,她为什么要自己解释这么多呀?!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有些嘴硬地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第278章 久别胜新婚 吃过已经晚点的早食,顾浅羽找到六嫂白先枝,和冼严恒一起出了门。 马车载着他们三人跑了好几条街,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小巷比较僻静,大白天巷子里几乎见不到人。 无生无灭清早就过来了,冼严恒只轻轻地叩了一下门,大门从里面打开,他们三人走了进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两进院子。 进了二门,冼彦屹和成义已经在游廊等着了。 冼彦屹本来坐在游廊边上,见到顾浅羽三人,激动地扶着柱子站了起来。 一旁的成义搭着他的手,和无生一道将他拉进轮椅。 这个轮椅是顾浅羽画了图,暗卫用竹子做的,比冼彦恒之前用的那个不知道简陋了多少倍。 无生将轮椅推过来,成义在一旁缓步跟着。 “六哥,你怎么不在房间里等着?”冼严恒有些担心地迎向他。 白先枝红了眼眶,疾跑几步,接过了无生推着的轮椅:“屹哥。” 冼彦屹脸色依旧没有多少血色,但嘴唇微微有点浅淡的红色, 精气神不错,病气减了不少。 “六哥,稍微活动有利于康复,但运动过量会适得其反,还要随时注意保暖。”顾浅羽将搭在扶手上的毯子铺在他膝盖上,“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六哥应该比我们懂。” “八弟,八弟妹,我是见到你们高兴,平时我很注意的,你们莫怪。”冼彦屹解释道。 白先枝推着冼彦屹,顾浅羽和冼严恒走在旁边,无生扶着成义,五个人一起进了正房。 “我们被困芦州城,时间稍微长了些,先让我给你们诊脉。”顾浅羽说道。 冼彦屹将手放在扶手上,顾浅羽为他诊脉。 她微微垂眸,仔细探查着冼彦屹的脉象。 掏出听诊器,她前后轮番听了听冼彦屹的肺部。 她放下听诊器:“六哥的咳嗽好得差不多了,再吃两副巩固的药,应该就大好了。” 白先枝连忙点头:“嗯嗯,谢谢八弟妹。” “六嫂见外了。” 顾浅羽挽起冼彦屹的裤腿,他双腿膝盖处缠着纱布,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轻轻掀开外面的纱布,露出肿胀变形的关节。 平时都是暗卫给他上药包扎,他腿部的情况成义也是第一次见到。 “嘶——”成义倒吸了一口冷气,“冼校尉···” 他还记得冼彦屹在马背上神采飞扬的模样,还记得他对敌时,恣意帅气的身姿。 此刻看到冼彦屹这对膝盖,成义知道,也许此生冼彦屹只能和轮椅作伴,他可能没机会看到其再次舞起大刀,潇洒的样子了。 这许会成为冼彦屹此生的憾事。 同是军人,他知道这样的感受比死更难受。 冼彦屹立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成副帅不必惊异,我能捡回这条命和家人团聚,那都是上苍垂怜。”他笑了笑,“不必为我遗憾。” “冼校尉···”成义声音有些哽咽。 白先枝在一旁偷偷抹泪。 上次见面,两人沉浸在互诉衷肠之中,她听到他的咳嗽声,知道他病了,也知道他腿脚不便,但完全没想到冼彦屹的腿部病变得如此厉害。 她此刻心里一抽一抽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剜下一块肉,痛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先枝。”冼彦屹一直留意着白先枝,对方的情绪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在吃八弟妹开的中药,膏药贴也是八弟妹配的方子。”他笑着说道,“现在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没有以前痛了,你别伤心。” 闻言,白先枝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不知道冼彦屹之前有多痛? 真是心痛死她了。 冼彦屹见自己说了安慰的话,对方反而更加伤心,有些手脚无措起来:“先枝···” “六嫂,成副帅,你们为什么不能乐观一点?” 顾浅羽说道:“六哥的情况比较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与其为过去伤心,为何不看看未来的希望?” 现场的人都愣住了。 冼彦屹率先笑出声来“是啊,八弟妹说过,我的腿细加调理,有治愈的可能,你们可要祈祷我快快好起来。 就算好不起来,我命还在,有机会能看到害死父兄的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夫复何求?” “对。是我狭隘了。”成义说道,“我也要尽快好起来,让那些狗东西付出代价!” 白先枝被冼彦屹拭去泪水,露出一个笑颜:“此生能再见屹哥,真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屹哥确实要快快好起来,你们都走了,这些年可苦了八弟。” 冼彦屹颔首:“嗯。八弟,八弟妹辛苦了。” 见众人不再愁云惨淡,顾浅羽拿出银针:“我们会在宜澜待几天,我每天过来为六哥扎针。” “照顾六哥的是什么人?”顾浅羽回头问冼彦恒,“可懂得些许岐黄之术?” “确实懂得。”无生回答。 “现在在吗?如果不在,明天我将针灸之法教予他。”顾浅羽说道,“这样药物和针灸结合,应该对病灶更加有效。” “你们要来,他们二人和无灭一起出去买菜了。”无生回答,“他如果知道你要教他针灸之法,估计能乐得跳起来。” 顾浅羽笑道:“那明天教他,你明天再告诉他,免得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好。”无生笑着答应。 所有人都被顾浅羽的话逗乐了。 之前有些沉重的气氛被完全冲散。 顾浅羽开始为冼彦屹行针。 一套针灸下来,顾浅羽为他敷上膏药,将纱布缠好。 “六哥感觉如何?”顾浅羽问道。 冼彦屹笑着颔首:“八弟妹真是厉害,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有效果就好。”顾浅羽说道,“但你这是沉疴,肯定有反复,你可不能丧失信心,随便放弃。医病医病,三分靠医师,七分靠病人。” 冼彦屹颔首:“八弟妹放心,我不是那样随便放弃的人。” “那就好。”顾浅羽笑道。 “你们先聊着,我带成副帅去隔壁检查伤口。”顾浅羽说道。 大家不是外人,冼彦屹的腿伤大家都能看得。 但成义的伤不光是外面的这样,得脱衣服查看。 冼彦恒跟着顾浅羽一起离开了主屋,留下白先枝和冼彦屹二人。 久别胜新婚。 他们也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第279章 午宴 成义中的是蛊毒,身上的伤口是前次对战时留下的。 顾浅羽查看了他的伤口,一个月的时间,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顾浅羽为他探脉。 之前中的蛊毒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引虫让他身体再次受到巨大的杀害。 他的外表没有冼彦屹看起来那么吓人,但他要彻底恢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顾浅羽苦口婆心地劝他。 “成副帅,你的外伤恢复得极好,但内伤不能着急,不要想着好像看起来好了就去做重活,你先忍一忍,慢慢修养,等到有一天我告诉你,你能练武了,你再动,别偷偷练。” 成义被揭穿秘密,脸上瞬间染上绯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是想快点恢复,天天吃白饭,我觉得不好意思。” “谁说你吃白饭了?”顾浅羽看了冼彦恒一眼,“这样的救命之恩,你以后可得涌泉相报的。” “那是,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成义正色道。 “没有那么严重,你慢慢养着,有你和六哥作伴,六哥心情也更好,曾经的同袍在一起,对你们的恢复都有帮助。”冼彦恒安慰道。 顾浅羽也露出梨涡:“成副帅,我跟你开玩笑的,刚才送给六哥的话也同样给你:欲速则不达。你先养好了,后面才能说习武的事情,身体恢复不好,强加练习只能适得其反。” “好的,我明白了,不会再偷偷练习了。”成义承诺道。 顾浅羽笑着说:“这就对了。来,我给你行针。” 她拿起银针,为成义针灸了一番。 等她行完针,将两边的药方调整了,时间已到午时。 “来,快来休息休息。”冼彦恒将水杯递给她,“累不累?” 顾浅羽笑着接过水杯:“还好。我看不惯事情堆在那里,一做起头就想一次性整完。” 冼彦恒不太赞同她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这下好了,上午该做的都做了,下午可以好好休息了。”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羽。 成义拱手行礼,学着无生他们一样称呼:“多谢将军夫人。” “成副帅不必客气。”顾浅羽笑着回答,“等吃完饭,小将军还准备让你解惑呢。” 成义知道冼彦恒要问之前的事情,立即答道:“没问题,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冼彦恒本来打算今天大家一起出去吃的。 冼彦屹和成义两人,明面上都是死人,身份比较敏感,确实不适合抛头露面。 照顾他们二人的两个暗卫,一个叫无来一个叫无去。 无来擅长岐黄之术,无去则厨艺精湛。 他们俩还没有见过顾浅羽,第一次见面总要露两手。 顾浅羽这边开完药方,无生已经来叫吃饭了。 走出门就闻到饭菜香,顾浅羽立马觉得自己饿了。 庭院中有棵年代久远的银杏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节,树下恰巧能躲凉,饭桌摆就在银杏树下。 顾浅羽对于这样的安排特别喜欢。 室外空气清新,一张大圆桌摆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很有家的感觉。 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今天所有人都入席,大家都不是外人,关上门,就别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了。”顾浅羽率先发话。 她怕几个暗卫又要讲规矩,不愿和将军一起入席。 “对。”冼彦恒颔首道,“那些虚礼就别讲了,大家本就是一家人。” 白先枝将冼彦屹从屋里推出来,推到圆桌面前,高矮正好合适。 无灭手脚轻快地拿出碗筷,顾浅羽将碗筷摆上了。 无来无去端菜拿酒。 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一个酒杯。 “我和六嫂喝果汁,你们喝酒尽兴别喝醉,醉酒伤身。”顾浅羽笑道,“我去厨房再拿两个碗。” 她去了厨房,从空间拿出两瓶橙汁,倒到两个碗里,直接端了出来。 橙汁色泽鲜亮,香甜的味道浓郁,她一端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冼彦恒知道她空间里宝贝甚多,没有过多意外。 其他人也不好问哪里来的。 无灭将其余酒杯里倒满了酒,午宴正式开始。 顾浅羽先站了起来:“各位,难得我们今天聚在一起,我们一起举杯,感谢今天为我们准备这样丰富菜品的几位。” 几个买菜做饭的暗卫没想到他们居然第一个被感谢,有些受宠若惊。 顾浅羽将自己的碗和身边冼彦恒的酒杯碰了碰:“来,我们碰杯!” 她将自己的碗伸到圆桌的中间,大家都会意,都站起来学着她的样子,拿着杯子伸手到桌子中间。 顾浅羽笑着和旁边所有人的酒杯,果汁碗都碰了碰。 大家觉得新奇,也拿着酒杯和旁边每个人都碰了碰。 “干杯!” 顾浅羽笑着说了一声,她收回手就着碗喝了一大口果汁。 大家也纷纷叫着“干杯!” 男子们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白先枝喝了一大口果汁,酸甜的味道让她睁大了双眼,虽然没有说出好喝两字,脸上的喜欢掩饰不住。 “大家吃菜,别光喝酒,我来尝尝这些闻起来特别香的菜味道如何。”顾浅羽坐下来,放下果汁碗,迫不及待地去夹菜。 她为冼彦恒、冼彦屹、白先枝分别夹了菜:“我帮大家下了第一筷子,后面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爱吃什么就自己动手。” 暗卫们见将军夫人这样随和,他们的将军也笑看着夫人,脸上微微带着笑,从未见过她的无去无来也不觉得拘谨了。 成义之前从冼彦屹那里知道冼彦恒的妻子是礼部尚书的女儿,他对顾尚书有点印象,是个刻板的老头。 他想着这样的家里必定家风严格,教养出来的子女也肯定极为讲究礼仪。 他们常年在边关驻守,都是一堆糙老爷们,战场上绝对遵守指令,下了战场最烦那些繁文缛节。 从刚才顾浅羽为他行针诊脉,他就觉得之前的想法错了,顾浅羽待人挺和气,对那些礼节并没有过多讲究。 此刻见她带着大家喝酒,倒显出几分豪气来,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 仿佛她就是他的同袍一般,才从战场上下来,彼此敞开胸怀,为刚才的胜利庆祝,都是生死兄弟,没有半分隔阂。 第280章 回忆 冼彦屹看着顾浅羽,低声对白先枝感叹道:“八弟这媳妇真是娶的好啊。没想到尚书府教出的女儿有将门的风采。” “你看到的这点点算什么?我给你讲,我们八弟妹可厉害了,除了女工,没有她不会的。”白先枝自豪地说道。 “看先枝这个样子,是很敬佩八弟妹了?”冼彦屹问道。 白先枝点点头:“不止我,咱们冼家就没有一个不佩服她的,你没和我们在一起,你不算。” “她医术那么高超,我也佩服。”冼彦屹真诚地说道。 “你知道的这才哪跟哪啊。”白先枝笑道,“等你能和大家一起,你就会发现,咱们阿恒娶到她真是挖到宝了。” 冼彦恒在一旁 插话:“六嫂说的是,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几辈子修来的顾浅羽此刻正一门心思在菜品上,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她吃一道菜赞赏一句。 “好吃!” “真是美味!” ······ 吃货的眼睛里只有美食。 哪怕此刻有天下第一的帅哥在前。 再帅,她也会视而不见。 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无来无去一起做的滋补药膳不仅美味,还能补气血,确实很对胃口。 顾浅羽更加感叹冼彦恒下面的暗卫一个个都是人才。 人员安排真是非常的合适。 她在空间查找了好些滋补药膳的方子,对冼彦屹和成义的身体恢复都有好处,还有专门针对风湿关节炎的方子,她准备待会儿写出来,让无来无去试着做给他们吃。 她边吃边搜索着方子,等她注意到一旁的动静的时候,突然发现冼彦恒、冼彦屹、成义三人在行酒令,几个暗卫也加入其中。 大家大声喊出口令,酒杯也换成了酒碗,喝起酒来那就是一个豪爽。 冼彦恒此刻衣袍掀起,别在腰封上,一条腿踏在椅子上,正探身伸手,和站在旁边的成义划拳。 他一贯冷淡老成的神情此刻被注入了活力,飞扬的眼尾,是她从未见过的恣意。 这样不羁的冼彦恒,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边关严寒,一场战斗胜利之后,大家都会喝酒庆祝,行酒令那是少不了的。” 冼彦屹见顾浅羽一副吃惊的表情,为她解释。 “父亲以前也会和将士们行酒令的。”他笑着,眼神看向远处,仿佛回到曾经和父亲一起的日子。 顾浅羽也想起前世,她和战友们,也曾这样一起闹腾。 真是最最美好的回忆! 一顿午宴吃了近两个时辰,大家都特别尽兴。 成义和冼彦屹有伤,后面都是喝的汤,冼彦屹从头至尾都是喝的酒。 顾浅羽见喝到最后,也不见冼彦恒有醉意:“你们西北军酒量都这样厉害吗?” 冼彦屹笑着回答:“西北冷,烈酒才能让身体暖和,大家喝惯烈酒,酒量都练出来了,平常的酒喝起来就跟玩儿似的。” 这样的说法顾浅羽赞同。 其实她在前世是要喝酒的,现在这具身体她不清楚酒量如何,不愿意轻易尝试。 和陌生人拼酒没问题,她可以不喝,置换到空间里,和家人们在一起就没必要这样了,所以她直接喝的果汁。 等以后,有机会再试试酒量吧。 万一是个一杯倒,那可真是不妙啊。 午宴过后,顾浅羽和白先枝主动去洗碗,冼彦屹和成义去休息,冼彦恒则和几个暗卫在偏房里谈事情。 “六嫂,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照顾六哥吧。”顾浅羽说道,“你难得有机会单独和六哥相处。反正我们还要在宜澜待几天。” 白先枝从进门就是满面的喜色,此刻闻言面颊上更是添上了红云。 “不回去,嫂嫂们会不会······” “六嫂,那些事就不要你操心了,你想留下来就遵从你内心就好。”顾浅羽轻声笑道,“六嫂怎么变回扭扭捏捏的小丫头了。” “八弟妹,你取笑我!”白先枝红着脸冲过来,伸手就要咯吱她。 顾浅羽躲开:“六嫂,你手上有水,别乱来!” 两个人先是一个追一个躲,后面闹到一起,彼此都在咯吱对方,厨房里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落。 正在和暗卫交代事情的冼彦恒唇角勾了勾。 顾浅羽和嫂嫂们从来都是这样融洽。 等到冼彦屹和成义休息够了,他们四人一起进了主屋。 白先枝去补觉去了。 自从进了宜澜城,她一天也没睡踏实。 知道顾浅羽他们肯定会带他去见冼彦屹,她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不知道屹哥如何了? 身体有没有好些? 有没有想她? 她倒是特别想他的。 她每天思虑过重,仿佛回到少女时代,满心满世界都想见到那个人。 今天终于如愿,疲倦也袭来了。 这一个月里,冼彦屹其实也已经问过成义了,但冼彦恒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所以他还是陪着他们一起再听一遍。 “成副帅就从大战过后,老将军接到旨意去西定镇接监军和粮食,我追过去以后说起。”冼彦屹说道,“之前的事情,我都给八弟讲过了。” 成义颔首:“好。” 他眼睛看着前面的窗户,目光却透过窗外的景色,穿过层层时空,回到四年之前的西北战场。 西北军将士开始清理战场,将伤员拉回营地救治,将已经身故的将士挖坑掩埋。 冼彦奇伤势极重,军医为他包扎,为他行针,为他诊脉,发现其脉搏极其微弱。 “副帅,校尉脉搏微不可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冼彦奇是主帅的儿子,军医专门来找成义。 “还有什么可以尽量延长生命的药?”成义蹙着眉。 即使冼彦奇最后终有一死,也必须等将军回来。 军医看向他:“还有将军前次拿回来的那批老山参。” “给他用上。让他等着将军回来。”成义吩咐道。 “好。” 军医用老参吊着冼彦奇的性命。 冼彦屹骑着战马离开时神情很是紧张,成义来不及问具体情况,但对方的反应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他没有掉以轻心,战场打扫完毕,哨卡的守卫不仅没有因为人员的伤亡而减少,反而加派了人手。 等到夜里,将军没有回来,校尉没有回来,西定镇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成义的心里一直不踏实,一晚上都几乎没有睡觉。 许是监军准备在西定镇休息一晚,次日再随粮草一起回来。 他宽慰着自己,准备天亮派一队人去西定镇迎接。 第281章 待会告诉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义终于有了一点困意,昏昏沉沉睡了没一会儿,他听到哨兵的示警。 又有敌军来袭! 成义立即从床上跳起来,马上派人迎战。 但对方只是骚扰,并不正面对战。 直到天蒙蒙亮,敌军不时来骚扰,将士们都没得到好的休息。 天亮了,成义感觉阵阵头晕,眼前有点发黑。 这时,军医冲进来找他。 “副帅,将士们都中毒了······” 军医声音颤抖,身形不稳:“香气···有毒···” 成义咬破舌头,一股血腥味让他有短暂的清醒。 空气中果真飘浮着淡淡的香气,之前因为敌军不断来袭,他根本没有注意。 他看到军医在他面前栽倒,他舌尖的痛觉不足以抵抗眩晕,他也很快陷入黑暗。 冼彦屹听到这里,转头对冼彦恒说道:“成副帅和我在西定镇外中的毒气是一样的,都是淡淡的香气。” “后来呢?”冼彦恒看向成义,“我七哥呢?” 成义摇摇头:“后面我完全没有记忆,直到你们那天为我解除蛊毒,我才清醒,期间发生的事情,我现在只感觉迷迷糊糊,几乎没有多少印象了。” 冼彦恒心里的疑问没有得到解决,事情重新陷入死循环,他不免脸色沉了沉。 顾浅羽知道他满怀希望能得到父兄的消息,此刻成义的讲述不免让他失望了。 她拍了拍冼彦恒的肩膀。 “老冼,至少知道,当时要对付成副帅和对付老将军、六哥的人是同一批。 六哥在西定镇外中招,没有像成副帅一样被种下蛊毒,如果是同一批人所为,这点有些解释不同。 还有一个变数就是那个监军了。 如果是同一批人要对付西北军,那怎么可能让六哥成为漏网之鱼? 六哥之所以漏网,会不会是因为他当时所穿并非是西北将士的服装? 所以,找到监军,或许能再获得更多的信息,对搞清楚七哥和老将军的情况,还有西北军当初的那些将士的情况,会有所帮助。” 冼彦恒颔首:“嗯。” 他今天确实是满怀希望而来。 结果,的确让他失望了。 冼彦屹说道:“六弟,成副帅之前给我讲这些的时候,我也觉得很遗憾。但话说回来,既然我和成副帅都露出了水面,真相也许已经不远了。” “嗯。”顾浅羽点头赞同,“老冼,我觉得六哥说得对。” 冼彦恒没有做太多纠缠,很快也释然了。 既然已经等了四年,六哥回来了,成副帅回来了,他不介意再等等。 现在有神启营在追查,他肯定能离真相越来越近的。 他盼望着真相大白的那天。 “小将军,我之前和校尉一起讨论,觉得那个有毒的香气不知道能不能追查一下来源。”成义说道。 “当时敌军几次骚扰,根本就无心恋战,现在想起来,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我们吸入那些香气,直至晕倒丧失抵抗能力。” “对。”顾浅羽说道,“既然成副帅被人接走,种下蛊虫,其他人会不会也同样被施了咒术?” 顾浅羽说道:“南蛮有此方法,结合之前关押六哥的北地巫术,拔延还是大国师,看来狗皇帝对于这些歪门邪道还挺感兴趣。” 冼彦恒颔首:“确实。” 有冼彦屹和成义在,他们两人是病患,不能思虑过重,所以他们并没有深入下去。 等到晚食过后,顾浅羽他们告辞,回到云端客栈,进了房间,顾浅羽才重拾话题。 她想起清虚观的那些丹药:“老冼,既然狗皇帝喜欢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我们何不给他来个投其所好?” 冼彦恒瞬间来了精神,他就知道,今天下午顾浅羽的话没有说完。 “有何妙招?” 顾浅羽一脸神秘:“待会儿再告诉你。” 冼彦恒想起自己早上面对她的提问也是说的晚上再告诉她的,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被还回来了。 冼彦恒勾了勾唇:“我早上答应了晚上告诉你的,自然会兑现。”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那你讲啊。那个云公子究竟是何人?” “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他是如何给你说的?”冼彦恒问道。 顾浅羽回忆道:“他是云容阁的少东家。” “云姓其实是他的母姓。”冼彦恒满含深意地看向他,“他本姓秦。” “秦?!”顾浅羽吃了一惊,“难道他和狗皇帝有什么关系?” 冼彦恒颔首:“是有关系,而且关系很近。” 她眉头抽了抽:“老冼,你不会告诉我,他是什么皇子吧?” “为什么不能是?”冼彦恒反问道,“龙生九种,皇家也不都是坏人。” “那这倒奇了怪了,他一个皇子,不好好待在京城,跑外面瞎晃什么?”顾浅羽不理解,“他就不怕被追杀?”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历史,皇室的血雨腥风,为争夺皇位,兄弟反目,父子反目,杀戮不断。 “他是皇子,但却是不受喜爱的皇子。”冼彦恒解释道,“且根本没有夺嫡之心。” 原来,云家是商贾之家,皇上一次微服私访偶遇云听泉的母亲云馨儿,他见惯了京城的大家闺秀,被其活泼可爱的性格吸引,虽然她是商贾之女,还是被皇帝接回皇宫。 云馨儿很快为皇上诞下皇子,就是现在的云听泉。 但云馨儿出生商户,被父兄宠大,根本毫无心机,哪里是京城那些从小耳濡目染,心思玲珑的官宦子女的对手,很快被陷害失势,连带这个皇子也被皇上厌弃。 后面云馨儿积郁成疾,撒手西去,留下孩子更是在皇宫里倍受冷遇、虐待。 机遇巧合之下,云听泉救了皇上一命,皇上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被遗忘的皇子,询问他有何要求。 云听泉回答说他想跟着外公学做生意,不想留在宫里。 皇上想起他的母亲,自从自己将她带回皇宫,她就几乎没有再开心笑过。 他还记得遇到她的时候,正是她脸上恣意纯真的笑容吸引了他。 现在看道云听泉和他母亲相似的脸,皇上最后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低调返回故里,对外隐去秦姓,换成了母家的云姓。 他有经商天赋,在商海如鱼得水。 那个成万里是他们钦州认识的,彼此交心,都透了底。 “所以成万里是知道云听泉真实身份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冼彦恒看向顾浅羽:“说起来,这位成万里成大人,和成副帅还有些渊源。” 第282章 求助 “哦?”顾浅羽猜测道,“难道成副帅还是成万里的长辈?” “正是。”冼彦恒颔首,“成万里还得称呼成副帅一声小叔。” “还真是巧啊。”顾浅羽笑道。 “话说回来,云公子好像对皇帝还有他的那个二皇兄也颇有微词。”顾浅羽看向冼彦恒。 “嗯。”冼彦恒肯定道,“确实,他看不惯他们的行径,对他们那些龌龊行为嗤之以鼻。” “从他插手福寿膏这事可以看出他很有正义感。”顾浅羽认同,“当初在钦州和他做生意,也是认同他的人品,觉得此人可以结交。” “他可是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她问道,“此次在云锦城相遇,我感觉他和在钦州时不同,更加外向健谈。” 冼彦恒点点头:“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哦。”顾浅羽笑道,“他倒真不怕事,身为皇子,还敢随便结交。” “他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倒是率性得很。”冼彦恒叹道。 “不过,此次福寿膏必然牵扯出京城的皇室,说不定背后就是他的某位皇兄。”冼彦恒说道,“就看他顺藤摸瓜查到之后,会如何选择了。” “嗯。”顾浅羽点点头。 “成副帅既然与成万里有亲戚关系,那要告知成大人吗?”她问道。 冼彦恒摇头:“此时不是合适的时机,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 顾浅羽点点头:“嗯。” “好了。”冼彦恒看向她,“云公子的身份已经解释清楚了,接下来该你讲了。如何投其所好?”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羽:“狗皇帝不是喜欢那些旁门左道,装神弄鬼吗?” 她笑道:“那我们就来给他设一个局。” 冼彦恒勾了勾唇:“愿闻其详。” “假秦宏业不是回了京城吗?”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围绕秦宏业发生一些事情,然后出现一个能扶鸾的人,能请神问仙,消灾去祸,趋吉避凶。” 冼彦恒眼神微动:“比如?” 顾浅羽微微一笑:“如此······” 第二日一早,顾浅羽独自去为冼彦屹他们行针,顺便将针灸之法教授给无来。 昨天他们一天都不在云端客栈,估计今天云听泉会来找他们,故而冼彦恒留在客栈里。 行针加教学花去顾浅羽一上午的时间,她昨天写了几个药膳的方子给无来无去,今天中午已经安排上了两份。 顾浅羽在,他们正好边做边讨论。 午时之后,顾浅羽才离开。 她准备去遗珠馆看看她的便宜姐姐。 遗珠楼她知道在河边,她向人打听了遗珠馆的位置,发现距离冼彦屹他们的院子不过几条街。 无去的手艺太棒,她吃得十分尽兴,正好消消食。 她一边走着一边浏览着店铺里卖的东西。 “姑娘,你可以帮帮老婆子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问道。 顾浅羽循声看去,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坐在路边,衣衫已经被浆洗得发白,还有几处不明显的补丁。 她旁边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老婆婆见她看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佝偻着起身:“好心的姑娘,老婆子实在走不动了,你可以帮忙提着篮子送送老婆子吗?” 她的声音羸弱,身体站起来弓得像个虾米,一头银发有几捋落下来随风飘啊飘,让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 “老人家,你家住哪里?”顾浅羽轻声问道。 “就在前头,不远。”老婆婆弓着身体奋力往前走,但其实走得极慢。 顾浅羽提起那个篮子。 果然很重。 她看清了里面装的东西。 满满一篮子个头大大,鲜翠欲滴的青苹果,是那种咬下去脆脆口感的果子。 顾浅羽眼眸暗了暗,在心里有了计较。 老婆婆带着顾浅羽往前走,渐渐走到一个巷口。 老婆婆转进巷口。 顾浅羽见这是个狭窄的小巷子,七拐八扭的看不到尽头。 她站在巷口没有往里走。 “老人家,你家还有多远啊?” 老婆婆闻言站住了,回头看向她:“好姑娘,就在前面了,你看,门口有棵槐树的那家,你可怜一下我老婆子,送佛送到西天吧。” 顾浅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跟着转进巷子里。 巷子确实偏僻,大白天居然看不到一个人,隐约能听到外面大街上的嘈杂。 老婆婆还在往里走,顾浅羽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哼! 果然来了。 后面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不止一个人。 走在前面弓成虾米的老婆婆突然站住了。 她回转身来,佝偻的腰慢慢伸直,居然比顾浅羽还要高。 此刻她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慈祥。 “姑娘,现在你一个人,就别想着抵抗了,乖乖跟我回去吧。” 老婆婆一脸狞笑,声音粗壮,根本就是个男子。 “你···你们要干什么?”顾浅羽配合地问道。 “小姑娘,我们要干什么,你还不明白吗?你这样漂亮,一定能卖好价钱。” 老婆婆将头上的白头发扯开,分明是个三十左右的汉子。 “乖乖听我们的话,免受皮肉之苦。这里距离大街有好长一段距离,你就算···” 汉子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顾浅羽抢过去了。 “就算我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是吧?” 她不走心地将话续上了。 “対。你倒是懂得起。”汉子没想到她还挺能接的。 “我要是不听话呢?”顾浅羽将篮子往地上一扔,青苹果滴溜溜地全部滚了出来,滚得四处都是。 “哟嚯,气性还挺大?”汉子伸手就要抓她的肩膀。 顾浅羽身体一偏,让过他这一抓,她伸出两只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个转身,漂亮的过肩摔,将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轰——咔嚓—— 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声脆响。 她身后跟来的几个人看傻眼了。 啊—— 汉子的惨叫声响起,将一旁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顾浅羽身后的几个人大叫:“老大!” 娘耶! 光听到声音都痛啊! 顾浅羽叉着腰:“你们几个,准备一个个上还是一起来?” 三个男子面面相觑。 面前这个模样长得像仙女的美人,根本没看清就将他们老大掀翻在地,貌似腰已经折断了。 他们三人心里生出恐惧,犹犹豫豫不知道是该上前呢,还是该逃跑呢? 顾浅羽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啪——啪——啪—— 他们还在愣神呢,只感觉眼前一晃,每个人都挨了一记耳光。 第283章 废铁 “姑奶奶饶命!” “姑奶奶放过我们吧!” “女大王饶命啊!” 三个人连声讨饶,跪下磕头。 砰砰砰—— 那动作真叫一个流畅。 这就讨饶了? 顾浅羽感觉自己才刚热了个身,这就结束了? 也太不过瘾了吧? “行了行了,抬起头来。”她喝道,“我有话要问你们。” 三个人都停止了磕头,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抬头看向她。 哎呦。 三个人额头都被磕破了,流着血,沾上尘土,别提多磕碜了。 “其他人呢?”顾浅羽问道。 瘦高男子有些迟疑地开口:“姑奶奶问的是?” 顾浅羽瞬间会意。 她本来问的是这些男子通过这样方式骗走的女子在哪里? 结果对方这样的反应让她明白,原来不止这四个人,应该还有同伙。 “拐骗来的人关在哪里?还有多少同伙?”顾浅羽再次问道,“别想耍花招,否则,你们会和他一样,可能比他还惨。” 她眼神犀利地看向他们。 三个男子想起之前那声咔嚓声,都不由地抖了抖。 这个女人,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别别别,姑奶奶。我说。”瘦高男子开口道,“那些拐骗来的人都关在前面的院子里,就是那个有槐树的院子。” 顾浅羽看了一眼。 正是之前那个假扮老婆婆的人给她指的地方。 “有多少人被关在里面?”她问道,“有几个人守着?” “有八个女子两个孩子。”瘦高男子回答,“还有三个人守在院子里。” “都去前面带路。”顾浅羽冷哼道,“把你们老大抬着走。” 三人不敢怠慢,从地上将老大抬起来,两个人在前面一左一右架着老大的肩膀,第三人本来在后面抱着老大人腿,他一动,老大就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最后只得作罢。 顾浅羽跟在后面。 刚才他们相互之间在用眼神示意,她假装没看见。 区区几个人还能把她怎么样吗? 真是太天真了。 刚才给他们说了别耍花招。 不听话? 那就别怪她待会儿不客气啦。 三个人带着顾浅羽来到院子外面。 那个空着手的小个子去前面敲门。 叩叩叩—— “谁?” 里面一个警惕的声音问道。 “是我们,我们回来了?”小个子回答。 “谁在叫?”里面的人听到老大的呻吟,没有开门。 小个子解释:“我们带了个女的回来,老大受伤了。” 轰—— 门一下被拉开了,出来一个络腮胡子。 “老大怎么了?严不严重?” 络腮胡子看到老大脸色苍白,伤得不轻。 “快进来。”他让几个人进去。 怒火让他的脸显得有几分狰狞:“谁他妈干的?” 络腮胡吼的这几嗓子将屋里的人都吼出来了。 “胡子,怎么啦?” 里面的人还没闹清楚情况。 “老大折了。”络腮胡有些悲愤地回答,“谁他妈干的?都哑巴了?” “乖孙子,辈分搞错啦。”顾浅羽操着手站在他后面,“叫奶奶。” 络腮胡和从屋里出来的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一看,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就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就像天上的仙子落下凡尘。 “你···”络腮胡舌头都打结了,语气变得温柔,“你是谁?” “什么你你你的?”顾浅羽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叫奶奶,没听见吗?耳朵长着是出气用的?” 络腮胡还在发痴,之前外面跟着老大的三个人已经对里面两人使眼色了。 铖——铖——铖—— 刀出鞘的声音响起。 五个人朝着顾浅羽就冲过来。 “胡子闪开!” 络腮胡也反应过来,他们出去骗女子,怎么会让受骗的女子一个人走后面? 而且他也明白,就是这个女子将老大弄成这样的。 虽然他不想承认这样美的女子会伤人,但他本能地就要闪身让开。 顾浅羽伸手将他的胳膊一拉,照着他的膝弯噗噗踢了两下。 络腮胡只觉得腿脚发麻发软,整个人站立不稳,感觉手臂上一松,他直挺挺地往一旁扑倒。 轰—— 络腮胡是个大块头,砸地上激起好多灰。 五个手拿大刀冲过来的汉子脚步都顿了顿。 “不是乖乖答应听话的吗?”顾浅羽冷笑道,“刚才姑奶奶还喊得那样顺口,头也磕得还不错,怎么转背就不记得了?” “还是说,你们刚才在假装示弱,引我进院子,好对付我?” 顾浅羽眯了眯眼。 被说中想法的那三个人手抖了抖。 “愣着干啥?一起上啊!”后面从屋子里出来的一个光头说道。 “我们五个人,她才一个人,不就是有点蛮力吗?”他说道,“她空手,我们有刀,怕啥呀?” 先前那三个人瞬间回神了。 对啊。 他们五个人有武器,对方空手一个人。 真能以一敌五? 他们还真不信这个邪! 五个人蹬蹬蹬就冲上来了。 铖—— 顾浅羽从空间抽出一把大刀来。 “谁说我没有武器的?” 嗞—— 五个人紧急刹车,面面相觑。 “她怎么会有大刀的?” “她的大刀哪里来的?” “大刀她刚才放哪里的?” “娘耶,这个女的不会是妖怪吧?” ······ 五个人脸色都吓白了。 顾浅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才是妖怪! 你们全家都是妖怪! “打不打?”顾浅羽问道,“要打就上,不打就将刀扔了,过来磕头叫奶奶。” “你欺人太甚!”光头拿着大刀就冲了过来。 咔—— 顾浅羽伸手一挡,两把大刀碰在一起,绽起无数火星。 “刀不错啊!光头!”顾浅羽说道。 光头手收刀收到一半,往前一横劈开:“知道厉害了吧?劳资的刀可是宝···” 咔嚓—— 他手里的刀断成两截。 “你的宝遇到我的刀,那就是废铁!”顾浅羽不屑道。 光头看到自家手中被砍掉脑袋,只剩半截的刀,心痛得哇哇大叫:“劳资的宝刀!你赔劳资的宝刀!” “废铁!”顾浅羽嫌弃道,“不害臊!” “劳资和你拼了!”光头举着半截刀发疯一般向她砍来。 顾浅羽伸腿往他肚子上一踢:“光头,刀都断了,你还耍什么横?!” “哎呦——” 光头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被踢得飞出去好远,直接撞到树干上。 轰—— 树干被撞得摇了摇。 刮——刮——刮—— 一只乌鸦被惊得从树上飞起,菊花一缩就拉出一泡屎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光头上,顺着圆溜溜的光头往下滑。 哦哟! 啧啧—— 真是没眼看呐! 顾浅羽和其余几个汉子都嫌弃地别开了眼。 第284章 获救 老大中招! 络腮胡中招! 光头也中招!! 余下四个人有些傻眼了。 “大家一起上啊!” 后面从屋里出来的山羊胡子不服气,一定是因为单打独斗中了那女人的怪招,大家一起上,就不信她能有三头六臂! “对,一起上!” 四个人战战兢兢,大吼着壮胆,一起冲到顾浅羽面前,将手里的刀齐齐砍向顾浅羽。 哐哐哐—— 他们跟本没看清顾浅羽怎么出的刀,只听到一阵金属撞击声,看到一片火花。 然后就是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 “真是不知死活!”顾浅羽冷哼道,“一堆废铁,也好意思拿出来用?” 四个人感觉自己手上份量一轻,刀都齐刷刷少了半截。 他们还在愣神,只见眼前寒光一闪。 顾浅羽大刀一挥。 “哎呦——” “哎呦——” “啊——” “啊——” 哀嚎声一片。 四个人整齐划一地都捂住肚子倒下了。 顾浅羽一刀下来,将他们四人的肚子都划拉出来一条长口子,正往外冒着血水。 顾浅羽睨了他们一眼:“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她大踏步跨过他们,直接进了屋子。 屋子的窗户是钉死的,里面挂着布帘子,光线有些暗。 那些人的血腥气沾染到了她身上。 她从门口进来背着光。 屋子角落里蜷缩着些人,随着她的走近,有人低声哭起来。 还有人尖叫道:“你别过来!” 都是些女孩子的声音。 “别怕,坏人都被打倒了,我是来救你们的。”顾浅羽柔声说道。 刚才那些女子眼中背光的坏蛋剪影,在顾浅羽说话的当儿,突然变成了自带光芒的女神。 有人眯了眯眼,看清了顾浅羽的样子,惊喜地哭道:“呜呜呜,仙女姐姐来救我们了···呜呜呜···” 墙角里的人犹豫着站起来。 她们被打怕了,见到开门就吓得缩到角落里。 “没事了,大家都得救了。”顾浅羽笑道,“来来来,都过来。” 她张开双臂。 之前那个叫她仙女姐姐的女子,几步跑到她面前,扑进她怀里:“呜呜呜,仙女姐姐···” 她抱了抱女子:“别怕,都过去了。” 她从空间拿出面包:“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带你们去官府。” “我也想要仙女姐姐抱抱。”。另一个女子也过来了。 顾浅羽同样抱了她,给了她面包:“得救了,应该开心才是。” 所有被拐来的都是年轻的女子,有的和她差不多大,有的比她小点。 顾浅羽都给了她们爱的抱抱。 “是不是还有小孩子?” 她数了数人数,刚好八位女子。 “小孩在隔壁。”一个女子说道,“我听到过孩子的哭声。” “你们慢慢吃,我去隔壁看看。”顾浅羽说道。 “我跟你去。”最先叫她仙女姐姐的女子说道。 顾浅羽点点头:“好。” 她们俩转身去了隔壁。 两个小团子正在床上睡觉,看样子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看到小团子肉乎乎的脸,顾浅羽心里一阵软。 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手? 真是没人性! 大白天睡觉,很不正常。 顾浅羽凑近为孩子探脉,确定他们是被喂了安睡药。 她从空间将安睡药的解药拿出来,叫女子将孩子抱起来,喂她们吃了。 很快,两个孩子都醒了。 “你去打点水,和隔壁其他人一起将脸洗干净,等会我带你们去官府,为你们找家人。”顾浅羽说道。 “好。” 女子出去了。 顾浅羽从空间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让两个醒来的小团子喝了,这才抱着他们俩出了房间。 关着女子的房间里,大家吃了东西都有力气了,又洗干净了脸,纷纷整理了衣服准备和顾浅羽一起去官府。 “仙女姐姐,外面的坏人怎么办?”之前帮忙的女子问道。 那些汉子一个个其实都动弹不得,受伤都挺重的。 “那些是骗你们的人,你们可以出出气,但不要弄死了,待会官府的人还要问话。”顾浅羽说道。 女子们被他们骗来,没有少吃苦头,而且,等待她们的结局也不可能是好去处。 所以,那些女子听到顾浅羽说可以让她们出气,虽然她们怕血,但也壮着胆子冲到那些人面前。 轰—— 有人照着地上的汉子踢了一脚。 “对,踢他们,揍他们。” “死骗子!不得好死!” “叫你们骗我!” ······· 女子们的勇气都被激发出来,你一拳我一脚,将那些汉子揍成了猪头,踢成了浑身都是青紫。 一直跟着顾浅羽的无生已经将官府的捕快带来了。 听说抓到好些拐卖女子孩子的骗子,捕快带着衙役来了好大一群人。 “人呢?” 老远就听到捕快焦急的声音。 “就在前面了。” 无生带着路:“有槐树的那家。” 轰—— 捕快一脚踹开院门,一队人涌了进来。 对着坏蛋拳打脚踢的女子们听到响声,吓了一大跳,纷纷停下了动作。 无生走到顾浅羽身边:“夫人。” 捕快看到地上一个个脸被揍成熊猫,肿成猪头的汉子,又看向一个个洗过脸但还是稍显狼狈的女子们,悄悄为地上的汉子鞠一把泪。 太特么惨了。 但苦主想为自己报仇,也没将人打死,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这些坏蛋,自己造的孽,还是需要自己还的。 谁让他们不干正经的,专干这拐卖人口的勾当? “带走!” 捕快一声令下,衙役们抬着那些坏蛋往外走。 “其他都是受害的女子和两个孩子,差大哥好好帮她们找找家人,她们受了不少苦。”顾浅羽说道。 “你放心。”捕快颔首道,“肯定会帮她们找到家人的。最近报案家人失踪的不少,还多亏女侠帮忙。” “仙女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吧。”跟她一起去帮忙的女子说道,“我父母很快能来接我,他们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不用了。”顾浅羽说道,“是他们先打我的主意,想将我也骗来的,我不过是反击,顺便救的你们。” “仙女姐姐,走嘛。”女子撅着嘴巴,“我是真心想感谢姐姐。” 顾浅羽推辞道:“妹妹,我还有其他事,你们能回到家人身边,我就是最开心的了。” “仙女姐姐,我叫邱云溪,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西门邱府找我。”女子依依不舍地说道。 “好。我记下了。”顾浅羽答应道。 捕快也力邀顾浅羽去衙门领赏,顾浅羽让无生跟着去了。 送走那些人,顾浅羽本意准备去看顾翩然的,看看天色已经不早,自己又一身血腥味,确实不适合去了,她雇了辆马车,直接回了云端客栈。 第285章 遗珠馆 顾浅羽回空间洗漱之后才去找冼彦恒。 “老冼,今日云公子来找过你吗?” 冼彦恒颔首:“来过了。那些丹药果然是送去京城的。” “送给谁?”顾浅羽来了兴致。 “蒲迎春派了人亲自护送丹药进京,特别慎重。”冼彦恒回答,“暗卫已经跟过去了。” “看来幕后还真有可能是皇室中人。”顾浅羽说道,“应该很快能搞清楚了吧?” “嗯。”冼彦恒颔首,“你说的投其所好也已经交代下去了,此次暗卫进京,正好将此事铺展开来。” 顾浅羽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不过云公子那边,如果福寿膏牵出皇室中人,他待如何?”顾浅羽好奇云听泉的态度。 “云公子自小在皇宫没有受到礼遇,反而饱受虐待,他和那些人本来就不亲,所以他也根本不避讳和他们反其道而行之。” 冼彦恒说道:“也幸得他外祖这边对他甚好,弥补了他童年在皇宫里受到的伤害。” 顾浅羽点点头:“像他这种情况,没有长歪真是奇迹。” “嗯。”冼彦恒颔首,“今天为六哥他们诊病如何?” “还好,针灸手法已经教给无来,他对穴位早有研究,一学就会。”顾浅羽回答,“明天再去看看他的行针,已经可以出师了。” “只是今天本来说下午要去看顾大小姐的,半路却遇到一群不知好歹的人贩子。”顾浅羽嗤之以鼻。 “这些人贩子最讨厌了,从京城一路走来,已经遇到几批了。” 冼彦恒勾了勾唇:“你将他们教训了一顿?” “那是自然。”顾浅羽抬了抬下巴,“谁让他们惹到我?不给他们颜色瞧瞧,他们还以为这世界没天理了。” 冼彦恒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觉得越看越可爱:“无生跟着你的,以后这样的事让他去处理就好,你也不用动手了。” “那怎么行?”顾浅羽说道,“那么可恨,不亲手揍他们一顿,哪能消我心头之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等到无生从衙门回来向冼彦恒汇报,冼彦恒才不由得失笑。 那些人贩子有的腰椎被折断,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摔破了脾脏肾脏,就没有能完整过完下半生的人。 “夫人站在院子里,和那些人贩子对打,恣意帅气,卑职根本插不上手。” 无生说道:“感觉夫人对付那些人就像玩一样,她玩得开心,卑职也不方便插手。” 冼彦恒脑海里出现她裙裾秀发眉眼在飞扬,意气风发对敌的模样。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她高兴就好。” 第二日上午,无来在顾浅羽的监督下顺利出师。 六嫂留顾浅羽吃午食,她拒绝了,直接出门去了遗珠馆。 遗珠馆也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如同顾浅羽所想,遗珠馆和遗珠楼就是一家,不过一个是内部训练瘦马,一个对外的窗口。 所以那天花船上为蒲迎春弹琴的柳娘子,正是遗珠楼的瘦马。 顾浅羽对柳娘子印象颇好,感觉她无论气质礼仪都是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培养出来的,看来这宜澜瘦马果然不一般。 她很快来到遗珠馆。 不过这里是不对外的,她本不打算光明正大地从正面进去,她蒙了面,悄悄跃上墙头,翻进了遗珠馆。 远处传来琴声,深厚灵透,柔和绵延。 顾浅羽循声而去。 远远看见空地上一个个妙曼女子跪坐在蒲团上,每人面前一个小几,小几上放着古琴。 那些空灵的琴声正是出于这些女子之手。 那些纤纤玉指拨弄琴弦,个个面容姣好,真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顾浅羽隐身在树冠后面,在众位女子之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奈那些女子服装一样,妆容一致,姿势也差不多,都半垂着头看向古琴,远看根本就像工业社会流水线上统一生产出来的产品。 顾浅羽脸盲症犯了。 她正在懊恼,突然听到坐在她们前面一位岁数三十左右的妇人叫停。 “都停下来!” 琴声戛然而止。 “有人勤奋,整首曲子没有错漏,有人却偷懒,滥竽充数。”妇人说道。 顾浅羽是外行,只感觉琴声悠扬悦耳,根本分辨不出来对错。 这就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了。 “望月,你来弹。”妇人说道。 “是。”一个女声应道。 顾浅羽见中间一位女子动作优雅地望了妇人一眼,然后将双手放在了琴弦上。 她抬头的那一眼,顾浅羽立即将她认出来了。 这位望月正是顾翩然。 性子如此随和吗? 顾浅羽还真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她也知道不论是顾翩然还是秦宏业,都失忆了。 也不知道遗珠馆的妈妈是怎么让她相信自己是望月的? 顾浅羽是第一次听到顾翩然弹琴。 那琴声潇洒飘逸,纯朴古雅,确实引人入胜。 京城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 一曲终了,妇人带头拍起掌来。 下面的女子一个个也跟着拍掌,看向顾翩然的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 顾翩然仿佛很习惯了这样的眼神,好像自己从小就是在这种注目礼下长大的一般,表情淡然自若。 只有顾浅羽知道,她确实从小到大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原身的记忆里,她永远是被仰望的对象。 只可惜能力不代表人品。 一个品行高尚的人,有能力能做出极大贡献。 但一个品行低劣的人,能力越强却对社会危害越大。 所以,就算顾翩然是京城第一才女,她也是一个隐藏的祸害。 还有那个秦宏业,如果真的如狗皇帝所想,将皇位传与他,。 他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品行卑劣,势必会让大允百姓深受其害。 上梁不正下梁歪。 圣上不仁,上行下效,官场腐败,必定让民不聊生。 女子们又练习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顾浅羽在空间穿上隐身衣,悄悄跟在她们后面。 虽然顾翩然来遗珠馆的时间最短,但她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拔尖。 其他人来遗珠馆的时间有早有晚,自然有人的天赋略差一些。 人都是慕强的,对高于自己的,会羡慕会崇拜。 所以,和她迅速交好的人不少。但也有人对她嗤之以鼻。 顾翩然没有来遗珠馆之前,有位芷娘一直是所有人里最为出色的,但顾翩然的到来将她比下去了,不仅比下去还远远将她们甩在后面。 第286章 一场戏 顾翩然的父亲是礼部尚书,贵胄之家的子女得到的都是整个大允最好的教育。 所以,即便遗珠馆请的是名师,但也无法和京城那些大家相比。 加之她的天赋本就不一般,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星。 不过就是因为太过耀眼,也就特别招人恨了。 芷娘身边也有一批之前交好,能力也不差的女子,现在被顾翩然碾压,虽然知道实力在那里,但要让她们咽下被顾翩然抢风头的怨气,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她们不明着来,都暗暗使坏让顾翩然吃苦头。 这不,快午时的时候,顾浅羽就看了一场戏。 “望月,妈妈叫你过去一趟。” 上午的学习结束了,顾翩然正和几个女子一起回去,她们边走边聊,说得正起劲,冷不防听到一个女声叫她。 妈妈单独找她的时候比较多,顾翩然根本没有多想,更没有看清叫她的人是谁。 她答应了一声,和身边几位女子辞别,独自去找妈妈。 妈妈住的院子离她们住的院子有很长一段距离。 她脚步轻快地顺着小路往前走。 马上到午时了,早点从妈妈那里回来,正好能赶上吃午食。 她步履匆匆,在游廊转弯处,脚下一滑。 啪——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摔倒,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立即感到自己从背上到屁股,一片火辣辣的痛。 脑袋嗡的一声,她直接摔懵了,半晌才想起该爬起来。 此时她才发现,撑在地上的手黏黏糊糊的。 她翻掌查看,见一手的油腻,混杂着手掌破口后流出的血。 原来地上被人泼了油,滑溜溜的,根本站不稳。 游廊本是用青石砌成,表面被打磨光滑,遇水能透出人影。 这样的石板,摔下去不见血都会青紫。 石板上怎么会有油? 如果说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恐怕没人会信! 所以刚才叫她去找妈妈,分明就是用计诓骗她去,就是为了让她摔跤。 这下好了。 她受了伤,也必须找妈妈说道说道这事了。 等到她终于拉着旁边的柱子爬起来,捂着腰,拖着疼痛的双腿挪到妈妈的院子,妈妈吓了一大跳。 妈妈立即找来医师为她诊断。 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 妈妈也亲自看了,她后背和屁股青紫一大片,洁白挺直的双腿也青了几处。 医师开了些外敷的药,妈妈让人将她送回自己的住处了。 遗珠馆现在分成了两大阵营。 一群人崇拜顾翩然,站在她这边。 另一群人拥护芷娘,站在芷娘那边。 因为顾翩然被设计摔跤,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芷娘那边的人做的。 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不是她们还能是谁有这么无聊,在游廊地上泼油? 所以两大阵营各站一方,直接吵起来了。 “你们就是嫉妒望月,故意的!” “望月各方面优秀,你们有本事明面上超过她呀?使什么阴招?”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使了阴招?” “凡事要讲证据,没证据,瞎猜测的事情,就不要随便拿起来说。” “你们做得隐蔽,别人哪里能找到证据?” “那是望月没想到你们这样卑鄙,中了你们的招。” “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啊。” “我看你们就是得了癔症,一天到晚想东想西。” “她摔个跤你就觉得是我们做的,我早上还被桌子撞了一下,是不是你们做的?” ······ 双方毫不示弱,吵得不可开交,隐隐有升级成抓扯的趋势。 有人见势头不对,急匆匆去了妈妈的院子:“妈妈,您快去看看吧,她们吵得厉害,都快要打起来了。” 正在休息的妈妈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顾翩然摔倒才请了医师,才送回去没多久,怎么又有人吵架打架? “一个二个都是些不省心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立马带人去了女子们住的院子。 女子们挤作一团,相互叉着腰对骂,哪里还有半分教养?分明就是一个个街上没文化的泼妇。 妈妈远远听清了她们对骂的内容。 还是望月摔倒的事。 她气急,大吼了一声:“一个个都反了吗?!” 她一声呵斥,混乱的人群立即停止了动作。 “看看你们,衣冠不整,头发散乱,学的礼仪呢?教养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妈妈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几个骂的最厉害的女子。 所有人都垂下头,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任由妈妈训话。 “骂的最厉害的几个。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去给我领罚!” “是。” 那几个女子乖巧地答应着,自己去领罚去了。 顾翩然此时在自己的屋子里。 有人替她教训对方,但别人无法替代她受伤的痛。 等众人被妈妈训完话散了,妈妈回去的时候,和身边的人边走边说。 “望月各方面能力出众,没有必要再待在遗珠馆了,今年的才艺大赛就提前举行吧。 她的伤十日大概能好,那就十日后举行吧。” 顾翩然是个好苗子,妈妈买她花了大价钱。 但这样的无妄之灾她还是少经历点好。 至少是在遗珠馆的时候,别再经历了。 妈妈不是心疼她,是心疼白白损失的银子。 妈妈叹了口气:“只有她去了京城,这遗珠馆才能真正清静下来。” 望月她本来很看好,但现在看来,她优秀是优秀,但做人不谦逊也不低调,过于强势,惹人嫉妒也不知道搞好关系。 也算是个招祸的体质。 这样的人不能留了。 让她赶紧在才艺大赛拿第一,立马送去京城。 到了京城,她愿意招什么祸,那也就不关遗珠馆的事了。 让别人去操这个心去吧! 旁边的人说道:“每年的才艺大赛都是中秋前举行的,今年突然提前,好吗?” “其他人和望月的差距太大,她不走,遗珠馆的人心都乱了。”妈妈不以为然,“大赛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想这馆里希望她走的大有人在。” 看到这里,顾浅羽也觉得没必要再看了。 顾翩然处心积虑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为了权势连妹妹、未婚夫都算计,现下失忆了终于认命,却又要去京城还债了。 京城的达官贵人多, 欢场不是那么好混的。 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为原身报仇了。 她没有在遗珠馆多逗留,很快回客栈了。 第287章 新情况? 顾浅羽计划第二天去看古灵和她母亲,准备晚上在空间里翻翻那些宝贝,想选个称心的礼物。 回到客栈,顾浅羽推开冼彦恒的房门,看到桌子前,云听泉又和冼严恒在一起讨论问题。 听到她开门,二人一起抬起头来看向她。 如果忽略掉冼彦恒身体自带的冷意,不去看他深邃的眼眸,他其实是带有书卷气的,穿衣服显瘦,绝对是完美的衣服架子。 而云听泉混迹在商场,随时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个谦谦君子,顾浅羽从未见过他发脾气的时候,完全是个圆融的儒商。 但冼彦恒是将军,冷气掩饰不住,只是身形让人有书生的错觉。 云听泉是皇子,完美的儒商气质已经成为他坚硬的外壳,内里如何,完全让人捉摸不透。 这二人在一起,其实就像两团迷雾。 不同的是一团是白色的,外面清冷,内里却很温情,只有做了他的家人、朋友、属下,才能从清冷里体会出暖来。 另一团外表带着迷惑人的粉色,里面是一块铁还是一汪温泉,谁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两人相处倒算是和谐。 “老冼,云公子,难道又有什么新情况?”顾浅羽有些好奇得问道。 冼彦恒颔首:“有。” 云听泉笑意盈盈:“听闻小娘子昨天抓了几个人贩子,解救了好些女子和小孩。” “云公子消息倒是灵通。”顾浅羽笑道,“不会是老冼告诉你的吧?” “当然不是,今天来这里之前,我已经知道了。”云听泉摇着他的扇子,“没想到小娘子身手如此了得。” 他上下打量了顾浅羽几眼,摇着扇子笑道:“原来顾家还要教授武艺?倒是小瞧了你家那位尚书大人。” 顾浅羽也笑着回答:“不过是有些蛮力罢了。” “嗯。配你们家将军倒是合适,免得被他欺负了去。”云听泉笑道。 冼彦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冼是不会欺负女人的。”顾浅羽看了冼彦恒一眼。 谁也欺负不了她,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这样狂妄的话,顾浅羽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 她睨了云听泉一眼:“云公子不会是专门来笑话我的吧?” “没有没有。”云听泉摇头,“在下是佩服小娘子得很呐,怎么会是来看笑话的?” 顾浅羽坐到他们对面:“那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新情况?” “小娘子昨天救下的那些女子,你知道是送到哪里去的吗?”云听泉问道。 顾浅羽之前见那些人贩子专门诓骗漂亮的女子,也想了那些女子的去处。 人贩子骗人的目的就是卖钱,而需要漂亮女子的地方不过是青楼,要不就是大户人家的后院。 “难道不是被卖到那种地方?”顾浅羽感觉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说青楼,有点难以启齿。 云听泉回答:“或许在别地,是卖到那些场所,但这批女孩却是送到一个专门的地方,那个地方你知道。” 她知道? 顾浅羽才从遗珠馆回来,遗珠馆虽然不是对外的青楼,但相当于是瘦马的储备院了。 但这和她口里的那种地方有什么区别? 突然她灵光一闪:“难道是送去清虚观?” 她想起青玄道长最后对车夫说的那句话:下次早点来,让道姑陪你喝酒。 “小娘子果然是聪明!”云听泉赞叹道,“正是送到清虚观去。” “那些人贩子都招供了,说隔不了多久,清虚观就会要求他们送些女子上去。 还说那里面的牛鼻子老道就喜欢长得漂亮的,要那些女子拜他们为师,双修成仙。” 云听泉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来,扇子扇得山响。 冼彦恒冷了脸:“无耻!” 顾浅羽冷哼了一声:“早就知道那些道人是假扮的,果然是不正经的很。” 双修? 哼! “我还打听到,之前发生过女子在道观祈福失踪的事件,后来好像被封锁了消息,不了了之。”云听泉说道。 “此次小娘子将这批女子救下了,那些假道长说不定又要从香客中下手。”他摇了摇扇子,“明天正是某位星君的圣诞,据说每年的这个日子,清虚观都是人人山人海,宜澜附近的人都会驾车去道观祈福。” “那些假道士的爪子早就该砍了!”顾浅羽气愤地说道。 云听泉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不觉得凶狠,反而有点可爱。 “我明天要去清虚观祈福,不知道小娘子有没有兴趣同往?”云听泉一下一下摇着扇子,脸上眉眼都弯着。 “看云公子这样兴趣盎然的,是有什么后招吗?”顾浅羽好奇道。 “哈哈哈。”云听泉笑着一收折扇,“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娘子。” “老冼要去吗?”顾浅羽问道,“清虚观很大的,那些建筑群非常有特色,如果那些道人都是真的话,还真是一个好去处。” 冼彦恒的腿虽然已经好了,但暂时还做不到像以前那样灵活自如,断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肌肉长期没有使用,虽然常常做着按摩,但还是没有另一只脚有力气。 顾浅羽让他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用腿过度。 “去与不去,不还得听医师的吗?”冼彦恒勾了勾唇,“娘子,我能去吗?” “可以。”顾浅羽颔首道,“但人多,暗杀也很容易。” 冼彦恒最近已经恢复了每日清晨的习武,感觉各方面的能力在逐步恢复之中。 而且他有暗卫护持,其实不用太过担心。 “我也可以保护你们。”云听泉说道。 顾浅羽看了他几眼:“此次你将自己卷进福寿膏里,就不怕自己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云听泉扇起扇子:“放马过来就是,我还怕他们胆小缩回壳里,不敢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顾浅羽说道,“可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吧。明天就是要抓到他们的把柄,趁机剿了清虚观。”云听泉扇着扇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顾浅羽看了看冼彦恒,后者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顾浅羽露出浅浅的梨涡:“那好啊。明天就一起去清虚观,搅它个天翻地覆!” “对!走走走,明天一起去将清虚观的房顶子掀了!”云听泉笑道。 三人又商定了一会儿,云听泉才告别他们离开了。 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明日看古灵母女的计划只得推后了。 第288章 点香 第二日一早,顾浅羽和冼彦恒吃过早食,云听泉就来接他们了。 云听泉穿了一身雅致的竹纹淡青色长衫,翡翠嵌银腰封,发髻上套着银色点翠发冠,一眼望去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顾浅羽穿一身白色交领广袖裙,外罩纱衣,腰上系着红色腰带,腰带向下垂着些同色流苏,走动之间,流苏飘动,轻灵得很。 她戴了一对银流苏耳环,下面垂着三颗水滴红珊瑚珠子,梳了个云鬓,如缎面的乌发上插着几个简单的发簪,都是银色搭配红珊瑚。 她的妆容也是桃花妆,以淡红为主色系,将她的白皙皮肤衬托出来,娇俏可人。 冼彦恒泽则是一身白色勾银线云纹外袍,衣领处和腰带处分别掺入了银色红色刺绣,没有戴发冠,系的发带,发带也是白红相间,带有两个长长的红色飘带,随着发丝一起飞扬时,特别意气风发。 云听泉站在马车前面,见她二人一起走出云端客栈,无论样貌和服装都非常契合,相互协调,彼此增色,一望之下就让人移不开眼。 真是神仙眷属! 云听泉在心里暗自赞叹了一声。 马车载着他们一路出了东门。 果然就像云听泉昨晚说的那样,路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都是去清虚观上香祈福的人。 等马车走到山脚下,宜澜附近小镇的人也驾着马车汇入车流。 马车一多,行进速度就慢下来,等到他们的马车接近清虚观已经是巳时了。 远远就看到清虚观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光,屋顶飞檐上塑的那些神兽威严神秘。 已经有白色的烟从观里袅袅升起,随着风飘散,仿佛整个清虚观置身在云烟里,仙气十足,叹为观止。 转过山头,清虚观很快就在眼前,一个铜塔高耸在路边,旁边是一片空地,已经停了各色马车。 此处为下马处,马车行到这里,香客就要弃马步行。 留下马车和车夫在此处等候,顾浅羽他们三人下了马车。 “快看,前面那三个人,好像天上的仙人和仙子下凡!” “啧啧,这几位也太美了吧?” “那位是仙女吗?真是美死个人呐!” “那两位公子气质迥异,却都让人望之忘俗!啧啧。” “神仙姐姐!” ······ 随着他们往清虚观走去,旁边不断传来赞叹和议论声。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旁边的人瞧得见,观里的假道长也瞧得见。 他们三人随着人流走进清虚观,里面也同外面一样人多。 观里有请香处,从大到小,各种香蜡都有,还能点灯。 那些香蜡上刻有吉祥的话。 比如阖家圆满,是为家人祈福的。 病患消除,身体康健,是为病人祈福的。 还有官运亨通,财源广进,学有所成,福寿延年······ 不论哪种职业,不论年龄大小,不论所求什么,都会有相对应的香蜡可以用于祈福。 而香蜡的大小,有普通几文钱的细香细蜡,也有几两银子的大香大蜡,还有比人还高的高香高蜡,那就不是几两银子就能请到的了。 “请让让,请让让。” 几个人抬着一人多高的高香穿过人群,那香比成人手臂还粗,重量必定也不会轻的。 人们自动让出一个通道,看向那几个人的目光都是羡慕。 那几个人将高香抬到香炉前面,前面三人每人将香举过头顶,就着香炉点香,后面三人将香尾的木头芯扛在肩头。 普通香的木芯细的像牙签,这高香的木芯直接就是小孩手腕粗的木棍。 个头小的估计两个人抬起来费劲。 真真是货真价实! 香太粗壮,半晌点不燃,那几个人一个个头上起了密密的一层汗水,手举得打颤,终于将高香点燃。 几个人心满意足地扛着护着高香往插香的大鼎走去,众人又是主动让出路来。 等他们气势十足地将高香插入大鼎里,必须仰头才能看到顶的高香尚且在微微晃动,烟尘远远地随风飘去,众人都是一阵赞叹。 “好高啊!” “以后我们也来点这样的高香。” ······ 点香的几人心里很是受用。 请了最好的高香,愿望必定也能实现吧? 顾浅羽三人也花了几两银子请了些香蜡,学着众人的样子点香。 “姑娘,点香取三支,左手单手持香,点燃后不要用嘴将火吹熄,晃动几下,火灭烟起。” 顾浅羽拿着香兴冲冲地去点,一旁有位婆婆见她动作生疏,但她模样姣好,让人生不出嫌弃,好心提醒她怎样点香。 婆婆边讲边做,她立即学会了,乖巧地颔首:“多谢老人家。” 那人得了她的感谢,觉得她貌美性柔,更是见她点香之后又带着她去插香。 “面朝正殿,双手持香,高过头顶,对正殿鞠躬三拜,心中默念祈福内容,然后郑重将香插入大鼎里。” 顾浅羽从未做过此事,心里好奇无比,跟着那人的动作做。 等将香插入大鼎,看到自己插的香和旁边的香一样,香烟袅袅升起,仿佛带着祈福的愿望随着升腾的烟气,冲上云霄,直达圣庭,她心里感觉很是开心。 人们喜欢去庙宇道观,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请了高香,祈福后,心里瞬间轻松了。 她再次向那人道谢:“多谢老人家指教。” 那位婆婆面目慈祥,见顾浅羽乖巧知礼:“姑娘是第一次来清虚观祈福吧?里面三清殿门口,专门可以请签,有道长解惑,姑娘这样貌美,定是个有福气的人,可以去求求姻缘,让道长给你解解签。” “多谢老人家。我等等四处拜拜就去。”顾浅羽学着婆婆的模样双手合十还了礼。 她插完香,重新和云听泉冼彦恒聚到一起。 “有人主动搭话吗?”云听泉今天没有拿扇子,手拿着香蜡,一脸的和煦。 顾浅羽颔首:“有婆婆说三清殿外有道长解签。” “有人告诉我,祖师殿外面能抽签。”云听泉说道。 冼彦恒回答:“有人也同样告诉我三清殿。” 他们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三清殿下面有地宫,殿内有机关,顾浅羽前次已经讲过。 存储福寿膏和丹药的地方就在地宫里。 地宫有通道通往后山,后山是冶炼兵器的地方。 前次顾浅羽光听到玄真讲有道姑,但却没有看到人。 第289章 请签 清虚观的殿堂不下十个,依山而建,像个扇形散开,占地极广,如果靠自己去找,有点像无头苍蝇,势必费时费力。 所以他们混入香客一起点香,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他们三人长得好,其他人也愿意和他们亲近。 此时,三人得到两处地方。 照理来说,三清殿最有问题,但三清殿的情况顾浅羽已经清楚,所以他们准备去祖师殿看看。 他们顺着人流往里走,见殿就点香拜拜,和其他香客没有什么区别。 等他们走到祖师殿,果然听到殿堂里有摇签的声音,哗啦哗啦好不热闹。 顾浅羽兴冲冲往殿里走去。 摇签? 一听声音就感觉很好玩。 冼彦恒和云听泉见她兴致勃勃地加快了脚步,眼神亮晶晶的,一脸开心,一看就是玩性大发了。 冼彦恒勾了勾唇,缓步跟上。 云听泉笑盈盈的,跟在后面。 大殿的门是敞开的,阳光透过大门照进殿堂里,在已经磨得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拉长的光线。 跨进高高的门槛,里面供奉着一尊高大的彩塑,高高坐在供桌后面,微微垂目,一脸慈祥。 彩塑旁边是绣满字的幡,供桌上摆满鲜花水果,点着长明灯香烛,摆着一些大型的法器。 供桌下面是蒲团,此刻正有一位女子跪坐在蒲团上,一脸虔诚地摇着一个下窄上宽的四方木筒。 木筒里是挤做一堆的大半筒竹签,随着女子双手摇晃的动作,竹签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响声。 顾浅羽一脸好奇地看着女子的动作。 摇签真的很有趣! 女子拿着的木筒略微倾斜,随着她不断地摇动,有竹签慢慢被摇出来,渐渐高于其他竹签。 啪嗒—— 一声脆响,竹签从木筒里被彻底摇出来,掉在了蒲团面前的地上。 女子将木筒往旁边一放,伸手将地上的竹签捡起来。 “上签!是上签!” 一旁陪着她来的人,也凑过去看签上写的字,看清了高兴地叫了起来。 女子仿佛松了口气,被旁人扶着从地上站起来,捏着那根竹签仔细看着上面的签文。 “是上签,二十五号。”她面露笑容。 “小姐,我们去问道长。”旁人拉着她去门外找道长解签去了。 蒲团上立即又有人跪上去了,虔诚地拿起木筒摇起来······ 顾浅羽跟着之前的女子后面,去看道长如何解签。 祖师殿门口摆着一个桌案,后面坐着一位身穿道袍的道人,微眯着双眼,嘴角向上弯起一点弧度,慈爱得很。 “道长,请为小女子解签。”女子坐在桌案前面,将手里的竹签递过去。 道长接过竹签,垂眸看了看,笑眯眯地看向女子,:“恭喜姑娘,你这是上签,解签费是一两纹银。” 旁边的人无比识相地将银子缴了。 这样有眼色,道长微笑着颔首:“敢问姑娘想问什么?” “请道长帮忙看看婚姻。”女子羞红了脸,旁边的人帮她回答。 道长一副了然的表情,拈起竹签,照着上面的签文轻轻念出口:“缺月又重圆,枯枝色更鲜。一条夷坦路,翘首望青天。” “姑娘曾经情路遇坷,如今德行渐厚,缺的渐渐盈满,以前不成的事情现在也有了转机,未来可以预见是大好,愿望定能达成。 姑娘的福是慢慢积累起来的,还望姑娘能不忘初心,继续增福,这样后面遂顺也是自然的了。” 道长的语气不急不缓,倒真像一位得道的高人。 女子得到他的解签,心里很是受用,面色更是显出喜色,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谢谢道长解惑。”她朱唇轻启,“小女子定然会继续修福。” 她挥了挥手。 旁边的人重新递过来些银两。 “这些银两供养道观,还请道长别嫌弃。”女子笑着说道。 道长一脸欣慰:“姑娘真是极有慧根,无量天尊。” 女子高兴地和旁人一同离去。 啪嗒—— 竹签掉落地面的声音。 这份签刚解完,里面后来的人又摇出了自己的签。 有位年轻的公子匆匆从殿内出来,举着那枚竹签就来找道长:“请道长帮忙看看此签。” 道长微微颔首,接过那枚竹签,仔细打量竹签上刻的字。 “五十三号。小公子好运气,此签为上签,解签一两纹银。” 又是上签? 只是动动嘴,这钱倒是赚得容易。 顾浅羽和其他人一起站一旁看戏。 年轻公子掏出一两银子递给道长:“请道长解惑。” 道长接过银子:“小公子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功名。求道长解惑。”年轻公子态度诚恳有礼。 道长微微笑着念出竹签上刻的签文:“雨过山色新,鸟鸣未听音。漫山无一花,香袭踏花人。” 他看着年轻公子,缓缓说道:“小公子多年默默耕耘,厚积薄发,好运也终于降临了,你德行不错,所谓厚德载物,继续提高品行,所求必然水到渠成。” 年轻男子听得眼神都亮了:“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他又拿出些银两作为捐赠,开心地离开了。 顾浅羽在一旁看着道长道貌岸然的模样,随便说些吉祥话,银子就像流水一般哗啦啦流进口袋里。 她转身进了祖师殿。 有人摇出了竹签,正跪坐在蒲团上看竹签的内容,装竹签的木筒就放在旁边。 顾浅羽一把将木筒拿在手里,捏着那些竹签看。 她觉得,这里面大概就不会有上签以外的竹签。 因为上签值钱啊,解上签一枚签就是一两纹银。 “小娘子,你这是?” 旁边的人见她既没有跪坐在蒲团上,也没有虔诚的摇签,反而抓住木筒翻看竹签的内容。 “小娘子,这可是大不敬,赶快放下···” 旁人见她长得像仙女一般,暗暗为她着急,悄声提醒她。 顾浅羽看了那人一眼,露出浅浅的梨涡:“我只是好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签?” “小娘子,我知道,这里面有上中下签,还有上上签。” 那人悄声说道:“小娘子赶紧放下,别冲撞了神灵。” 顾浅羽已经将木筒里的竹签看得差不多了。 如她所想,上签占了竹签里的大部分,零星有些中下签,还有上上签。 果然清虚观人气旺! 谁人不喜欢听漂亮话? 这是充分掌握了人性的弱点,果然骗子都是深谙人心的高手! 第290章 混乱 “嗯。”顾浅羽点头答应着,放下了手中的木筒,“果然是有四种签。” 一旁的人为她捏了一把汗,见她将木筒放下了,模样无辜又乖巧,感叹她小孩子性情,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那小娘子先请吧。” 顾浅羽眉眼弯弯:“那怎么好意思?” 她一笑之下,蓬荜生辉,众人都觉着,让这样美的仙女先请签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碍事,姑娘先请吧。” “看小娘子能不能请到上上签。” ······ 顾浅羽见众人没有半点不高兴,都满含期待地看向自己:“多谢各位,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前那人起身兴致勃勃去找道人解签去了,看样子也是上签。 她装模作样地跪坐在蒲团上。 不是要有所祈求吗? 那她就求这些假道长全军覆没,他们能顺利捣毁道观。 她双手拿起木筒,正准备摇起来,塑像后面突然转出一位道长来。 “各位善信,本观有福咒免费赠送,见者有份。” 道长背着个八卦布袋,手里捏着一沓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字,能看到上面有红色的纹样,应该是朱砂写的符咒。 祖师殿里的众人都是一阵激动。 这是什么好运? 符咒都能免费赠送! 对于免费的东西,不论时空,是个人都难以拒绝。 大家激动起来,纷纷往前涌。 顾浅羽本来装模作样跪坐在蒲团上,看那架势,她不起来,就会成为踩踏事件的受害者。 所以她机灵地站起了身。 回头一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一个个脖子伸得长长的,都眼巴巴望着道长。 她一眼从人群里看到了冼彦恒和云听泉,二人对着她都眨了眨眼。 顾浅羽也忽闪了几下睫羽。 此时,从塑像后面又走出几位道长:“每人都有符咒,不用担心,今天在祖师殿的,人人有份。” 刚才涌向一个道长的人群瞬间被分流了,乱糟糟地转头就往另几位道长涌去。 大殿里立即乱成了一锅粥。 顾浅羽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一只手隔着衣服拽紧了她的手,顺着人流将她往旁边拉。 场面失控,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很快被拉离人群,来到祖师塑像后面。 拉着她的人看不见脸,只看到一身青色道袍,和外面的道士没有两样。 “哎,我还没有请签!”顾浅羽挣扎着往后坠。 咔嚓—— 只听得一声响,她感觉脚下一空,直接跌落下去。 咔嚓—— 又是一声响,眼前一片黑暗。 顾浅羽感觉自己顺着一个滑梯往下滑去,刚才跌落的瞬间还有点光,随着咔嚓声,那道光被隔断了。 下滑的速度很快,到处都是黑黑的,作为一个普通女子一定会吓得尖叫。 顾浅羽其实觉得很刺激。 她虽然没有摇到签,感觉有点遗憾。 但道长们出手了嗳! 还有比这更符合心意的吗?! 在脚踏到实地的瞬间,她大叫了一声:“啊!” 啊,怎么就到了? 还想再滑一次! 真的好好玩好刺激! 她眯了眯眼,很快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这是一个房间,四周大概是石壁,阴冷,但不潮湿,和三清殿下面的地宫相似。 她刚才滑下来的通道下面还放得有软软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反正是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那个拽着他的假道长并没有一起滑下来。 她起身,摸了摸墙壁。 果然是石壁,冰冷坚硬。 她从空间拿出一个夜视镜戴起。 四周一片黑,别人也不可能看得见她戴的眼镜。 这个房间居然是环形的,大概只有几平方米,前面有个通道相连。 除非顺着滑梯重新爬上去,否则,跟着通道走是唯一离开房间的方式。 顺着滑梯爬回去? 那怎么行? 既然对方出手了,让她落入他们的陷阱,那就让她看看,前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顾浅羽带着夜视镜,到处看得清清楚楚,她大摇大摆地顺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不算宽敞,两人并肩能通过,高矮也合适,像冼彦恒他们二人的个子大概也无需弯腰。 此刻上面的符咒派发完毕,除了冼彦恒和云听泉,无人会在意她不见了。 大殿都是通畅的,来去自由,即便像顾浅羽这样耀眼的女子,谁也不会多想,她是不是走了。 在地下的顾浅羽耳朵能听到的仅仅是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心跳和呼吸声,这黑暗的地下,安静得可怕,连时空仿佛都静止了。 顾浅羽走完了通道,下面又是一个石头房间,面积依旧只有几平方米,四周依然静悄悄的。 她可不是来游地宫的。 那些女子呢? 难道不是关押在地下? 这个房间除去她刚才进来的通道,还和另一个通道相连。 顾浅羽在头脑里勾勒出刚才走过的地方,像是一个连着一个的小房间,小房间被通道串成了串。 完全不像三清殿的地宫,就是一个大大的房间,唯一的通道就是通往后山的。 她正准备走另一个通道,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声响。 终于不是死寂的一片了。 顾浅羽判断声音的来源。 好像是从她准备进的通道远处传来的。 她决定待在角落里,看看对方的情况。 不一会儿,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人的脚步声。 难道是刚才拽着自己的人,从正常入口下来寻她? 她缩在角落里,悄悄注视着通道。 果然,不久通道远处有了光线,淡淡的黄色光线。 顾浅羽将夜视镜取下来放回空间。 很快,一个青色衣袍的人手拿陶瓷油灯,一步一步从通道走进房间。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顾浅羽。 看来对于将选中的人推入机关,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已轻车熟路,所以,什么地方掉落的,他们也清楚无比。 这么短的时间,如果不是顾浅羽戴上了夜视镜,不可能会摸索到现在的房间。 所以,对方目不斜视也是有原因的。 顾浅羽靠坐在墙边,见他慢慢走进她之前来的通道,光被带走,四周恢复黑暗。 顾浅羽在思考,如果此时,她跟在那人后面,会不会将人吓死? 如果她直接将人抓住,那人迫于她的威胁,能将她带去见那些女子吗? 这清虚观的假道长应该都是些土匪出身,手上必然少不了血债,可能就是些亡命之徒,估计威胁对这些人起不了多少作用。 算了,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示弱,做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吧。 第291章 人间蒸发 顾浅羽打定主意,就待在原地等着那人来寻自己。 不久,远处的房间里传出一个男子紧张的声音。 “有人吗?小娘子,你是不是卡在滑道里了?” 这脑回路,貌似不聪明的样子。 滑道是倾斜的,道壁光滑,地心有引力。 估计只有壁虎这样脚下有吸盘的家伙能够控制住不滑下来。 要不蜘蛛侠也行,有蛛丝能拉住下滑的步伐。 否则谁会卡在中间啊? 又是那样天旋地转,漆黑一片的情况下,惊慌失措的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落地了。 顾浅羽突然起了玩闹之心。 她施行潜行术,穿过通道,到达那人的后面,猛然拍了一下对方的肩头。 啪—— 男子吓得身体一颤,僵在原地。 “道长是在找我吗?”顾浅羽状似无意地问道。 受了惊吓的男子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腿脚发软,要不是迈不动步子,估计他早吓得跑远了。 此刻听到顾浅羽如泉水般悦耳的声音,他瞬间回神。 他回头一看,顾浅羽那张脸在油灯的映衬下,宛若出尘。 是之前在大殿里的女子! 他刚才进了这个房间,用油灯照着,分明将各个角落都照遍了,没有看到人影。 明明是他打开机关让人落下去的,怎么会不见了? 他一着急,脑袋一抽,才会对着滑道喊话。 原来是他眼睛花了吗? 但他的年龄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吧? 他感觉身上汗毛竖了起来,却听到顾浅羽又问了一次。 “嗯?道长,你是在找我吗?” 看到眼前女子娇弱的样子,无辜地看向自己,道人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下来。 眼前分明是个不谙世事的贵小姐,肯定是他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所以没有看清楚。 他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瞬间腿也不酸了,僵硬的表情也缓和了,脸上露出笑容。 “小娘子,刚才你不小心从大殿掉下来了,我是专门来寻你的。” 顾浅羽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套说辞真搞笑。 哪里的大殿坏了个洞,里面还会安滑道的? 骗小孩子玩吗? 啊对! 她现在就是个缺心眼的女子,智商和四五岁的小孩子齐平。 “谢谢道长,你能带我出去吗?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顾浅羽缩了缩脖子,眼珠子往四周警惕地看了看,仿佛黑暗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假道长心情大好。 这样的笨蛋美人,真是太好拿捏了! 假道长挺了挺腰板,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贫道玄灵,小娘子莫怕,贫道带你出去。” “有劳玄灵道长了。”顾浅羽露出轻松的神色,“那我们赶紧出去吧。” 玄灵走在前面,手拿油灯照路,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浅羽聊天:“小娘子以前来过清虚观吗?” “没有。”顾浅羽回答,“第一次来。” “小娘子不是本地人吧?”玄灵问道。 顾浅羽回答:“嗯。路过宜澜,听说今天清虚观有热闹可看,专门来凑热闹的。” 玄灵心里一阵叫好。 一个外地的小娘子,在宜澜没有根基,就算找不到了,家里人也只能报报官。 谁说找不到的人就一定能找到? 那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间蒸发”这样的词来? 嘿嘿。 今天这位小娘子真是各方面都特别合适! 玄灵想着事,走路走得有点心不在焉。 顾浅羽悄悄进了空间,换上隐形衣出来,跟在他后面。 “小娘子和谁人一起来的清虚观?”玄灵心里激动着,继续打听顾浅羽的信息。 身后的小娘子没有回应他的问话。 玄灵笑着说道:“小娘子莫怕,你说说和你同行的家人,我们也好帮你找到他们。” 顾浅羽在心里冷哼一声。 找到他们? 然后来个灭口。 后面就更没有人知道她失踪了。 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假装慈悲的言行,其实却是不怀好意。 玄灵安慰了一句,仍然没有得到回应,他回过头,发现后面空无一人。 “小娘子?” 玄灵提高声音喊起来:“小娘子!” 顾浅羽穿着隐身衣就站在他身旁,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刚才不是还好好地说着话吗? 怎么小娘子转眼就不见了? 他想起之前在那个安了滑道的房间,他明明在房间里找遍了,没有看到小娘子,但后面小娘子却突然从后面拍他肩膀。 此时,他们一前一后走路走得好好的,怎么小娘子又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有凉意从脚底透上来。 “小娘子,你在哪里?” 玄灵往回走了一段路。 会不会刚才走到半道小娘子落下了,他没有发现? 他自我安慰,但心里升起的凉意一点没有减少。 玄灵匆匆往来路找去。 走了老长一段路,仍然不见人影,他额头渗出汗来,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顾浅羽一直施行潜行术跟着他。 玄灵听不见顾浅羽的声音,通道和石室里全是他自己纷乱的脚步声。 跑了好久,玄灵又急又怕,力气耗尽,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他感觉自己嗓子像要着火,浑身都汗湿了。 他想不通,怎么小娘子就平白无故消失了? 玄灵想起自己之前走神的时候,想到的“人间蒸发”,立即感觉毛骨悚然。 这是在现场演示“人间蒸发”吗? 啪—— 他突然感觉肩头一沉,人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滚倒在地。 “玄灵道长,你跑那么快做什么?”顾浅羽假装气息不稳地怨道,“我喊你,你也不听。” “这里面这样黑,道长扔下我独自跑开做什么?”她看着玄灵,“难道刚才道长说要带小女子出去是哄骗我的?” 玄灵此刻倒在地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冷汗出完一身接着又是一身冷汗冒出来。 感觉自己仿佛一会儿在冰窖,一会儿又在火焰山,忽冷忽热,难受得很。 “道长,道长?你怎么不搭话?” 顾浅羽奇怪地看着他脸色从白到青,由青到红,由红又变回白,一脸受到惊吓的神情不似作伪。 好家伙! 这臭道士也忒不禁吓了。 “玄灵道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顾浅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长不是在外面受了暑热,在这里又受了寒气,生病了吧?” 玄灵见顾浅羽说话自然,条理分明。 关键的关键,她在灯下有影子。 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不过此刻他的嗓音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像从嗓子眼努力挤出来的,听起来有点像鸭子叫。 “小娘子刚才跑哪里去了?一转眼就没看到你了。” 第292章 撞邪 顾浅羽一脸的惊奇:“玄灵道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刚才我不是一直跟在你后面走吗?” “你问我答,我们明明走得好好的,道长你突然回头就跑。”顾浅羽有些幽怨道,“害得我边追边喊,累死我了。” 玄灵已经懵了。 他没有听到背后的人回应,回头没有看到人才往后寻找的。 小娘子话里的意思,是他突然自己往后跑的,连小娘子的说话都听不见? 他刚刚看清小娘子有影子,松下来的一颗心,此刻再次被提起来。 顾浅羽歪着头,对着他左看右看:“玄灵道长,你不会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撞邪了吧?” 她的神情一本正经,严肃得很。 玄灵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本就是假冒的道士,从前刀口饮血的日子过惯了,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但今天接连发生的两件事都透着诡异,他不多想都不行。 “玄灵道长,我们赶紧出去吧。”顾浅羽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这里是不是真有什么脏东西?我害怕···” 她的声音虚弱,微微发着颤,将内心的恐惧透露出来。 玄灵脑袋嗡的一声。 他感觉腿肚子转筋,一抽一抽的,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玄灵道长?”顾浅羽的声音像要哭出声来,“怎么办?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抓我们?” 她瑟瑟缩缩指着玄灵后面,声音颤抖地说道:“道长····你身后···” 玄灵吓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猛然回头看去。 刚才他滚倒的时候,灯掉落地上,并没有侧翻。 灯光从下面往上面照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端,影子被拉长变形,仿佛是两个长手长脚的鬼怪。 “那是···影子···” 玄灵咽了口口水,解释给顾浅羽听,也解释给自己听。 “道长,再待在这里,人都要疯了。” 顾浅羽神色紧绷:“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玄灵眼睛瞅着石壁上的影子,缩了缩脖子:“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灯,转身就疾步往前走。 “啊!”顾浅羽突然在他身后大叫一声,“玄灵道长,你后面跟了好多女子,都伸着手喊着‘拿命来’···” 玄灵脚下绊了一下,旋即跌跌撞撞地往前疯跑。 “别跟着我!” 这些年,被明里暗里送到清虚观的女子,数不胜数。 双修? 那是糊弄人的说法。 那些女子就是来满足他们的。 他们这群人,白天道貌岸然,一个个都像得道之人,飘飘然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夜晚,那就是荒淫无道,是女子们的炼狱。 那些女子,被折磨致死的不在少数。 反正死了就被炼进那些丹药里,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现在那些鬼魂跟上他了! 要找他索命吗? 他有几条命够还?! 玄灵连头顶都像是过电流一般,酥麻得很,生怕跑慢了被女鬼抓住。 顾浅羽施行潜行术闲庭信步般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煽风点火。 “玄灵道长,有个女子跑你左边了!” “道长,女子伸脚想踢你!” “道长,你倒是跑快点啊!” “道长,那女子要追上你了!” ······ 玄灵腿都跑抽筋了,也不敢停下来。 顾浅羽嘴里咋咋呼呼,嘴角可一直往上弯着。 哼! 这么小的胆? 做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怕? 看我吓不死你! 一路跑过,玄灵直接跑到了通道的尽头。 顾浅羽看到面前有扇石门。 看来这就是出口了。 刚才她留意到中途有个阶梯可以往上。 估计那里就是下来的通道。 但玄灵大概不想上去,也有可能心里害怕根本没有发现。 此刻他扑倒在石门前,从怀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石门中间怼了好多下。 他心里害怕,双手抖得厉害,根本没个准头。 “道长,我来试试?” 顾浅羽假装小心翼翼的问道。 玄灵现在一心想出去,自己手抖做不了,巴不得有人代劳。 他想都没想,将手里黑乎乎的东西给了顾浅羽。 顾浅羽手里一沉。 果然是玄铁,看起来不大,份量不轻。 她将玄铁按在石门中间。 石门开启了。 顾浅羽将玄铁往空间一扔:“玄灵道长,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吧!” 玄灵冲出石门,头也不敢回。 顾浅羽笑嘻嘻地跨过石门。 这块玄铁和她之前在玄真那里看到的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石门的钥匙都是一样的? 跨出石门,外面是一片阳光灿烂。 顾浅羽闭了闭眼才重新适应了。 此时,玄灵已经停下。 石门里一片黑暗,石门外能看见白云蓝天。 玄灵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些螭魅魍魉都是怕见阳光的,一遇阳光就会魂飞魄散。 所以,他逃到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就安全了。 玄灵感觉自己腿脚发软,如果不是回头看到顾浅羽,他想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刻他也没有力气站立,蹲在地上,一脸的冷汗,像下雨一般滴落地上。 顾浅羽看到石门外和之前三清殿地宫后面一样,是山。 这清虚观本就是就着山势扇形散开的,殿外是山也很正常。 “玄灵道长,这是哪里?”顾浅羽远远地问道,“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表情疑惑,一张脸在阳光下白皙得仿佛在发光。 玄灵立即将刚才被女鬼追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这样明艳的女子,完全没有见过。 他被色胆这么一壮,瞬间有了力气。 “小娘子莫怕,这是祖师殿后面,贫道有捷径,能带你出去。你跟好我就是。” 他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模样。 顾浅羽在心里冷哼。 真是会装啊! 刚才不知谁吓得屁滚尿流? 此刻倒是色胆包天了! 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她面上不显,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玄灵道长,你可不要骗我,刚才在里面我可吓坏了,只想早点回去找我家人。” 玄灵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小娘子放心,贫道这就带你出去。” “好吧。”顾浅羽无可奈何地颔首道,“骗人是小狗。” 真是天真可爱。 如果骗人真是小狗,他早就是小狗了,也不在乎多骗几个。 他往前走去。 石门离山不远,就着山势有一条向里凿开的道路,玄灵正是朝着那条路走去的。 顾浅羽记得三清殿地宫外面也是山,有山洞。 看来这座山属于喀斯特地貌,里面有很多洞。 那些女子应该就被关在山洞里。 第293章 真是会演 喀斯特地貌往往是洞洞相连,内部极其复杂,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 那些凿开的路像是沿着山边往里挖出一条通道,从底到顶有近两米,金属凿开的痕迹明显,看来是专门为清虚观修建,通往存储山洞的通道。 顾浅羽知道现在那些山洞里存储的是女子。 在这些假道士眼里,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人也和东西无异。 玄灵道长刚才受了惊吓,没有力气走得很快,也不像之前一样,有兴致和顾浅羽边走边聊。 他想尽快将顾浅羽送进去关押起来。 他浑身被汗水浸湿了不知道多少回,自己都能闻到汗臭味。 他都嫌弃自己了。 自从来了这清虚观,他们一个个都变娇气了。 想当年在山上为寇,哪里有那么好的条件,能吃上饭就不错了,从未奢望过能过上天天有钱赚,身边美人不断的日子。 当初被剿匪,他们以为大家都死到临头了,结果,居然有大人物救了他们的性命。 他们非但没有死,还因祸得福,大人物将这道观的经营权给了他们,由他们出面经营,然后给大人物分成。 这清虚观本是个香火兴旺的道观,历史悠久,有众多的信众。 他们摇身一变,一个个都成为善男信女尊敬的道长。 吃穿不愁,好过上真真正正的神仙日子。 后来大人物带了能人过来,开始炼丹,又在后山冶炼武器。 他们之前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光棍,有了钱,又有了让人尊重的身份,自然其他方面的想法就多起来了。 他们不能离开清虚观,就从人贩子手里订购女人。 那些费用也从分成的钱里扣除了,大人物没有追问,相当于默认了他们的做法。 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 一次他们的老大瞧中了一个来上香的漂亮女子,悄悄将人关起来了。 那个女子的家人报了官。 但清虚观人来人往,女人小孩走丢也不容易查。 这事后面就成为了悬案。 结果那女子却成为了老大的私藏,供他享受的玩物。 既然官府查不出来,后面的大人物也不管,他们真是毫无顾忌了。 换女人的速度越来越频繁。 对女人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眼光自然也越来越高。 他们根据着装来判断女子的身份,以前,他们只敢动那些看起来像农家出身的女子,后来渐渐想尝尝那些穿着光鲜的城里的姑娘。 慢慢的,就连顾浅羽这样有天人之姿,看起来身份不低的女子,他们也敢下手了。 人的欲望就像难填的沟壑,给再多都不够。 玄灵想着,转眼已经走到洞口。 顾浅羽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却轻车熟路的直接将她带到洞口。 “玄灵道长,你不是要带我出去吗?走这里干嘛?”顾浅羽故作诧异道,“你不要给我说捷径在这山洞里吧?” “里面黑漆漆的,我才不信。”顾浅羽站住了,一步也不愿意往前走了,“我要回去!” 玄灵笑道:“小娘子又多虑了不是?刚才我们在地下室里被那些女鬼追着,错过了上去的楼梯, 这洞是通往另一殿后面的,确实是捷径。” 他言之凿凿,难以让人从表情上挑出什么错漏来。 真是会演啊! 顾浅羽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 除了刚才在地下,他被吓得失了分寸,其他时候确实是极其镇定的。 这也说明,对于骗女子的事情,他已经做过无数遍,游刃有余了。 “真的?”顾浅羽一脸不信。 玄灵一脸的和煦:“小娘子这样聪明的人,我能骗你吗?” 真会抬高别人消除顾虑啊。 顾浅羽做出被他的说话打动的样子:“那好吧。” 玄灵带着顾浅羽往山洞里面走。 上次顾浅羽跟着车夫和青玄到冶炼兵器的山洞,那时天色已经晚了。 此时还是白天,所以山洞入口还显得不那么黑,有阳光照进去,很明亮的样子。 “小娘子当心脚下。”玄灵贴心地说道,“山洞的地面凹凸不平,慢些走。” “哦。”顾浅羽乖巧地答应。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洞里走。 里面没有什么光线了,玄灵抽出洞壁上插着的火把,点燃了照亮。 很快,前面出现一处宽阔的洞厅。 “来的是谁?” 远远有人在问。 “玄灵。”玄灵回答。 进冶炼的山洞需要问答暗语,此处倒是不用。 “哦,跟着你的是谁?” 里面的人问道。 “一位小娘子。”玄灵回答。 “哦。” 对方好像轻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跟紧我。”玄灵突然回头对顾浅羽露出一个笑脸。 顾浅羽只当自己就是个缺心眼,毫不疑心地回答:“哦。” 等路过那个问话的人,顾浅羽看到对方也是道士打扮,只是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亮得有点吓人。 她假装没有看见,跟在玄灵后面进去了。 等走远了,她才悄声说道:“玄灵道长,刚才那位道长有点吓人。” 玄灵听了心里失笑。 当然咯。 在外面接待信众的人也是挑选过的,最起码不能长得一脸横肉。 如果将信众吓哭,吓跑,损失的不是他们的银子吗? 这话没毛病。 只要进了清虚观,那些信众身上的钱就都是他们的了,谁也别想带走。 所以,外面的道长一个个面善,又特意学了慈祥谦逊的笑容,舒缓柔和的语调。 像刚才洞里的那位道长,长得那样威武,铁塔一般,信众远远看到都会绕到走的好吗? 玄灵自诩自己模样还是不差的,好些女善信都挺喜欢找他问事。 “小娘子别怕,那位道长只是样子有点凶。”玄灵安慰道。 “哦。”顾浅羽回答了一声。 进洞之后走得慢,刚才那个盘问人的地方是洞厅入口,进了洞厅,里面又有很多小洞相连。 顾浅羽边走边悄悄往地上留些标记。 那些标记肉眼无法看见,但戴上特殊眼镜,这些标记就像指示器一般能让人在错综复杂的地方找到路来。 有好几个洞口都透出光。 看来就是这里了! 玄灵走进一个透光的石洞。 这些洞穴是天然的,洞口不太高,玄灵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顾浅羽个子小巧,倒是不用低头。 走过低矮的入口,里面渐渐变大,当一个像房间一样的石洞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吃了一惊。 第294章 泔水做的 这是一个大大的洞厅,四周的石壁被凿上很多小房间,小房间彼此相邻,上下左右都是别的房间,房间之间有两米多的距离,排列整齐,重重叠叠,就像强迫症凿出的工艺品。 房间很小,仿佛凿的时候为了省时省力,只凿了供一人站立的房间,能坐能站,却无法躺下,因为不够长。 房间外面都安装了和房间等高等宽的铁门,铁门由横竖几根铁棍围成,极其简易。 房间里透出一点点光,在洞里的风流下,光来回闪动,应该是不太明亮的烛光。 房间的铁门都锁着,每个房间里都或站或坐着一个人。 洞厅中间的地上是这些房间投射下来的影子,晃动着,好似鬼魅。 “道长,这里都关的是什么人?”顾浅羽声音颤抖。 玄灵笑了起来:“女人,漂亮的女人。” 他回头看了看顾浅羽:“但是没有你漂亮。” “为什么要关着她们?”顾浅羽吃惊地看着那些女子。 那些人自从他们进来,都没有一个人有动作,仿佛已经麻木了,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是我们清虚观养的人,自然是为道长们服务的。”玄灵说道,“你看,我们供她们吃喝,给她们栖身之所,她们付出一些也是应该的。” “道长,你究竟在说什么?”顾浅羽惊异道,“清虚观的道长不都是男子吗?不都是修道之人吗?为什么还要女子服务?” “道长也是人啊。”玄灵笑着解释道,“道长还没有成仙,也需要修行啊,双修也是其中的一种啊。” 真是无耻至极! 顾浅羽忍住生气,假装疑惑道:“道长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玄灵笑得特别开心:“小娘子,你看,那里有一间特别的房间,够大,够亮,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她顺着玄灵的手看过去,在东北角确实有个房间比旁边的房间宽大很多。 “玄灵道长,你答应带我出去的,你骗人!”顾浅羽痛斥道,神情恐惧又不甘。 玄灵笑得特别开心:“小娘子,你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不过,我喜欢!” 他眼睛里之前故意做出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色眯眯的眼神。 “我也挺喜欢的。” 顾浅羽将那些恐惧害怕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 既然玄灵已经不演了,那她也不必隐藏了。 “哈?” 玄灵眉头抽了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个来这里的女子不是哭喊着,挣扎着想逃离? 居然还会有人说自己喜欢? 是他幻听了? 还是对方疯了? “小娘子,你是疯了吗?” 不觉中,他将自己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顾浅羽大方承认:“对啊,我疯了!” 啪—— 她狠狠地甩了玄灵一巴掌。 玄灵冷不防被她打中了脸颊,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你···”他一张口,发现口中有异物,“呸呸!” 哒哒哒—— 有东西掉落地面,滚了几圈。 “你敢打劳资?”玄灵提高了音量,“还把劳资的牙打掉了!” 顾浅羽露出笑容:“哦?不是你说喜欢的吗?” 他气死了。 他是说了喜欢,他说他喜欢反射弧慢的笨蛋美人,他什么时候说了自己喜欢挨打? 有人会喜欢挨打? 那不是有病吗! “难道你不喜欢?”顾浅羽恍然大悟道,“不过我喜欢。” 啪—— 她伸手又给他一巴掌。 “你怎么可以···”玄灵伸手捂住了另一边脸,“呸呸呸!” 哒哒哒——哒哒哒—— 又有牙齿滚走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说着话就冷不丁动手的。 还讲不讲武德了? 顾浅羽拍了拍手:“这样才对嘛!左右平衡了才是对称美。” 她看了看洞壁上的房间:“这些房间都这样规范,巴掌印也要规范才一致嘛!” “疯女人!”玄灵怒了。 从来都是他动手的,这几年鲜有被别人动手的时候。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匪,而且是个小喽啰,被人打巴掌,那是家常便饭。 不过,挨打是挨打,从来没有几次是直接将他牙齿打掉的。 今天可真是特别的日子。 他一下被打掉了五颗牙! 玄灵冲上前,准备也给顾浅羽左右开弓一下,看到火光下,她那精致的脸,他居然舍不得下手。 “疯女人!”他收回手,“本来还想着沐浴之后再来找你,看来不需要了,这里我就要将你···哎哟!” 他的话没说完,还没看清眼前的动作,顾浅羽的纤纤玉指就揪上了他的耳朵。 他的耳朵被对方用力捏住,还旋转了一圈,感觉耳朵已经快被旋下来了。 耳朵穴位众多,又薄薄的没有肉,揪起来那种痛苦,面目扭曲,呲牙咧嘴,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玩,原来眼睛的开关是耳朵?” 顾浅羽见他半歪着脑袋,被揪的那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抽着气, 不断“哎哟哎哟”的鬼哭狼嚎。 “哎哟!哎哟!疯女人快松手!”玄灵伸手要抓顾浅羽的手臂,却怎么也够不着。 今天真特么邪了门! 他突然感觉耳朵一松,但残留的痛感继续着。 如果耳朵是那种陶泥做的,估计现在已经被拉长揪成猪耳朵了。 他伸手就向顾浅羽袭去。 刚才是他轻敌外加怜香惜玉,着了这疯女人的道,此刻他被惹毛了,绝对要让她生不如死! “终于舍得动手了?”顾浅羽声音清脆得很,“不过,先让我满足你的愿望。快松手是吧?” 玄灵没有碰到她的一片衣袖,却被她一把抓住胳臂。 咔嚓—— 左边的胳臂直接被卸下了,无力的耷拉在身体旁边。 “啊!” 玄灵尖叫了一声。 咔嚓—— 又一声响,右边的胳臂直接被卸下了,无力的耷拉在身体另一边。 “对称美,才是真的美!”顾浅羽欣赏道。 “啊!” 玄灵痛出了汗水。 “又出汗了?”顾浅羽嫌弃地揉了揉鼻子,“女人是水做的,难道你是泔水做的?” 玄灵痛得抽。 他现在嘴巴痛! 耳朵痛! 胳臂痛! 这么痛,有本事你不出汗试试?! 那个该死的站岗的家伙, 刚才进来的时候问了两句,现在他这样呼痛,那家伙都不进来看看。 是去躲懒去了吗? 玄灵狠狠地想道。 刚才顾浅羽走那人身边过的时候,拂了一点药粉过去。 她听到那人吸溜吸溜吸了好几下鼻子,嘴里低声嘟哝“好香”。 此刻已经早就倒地了。 第295章 蛇蝎美人 一直以来,玄灵他们都太顺利了,只要他们想要的女人就没有不能得手的。 他万万没想到,顾浅羽长得这样出尘,折磨起人来毫不客气。 完全就是个蛇蝎美人! 玄灵之前有多幸运自己被选定将她带回来,现在就有多后悔。 “玄灵道长,现在轮到我问你答了?”顾浅羽笑嘻嘻地看着他。 之前来的路上,玄灵一直在问她的情况,她是每问必答的。 玄灵此刻脸上左右两边都是巴掌印,满嘴全是血腥味,疼得面部扭曲,他现在双手被废,想伸手捂脸都做不到。 “哼,你想问什么?你打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掉了四颗牙,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顾浅羽看着他,一脸的揶揄表情:“玄灵道长这是不准备配合了?你不听我的,只说明打得还不够!” “要不,让我再为你松松腿?”她试探地问道,伸手就要准备去抓他的脚。 玄灵脸都吓白了,拖着两个耷拉着的手臂,就往旁边跳:“不要!” “是不要松腿?还是不要回答问题?”顾浅羽眯了眯眼。 玄灵没了双手,平衡性大大降低,差点自己将自己绊倒。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一言不合就开打,他再不答应,两只腿很快也废了。 他咽了咽口水,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松腿!回答问题!我选回答问题!” 他忙不迭地说道,生怕再晚半步,腿也保不住了。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这就对了嘛!早这样多好?礼尚往来嘛。” 玄灵皱着眉头:“你要问什么?” “你们清虚观一共有多少假道长?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后面支持你们的人是谁?” 她一连抛了三个问题给他,然后补充了一句:“别在我面前耍心眼,你的这些问题,答错了,你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玄灵面前慢慢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那双玉手白皙纤长,迷人得很,但玄灵见识过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感觉,就像铁钳子,根本无法挣脱。 他打了一个冷战。 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我们一共七十三人,曾经是前面山头的土匪,前些年被剿匪,然后安排进的清虚观。我们后面的人是宜澜的蒲知州。” 他开始有点磕磕巴巴,说着说着就顺了。 “现在清虚观里的所有人都是土匪?以前清虚观的道人呢?”顾浅羽问道。 “以前这清虚观就很有名,肯定是有道长的,我们进清虚观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个空观了,那些道长到哪里去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怕顾浅羽不信,说完最后一句,神色紧张的看向顾浅羽:“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们接管了清虚观之后,人员是怎么安排的?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长得难看的,不像道士的,都在做什么?其他人又是怎么分工的?”顾浅羽继续问道。 “我们之前当土匪的时候,就有大当家和二当家,到了清虚观,我们仍然听他们的。”玄灵说道,“大当家现在是静虚道长,二当家是玄真道长。” “那你呢?” 顾浅羽想起之前见过的玄真,他手里有玄铁,玄灵手里也有玄铁。 这个东西能打开地下石门,还是很重要的,普通土匪应该不能随便拥有吧? 玄灵听到顾浅羽提到他自己,他有些紧张:“我,我就是个下面的小喽啰。” 顾浅羽不信:“除了大当家二当家,就没有其他小头目了?我看你是不老实!”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玄灵头皮一阵发麻。 “姑奶奶息怒,我确实是一个小小的不打眼的头目。” 他在心里哀叹,劳资今天是没看黄历啊! “那有多少个小头目?都是分别管什么的?”顾浅羽问道,“每个小头目下面管理几个人?” “有五个小头目,每个头目下面有十多号人。”他看了顾浅羽一眼,“平时就是管理一下道观的接待香客,出售香蜡,道观的清洁卫生,解决大家的食宿。” “就这些?”顾浅羽看着他,“那你管的什么?难道是这些女人?” 玄灵感觉她语气不善,汗水又像下雨一样流下来了:“是,姑奶奶猜对了,我就是管理这些女人。” “那这些女人买和骗都归你管咯?”顾浅羽看着他的眼睛。 玄灵被她盯得缩了缩脖子:“是···” 她收回了目光,玄灵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呢?你管女人,其他头目就管管那些琐事?”顾浅羽说道,“那其他头目不眼热你分到的美差?” “这···” 玄灵脑袋瓜里飞快的转动,想着怎么回答这句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珠子乱动,已经出卖了他。 顾浅羽叹了口气:“还是不够老实啊。” “道长,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你不老实,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浅羽手里突然多了几根银针,一挥手,嗖嗖嗖,银针出手,直接刺中了玄灵的穴位。 玄灵只觉得自己腿肚子转筋,噗通一下跪下了。 偏生他没有双手能撑地,身体失衡直接滚倒在地。 玄灵感觉浑身发麻,像有千百只小虫在叮咬。 “哈哈哈哈——” 他开始大笑,但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但他就是止不住想笑,而且一笑就停不下来。 他就这样在地上翻滚着,大笑着,仿佛是遇到了一件多么开心的事情。 石厅里,他的魔幻笑声在回荡,那些房间里之前一动不动的女子,目睹了整个过程,现在看着他一个人在地上翻滚,大笑,都觉得他中了邪。 她们受够了这些假道人的折磨,本来已经心死了。 看到顾浅羽被玄灵带进来,她们也麻木了,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被带进来的,从此就失去了一切。 但是后来,她们看到玄灵惨叫,求饶,现在有看到他跪地,翻滚大笑。 那些女子终于反应过来,顾浅羽和她们不一样,她们立即看到了希望。 “小娘子,救我!” “救救我,小娘子!” “救命!” “求小娘子带我们出去!” ······ 有了第一个人的求救,其他人都被注入了勇气,纷纷呼救起来。 “好!” 顾浅羽大声答应道:“安静一下!你们我都要救,但救你们之前,先听我说!” 那些女子一个个手抓住外面的铁门,纷纷点头:“好,我们听你的!” 第296章 明的还是暗的? 顾浅羽向玄灵挥了一下手,一只银针封住了他的哑穴。 “聒噪!” 玄灵并没有因为被封了哑穴而不笑了,他还是在笑,只是别人听不到声音而已。 他笑得肚子痛。 但他停不下来。 明明是这个女人让他笑的,现在还嫌他聒噪?! 这个女人太特么狠了! 他想哭,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笑,笑得翻滚,笑得痛苦,笑得脸抽筋。 “现在,我只是将这个坏人放倒了,外面还有很多的坏人!”顾浅羽说道,“你们贸然出去,可能有被灭口的风险。” “我不是一个人,我现在知道了这些人的情况,我要先去和其他人汇合,所以,暂时不能带你们走。” 顾浅羽说道:“但是我保证,肯定会来救你们,希望你们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我这里有药,如果有坏人来找你们,你们就对着他们撒药,这药一沾上,就会晕倒,那些人就不能害你们了。” 顾浅羽从空间取出装药粉的瓶子:“我会给你们先吃下解药,不要担心自己也会中招。而且药粉不要一次撒完,因为根本不知道会来几拨人。” “你们听明白了吗?”顾浅羽大声问道。 这里是空旷的石洞,本来就能放大声音。 那些女子都点点头,大声地回答:“明白了!” 顾浅羽从下到上挨个房间喂那些女子吃解药,将药粉拿给那些女子。 她鼓励她们:“一定不要慌,等我回来救你们。” 女子们一个个低声地哭泣起来。 在这里度日如年,她们想自由,想回家,想念自己的家人。 “别哭,那些坏蛋要遭殃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顾浅羽说道,“等出去了,重获自由了再哭!” “好。” 女子们擦干眼泪,攥紧手里的瓶子,一个个都充满了斗志。 顾浅羽给每一女子都发了药,这才准备离开。 “大家安静,和平时一样,不要让那些坏人发现异常。我会回来救你们!” 玄灵此时已经笑得浑身无力,昏死过去。 顾浅羽撒了一点药粉,他终于不用笑了,这些药粉可以让他睡到明天。 她拽起玄灵的衣服,将他拖出洞厅,扔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里,和外面之前那个守卫作伴。 顾浅羽去了另外几个有亮光的洞厅,里面是存贮的粮食和堆放的一些物品,没有再见到其他的女人。 她出了洞厅,沿着来路回到祖师殿下面,走上楼梯,悄悄回到地面。 楼梯的出口并不在祖师殿里面,而是在旁边一间寮房的里间,隐蔽得很。 顾浅羽用一块面巾遮了脸,重新回到祖师殿。 这里很平静,有人在摇动木筒,有竹签落地,有人去找道长解签。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样。 云听泉此刻已经不在殿里了,冼彦恒依旧在原地。 “老冼。”顾浅羽走过去喊他。 冼彦恒嘴角勾了勾:“你回来了?” “云公子呢?”顾浅羽问道。 “他去和他的那些人汇合了。很快回来。”冼彦恒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你去那边休息一会儿,等他回来再说。” 顾浅羽坐在祖师殿靠窗的蒲团上休息。 没坐多久,云听泉回来了。 他走过来:“顾小娘子受累了。” “我没事。”顾浅羽低声说道,“祖师殿后面的山洞里关着被抓来和买来的女子。可以暂时不管这边,那些女子现在有自保的能力。” “今天参加星君圣诞的人太多,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她问道。 “很快最里面的偏殿就会起火,到时候会疏散人群,让香客离开清虚观。” “静虚道长和玄真道长是他们的头领,玄灵和另一个人在山洞里,已经昏死过去。”顾浅羽说道,“他们一共七十三人,你们的人够不够多?能不能控制这么多人?” 云听泉颔首:“那些人已经散落在清虚观各殿,各处都有我们的人,此刻都是做的普通百姓打扮。” “就是听到说你从寮房出来,回祖师殿了,我才过来的。”他笑着说道。 “那好,我们去三清殿吧,悄悄去地宫,将那些炼丹和冶炼武器的控制起来。”顾浅羽说道。 云听泉颔首:“好。” “云公子继续掌控全局,我和老冼两人去就行,人多打眼。”顾浅羽说道。 “能行吗?会不会有危险?”云听泉有点不太放心。 “别小看我们俩哦。”顾浅羽笑道,“放心啦。” 云听泉点点头:“那好吧,安全是第一位的,就算跑几个匪徒也改变不了什么。” “好。”顾浅羽正色道,“等我们好消息。” “现在我们一起去三清殿,需要云公子的人制造一些混乱,我们俩趁乱下地宫。” 顾浅羽看了看冼彦恒,后者微微颔首。 “没问题。”云听泉走到旁边一个香客面前,耳语了几句,那人离开了。 他们三人闲庭信步地出了祖师殿,一起往三清殿走。 很快,三清殿几位香客因为争抢谁先摇签,发生了口角,后面升级成打架,顾浅羽和冼严恒趁机进了地宫。 地宫没有人。 抽屉里新制作出来的丹药已经分装在盒子里了。 黄色的盒子分外打眼。 “老冼,你想和他们玩明的还是玩暗的?”顾浅羽笑问道。 冼严恒勾了勾唇:“明的怎么玩?暗的又怎么玩?”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明的嘛,就是我们直接冲进去,一阵杀杀杀,将他们都控制住。” “暗的,那就是吓吓他们,和他们玩捉迷藏。”顾浅羽笑嘻嘻的,“不知道老冼想玩什么?” 冼严恒从小家教严格,端方得很。 只有在西北击退敌军,和下面的将士们庆祝的时候,才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少年气。 在家里,也只有小时候和六哥在一起,他才会像个小孩子。 其他时候,他都冷得很。 此刻顾浅羽的提议莫名让他有点心动。 “老冼,我看你想选暗的?”顾浅羽猜测道。 她玩心重,自己一个人自然是要选后者,但和冼彦恒在一起,肯定也要看看对方的意见。 冼彦恒很久没有动过手了,倒是想和那些人硬碰硬过过瘾。 但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也是他行军打仗一贯遵循的原则。 既然顾浅羽说暗的,那必定这种方式和明面上的方式一样奏效。 他见顾浅羽眉眼弯弯,肯定也是想选第二种方式的。 “就选暗的。”冼彦恒嘴角又往上抬了抬。 第297章 运气好 “好嘞!”顾浅羽兴奋地大叫,“老冼,我就知道你要选暗的!” 见顾浅羽雀跃的模样,冼彦恒眼底的笑意更浓。 顾浅羽伸手抓住冼彦恒的手腕,将他拉入空间。 她找出两件隐身衣,拿出其中一件递给冼彦恒。 “咯,老冼,这衣服穿起来是可以隐身。” 她狡黠地笑道:“穿上这个,别人看不见我们,我们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冼彦恒将信将疑。 手里的衣服很奇怪,并不是平时穿的袍子,衣裤连在一起,有手有脚还有帽子。 衣服摸起来的手感也很奇怪,不像布料,更像是皮肤,还能拉长缩短。 从未见过! 顾浅羽已经开始在穿隐身衣了。 冼彦恒看到顾浅羽将衣服穿起了。 隐身衣是连体衣,面料有弹性,穿起来完全贴合身体。 顾浅羽穿上隐身衣,完美的身材显露无疑。 “老冼,别愣着了。快穿上。”她将帽子戴上了。 她伸手按动开关,帽子前部出现一层透明的膜,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冼彦恒目瞪口呆。 顾浅羽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凭空消失了。 啪—— 冼彦恒的肩头被轻拍了一下,顾浅羽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现在看不到我了,但我其实还在你身边,不信你伸手。” 冼彦恒立即伸出手,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真是太神奇了! 他毫不犹豫地穿上了隐身衣,戴上帽子,学着顾浅羽一样按动衣服上的开关。 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除了顾浅羽,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消失了。 “老冼,你去镜子前面看看。” 顾浅羽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建议道。 冼彦恒知道哪里有镜子,他走到镜子面前。 明明伸手就能触到镜子,偏偏镜子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真的不见了。”他喃喃道。 顾浅羽端起了桌上的杯子。 “水杯悬空了!”冼彦恒一脸吃惊。 顾浅羽轻笑一声:“我正端着杯子。” 冼彦恒终于知道,隐身的人做事落入普通人的眼里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我们彼此看不见,会不会相互被绊倒?” 冼彦恒一下就问到了点子上。 顾浅羽笑道:“老冼,你再按一下刚才的开关。” 他依言按了一下。 镜子里依旧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但转身,他看到了顾浅羽。 只是顾浅羽的样子此刻有点虚无缥缈的感觉,像是一种影像,不太像真人。 “老冼能看到我了吧?”顾浅羽说道,“那我们一起出发了。” 她上前几步抓住了冼彦恒的手,一起出了空间。 冼彦恒从顾浅羽开始穿隐身衣起耳根隐隐有点泛红,确实是这隐身衣将她身体完美的曲线勾勒出来,对他来说,视觉方面的冲击太大了。 此刻顾浅羽松开他的手,冼彦恒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凝神静气,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她轻车熟路地带着冼彦恒走到石门面前。 掏出玄灵之前的那块玄铁,顾浅羽将它按在石门上。 果然,玄铁都是通用的。 石门被开启。 两道石门过后,顾浅羽和冼严恒出了地宫。 外面阳光灿烂,顾浅羽看到冶炼的山洞。 他们俩都有功夫,走路没有声音。 山洞门口的巡逻站在那里,并没有发现他们。 所以也就不需要对暗语了。 顾浅羽和冼彦恒从那人面前通过,那人没有一丝察觉。 前次顾浅羽跟着玄真来这里的时候,那些人都围着火堆睡下了。 现在是白天,越往洞里走,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看来是紧锣密鼓在冶炼啊。 他们首先路过的还是顾浅羽之前到过的那个洞厅。 那些装武器的箱子放在洞壁边上,有已经封箱的,也有敞开的。 冼彦恒看了看那些武器,刀箭长矛,数量不少。 叮叮当当,金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声紧过一声,像是在催促。 他们没有多停留,循着声音往里走去。 很快他们进入另一个洞厅。 照理来说,山洞常年不见日光,里面应该阴冷潮湿才对。 他们走近这个洞厅就感觉到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那温度比外面的温度还高。 此厅远处有个天然的小水潭。 一些打着赤膊的人正在烧铁水,铸铁器。 叮叮当当就是在锻造刀剑。 汉子两人一组,分别站在两边砸锤,每砸一下,火星四溅。 锻造好的刀剑被放进砌好的水槽里冷却。 磁—— 一声长响,火红的铁被浇灭。 那些汉子们配合默契,除了敲打声,冷却声,听不到任何语言的交流。 顾浅羽第一次看到这样原始的铸造画面。 不得不说,在火把和铁水的背景下,那些汉子有一种力量的美感。 只是大允是不允许私造兵器的,这些行为是违法的。 对于这些汉子的身份,顾浅羽猜测有可能是玄灵讲的土匪,但也有可能是被控制了人身自由的普通百姓。 他们准备上前将那些人控制起来。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点点地动。 窸窸窣窣—— 石壁顶端落下一些碎石碴。 正在冶炼的汉子们重复着手里的动作,一点未受影响。 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 顾浅羽转头看了冼彦恒一眼,手指了指前面。 冼彦恒颔首。 他们两人离开冶炼的洞厅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火小点,稳定点,再敢浪费劳资的材料,直接砍了双手来赔!” 他们俩走进洞厅,看到两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在里面巡视。 旁边好几个丹炉,分别有人在生火炼丹。 洞里不比刚才冶炼的洞厅凉快。 再走得近些,顾浅羽看清了其中一个道长正是前次见过的玄真。 刚才训斥人的应该是另外那位道长。 “老大,这批的成丹率比之前的高。”玄真的口气很恭敬。 之前玄灵讲过,玄真是他们匪窝的二当家,那他口中的这位老大应该就是匪首静虚了。 顾浅羽笑眯眯的看了冼彦恒一眼。 没想到两个土匪头子今天都在一起。 他们俩真是运气太好了! 擒贼先擒王。 “老二,火器那边的实验明天继续。”静虚说道,“今天来的香客太多,动静弄大了不好,但大人催的次数多了,自己还是要抓紧点。” 玄真回答:“老大放心。那个人,虽然腿脚废了,但确实是个能人,我们之前琢磨那么久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那人来了解决了不少。” “可能稍加时日就能成功。”玄真说道。 第298章 失态 静虚眯了眯眼:“他上手的时候,留心学,那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他在乎的人还得靠我们,还怕他不听话?”玄真不以为然。 “今天他在做什么?”静虚不放心地问道,“你过去看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 玄真回答:“好。” 他立即往里面走去。 静虚要监督炼丹,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走。 顾浅羽决定跟着玄真,她朝冼彦恒打了手势。 冼彦恒颔首表示明白。 他们二人跟在玄真后面走。 这一走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穿过几个不算大的洞厅,渐渐看到前面有了亮光。 应该是一处出口! 顾浅羽沿路撒了标记,紧跟玄真。 玄真果然走到亮光处消失了。 他们迅速跟着出了山洞。 外面是一片空旷之地,四处植物有被烧焦的痕迹。 紧靠山洞的外围有凿出的石房子,安装了门和窗格,外面围着几圈栅栏,里面养了好些鸡鸭。 咯咯咯—— 喔喔——喔喔-— 嘎嘎嘎—— 玄真走到栅栏外面,里面的家禽都叫起来。 一个人坐在栅栏外面的石头桌子旁,低头做着什么。 石屋子里传出咳嗽的声音。 “先生。”玄真远远就喊到,“静虚主持问火器研究得如何了。” 顾浅羽和冼彦恒此刻站在玄真旁边,好奇地看向那位先生。 那人年龄身形看起来很年轻,低着头看不清脸。 “哪里有那么快?”对方根本没有抬头,只闷闷地回了一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玄真恭敬道:“上面的人在催,先生大概几时能研究出来,我们也好先回个话。” “你以为那么容易?”对方不高兴地回答,“想快就让他自己来!我这里至少还有一个月,还不一定行。” “先生息怒。”玄真陪着笑,“我们就是问问,没有催促的意思,当然能早一日研究出来,大家都好交代。”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玄真说道,“我们一定尽量满足。” “答应给我找的药,别忘记就行。”对方一眼都没有看向玄真。 玄真笑道:“没有忘,没有忘,哪能忘呢?” “先生放心,药早就在找了,肯定能找全。”玄真打着包票,“我们要求先生,绝不会骗先生的。” “一个月时间,否则,我这边也没办法研究出来。”对方声音闷闷的,有些不耐烦。 看来还真是个高手。 顾浅羽正在感叹,突然发现刚才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冼彦恒突然走到那人的石桌旁边。 他伸出手,将那人放在石桌上的水杯拿起来了。 ??! 顾浅羽懵了。 老冼,你在干嘛?! 那人不像是坏蛋。 我们不是来玩的喂! 那人本来低头捣鼓手里的东西,突然看桌上水杯平平稳地悬空而起。 他的视线被吸引,有些诧异地随着水杯的升高抬起来。 冼彦恒拿着水杯看着他,愣在当地。 啊这?! 顾浅羽:······ 玄真看到水杯腾空而起,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先···先···先生。”玄真咽了咽口水,有些结结巴巴地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听玄真、静虚,还有这个神秘人的对话,可以知道此人不是他们一伙的。 双方大概达成了什么协议。 反正只要这人不是土匪那就好办。 “这···水杯····如何会···”玄真吓得磕磕巴巴。 这说话速度,真是急死个人了。 不是道长吗? 还怕这个? 露馅了吧! 顾浅羽难得听他将话说完。 她伸手从旁边的栅栏里,抽出一根一头插进土里的竹竿,横着就向他扫过去。 玄真看到好好的栅栏突然从土里跳出一根竹竿,带着风声就向他飞过来。 “妈呀!”玄真大叫着转身就跑,“有鬼啊!” 他奋力地往前跑,却发现自己的衣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怎么也跑不出去一步。 嗙—— 竹子打在玄真的背上,拽着衣袍的力道一松,他像炮弹一样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噗—— 一声闷响。 玄真吐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道士不是抓鬼的吗?” 顾浅羽冷哼一声:“还怕鬼?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石桌旁边的男子先是看到杯子飞起来了,后面又看到玄真被一根竹竿打飞。 他想逃又逃不掉。 那姿势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最后他又听到一个女声在说话,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曾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来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此刻除了好奇,更是没有过多的想法。 “请问是哪位高人,可否现身一叙?”他朗声道。 顾浅羽将冼彦恒手里的水杯往石桌上一放,拉住发愣的他进了空间。 “老冼,怎么回事?”顾浅羽不解道,“那人你认识?” 她还从未见过冼彦恒如此失态。 冼彦恒仿佛此刻才回神,声音有些暗哑地开口:“那人好像是我七哥。” “蛤?” 这下轮到顾浅羽吃惊了。 “那我们换下隐身衣出去。”顾浅羽说道。 她按了开关,露出隐身衣,脱下隐身衣,里面是正常的穿戴。 冼彦恒如法炮制。 他们一起出了空间。 那人还坐在石桌前,朗声喊话:“高人可否现身?” 感受到旁边有人,他转过身,一眼望见冼彦恒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浅羽此时仔细看着那人的样子,竟有几分像冼老夫人,特别是眼睛和额头。 “你是···阿恒?”那人犹豫着开口。 四年过去了,冼彦恒早已不复当年的稚气。 “七哥···”冼彦恒有些激动,“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眶红了。 他想问他当年去了哪里,怎么死里逃生的?为什么不来找他们?全家人都在想念他······ 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个人对望着,彼此都红了眼。 “老冼,这是你七哥冼彦奇吗?”顾浅羽出声打破此时安静,“我们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兄弟两人纷纷回神。 冼彦奇看到眼前的女子,感觉有些眼熟。 “八弟,这位是?” “七哥,这是你八弟妹。”冼彦恒回答。 “哦。”冼彦奇露出笑意,“八弟,你成亲了?这是顾家那位小姐?” 冼彦恒颔首:“七哥,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有空再细聊。” 他们的突然出现,联系之前的诡异事情,冼彦奇也有很多疑问。 “清虚观有大问题,我们先离开,后面再慢慢叙旧。”冼彦恒来不及做过多解释。 这一说起来可能讲到天黑都讲不完。 “房间里是谁?”顾浅羽问道,“我之前听到有人在咳嗽。” 第299章 静虚道长 “父亲也在。”冼彦奇这才想起告诉冼彦恒。 “真的!?” 冼彦恒激动得立即抬脚往屋里走。 顾浅羽见他同手同脚,进门槛的时候还差点被绊一跤。 顾浅羽向冼彦奇撒了一点药粉,后者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将他往空间一放,顾浅羽跟在冼彦恒后面进了石屋。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闭着眼睛,偶尔咳嗽一声。 冼彦恒拉着老人的手,眼泪流下来。 “是老将军?”顾浅羽问道。 他颔首:“父亲瘦了···” 冼彦恒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根本止不住。 顾浅羽搭了搭他的脉搏:“老将军病了。我们先带他走。” “好。”冼彦恒伸手就要去扶冼老将军起来。 顾浅羽抢先伸手将老将军放进空间里。 “走。老冼,我们先解决了清虚观的事情,再医治他们。让他们先在空间里休息。” 冼彦恒颔首:“好。” 他们一起回到空间,见老将军和冼彦奇都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俩换回隐身衣,将玄真捆了个结实,也扔进空间里。 他们这才回山洞,去解决静虚。 回到那个炼制丹药的石洞,静虚继续监督着那些人炼丹。 “那些害人的丹药也没必要留了。”顾浅羽悄声说道,“我从左边开始,你从右边开始,将那些丹炉的火给灭了。” 她从空间拿出两个灭火器,将保险栓卸了,递给冼彦恒一个。 “老冼,将这个罐子倒过来, 手拿管子,对准火源,按动开关。你看我怎么操作。” 她自己拎着另一罐灭火器冲到左边第一个丹炉面前,手拿管子,将喷头对准丹药下面火的根部按动了开关。 那个守着丹炉烧火的男子,看到一个长相古怪的红色罐子飘到自己面前,从罐子外面连着的黑管子里喷出一团烟尘,火瞬间就灭了。 “啊!” 那人吓得不知所措。 静虚正巡视到另一边,听到叫声,往这边一看,炉底不见炉火,烧火的人傻呆呆地倒在原地,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想死吗?好啊!将我之前的话当耳边风了?!” 他气急败坏地冲过去,一脚将那人踢到远处:“自己把右手砍了!” 顾浅羽见他过来,将灭火器往空间一放,伸手从空间拎出一桶水来,对着丹炉猛然泼去,然后迅速后撤。 呲—— 好似旁边冶炼的刀剑入水的滋滋声响起。 烧红的丹炉骤然遇上了冷水。 轰—— 丹炉炸开,里面的还未炼好的丹药带着高温随着丹炉的碎片四处飞溅。 距离最近的静虚被击中,衣袍被高温烧出洞来,滚烫的碎片和丹药贴上了他的皮肤。 “啊——” 一股肉被烧焦了味道飘散出来,伴随着静虚的惨叫。 其他人隔得远,都纷纷躲避了。 所有人都离开丹炉远远的。 静虚浑身就没有几处没被击中,他一面惨叫着,一面愤怒地呵斥:“都傻了吗?还不过来扶我!” 没有一个人上前。 静虚对炼丹很重视,每次都亲自监督。 他对他们非打即骂,严重的砍手砍脚,甚至直接杀死,大家敢怒不敢言。 此刻看到他像一块被炙烤的人肉,他们没有生出同情心,反而心里有几丝痛快。 真是老天开眼啦! 呲—— 呲—— 呲—— 丹炉下面的火从最左边和最右边同时开始,接连被红色怪东西喷灭。 丹炉炸了一个接着一个。 受伤的静虚没来得及逃远,不断被丹炉的碎片击中。 肉被烤焦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的头发烧起来了。 “救我!救我!” 静虚惨叫道。 其他人躲得远远的,没有人上前。 这人作为匪首,暂时还有用。 顾浅羽提起灭火器,浇了静虚满头满脸。 他头发上的火倒是灭了,但他像刚从炉灶底下的灰堆里爬出来一样,眨眼睛,眼皮都噗噗噗不断往下掉灰。 顾浅羽和冼彦恒在空间换了常服出来。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顾浅羽无视了地上哀嚎着灰头土脸的静虚。 那些炼丹的男子看到两位谪仙一样的人突然出现,结合静虚被整治,一个个都以为是天神显灵,来专程解救他们的。 他们纷纷跪下来。 “仙人,我们都是被抓来的,求仙人救我们。” “仙人救命!” ······· “你们这么多人,一个个都有力气,为什么要怕这些臭道士?”顾浅羽不解地问道。 “我们被道士们下了药,不干活就得死。” “我们有家人孩子,都是家里的劳动力,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 “我们死了家里老人小孩怎么办啊!” ······ 那些人纷纷磕头诉苦。 冼彦恒已经来到静虚身边:“那些解药呢?交出来!” 静虚感觉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又见这两人凭空出现,心里生出几分忐忑。 真的是天神来惩罚自己? 他面色苍白,冷汗流了下来,他顾不得疼痛,立即跪下磕头。 “仙人饶命啊!解药在我寮房的暗室里。” “这里有直通你寮房的通道吗?”顾浅羽问道。 她之前从关押女子那里出来,楼梯上面的出口就是一间寮房。 “有有有。”静虚忙不迭的回答,“求仙人饶命,你让小的做什么小的都答应。”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他是匪,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钱财重要,那也得有小命花不是? “带我们去拿。”顾浅羽说道。 静虚忍住痛站起来:“是。” “旁边冶炼的人也是抓来的吗?”冼彦恒问道。 静虚不敢和他们对视,低头回答:“是。他们也是被用了药。” 顾浅羽回头对那些炼丹的男子说道:“你们先别到处乱跑,在这里等我们拿回解药。” “如果有其他道士来打杀你们,你们不用怕他们,直接将他们绑了,如果敢反抗,就是杀了也是为民除害!”冼彦恒补充道。 “好!” 男子们透着开心。 “走,将这些话转述给旁边冶炼的人。”冼彦恒说道。 “好。” 静虚灰溜溜地走在前面,一瘸一拐地为冼彦恒和顾浅羽带路。 炼丹的男子们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冶炼的石洞。 汉子们看到静虚狼狈的样子,井然有序的冶炼场面被打破了。 汉子们丢掉了手里的铁锤,一起跑了过来。 两个像画中人的男女,一身狼狈不堪的道长,喜气洋洋的男子们。 他们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300章 过眼云烟 “仙人来救我们啦!” “仙人去给我们拿解药,我们得救了!” “马上就能自由了!我想立即回家见家人!” ······ 开心会传染。 那些冶炼的汉子们也咧开嘴笑了。 自由! 那是他们每天都盼望的东西。 回家! 那是他们每晚都做的梦。 终于能实现了?! 有点不敢相信。 仿佛是做梦一般。 “有道长来就控制住,你们这么多人,不信打不过他们!”顾浅羽再次提醒道。 “谢谢仙子,我们知道怎么做!” 静虚带着他们往外走。 此时顾浅羽和冼彦恒都是常服,静虚的袍子被烧得千疮百孔,好像乞丐装。 门口的守卫之前是听到爆炸声了的,虽然比平时密集了些,但炼丹炉爆炸也很正常。 他也听到了惨叫声。 静虚平时常常惩罚那些人,砍手砍脚,杀人都是他们的长项。 所以他司空见惯,根本不在意。 他的职责是守好门口,不让别的人随便进出。 此时他听到洞厅里传出脚步声,远远就呵斥道:“是谁?” 静虚大声回答:“是我···” 这个守门是个大块头,身形魁梧,以前在山寨是一等一的高手。 静虚本意是将顾浅羽他们二人带过来,然后二对二,让他们有来无回。 嘿嘿。 哪怕是谪仙,面对恶魔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飞升?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所以刚才他做出一副乖巧认输的模样,心里其实在冷笑。 先让你们一个二个嚣张。 先笑吧。 待会儿再回来收拾你们,看你们还笑不笑的出来?! 敢反抗,就别怪他手段黑!! 他不信他和守卫还对付不了这一男一女? 所以他大声回答“是我”之后,准备呼救,却被顾浅羽眼疾手快点了他的哑穴。 他发不出声音,后面的话卡住了。 守卫听出是静虚的声音,看到他一副落魄的模样,奇怪道:“今天丹炉爆炸怎么将你给冲撞了?” 静虚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守卫没明白他的意思:“嗓子也给爆哑了?” 这默契… 静虚快吐血了。 他焦急地指了指旁边两人。 守卫这才注意,旁边的一男一女,相貌都漂亮的不像话,比他们之前买来骗来的女子都好看。 “老大,你哪里得来的这样两个妙人?” 守卫的眼睛看向他们就根本拔不出来。 静虚给他使眼色,他的心都飞了,根本看不见。 静虚突然转身,一拳对着顾浅羽挥去。 这样的变故让守卫看傻眼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样两个像神仙一样的人物,原来是将静虚劫持了。 他提着大刀就冲了过来。 顾浅羽从空间抽出两把刀,一把抛给冼彦恒,一把直接砍向静虚。 铖—— 静虚躲开,从腰间迅速抽出一把软剑,接住了顾浅羽这一刀,反手将顾浅羽的刀推了出去。 顾浅羽眯了眯眼。 没想到啊,这土匪头子还有两下子。 真是小看他了。 她好久没有遇到过对手,突然来了兴致。 冼彦恒那边,两把大刀也杠上了。 守卫力气很大,刀刀都带着罡风。 冼彦恒好久没有和人对战,两把刀碰上激起的火花和刺耳的响声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来啊! 陪小爷练练! 四个人两两缠斗在一起。 只听到一片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一片火花堪比锻刀时溅出的火星。 静虚和顾浅羽一连进行了一百多个回合,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靠谱了。 眼前的女子明明笑吟吟的,好像弱风扶柳一般,拿起刀来,浑身的气势瞬间就变了。 刀刀都满含杀机,处处都朝向他致命之处。 他稍有疏忽就会小命不保。 静虚提起十二分精神,偏生顾浅羽一副轻松自在的神情。 虽有杀气,却无杀意。 仿佛是猫在逗老鼠,老鼠想方设法,怎么也摆脱不了猫的掌控。 这种感觉,好像被笼罩在一张网里,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冼彦恒那边,守卫之前看到他细胳膊细腿,腿只和自己胳膊一般粗,根本就毫不在意。 这样的人不过是会些花拳绣腿,他一个手指头都能把他捏死。 关键对方模样太好看,他有点舍不得下手。 结果,他很快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冼彦恒冷眼看着他,身形几乎不动,他却完全近不了身。 他变换了无数方位,都被对方封得死死的。 他左蹦右跳,每一刀都气势十足,冼彦恒一挥刀,就将他的刀势轻松化解。 守卫累得不行,冼彦恒还像在闲庭信步。 “静虚,闹够了没有?!” 顾浅羽渐渐没有了耐心,“小命不想要了吗?” 静虚已经精疲力尽:“仙子饶命,我认输。” “撒手!”顾浅羽喝道。 铛—— 静虚将手里的软剑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守卫快累死了,对方连大喘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遇到硬茬,再这样下去,他不被对方砍死,自己都会累死。 哐当—— 他将手里的大刀一扔:“我打不赢,我认输!” 冼彦恒毫不客气地将他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了东西,押回了洞厅让其他人看着。 “静虚,还想耍花招吗?”顾浅羽冷眼看着静虚。 静虚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不敢了。” 他带着顾浅羽二人抄近道回了自己的寮房。 解药找到了,顾浅羽将他药晕后放进了空间。 他们及时找到云听泉,告诉他两位匪首已经抓获。 很快,最远处的偏殿附近开始着火。 “走水了!走水了!” 道人们大喊着,纷纷拿桶接水救火。 云听泉的人趁机引导香客们撤出清虚观。 道人虽然都是些假道人,但他们也知道现在是依赖清虚观生存。 守着这历史悠久的道观,装模作样说些善信喜欢听到言语,那些银子就哗啦啦飞来了。 所以清虚观不能出事! 各殿都空出来,人都集中在火源附近。 道长忙不迭的急着救火,却冷不丁被人包了“饺子”。 被抓住的道长们一个个都不明就里。 “你们干什么?走水了,救火要紧!” “善信快松手,先救火,待会儿再给你解惑。” “无量天尊,什么事都救了火再说。” ······ 听言语,真的是一群心系道观的修行人。 “你们的主持,不,应该是大当家已经被抓了!” “二当家也被抓了!” “你们别演了!” ······ 旁人的话像一盆盆冷水将他们浇醒。 他们忘记了,原来他们是土匪,根本不是真的道长。 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那些尊严、财富、美人都是过眼云烟。 第301章 还有未来吗? 后山炼丹和冶炼的汉子们都服用了解药。 被关押的女子们也被放了出来。 他们都是清虚观作恶、私造兵器的见证人。 顾浅羽在僻静处从空间将昏迷的静虚和玄真提出来,用薄荷精油将他们弄醒,交给云听泉。 “云公子,这是匪首和二当家,静虚也是这清虚观的主持,另一个叫玄真。” 此时被绑成粽子的静虚和玄真瘫倒在地,他们知道大势已去,面上都是死灰之色。 云听泉看了他们两眼,收敛了平时和蔼的脸色,声音冷冷的吩咐:“将这二人拖下去,立即审讯。” “是!” 立即有人一左一右分别架着二人进了旁边的大殿。 大殿已经被改成临时审讯处。 吃过解药的汉子们在一起,有专人在询问情况。 “云公子,这些被抓来,用药物控制的男子女子,你准备怎么处理?”顾浅羽问道。 男子们可以立即放还回家,女子们可就有些难办了。 这个时代本就对女子苛刻,对名节特别重视。 这些抓来的女子,失了清白,有好人家的愿意认回去,但就算认回去女子也抬不起头来。 何况可能很多家里根本不想要这样失节的女子。 那这些女子今后又如何生存。 她们还那么年轻,有些比她大些,也不到二十岁,有些更是才及笄,甚至还未及笄。 云听泉见顾浅羽皱起了眉头,轻声说道:“可是在为那些女子担心?” “嗯。”顾浅羽颔首,“不知道云公子能安排她们去什么好的去处?” 冼彦恒隔着衣服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顾浅羽知道他有话说,但不便当着云听泉的面说。 她也回碰了他一下,表示自己懂他的意思。 “那些男子,待会儿询问记录完毕,会给他们发一些费用,帮助他们回家。” 云听泉说道:“那些女子,我们会先做登记,然后悄悄联系她们的家里,如果家里人愿意接她们回去的,她们也愿意回去,也发费用送她们回家。” “至于那些家人不愿意将人接回去,或者本身不愿意回去的人女子,宜澜有慈安堂,可以先送到那里安置,可以让她们通过刺绣,做工等方式养活自己。” 云听泉看着顾浅羽:“顾小娘子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顾浅羽点点头:“如果真能让那些女子自食其力,那真是太好了。” “我去看看那些姐妹。”顾浅羽说道,“她们刚刚被放出来,可能会六神无主。” 冼彦恒点点头:“你去吧。” 云听泉也说道:“我们去两个匪首那里,看看审讯的情况。” 冼彦恒和云听泉一起进了大殿,顾浅羽则去旁边的偏殿找那些女子。 偏殿里,那些女子一个个带着戒备之色看着一旁询问的衙役。 虽然对方穿着衙役的服装,但她们才从地狱爬上来,都不敢轻易信人。 “神仙姐姐来了!” 有女子发现顾浅羽进了偏殿的大门。 女子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纷纷跑向顾浅羽,将她团团围住。 “神仙姐姐。”一个一脸稚气的女孩拉住她的衣袖。 顾浅羽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向所有的女子。 “大家配合登记一下,那些害你们的恶人需要定罪,你们也不想放过那些披着道士外袍的恶魔吧?” “不想!” “他们该死!” “他们害得我们这样苦,怎么能随便放过!” ······ 女子们一个个都咬牙切齿。 她们本来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会有儿女成群,然后相夫教子,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可是,就是这些恶魔,毁掉了她们,让她们痛不欲生。 年纪尚小的还在憧憬,自己回到家人身边,能从噩梦里醒过来。 那些年龄稍长的,知道现在没有人强迫她们了,但她们也回不去了。 顾浅羽看着这些多灾多难的女子,心里充满了同情。 “那些坏人肯定是不会放过的,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顾浅羽柔声说道:“但是,你们要答应我,就算回不了家,也不能怪自己,走出来,活下去才是最最重要的。” 有女子低声的抽泣起来。 顾浅羽说中了她们心里最大的恐惧。 她们回不去了,她们应该去哪里? 谁还会对她们好? 她们还有未来吗? 压抑的哭泣声渐渐连成一片。 顾浅羽走过去抱那些女子,任由她们哭泣。 她暂时没有再说什么。 那些压抑在心里的委屈和恐惧,需要一个发泄口,哭出来会好一些。 偏殿哭声震天,大殿里的冼彦恒和云听泉也听到了,他俩身上的冷意更浓了。 静虚和玄真低着头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哭声渐渐小了,顾浅羽让人打来了水,让她们净脸。 擦去泪痕,净了面,女子们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神仙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啊?”有女子问道。 顾浅羽说道:“你们愿意回家的,家人也愿意来接的,就回家好好过日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最难的时候已经在这里过了,往后再难,有这里难吗?” “嗯。” 女子们听进去了。 她们刚刚从魔窟逃出生天,再难有魔窟难吗? “那我们不愿意回去的呢?”有女子小声问道。 “是啊,我没有家人,大家都知道我失踪了,回去的话,光是流言蜚语都能把我淹死。” 有女子说出了担忧。 “那就换一个地方活。”顾浅羽说道,“换一种方式活。” “到时候,会安排你们先去慈安堂,大家可以学本事,做工,女工,自己养活自己。”顾浅羽说道,“就是不知道你们愿意吗?” “我们真的能自己养活自己吗?”女子们有些不放心。 云听泉家大业大,即使不是皇子,云家的产业那么多,这些女子定然能安排下去。 顾浅羽颔首:“为什么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女人不是只有靠男子才能活的。自己有本事,当然能活下去。” 她想好了,等下给云听泉出出主意,将自己之前想做,容易简单上手的产业先在宜澜搞起来,能安置不少女子。 女子们见她说得那样真诚,那样笃定,心里都是暖暖的。 她救了她们,她们对她是无比信任的。 “好了,大家现在先配合登记,好吗?”顾浅羽问道。 “好。” 所有女子回答。 第302章 不日返京 一旁负责登记的衙役感激地朝顾浅羽拱手:“谢谢小娘子。” “我来问吧,你登记。”顾浅羽说道,“我在这里,她们放松些。” 衙役忙不迭致谢:“真是求之不得。” 顾浅羽帮忙询问女子,忙完又安慰了她们才出了偏殿的门。 冼彦恒和云听泉在外面等她了。 “两个匪首配合吗?”顾浅羽问道。 云听泉点头:“他们惜命得很,将知道的都说了。” 顾浅羽看到不远处,那些被抓来冶炼和炼丹的男子都在排队领钱。 那些人看到了顾浅羽和冼严恒,一个个都感激地喊着他们:“多谢仙人!” 他们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顾浅羽和冼严恒都笑着和他们挥手。 汉子们各自归家,女子们等联系好后再做打算。 “云公子,清虚观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蒲迎春知道了怎么办?”顾浅羽心里不踏实。 云听泉笑道:“他已经自顾不暇,此刻应该也在牢里了。” “原来城里也对他采取行动了。”顾浅羽松了口气,你这次这样雷厉风行,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云公子,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忙了一天,我们先回宜澜,晚宴的时候边吃边聊。”云听泉一脸神秘。 “好啊。”顾浅羽回答得爽快。 有美食吃,那还不赶紧回宜澜?! 假道长们被缚了双手,暂时关进了之前关女子的那些石屋。 如果将这些人全部带回宜澜,宜澜的监狱会爆仓了。 他们将两个匪首押解回去,那些女子们也坐上马车,跟随着顾浅羽他们一起回宜澜。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清虚观出发,直至太阳落山方进了宜澜城。 女子们进了慈安堂。 云听泉带着顾浅羽二人直接去了归云阁。 庆功宴的席面已经摆好,云听泉招呼着他们入席。 顾浅羽和冼严恒其实都想回云端客栈。 冼彦奇和老将军还在空间里,他们也有很多话想问他们。 云听泉也看出他们二人有些倦怠。 “今天辛苦二位,我们长话短说。”云听泉说道,“不日我将回京城了。” “啊?”顾浅羽脑海一个想法转瞬即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有些吃惊地看向云听泉。 冼彦恒的表情比较平静,淡然询问道:“云公子是准备恢复秦姓了?” 云听泉颔首:“正是。” “为何?”顾浅羽问道,“云公子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怕被困在···” 她话没有说完。 皇宫何尝不是一座囚笼? “怕。”云听泉说道,“但是···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这些年,云公子一直在外面,和其他的相比,京城有根基吗?”顾浅羽担忧道。 那些历史上的腥风血雨看得太多,她宁愿云听泉永远作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不参与那些皇室的争斗。 云听泉和冼严恒对视一眼,微微笑道:“有些责任,不得不去承担,决心定下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浅羽见他已经决定了,也笑道:“那就提前祝愿云公子心想事成。” “借小娘子吉言。”云听泉拱拱手,“此次多谢二位鼎力相助。” 顾浅羽和冼严恒笑着还礼。 “云公子,你回京城,那我们之前和云容阁签的协议还有效吗?”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 “当然。”云听泉笑道,“永远有效。” 这顿晚宴没有多长时间就结束了。 顾浅羽他们和云听泉告辞,约好明天再碰面。 辞别云听泉的二人没有回云端客栈,而是坐马车去了冼彦屹住的院子。 今天在清虚观遇到冼彦奇,冼严恒就让无生先回来安排房间。 他们也没有想到回来这么晚,而且云听泉请吃饭又耽误了些时间。 到了院子外面,他们下了马车。 等车夫驾着马车走远,他们二人也没有上前叩门,直接施展潜行术悄悄翻进院墙。 他们去了让无生收拾出来的房间。 顾浅羽将冼彦奇和老将军从空间里带出来。 老将军依旧放在床上躺好。 冼彦奇吸入了药粉,还在昏睡,顾浅羽打开薄荷精油,冼彦奇悠悠醒转。 之前他们在山洞里听静虚和玄真的对话,知道冼彦奇行走不便,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时间多做探究,现在回来了,自然是要为冼彦奇和老将军好好诊脉的。 冼彦恒通知无生去请冼彦屹和成义过来。 冼彦屹今天见无生突然来院子里收拾房间,问他情况,他又不肯多说,只是说到时候院子里会再住进几个人来。 冼彦屹和成义一下午都在猜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安排和他们住一起,那就是不怕暴露他们的行踪。 什么人来了,不怕暴露他们的行踪,他们很期待。 结果,晚食他们特意准备得多一些,太阳下山也没有等来人。 往天的这个时辰,他们已经回屋安置了。 他们都是病号,顾浅羽特意交代早睡早起,他们也严格遵守着这一规定。 但今晚他俩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无生来叫,他们立即就起来了。 无生推着冼彦屹,成义跟在后面,远远就听到有人咳嗽。 这么晚了要见他们,他们心里都有点忐忑。 心里升起了一些期待,但又怕自己多想了。 无来将灶上一直热着的粥端了进来,此刻冼彦奇正坐在桌子前喝粥。 冼彦恒则端着粥进了里间,将冼老将军扶着半坐起来喂粥。 顾浅羽刚才发现老将军眼睛看不见,之前在清虚观她为老将军探了脉,知道他感染了风寒,此时她正在写方子,准备让无来跑一趟药铺,将药买回来熬。 冼彦屹被无生推到房间门口,他一眼望见有人坐在桌子前吃饭,却没有看到冼彦恒的身影。 “八弟。”冼彦屹开口喊道。 吃饭的冼彦奇猛然抬头看向门口。 门口轮椅上坐着一个人,天黑看不太清容貌,但是声音很熟悉。 冼彦屹也愣住了。 灯放在桌子上,照着冼彦奇的样子,火光映在他的眼里。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仿佛世界都静止了。 “校尉!”成义的声音响起。 冼彦屹的泪水涌出了眼眶:“七弟,你没有死···” “六哥,我回来了。”冼彦奇的眼泪也止不住了。 “咳咳。”里间的冼老将军奇怪道,“奇儿,你在和谁说话?现在喂我吃饭的又是谁?” 他有点发烧,之前以为是冼彦奇在喂自己吃饭。 第303章 这算什么 冼彦恒怕他激动,没有贸然称呼他。 “爹,你先吃饭,吃完饭再给你讲。”冼彦奇回答道。 “哦。”冼老将军答应了一声。 冼彦恒泪水噗噗噗地往下掉。 父亲在他眼里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他崇拜和仰望的对象。 他小时候觉得父亲好高大威武。 父亲宽大的怀抱结实又温暖。 此刻,斜靠在病榻的父亲,无法和他的记忆重合。 曾经宽大厚实的肩膀,现在瘦骨嶙峋。 “您好好吃饭,病才能好得快。”他声音哽咽,有些发涩。 冼老将军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好。” “父亲和你在一起吗?我想进去看看。”冼彦屹欣喜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六哥,先不急。”冼彦奇制止了他,“他老人家重病在床,可能经受不住刺激。” “哦。”冼彦屹按捺住想进去的冲动:“七弟,饿坏了吧?你也赶紧吃饭,我们听说要来人,一直等到很晚才吃。” 冼彦奇此刻见到冼彦屹心情大好,抹了抹眼泪,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 冼彦屹和成义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唏哩呼噜将饭吃完,擦了擦嘴:“六哥,成副帅,八弟没有说你们在这里。” 冼彦屹笑道:“八弟也没有说来的是你。” 他们相视一笑。 顾浅羽从里间出来,无来拿着她写好的药单去抓药去了。 “七哥,让我看看你的腿。”顾浅羽说道。 冼彦屹这才看向冼彦奇的膝盖:“七弟的腿怎么啦?” “摔了,断了。”冼彦奇简要地回答。 顾浅羽伸手就要去挽他的裤腿。 冼彦奇出手制止:“八弟妹,这······” 冼彦屹说道:“八弟妹可是神医,你是病人,医师和病人之间就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了。” 之前无生去叫冼彦屹他们,六嫂白先枝也起来了。 她在厨房里和无去烧洗浴用的水,此时才和无去进来收碗。 “七弟!怎么是你?!”白先枝惊喜得声调都变了,“哎呀,七弟妹如果晓得了不知道会多开心!” “六嫂,你来劝劝七哥,他不让我看他的伤口。”顾浅羽求助道。 白先枝笑道:“七弟是害羞了吧?八弟妹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医,你多耽误一天,就晚一天好,多不划算。” 她快人快语,倒是让气氛轻松起来。 冼彦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六嫂,我不是···我···” 白先枝抢了他的话头:“别我呀我的,赶紧让八弟妹为你瞧病。” 冼彦奇拗不过他们,讪讪地松开了手。 顾浅羽将冼彦奇的裤腿挽起来,小腿上缠着布,从里面渗出血水来。 冼彦奇他们在战场上没有少流血受伤,什么样的惨状都看过,但他觉得这样的伤口只适合他们这样粗线条的男子看,柔柔弱弱的女子不应该看这些。 “六嫂,八弟妹···”他犹豫着,“还是别看了,外面找找大夫瞧瞧就得了,别吓着你们。” “七弟,这算什么。”六嫂回答。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 流放开始的时候,冼彦恒可是浑身上下血肉模糊,还不是顾浅羽救治的? 后面冼彦屹的腿开始救治时是怎样的情况,白先枝不知道,等她看到,他已经治疗过一段时间,那些伤口,还是让她震惊得眼泪止也止不住。 顾浅羽将冼彦奇小腿外面缠着的布打开,渗出的血水和布粘连在一起,无法分开。 “六嫂,有没有烧好的开水?”顾浅羽问道,“有就拿个干净盆子打一盆过来,厨房里有酒吗?也拿一些过来。” “有。”白先枝刚才才烧好水了的。 白先枝和无去去厨房打水拿白酒去了。 “七哥,你这腿摔了没多久吧?”顾浅羽问道,“之前谁给你接的骨?” “嗯。是没几天。”冼彦奇回答,“是清虚观的道长接的骨。” 清虚观的道长都是土匪假冒的。 但土匪也会生病,也会受伤,里面有个把懂些草药的,会点接骨刮痧的也正常。 白先枝很快回来,端了些水进来,白酒罐子无去也端进来了。 “要不六哥和成副帅先进里间看看老将军,我这里先为七哥治疗治疗。”顾浅羽说道。 冼彦屹点点头:“好。” 无生推着他进里间,成义也去了。 “六嫂要不也去?”顾浅羽怕吓到她。 白先枝摇摇头:“我给八弟妹打下手。” “那六嫂帮我将罐子里的酒打一碗出来。”顾浅羽说道。 她从空间里拿出镊子,夹起一大团棉球沾了点热水,先将布和皮肉分开。 布揭开了,顾浅羽悄悄摇了摇头。 确实不应该对那些土匪抱希望的。 里面的伤口周围红肿,很显然伤口已经发炎了。 “七哥,我要用酒对伤口消毒,有点痛,你忍一忍。”顾浅羽说道。 她拿出一块叠好的干净小毛巾:“咬着,别伤了舌头。” 用酒消毒,冼彦奇他们之前在西北战场没有少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知道那种滋味。 “好。”冼彦奇毫不客气地用嘴咬住了毛巾。 顾浅羽端起那碗酒:“六嫂,麻烦你将灯移近点。” 白先枝去拿灯,顾浅羽将手里的酒碗往空间一放,拿出空间里的酒精往冼彦奇腿上一倒。 哗—— 任冼彦奇之前有心理准备,酒精刺激血肉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一颤,他咬紧牙关,却没忍住闷哼出声。 顾浅羽看了一眼冼彦奇,后者脸涨得通红,额头脖颈青筋暴绽,在极力忍着剧痛。 “七哥…” 此时,冼彦恒已经从里间出来,一把握住了冼彦奇的手。 冼彦奇握紧了冼彦恒的手。 顾浅羽拿起棉球一边擦拭,一边往伤口倒酒。 消毒完毕,顾浅羽伸手捏了捏冼彦奇的骨头。 虽然伤口外面处理得不够靠谱,骨头接得还算行。 顾浅羽颔首:“骨头接得还算齐整。” 白先枝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流放最初,顾浅羽要为冼彦恒接骨,被她们质疑,当时顾浅羽说过“错位了得打断了重新接”,刚才她心一直悬着。 顾浅羽让白先枝将那些布拿去扔了,脏水倒掉。 等白先枝出去,顾浅羽从空间拿出碘伏又擦拭了一遍伤口,这才撒上药粉,进行包扎。 冼彦奇见她手法娴熟,才真正相信了顾浅羽是个医师。 伤口包扎好了,找出两块木头甲板将小腿固定下来。 她让冼彦奇吃了几颗白色的消炎药。 冼彦恒看到这些白色扁扁的药丸,想起自己之前没有少吃。 “七哥伤口已经有些炎症,再拖下去就麻烦了。”顾浅羽说道。 “嗯。”冼彦恒颔首,“父亲的眼睛···能治吗?” “老将军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顾浅羽问道。 冼彦奇回答:“大概半年前有些视物不清,后面很快就全看不见了。” 第304章 契机 “能治吗?”冼彦恒神情有些紧绷。 “能。”顾浅羽肯定地回答,“需要动手术。” “眼睛动手术?” 冼彦奇和冼严恒对视了一眼,感觉有些不放心。 顾浅羽看到他们二人欲言又止:“别怕,手术并不复杂,先将老将军的伤寒治好,咳嗽就没办法手术。” “哦。”冼严恒点点头。 顾浅羽说是能治,那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冼彦奇还有些狐疑:“看不见···真的能治?” “放心吧。”冼严恒拍了拍冼彦奇的手背:“你八弟妹说行那就没问题。” “之前有缘遇到鬼医一门,也说父亲的眼睛能治,但是有几味药比较难找,我也是为父亲采药才摔下来的。” 冼彦奇说道:“清虚观的道长将我们救回去,如果不是他们说能为父亲找到这些药,我也不会为他们捣鼓那些东西。” 无来将老将军的药熬好端进来了。 冼老将军还有点低热,喝了药很快睡了。 虽然大家都想知道彼此分开的这几年的情况,但夜已深。 这个院子里四个病人,都不适合熬夜。 “来日方长。”冼彦恒说道,“大家先安置吧。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 “好。” 大家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屋。 顾浅羽交代了无来无去关于冼彦奇和冼老将军的饮食和药物情况。 然后他们二人也离开小院回云端客栈了。 回到冼彦恒的房间,顾浅羽想起今天再说安置那些女子的时候,冼彦恒曾经有话要同她说。 “老冼,白天你想说什么?”顾浅羽提示道,“当时我们和云听泉在说安置那些女子的事。” “那些女子如果没有地方去,神启营分布在大允各地,也可以安置的。”冼彦恒回答。 “嗯。”她说道,“云听泉那么多产业,应该也能安置,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开点新项目,也能让那些女子在宜澜自食其力。” “好。”冼彦恒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她脑袋瓜里有新点子,不由勾了勾唇。 顾浅羽想起在归云阁冼彦恒淡然的样子。 “云听泉的事情,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他颔首:“是。之前你说对狗皇帝投其所好,我们就一起合计了些东西。” “老冼就那么相信云听泉?”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如果他和其他皇子差不多,到时候会不会后悔帮错了人?” 冼彦恒笑道:“神启营也不是吃素的,人不核实好了,那也不能帮。” “嗯。”顾浅羽看向冼彦恒,“那云听泉有什么契机去京城吗?” 他回答:“秦宏业那边出了些状况。” “啊?”顾浅羽吃惊道,“你说的是那个真的?还是···” 冼彦恒颔首。 这段时间,京城关于太子去离忧楼的传言已经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自己最宠爱的太子却闹出这样的事情,圣上心里多有不悦。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下面跪着的秦宏业:“外面关于你好男色的传闻是怎么回事?” 秦宏业仰望坐在上首的圣上。 圣上面色肃然,双目倒竖,眼神犀利地看向他,浑身散发出的迫人的气息,仿佛哪句话稍有应对不当,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秦宏业虽然是假冒的, 也知道多年来圣上对二皇子的宠爱。 这件事关系皇家的颜面,被赐死倒不至于,但被圣上厌弃倒是很有可能。 “父皇圣明,儿臣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来。”秦宏业恭恭敬敬磕头。 “难道会空穴来风?”圣上的语气还是不善。 “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儿臣此次从芦州城归来,受到父皇的嘉奖,多少人心里泛酸? 父皇赐我太子之位,多少人嫉妒得发狂。 他们想抹杀儿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说得义正辞严:“儿臣对父皇的教导时刻不敢忘怀,那些人对儿臣的诽谤,也请父皇不要轻信。儿臣既然当上太子,自然要以身作则,成为皇子们的典范。” 圣上对他本就和其他皇子不同,见他态度恭敬,坦然自若,也觉得他说得有理。 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多么有诱惑力,那些人心里觊觎,千方百计耍手段,对皇家而言,这种事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圣上挥手让他退下。 太子出了御书房就遇到皇后身边的侍女。 “皇后娘娘请太子过去。” 侍女是专门等在门口的。 太子去了皇后宫中。 “宏儿,你对顾家小姐情深义重,但也要尽快放下。想要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之口,太子妃的位置还是需要早些定下来。”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母后···”太子似有为难。 “宏儿,你难道还想为那顾家小姐留着这太子妃之位?”皇后说道,“就算她再被找回来,也不可能成为太子妃了,你可知晓?” 太子有些懊恼:“母后,儿臣知道你这样说没错,但儿臣心乱得很···” “你多参加参加那些聚会,说不定能遇到心仪的女子。”皇后说道。 太子有些执拗地说道:“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只有一人。” “说什么浑话?”皇后有些不高兴,“圣上钦点的状元郎还不止一个呢?” 虽然太子离开的时候神色有些落寞,但皇后好说歹说,他终于同意在京城贵女中重新挑选太子妃。 消息传来,京城的贵女圈炸了。 那些赏花会, 品茗会,诗会,游园登高,各种聚会层出不穷。 太子也收敛心情和那些贵公子一起出席。 京城的贵女们一个个花枝招展,争奇斗艳,恨不能将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她们挤破脑袋都想引起太子的注意,曾经的第一才女顾翩然已经被她们完全忘诸脑后了。 一切都进行得如火如荼,却在前日戛然而止。 离忧楼的忘夜公子头晚接待了客人。 他有个习惯,不论头夜多晚,第二日巳时末前都会起来。 伺候他的小厮上午不敢贸然打扰,时不时跑去瞧瞧。 为他准备的早食也在炉子上热着,只要他醒了,端进去就能立即食用。 小厮跑了无数次,他的房门一直到午时也没有开。 小厮感觉有些反常,忙不迭去向老鸨汇报。 他可是离忧楼的招牌,老鸨一听也坐不住了,随着小厮一道去敲门。 “忘夜公子。” 房间里面没有回应。 老鸨在外面柔声问道:“公子是否身体不适?” 第305章 京城八卦 忘夜的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 “昨晚来的客人可离开了?”老鸨问道。 “忘夜公子深夜都不喜人在外伺候的,早早就让小的离开了。”小厮有些惶恐。 其实老鸨知道,她这样问也没什么结果的。 那些恩客好些不是一般人,根本就忌讳被人看见,夜晚悄然从后门离开,任何值夜的人都不能随便清问。 这其实是京城青楼南风馆不成文的规定。 老鸨无法,只得再次轻声叩门,然后柔声问道:“忘夜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再不回应,我们就进来了。” 此时已过午时,外面阳光灿烂。 忘夜的卧室有个通透的窗户,阳光能从窗户里照射进来。 老鸨让人将门打开。 外间的小几上,古琴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壶和茶杯的位置也规规矩矩放在窗前的木榻上。 忘夜喜清雅,不喜饮酒,所以一般晚上都是和客人品茗弹琴,谈论诗文。 要进入里间是一扇垂珠门,白天没有客人的时候,珠帘常常是挂在一旁的格架上。 晚间休息珠帘必定会放下。 此时珠帘仍然是垂下的。 老鸨走到珠帘边上,又问了一句:“忘夜公子,你不答话,我们进来了。” 没有任何响动。 “难道是发热了?”老鸨有种不好的预感。 木床外的床帘垂下,隐约能看见里面睡着人。 “看看忘夜公子是不是身体不适。”老鸨站在门口,不方便进去。 小厮轻快地答应了一声,进了垂珠门,走近床前,掀开床帘。 “啊!” 小厮尖叫一声,立马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 老鸨的声音有些变调。 从刚才开始,她心里一阵阵发毛,此刻听到小厮的声音,更是不淡定了。 “妈妈···公子···他····”小厮浑身都在抖,结结巴巴说不清话。 哗啦—— 老鸨顾不得男女大防,掀开珠帘一个箭步冲进里间。 珠帘被迅速分开瞬间又惯性落下,垂珠相互碰撞,发出杂乱的噼啪声响。 她几步上前,一手挥开床帘。 脑袋嗡的一声,她愣在当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床上躺着一个像是睡熟的人,被单盖得好好的,但人脸色苍白里泛着些许青色,嘴色乌黑发紫,嘴角、鼻下、眼下,耳朵下面都挂着些已经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半晌,老鸨回神,她心里砰砰砰跳得厉害,根本不敢细看床上的人。 她别过脸,靠着眼角的余光,颤巍巍伸出手去探床上那人的鼻息,由于紧张,没有掌握好力道,手指直接触碰到鼻尖。 已是夏末秋初,但三伏仍然没有过完,正午时刻,温度并不低,那人的鼻尖冷得像冰。 老鸨哆嗦着忍住没有收回手。 鼻下哪里还有半点呼吸。 她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啊!” 她接连后退,被早已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小厮一绊,如果不是一把抓住了床沿,她也会跌倒。 “死人了!死人了!” 惊呼声响彻离忧楼。 离忧楼死了人,哪怕老鸨再不愿意,也得惊动衙门。 他们报了官,很快衙门派了捕快做现场勘察。 其实老鸨当时进门时因为惊慌,根本没有注意细节。 忘夜公子床前的木榻上,根本没有放鞋子。 谁人会不脱鞋上床睡觉? 喝醉酒倒是有可能,但忘夜根本不饮酒。 捕快现场勘察完毕,又找老鸨、小厮、守门问话,正在忙碌着,突然有人到离忧楼寻人。 离忧楼出了命案,自然是关了门,守门不敢随便放人进来。 来人自称叫阿福,虽是下人打扮,但一身的衣服根本不是平常富贵人家能穿得起的。 阿福见守门不让进,有些生气地在门口喊道:“叫你们管事的妈妈来见,误了事,你担待不起。” 老鸨中午受了惊吓,此刻感觉头重脚轻,现在又听说有身份不凡的小厮来离忧楼寻人,只有顶着头痛去见。 “敢问你家公子何时来的离忧楼?找的哪位公子?” 老鸨见阿福气质谈吐很不一般,心里有些忐忑地问道。 阿福带着几分傲气:“昨夜我家公子和忘夜公子有约,特来相见,此时尚未回府。” 又是忘夜公子?! 老鸨险些摇摇欲坠。 忘夜公子死在床上,刚才捕快勘察现场,基本已经确定。 但现场只有一个人,那位来和离忧见面的公子,人又在哪里呢? 老鸨稳了稳心神,皱着眉头说道:“还是去别处寻你家公子吧,忘夜公子刚发现死在床上。官差老爷还在忘夜公子房里。” “什么?!”阿福大惊失色,“忘夜公子死了?那我家公子呢?!” 老鸨感觉太阳穴像针刺一般,突突突跳着,疼痛难忍。 “带我去忘夜公子的房间里看看。”阿福不依不饶,“我家公子如果有任何闪失,你们拿十条命都赔不起!” 老鸨见对方气势十足,不敢得罪,只得带他去见几位差爷。 捕快本就不会放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此时见阿福称自家公子与忘夜昨晚见面,那他家公子极有可能是昨晚忘夜见过的最后一人。 捕快叮嘱他不可妄动,便跟着他再次走到床前。 此时为了方便堪查,床帘已经掀开了。 阿福走到床前,一眼就望见了床上人脚上的鞋子,他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子···” 捕快略有不悦:“看完了过来问话。” 阿福转头怒目而视:“瞎了你们的狗眼!” 捕快正要发火,见他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 见到令牌吓得面如土色的捕快,忙不迭拱手作揖,立即惊慌失措出去了。 很快,京兆府尹亲自莅临离忧楼,进了忘夜的房间,屏退了众人。 纵然老鸨见多识广,也知道离忧楼出大事了,她心提到嗓子眼,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昏厥。 很快尸体被拉走,离忧楼被封禁,离忧楼里所有人全部被抓进大牢。 京城一时间风声鹤唳。 不出一个时辰,离忧楼忘夜的画像被贴在京城各处,各州府也下发下去,大允全境通缉。 京城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 不到半日,太子薨了的消息才传出。 众人将这二者一结合,立马生出无数八卦。 说太子心系离忧楼忘夜,深夜赴约,却命丧忘夜之手。 又说忘夜其实是别国奸细,本就带着刺杀储君的任务而来。 还说顾家大小姐本就被设计害死,太子忧心之时,被忘夜钻了空子。 还有传闻,直指顾尚书和奸细勾结,顾大小姐失踪本就指向刺杀太子。 ······ 第306章 老道 各种消息不胫而走。 但太子身故,忘夜失踪确是事实,而且忘夜更是被坐实了是杀害太子的凶手。 圣上不久前才敲打了太子,对他去离忧楼的传闻亲自问过话。 太子当场否认,并拿出了其他皇子嫉妒的理由,让圣上相信了他。 而他此后参加那些相看贵女的聚会,态度端正且积极。 圣上本就属意以后将皇位传予他,没想到还没多久就被啪啪打脸。 被打脸了不说,太子直接薨了。 圣上一下老了十岁。 他恨太子阳奉阴违。 但那又是他最爱的皇子。 人死了,爱恨交织让他几乎要疯掉了。 讲到这里,顾浅羽和冼严恒对视了一眼。 “死的其实就是真的秦宏业,也就是忘夜吧?”顾浅羽问道。 冼严恒颔首:“之前派回去冒充秦宏业的暗卫已经全身而退。” “老鸨和离忧楼那些人就没有发现二者的样子相同?”顾浅羽疑惑道。 “他们何时真正见过秦宏业?即使秦宏业来过,每天那么多人来,也分不清谁是谁。 退一万步,即便知道那是太子,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看得如何仔细。” 冼彦恒为她解惑:“后面忘夜死在床榻上,老鸨和小厮先入为主认为是忘夜,毕竟他们不是捕快,有几个普通人能平心静气地正视死尸?” “后面他们被抓进大牢,还有谁去核实那是忘夜?”冼彦恒说道,“而秦宏业很好证实,身体隐秘处的痣,伤口,相貌,都能证明那是他。” 顾浅羽点点头:“也确实是他。” 不过,谁也不可能想到,凶手和死者是同一人! 当真是精妙绝伦! 圣上缉拿凶手的愿望终究会落空。 这又何尝不是对他的打击? “狗皇帝究竟有几个皇子?”顾浅羽说道,“秦宏业死了,难道云听泉就必须进京了?” 冼彦恒说道:“圣上有五个皇子,大皇子身有残疾,母胎带毒,被判定活不过三十岁,但他心里蠢蠢欲动。 二皇子就是这秦宏业,皇后的嫡子,圣上最为宠爱,现已死亡。 三皇子是个阴狠毒辣的角色,却偏要作出一副宽厚仁义的样子,连圣上都不齿。 四皇子,也就是云听泉,之前因为喜欢经商,离开京城,但他曾经救过圣上的性命,也有手段有能力。 五皇子还小,才三岁,还是个稚子,根本不用考虑。”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云听泉确实很有希望。但他突然回京,不会显得很突兀吗?” “皇兄薨逝,皇弟回京,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冼彦恒说道,“何况,针对狗皇帝的投其所好也正在进行中。” “而且,此次宜澜清虚观私炼兵器,走私福寿膏制丹药,还有一直不愿升迁的蒲迎知州,都直指三皇子。”冼彦恒勾了勾唇,“所以,云听泉是带着大礼回京的。”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原来如此!” “投其所好又是如何的呢?”顾浅羽好奇道。 京城外的黛山,山势不高,上面有座闻名大允的般若禅院,是京城人祈福踏青的绝佳去处。 之前京城举行的登高聚会,就是去的黛山。 秦宏业听了皇后的劝告,对于聚会是每会必去,登高自然也少不了他的身影。 他是堂堂太子,身边从来不缺朋友。 他们在半山亭歇息的时候,遇到一位老道。 老道白胡子长约丈许,慈眉善目,道袍无风自动,仙气飘飘。 老道笑吟吟地看了看半山亭中的数人,偏偏对秦宏业徐徐开口。 “小公子最近志得意满,只可惜姻缘宫有缺。” 他捋了捋胡须:“月盈则亏,小公子浑身金光笼罩,但着缺失之处却隐隐透出一丝血光之灾。” 所有人都知道秦宏业的太子妃突然消失不见,这不正应了老道的话吗? 但秦宏业不以为然。 毕竟这世间装神弄鬼的人还是有些让人真假难辨。 如果是哪个别有用心之人找来的假道士,事先知道他的情况,说出来也言之凿凿。 老道见他不信,特意叫他:“公子不若跟贫道去僻静处,老道说些你自己知道的隐秘,你就肯信了。” 秦宏业将信将疑,并不想去。 但其他人觉得,试试也无妨。 秦宏业架不住大家的关心,让护卫往山后引路,找了处空旷之地,护卫远远的看着,他和老道单独谈话。 秦宏业很快和老道一起回来。 众人都好奇他是不是真的信了。 秦宏业说道:“此人可能真有些道行,本宫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全被道人说中了。” 言下之意,此人还是有几分让人相信的地方。 老道也不急,说自己是云游道人,暂住在京城仁厚街的一处院落,如果他愿意找自己破解,就在五日内去那里寻他。 圣上身边是有国师的,也有司天监,还有一些能人异士。 所以秦宏业并没有着急相信这位老道。 但老道当场给秦宏业说的那些话,当时在半山亭听到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后来太子薨逝,那些人想起这位老道来。 他们好奇,秦宏业到底找没找这位老道为他化解血光之灾? 如果真是得道高人,算定了结果,最后还是发生了,只能说明被算定之人定是没有去寻他帮助。 其实秦宏业也大张旗鼓找了司天监和圣上身边的能人。 但这些位置上的人,言语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所以无不谨言慎行。 再怎么说,小命要紧。 所以他们也不敢随便下定语,说些大方向倒是也寻不出毛病。 秦宏业没有在他们那里听到类似说法,不去仁厚街寻老道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 但秦宏业薨逝,立马有人将此事联系起来,想起登山遇到的这样一位老道,想起他当众说的话。 这时有人去仁厚街寻他,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圣上也辗转听说了此事,立马调派人手,很快在京城外的一个小城将老道找回。 询问之下,秦宏业果然没有找老道为自己挡劫。 呜呼哀哉。 圣上痛心疾首。 将此老道奉为上宾。 “圣上,太子心有怨气,在此间郁结,使得太子不能超生。” 老道捋着胡子正色道。 圣上心里对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放不下,立即问道:“高人有何方法帮助我儿?” 老道老神在在:“此怨不消,太子亲属俱不得安宁。需得解冤解结,方能一劳永逸。” “如何解冤解结?”圣上问道。 “开坛做法。”老道回答,“和太子有血亲的父母兄弟姊妹需得全部在场。” 第307章 慈安堂 圣上自然是将老道的话听入了心。 开坛做法的时间也选定了。 ······ 顾浅羽颔首:“这样的理由,云听泉回京倒是更正常了。” 冼彦恒深以为然。 “后续,硕王和勤王要悉数登场了。”他看了顾浅羽一眼,“可还记得此二人?” 顾浅羽露出嘴角的梨涡:“记得,怎不记得?” 被掉包的这二人早已回了京城,也是到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第二日一早,顾浅羽和冼严恒如约在慈安堂见到了云听泉。 云听泉眼下乌青,神色不豫:“后山挖出很多女子的尸骨。静虚面对事实无法抵赖,交代那些女子的皮肉被炼入了丹药里。” 顾浅羽一阵恶寒。 “当真是些恶魔!”她咬牙切齿道,“就是死百次千次都不足以抵消罪恶。” 云听泉颔首:“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缓了缓神:“那些救下的女子现下如何?” 同是女子,顾浅羽对她们很是同情。 如果她没有空间傍身,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娇小姐,落入清虚观这样的魔窟又当如何呢? “她们此刻应该在吃早食,小娘子想去看看吗?”云听泉问道。 顾浅羽颔首:“那是自然。” “老冼,你们就在此处等我吧。”顾浅羽说道,“也许我一个人去比较合适。” 问明了方向,她径直往慈安堂的饭堂走去。 她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稚气的女子叫她:“神仙姐姐。” 昨天顾浅羽陪着她们登记,她记得这个女孩叫小香,还没有及笄,家里孩子众多,找回去大概也不会再要她了。 围坐在饭桌前的众人一起回头看向她,纷纷和她打招呼。 顾浅羽笑着问她们:“大家昨晚睡得好吗?” 小香笑着回答:“睡得好。” 有了第一个人回应,其他人也有回答睡的好的,也有说自己做了噩梦的,还有说怎么也睡不着的。 顾浅羽见到桌子上的碗里盛的是粥,女子们拿着馒头就着咸菜,吃得正香。 “神仙姐姐,你吃早食了吗?”小香从盘子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她,“这馒头很好吃的。” 一旁有年纪大些的女子偷偷拽她的袖子,悄声说道:“神仙姐姐怎么能吃我们吃的这样粗鄙的食物。” 那些馒头是掺了玉米面的,吃起来口感并不是那么好。 清虚观的假道士能将人关在连躺下都不能的石洞里,吃食这些根本就不会怎么考虑,有一餐没一餐的,分量少的可怜。 他们是养着这些女子,那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根本没有将人当人看,连平常人家养的小猫小狗都不如,所以清虚观常常买女子掳女子,否则后面的山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随意掩埋的白骨。 小香笑容僵住了,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手也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继续伸着。 顾浅羽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嚼吧几下。 馒头口感虽然有些粗砾,但玉米自身的香甜也冒了出来。 “味道还不错,如果下次再做的时候,能将玉米多磨一次,吃起来会更好。”顾浅羽说道。 小香眯着眼睛笑了。 她有些自豪地看了一旁的女子一眼,眼神亮晶晶的:“我就知道,神仙姐姐是不会嫌弃的。” 女子们都松了口气,纷纷邀请顾浅羽和她们一起喝粥。 顾浅羽也毫不客气就近坐了下来。 气氛瞬间轻松了。 昨天询问的时候,还有今天的早食,顾浅羽都在观察她们。 她发现了几个性格比较乐观的女子。 前世她是军医,深深知道在战争后,人会产生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应对这样的症状,需要心理干预。 现在这些女子身体心灵都受到极大创伤,同样需要心理疏导,重新树立起生活的勇气。 虽然她救她们的时候,救助过后,一直在做这样的事,但这远远不够。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她们身边。 所以要让这些女子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就需要有积极心态的人来引导,特别大家曾经经历一致,更能从彼此间汲取养分。 她希望能从这几位积极心态的女子开始,让她们成为这些女子小团体的中心,将乐观的情绪辐射开来,影响更多的女子。 顾浅羽和她们一起喝了粥,她亲和的态度,毫不做作的姿态,让女子们觉得亲切无比。 好些女子也向她吐露自己的担忧。 顾浅羽和她们聊天,安慰她们先别考虑太多好好休息,鼓励她们向前看,告诉她们船到桥头自然直,任何一个坎都有被翻过去的时候。 女子们焦躁的心理得到平复。 等她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小娘子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归云阁吃早食吧。”云听泉提议道。 “我和那些女子们一起吃过了。”顾浅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可以陪你们去。” 云听泉看了她两眼:“慈安堂的收入有限,靠捐赠和自己微薄的收益,仅仅能保证温饱。” 顾浅羽颔首:“明白。” 刚才她看到这里还有一些之前救助的小孩子和老人。 这些都是弱势群体,好些根本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只要给到机会,她相信那些女子能够自食其力。 冼彦恒和云听泉没有去归云阁,而是在外面买了些早餐吃食,和顾浅羽一道去了云容阁。 云听泉昨晚回来并没有闲着,清虚观和蒲知州这两边都在抓紧时间审理,毕竟他得赶到开坛做法前回京。 他和冼严恒在马车上已经将早食吃了,此刻说了说连夜审理的情况,又说起了这批女子安置的事情。 “云公子,你们云家的产业,除了客栈,美容用品,酒店,还有什么其他的吗?”顾浅羽好问道。 云听泉说道:“云家涉猎挺广的,之前你们来宜澜坐的商船,海外的进出口贸易都在做,布庄,糕点铺这类小铺也在做。” “女子不似男子有力气,很多需要体力的事情不适合她们做。”顾浅羽忽闪了一下微卷的睫毛,“我这里倒是有几个能让她们试试的项目。” “说来听听。”云听泉立即来了精神。 “一个是在宜澜开豆腐连锁店,二是开饮品连锁店。”顾浅羽说道,“还有就是在云容阁开设美甲服务。” 冼彦恒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新词,忍不住插嘴:“何为连锁店?” 第308章 连锁店 “就是开多家分店的意思。”顾浅羽解释道,“统一的招牌,统一的店面布置,统一的售卖内容,让人一看到招牌就想起之前在哪哪哪见过同样的店面。” “民以食为天,只要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好,又诚信不欺客,肯定能有生意的。”顾浅羽说道。 “但要做到统一的口味,对于没学过厨艺的人很难吧?” 云听泉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一下就找到问题的关键。 “所以我提出的这几种连锁店,特别是饮品店,每种原料的多少都是规定好了的,必须严格按照规定调制。” 顾浅羽笑着回答:“光说,你们没有直观的感受,那就让你们现场体验体验。” 云听泉笑着击了一下掌:“这是要让我们现场品鉴?!” 顾浅羽眯了眯眼,只觉得这两天看到云听泉总觉得他少了点什么,现在听到他击掌,看到他笑得眉眼弯弯,终于想起,他之前一直不离手的折扇,这两天都没见。 难道是要恢复秦姓了,那些恣意的掌柜做派也得收敛收敛了。 所以说,做皇子有什么好? 顾浅羽面上不显:“还烦请云公子让人买一些东西来。” 她写了个单子,将所需的东西列了个清单,递给云听泉:“咯,就是这些,早点买回来,我早点为你们现场表演。” 冼彦恒也凑过去和云听泉一起看那份清单。 顾浅羽写的是几份奶茶配方,她专门在空间里找的,都是历史上曾风靡一时的招牌奶茶。 云听泉让下面的人分别去买那些材料去了。 很快,下人们将清单里列的东西找了回来,虽然一时间不算齐全,也找了个七七八八。 顾浅羽借用了云容阁的小厨房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材料备齐了,她就开始现场调配。 顾浅羽用一个小点的杯子做量杯,将那些食材放进一个大大的杯子里。 大杯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液体的颜色。 云听泉见顾浅羽将煮好晾凉的牛奶加入杯子里,倒入适量糖调好甜度。 她往杯子里又加进了些煮好的芋泥,和已经凝固切好的白凉粉烧仙草。 她之前烧了开水,将混合了木薯粉、糯米粉、葛粉的小团子在锅里煮熟,后面捞起来放在冷水里冷却,此时她将这些小团子也放进了杯子里。 顾浅羽将几杯奶茶摇匀,插上了制作毛笔笔管的那种新鲜竹管。 “好了,这叫珍珠奶茶。品尝一下,看怎么样?” 云听泉和冼严恒看着这些加了无数种材料的饮品,奶白色的杯口漂浮着小团子,淤泥有些沉底,白凉粉和烧仙草时隐时现。 从未见过这样的饮品! 真能好喝吗? 顾浅羽端起自己的那杯,手拿着竹管搅了搅,从透明的杯壁能看到那些丰富的材料在杯里转圈。 顾浅羽就着竹管喝了一大口,松开竹管的时候,她红唇像被滋润过一遍,似朝露下的花瓣一般,娇艳欲滴。 她小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双眼都眯成了月牙儿,嘴角的梨涡随着她的咀嚼若隐若现。 “好喝。”顾浅羽赞叹了一句。 虽然有点自夸之嫌,但她是实事求是的感叹。 见冼彦恒和云听泉都看着自己,她好笑道:“百闻不如一见,百论不如一践,你们还是赶紧亲自尝尝吧。” 有句话叫秀色可餐,放在顾浅羽这里在贴切不过。 冼彦恒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 云听泉也如梦初醒。 两个人连忙埋首就着竹管喝了一大口。 芋泥粉粉的,和香甜的奶香异常的贴合,白凉粉和烧仙草滑溜溜的,咬到小团子,弹牙得很。 一口下去,这些丰富的口感在嘴巴里相互碰撞,让人不由亮了眼。 “确实好喝!”云听泉又喝了一大口才由衷的赞叹道。 冼彦恒颔首:“好喝!” 得到他们的肯定,顾浅羽很开心:“其他几杯,让掌柜和下面的人品尝品尝。” 小厮将奶茶端出去了。 顾浅羽笑盈盈地边喝边问云听泉:“云公子觉得如何?这奶茶有没有市场?” “有!”云听泉一杯奶茶已经喝完一半了。 这奶茶就连他们这样的男子都喜欢,女子们肯定不能抵挡这样美味的诱惑。 “这奶茶店做成连锁,第一家店面打响之后,迅速在全城各处开连锁店,让那些女子们来经营,不断推陈出新,是不是能将这个生意长久做下去?” 云听泉不住点头:“确实如此。” 此事一定下来,他们就开始讨论店名,装修风格。 以刚才的珍珠奶茶配料为原型,顾浅羽又列出了好些奶茶的配方。 云听泉眼睛都睁大了:“顾小娘子究竟还有多少金点子?” 冼彦恒神情则无比淡定。 她的小脑袋瓜子里永远装着他们所不知道的东西。 时不时就能给人惊喜,让人眼前一亮! 正讨论着,守门的小厮进来:“公子,掌柜求见。” “让他进来。”云听泉吩咐道。 掌柜一阵风地进来了,一脸的喜色。 来过宜澜云容阁几次,这位掌柜给顾浅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三十多岁,笑容亲切,让人宾至如归。 “何事?”云听泉和顾浅羽的讨论被打断,他心里有几分不悦,面上却很淡然。 “有几位贵小姐和夫人在选美容膏,见端出来的奶茶,感觉很新奇。” 掌柜说道:“都是老主顾,小的自作主张,让夫人小姐一起品尝了奶茶,没想到她们也特别喜欢,还特意让我来问问这样的奶茶哪里能买到。” 屋里三人的眼神都亮了。 云容阁的掌柜和伙计也是男子,顾浅羽他们三人里也只有她自己是女子。 而奶茶应该女子更喜欢。 所以刚才他们还在考虑,这奶茶还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专门去女子的聚会推广。 没想到啊没想到。 掌柜维护老主顾的心,却让此事立即就明了了。 宜澜作为大城,贵人还是很多的,能得到那些嘴刁的贵女贵妇人喜欢,这奶茶确实是能打开销路的。 “云公子,那奶茶店开业前,就在云容阁先试着推广吧。”顾浅羽建议道,“一方面能收集那些客户的喜好,另一方面也变相为奶茶打开市场做宣传。” “以后云容阁和奶茶店还能做梦幻联动。”顾浅羽笑嘻嘻的。 “什么是梦幻联动?”冼彦恒问道。 “就是分别在云容阁和奶茶店融入相互的元素。”顾浅羽解释道,“比如买美容膏送奶茶,买奶茶送同系列美容膏。” 第309章 望其项背 掌柜一拍大腿:“我看小娘子这个建议行!” “是特别行!” 掌柜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大拇指竖得老高:“小娘子真是太有才了!” 云听泉和冼彦恒深以为然。 “少东家,那那些贵小姐和夫人那里我如何回复?”掌柜请示道。 “就说,让她们别着急,很快就有专门的店卖奶茶,让她们随时关注云容阁的消息。”云听泉回复道。 “好好好。”掌柜的接连说了三声好,才恭敬的退下了。 “小娘子,这奶茶店我们云家参股如何?”云听泉问道。 顾浅羽也不客气:“我正有此意。” “我们不会一直在宜澜,所以这些后续的事情还得靠云公子这边。”顾浅羽说道,“原来想的直接拿给你们云家做,估计你不会答应。” “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云听泉说道,“点子是小娘子想的,也是为了解决清虚观那些可怜女子的生存,云家怎么能做出这样抢人成果的事来?” 顾浅羽说道:“既然我们合作,那这奶茶店名就叫‘云浅浅奶茶店’,如何?” “云浅浅···”云听泉反复念叨了几遍,“我觉得行,就是不知道你家冼公子觉得如何?” 冼彦恒颔首:“够雅致,我也觉得行!” 下面人去买奶茶材料的时候,顾浅羽抽空给云听泉讲了豆制品的连锁店。 将黄豆磨成豆汁,可以做成豆花,豆腐,豆皮,豆干,千张,腐竹各类豆制品。 冼彦恒他们是吃过顾浅羽和嫂嫂们做的豆腐,加入炖菜,美味鲜香。 宜澜也有豆腐,但云听泉没有听说过这样多的豆腐品种。 云容阁不好操作,云听泉就和顾浅羽约时间,明天一早到归云阁,将做这些的方法先教授给归云阁的厨师,等清虚观的女子们定下来后,再将豆制品的这一套由归云阁教给女子们。 以后归云阁的豆制品来源都从豆腐连锁店进货。 到时候宜澜豆腐连锁店遍地开花。 那些女子的本来具有亲和力,豆腐又软软的,一间店面由三五个女子打理,也能解决不少女子的生存问题。 顾浅羽写了几个菜单,都是和豆腐有关的,豆制品做出来,可以当场做菜,当场品鉴。 归云阁可以先推出这些菜肴,试水客人的反应。 豆制品营养丰富,老少皆宜,顾浅羽相信那些菜推出来一定受欢迎。 此时,豆腐连锁店和奶茶连锁店的事情都说完了。 虽然在钦州的时候,云听泉觉得顾浅羽不一般,极有商业天赋,此时见她侃侃而谈,感觉受益良多。 他这个一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也佩服得很。 “顾小娘子的想法新颖,而且具有极大的潜力,云某真是敬佩不已啊。”云听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其实这些都是空间学习系统学到的。 顾浅羽也不好意思居功:“这些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想到的,也算是博采众长吧。” 云听泉以为她谦虚:“小娘子过谦了。” 冼彦恒在空间看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大概大允发展下去,过几百年上千年也不能达到那样的水平。 所以顾浅羽说出来的任何东西,他都不会感觉意外。 她本就相当于后世高度文明回来这个时代的人,站的高度早已跳出了这个时代。 对她,只能仰望,只能望其项背! “至于云容阁做美甲的事情,材料就让我来提供好了。”顾浅羽说道。 这个时代的女子也染指甲,是用凤仙花或是千层红捣碎成汁,加入明矾或是蜂蜡,然后涂在指甲上,颜色比较单一。 此时顾浅羽没有心思教她们去做那些指甲油,但她空间里有材料,自己能调配出来。 “那些救回来的女子,不乏有会丹青的,即使不会丹青,会刺绣的不在少数。”顾浅羽说道,“美甲不过是在指甲上作画,不用那么精细,只要色彩搭配合理,鲜艳醒目,一个字美,就好了。” 云听泉很感兴趣:“小娘子说的色彩搭配,难道染指甲的还有很多种颜色吗?” 蔻丹他知道,基本只有红色。 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那些花瓣的汁液,红色才能染的时间更长,而且鲜艳的颜色让女子的手指变得更加纤细白皙。 顾浅羽露出梨涡:“如果云公子好奇,何不请一位小姐或者夫人过来,我为你们现场演示?” 之前的现场演示,云听泉和冼严恒可是饱了口福,此刻听说能饱眼福,哪里有不同意的? “有什么要准备的?”云听泉问道。 顾浅羽想了想:“给我准备几支画工笔画,勾线的那种细毛笔。再准备一个小巧干净的瓷盘或者瓷砚。” 云听泉在宜澜和在钦州一样,常常在云容阁后面处理事情,这些文房四宝都是现成的。 他立即亲自去拿了来。 顾浅羽此时已经从空间掏出了几个指甲油的玻璃瓶,花花绿绿的摆在一起特别好看。 冼彦恒瞧了瞧那些小巧夺目的瓶子,又看了两眼顾浅羽的纤纤玉指,没有说话。 重新坐下来的云听泉也瞧见了那些晶莹剔透的瓶子。 果然是色彩丰富的! 作为一个经营美容护理品的少东家,职业的敏感让他对顾浅羽做美甲就更加期待了。 “让掌柜的过来。”云听泉向守门的小厮吩咐道。 小厮一拱手:“是。” 掌柜很快一阵风似的又来了,那脸上的笑掩也掩不住。 他先和顾浅羽他们见了礼,对着云听泉拱手道:“少东家,有何吩咐?” 云听泉问道:“外面此刻可有相熟的女客?顾小娘子想请她进来为她做美甲。” 刚才的奶茶让掌柜在客人那里长了脸,知道奶茶是顾浅羽做的,他本就对顾浅羽佩服不已。 此刻听说顾浅羽要为客人做美甲,觉得定又是大大的好事,他也想跟着开开眼。 “有的,有陈夫人带着小姐在前面选美容膏。”掌柜说道。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羽:“掌柜可以给夫人和小姐这样说,就说她们是云容阁每月一次的幸运顾客,特赠送她们一套美甲服务。” 云听泉和掌柜眼神都亮了。 又是幸运,又是赠送,这谁能拒绝呢? “妙啊!就按顾小娘子说的,将夫人和小姐请过来吧。”云听泉说道。 “好好好。”掌柜高兴地答应着出去请人去了。 很快,掌柜带着两位女子和一位男子进来了。 第310章 美甲 三人的样子都有些相似,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大约有三十多岁,另一位女子和顾浅羽年纪差不多,那位男子也很年轻,应该和冼严恒差不多大,一看就是兄长陪着母亲妹妹来云容阁的。 “陈夫人,这位是我们云容阁的少东家云公子。”掌柜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他的朋友。” “少东家,这是陈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陈夫人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掌柜将陈家三人也做了介绍。 大家相互见了礼。 陈家三人里有男子,来见顾浅羽他们也不算失礼。 云听泉邀请陈公子和他们一起品茶,顾浅羽则将两母女安置在一旁的桌子前。 顾浅羽开门见山的说道:“陈夫人,陈小姐,既然你们二位今天这样幸运,那就由我为你们做美甲吧。” 刚才在门口,陈家三人见到屋里三人的一刹那,每人心里都在惊叹。 冼彦恒和顾浅羽容貌脱俗,云听泉儒雅里透出贵气,三人都像画里人一般。 果然漂亮的人都是相互吸引的。 陈夫人母女此刻听到顾浅羽的说话,感觉好似沁入心肺的清泉,更是心生欢喜。 “那就有劳小娘子了。”陈夫人说道。 顾浅羽微笑着颔首:“那夫人小姐,你们二人谁先来呢?” 陈小姐有些跃跃欲试,陈夫人知道女儿特别爱美,宠溺地说道:“那小娘子先给我家女儿做美甲吧。” “好啊。”顾浅羽爽快地答应。 陈家小姐今天穿的一件水芙色绣桃花的拖地振袖长裙,外罩一件珍珠白的烟纱,衬得她整个人肌肤洁白如玉。 她的妆容是桃花装,口脂带点蜜桃粉,显得特别娇俏可人。 她一头乌发,梳着双髻,头上插了镶嵌了红珍珠的步摇,耳环也是一粒垂珠的红珊瑚。 主打就是一个活泼灵动。 顾浅羽选定了粉色和白色为美甲的主色调,在上面勾画出了颜色略深的桃花,每个指甲略有不同,合在一起非常和谐,分开每一个指甲各自是一幅独立的画。 随着她画每一个指甲,陈家小姐都在不断的惊叹。 她眨巴着如墨的鸦羽,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浅羽灵巧地沾上指甲油,在自己的修长的指甲上描绘。 “阿娘,真好看啊!” 陈家小姐一只手五个指甲已经画完,她兴奋地伸到陈夫人面前。 陈夫人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绚烂的漂亮指甲,看到眼里,就再也移不开。 “小娘子真是巧手,我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指甲!”陈夫人不由得赞叹。 顾浅羽抬眼看了看她:“陈夫人,你不用羡慕陈小姐,待会也给你画个美美的指甲,保管你们是这宜澜独一无二的,最靓丽炫目的母女。” 陈夫人和陈小姐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无比灿烂。 不远处坐着喝茶的云听泉三人,听到她们的交谈,也露出笑容。 陈公子见娘亲和妹妹都喜欢,心情也大好。 云听泉很健谈,冼彦恒虽冷,但嘴角也勾了几分笑意,总之,三人的品茶也是非常的惬意。 等到陈小姐一双手画完,她迫不及待地跑到自家哥哥面前献宝。 “阿哥,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她将手伸到自家哥哥面前,嘴角是收不住的开心。 陈公子毕竟年长几岁,见得也多,蔻丹也见过不少,从未见过这样鲜艳夺目的美甲。 一同看向那些美甲的冼彦恒和云听泉心里也是一惊。 果然心里想象和实际看到的是有差距的。 他们刚才看到那些指甲油很惊奇,但怎么也没有想象出来,画到指甲上会如此好看! 云听泉见陈家小姐一身的装扮都是粉粉嫩嫩,顾浅羽画的这些美甲,和她的服饰妆容无比贴合,让陈家小姐增色不少。 顾浅羽曾经在学习系统看到过历史上有这样一句话:手是女人第二张脸。 她做军医的时候,世界追求的是星际扩张,探索星球是她作为军人的职责,也是她的兴趣。 穿越到大允,骤然慢下来的节奏,让她深深懂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话了。 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平时养在深宅后院,有家里作依仗,不愁吃穿,自然有时间去追求美丽了,从头到脚,从内而外,无不是为悦己者容。 她本就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再加上无比惊人的悟性,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凡的。 云听泉透过陈家小姐,想到以后的云容阁,有了美甲,肯定更能聚集人气。 他都几乎能看到那些小姐夫人排着长队进云容阁的场景。 好一个顾小娘子! 她的头脑里完全就是藏着一座宝山! 冼彦恒嘴角的笑意也更深。 之前装在瓶子里的指甲油好看,顾浅羽如果也画上这样的美甲,定然也是无人能比得过她的。 陈家小姐去哥哥那里献宝,顾浅羽看了她好几眼,觉得这陈家小姐的脾性和六嫂差不多。 现在她的妆容,服饰,美甲都风格一致,相互呼应,更将她灵动可爱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陈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了顾浅羽对面。 陈夫人虽然三十有余,但保养得好,皮肤依旧细嫩,只是在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几丝不易觉察的细纹。 她云鬓高耸,周身的衣服配饰都以烟霞紫为基底,辅以或浓或淡的紫红紫兰,将她高雅的气质烘托出来,比少女更沉稳,端是富贵又气质非凡。 顾浅羽为她选择了淡紫色和白色为基础指甲油,点缀了些金色的小蝶,和浓紫色的弧线。 她这套美甲有着简约风格,金色和紫色相配,显得异常的高雅有品位。 陈夫人从没想到,除了红色,原来还有那么丰富的色彩能画到指甲上。 她偏爱紫色,每当穿紫色服饰,她都不会涂寇丹,因为她觉得那些都颜色和她钟爱的紫色不搭。 现在看到美甲里面居然有紫色,她真是欣喜若狂。 “囡囡。”陈夫人带了几分激动颤音唤陈小姐过去。 还在给哥哥献宝的陈小姐依依不舍地回到母亲身边,立即又惊喜地睁大了眼。 “阿娘,居然有你喜欢的颜色!” 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脑袋都快凑到陈夫人的手上来。 “真的太美了!阿娘,真是太美了!” 她激动得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了。 “小娘子,没想到紫色的美甲也这么漂亮。” 陈小姐问道:“如果我今天穿的翠绿色的裙子,小娘子准备为我做什么样的美甲呢?” 第311章 敬请期待 顾浅羽想象了一下,那样的陈小姐,一定像一株带着晨露的禾苗,清新又有活力。 “粉绿色打底,上面点缀一些白色的小花,要不粉白底,配以淡绿的三叶草也可,陈小姐觉得如何?” 她不急不缓地回答,眼睛注视着陈夫人的指甲,手稳稳地在上面勾画。 陈小姐想了想,睫毛忽闪忽闪,眼神亮晶晶的:“光是想想都觉得好漂亮!好想每种都试试啊!” “这有何难?”顾浅羽抬头对着她露出梨涡,“不久之后,云容阁就会推出此种美甲项目,到时候自然有漂亮的小姐姐为你做。” “你有什么想法,做的时候都可以和她们商量。”顾浅羽笑道,“陈小姐如此可爱,可以想象每一款美甲做出来都会让你锦上添花的。” 陈小姐听顾浅羽赞扬她,喜不自胜,脸上染上了几丝羞涩的红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和母亲就从没见过比姐姐更美的女子,也没见过比姐姐手更巧的女子。”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谢谢陈小姐的夸奖。”顾浅羽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过说到手巧,我可算不上,比如女工,我就完全不会。陈小姐必定是精于此道吧?” 陈小姐见顾浅羽说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也毫无扭捏之情,坦然得好像谈天说地一般。 她确实在女工方面很不错,所以心里感觉顾浅羽更亲切了。 “可能是姐姐太完美了,老天总要让你有不会的,才能让旁人不至于太过自卑吧?”陈小姐笑道。 顾浅羽对着陈夫人笑道:“陈夫人,你家女儿长得漂亮,又善解人意,嘴巴还那么甜,也不知道您是怎么教导出来的?” 这话一说,陈夫人心里那个自豪啊:“小娘子可不要这样夸她,再夸她都飘飘然能上天了。” “阿娘, 我哪有。”陈小姐拽了拽陈夫人的衣袖,低声撒娇。 此时,顾浅羽已经将陈夫人两只手的指甲都画完了:“好了,完成了!” 陈小姐和顾浅羽说了好一会儿话,此时更是像熟人一般。 她围着陈夫人转圈,将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的看,眼珠子都要落在上面了:“真是好看啊!太配阿娘了!” 她们之间的对话,不远处喝茶的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浅羽对人亲切,让人如沐春风,云听泉是早就知道的,今日更是深有体会。 冼彦恒知道顾浅羽和嫂嫂们的相处模式,她就是那么有魅力,让每一个在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都想亲近她。 陈公子见妹妹和母亲画美甲心情愉悦,他自己也觉得舒畅。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在云容阁做美甲啊?”陈小姐问道,“我一定要带我的好姐妹一起来捧场。” 她将自己的手和陈夫人的手放在一起,看到它们都是那么绚烂夺目,眼神亮晶晶的:“其实不用我带她们,她们也定会向我打听在哪里做的。这么好看的美甲,任何一个女子都想拥有吧?” 顾浅羽笑道:“确实是美!你们现在是宜澜独两份,值得去炫耀一番。陈小姐肯定会是姐妹中最最亮眼的那颗星!” 陈小姐开心地笑出了声,学着顾浅羽之前的说话:“谢谢姐姐夸奖。” “不谢。今天这样的美甲,云容阁也是独一份,所以,你们常常关注云容阁,很快就能知道何时能做美甲了。”顾浅羽一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陈夫人非常满意:“那我们就等着早日能在云容阁再做美甲了。” “好的。”顾浅羽笑道,“敬请期待。” 陈家三人离开了,云听泉率先拍起手来:“顾小娘子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云公子真是过奖了。”顾浅羽笑道。 “美甲我已经为云容阁推广出去了,这些美甲油,我这里提供,你们只需要落实人学习就行。” 顾浅羽笑道:“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我这个不会女工的人都能做,其他人也一定能胜任。” 云听泉笑着回答:“刚才那位陈小姐的话说得对,你要是女工也会了,还让旁人怎么活?” “哈哈哈。”顾浅羽笑得开心,“那旁人真得谢谢我,高抬贵手。” 云听泉也笑得爽朗:“那是。” 她会的远远不止这些,如果真让人知道,也不定是件好事。 怀璧其罪。 还是低调一些好。 冼彦恒在心里淡淡地想到,不露声色地看着眼前恣意耀眼的顾浅羽。 清虚观的女子们我也瞧见了些合适的苗子,到时候,由那些人带着其他人一起学,定然能事半功倍的。” 顾浅羽眼光扫见神色平淡的冼彦恒,总觉得他眼睛的神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道那些女子的去向,多久能落实下来?”顾浅羽将目光转向云听泉。 云听泉正色道:“不出这几日吧。” 他现在得将一天掰成两天用,在回京前将这些事情都落实下来。 回了京城,再来宜澜可能就有些难了。 “好。”顾浅羽将那些装指甲油的小瓶收起来,“到时候,我多送一些指甲油过来。” “那我们也不耽误云公子的时间,既然敲定了,还是云公子出合作协议,三个项目,我们一起搞。”顾浅羽说道。 “好。”云听泉回答,“已经过午时了,一起用完午膳再去忙其他事吧?” 他们三人随便吃了点东西,都离开了云容阁。 顾浅羽和冼严恒一起回了趟云端客栈。 一进门,他们就遇上了陆虎。 “妹子,你们最近行色匆匆的,都没怎么看到你。”陆虎说道。 他和冼严恒打招,然后低声说道:“感谢冼八爷,我去见了邱栋,他也让我带他向你们致谢。” 消息传递得及时,邱栋的家人被暗卫从京城秘密接来和他团聚了,陆虎见他气色好,家里人也健康平安,真是不能再好了。 冼严恒微微颔首,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陆哥,我们在宜澜还要待些时间···”顾浅羽说道。 陆虎答应得爽快:“没问题的。” 顾浅羽去找七嫂。 嫂嫂们看到她眼底有淡淡的乌青都关心她:“八弟妹,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别累坏了身体。” 顾浅羽笑道:“我晓得,各位嫂嫂也要吃好玩好。宜澜这么大,多出去逛逛,老夫人愿意去,也将她带上,坐马车,少走路。” 她拿了一袋银子给大嫂林悦仙:“钱够,你们玩开心。” 大家都看到她和冼严恒早出晚归,知道他们有事要忙,不好多打听,尽量做到不拖后腿。 第312章 相认 “晚上在客栈一起吃饭吗?”林悦仙接过钱袋子问道。 顾浅羽摇头:“我们有事,就不在客栈里吃了。” “我单独找七嫂有点事,她晚上也不在客栈吃。”顾浅羽说道。 “好。”林悦仙没有多问。 之前她们找六嫂白先枝出去,也是说的,宜澜有白先枝家亲戚,所以白先枝暂住她家亲戚那里。 她和冼严恒都不是那种不靠谱的,所以她们都无比信任他们。 七嫂郑丽媛被顾浅羽单独叫出去了。 “七嫂,我们带你去见一个人。”顾浅羽说道,“现在就走。” “哦。”郑丽媛好奇道,“八弟妹,见谁啊?” “七嫂,你跟着我们去了就知道了。”顾浅羽微笑着,一脸的神秘。 郑丽媛见她没有要说的样子,估计再问也没有用。 反正八弟妹和阿恒都不会害她,去就去呗。 “好吧。” 郑丽媛也不想了,随着顾浅羽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将他们带到小院。 马车一走,无生直接从里面将门打开了。 郑丽媛带着疑惑跟在顾浅羽后面进了大门。 迈过二门,她一眼看到了在院子里的白先枝。 “六嫂,你怎么在这里?”郑丽媛奇怪道。 难道这就是六嫂亲戚家? 但带她来六嫂亲戚家做什么? 白先枝见到他们三人,立即迎了上来:“你们来了?” “我们以为你们上午就会过来,还煮了你们的中午饭。”白先枝说道。 顾浅羽解释道:“上午我和老冼去处理了点事情,午食过后才去云端客栈接的七嫂。” 这时,冼彦屹从屋里被推了出来,远远的另一个竹子做的简易轮椅也被敲上了最后一根竹钉,无去推着新轮椅去了冼彦奇的房间。 郑丽媛看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被推到了白先枝旁边。 那人和冼彦屹有着一样的眼睛,模样也有几分相似。 “这是···”郑丽媛有些不敢相信,犹豫了半晌问出口,“是六哥吗?” “七弟妹,亏你还记得我。”冼彦屹笑得特别爽朗。 郑丽媛感觉眼睛有些发涩,她笑着说:“六哥回来了太好了!六嫂真是苦尽甘来了!” 白先枝有些开心地过来拉她的手。 他们冼家的妯娌多好啊! 都是寡妇,看到别人家男人死而复生,没有半分嫉妒,发自内心为对方开心。 “八弟妹,这事如果娘知道,不知道多开心。”郑丽媛回头看了看笑盈盈的顾浅羽,“为何单独告诉我呢?” “小媛。” 一个声音伴随着叽里咕噜竹轮的滚动声响起。 郑丽媛难以置信的循声望去。 另一个人被推了出来。 那人长着和老夫人差不多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睁大了眼,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手背。 这是做梦吗? 那人长得好像她梦里魂牵的奇哥。 但是奇哥不是死了吗? 她还记得当初得到消息,她的眼泪都哭干了。 刚才看到重新出现的六哥,她还真心为六嫂高兴来着。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想,好运就直接将她砸懵了。 真的是在做梦吗? 她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好像五感都消失了,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一下,奇哥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快五年了,她们快五年没有见过了。 她怕自己已经将他忘记了。 叽里咕噜的声音渐渐近了。 “小媛。”冼彦奇声音带着笑,“你是傻了吗?连我都不认识了。” 郑丽媛这才感觉自己的手背传来一阵痛楚。 “嘶——” 她松开了手。 竹轮椅上的冼彦奇伸手一把将她的手捞在自己手掌里。 “干嘛掐自己?”他对着她的手背吹了吹,“傻不傻呀?” “我···”郑丽媛不好意思道,“我怕是在做梦。” “小媛,不是做梦,八弟将我找回来了。”冼彦奇将自己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语气无比温柔。 “嗯。奇哥···”郑丽媛的眼泪流下来了。 近五年了,她已经忘记了流泪的滋味。 “别哭,小媛别哭···” 冼彦奇伸手为她拭泪:“小媛,我好想你啊。” 郑丽媛羞红了脸。 她这才想起,一院子的人看着,他们俩这样眼中只有彼此,有点太不管不顾了。 “六哥和阿恒他们还在···” 她红着脸,飞快地转头往四周看了看,再一次愣怔住了。 院子里空空如也。 其他人都悄悄地离开了。 留下空间让两个重逢的人互诉衷肠,其他人进了冼彦奇的偏院。 冼老将军从昨晚开始用药,到今日午时已经服用了三次中药了。 顾浅羽进屋没有听到咳嗽声。 无来在向她汇报老将军几次服药前后的反应。 一群人都涌进了里间。 冼老将军中午用了粥,喝了中药睡了一觉,此刻刚好醒来,他感觉轻松了不少。 “奇儿,怎么屋里来了好多人?” 他烧退了,眼睛看不见,听力倒是恢复了。 “爹,七弟在外面和七弟妹说话。”冼彦屹回答道。 “阿媛找来了?” 冼老将军一下抓住了中间的关键词,正高兴呢,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叫我什么?你叫奇儿什么?” “爹。”冼彦屹伸手握住了将军的手。 那双大手长满了皱纹,阡陌的青筋鼓起,有些羸弱。 冼彦屹的心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太瘦了! 冼彦屹哽咽了一句:“爹,我是屹儿,你的六儿子。” “屹儿?”冼老将军眨了眨根本看不见的眼睛,伸手想去摸冼彦屹的脸。 冼彦屹将脑袋凑过去,脸凑到他的手指边:“爹,你听不出屹儿的声音来了?” “屹儿,奇儿找到你了?”冼老将军有些激动地摸了摸他的脸,手激动地颤抖着。 “爹,是八弟分别找到了我们。”冼彦屹任由他摸索,柔声回答他的问话。 “你八弟,是恒儿找到我们了?”冼老将军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爹。”冼彦恒出声唤了一声,“你受苦了。” “恒儿?”冼老将军分辨不出这声音来。 几年前,他最后见到冼彦恒的时候,对方还处于变声期,嗓音像鸭子叫很难听。 此刻冼彦恒沉稳柔和的嗓音,对于他而言,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声音。 “爹,我是恒儿,我已经长大了。”冼彦恒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迟疑。 “真是我的恒儿?”冼老将军伸出了另一只手,冼彦恒也乖巧地将头凑了过去。 “只可惜我看不见了,真想看看我恒儿长大之后的样子。” 冼老将军手摸着冼彦恒的脸,有些遗憾地说道。 “爹,不着急,很快你就能看到了。” 顾浅羽在一旁说道。 第313章 讲述 冼老将军听到旁边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 声音很好听,每个字都像玉珠落入瓷盘,清脆动听得很。 “这又是谁在说话?”冼老将军问道。 冼彦恒笑着回答:“爹,这是你八儿媳。” “恒儿娶媳妇了?”冼老将军的笑容将脸上的皱纹完全撑开了。 他缺席了恒儿人生中的两件大事! 恒儿长大了,他不在他身边。 恒儿也有自己的小家了,他也没有参加上他的婚礼。 “恒儿,恒儿媳妇,爹觉得我对不起你们。” 冼老将军语气里有些自责。 “爹,这不怪你。”冼彦恒说道,“我和浅羽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爹,你多虑了,能见到你,我们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顾浅羽也说道,“这样,我公公婆婆都全了,咱们冼家一大家子走出去,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对啊,爹,八弟妹说得对。”白先枝也在一旁帮腔,“你赶快好起来,娘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到时候可以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冼老将军被两个儿媳妇的话逗笑了。 “好好好。”他笑道,“后面说话的是阿枝吧?” “爹,你记性真好,还记得我的声音。”白先枝高兴地说道。 冼老将军哈哈笑了两声:“我哪里是记性好,我是半猜半蒙的。” “那也是爹猜得好。”白先枝笑道。 “恒儿媳妇还是顾家那位大小姐的?”冼老将军问道。 “爹,不是。”冼彦恒连忙回答道,他偷偷瞟了一眼顾浅羽的神情。 自从知道她流放当天就被迫和顾家签了断亲书,他都尽量避免谈到顾大小姐。 顾浅羽面色平静:“爹,儿媳不是顾大小姐,儿媳叫顾浅羽。” 其他人并不知道顾府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此时听到她的说话,难免觉得奇怪。 白先枝知道她是替嫁,心里心疼她。 如果不是她替嫁过来,跟着他们一起流放的就不是她了。 但是他们又是何其幸运! 正因为和他们一起流放的是她,她们才沾了不少的光,流放也没有半分凄苦的味道了。 “爹,这里面有些缘故,等你病好了,再慢慢讲给你听。”顾浅羽一脸的坦然,“现在先让我给你诊脉。” “恒儿媳妇,你还会看病呐?”冼老将军意外道。 他可没有听说过顾尚书家有懂岐黄之术的人。 “爹,你之前一直咳嗽,昨晚八弟妹就给你诊脉开了药,你吃了三次,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白先枝在一旁笑道。 冼老将军一下见了几个儿子,心情很是愉悦,根本忘记自己之前咳嗽的事情来了。 他反复深呼吸了几次:“确实感觉胸也不怎么闷了。之前头晕,好像现在也没感觉了。” 白先枝笑道:“爹,八弟妹可不是一般的医师,她可是神医,你的眼睛她说了能治好,那是肯定能治好的。” “噢。”冼老将军露出笑容,“那我可等着了。” 他虽然口里说着,但心里还是将信将疑。 他两只眼睛现在全看不见了,黑乎乎的一片。 他当初也不是一下就看不见的,之前是眼里老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黑点,渐渐的视物有些模糊,最后发展到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曾经是行军打仗之人,眼睛是多么重要? 冼彦奇带着他四处寻医问药,几乎没有任何医师能治疗他的眼病。 他都绝望了。 他觉得自己是孩子的拖累。 直到冼彦奇遇到鬼医一门,说了好些奇珍的药让他去找,找到了,就给他治病,找不到,那根本也是治不了。 现在他的恒儿媳妇说她能治? 难不成她比鬼医还行? 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又是顾尚书那么刻板的人教出来的女儿,他怎么也没办法相信。 算了,也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了。 她想治就治吧。 大不了,还是治不了,到时候再安慰安慰她。 有孝心的孩子还是乖的。 “好,爹,让我先给你诊诊脉。”顾浅羽说道。 冼彦恒和冼彦屹让开了,顾浅羽将手指搭在冼老将军的手腕上,凝神听脉。 然后她又拿出模样怪怪的听诊器听了听冼老将军的前胸和后背。 “我调整一下药方,爹再喝两天,咳嗽应该就全好了。”顾浅羽说道,“等咳嗽好了,我们就来治眼睛。” 无来拿着顾浅羽新写的单子去抓药去了。 冼彦恒和冼彦屹一起陪着老父亲聊聊以前的趣事。 顾浅羽则到了外间,又教了白先枝几种按摩的手法。 冼彦屹的腿恢复起来可比冼彦奇难多了,吃药,按摩,运动,几者都要结合一起共同发挥作用。 院子里,冼彦奇和郑丽媛互诉好一会儿思念之情,才相携回到房间里。 冼老将军生病未愈,不一会儿感觉疲倦,冼彦恒两人服侍他睡下,一起出了里间。 三兄弟,六个人,此刻聚齐了。 无生留下随时关注冼老将军的情况,其他人一起去了冼彦屹的房间。 成义今天没有出来凑热闹,在后院和无去一起翻土挖坑,种了点短时间就能吃上的小白菜。 他们六人围坐在桌子旁,白先枝给大家沏了茶。 当年冼彦屹醒来被救,冼老将军和两个儿子的噩耗几个月后传回京城。 灵柩回来只是衣冠,冼家墓地里也是三座衣冠冢。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每一个人都想知道。 今天上午,冼彦屹忍住了没问,他想等到冼彦恒来了一起听。 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回忆。 冼彦奇抿了一口茶,开始了他的讲述。 时间回到四年以前的那个夜晚。 当初冼彦奇被冼彦屹救下,后又被鞑靼射手射中,他渐渐感觉自己越来越冷,最后直接陷入黑暗。 “向你射箭的是鞑靼神射手布日古德。”冼彦屹插了一句。 冼彦奇颔首:“力道和准头都当得起这个名字。” 冼彦屹说道:“我将你带着翻过山,遇到敌人袭击大本营,我背着你和将士们一道作战,战役结束才发现你早就昏迷了。” “父亲那时被一道圣旨传走,带着几位兵勇去西定镇迎接圣上派来的监军和粮草。 我已经确定当初在鞑靼军营害你的正是武德司雷千重,武德司正是专门为圣上办事的机构,雷千重,不用说了,更是代表圣上。 所以这边勾结鞑靼害你性命,那边又传旨让父亲去西定镇。 这其中必定有诈! 我将你交给成义成副帅,自己策马去追父亲。 西定镇外,我看到父亲遇袭,自己也加入了战斗。 但我们都中了暗算,吸入了迷药,一个个全部都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父亲和众人都不见了,我被一个跑西域的商队所救,去了关外。” 第314章 托付 “不久前,成义成副帅也被八弟找到,从成副帅那里知道,我走后,你的状况不佳,军医向他告知你病危的信息。 成副帅让军医拿出父亲之前带回去的人参为你吊着气,希望能让我和父亲见你最后一面。 当夜,鞑靼三番五次来骚扰,将士们刚经历了激烈的战斗,又没得到好好的休息,疲惫不已。 凌晨,整个军营迷烟弥漫,所有人都中招,陷入昏迷。” 冼彦屹补全了冼彦奇被他救走后的一些情况。 冼彦恒补充说道:“成副帅被找到时,中了蛊毒,成为被人操纵的行尸走肉,他主动接近我,目的就是刺杀我。 浅羽为他驱虫,让他恢复清醒。 我们一直在担心,七哥你是不是也和成义一样,被带回去种了蛊虫,成为没有思想的傀儡。” 现在看来,结果还好。 冼彦奇颔首:“哦,我就从自己清醒之后讲起。” 冼彦奇感觉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是铁马金戈的战场,他和父兄一起杀敌。 后面有跳转到他偷袭未成被俘,他被绑在柱子上。 他受了雷千重一掌,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回去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六哥来救他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瞬间注入了些力量。 嗖—— 破空声响起。 他被一支箭洞穿了身体。 他一下被惊醒了。 “啊!” 酸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发现自己像在水里泡着。 蹬蹬蹬—— 有人跑出去了。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冼彦奇四下望了望,这才看清屋里的状况。 有两根丝带从他腋下穿过,另一头挂在屋梁上。 而他此时靠坐在一个大桶里,桶里全是水,因为被固定住了,他没有意识也不会滑进水里。 随着他五感的恢复,他感受到了水暖暖的,温柔妥帖得将他包围。 空气中弥漫着药味,透过蒸汽,他看清水的颜色,不是透明的白色,而是茶色。 这是在给他泡药浴?! 透过褐色的水面,他隐约看到自己左胸的位置,有个大大的疤痕,样子有些可怖。 那应该是他最后中箭的位置。 如果说雷千重之前的一掌将他的内脏震得四分五裂,那最后这一箭则穿透了他的身体,让他完全丧失了活力。 很快脚步声在屋外重新响起。 雾气里,一高一矮两个人向他走来。 “冼公子醒了。” 那两人走近,冼彦奇看清说话的男子大概有四五十岁,面目慈祥,头发有些花白,身形却很挺拔。 一旁的人是个小药童的模样,扎着两个小髻,一左一右,很是可爱。 “请问,这是?” 冼彦奇很好奇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药王谷。”年长的男子说道,“我叫孙沾,是此谷的主人,这个小药童叫岚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冼彦奇问道。 “是有人托付我为你疗病的。”孙沾回答。 冼彦奇还记得自己最后是在六哥背上晕过去的。 “是谁托付你的?是我六哥吗?”他问道。 “你六哥是谁?我不认识。”孙沾说道,“托付我的人叫曹赣。” “曹赣是谁?我好像并不认识。” 冼彦奇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确实没有这样一个人,他心中疑惑更重了。 “不日你就能见到他。”孙沾说话不急不缓,态度也无比和蔼,“你到时候自己问他吧。” “好吧。”冼彦奇纵然有百般好奇,也不得不多按耐些时日。 “我这是在泡药浴?”冼彦奇用手划了划水。 “之前冼公子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而后一直昏睡不醒,这药浴能修复内脏,增强肌体,帮助恢复。”孙沾解释道。 “我昏睡了多久?”冼彦奇问道。 岚儿在一旁擦嘴:“公子这觉睡得时间可长了,你到药王谷马上就五个月了。” 岚儿表情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你长那么高,每天都得泡药浴,可把人给累坏咯。” 冼彦奇有些汗颜:“多谢孙谷主,多谢岚儿小哥。” 岚儿小下巴抬了抬,那神情好像在说,这还差不多。 孙沾说道:“现下你醒了,也算是能给托付的人一个交代了。” “辛苦谷主了。”冼彦奇说道,“我今日的药浴可泡够时间了?” “还有半个时辰。”岚儿说道。 孙沾问他:“公子手脚可有感觉?” 冼彦奇动了动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下肢的动作。 “嗯。没有问题。” “岚儿,将丝带解开。”孙沾说道。 “好。” 丝带的结就系在冼彦奇腋窝旁边,岚儿轻轻将结解开。 冼彦奇感觉带着手臂往上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了。 岚儿如法炮制地将另一边的丝带解了。 冼彦奇稳稳地靠坐在木桶内壁,并没有滑下去。 孙沾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半个时辰之后,冼彦奇药浴泡完,他冲洗了一番,穿好衣服。 四个多月没有自主行动,他连站立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据岚儿所讲,其每日为自己做全身按摩,所以四肢没有因为缺乏运动也丧失能力。 孙沾为他诊脉,结果让他感觉很满意。 自此,冼彦奇的情况越来越好。 每天岚儿扶着他做行走训练,他像个小孩子一般重新学会了走路。 他这五个多月里,每天喝几大碗药,泡一次药浴,浑身从内而外都散发着药气。 终于有一天,岚儿为他泡药浴的时候说:“公子,今天谷里来客人了。” 冼彦奇很惊喜地问道:“是那位将我托付给谷主的曹赣吗?” 岚儿点点头:“对,就是他。” 冼彦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他在药王谷待了五个多月,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父兄的消息,他希望今天这人能为他解惑。 泡完药浴,他被岚儿扶着慢慢走去谷主住的院子。 其实他现在行动比起刚开始不知道好多少倍,但总是没有那么灵活,如果不是岚儿在一旁,他不知道要摔多少跤? 来到孙沾的院子,他听到里面传出一个爽朗的笑声。 孙沾正和那人说话,气氛特别融洽。 冼彦奇进了房门,向孙沾二人见礼,这才看清孙沾身旁之人的样貌。 那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长圆脸,肤白,面有美须,一双丹凤眼看过来的时候很和善。 这位就是曹赣吗? “冼公子可大好了? ”对方说道。 见到本人,冼彦奇更懵。 此人他确实从未见过,为何会将自己托付给谷主? 第315章 预感 “谢先生关心,我好多了,请问先生可是曹赣曹先生?”冼彦奇问道。 曹赣颔首:“正是。” 孙沾招呼他过来坐下。 冼彦奇不让岚儿服侍,自己慢慢走到木榻前坐好。 曹赣目不转睛看着他移动脚步:“冼公子能独立走路了,手的能力恢复得如何?” 冼彦奇有些懊恼:“不太灵活。” “没关系,你将近半年没有动,急不来,慢慢恢复。”孙沾说道,“目前看来,你恢复得并不差。” “公子每天没有少练习,如果旁人有他的努力,也必定能像公子一样。”岚儿上前说道。 冼彦奇看向岚儿,面露感激:“没有岚儿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坚持下来。” “哈哈,甚好甚好。”曹赣说道,“孙谷主,你们真是费心了,当初的承诺我肯定兑现。我准备找冼公子单独谈谈。” “不急不急,我先为孙先生接风洗尘,下午你们再谈。”孙沾笑道。 曹赣没有坚持:“谷主想得周到,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一起吃了午宴,这才分开。 冼彦奇和曹赣离开孙沾的院子,回到他住的小院。 曹赣一直放慢速度,慢慢陪着冼彦奇挪回去。 中午吃饭他也看到了,冼彦奇就是用勺子也有些费劲,但他拒绝了岚儿的帮助,坚持自己吃。 到了冼彦奇住的房间,冼彦奇费力地烧了茶,为曹赣沏好茶,这才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曹先生为何帮我?”他浅抿了一口茶,“我和曹先生好像并不相识。” 曹赣对他的疑问并不意外:“我家祖上和冼家祖上颇有渊源,所以冼公子不必疑虑。” 冼彦奇对于自家祖上的事情,与谁有谊并不清楚,但曹赣眼神澄清,态度和煦,不像骗人。 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骗的。 “西北战场上救下在下的可是先生?”冼彦奇绕过了之前的话题,“先生可知道我父兄的情况?” 曹赣眼神黯了黯:“你的六哥失踪,老将军倒是还在。” 冼彦奇听说六哥失踪,心里一阵心痛,又听说父亲在,胸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我父亲在何处?”冼彦奇问道。 曹赣看到他眼底的渴望,心里暗叹了一声,低声安抚他:“你父亲在一个妥善的地方安置,你不要太过忧心。” “我父亲也是曹先生救的吗?”冼彦奇站起身,对着曹赣鞠躬行大礼,“感谢曹先生救我父子二人。” 曹赣扶起他,让他坐回位置:“有人要害你们,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讲起当时的情景。 曹赣其实就是圣上派来西北战场的监军。 他离京的时候,无意发现武德司也往西北而来,他更是窥见了其中气势十足的一人是圣上的红人雷千重。 同是去西北,他感觉此事不同寻常。 曹家在西北有些人脉,他就偷偷传讯,让人留意雷千重的动向。 这一留意不打紧,他的人发现雷千重居然翻过了祁山。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圣上对鞑靼手段强硬,更是因为军情,让冼家兄弟刚举行婚礼就被迫和新婚妻子分离,和父亲一起奔赴战场。 武德司什么地方? 雷千重又是什么人? 那就是圣上的左膀右臂,说的话都是直达圣听。 特别是雷千重,圣上御赐蟒袍加身。 他作为武德司首领,言行代表的就是圣上。 他亲自出动了,那必然要做特别重要的事情吧? 冼家掌握了兵权,西北的将士都听冼家的。 西北距离京城太过遥远,当地的人民没有见过圣上,只知道冼将军。 他们感谢他保了一方平安,将他视为恩人。 圣上对于兵权一事容易产生忌惮。 民心所向,更是他的逆鳞。 所以······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到达西定镇后,这种预感更是让他不安到了极点。 西定镇有武德司的人,而且是专门等他的。 武德司的人等到他,给了他一份圣上早已写好的圣旨。 “鞑靼最近屡屡进犯,监军还是不要离战场太近的好。” 武德司的人说话的语气总让人感觉有些阴阳怪气。 曹赣知道了圣旨的内容,更是感觉不可思议。 既然此时鞑靼屡次来犯,为何还要让主帅来西定接收粮草,迎接监军? 堂堂西北军总指挥,却偏要其作粮官的事情。 关键他这个被迎接的监军根本不知道为何让对方迎接。 对上他狐疑的目光,武德司的人说话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监军难道觉得粮草不重要?” 果然是阴阳怪气。 曹赣无法反驳,心里却知道要出大事了。 圣旨被送往西北军大本营,他悄悄派了人守在西定镇外面,跟到祁山边上的人,没有翻过去,也悄悄被安排在西北军外面观察。 果然,让冼将军来西定的圣旨就是一个阴谋。 难怪连他这个监军都不知道为何非要冼将军来。 西定镇外,偷袭冼将军的人能力不差,将军和属下受了重伤。 对方又设计迷倒了所有人,这样将军遇袭重伤不治,也给到了最后身故的理由。 曹赣这边在西北的能人辈出。他派出的人当了一次黄雀,悄悄偷走了冼将军。 那人轻功极好,一手障眼法更是出神入化,。 有个外邦打扮的男子也倒在路上,怕破坏西北军的名声,让圣上将通敌的罪名安在冼将军头上,他派出的人将那个外邦男子移开,放置在远远一处的路边。 而潜伏在西北军附近的那人也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西北军整夜被偷袭,鞑靼像光打雷不下雨,动静很大,西北军出动了,他们又跑了。 如此多次,西北军营渐渐被烟雾笼罩。 潜伏的人以为出了什么妖气,不敢贸然出去,独自掩住口鼻深藏不露。 等到天明之后,烟雾散尽,西北军营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气。 潜伏的人怀着巨大的恐惧到达军营里面,见到四处散落的尸体,一个个都是中毒的症状。 他心中大骇。 这就被团灭了? 他知道主家和冼家颇有情谊,故而他在军营里到处找寻冼家人。 他有幸跟在曹赣身边多年,冼家父子都有印象。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冼彦奇,好像已经死去多时。 即使死了,他也要将其送回去。 他将冼彦奇的尸体背走了。 第316章 报恩 曹赣看到受了重伤又中毒的冼将军,立即派人送去西北有名的毒圣手那里医治。 毒圣手为人孤傲,不轻易出手救人。 但他曾经欠下曹家的恩情,此番救治冼将军,算是和曹家两清。 潜伏的人将冼彦奇送到曹赣面前。 冼彦奇因为之前被军医判定活不了,用人参吊着他的命,在专门的营帐里面没有出去,故而,那些毒烟没有影响到他。 曹赣身边有人懂岐黄之术,发现冼彦奇还有微弱的脉搏。 曹赣有些为难,毒圣手帮他救冼将军就两清了,绝不可能再救第二个人,而且此人看起来并没有中毒。 他想到药王谷的谷主,那人也和他曹家有些交情,他就硬着头皮让人带着去求了。 药王谷的谷主正准备闭关,见病患只有一口气被人参吊着,本不想接。 但他听说是曹家人来求,而且来求的人舌绽莲花,使了激将法,硬生生让谷主觉得,自己不接就是没底气将人救活。 所以药王谷谷主一个不留神被绕进去了,等将人接了才回过味来。 但人也接了,话也说出去了,他只想三下五除二将人救醒,赶紧打发了。 结果,他的闭关被活活往后推了近半年。 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啊! 不过,不久后曹赣的到访,倒是让谷主的心平和下来。 西北军他知道。 冼家人他也知道。 为这样的人推后闭关,他觉得也值得。 所以,他是尽心尽力救治冼彦奇,两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人被他硬拽回来。 和阎王爷抢人? 也不知道,以后,阎王爷会不会找他晦气。 但谷主心志坚定,不惧鬼神,说一不二。 “原来如此。”冼彦奇像听神话故事一般听完曹赣的讲述,对曹赣的感激更是难以言表。 “曹先生高义。”冼彦奇说道,“我冼彦奇定是永生都记得曹先生的恩情。” “如若以后有机会报答,在下必定竭尽全力。”他承诺道。 曹赣说道:“也不必如此,当初曹家祖上得过冼家祖上的庇护,也算是报恩吧。” 冼彦奇笑道:“彼一时此一时,这是恩上加恩。” 曹赣见他说得诚恳,也不多说了。 “曹先生,我父亲此时在何处?”冼彦奇问道。 曹赣回答:“冼公子不急,他还在毒圣手那里。他年事已高,中毒不像年轻人那样容易清除,还是在毒圣手边多待些时日好些。” 冼彦奇知道自家父亲平安,心下也大定了。 只是晚些时候相见,到时候,他也好了,不是皆大欢喜吗? 他自我安慰了一下,心情也放松下来。 “我六哥可有任何消息?”冼彦奇再次问道。 曹赣摇摇头:“不成。” 既然冼彦奇已经差不多恢复行动,时间已经过去近半年,他没有再耽误药王谷谷主闭关的理由。 他相当于重生了,像小孩一样重新学习动手、走路。 但他又没有孩子的灵活,因为之前受的内外伤让他没法完全恢复。 谷主人很好,他向冼彦奇和曹赣建议,让他专门去一个地方练习手指的灵活性,否则,以后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大打折扣。 冼彦奇不想那样。 他是军人,他渴望回到战场杀敌。 连缰绳都握不紧? 连剑都拿不稳? 那怎么行?! 孙沾有个朋友,是褚家人,精于研究机括和火器,他写了张名帖给他们,自己去闭关了。 曹赣和冼彦奇听从了谷主的建议。 他们带着名帖去找了褚奚。 褚奚和孙沾友情颇深,将冼彦奇留下了。 自此,冼彦奇在褚奚那里当起了小学徒。 虽然他手脚不灵活,但不妨碍褚奚使唤他做事情。 那些机括精细,火器危险。 褚奚又懒散,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冼彦奇对褚奚也不恼。 褚奚使唤,他就去做。 不过他不灵活,做起来分外的慢。 褚奚脾气暴躁,见不得他手脚慢,次次都说要将他赶走,但却没有真正将他赶走。 冼彦奇佩服他的本事,又感念于他的收留,对他只有更加恭敬。 渐渐的,褚奚发现冼彦奇头脑灵活,竟然能将好些东西融会贯通。 而且他很有眼色,有时候见褚奚做事,还没有开口,他已经将需要的东西递到他手上了。 后来,冼彦奇也迷上了机括和火器。 手脚是什么时候完全恢复的,他根本没有发现。 褚奚考察了他的心性,又喜欢他的悟性,收了他做关门弟子,将毕生的本事都传给了他。 四年多的时光一晃而过,冼彦奇对于机括和火器的精通程度已经超过了褚奚。 褚奚写了信让曹赣来接他,自己突然就没了踪迹。 褚奚周边的人都知道他每隔几年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也习以为常了。 此时的冼彦奇手脚已经完全恢复,因为从褚奚那里继承了机括和火器,手的灵巧程度远胜从前。 曹赣来接他,看到他一切恢复正常,也为他开心。 冼彦奇跟随曹赣回去,终于见到了父亲。 当初将冼老将军和冼彦屹毒倒的毒气其实是一种粉尘,但这种粉尘颗粒太小,沾上皮肤都能进入体内。 但冼老将军身边还有其他人一直在给他下慢性毒药,而且不止一种。 毒素种类一多,辨别起来就更加难了。 毒圣手都感叹从未见过如此歹毒心思的人。 冼老将军身体里的余毒经过几年的时间终于清除干净了,但他年事已高,身体亏空太大,消化吸收的能力下降得厉害,瘦得不像样子。 在治疗的过程中,冼老将军的眼睛一天天坏掉了,最后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毒圣手能使毒解毒,对于其他方面却不太擅长。 冼彦奇抱着已经看不见的老父亲流泪,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将父亲的眼睛治好。 他们辞别毒圣手,辞别了曹赣,四处打听能治疗眼病的人。 许是他的拳拳孝心感动天地,他们居然遇到鬼医一门,对方说冼老将军的眼睛能治,但差药。 鬼医承诺,只要冼彦奇找齐他所列的药材,他就能为冼老将军治病。 冼彦奇欣喜若狂,立即带着父亲去寻药材。 他有心理准备,这些药材应该不是名贵就是难采,但个中的艰难还是超出了他的相像。 他一面打听药材,一面四处找寻。 宜澜城外,清虚观所在的山叫锁龙山。 相传曾经有蛟龙被锁在山里。 关于蛟龙被锁的原因就五花八门了。 第317章 狗屎运 众说纷纭。 有说蛟龙是喜欢山里的清幽环境,不想走了,但他的胃口太大,外面的澜江水还不够它一口喝掉的。 所以人们祈请天神将蛟龙请走,天神来了,将蛟龙锁在山里,罚它只能听到澜江水声,喝不到澜江里的水。 另一种说法,说蛟龙是锁龙山的守卫,锁龙山里宝贝太多,怕人觊觎,天神专门设守卫守护。 还说,为了防止锁龙山中的宝贝被发现,山里被蛟龙钻出了无数的洞穴,大大小小,或孤立,或相连,像迷魂阵一般,让人进去之后就迷瞪瞪找不出来。 更有甚者,说是前辈祖先曾经组队进山寻宝,进入洞穴,只感觉凉风阵阵,咯咯咯咯的古怪声音不绝于耳,让人毛骨悚然,更有悄无声息的东西从头上从耳畔掠过,真要去看清楚,却什么都没有,最后那些人不得不连滚带爬地奔逃而出。 讲到这里,冼彦奇说道:“前面的传说我并不在意,但最后一个寻宝的故事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冼彦屹听得云山雾绕,不明白这见了鬼一般寻宝失败的事情能让人有何兴趣? “七弟从里面听出了什么?” “鬼医一门让我为父亲找寻的几味药里,有一味叫夜明砂。”冼彦奇解释道。 “夜明砂,这名字倒是动听。”白先枝赞叹道。 顾浅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冼彦奇看了她一眼, 知道她心里已经明白此夜明砂为何物了。 “七弟别卖关子,那夜明砂和那寻宝故事有何联系?”冼彦屹好奇道,“难道真是蛟龙守护的宝贝?” “非也。”冼彦奇回答,“此夜明砂和伏翼有关。” 白先枝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伏翼是何物?” 顾浅羽心里笑道,原来大允人将此物喊得那样文雅? “名字很文雅,但如果六嫂看到说不定会吓得扭头就跑。”顾浅羽笑看着白先枝。 “哎呀,八弟妹也知道是什么了。”她有些嘴硬地说道,“我可不是二嫂,二嫂怕蛇,我可不怕。” “伏翼长得黑乎乎的,浑身细细的绒毛,样子像小小的老鼠,却长着小尖牙,还有几倍于身体长度的的翅膀。”顾浅羽描述,“它长着翅膀,但不是鸟,喜欢黑暗的环境。” “八弟妹说得一点不错。”冼彦奇颔首,“之前寻宝故事里,那些人在洞里听到咯咯咯咯响声,觉得有东西掠过的,就是此物。” “黑暗里的笑声?”白先枝打了一个寒颤,“确实有点瘆人。” “不。”顾浅羽否认了她的想法,“那些咯咯咯的声音不是它们的笑声,而是它们扇动翅膀的声音。” “那···不是更吓人了。”白先枝想像了一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冼彦屹悄悄将她的手抓过来,放进自己的掌心里,只用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 白先枝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热度,微微弯了弯眼:“嗯。” “所以,那个夜明砂和这伏翼有何关系?”白先枝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完她又独自嘀咕了一句:“那伏翼听起来好听,结果是个怪吓人的东西,那这夜明砂是不是也不是什么优雅的玩意儿?” “噗呲——”顾浅羽忍不住笑出声来。 “八弟妹。”白先枝假意嗔道,“你笑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六嫂说得可对了。”顾浅羽笑嘻嘻的回答,“夜明砂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作为药却真真切切是宝贝。” 宝贝二字一出口,白先枝瞬间将耳朵都竖起来了。 顾浅羽以前说的那些宝贝,都让他们有钱赚。 现在她就听不得这两字。 这是条件反射。 “夜明砂是伏翼排泄的粪便。”顾浅羽解释。 “yue——”白先枝干呕了一声。 好一阵她才压住胃里的翻腾:“这么恶心的东西,为什么取这么好听的名字,它配吗?” “它配!” 顾浅羽笑道:“作为药用来说,它能清肝明目,对于视物不清,眼中有白翳有障症,此药均有奇效。” “原来是这样。”冼彦屹在白先枝手背上轻轻揉了揉,“七弟也是知道锁龙山里有伏翼,能得到夜明砂,所以才去那里的吧?” “正是如此。”冼彦奇说道,“我带着父亲去过很多地方,也有山,山里有洞的,但那些夜明砂都达不到鬼医的要求。” “我听闻这锁龙山被蛟龙钻出无数的洞,那这里和其他地方有所不同,洞多,是不是伏翼的数量就多?会不会就能找到鬼医要求的夜明砂。” 他眼神坚定:“所以我将父亲暂时安置在道观,自己上山去寻。” “找到了吗?”白先枝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冼彦奇身上。 冼彦奇颔首:“找是找到了,但我迷路了。” 他跟着伏翼出来的方向寻到了大量伏翼栖息的地方,找到了夜明砂。 等他挖了一大包夜明砂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些伏翼被他惊醒,纷纷往外面飞。 晕头转向地跟着它们往外跑,他忽略了一件事情,这些洞的出口可不止一处。 等他出了洞,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进洞的位置。 伏翼已经飞出来,此时再次进洞,说不定连伏翼栖息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太阳已经下山,他计划四处转转,看看情况,等天亮视物清晰再回去。 轰—— 一声闷响,将他脚下的石头震松。 他毫无防备,随着石头往下滑落。 等到达平地他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 稳定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刚才膈到石头的腿部传来剧痛。 根据他在战场上的经验,腿肯定是断了。 真是够倒霉的! 冼彦奇暗自哀叹。 此时在山中的位置不明,再想凭一己之力找到出去的路有些难度了。 轰—— 又一声闷响。 地动再次传来。 山上还在往下掉石头泥土。 冼彦奇勉强撑起身体,单脚拖着受伤的残腿往旁边跳。 “他奶奶的。”不远处窜出几个人来,骂骂咧咧。 “兄台,救命!”冼彦奇看到人,想问路。 那几个人愣住了。 怎么突然会多一个人出来? 他们之前看过周围了,这里空旷得很,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你是何人?”其中一个高个子问道,“从何而来?” 冼彦奇指了指上头:“我在上面,刚出山洞,被震下来的。” 这狗屎运气。 第318章 老天开眼 那人眉头抽了抽:“你腿怎么啦?” “下来的时候摔在石头上,大概是断了。”冼彦奇回答道。 那几人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还是高个子开口:“我们等会要出去,你跟着我们吧。” “感激不尽。”冼彦奇拱拱手。 “你们在做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他跟着褚奚学火器可不是白学的,他刚才一听就知道他们在做火器方面的实验,他不清楚对方的来头,此刻是明知故问。 一旁的瘦削男子眼珠转了一圈:“我们准备开山取石,在实验火药。” 冼彦奇看了看他们的穿着。 三个人,三种打扮。 高个子穿的像是道袍,和清虚观的那些道士穿的道袍颜色一样。 另外两个,一个是普通猎户打扮,穿着非常随意。另一个身上的衣服不便宜,倒像是来自城里大户人家。 清虚观准备开山取石,扩大规模? 他不清楚对方的打算,试探着说了句:“你们这样实验火药太危险,稍不留神,小命都会不保。” 高个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阁下懂这火药?” 冼彦奇稍微矜持地颔首:“略懂。” 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你说说看,我们如何做才不危险?”高个子问道。 这些东西对冼彦奇来说是手到擒来,他浅浅露了一手。 那三人瞬间都睁大了眼睛。 他果然是从上面来的! 是天神看他们想破脑袋也交不了差,专门派人来帮助他们的吧! “先生。” 高个子连称呼都变了,对着他鞠躬道:“先生可否帮我们?” 冼彦奇知道他们刚才那套说辞根本不是真正实验火药的原因,对方的身份不明,他可不能是非不分。 见他不说话,瘦削男子说道:“先生腿受了伤,我们先带你回去治病,请你帮忙的事情,稍后再说。” “是啊。”高个子也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一直没说话的健壮汉子将他背起,出了山,回到清虚观。 他猜对了,这几人就是清虚观的。 “贫道法号玄真,先生就暂时在观内疗伤,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玄真说道,“我们这里有人懂岐黄之术,先为你接骨。” 冼彦恒颔首:“有劳了。” “我父亲患有眼疾,此时正歇息在观中。”冼彦奇说道,“不知玄真道长可否将我父亲接来?” 玄真一脸和煦:“有何不可,我亲自将先生的父亲送过来。” 冼彦奇被玄真找人正了骨。 第二日,他们再次提起了请冼彦奇帮忙的事情。 冼彦奇以要为父亲找药为由推脱。 “请先生将药品名称写下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玄真诚恳地说道。 反正自己一个人也是找,多点人找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何况此时他的腿断了,又要耽误些时日了。 冼彦奇其实也好奇,这些道长不研究炼丹,研究火药做什么? 他想搞明白,所以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了。 玄真答应为他父亲找药,他则答应为他们研究火药。 他被安排住进了清虚观后山的那个小院子,旁边有空地,可以随时进行小型的实验。 冼彦奇笑道:“后面我就被八弟和八弟妹找到了。” 冼彦屹觉得很神奇:“八弟八弟妹怎么会去道观后山?” 冼彦恒看了顾浅羽一眼,顾浅羽笑着说道:“我们也是偶然遇上的。” “我们在追查福寿膏,牵出了清虚观,发现清虚观关押了女子,私炼兵器,跟着道长玄真发现了七哥。” 冼彦屹哈哈笑道:“这算不算老天爷冥冥之中让我们团聚?” 在座的大伙心情都无比舒畅。 “确实是老天开眼了!” 没想到四年前分开以后,彼此都发生了这么多事。 顾浅羽回头看了看冼彦恒。 冼彦恒静静地听着,眼神平和,嘴角始终勾着笑。 “可是,为什么八弟你们不在京城,都在宜澜呢?” 冼彦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八弟妹在,嫂嫂在,我家娘子在?有谁留在京城呢?现在镇守西北的又是谁?” “之前曹赣告诉我西北军是八弟带领着的,他不愿多说,我心也定着,才敢带着父亲四处寻医访药。”冼彦奇解释道,“为何······” 其他人都是知道情况的,此时大家聊得正开心,真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冼彦奇对家里的事情完全不清楚,问出这样的疑问也无可厚非。 “六嫂、七嫂,今天大家人多,我们去弄火锅吧!”顾浅羽提议道。 等他们几个男人自己去聊这个问题吧。 三言两语谈不完,狗皇帝狗皇子做的事情,她也不耐烦听。 “好啊。”白先枝和郑丽媛立即响应。 白先枝笑眯眯的:“好久没吃火锅了,还怪想得慌的。” “我也是。”郑丽媛附和。 一大堆人围着锅子吃火锅,要的就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气氛。 何况,火锅真是好吃! 无生无灭也被顾浅羽安排买菜去了。 她们三个一起进了厨房,将就现有的食材忙乎。 “我干什么呢?” 从后院回来的无去发现自己的战场被三个女人占领了,有些无措地问道。 顾浅羽笑道:“你和无来歇歇气,往天都是你俩忙,今天就等着吃现成的。” “好吧,谢谢夫人。”无去出了厨房,去找无来去了。 无生无灭轻车熟路的将顾浅羽列出的食材都买了回来。 顾浅羽让他们俩也玩去了。 今天晚上,厨房里她们三个女人唱主角。 等到日落西山。 三兄弟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 冼老将军之前病得厉害,贷了不少瞌账,睡了一下午,终于神清气爽地醒了。 院子里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两个锅子,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所有人都到了院子里。 冼老将军被要求多穿了件衣服,坐到了主位上。 他左边是冼彦恒,右边是冼彦屹,冼彦屹旁边是冼彦奇。 冼老将军眼睛看不见,不妨碍他和小辈们聊天啊。 成义也在,大家都在西北待过,光是西北都够他们侃三天三夜的。 这场火锅大家都吃得开心,一直到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才结束。 郑丽媛和冼彦奇久别重逢,自然是留在这里。 “我们明天还有事,下午晚些时候再来。”顾浅羽笑道,“别煮我们的午饭了。” 大家都回答她:“知道了。” 他俩坐着马车走了。 第319章 好事将近 “阿恒倒是个有福气的。”冼彦奇对郑丽媛说道,“幸亏八弟妹性子活泼,否则两个闷葫芦就麻烦了。” 郑丽媛笑道:“顾家大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哪能是闷葫芦呢?” 芦州城里发生的事,郑丽媛她们在山上,固然是不知道的。 后面顾浅羽他们也没有和她们讲。 反而冼彦奇他们刚才三人聊天,将替嫁断亲,还有顾大小姐和秦宏业的事情讲清楚了。 “小媛,你难道觉得顾大小姐比八弟妹好?”冼彦奇问道。 如果郑丽媛要承认这样的说法,他就要好好个给他说道说道了。 “八弟妹刚进门的时候,我,不光是我,嫂嫂们都是这样认为的。”郑丽媛坦陈道,“不过,我现在觉得,就是拿十个顾家大小姐来也比不上八弟妹。” 冼彦奇笑道:“算你有眼光。” “这算不算歪打正着?”郑丽媛笑道。 冼彦奇扶了扶额:“小媛,你什么用词?” “那‘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瞎猫碰到死耗子’?···” 郑丽媛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找词。 “快别说了。”冼彦奇喊停,“八弟妹听到会想打你的。” “那不能,八弟妹只会打坏人。”郑丽媛一脸崇拜地说道,“八弟妹可飒了!” 冼彦奇颔首赞同:“嗯,登对。”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去了归云阁教那些厨师做各种豆制品,冼彦恒则和云听泉一起出去了。 花了几个时辰,顾浅羽教完,冼彦恒他们还没有回来。 她之前就准备去看古灵母女,后面被清虚观的事情一打岔,又遇上冼彦恒的七哥和父亲回来了,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他让归云阁的掌柜帮忙带话,自己跟着无生去找古灵。 古灵母女住在宜澜燃灯寺街,和燃灯寺毗邻。 燃灯寺是个比丘尼道场,不逢年过节里面的比丘尼师父都会闭关,所以相当的清净。 殷若非在古府多年,都独自在佛堂礼佛祈福,当初来宜澜看房子相中了此处。 闲暇时她也在家里修佛,不明了的地方去隔壁请教师父,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她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够她们母女俩吃穿不愁。 古灵自从和顾浅羽相处过后,自信心建立起来,又离开了古府那样压抑的环境,跟母亲在一起心情很愉悦,渐渐活泼的天性又重新恢复了。 顾浅羽跟着无生找到古灵家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座白墙黑瓦的院落,外面一副匾额,上书“无为居”三字,竟让她品出了几分隐士的味道来。 顾浅羽上前叩门。 这些时日,古灵母女知道顾浅羽她们到了宜澜,都盼着她们来,天天家里都不敢离人。 一听到敲门声,门吱呀一声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小脑袋伸出来,看到顾浅羽的瞬间,那人脸上乐成了一朵花。 小莲将门打开了,咋咋呼呼地回头叫道:“小姐快来!小姐快来!贵客登门啦!” 很快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就跑了过来。 顾浅羽看清了对方正是古灵,多日不见,对方的气色极好,愁容早已不复存在,粉红色的衣裙将她一张脸衬得灿若云霞。 “哎呀,顾姐姐,你可记起我们来啦!”古灵假意嗔道,“我和母亲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天天都盼着你来呐。” 之前在钦州城外相处的那段时间,古灵一直有些拘谨,称呼她也中规中矩,一直叫着夫人,哪怕走之前好多了,也像个历尽沧桑的中年人。 顾浅羽此刻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都变了,语气也欢快得很,她也不由露出笑来。 看来这些时日,古灵过得不错,完全恢复了年轻人的活力。 顾浅羽笑着赔不是:“灵儿姑娘,我早就说来看你们,但左右被事情缠着,今天才有空过来。” 殷若非也听见动静,从里面出来了,怪古灵和小莲不懂礼数:“赶紧将顾姑娘请进来啊,堵在门口像什么话?” “是,娘亲。”古灵回头应了一声,挽住顾浅羽的手臂往里走。 小莲将门一关,跟在她们后头。 殷若非站在台阶下,看到顾浅羽那张天仙一般的脸庞,和自家女儿笑颜如花的脸凑在一块,心里别提多甜蜜了。 “夫人,你看起来可比几个月前年轻多了。”顾浅羽赞叹道,“夫人可是得了什么仙缘,获得了返老还童的灵丹?” 殷若非在宜澜,天天有女儿陪在身边,从冼彦恒派的暗卫那里知道了古老爷的事情,再不惧怕有人会找她们的麻烦,心里的忧思去除,整个人像自由的鸟一样,从内而外都焕发了活力。 她们几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将彼此离开后的状况都讲了讲,殷若非和小莲一起去准备午食,古灵则拉着她说话。 她俩没讲几句,又听到叩门声。 “客走旺家门。”顾浅羽笑道,“又有客人登门了。” 古灵也笑了起来:“姐姐先坐会儿,我去开门。”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跟在古灵后面进了院门。 顾浅羽见那中年汉子身材高大,周身气质温润,一张脸柔和无比,像位教书先生。 古灵将那人领到厨房,自己则笑嘻嘻地回到顾浅羽身边。 “那位是?”顾浅羽好奇道。 古灵抿嘴笑了笑:“那是母亲的仰慕者。” 顾浅羽瞧她的神情,倒像是好事将近一般。 “你怎么想的呢?”顾浅羽问道,“如果你的母亲再嫁,你会不会不高兴?” “怎么会?”古灵回答道,“母亲这些年过得太苦了,现在有人愿意对她好,真是求之不得呢。” “你母亲遇到你这样明事理的女儿,也是她的福气。”顾浅羽笑道,“以后家里人多了,也更热闹了。” “嗯。”古灵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人是做什么的?”顾浅羽问道,“看样子文质彬彬的。” “正是。”古灵说道,“这位是宜澜书院的山长张载道。” 古灵向顾浅羽介绍的时候,眼里有着崇拜的光芒在闪动。 如果冼彦恒在此,肯定能告诉顾浅羽这位张载道的事迹,那是当代的大儒,多少文人高山仰止的对象。 顾浅羽瞥见敞开的厨房里面,张载道和殷若非边说话边一起摘菜,温煦的笑容,为两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光。 一个山长,能为殷若非放下身段,进厨房一起做羹汤,果然是好事将近了。 第320章 也许会懂 顾浅羽想着回去理一份贺礼,让无生带过来,到时候他们离开宜澜,参加不了殷若非的婚礼,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灵儿呢?”顾浅羽笑问道,“可是有心上人了吗?” 古灵嗔道:“姐姐又打趣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提前为你母亲准备礼物,如果灵儿也有心上人了,那我就准备两份。” 顾浅羽一脸的无辜。 她眼见古灵的脸染上绯色,渐渐整张脸都红了。 有情况啊! “快快快,给我讲讲,对方是什么人?”顾浅羽悄声问道,“小声点,只讲给我听。” 古灵想告诉顾浅羽,又感觉害羞,将手里的绢子都揉皱了。 她迟迟不敢开口,最后还是在顾浅羽的鼓励下讲给她听。 原来张载道有个得意门生叫叶子安,在宜澜书院也是位风云人物,各方面都优秀,很快就要举行秋试了,据估计,此子定会拔得头筹。 张载道曾经带着叶子安来过“无为居”,彼此的印象都特别好。 顾浅羽为古灵高兴:“灵儿加油哦。如果真能成为眷属,那也是你们的缘分,万一成不了,也不必气馁。只能说对方没有眼光,福气不够。”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婚姻不是那么简单,不光看人品,才学,还要看家世。 如果她还是知州家的小姐,必定千家求娶,但现在她和母亲单独在宜澜,母亲家又是商贾之家。 叶子安如若真不计较,必定是良缘。 如果对方考虑得比较多,那也属正常。 “嗯。”古灵颔首,“我知道。” 顾浅羽揉了一下她的头:“别灰心哈,总能遇到对的那个人。” “嗯嗯。”古灵笑着点头,“就像顾姐姐和姐夫一般,神仙般的璧人,般配得很。” 顾浅羽和冼彦恒当初的口头协议,旁人是不知道的,但她心里清楚。 她信守承诺送冼家到西北,到达西北,就是他们分别之日。 “他呀···”顾浅羽说道。 做战友当真是不错的。 样貌好看。 能力也强。 性情吗? 冷是冷了点,却不讨厌。 但做夫妻呢? 她还真没有那种感觉。 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活了两世,从未恋爱过,也搞不清什么感觉。 或许等她阅遍千山,会懂得······ 中午,她尝到了殷若非的手艺。 “没想到夫人的手艺如此之好。”顾浅羽赞叹道。 张载道笑道:“我就说若非手艺好,她谦虚得很,现在不止一个人说了吧?” “你们真是太能给我戴高帽子了。”殷若非的脸上飞起了红云。 顾浅羽和一旁笑吟吟的古灵对视了一眼,见她们相处得如此融洽,真心为他们高兴。 这顿饭宾主尽欢。 吃过饭,大家又聊了一个多时辰,顾浅羽才辞别古灵母女,去小院子。 冼彦恒已经在院子里了。 冼老将军睡过了午觉,在院子里晒太阳,几个儿子和儿媳都陪着他说话。 “八弟妹,你来了?”白先枝眼尖,顾浅羽一进门她就看见了。 顾浅羽笑着颔首:“哥嫂们好啊。天气这样好,让我来给老将军探探脉。” 冼老将军吃了两天药,气色大好了。 冼彦恒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顾浅羽坐下来摸了摸冼老将军的脉象,伤寒已经痊愈了。 “老将军的咳嗽已经好全了。”顾浅羽说道,“我先给老将军看看眼睛,如果可以的话,明天直接做眼睛手术。” “这么快?”冼彦屹和冼彦奇不约而同问道。 她知道其他人并不是真的觉得太快了,而是心里不踏实。 “早些做早些好。”顾浅羽笑道,“老将军肯定想亲眼见到你们,放心,这个手术我以前做过,绝对没有问题。” “噢。”冼彦屹说道,“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让老冼陪我一起呗。”顾浅羽看了冼彦恒一眼,“此眼病做了手术,术后有很多注意事项。” “先给我们说说吧。”白先枝郑重道。 顾浅羽颔首:“老将军做了手术不能手提重物,不能低头捡地上的东西。” 那样做会增大眼部压力,不利于伤口愈合,甚至会让植入的晶体移位。 但眼压、晶体之类的词太专业,说出来也没人能懂。 所以顾浅羽就直接说结果,不解释其中的原因了。 她继续说道:“还有,眼睛不能进水,恢复期间将军洗头也只能躺着洗。 太阳光线太强烈,一个月内都不能在白天毫无遮挡的情况下晒太阳。 还有用药,每天三次,每次都要人帮忙将药水滴入眼眶里。” 顾浅羽总结道:“到时候我将这些注意事项写出来,只有这些做到了,眼部手术才算完全成功了。” “好。注意事项我们都听明白了。”冼彦屹说道。 无来点头承诺:“卑职也会严格按要求去照顾。” “好吧,老冼跟着我进屋,为老将军检查眼睛。”顾浅羽安排,“其他人暂时回避一下。” 很多医师对于自家独门技艺都会保密的。 虽然无来很想去现场学习,但他也懂这个规矩。 “好。我们在外面等你们。”白先枝笑着说,“八弟妹放心去为爹检查吧。” 冼彦恒扶着冼老将军跟在顾浅羽后面进了屋子。 屋门被关上了,顾浅羽拉着他们一起进了空间。 她领着他们进了检查室。 “老冼,请将军在凳子上坐下。”顾浅羽坐到检查眼睛的仪器对面。 冼彦恒第一次清醒的状态下进入检察室。 这里面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仪器让他眼花缭乱。 那些机器有的比人高大,看起来都是金属质地,各个部件却又十分精细。 他除了惊叹,说不出任何话来。 顾浅羽面前的那个仪器看起来相对比较简约,像一面屏风,还是透明的,上面有一些很小巧奇特的辅助仪器。 他按照顾浅羽的要求让冼老将军坐在仪器面前。 顾浅羽使用仪器为冼老将军的眼睛做检查。 那亮光几乎闪瞎了冼彦恒的眼。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明亮的东西? 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没多久,检查完毕。 “老将军,你的眼睛明天能做手术,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顾浅羽柔声说道。 “好好好。”冼老将军笑着回答。 顾浅羽开的中药,他吃了两天就药到病除,他此时对顾浅羽的医术没有多少怀疑。 至于说眼睛的手术能不能成功,他倒不是很在乎。 反正现在也看不见,即使最坏能坏到哪里去? 不还是看不见吗? 孩子那么有信心,他好好配合就好。 第321章 那么神奇? 晚上顾浅羽和冼严恒陪着冼老将军吃完晚饭才离开。 顾浅羽将冼老将军的药里加了些安神的药物,让他睡个好觉,明天能状态良好地进行手术。 回到云端客栈,进了房间。 “老冼,今天上午我去看了古灵母女。”顾浅羽说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位叫张载道的人?” “张载道?”冼彦恒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他想了想,“可是宜澜书院的山长?” “正是此人。”她颔首,“可知道此人品行如何?” 冼彦恒不解:“你为何突然问起此人?” 顾浅羽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此人是殷若非殷夫人的仰慕者,看起来两人很融洽的样子。” “殷夫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属。”她轻轻叹了口气。 此世间的女子,多依附于男子生存,殷夫人本身的嫁妆让她有底气不用依附旁人,但如果对方心术不正,喜欢她的容貌,更觊觎她的嫁妆,那就麻烦了。 虽说是文人,但也分有骨气的文人和无骨气的文人。 有些人光有鲜亮的外表,看起来满腹诗书,有时候连普通人都不如。 有文化不等于有教养。 有才华不等于有品德。 她怕殷夫人被骗,到时候一起遭殃的还有古灵。 “好。”冼彦恒颔首,“我找人去查。” “古灵也喜欢上了宜澜书院的学子叶子安。”顾浅羽说道,“据说也是极有才华。” “但现在古灵和母亲在宜澜,再不是知州的大小姐,殷家是商贾之家。叶子安如果对她也喜欢,但他家里却不一定能接受古灵的家世。” 她叹道:“也可能是有缘无分。我上午也悄悄问过古灵,她可后悔离开父亲和母亲单过。古灵说并不后悔,哪怕因为家世没办法和叶子安在一起,她也不后悔。” 冼彦恒赞叹:“倒是个心志坚韧的女子。” “马上秋试了。秋试过后,此事倒是可以提一提。”他建议道。 顾浅羽脑里电光火石。 时间过得好快,她想起永平县的田老汉。 田老汉的儿子田卓青也是此次要参加考试。 叶子安虽然她没见过,但这田卓青她见过,对方从容淡定,沉稳大气。 她当时觉得其气度不凡,是个有造化之人。 如若那叶子安不愿,田卓青出生草根,必不会计较古灵的家世。 冼彦恒见她眼神没有聚焦,仿佛神游天外,担心的表情渐渐松动, 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了。 冼彦恒好奇:“可是想到什么方法?” “想到一个之前认识的才子。”顾浅羽点点头,“此子定不会看重这些家世的。” “哦。”冼彦恒没有再问。 顾浅羽自己进空间去挑选礼物去了。 第二日一早,他俩乘马车去小院子。 “老冼,今天给老将军做手术,到时候你就守在屋子里,别跟着我进空间了。”顾浅羽说道。 冼彦恒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老冼,就是一刻钟的手术而已,你就守在外面,不要让哥嫂们进屋子。”顾浅羽给他解释。 冼彦恒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我不能看吗?” 顾浅羽忽闪了一下睫羽。 她好像听出了几分委屈巴巴的味道。 不可能! 一定是幻觉。 虽然冼彦恒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的伤员死人,但做手术的过程并不是听起来那么美好。 那些人体的器官,做手术见到的样子和平时的样子是有差异的。 作为一个没有学医的人,看到肯定会有不适的。 她坚定地拒绝了:“不能。” 冼彦恒垂下眼眸,沉默了。 他俩进了院子,所有人都在等他们了。 冼老将军头晚吃了安神的药,睡得特别好,早上起来感觉神清气爽。 顾浅羽给老将军探了探脉,才和冼严恒带着他进了屋子。 其他人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想说什么话,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大家都知道顾浅羽的医术高超,但毕竟是在眼睛上动手术,大家内心还是有些不安,只是刚才在老将军面前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你们放心吧。”顾浅羽说道,“保管老将军出来,明天就能亲眼看清你们。” 众人一个个都忘记了担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仿佛下颌脱臼了一般。 明天就能看见?! 那么神奇吗?!! “老冼,你守在这里,别让其他人来打扰我。” 这话顾浅羽是专门说给冼老将军听的。 冼彦恒低声应了:“嗯。” 顾浅羽带着老将军进了空间。 “老将军,你别怕,做这个手术很快,我做的时候,你不能眨眼,要听从我的要求。”顾浅羽柔声说道。 “好。”冼老将军慈祥地笑着,“都听你的。” 顾浅羽笑道:“现在要往眼睛里滴药水了。” “好。”冼老将军回答。 她先为冼老将军滴了散瞳的药水。 眼睛里瞳孔散开,能充分暴露视野,有利于看清眼内情况,更好的做手术。 两刻钟过后,她又滴了三次麻药到老将军眼里,然后就开始为老将军做手术。 顾浅羽在老将军眼睛的角膜上开两个大约2mm左右的切口,然后使用超声波将晶状体在眼内粉碎并吸除。然后她将人工晶状体植入囊袋内。 人工晶体取代了原本已经浑浊的晶体,眼睛就能恢复视力了。 整个手术过程圆满的结束! 今天她只为冼老将军做右眼的手术。 一般白内障手术都不会同时做两只眼睛,是因为怕一只眼睛发生感染影响另一只眼睛。 左眼的手术她安排在两天以后,具体要看老将军眼睛的恢复情况。 顾浅羽将干净的纱布蒙在老将军的右眼上,用胶布粘贴好。 “老将军,手术已经完成了,现在右眼暂时蒙了纱布,今天让它休息休息,明早就能揭开纱布了。”顾浅羽轻声说道。 “手术已经做完了?”冼老将军简直不敢相信,“我完全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就好。”顾浅羽笑道,“明天早上打开纱布您就会有感觉了。” 她说道:“另外一只眼睛,我大后天给你做,你别心急。” “好好好。”冼老将军笑了,“我不急。” 她带着将军出了空间。 冼彦恒看到他们,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顾浅羽露出笑容:“手术非常成功,明天一早揭开纱布,老将军就能看见了。” “老将军,现在你需要多休息。”她问道,“你想去睡一会吗?” 第322章 心里有鬼 “我还真想去睡一觉。”冼老将军回答。 冼彦恒扶着父亲躺到床上,为他掖好被角:“爹可有任何不适?” “没有。”老将军回答,“你媳妇的医术高超,我根本没感觉手术就做完了。” 冼彦恒颔首:“她医术确是无人能及的,爹好好休息。” 屋子的门打开,院子里的人都跑了过来。 “八弟妹···”白先枝个头小,跑不赢其他人,但她声音清脆,先声夺人。 “嘘——” 顾浅羽做了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老将军的手术很成功,老冼已经让他安置了。” “哦哦。” 那我们还是在院子里说。 所有人让开道,跟在顾浅羽身后。 “现在老将军的眼睛蒙着纱布,明天早上我过来拆纱布。”顾浅羽笑道,“只要不碰到眼睛,别提东西,别俯身,明早老将军就能看见了。” 再次听到顾浅羽说明早老将军就能看到大家,众人都倒吸了口气。 “八弟妹···明早真能看见?”白先枝问道。 顾浅羽笑眯眯的:“六嫂不信我的话?” “不是不是。”白先枝急忙摇手,“只是觉得太神奇了,不敢相信。” 顾浅羽正色道:“是真的能看见,你们放一百个心吧。” “今天做了右边眼睛,过两天做左边眼睛,到时候两只眼睛就都能看见了。”顾浅羽说道。 “真是太好了!” 三兄弟彼此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兴奋。 顾浅羽和冼严恒离开小院子,去了一趟慈安堂。 那些女子里面还是有人家里很重感情,将人接回去了。 但更多的女子留了下来。 顾浅羽和那些女子说了会儿话。 她将心理治疗润物细无声地融入了聊天里面。 她给她们讲了这些天他们四处奔忙,为她们想以后能做的事情,鼓励她们学习本事,在宜澜好好生活下去。 女子们听得感动,泪涟涟的。 她们认为自己没有未来了,没想到顾浅羽他们默默为她们考虑了那么多。 女子们将因为有人离开而产生的焦躁抛开了。 生活有了盼头,她们都有点跃跃欲试。 ······ 顾浅羽他俩从慈安堂回到云端客栈。 一个小厮等在门口,见到他二人下车,立即笑盈盈地跑过来。 “我们云公子在归云阁等二位,请随我来。” 云听泉这些天忙得起火,将奶茶店,豆腐店的选址都定下来了。 趁着顾浅羽他们还在宜澜,这些店能蒙她的指导开起来,后面的运行一定也能更加顺畅。 顾浅羽和冼严恒一起上了马车,到归云阁去见云听泉。 进归云阁的雅间,云听泉看到他们来,立即起身:“吃晚食了吗?” “吃过了。”顾浅羽见他眼下的乌青更深了些,“云公子休息得不好吗?” 云听泉笑了笑:“时间不够用,没怎么睡。” “难怪了。”顾浅羽轻声道,“事情多,也要注意身体。” “好。”云听泉说道,“喝茶。边喝边说。” 等他们坐下,云听泉将茶为他们斟上,这才开口:“大后天,我准备回京城了。” 冼彦恒望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讶异的表情。 顾浅羽眉头一跳:“这么着急吗?” “嗯。”云听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京里在催,我怕这边的事情处理不完。” 他看了一眼顾浅羽:“我走了,后续的事情交给归云阁的云掌柜,他是我们云家的族人,有能力,也值得信赖。” “好。没问题。”她回答道,“明天白天我也跟着你一起跑,争取后天能开张一家奶茶店。” “这么赶,能行吗?”云听泉愣怔住了。 “反正我也要带带他们,那样她们心里也有底。” 顾浅羽说道:“第一家奶茶店就让那几个性格最为活跃的女子跟着学吧。过段时间,再让这几个女子就作为其他几家店的掌柜,带其他人。” “好。”云听泉颔首,“这样好,第一批人就做后面人的老师。” 冼彦恒也赞同得点点头。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冼彦恒问道。 云听泉笑着说:“冼公子真是神机妙算。否则,京城也不会这样催促了。” 顾浅羽奇怪地问:“什么消息?” “硕王和勤王都先后在半夜遇到秦宏业的游魂,吓得半死。”云听泉说道。 蛤? 顾浅羽一听到硕王和勤王,就知道肯定和冼彦恒脱不了干系。 她看了一眼冼彦恒,后者神情淡然,一点都不惊讶。 “然后皇子里也有人半夜听到古怪的声音,见到匪夷所思的人影飘过。 最后连圣上也在半夜看到灵异。” 云听泉边摇头边说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看是那些人心里有鬼,再被外界的声音幻像勾一勾,自然吓得魂不附体。”顾浅羽接话道。 “确实如此。”云听泉说道,“据说圣上现在整夜都不敢睡觉。” 冼彦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第二天一早,小院子里的人都围在冼老将军周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顾浅羽正在为冼老将军解开蒙着眼睛的纱布。 冼老将军感觉有些紧张。 他的眼睛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见了。 冼彦奇带着他四处寻医问药,最后都是失望。 他想放弃。 但冼彦奇执意要将他的眼病治好。 恒儿媳妇医术好,言之凿凿能将他的眼睛治好。 他又一次升起了期望。 但他又怕这样的愿望被无情地粉碎。 他佯装镇定地坐着,握成拳的掌心里全是汗水。 他闭着眼,感到顾浅羽的手将贴在他眉骨上的胶布轻柔地拨开。 他紧紧闭着眼,眼球却忍不住在眼皮下滚动。 蒙着的纱布被解开了。 所有人看到老将军的眼睛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冼老将军却感到和往日不同。 往天,不论他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眼前都是黑乎乎一片。 但是今天,当纱布被揭开,透过眼皮,他看到一团红。 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了! 他有些犹豫地慢慢睁眼。 他眼皮微微一抬,裂开一条缝。 冼老将军看到一道光透了进来。 他有些激动得睁开眼,眼前全是人,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向他。 “爹。”冼彦奇试探性地喊道。 冼老将军看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奇儿。” “爹。”冼彦屹不甘示弱地也叫了一声。 冼老将军看向他,有些激动:“屹儿。” “爹,你认识我吗?”白先枝激动得将头凑过来。 第323章 微醺 “我知道你是阿枝。屹儿的媳妇。”冼老将军说道。 白先枝笑得特别开心:“我就知道爹记得我。” “那我呢?”郑丽媛笑眯眯地问道,“爹认识吗?” “你是奇儿媳妇。”冼老将军一口就叫了出来,“你是阿媛。” “对了。”郑丽媛点点头,“爹记性真好。” 冼老将军看到冼彦奇冼彦屹两兄弟旁边还站了一位模样特别出众的英俊年轻男子,眼睛和冼彦屹相似,模样有几分肖他,神情冷静沉稳。 “爹。”冼彦恒叫了一声。 “你是恒儿。”冼老将军有些激动,“都长这么大了。” “嗯。”冼彦恒感觉眼睛有些发涩。 顾浅羽在一旁说道:“老将军,别太激动,眼睛要紧。来,先让我给你滴药。” 冼老将军看到说话的女子,相貌和冼彦恒很是般配,一样不似凡人,倒像是从天上而降的仙女。 “你是恒儿媳妇?”冼老将军说道,“没想到一转眼都长大了。” 顾浅羽没有解释。 她觉得冼老将军肯定又将她认成顾翩然了。 她拿起药为他滴眼睛。 散瞳的药,消炎的药,先后滴进冼老将军的眼睛里。 “老将军,眼睛能看见了是好事,但多闭目养神,等一个月之后,就跟以前一样了。”她叮嘱道。 她从空间拿出一副颜色浅淡的墨镜:“出房间,就戴上叆叇,一个月后出门就可以不用戴了。” 众人也见过叆叇,但从未见过浅茶色的。 “都帮老将军记好了,随时提醒注意。” 她将滴药的次数,一次滴几滴都教给了其他人。 无来无去也很专心地记下了。 “娘也在宜澜,还没有将找到你们的消息告诉她。爹,你想见她吗?”冼彦恒问道。 冼老将军露出笑来:“再等等。” “等什么?”冼彦屹不解。 “等恒儿媳妇将我另一只眼睛也治好了,我再见她。”冼老将军笑呵呵地回答。 总要以最好的状态见她才对。 “那就再等个三四天。”顾浅羽说道。 冼老将军的眼睛状况良好,后天能做左眼的手术。 “好。”冼老将军笑着颔首。 接连几日,顾浅羽和云听泉忙着开店,忙着培训那些女子,像个陀螺一般忙个不停。 奶茶店和豆制品店如期开起来了。 有云容阁的宣传,奶茶店的生意从第一天就很火爆,实现了开门红。 云容阁的美甲更是在宜澜贵女圈掀起了美甲热潮。 人人都以能在云容阁做一套与自己的着装相契合的美甲为荣。 云容阁的生意也被带动起来。 归云阁这边,几款含有豆制品的新菜肴一经推出就被客人们大赞。 新开的豆制品店虽然没有奶茶店风光,但归云阁做为大主顾,每日回本店铺的租金是没有问题了。 归云阁将豆制品店好处宣扬出来,相信宜澜人认识到豆制品的好处,豆制品店的生意也会渐渐好起来。 顾浅羽和云听泉看到两家店真正开起来,运行的第一天很顺畅,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次日一早,云听泉就要离开宜澜。 顾浅羽和冼彦恒在归云阁为他饯行。 云听泉和冼彦恒都喝得微醺。 “感谢顾小娘子。”云听泉举杯敬她,“你让我看到了奇迹。” 顾浅羽笑笑,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明天要为冼老将军做左眼的白内障手术,她不便饮酒,就以茶代酒了。 “冼公子。”云听泉又举起杯,“我们这一别,怕是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见面了。” “我没想到能交到冼公子这样的朋友。”他诚恳地说道,“愿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推心置腹,共进退。” 冼彦恒端着酒杯:“云公子放心,一切皆能如愿。” “真喜欢这里啊!”云听泉饮了一杯,看向窗外。 顾浅羽知道明天之后,他回到京城,也就回到了尔虞我诈的皇室争斗中,再没有这样逍遥的日子可过了。 “云公子后悔吗?”顾浅羽问道,“如果悔了,明天可以不回。” “不悔。”云听泉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开弓没有回头箭,想好回去淌这趟浑水开始,我已经决定了,今生不悔。” 顾浅羽举起手里重新斟满的茶杯:“敬云公子的勇气,祝公子心想事成。” “谢谢顾小娘子的吉言。”云听泉一饮而尽。 次日一早,顾浅羽他们在码头为云听泉送行。 云听泉身披黑色大氅,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气质已经被敛去了,浑身带上了浓重的肃杀之气。 顾浅羽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二人站在岸上,见逆行而上的大船慢慢开离岸边,站在船上的云听泉渐渐模糊样貌,隔得越来越远。 顾浅羽心里突然生出几分黯然。 云听泉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如同离岸的大船一般,越来越远。 他终将是那个最高位置的人,注定和他们隔开了两个世界。 冼彦恒看出了她心情的低落。 待大船成为水天之间的一个黑点,他们离开岸边,坐上了马车。 冼彦恒让车夫去了一家卖馄饨的早食摊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桌子,几个白白的馄饨躺在汤底,像是长尾巴的金鱼在浅底游弋,面上浮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顾浅羽将一碗馄饨吃完,额头起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胃里暖暖的感觉,将她心里那一丝丝伤感都驱散了。 太阳的光芒照耀着大地。 顾浅羽想起来宜澜途中在船上看到的日出。 今天云听泉在船上也能看到吧? 虽然和来时是相反的方向,那也一定是明艳无比的。 顾浅羽和冼彦恒一起坐车去了小院子。 这两天,无来都按照顾浅羽的要求为冼老将军滴眼药水。 顾浅羽为老将军做了检查,他的眼睛没有发炎,恢复得很好。 有右眼做手术的经验,左眼的手术很顺利就完成了。 所有人看到冼老将军左眼蒙着纱布,都期待他第二天一早取掉纱布,两眼炯炯有神的模样。 大家都很激动,特别是冼彦奇。 现在冼老将军的眼睛终于能重见光明,他之前带着父亲四处寻医问药受的苦都化作了激动的泪水。 第二天一早,顾浅羽独自坐马车去了小院子。 冼老将军左眼的纱布取开,左眼也能看见了。 大家围着老将军开心地笑着。 “今天怎么没看到恒儿?”冼老将军奇怪地问道。 顾浅羽一脸神秘:“今天庆祝老将军双目重见光明,有大礼相送。” 第324章 大礼 “什么大礼?” “保密!” ······ 冼老夫人一早起来就看到多日忙得不见人影的八儿子来找她。 “恒儿,找为娘有何事啊?” 冼老夫人每天都和孝顺的儿媳在一起,很理解忙得脚不沾地的八儿八儿媳。 “娘,儿子今天要带你出去。”冼彦恒说道。 “就带我一人出去吗?”冼老夫人问道。 她的八儿子现在腿脚好了,当初流放时那些可怖的伤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她得感谢八媳妇,那就是他们冼家几世修来的福气。 “娘,今天带你一人出去。”冼彦恒神秘地说道,“带娘去一个地方。” 冼老夫人笑道:“干嘛这样神秘兮兮的?你家媳妇呢?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 好几天她都没有在白天看见他们二人,她这个当娘的心里美滋滋的。 年轻人嘛,就是要同进同出感情才好。 她都在憧憬明年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浅羽先出去了。”冼彦恒说道,“娘待会儿也能见到她。” 冼老夫人笑眯了眼:“那等等,为娘换身衣服。” “好。”冼彦恒颔首,“娘慢慢换,换最好看的那件。” 前些天嫂嫂们出去玩,还专门给老夫人买了新衣,她还没有舍得穿。 听冼彦恒这样说,老夫人心情大好,将那件新衣找出来,换上了。 大嫂自告奋勇为老夫人梳了一个新式的发髻。 她们出去玩的时候,见这宜澜城里的夫人们都爱梳这发髻。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位美人,底子好,年岁大了,性格一直很柔和,对家里人下人都好,渐渐面露慈祥,笑眯眯的活像菩萨。 现下老夫人穿上新衣,梳上时兴的发髻,虽然头上零星几支发簪,也能窥见她昔日的雍容气质,额上的皱纹更是让这份雍容中透出岁月的沉淀,尽显被时光打磨后的沉稳与气度。 冼彦恒见焕然一新的娘亲,唇角都往上勾了勾。 冼老夫人被冼彦恒扶上了马车,坐进马车里,她还在追问:“恒儿,这是要去哪里?” 冼彦恒坐在她旁边:“去一个娘亲喜欢的地方。” 冼老夫人满腹狐疑,但见冼彦恒滴水不漏,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也放下心来不再问了。 她的儿子,她最清楚,断不会害她的。 随他吧,也算是儿子的心意,她也不用去猜了。 马车跑了好长距离才停下来。 冼彦恒掀开车帘,扶着老夫人下车。 冼老夫人才看到马车停在一处巷子里,巷子空荡,连个人影都不见。 面前一排白墙青瓦,黑漆大门紧闭着,金色的门环反射着日光。 马车兀自嘚嘚嘚离开了。 冼彦恒带着老夫人去敲门。 有人从里面打开门,对着他们行礼:“将军,老夫人。” 冼老夫人以前在镇国公府见过不少人,瞧出对方的动作,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冼彦恒扶着她进了二门,门内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棵大树被风吹得叶片翻飞,哗啦啦的响。 “这是何人的院子?”冼老夫人更是好奇。 他们冼家在宜澜并无亲戚,她的娘家也不在这里。 “娘,这里只是个暂住的院子。”冼彦恒柔声解释,扶着她穿过院子往主屋走。 主屋里传出欢声笑语。 儿子媳妇正围着老将军聊天。 “我怎么听到屹儿媳妇的声音?”冼老夫人奇怪道,“奇儿媳妇也在?” 女子的声调高,穿透力强,又是冼老夫人平时听熟了的,她很容易从中分辨出来。 “娘的耳力真好。”冼彦恒说道,“浅羽也在。” 冼老夫人笑眯眯地被冼彦恒扶着往门边走。 大门敞开的,已经能看到里面坐着一屋子的人,有男有女。 眼尖的白先枝余光瞟见院子里有人,她转头看了一眼,立即惊喜地叫道:“娘亲来了!” 正在谈笑风生的冼老将军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往屋外看去。 冼彦恒搀扶着冼老夫人正一步一步往主屋而来。 他终于知道儿媳口中说的大礼是什么了。 他神情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头。 “爹,你的发是我一早亲自绾的,一丝不苟。”冼彦屹笑道,“娘来了,你别紧张。” 冼老将军摸了摸衣领。 “爹,你的外裳是我们昨天专门去买的新衣,这色泽是以前娘最喜欢为你选的。”白先枝说道,“平平整整的,好看的紧。” 冼老将军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努力将自己心底的紧张按捺下去,眼睛却不由他控制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若菊看起来还是那样沉稳从容,倒显出他的慌乱有点像初见她的时候。 渐渐走近的冼老夫人看到屋里主位上坐着的男子,年岁有些大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气神。 脸上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一张脸还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模样。 “恒儿,那坐在主位的人是谁?”冼老夫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样子有点像你爹。” 她的勇毅哥可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到他们这代才有了八个儿子。 她心里叹了一声。 八个儿子又如何? 现在也只剩下一脉了。 “娘,你看清楚一些,坐在主位上的是何人?” 冼彦恒嘴角勾笑。 连他都看到自家爹眼睛里的小星星。 按捺不住的冼老将军还是起身迎了出来。 “若菊!” 这两个字,冼老夫人多少年没听人叫过了。 这声音也熟悉,一声轻唤,让她落下泪来。 “勇毅?” 她有些不确定地喊着,声音里带上些许颤抖。 “哎!”冼老将军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 “若菊,你受苦了。”冼老将军激动地看着面前的人,“好看,我的若菊还是那么好看。” 冼老夫人终于确认了来人正是她的夫君,眼泪流下来,嘴里却嗔道:“老不知羞。” 冼老将军将老夫人揽入怀里,笑得像个孩子:“若菊别哭,我回来了,以后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勇毅···”老夫人声音哽咽了,抱紧他:“孩子们看着呢···” “管他们做甚?”冼老将军说道,“我抱我的夫人,天经地义。” 几个小辈相视一笑,悄悄退出去。 “老将军,不要太激动,当心你的眼睛。” 顾浅羽不放心地叮嘱道。 冼老将军朝她眨眨眼,一副我知道,你别废话了,赶紧退下的神情。 第325章 尾声 将空间留给冼老将军和老夫人,其他人去了偏房。 现在虽然京城的情形也在按照既定的安排在发展,但宜澜暂时还不是他们久留之处。 以前为了为冼彦屹诊病,无来无去每隔一段时间就赶在流放队伍前面将冼彦屹安置下来,由顾浅羽到了当地再为他诊治,调整配药。 此番在宜澜停留的时间够长,冼彦屹的腿脚暂时在一段较长时间能沿用此药。 宜澜宜居,她倒是希望他们能暂时定居下来。 冼彦奇现在得了褚家的真传,倒是能在火器方面为神启营出一份力。 新开的那些生意,现在由云家归云阁掌柜带云听泉管理,顾浅羽也想让冼彦屹和冼彦奇暂时代劳。 反正不良于行在家没事情做,人很容易烦躁,有事情忙时间好过一些。 更何况,顾浅羽以后的生意肯定会在大允遍地开花的,多一些人帮衬又能省不少力。 冼彦恒同意顾浅羽的想法,今天和冼彦屹冼彦奇他们一说,两位哥哥也都同意。 他们冼家原来这一众人,跟着流放队伍继续往西北而去,冼彦屹冼彦奇留在宜澜治病养病,调理老父亲中毒之后的身体。 再次出发的时间定下来,也意味着六哥和六嫂,七哥和七嫂又要再次分开了。 白先枝和郑丽媛的脸上升起几分不舍。 顾浅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说道:“各位哥哥嫂嫂,来日方长。西北总有有到达的那天,团聚也终有时。” 大家中午在小院子一起吃了顿和和美美的团圆餐。 冼老将军和冼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 冼老夫人见到自己的六儿子七儿子都还健在,又抱着他们一起大哭了一场。 真是老天有眼,他们冼家此辈不止一脉了! 冼老夫人越看几个忙着端菜的儿媳妇越是欢喜。 一个儿媳比一个儿媳乖巧。 就算他们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有了更多的盼头,日子像裹上了蜜,也不觉得有多难了。 何况,他们冼家的福星,八儿媳就几乎没让他们吃多少苦。 冼老夫人和白先枝、郑丽媛一样留在了小院子,等到流放队伍出发那天再离开。 顾浅羽继续去做云听泉留下的那些事宜。 冼彦恒这边已经将整个大允各地花卉花期的情况收集完毕,由顾浅羽向几位负责人教授采集要求,安排出时间表,由那些人去处理了。 美容膏原料的收集不用顾浅羽操心,她只等原料齐了研制每期的美容膏,然后由暗卫负责发回云容阁。 此时的顾翩然,也就是现在的望月,已经夺得遗珠馆的花魁。 一早已经登上了去京城的客船,比云听泉出发晚了一天。 三天后,流放队伍从宜澜出发,继续往西北而去。 白狐珠珠已经长大不少,被放归了宜澜外面的深山里,离开前它几步一回头,看得顾浅羽和嫂嫂们眼睛发涩。 十天后,望月已经成为京城怜春院的头牌,京城人人都想一睹芳颜。 一个月后,望月的首次被一个中年客商高价拍得,后为其赎身,她做了客商第十八房姨娘。京城留下了关于怜春院头牌望月的传说。 三个月后,有已经成婚的女子无意从丈夫那里得到一首望月赠予的小诗,笔迹和当初第一才女相似。 望月的望字,左边的‘亡’写得特别。 这首小诗被辗转送到顾府。 顾尚书大喜过望,找到怜春院。 听闻望月被人赎走,当了客商的十八房姨太,现无所踪,尚书气愤之下,封了怜春院。 怜春院换了个地址名字重新开业。 顾尚书家第一才女成为京城的笑话,比当初顾二更甚。 顾尚书年岁大了,多气了几次中了风,不得已致仕。 离开了朝堂,人走茶凉。 顾尚书腿废了手爪了,眼歪嘴斜,嘴角天天挂着口水,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 那些往日围着他转,老爷长老爷短的夫人姨娘一个个都不见了,只有一个已经驼背的哑奴不弃。 那日子过得哟。 啧啧。 比乞丐还不如。 四个月后,流放队伍到达西北。 那天,天突然放晴,连续下了几天的白雪堆砌成小山,泛着银光。 天空澄清湛蓝,地上一望无际的雪,洁白无瑕。 西北军营里锣鼓喧天。 将军归来! 五个月后,圣上退位两天后突然得了疯症,天天蓬头垢面,什么都能往嘴里塞,见到任何人都觉得对方在向他索命。 那位神秘的老道也再次不知所踪。 秦听泉,登基成为新帝。 新帝后宫有三千佳丽。 他养着,并没有多宠谁。 他心里住了一个人,但那人终究是不喜被束缚的。 他放她自由。 任她海阔天空。 就让他的心被她禁锢吧。 他心甘情愿。 他甘之如饴。 ······ 秦听泉为镇国公府正名,大赦了流放的众人。 冼家苦尽甘来! 面对当初承诺的放妻书,冼彦恒始终落不下笔。 她是他的妻。 她是他眼里的光。 他不想放手。 两人一起相处了好几个月,顾浅羽也觉得他人不错。 但这世上不错的人多了去了。 难道自己都要为对方赌上自己的一生? 她暂时想不明白,也就放下了。 正月十五那天,天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半夜,雪停了。 顾浅羽听到窗外有咯吱咯吱靴子踩雪的声音。 她推开窗,一阵寒风袭来。 一个玄色人影就着寒风进来,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走。去赏月。”冼彦恒邀请道。 顾浅羽披上毛茸茸的裘皮披风,跟在冼彦恒身后。 他们跃上墙头,坐到阁楼顶上。 一轮明月照着天地。 月亮又圆又大,嵌在云上,周围是一圈浅绯色的月晕。 “碰个杯。” 冼彦恒用自己手里的酒壶和顾浅羽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 嘭—— 一声脆响。 他灌了一大口,鸦羽下的眼眸反射着月亮的光。 明明月光也是冷冷的,他眼里的光却被顾浅羽瞧出了几分热度来。 顾浅羽往口中灌了一大口酒。 入口的酒是甜香味的,不辣,有点甜。 冼彦恒看着月亮,又灌了一口酒。 他的耳根有点点泛红。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灌了多少口酒,他终于低头看向顾浅羽。 “可不可以,不走?” 留下来陪我。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他一张脸儿绯红,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第326章 结局 他们俩挨着坐的,顾浅羽鼻息里除了香甜的酒味就全是冼彦恒身上的清冽气息。 他的脸多好看啊。 就是天上的月亮也比不上。 他此刻的表情让顾浅羽想起大大的金毛,眼神可怜巴巴,仿佛是求收留。 西北军营里,他浑身的气势与威严,和此刻的委屈神情形成鲜明的反差。 顾浅羽喜欢他杀伐果决的神情,太飒啦! 但此刻,她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行。” 她不是守在一隅的小妇人,后院的天地太小,容不下她。 “可不可以不和离?”冼彦恒的脸色更红,“我后悔了,我舍不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耳语。 “你早就答应了的,堂堂大将军,怎么好反悔?”顾浅羽将他的脑袋往远处推了推。 冼彦恒脖颈都红透了:“你对为夫上下其手,现在想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他的声音含着几分威胁,带出几分克制压抑。 “我是医师,你是病人,上下其手怎么啦?”顾浅羽脖颈一硬,反问道。 “我不管,你就要对我负责。” 冼彦恒感觉自己额头发烫,听到自己说出口的话,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顾浅羽也愣怔住了。 他这是在向他撒娇? 她莫名又仿佛看到那只金毛。 冼彦恒自己感觉心跳加快,整个脑袋都烧起来了。 疯就疯了吧! 他不想再克制了 ! 他一把将顾浅羽搂入怀里,头抵在她的肩头,闷闷的说道:“我病了,只有你能治。” “我不求你时刻留在我身边,我放你自由,只是希望你累了的时候能回来。” 冼彦恒有些贪婪地闻着她头发的芳香味道:“浅羽,求你···” 顾浅羽满鼻息都是冼彦恒的味道。 他的怀抱很暖,她竟然并不抵触。 这一路走来,她早已将他视为自己的战友。 那天古灵提到,她曾经有过短暂的思考。 她是自由的,不愿被任何束缚。 原计划,离开冼家,游历大允大好河山,也去大允外面看看,体验这关内关外的风情民俗。 冼彦恒说他放她自由,她倒有几分心动。 见她一直不说话,冼彦恒松开了她。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她。 既然对方不愿意,他又为何要做那个强求之人? 是自己不够好,不怪别人。 “给你,你想要的。”冼彦恒的神情有些落寞。 “放妻书吗?”顾浅羽问道。 冼彦恒颔首:“嗯。” 顾浅羽伸出两个指头捏住了那张纸,冼彦恒并没有松手。 她拽了拽,冼彦恒仍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噗嗤。”顾浅羽笑出声来,“不愿意,为何要写?” “因为你喜欢。”冼彦恒闷闷地回答。 顾浅羽白了他一眼:“给我为何又不放手?” 冼彦恒说不出话来,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顾浅羽拿起那张纸对着冼彦恒大笑起来:“你就是个傻子。” 她唰唰唰几下将手里的纸撕成碎片,往上一抛,那些纸片仿佛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一点点往阁楼下飞去。 “你···”冼彦恒睁大了眼睛,舌头都捋不直了。 “我突然不喜欢了。”顾浅羽拍了拍手,露出嘴角的浅浅梨涡。 “浅羽!”冼彦恒眼睛放光,将顾浅羽扯进怀里,“我太开心啦!” 顾浅羽任由他抱着:“你开心得太早了,我明天就要离开。” “不怕,我等你回来!” 冼彦恒语气难得带了几分快意。 “那我十年不回来呢?”顾浅羽故意问道。 “我等十年。” 顾浅羽冷哼一声:“那我二十年不回来呢?” “我等二十年。” “那我一辈子都不回来呢?” “那我等一辈子。” “你不怕老夫人让你娶别的女子?” “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不怕老夫人说你不孝,无后为大?” “有六哥七哥为冼家留后,不用我操心。” “你疯了?” “我确实疯了。” ······ (全文完) 番外(一)新帝 七月流火,正是惬意的时光。 西北早已不是苦寒的模样。 这里有天然的草场,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色也随处可见。 一望无垠的绿色地毯上散落了无数的白色大花,那是顾浅羽到达西北后着手研制出来的白色的风车,被草原的风带着,呼啦啦的转。 有了风车,草原的河流被引向不同的方向。 冼彦恒带着将士们从地里回来。 他听从了顾浅羽的建议,种植中药,同时套种粮食。 他们今天就是将附子种上,覆土后套种的小麦和蔬菜。 随着新帝登基,战神回到西北,鞑靼被打得屁滚尿流。 西北战事终于偃旗息鼓。 战事少,训练没有停,生产跟上了。 开荒种地,祁山内外都在推行。 家家都有饭吃,也就不会眼馋别人家的了。 “将军,有人找。”主帐外面的守卫掀帘来报。 冼彦恒头也没抬:“请。” 刚从地里回来,他一身短打,裤腿上还溅上了泥水点点。 有人掀帘子进来看到他就愣了一下。 冼彦恒还拿着书在看,头也没抬:“请坐。看茶。” 来人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不客气地端上茶杯抿了一口,见他看书看得专注,那人离开椅子,来到冼彦恒身后,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书籍,字迹有些熟悉。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越过冼彦恒的肩头,将书往上一掀,看清书皮上写着几个大字:乌头的种植。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冼彦恒看得起劲,被人掀了书,又听到笑声,冷冷地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圣上。” 冼彦恒立即起身,准备行礼。 “行了。”秦听泉低声道,“我是微服出巡,我俩就别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了。” 冼彦恒还是起身拱手,行了平常朋友之间的礼:“云公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偏远的地方?” 秦听泉笑道:“现在这里一片生机盎然,哪里还是以前的苦寒之地?弄得我以为来错了地方,仿佛还在宜澜。” “现在大允堂堂战神,也像个泥腿子一样下地,拿刀的手也摸上了锄头。”秦听泉指了指他还挽起的裤腿,“活脱脱就是个农夫。” 冼彦恒笑着回应:“现在战事少,自然是有空钻研一下农事。” 能上马杀敌,也能下马种田。 农业本就是一国的根本。 “不错不错。”秦听泉颔首笑道,“将军手下的将士,干农活那也是一把好手。” 冼彦恒笑着应道:“这样的夸奖将士们受得起。” 秦听泉指了指他:“你跟顾小娘子待久了,真是学了不少。” 连不客气也学到了精髓。 “那是。”冼彦恒自豪地点点头。 “这书也是顾小娘子写的吧?”秦听泉问道。 顾浅羽如果在这里一定不能承认是自己写的,因为那是她在空间找资料誊抄的。 冼彦恒颔首:“是。她知识全面。” “她现在不住镇国公府,也不住你这军营里?”秦听泉遗憾道,“还说微服到你这里,几位旧友好好叙叙旧,这也没见人呐。” 冼彦恒看了他一眼:“她春季装风车的时候回来了一次,后面我也没有见到。” 秦听泉心里有些遗憾。 不过这才是她。 真要守着家里一亩三分地,那还真不是她的风格。 他此次微服出巡,一路北上,重走了钦州,云锦城,宜澜,那些时光仿佛还是在眼前,不过身边已经没有那个让他转不开眼的身影。 在船上,看着远处的日出,他想得出神。 如果能重来一次,自己还会不会听从冼彦恒的建议? 如果他不回京城,是不是能陪着她浪迹天涯? 既然姓秦,他就不得不担负起责任。 冼彦恒说得对。 圣上昏庸,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苦的是百姓。 他有能力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拨乱反正,将朝堂那些弊病改正过来,百姓就能安居乐业,天下就能太平。 冼家见多了杀戮,不希望看到生灵涂炭。 顾浅羽那些点子又新颖又奇妙,希望她能一一实现。 战争摧毁一切,哪怕她的想法再好,一个破败的国家,支撑不起她的梦想。 所以,他答应了。 他失去了自由。 却为她捧出太平盛世! 给她提供自由发挥的舞台! 他觉得值了! ······ 秋月夜。 星辰漫天。 对饮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