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我死后,师尊她以杀证道》 穿书了! 何磬穿书了。 他穿到了一本名叫《废柴逆天修仙传》的男频种马文里,被绑定了一个名叫“炮灰男配自救系统”的玩意。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心的。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他妈的连一点缓冲期都不给!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尊石化了的雕像一样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 而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容色卓绝,神情冷漠无比的女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道声音清冷如霜雪,听在耳中仿若初雪惊鸿,万籁永寂。 十万江流溪川昼夜奔袭,淘浪不绝,归于沧溟,叩开亘古永夜之门,于昆仑之巅伏叩神明。 何磬不禁晃了神,却又在下一刻陷入了无尽的崩溃之中。 对啊!他在这里做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啊!这他妈是哪儿啊! 【炮灰男配自救系统绑定进度……100%!绑定成功!】 【宿主您好,这里《废柴逆天修仙传》的书中世界,人类天微纪元4325年第七代人工智能系统0213竭诚为您服务!】 脑海中不断传来冰冷的电子音,而面前白衣女子的脸色也越来越冷,显然是不满意他的失态。 何磬很难保证,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这位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武力值却点满了的姐姐不会把他的狗头给拧下来。 “目无尊长,胆大妄为……” 【宿主您好!现在站在您面前的这位是《逆天废柴修仙传》男主的炮灰师尊,也是宿主您的师尊!】 何磬的三观,裂了。 “弟子何磬,见过师尊!师尊多日闭关未出,弟子是太过欢喜才骤然失了礼数冒犯师尊,还请师尊责罚!” 电光火石之间,何磬凭借着多年博览群书的经验,终于张开了干涩的喉咙,生生挤出了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 在他的对面,青诸山首峰寒云峰峰主,景寒君戚折辛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站在那儿,墨发如瀑,容色冷绝,一双琉璃色的清冷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不知怎么回事,她周身的灵力波动极大,所产生的威压和压迫感竟是让何磬有种身体马上就要裂开的感觉。 “何磬……” 戚折辛的目光落在何磬身上,看他身上纤尘不染的纯白衣衫,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污血满身的身影。 剧烈的恨意席卷而来,她的眼前骤然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血色,遍地残肢断臂…… “把衣服换掉……脏了。” 这一声很轻,像是在对何磬说,又好像是说给那个沾着一身刺眼的鲜血,倒在她臂弯里的身影听的。 何磬觉得莫名其妙,但浑身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一样的窒息感令他忍不住想要逃离。 “是……弟子这就去换……” 然而他的双脚就跟钉在地上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他听到面前的人又说道:“就在这儿,本尊看着你换……” 哈? 那什么系统!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老子的贞操要没了啊!啊啊啊! 两秒钟后。 何磬一脸屈辱地闭上眼睛,心一横,双手扒在腰带上,用力一扯,单薄的外衫立即散开,顺着肩膀滑落在臂弯里,他又脑子一抽,连里面的那一件也一并扯开…… 完了完了!小爷守了二十七年的贞操要没了! 戚折辛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之人的身上,沉得令人发慌。 在对方刚开始宽衣解带的时候,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那雪白的衣衫散开,目光触及到了另一种泛着柔软光泽的白皙,才猛的回神。 “孽徒放肆!” “……” 【警告警告!攻略目标好感度10%,最终攻略进度-1%!0213检测到宿主攻略态度消极,即将依照攻略守则对宿主进行电击惩罚!】 什么?!!你大爷啊! 滋~滋~滋~…… “在尊长面前衣衫不整,成何体统!滚去慎思阁面壁思过,没有本尊的允许不准出来!” 女子似乎非常生气,连那道清冷好听的声音都不禁带上几分愠怒,竟是难得有了几分属于人类的鲜活气。 但是此刻的何磬已经没有精力去欣赏品鉴了。 无数电流从脚底一直穿到天灵盖,剧烈的疼痛竟是比女子打的那一掌还要难捱。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自嘲地想着,开局第一把就如此惨烈,真是丢人呐! 不过要是真的能回去也不错……只是多遗憾啊,他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说句话。 毕竟,那是他在这本书里最喜欢的配角啊,喜欢了那么久…… 戚折辛…… 寒云峰之上终年霜雪不断,四季皆为冬,遍地银装素裹。 而在这霜雪环抱的寒云峰上,却有一处竹树环合的院落,那儿就是寒云峰峰主的居所。 此刻,白衣胜雪的女子独坐水镜前,清冷绝美的面容毫无血色,墨发散落在身侧,淡若琉璃的一双凤眸死死盯着水镜之中,那张熟悉的面容,眸底渐渐浮现出丝丝诡异的血色。 “……” “主人!” 戚折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颜色瞬间沾染了前襟嘴角,艳得惊心动魄。 灵识中传来一声稚嫩的惊呼声,听来像是七八岁女童的声线,满含担忧惊慌。 “本尊……无事。” 戚折辛说道。 她的目光没有一刻从水镜中移开,素手一翻,心念微动,掌心中便出现了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长剑,此剑无鞘,却生有剑灵,剑柄处刻着古体的“寒衣”二字,与剑灵同名。 寒衣被她随手置在案边,细长白皙的手指翻动,银白色的灵力在指尖涌动跳跃,随手掐了一个净衣咒,将身上的血污除去。 水镜中的那张脸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眉目细长精致,清冷如霜雪,淡色的双唇沾了一点血红,被主人伸手以指拭去。 唯一一处与之不符的妖冶诡异便这样被除了去,镜中之人完完全全就是那个世人熟悉的景寒君戚折辛。 一百年了,她戚折辛又活过来了。 上一世的她眼盲心瞎,空趁了数百年的修为,最后却为肖小孽徒所算计,致使她青诸山满门皆亡。 而她自己也被逼得爆丹而亡,尸身被毁,只余残魂游荡在虚妄之谷整整一百年。 “主人!您旧伤未愈,不宜擅用灵力……这具身子虽是您自己的身体,但到底还只是元婴期的修为,对您来说还是太弱了,须得好生养着才是。” 寒衣是戚折辛的本命长剑,她转世重生,寒衣自然也跟着有了前世的记忆,并且因为她的伤势,剑灵也变得十分虚弱,以至于连幻化人形都做不到。 “……你且回剑中修养,不必忧心本尊。” “是,主人。” 寒衣确实很虚弱,她只是一只剑灵,靠着主人的灵力维持灵识,早就虚弱得不行了,这会儿得了主人的命令才准备回到剑身中,却在陷入沉眠之前还在操心主人的事情。 “主人……寒衣方才听到小君谦的声音了,您似乎打了他一掌……” 闻言,戚折辛指尖微颤,淡色的双唇轻轻抿起,面上却毫无波澜:“嗯,本尊记得……稍候会亲自向他道歉,你放心。” 寒衣这才安心回到寒衣剑中,很快陷入沉眠。 炮灰师尊重生了 寒云峰连年霜雪不断,入眼一片圣洁白茫。 记得一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她结束了为期半年的闭关,方出了静深潭,便看到了一座满目疮痍的青诸山。 那一战,她败了。 寒云峰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 她叛离师门的小弟子神功大成,取代了她九州四境第一剑的地位,以莫须有的罪名带领九州各大仙门杀上青诸山,誓要取她项上人头。 她天资愚钝的大弟子何磬死在了她的怀里,白衣尽染,那仿佛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将她的灵纹袍也弄脏了。 一百年后,怨执未散的戚折辛重回人间,在静深潭石门前找到了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少年一身白衣胜雪,无知无觉地躺在雪地里,衣襟散乱,白皙单薄的胸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晶。 红梅覆雪,青丝绕匝,不觉万景同。 有人踏雪前来,掩了红梅,拢了青丝,揽雪入怀轻拂衣。 何磬是被脑海中聒噪的电流音吵醒的。 【宿主!宿主快醒醒!这边有奖励需要您亲自领一下!0213呼叫宿主!】 ……吵死了!睡个觉都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却是一片坠着流苏的烟青色帷幔,紧随其后的便是疼!疼疼疼! 头疼腰疼胸口疼,哪哪儿都疼,疼得都快死了! 【宿主!您终于醒了?】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突兀地响了起来,何磬不适地拧紧眉头,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好半晌才抬起手按上不断抽痛的额角。 “你刚才说有奖励?怎么领?” 话音未落,他的面前立即浮现出一大块粉红色的、helly kitty风、四个角还印着可爱蝴蝶结的电子屏。 何磬:这他么哪个年代的恶俗画风? 【恭喜宿主完成了第一个支线任务:与攻略目标进行一次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握手拥抱接吻),成功获得了3个好感度,获得了价值250系统币的新手大礼包!这边请宿主手动领取一下下!】 “哦。” 何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按着电子音的指示,忍着不适,拿食指戳了一下那个一跳一跳的粉红色的桃心按键。 【叮!新手大礼包领取成功!目前目标任务好感度13%,最终攻略进度1%,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何磬不想再接再厉,他想摆烂。 他就是看了个种马文,写了小作文骂了作者,就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个鬼地方,被绑了这么一个智障系统。 还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掌,挨了一顿电击,最后居然就换了一个卵用没用的新手大礼包?去他的再接再厉,小爷不伺候了! 【宿主您这么想就不对了,这边提供的新手大礼包可是很丰盛的!两瓶二品的凝血丹,一只低级储物戒,一株空灵草,一本修仙入门秘籍…… 虽然只是入门级别的,但对于现阶段的宿主你来说可是非常有用的,起码下一次师尊再让你换衣服的时候,掐个易衣咒就能完成,不必挨那么一掌。】 “……我谢谢你啊。” 不说他都忘了,他居然在戚折辛面前经历了一次社会性死亡!啊啊啊啊啊!那他么可是戚折辛啊! 【不用客气!这是0213应该做的。还有,0213是人类天微纪元4325年第七代人工智能系统,不是智障系统,请宿主不要再叫错了。】 “哦,知道了凯蒂。” 何磬仰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回道。 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在他的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再一次提醒道,【是系统0213,不是凯蒂。】 何磬:“那你把电子屏的界面换一下。” 0213:【不可以的宿主,那是0213自带的皮肤,只有攒够了250系统币,进入商城购买新的皮肤才可以换掉哦!】 何磬:“那我现在的金币有多少?” 0213:【0213检测到,宿主如今拥有的系统币为零!提醒宿主,是系统币,不是金币。】 何磬笑了:“既然这样,那在我攒够250个金币,换掉凯蒂猫之前,你在智障和凯蒂之间挑一个让我叫。” 0213是高级的人工智能系统,虽然本身不会产生感情之类的东西,但对宿主的好恶喜怒却可以很精确地检测出来。 这位宿主现在的情绪值处于一个低谷,并且对身为系统的它具有很强的恶意。 脑海中的电子音静了几秒,随后又再一次响起。 【请宿主不要无理取闹,宿主现在需要做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完成自救任务,否则不止您现在所拥有的这具身体会被原书男主杀掉,就连您在21世纪的身体也……】 “闭嘴!” 何磬猛地提高声线,不耐烦地打断了那令人无比厌烦的电子音,语气非常恶劣,显然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脑海中很安静,0213没有再说话。 何磬面无表情地盯着头顶烟青色的帷幔,细数着上面漂亮的珠玉流苏,平静地说道:“我头疼,要睡了。想电击还是别的,随便你。” 他何磬活了二十七年,一百二的体重两百斤的反骨,最忍不了的就是威胁,去你二大爷的人工智障,爱谁谁! 【宿主……您这样的态度,让0213真的很为难……】 床上的人无动于衷,一动不动地在床上挺尸,显然是就等着电击惩罚的到来。 然而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清冽的冬雪气息毫无预兆闯了进来,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冷香,霸道地将充斥着整个屋子。 “头疼?可是灵脉有损?” “……” 床上的何磬猛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忍着浑身的不适,半撑着身子探手伸向那层层叠叠的帷幔,只是他还未触到,便有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轻轻将其挑开。 碧袖浮掠,衣袂翻飞间,他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清冷淡漠的凤眸中,心神微悸,刹那惊鸿,情不自禁地低喃出声。 “师尊……” 无论怎样,能再次见到你真好,戚折辛。 戚折辛在外面听到徒弟喊头疼,推开门进屋,来到床前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苍白如纸的清俊面容。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乌发如瀑,身形单薄,两颗黑如曜石的眸子镶嵌在那张满是冷汗的俊脸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颤着声线唤她师尊,莫名可怜。 何磬,字君谦,今年十八岁,天资愚钝,是她十年前亲自前往东境收在座下的大弟子。 戚折辛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少年的名字,随后轻抚上少年单薄的肩头,微微施力让对方重新躺了回去。 她拂衣坐在床边,伸出两指点上了他露在被外的手腕,指尖涌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力,灵活地没入指下的身体,瞬间经略全身经脉。 “除了头疼,还有何处觉得不适皆说与为师听……事无巨细,不得隐瞒,何磬。” “……弟子多谢师尊,方才确实浑身疼痛难耐,现在好多了。” 何磬说的是实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冰冰凉凉的东西游走在体内,经略而过的每一处地方都像是敷了冰袋一样,难耐的疼痛瞬间消散了不少,就连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不必道谢,本就是为师出手无状伤了你,你不怪为师便好。” 戚折辛淡声说道。 她方才以灵力探查徒弟全身经脉,果然发现灵脉有损,而且还很严重,她当时灵力不稳,那一掌至少使了三成的力,但凡再多半成,她这徒弟都撑不到她寻过去。 戚折辛心下懊悔,面上却是半分不显,无视丹田撕裂一样的痛楚,只默默地用灵力将徒弟损坏的灵脉修复了八成,想着回头去掌门师兄的丹房寻些好的灵药给徒弟补补身子。 “……怎么能怪师尊呢,是弟子多日未见师尊太过欢喜,无状冒犯在先,师尊生气也是应该的。” 说起先前的事,何磬自己也觉得尴尬,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直接把衣服脱了呢。 好在,戚折辛并没有在谁对谁错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同他争执太久,只说让他这几天好生休息,慎思阁就不必去了。 慎思阁受罚 “师尊……” 就在这时,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宿主!这边有一个支线任务需要进入慎思阁完成,任务奖励250系统币!】 何磬话音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目光看向床边的人,轻声请求道。 “师尊体谅弟子,弟子却不能让师尊失了威严,既是犯了错,便万万没有不受罚的道理,还请师尊准许弟子进慎思阁领罚。” 她这大徒弟,自小便木讷老实,便是连偷奸耍滑都学不会,打眼一瞧就是个生来给人欺负的。 这样可不好。 “随你。” “至多不得超过三日,三日后便是青云会,你作为本尊首徒,须得代寒云峰出席。” 女子神色淡漠地拂袖起身,说完这一句便翩然离去。 青云会,是青诸山十年一度的弟子招新大会,青诸山作为九州四境内四大仙门之首,慕名而来者自然数不胜数。 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期盼这十年一逢的青云会,只为在会上得到青诸山诸位峰主的青睐,从此一飞冲天。 在《废柴逆天修仙传》原着中,男主魏青书就是在三日后的青云会上凭借世间稀有的双灵根,成功拜入寒云峰峰主,景寒君戚折辛的座下。 何磬掀开被子下床,穿着一身单薄的雪白单衣,四下打量过后,缓缓走向窗边,在一面椭圆形的、镜子一样的东西面前坐下。 【宿主!这是水镜,是仙门之中最低级的法器,梳妆打扮是它唯一的功能,和宿主所在世界的现代民主工艺制品镜子没多大区别。】 0213估计是大致摸到了这位宿主的脾性,非必要不开口,也没有再拿电击惩罚来说事。 何磬没应声。 他只是端坐在水镜前,微微拧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水波一样的镜面中那张陌生的面容。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有机会这样正儿八经地观察原身的样貌。 十八九岁的一个少年,同他现代的样子有七分似,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看着别扭。 像他又不像他。 反正以前他看自己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软弱可欺过,还有左眼眼角处的那颗痣…… 啧!怎么说呢,妖了吧唧的! 心念一转,何磬忽然想到了一件被他忽略了的事:“系统,我刚醒来那会儿,你是不是说我完成了一个任务?” 0213:【是啊!宿主完成了第一个支线任务:与攻略目标进行一次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握手拥抱接吻),成功获得了丰厚的新手大礼包!】 何磬疑惑:“我们什么时候亲密接触过?打的那一掌也算?” 0213尽职尽责地解释道:【那一掌当然不算……宿主晕倒在静深潭前的时候,是师尊把宿主抱回这间屋子的哦。】 “抱……抱回来的!怎么抱的?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抱得动我这样一个大男人!” 水镜中,那张骤然生动起来的清俊面容上多了几分可疑的羞恼,耳尖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 0213:【当然是你们那儿常说的公主抱。请宿主不要有性别歧视的想法,师尊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后期,即将突破化神期,她要是想,动动手指就能将宿主的天灵盖掀翻,更别说只是抱您回来这点小事了。】 放屁!他哪里是性别歧视,明明是…… 何磬的耳朵一整个都红了,在水镜前呆坐了一会儿,猛地抬手捂了耳朵,疾步走到床前,扑了上去,之后再也没有动弹。 被师尊公主抱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何磬一个资深漫画宅,当初会吃下《废柴逆天修仙传》这样一本种马文的安利,就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小配角和自己同名同姓,后来在看的过程中喜欢上了另一个配角,也就是男主的炮灰师尊戚折辛。 结果大结局的时候,男主带着三五美人称霸整个修仙界,炮灰师尊居然“爱而不得”爆丹而亡,而与他同名同姓的这个小配角连死活都没写出来,就一句“青诸山满门皆亡”就给交代过去了! 当时他熬夜看到大结局,气得肝疼,一时怒火中烧,顶着俩黑眼圈注册了三个账号,在作者评论区轮番写小作文骂街。 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去作者私信骂,好不容易骂舒坦了,谁知道一觉醒来直接来了这鬼地方,还被绑定了劳什子系统! 怎么,小说里恶心没够,还让他和魏青书那人渣种马同在一片蓝天下,同呼吸共命运,感受生命的奥妙吗? —— 慎思阁是位于青诸山内山的一处藏书楼,共七层,平日里除了用作青诸山弟子阅览典籍之外,还被四大内峰峰主用来惩罚内峰弟子。 慎思阁第七层的大门被打开,又很快关上。 【慎思阁的第七层是青诸山内峰弟子受罚的地方,与其他六层不同,内设结界,凡进入此地者,都将被封印所有灵力,与普通人无异,日夜待在此处,只有得了峰主的允许才能离开。】 何磬一身青衫,站在巨大的书架前,伸手拿下一本《九州图志》捧着看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回道。 “看来会把弟子扔到这里来受罚的峰主都是心疼徒弟的主儿,毕竟这连关小黑屋都算不上,还有书看,算哪门子的惩罚。” 0213:【……大概整个青诸山上下,只有宿主您会这么认为。】 何磬在这里待了三天,找了不少书看,基本将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摸清楚了。 这是一个人人皆修仙的世界,普通人也有,不过但凡有点资质的都会被家人送进仙门修仙问道,以此光耀门楣。 九州四境大宗小派百余,其中以青诸山为首,北境禅宗居其二,东境合欢宗居其三,南境婆娑门居其四。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在十岁之前都会在家族的见证之下,进行一次测灵仪式,方法就是将孩子的指尖血滴在一块测灵石上,待测灵石有了色相变化,便能知道这孩子有没有修道的天赋。 修道者将修道的天赋称为灵根,水火土风,雷冰木空,八大灵根,前七种皆为灵根的基本类别,只有后一种,代表着毫无修仙天赋。 正巧,在原着里,“何磬”这个小炮灰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空灵根,而魏青书一开始也是空灵根,后来变成了万里挑一的风雷双灵根,他们的师尊则是千年一遇的冰雷风三灵根。 正因如此,每次想到那样厉害到逆天的师尊居然为了魏青书那个种马倾其所有,最后死得那样惨烈,何磬就觉得心梗的厉害。 魏青书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第四天早上,负责看守第七层的弟子来送饭菜的时候,特意提醒道:“何师兄,青云会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始了,景寒君方才特地传了灵讯过来,嘱咐您千万别忘了。” “我知道了,多谢师弟。” 何磬好脾气地笑了笑,目送着那位弟子离开,待到沉重的大门再次关山,这才将食盒拎到面前,坐在地上就开始吃。 “这受罚的日子也太舒坦了吧,有书看,伙食还这么好,让我在这儿待一辈子也愿意啊!” 作为一个资深的宅男,何磬表示,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人间理想好不好! 【醒醒吧宿主,能进入内峰的弟子,修为基本上都达到了筑基期,早已过了那个三日水米未进就会死翘翘的阶段……整个青诸山四大内峰中,估计只有到现在都没能突破凝灵中期的宿主您,需要每日食用这些五谷杂粮。】 所以备下这些食物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说不让他受罚,便真的一丁点苦头都没有让他吃。 青云会 何磬敛下眉眼,没有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食盒里所有的食物。 半个时辰以后,那扇沉重的大门又被打开了,还是之前那位男弟子,他收走了何磬手上的食盒,并在临走之前好心提醒了一句“何师兄参加青云会之前记得换上灵纹袍哦,不然被掌门看到了可是要骂人的。” “好,我记下了。” 等他走后,何磬才有些意外地在脑海中对0213说道:“原身在这里这么受欢迎吗?他一个废柴一样的空灵根,按理来说青诸山其他弟子应该非常看不起他才对吧?” 0213无语:【我亲爱的宿主,您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荒唐的错觉?这是一个崇尚武力的世界,您一个废柴一样的空灵根,要不是拜入了师尊座下,您看这里谁稀得搭理您?】 “……” 所以刚刚那位师弟之所以会那般和颜悦色地对他,只是因为他师尊是戚折辛? 何磬忍不住轻笑一声,唇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十分愉悦。 他抬起手臂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被束缚在腰带下的一截劲痩的腰线绷紧又松开。 “行吧,有条金大腿抱也不错。” 他说着,随后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甚熟练地做了几个动作,紧接着食指指尖渐渐涌现出一缕柔和的冰蓝色灵力,淡得几乎看不见。 只是一瞬间,少年身上青色的衣衫就变了样,那是青诸山弟子特有的服饰,月牙白的窄袖灵纹袍,衣摆和袖口上以珍贵的天蚕冰丝绣上所属各峰的独有标志,寒云峰的是一朵朵晶莹漂亮的六瓣雪花。 0213在何磬的脑海里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宿主……您刚刚那是……】 何磬轻挑眉梢,慢悠悠地理着袖口和衣摆,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道:“易衣咒啊,怎么了?” “我这几天在看书的时候,顺便把那本《修仙入门秘籍》也看了一下,学了几个简单的小法术。” 系统当然知道他看了那本秘籍,但对方这逆天的学习能力还是让他有些怀疑统生。 【既然宿主您的学习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不顺便把《理一分殊剑法》学了呢?250个系统币哦,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您就可以成功进入商城,帮0123购买新的界面皮肤。】 起初0213以为自己这位天生反骨的宿主主动要求来慎思阁是为了完成那个支线任务,没想到对方只是为了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连那本《理一分殊剑法》的边都没有碰一下! 何磬不为所动,不屑地冷笑一声,便抬步走了出去。 理一分殊……那可是原着男主魏青书在后期最牛逼的招式,他可不认为自己一个空灵根有那个本事靠着自己琢磨就能练成。 而且,就算他要学,也得从师尊那里学……哪有拜了师父的徒弟偷偷学艺的道理。 他何磬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并且,昭告天下。 —— 青云会在青诸山山门前举行,每年这个时候,山前那片宽阔场地上便会设一方演武台,同时山门大开,青诸山所有内峰峰主都会出席,应试者于演武台挑战青诸山弟子,无论胜负,只要得到四位峰主的认可便可以留下来。 “来了来了!是紫云真人诶!啊啊啊!我这次一定要拜入上林峰!!” “玄灵子前辈也来了!我这次要挑战玄灵子前辈的大弟子风薇,玄灵子前辈真的太美了!” “诶?说来也怪!紫云真人,玄灵子都已经到了,泽渊君和景寒君呢?他们今日不来吗?” “……” 演武台不远处高高的青阶之上,放置着四把精致的椅子,周围守着两列青诸山弟子。 此时,坐在最右面那把椅子上的一位身着红色衣衫的美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中,性感魅惑的腰身裹在精致单薄的衣衫里,像灵蛇一样扭出一个惊人的弧度,那张如狐妖转世的精致面孔上带着魅惑众生的笑容。 这便是九州四境第一美人,青诸山醉骨峰峰主玄灵子。 玄灵子挑起漂亮的凤眸朝旁边空着的那两把椅子看了一眼,眼波微动,忽然将身子凑到一旁的紫云真人耳边,嬉皮笑脸地调侃道:“掌门师兄和小师妹都没来,今日这青云会可就是咱们两人的天下了!” “师弟要是有看上的苗子,一定要同师姐说,千万别跟师姐客气!” 一身灵纹袍穿得板板正正的江意板着一张俊美的面庞,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名为“老古板”的沉稳气质。 江意一眼都没有看身旁的人,径直抬手招来一个上林峰的弟子,声音平淡地让其对众人宣布青云会开始。 那位弟子领了命,随后挺直腰板往前一站,内力凝结成丝,沉稳有力的声音立即回荡在整个山林间。 “本次青云会正式开始!请诸位挑选青诸山内峰弟子进行比试。” 早早就到了现场的何磬也混在人群中,无比直观地感受着来自上林峰首徒连城的压迫力,不禁感慨一句人比人死,货比货扔! 看看人家再看看他自己,首徒和首徒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宿主宿主!在你两点钟的方向有一个人,名叫黄陵,他在原书中与男主魏青书是情敌,也是宿主您的第二个攻略对象!】 这时,已经有人走上了演武台,何磬被淹没在兴奋的欢呼叫好声中,双手环胸,目光懒懒地落在一处地方,连脑袋都没有抬了一下。 “哦。那你有没有看到魏青书?看到的话给我指一下。” 黄陵这个人他有印象,虽然跟男主不对付,但本人贪财好色,也不是什么好鸟,他目前还不准备上赶着去恶心自己。 【宿主您想做什么?您忘了您只是一个小小的炮灰了吗?魏青书是男主,是天选之子,以您现在的修为对他出手,是绝对会被打残的!】 何磬翻了个白眼:“瞎操的什么心,我又没说要跟他打。按照原着的进度,他这个时候已经在青梅竹马的帮助下觉醒了双灵根,修为也达到了筑基中期,我又不是活腻歪了,凑上去是准备找死吗?” 213不解:【既然这样,那您找他做什么?】 何磬:“认认脸不行吗?行了,你闭嘴吧,我要看比试了。” 再次被鄙视的0213憋屈闭麦,看着自己很明显透露出不耐烦的宿主,莫名有种无力的挫败感,认命地动用自己的能力,尽职尽责地在人群中搜寻魏青书的身影。 自己这位一身反骨的宿主真的是很难搞啊。 此时站在演武台上的是一位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男子,浑身肌肉块垒分明,包裹在褐色的衣衫之下,手持一双巨大的铜鞭,上面萦绕着暗金色的灵力。 他觉醒的是土系灵根。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身上穿着月牙白的灵纹袍,衣摆处绣着四叶枫的纹样,手持一条银色的软鞭,鞭身被火红色的灵力包裹,鞭尾坠着漂亮的玄色流苏,如它的主人一般美丽迷人。 这位正是玄灵子座下首徒,风薇。 比试的第一场居然就有人挑战风薇,这胆量绝了! 对战原书男主 “在下蒙远,青州人氏!请风薇前辈赐教!” 男子的声音洪厚如雷,却是十分有礼貌地倒拎了双鞭,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向对面身形娇小的女子行了一礼。 “阁下客气。” 风薇精致漂亮的面容上波澜不惊,持鞭的素手微微一抬,抖开长鞭,随后朝对面的男子淡淡点头,示意对方先来。 身为玄灵子座下首徒,风薇的修为自然在蒙远之上,对方没有客气,尊了一声“得罪”,便提了双鞭,运转周身灵力,朝着对面奋力击去。 土系灵力带来的压迫感是其他种类的灵力远远比不上的,在蒙远一跃而起的那一刻,众人仿佛听到了沉重悠远的山鸣声。 暗金色的灵力裹挟着巨大的双鞭,凌空而起,以卓绝的姿态朝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压迫而下,像是要将对方完全碾碎一样。 而风薇一直站在原地,紧紧盯着男子的双鞭,直到对方近在咫尺,才迅速扬起长鞭,火红色的灵力瞬间迸发出强大的威力,纤细的腰肢同时猛地向后仰,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长腿往后一扫,一个漂亮的旋身与下落的男子擦肩而过,拉开了距离。 “哇塞!这位兄弟好强啊!怪不得有胆子挑战风薇前辈,就刚刚那一击,就是说筑基后期都不为过吧!” “啊……也就那样吧!一个筑基中期的土灵根,风薇前辈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看不到放水都放成海了么!” “……”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何磬正好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紧接着便看到那位大放厥词的道友被身旁的其他道友用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何磬将目光又转向了演武台,双手环胸,唇角挑了一抹笑意,漫不经心地看着。 他在脑海里和0213进行交流:“凯蒂,你觉得那位叫蒙远的大兄弟能赢吗?” 、0213只当没听到最前面的那两个字,用精密的检测系统对台上那两人的实力做出了最科学的评估。 【回宿主,风薇是玄灵子座下首徒,已经结了金丹,两个蒙远都不是她的对手。】 果然,0213的话音未落,就见高台之上的蒙远在软鞭密如雨丝的攻势下渐渐失去了抵抗的能力,最后一击,那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胜负已然分明。 “好!风薇前辈厉害!” “风薇前辈好样的!” “刚刚最后一击太漂亮了!呜呜呜!真的是做梦都想拥有赤练这样的一品灵器啊……” 台下掌声如雷,台上风薇收了长鞭,走过去将蒙远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后在对方崇拜钦佩的眼神中走下了演武台。 第二场上去的正是黄陵,他挑战的也是风薇。 “在下黄陵,随州人氏,仰慕风薇姑娘风采,特来请教一番。” 穿着一身紫袍的少年扬着戏谑的笑容,眉眼邪肆风流,端的是一副风流浪荡的模样,因着那副好皮相,向来是走哪撩到哪儿。 他的目光往对面貌美出众的女子身上一转,欣赏的意味大过狎昵,但还是让对方不悦地微微蹙起一双细长的柳眉。 接下来,浪荡的黄公子得到了与蒙远截然不同的待遇,他一个筑基中期的火灵根,居然被对方一鞭子就给抽下了台! 没错!就是一鞭子!字面意思! 黄陵傻眼,坐在地上看着那美丽的身影傲然离去,一时间有些欲哭无泪:“不是啊!风薇前辈您要不要这么狠心啊,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何磬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原书里,黄陵被风薇一鞭子抽下台之后,貌似就轮到了…… 0213在脑海中贴心地提醒道:【没错!接下来就轮到了宿主您和魏青书……宿主请看,在您的十点钟方向,那个穿青色衣衫的男子,就是原书男主魏青书。】 “……我已经看到了。” 何磬无语道。 在他目光所至的地方,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灵活地跃上了演武台,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双黢黑的眸子炯炯有神,身形挺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 此时的魏青书刚刚觉醒了风雷双灵根,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拜在天下第一剑,景寒君戚折辛的座下,并且势在必得。 “晚辈魏青书,凉州人氏。此番前来,想请景寒君首徒何前辈赐教!”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魏青书对此毫不在意,依旧高高扬起头颅看向青阶之上的玄灵子和紫云真人,声音沉稳有力,笑容天真无辜。 “怎么?何前辈不敢应战吗?前辈身为景寒君座下首徒,实力当与风薇前辈、连城前辈匹敌,莫不是看不起与晚辈切磋?” 他这话是对何磬说的,目光却一直看向上方的那两人,同时展开右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翻,心神微动,掌心中瞬间跃出两抹颜色各异的灵力。 “天哪!这是……这是双灵根!他居然是双灵根!” “风系灵力与雷系灵力……这双灵根简直逆天了!怪不得他要挑战何磬,原来是冲着景寒君来的!” “要了命了!居然能在青云会上见到万里挑一的双灵根,这一趟来得真他娘的值!” “……” 听着那些纷杂激动的赞叹声,魏青书心下一阵得意,右手掌心中银灰色与紫色的灵力交缠跳跃,成功捕获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上面那两位。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本书里的剧情果然都是真的! 上方的玄灵子和紫云真人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少年掌心中跳跃的双系灵力,说不意外肯定是假的。毕竟双灵根虽然算不上稀有,但也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 玄灵子漂亮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凝重,素手轻扬,飞快地掐了一个诀,给自家不靠谱的大师兄发了一个灵讯。 江意看到了她的动作,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目光从身后的青诸山弟子身上看过,没有找到何磬的身影。 “君谦何在?” 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 “紫云师叔!我在这儿!” 被挤在人群中的何磬听到声音,扯着嗓子高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往外挤。 原身的表字就叫做君谦。 “麻烦让让!” “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麻烦让让……” 在一片死寂一般的沉静中,那清亮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只见人群中慢慢散开了一道狭窄的通道,一个穿着月牙白灵纹袍的少年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清俊秀气的一张白皙面容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和无害的气息。 他无视那些复杂的目光,几步走上了演武台,看也没看一旁紧盯着自己的魏青书,拱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朝青阶上方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何磬见过玄灵子师叔,紫云师叔。” 掌门师兄的丹房 江意看着他微微颔首,淡声问道:“君谦为何藏在那里?” 少年笑得一脸乖巧,说了一个令人啼笑非凡的答案:“好玩啊。” 好玩?堂堂景寒君首徒居然一点身份都不顾,混迹在与试者的人群中,就为了一句好玩? 跟个傻子一样,简直是将景寒君的脸都丢尽了! 身为天下第一剑的景寒君戚折辛,其座下首徒居然是一个空灵根的废柴这件事,不仅仅是青诸山,哪怕是在整个九州四境中都不是什么秘密。 也就是在十年前的青云会上,景寒君同样没有出席,却在青云会结束后,从外面带了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回到青诸山,并当众宣布,那个男童就是她寒云峰的弟子。 即使在之后的拜师仪式上,测试出那个男童是一个空灵根的废柴,她也没有改变主意。 何磬在寒云峰上一待就是十年,鲜少同其他峰的弟子见面,所以整个青诸山上下,几乎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何磬能感受得到各种各样的情绪,好奇、鄙夷、不屑……果然,挺受欢迎什么的,确实只是个美丽的错觉。 他不经意间同玄灵子身后站着的风薇对上了目光,后者眼中的嘲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何磬在心下笑了笑,倒是没什么情绪,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强者对弱者与生俱来的蔑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时,江意又说话了。 “君谦,你是小师妹唯一的弟子,代表着寒云峰。如今这位魏公子想要挑战你,你可愿应战?”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 何磬当然可以拒绝,而且在江意以及青诸山众人看来,他最好能拒绝,打输了丢脸事小,伤着碰着惹了景寒君的不快就是大事了。 毕竟再怎么废柴,这也是小师妹唯一的弟子。 【宿主!你千万不能应战!你要是打了就是个死!你打不过魏青书的!】 这一战,在原着里原身是输了的。 何磬无视脑海中聒噪的声音,脸上扬起腼腆的笑容,应声道:“晚辈代寒云峰,接受魏公子的挑战。” 和原书里“何磬”的选择一样,他不可能拒绝这种带着明显恶意的邀战,他身上穿着的是绣有六瓣雪的灵纹袍,代表的是戚折辛的脸面,哪怕是打输了,都比怯懦地连站上擂台都不敢来得强。 更何况,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会输呢? 在他的脑海里,0213的电子音已经不能保持木的感情了,竟是带了几分颤抖:【我亲爱的宿主你在想什么春秋大梦啊!现在的魏青书已经觉醒了双灵根,十日筑基,实力甩您八百条街,您学的那几个小法术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何磬无动于衷:闭嘴! 0213:…… 听到面前的人应下了自己的挑战,魏青书心下冷笑不止,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废物,以为仗着景寒君的身份,自己就会对他手下留情吗? 他才没有那么蠢!一个废物而已,景寒君才不会在乎!他要让景寒君知道,谁才是有资格做她徒弟的人! 听到何磬如此坚定的回答,江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比试开始。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相对而立,目光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火花四溢。 魏青书微微一笑,风度翩翩地拱手行礼:“在下魏青书,请何前辈不吝赐教。” 何磬同样回礼,姿态礼仪极具涵养,笑容腼腆青涩,声音清亮悦耳:“魏公子客气,该是何某向魏公子请教才是。” 何磬内心os:原书男主原来就长这副傻叉样,眼睛还没他大,鼻梁还没他挺,瘦了吧唧的皮肤还不好,长得就让人倒胃口。 魏青书内心os:该死的废柴!该死的小白脸! …… 而在此时,向晚峰的丹房中。 掌门陆宴看着那个敞开了储物戒搜刮自己宝贝的小师妹,那张古铜色的俊脸上不禁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小师妹,你不是上个月才突破了元婴七阶吗?要这么多的丹药做什么?你乖啊,少拿点,等你下次突破化神期的时候再来师兄这儿拿,管够!但现在不行,你拿走了又没什么用……” 陆大掌门在旁边跟哄孩子似的絮絮叨叨地劝着,不料下一刻就看到了自家小师妹面不改色地将置物架最顶层的两个红色的小瓷瓶拿了下来,扬手就要往储物戒里扔! 陆宴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拦下:“我的小祖宗啊!这可不兴拿啊,你师兄今年一共就炼了十颗一品洗髓丹,堪堪装了这么两小瓶,是要拿去玲珑堂拍卖的!你要是拿了,今年咱们山上就准备喝西北风吧!” 听到这话,穿了一身碧水云衫的女子微微蹙起一双柳眉,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缓缓支起一只葱白纤细的食指,声音清冷柔和。 “一瓶。” 陆掌门坚定地摇了摇头,寸步不让:“一颗都不行!” 戚折辛还想努力争取一下:“给君谦吃……” “君谦十年前就吃过洗髓丹,根本没用,他问题不在灵根上,你自己不也很清楚吗?” 陆宴从她手里拿回那两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送回了置物架顶层,低头便看到了女子微垂着眼睑,沉默不语的模样,忍不住心下一软,抬起宽厚的大掌,覆在女子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十年了,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他……小师妹,或许他本来就与道途无缘,你有没有想过,送他离开?” 洗髓丹是天下排名第一的至宝之物,可洗髓伐脉,改变一个人的天赋资质,更有甚者可帮助空灵根的普通人踏足道途。 十年前拜师仪式之后,陆宴就给那个孩子吃了洗髓丹,但是没有半分用处。 别说洗髓伐脉,天下至宝被那孩子吃进嘴里,竟是像普通的糖果一样激不起半点火花,竟是连止血丹的效果都不如! 戚折辛自然也记得那时的事,但她只是抿唇不语,无声拒绝着陆宴的建议。 她不会送何磬离开。 见此,陆宴也收了劝说的心思,正好此时从外面飞进来一只火红色的银纹通灵蝶,他便抬手接了来看。 不一会儿,那只扇动着美丽翅膀的通灵蝶便在男子指尖化作一缕青色的灵力,瞬间消散。 戚折辛淡声问道:“媚儿师姐的灵讯?” 陆宴点头。 “嗯。媚儿说青云会上出现了一个罕见的双灵根少年,风雷双系,一上演武台就挑战了你的小徒弟……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以君谦的修为,对上他毫无胜算,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陆宴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犀利地捕捉到女子在听到风雷双系这几个字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戚折辛屈着冰凉的手指收进广袖中,摇头拒绝。她不担心何磬对上魏青书会败,因为前世的这一场,他确实赢了。 小师妹有心事啊。 察觉到自家向来超脱七情六欲之外的小师妹今日难得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的抗拒,陆掌门的心情十分愉悦,微微一笑,道:“怎么?青云会上有小师妹不想见的人吗?” 随后,他便看到面前的女子下意识地捏紧手指,如霜似雪的精致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名为违心的情绪,饱满漂亮的朱唇轻轻启合,泄出一句毫无感情的“没有”,别扭又可爱,好玩死了。 一百多岁的人了,还跟刚来山上那会儿似的,连说谎都不会,一紧张就捏手指,单纯得跟个孩子似的。 “既然没有,那便随我去看看吧,正好本尊也想见识见识那位天资过人的双灵根少年到底是何许人也。” 言罢,陆掌门率先走出了丹房,不等身后之人开口说话,修长飘逸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远处。 戚折辛:“……” 胜利,受伤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山门前时,场上的两个少年正打得热火朝天,在场的其他人也看得热火朝天,包括青阶之上的江意和柳媚儿。 “掌门师兄和小师妹来啦!” 柳媚儿完全不顾一峰之主的威严,翘着长腿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一身火红如血的衣衫,端着风薇递过来的果盘,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抽空扭头打了个招呼。 一旁的江意就拘谨多了,站起身,板板正正地朝陆宴行了一礼,淡声叫人:“掌门师兄,小师妹。” “嗯,师弟坐吧。” 陆宴含笑点头,一甩袖袍在最左边的位置落了座,戚折辛向着旁边两人淡淡点头,叫了人,便也坐下,随他们一起朝下方的演武台上看去。 两人看了没一会儿就看明白了,后者慢慢皱起眉头,面色渐沉,前者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饶有兴趣地向一旁的江意询问:“他们这样打了多久了?” 江意:“一刻钟。” 陆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错,看来有赢的希望……这么多年了,本尊竟然不知道咱们小君谦有这般天赋。” 听到这话,戚折辛却高兴不起来,绝美出尘的面容上不辨喜怒,声音冷冰冰的。 “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投机取巧的把戏都会被碾碎成尘。”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除灵力以外的技巧都是徒然无功的。 何磬知道这一点,原身也知道,但他们都没有其他的选择。 原身从知道自己无法修炼灵力的那一刻起,就将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练习身法上,他像普通人族学习武艺一样,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自己研读那些晦涩难懂的秘籍,努力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在寒云峰十年,他没有一日松懈,修为始终无法突破凝灵二阶,他便放弃心法,只练习招式,灵力低微到只能掐出一两个简单的小法术,他便将瞬身咒练到了极致。 何磬进入了这具身体,自然继承了原身所有的记忆,他看到那个瘦弱的男孩在漫天飞雪中不知疲倦地练习着剑式身法,在烛光黯淡的屋子里一坐就是一晚上,一次又一次,笨拙地调动着微弱的灵力运行小周天…… 在似乎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原身却从来都没有自卑自厌过,所以他何磬,又有什么资格替他卑微,替他软弱? 只见演武台之上,少年再一次利用瞬身咒灵活地躲开了魏青书的攻击,带着银色火花的紫色灵力擦着他的肩膀落在了地上,将那周围的地板灼烧成一片黑色。 这都一刻钟了,到底有完没完! 魏青书面色铁青,烦躁的不行,实在是不想再跟这个废物继续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他双掌合在身前,飞快地掐诀,下一瞬间,无数道由灵力凝成的紫色羽箭出现在他身后,全部朝着对面的人飞快射了过去。 空中密集的箭雨将少年的退路完全封断,瞬身咒在这种情形下根本使不出来,魏青书悠闲地站在原地,得意地看着站在箭雨之下的少年,几乎能预见自己的胜利。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这样认为的,青阶之上的戚折辛眼神阴郁,隐在广袖中的素手缓缓翻动,指尖涌现出一团冰蓝色的灵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孤身一人站在箭雨之下的人。 然而下一刻,那少年动了。 在他像一只暴起的孤狼一样扑向魏青书的时候,箭雨骤然落下,如同真正的利剑一样落在他那单薄的身体上,然而他却浑然不顾,身形敏捷如电,瞬间来到了魏青书的面前。 少年月牙白的灵纹袍上渗出了殷红的鲜血,面色苍白无比,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紧紧贴着魏青书的身体,一手掐紧他的肩膀往下压,提膝狠狠地往上顶,在对方痛呼出声的瞬间,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人撂倒在地上。 魏青书整个人都是懵的,刚刚的那一击他用了八成的灵力,这个废物不死也残,怎么可能还能站在台上? 忽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晃过他的眼睛,强迫他回神,当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那居然是一把匕首! “魏公子,你输了……” 少年掐着他的脖子,拿着匕首的另一只手高高扬起,那张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堪称惊悚的笑容,唇齿被鲜血完全染红,与清俊白皙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不……不要……” 【宿主!】 下一刻,高高举起的匕首应声落下。 比试结束了。 “何磬!” 演武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碧色的纤细身影。 戚折辛单膝落地,展臂将少年搂进怀里,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往他身体里输送灵力。 她的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少年身上被鲜血浸染的灵纹袍上,眼底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暴虐。 难不成,前世也是这样……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赢了这场比试的吗? “师,师尊……弟子赢了,弟子没有给师尊丢脸……” “弟子以后定会加倍努力,不会让师尊,让寒云峰为人诟病,还请……咳咳!还请师尊不要另收别人……” 靠在她怀里的少年明明虚弱至极,却依旧惦记着初衷,卑微小心地求她不要收别人为徒。 可是前世的她却在青云会结束之后,直接将跪在面前的魏青书收在了座下,甚至没有去关心一句少年的伤势。 戚折辛面上愈发冷静,只更紧地将少年搂进怀里,灵力像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少年的体内,却又在进入之后变得温柔如水,轻柔地抚慰着那饱受摧残的经脉。 “景寒君……” 魏青书方才从死神的掌心中逃脱,浑身冷汗淋漓,他从地上狼狈地来了起来,便看到了那把差一点就扎进自己脖子的匕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但转眼看到那一身碧水云衫的女子,眼睛又亮了起来。 “晚辈魏青书,仰慕景寒君久已,欲拜您为师,还请景寒君收下晚辈!” 景寒君戚折辛,天下第一剑,千年难遇的三灵根……他一定要做她的徒弟,天下也只有她才有资格成为他魏青书的师父! “拿过来。” 就在魏青书在那儿兀自激动的时候,面前的人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什……什么?” 魏青书愣了一下,女子却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打算,他顺着女子沉静冰冷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把寒光逼人的匕首。 他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回身,从地上拔出那把差点插进他喉管的匕首,双手跪呈至女子面前,再次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弟子乃是世间罕有的风雷双灵根,没有人比弟子更适合做您的徒弟,师尊……” 听到那一句师尊,戚折辛便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僵直了身体,竟是要从她怀里挣脱了去。 她面色不改,收紧手臂重新将人搂紧,微凉的指尖点在少年的额角,使了点力道将那颗脑袋往肩膀上压了压,沉声说了一句“安心。” 怀里的人乖巧至极,立即安静了下来。 开局先斩男主 戚折辛满意了,广袖轻拂,便将那把匕首收进乾坤袖之中。 随后,她微微弯腰,手掌抄过膝弯,轻轻松松便将少年打横抱在怀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漠然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魏青书。 不止是魏青书,在场众人包括陆宴等人在内,都等着看她会怎么应对这个打伤了她徒弟的双灵根天才。 “魏青书……你想拜本尊为师?” “是!弟子求师尊成全!” 戚折辛看着面前男子连上狂喜的神情,只觉得无比刺眼,体内的灵力再一次变得狂躁了起来,只是紧紧环在肩颈上的手臂让她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本尊只有一位徒弟,他的名字叫何磬。至于你魏青书……没有资格唤本尊为师尊。” 闻言,魏青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目光望向那宛如神袛般的女子以及她怀里的人,心下憋屈不已。 “是……景寒君。” 戚折辛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 “在比试开始之前,你便知道本尊徒儿只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但你刚才的那一击至少使了七成的灵力……你想杀了他。” “不!景寒君!我没有……” 女子的话一出,魏青书明显感觉到其他人看着他的目光变了,他想下意识想出声辩解,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他当时确实想直接杀了那个废物的。 “身怀利刃却对一个普通人痛下杀手,你心中无半分仁慈……习道者,当时时心存善念,尊强怜弱,而非自恃强大滥杀无辜,如你这般心性,便是拥有再高的天赋,也迟早会走上歧途。” “本尊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言罢,女子便抱紧怀里的人翩然转身,足尖轻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徒留魏青书一人跪在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这样? 那本书中写的明明是他在青云会上打败了景寒君首徒,成功拜入景寒君座下啊! 青阶之上,陆宴看到被戚折辛抱在怀中一身血污的少年,无奈地摆摆手,示意戚折辛赶紧将人带回去。 之前他还说小师妹拿走自己那些丹药用不着,这不就用上了! “小师妹……” 旁边的柳媚儿嬉笑着蹭过来,从储物戒中拿了两瓶聚灵丹扔进了女子的广袖中,笑意盈盈地说道:“既然小师妹无意收那少年为徒,那师姐便不客气啦!” 戚折辛朝她轻轻颔首,淡声说了一句“师姐随意”,便运转灵力唤出寒衣剑,朝着寒云峰的方向御剑而去。 两人离去之后,陆宴面对众人,宣布青云会照常进行。 —— 第二次。 这是何磬第二次被一个女孩子公主抱。 第一次的时候他不省人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这次他是清醒着的,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环在自己肩膀上和腿弯上的纤细玉臂之中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女子身上新雪般的冷香充斥在四周,连呼吸间都是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令他忍不住红了耳朵,更将用力地搂紧女子的肩颈,将微热的脸埋了进去。 【宿主!先别忙着害羞了!你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你刚刚的行为?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情啊!】 0213简直要疯了,它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一个奇葩的宿主!一身反骨不愿意做任务也就罢了,竟然在第一次见到原书男主就想要杀死对方! 没错,何磬之前在演武台上的那一刀,本就是冲着要魏青书的命去的,他可不是原身,只把那当做一场比试,只有魏青书死了,师尊才是安全的。 他才不在乎杀了男主之后自己会怎么样,反正他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是在最后一刻,有一道力量将他的手推离了方向,导致匕首刺进了魏青书脑袋旁边的地面里,而魏青书本人毫发无损。 那是什么? 何磬在心里问道。 【自然是主角光环了!我亲爱的宿主,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个小小的炮灰会有能力杀死天选之子?那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天道法则的庇护,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要想救师尊,就必须完成你的那些任务是吗? 0213回答道:【很抱歉宿主。0213是炮灰自救系统,我只知道完成那些任务之后宿主可以活下来,至于书中其他人,我不确定。】 何磬闭上眼睛,心下一片冰冷,无意识地收紧了抵在女子肩上的手指,攥紧了掌下柔软的衣物。 察觉到少年的动作,正推开房门准备进入的戚折辛微微垂首看他,淡声问道:“难受?” “没有,师尊……” 听到女子清冷的声音,何磬睁开了眼睛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寒云峰的屋子里。 戚折辛将他放在床上,掐了个净衣咒除去一身血污,然后才盖好被子,明明面上一副冷淡漠然的神情,掩被角的动作却刻意放轻,像是怕碰疼了他一样。 何磬靠坐在床头,盯着那双漂亮的素手看了许久,后知后觉地再一次红了耳尖。 “师尊今日没有收那人为徒,弟子很高兴……” 他本意是想旁敲侧击一下师尊是不是真的对魏青书失了兴趣,没想到对方压根没心思同他讨论别人的事情,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广袖轻拂,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晃过,他的床上便多了一堆瓶瓶罐罐。 圆的扁的胖的矮的,各种颜色的都有,大概有三四十只的样子,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被子上,甚至有一只圆肚子的瓶子掉下了床,在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下一刻又被一只素净白皙的手掌捡了起来,塞进了少年手中。 “吃。” 眉眼精致冷清的女子面无表情地下达着命令,何磬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又看向被子上的那一堆,顿时瞪大了一双黑眸,有些哭笑不得。 “师尊……这么多,弟子都要吃吗?之前您已经用灵力为弟子修复了大部分经脉,只消修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初,实在是用不着这些珍贵之物……” 他虽认不出这些都是什么丹药,但知道这些肯定是师尊从掌门师伯那里搜刮来的,而陆宴作为九州四境一流的丹药师,从他手上拿出来的东西定然绝非凡品。 闻言,戚折辛不禁皱起了一双柳眉,抿着唇角,放了一缕灵力在少年的经脉中探查了一遍,确定如对方所说那样并无大碍,这才缓缓舒展了眉头。 “你伤得很重,须得好生修养。”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放心,从那一大堆瓶瓶罐罐中扒拉出一瓶培元丹,倒了两粒喂给少年吃,后者自然不会拒绝,乖巧地全部吃下。 那一大堆瓶瓶罐罐被扔回了储物戒,然后,女子摘下右手食指上玉色的储物戒,轻轻放在了少年储物戒掌心。 “这枚储物戒里大多是掌门师兄送的丹药……本尊留着无甚用处,你拿着罢。” 何磬弯了弯眉眼,并没有拒绝女子别扭的善意,情真意切地说了一句“弟子谢过师尊”,便拿起那枚玉色的储物戒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尚且带着女子体温的储物戒自动调节成适合少年手指的大小,在戴上的那一瞬间,储物戒内的景象便被少年一览无余。 上品的储物戒,诺大的空间放眼望去全是些瓶瓶罐罐,角落里甚至扔了两只大肚子的丹炉,何磬看着忍不住想笑,同时又有些心疼掌门师伯,估计向晚峰半数的丹药全在这儿了。 “这是师尊送给弟子的第一个礼物,弟子很喜欢,多谢师尊。” 奋发图强干事业 原身自己也有一枚储物戒,是小时候陆宴送的。很小的一只,放不了多少东西,他大多时候都在练习身法,怕弄丢很少戴在手上,只揣在怀里,一揣就是这么多年。 戚折辛听到这话,看着徒弟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欣喜,心下五味杂陈,因过度使用灵力,丹田内又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楚,她没有理会,只用力捏紧了手指。 “喜欢便好。日后想要什么便同为师说,为师寻来给你。” 顿了顿,在少年欢喜湿润的眸光下,戚折辛又淡声补充道:“日后再遇到今日这样的事情,你只需传灵讯给为师便是,不必以命相搏,那不值当。” “……你是本尊唯一的徒弟,在青诸山的地盘上,没人能将你欺辱了去。你毫发无损地站在那儿,便是对本尊的颜面最好的维护。” 何磬恭顺地点头称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师尊似乎很不喜欢他受伤。 戚折辛离开房间之后,何磬脸上温顺乖巧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静。 “凯蒂,我们谈谈吧。” 对于称呼的事,0213已无力重申。 【宿主,您是终于想通了,要开始奋发图强了吗?】 何磬仰躺在床上,两眼直直地望向熟悉的床幔,双手板板正正地叠放在小腹处,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隐痛感。 “我其实很好奇,看这本书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就因为我写小作文骂了作者?” 0213:【宿主说错了哦!并不是0213选中了宿主,而是0213感受到了宿主强烈的需要,才会来到宿主身边……刚开始0213就说过了,我是人类天微纪元4325年第七代人工智能,是服务型系统,并不具有攻击性。在天微纪元的人类社会,像我们这些人工智能系统是非常普遍且受欢迎的。】 何磬沉默了。他承认,在看到大结局之后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有想过穿进书里把魏青书那个傻逼种马男主弄死,免得他霍霍他最喜欢的师尊。 可是想归想,谁他妈想过这么荒诞的愿望能成真啊! 0213:【虽然0213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绑定到21世纪的宿主,不过这不也是宿主您的愿望吗?只是一个攻略游戏而已,就算失败了也能立刻进行二次绑定,继续攻略下一个小世界,这对于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来说不是很奇妙吗?】 何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奇妙个屁!这种见鬼的游戏玩一次就得赔一条命,哪个傻逼会再绑一次,有病啊!” 0213:…… “你现在告诉我,我一共需要完成多少个任务?” 0213毫无感情地回答:【很抱歉宿主,这个问题,目前0213无法为您解答。因为任务是实时更新的,而且随着宿主所在地图的变换,也会实时解锁新的副本。目前宿主只解锁了青诸山的地图,更新的任务也都仅限于青诸山范围之内。】 整的还挺高级,4325年的人类真他娘的会玩。 “行吧,那你先告诉我更新出来的任务有哪些?” 说到这个,0213立马来了精神,立即将粉红色的任务界面调出来放在半空中。 何磬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不耐烦地道:“你直接说就行了,用不着给我看。” 0213:【好的呢我亲爱的宿主!】 【在目前青诸山地图更新的任务中,一共有两个攻略任务和一个主线任务。攻略任务一是师尊,任务二是黄陵,主线任务是进入慎思阁取得绝世秘籍《理一分殊剑法》……而宿主您只完成了攻略任务下的一个小小的支线任务。】 何磬大为吃惊:“和师尊进行亲密接触为什么会是支线任务?” 0213:【那当然是因为0213是炮灰自救系统啊。宿主您的主线任务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进行自救。攻略师尊当然是支线任务了。】 何磬:放屁!老子来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师尊! 对于自家宿主最后的倔强,0213深表无奈,但也不会反驳什么就是了。 【随便您怎么想吧。不过0213提醒宿主,有些任务须得在限定期限内完成,如果逾期的话,宿主需要受到惩罚……而且惩罚不在0213的权限范围内,所以0213也无能为力。很不幸的是,您接到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就是限时任务,截止时间:明天申时。】 明天申时…… 何磬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你要不现在电死我得了!” 【宿主为什么这么说?0213不懂。】 何磬:“从发布任务到任务截止,加起来顶死五天,你让我一个空灵根在五天的时间里学会天下排名第一的剑法,做梦呢?” 0213沉默了,久久沉默。 好半晌,何磬都等得快烦了,脑海中才又响起那道冰冷的电子音,这是这一次,他竟然诡异地从那毫无感情的声线里听出了几分同情的意味。 【宿主,要不0213帮您测个智商吧,免费的哦!】 何磬气笑:“你他么的才是智障!” 0213:【请宿主不要对0213进行人身攻击,0213只是在为宿主您的身体健康考虑。】 【第一个主线任务:进入慎思阁并且取得绝世秘籍《理一分殊剑法》。请注意,是取得,并不是习得,拿了就走,并没有要求您学会哦!】 何磬震惊了:“你他么的早聊啊!” 他大爷的!当时在慎思阁,这家伙明明说的是让他把那本《理一分殊剑法》也给学了,谁想到任务居然这么简单!逗呢! 听到这话,0213嚣张的气焰又一次被掐灭了,支支吾吾地说道:【0213这不是见宿主您天赋异禀……】 何磬表示;去你大爷的天赋异禀,个人工智障! —— 傍晚时分,戚折辛拎着一个暗红色食盒走进了徒弟的房间。 何磬见到来人受宠若惊,忙掀开被子下床,扯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走过去帮着女子将食盒里的饭菜摆放在桌上。 “今日有弟子送来了一些新鲜的食材,本尊闲来无事便随手做了一些,希望能合你胃口……想来你我师徒二人,已有许久未曾在一张桌子上用饭了。” 戚折辛与何磬相对而坐,拣起筷子夹了一块喷香的排骨放进后者碗中,淡声说道。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对面前的少年来说。 测灵石 十年前她从东境把年幼的小何磬带回青诸山,在拜师仪式之后的第二天就闭了关,竟然忘记了他还只是一个需要每天吃饭的小孩子。 等到七日后出关,小何磬已经饿得开始吃屋门外的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小脸白的不像话。 从那以后,常年霜雪的寒云峰上有了烟火气,早一百多年就不食人间五谷杂粮的景寒君从人间买了一本菜谱回来,像修炼什么绝世秘籍一样,研究了整整两天两夜,最后成功为徒弟做出了一桌子的满汉全席。 等何磬再大一点,够得着灶台之后,便开始自己学着做饭,虽然比不上师尊做出的美味,却也能勉强填饱肚子。 近两年戚折辛总是闭关,一心扑在修炼上,确实很少花时间在做饭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何磬也回想起了原身小时候的记忆,心下触动非常,低头掩饰性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头,夹起那块排骨吃了起来。 很美味的饭菜,当然是合胃口的。不止合原身的,还合他的。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他在现实世界最喜欢的。 “师尊也用一些吧,太多了……弟子一个人吃不完。” “好。” 戚折辛并未拒绝,轻抚广袖,执筷夹起一只水晶虾饺,檀口微启,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品尝,精致清冷的眉眼闲适地舒展开来,并无半分勉强。 其实像他们这些仙道中人也不乏有重口腹之欲之辈。青诸山上也有专门负责采买食材的弟子,媚儿师姐的醉骨峰更是日日烟火不绝,就连掌门师兄都每月抽空跑去蹭饭,不吃到撑肯定是不会回去的。 这一顿饭师徒二人吃得十分融洽,用过饭之后,戚折辛从乾坤袖中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形状不规则,颜色灰扑扑的,看不出是用来干什么的。 0213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这就是测灵石。】 “测灵石,你应是认得的。” 房间的墙壁和房梁上都镶嵌着用作照明的夜明石,女子一身素净的白衣,三千墨发以玉冠束起,侧颜绝美清冷,光影落在她的眼中,荡散了漠然,莫名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何磬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点头道:“弟子认得。” 女子又拿出了一把匕首放在旁边,正是今日他用来杀魏青书的那一把:“测一次,为师看看。” 何磬不疑有他,拿起那把匕首,伸出左手,食指压着锋利的刃上,只轻轻滑动了一下,指腹便冒出了细小的血珠。 少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手指上的血珠滴在测灵石上,并没有看到一旁的女子盯着他指腹上那道细小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 那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灰扑扑的测灵石上,就像水滴进了海里,瞬间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刻钟后,测灵石还是之前的模样,色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师徒两人相视一眼,戚折辛再次开口道:“再测一次。” 何磬听话地点头,伸出手想要滴血时,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便拿起匕首又重新割了一道,挤出血珠滴了上去。 两人一同看向测灵石,还是如上次一样的结果。 说实话,戚折辛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当年在东境的时候她就为何磬测过灵根,回到青诸山以后,拜师仪式上又测了一次,都像这两次一样,无一例外表明她的徒弟是一个毫无修仙天赋的空灵根。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戚折辛抿紧唇角,同样伸出左手食指,右手凝出一缕冰蓝色灵力,在指腹上划了一下,滴了血珠在测灵石上。 而这一次,测灵石立即给出了回应。 原本灰扑扑的石头先是浮现出蓝色的色相,然后是冰雪一样的纯白,最后是紫色,待三种色相全部映现之后,测灵石才又重新归位沉寂。 “测灵石没坏……真漂亮啊,弟子还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灵根色相,更别说是三灵根,师尊真的好厉害。” 何磬沉迷于方才那美丽的灵根色相中,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 灵根的色相越纯粹,代表着修行天赋越高,这与测试者的修为没有关系,他的师尊生来就是修仙的料。 戚折辛低头看向那块测灵石,羽睫轻颤,像两把美丽的小刷子,隐在广袖中的手指捏紧,并未回应徒弟由衷的赞美。 漂亮吗?一百年前,她见过更漂亮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了动作,伸出手缓缓牵过少年的左手,展开他的手掌,指尖凝了灵力,轻柔地拂过食指上那两道细小的伤口。 何磬伸着手由她施为,看着自己重新变回光洁的手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有些想笑。他的师尊还真是一点都见不得他身上有伤啊。 “多谢师尊。容弟子冒昧……师尊很介意弟子是一个空灵根吗?” 女子放开他的手,直起身体,平静地望进他明亮清澈的眼睛深处,淡声开口道。 “你若真的是一个空灵根,为师倒用不着这般介意。” 何磬疑惑:“师尊的意思,弟子不懂。” “十年前的拜师仪式之后,掌门师兄曾给你吃过洗髓丹,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戚折辛道。 洗髓丹?还有这回事? 【宿主!0213刚刚接到一个新的主线任务:查清原身无法修行的真相。任务奖励:三瓶回血丹外加500系统币!】 何磬面不改色,不解地看向对面的女子,问道:“所以师尊的意思是,我可能并不是空灵根?” “有这个可能。” 戚折辛点头道。 “空灵根的普通人根本无法进行修炼,却可以用洗髓丹改变灵根经脉,但是洗髓丹对你没有任何用处,而且……” 何磬接下了她的未尽之言:“而且弟子可以修炼,虽然这么多年来只练到了凝灵二阶,却已经与那些空灵根的普通人完全不同。”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要说他能够进行修炼是因为洗髓丹的缘故,那为什么测灵石上的灵根色相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师徒二人齐齐沉默,最后还是戚折辛出声打破了僵局。 “今日就先这样罢,天色已晚,你……” “师尊!” 就在女子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何磬忽然抬手牵住了她的广袖,手指攥紧了一小片布料,白皙清俊的面容浮现出几分羞赧的神情,却是鼓足了勇气一般,紧盯着女子的眼睛开口道。 “弟子之前在慎思阁思过之时,见到书架上有一本书名为《理一分殊剑法》,似乎正是师尊闻名天下的那套剑法……” “是。理一分殊是为师的师尊,也就是你师祖玉淮真人自创的一套剑法,后来传给了为师。怎么,你想学?” 戚折辛还是第一次被徒弟拉着衣袖,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心下不由划过一丝异样,指尖微颤,却没有立即拂开徒弟的手。 “你若想学,为师明日去慎思阁把书给你带回来。以你目前的修为,学习心法有些困难,但可以先熟悉熟悉剑式。” 早课 “多谢师尊!弟子定会日夜努力,勤奋练习,定不让师尊失望!” 戚折辛并未回应,只拂袖转身,翩然离去。 房门在身后紧闭,女子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身形高挑纤细,三千墨发以玉冠束起,玉颈白皙修长,宛若人世间最名贵精美的玉器。 女子漫步在漫天雪夜中,不过几瞬便停下了脚步,清冷的眉眼如霜似雪,平静地望向远处的夜色,眸中的情绪晦涩难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软糯的童音响起:“主人现在要去慎思阁为小君谦取剑法吗?” 戚折辛回神,广袖下细长的手指轻轻捏紧,脚下步伐一转,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晚,不宜扰人。” “你似乎很关心何磬?” 寒衣嘻嘻一笑,竟是大着胆子调侃自己的主人:“主人不也很喜欢小君谦嘛,方才小君谦牵您衣袖的时候,您都走不动道了。” 戚折辛脚下步伐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神色如常地一甩衣袖推门而入,淡声呵斥了一句“胡言乱语。” 徒弟如今灵根成迷,能不能正常修炼还是两说,现在就把《理一分殊剑法》交给他,着实草率了些。 被徒弟牵衣袖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好。 在另一边,何磬正在接受着0213严肃的审问。 【宿主,您刚刚为什么要向师尊提起剑法的事?您想干什么?】 何磬躺在床上轻抚着左手食指上那枚玉色的储物戒,神情十分愉悦,难得没有介意0213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 “没什么,只是想印证一些想法罢了。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0213勉强相信了,不过它还是提前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要是这位大爷再做出像今天这样斩杀天选之子的狂妄之举,它也不至于被吓破“统胆”。 【对了宿主,青诸山弟子每日都得参加早课,您明天得早起。】 何磬的心情瞬间不美妙了。 一来就被关了小黑屋,出来就是青云会,他都忘了青诸山还有早课这么个东西! 0213说的早起能有多早呢? 第二天何磬就知道了。 卯时一刻,也就是凌晨五点15分。 【宿主宿主!快起床啦!不能再睡下去了!早课第一堂就是心法课,您在夫子那儿已经够招人嫌的了!】 何磬:淦! 青诸山上四座内峰对应着春夏秋冬四季,上林峰四季如春,向晚峰夏荷飘香,醉骨峰枫林如火,寒云峰霜雪不绝,四景不同,各有千秋。 尚青堂设在外峰,所有青诸山的弟子都得在那里上早课,若是有弟子偷懒不去,早课的夫子可不会心软,不是直接告给了峰主,就是罚去后山扫地,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所以弟子们一般没人敢挑战夫子们的权威,包括各大峰主的内门弟子风薇、连城等人,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基础的心法身法完全不是问题,就当是练习基本功了。 但在诸多弟子中,有一人是例外。 当何磬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狂飙,满头大汗地推开学堂大门的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其中包括正拿着一本书在过道上晃悠的心法夫子,还有昨日青云会上打过照面的风薇、连城…… 这就尴尬了。 “夫,夫子……弟子可是迟了?” 站在过道上的白胡子小老头看起来不是很想说话,但还是抬手挥了挥,没好气地道:“未曾。赶紧进来吧。” “哦好,多谢夫子。” 何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无视那些复杂的目光,走到靠窗那一列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这时,白胡子小老头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方才说到了修行之道,在于修心……凝灵修心,须闭目冥心,旁无杂念……” 都“方才说到”了,还“未曾”呢!这小老头这么嫌弃原身啊。 【宿主,早课开始的时间是卯时三刻,现在刚过卯时二刻,您确实未曾迟到。】 何磬一口气还没喘匀,听到这话忍不住环顾四周,看到已经有人开始跟着夫子的引导“抱虚入定”了,忍不住挑起了眉梢,心下震惊:“你确定?人家都开始练了!我连个音都没听着!” 0213:【……是他们来得太早,不是您迟。请宿主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0213。】 何磬冷笑:一群死学霸,卷死你们得了! 坐在旁边的正是昨天才拜入上林峰的黄陵,他也刚到不久,跟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打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有心思调侃。 “这位道友眼熟啊,莫非就是昨日青云会上击败魏天才的那位景寒君首徒?” “……” 何磬不想搭理,但是脑海中0213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宿主!任务任务!大局为重!最新发布了攻略任务二下的支线任务:调查黄陵过往。任务奖励:三株二品紫元草,外加300系统币。】 何磬轻挑眉梢:才二品? 以他对这种修仙文的印象,不是品级越高越好吗? 0213抓狂中:【什么叫才二品!宿主您对这个世界的草药珍贵有点概念好不好!一株品级最次的紫元草就可以炼化出五十枚极品培元丹!而一枚极品培元丹的价位至少在一百紫灵石以上,这个世界一斗米的价格才十紫灵石!折合你们那个世界的物价,一枚培元丹能卖到300人民币左右,你还不知足呢!】 何磬表示:确实是贫困限制了在下的想象……不过凯蒂你这个一着急就你来你去毛病还能不能改了? 0213:【……好的呢我亲爱的宿主。】 黄陵见身旁的少年一直在走神,就拿手肘戳了戳对方的肩膀,顶着那张自带招桃花效应的脸笑得极其荡漾。 “我说何师兄,我听他们说你是空灵根……应该不能吧,你要真是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打得过那边那位魏天才?你快说说,是不是景寒君不想引人注目,才故意这么说给旁人听的?” 何磬也朝右手边斜前方那个位置看了一眼,转头朝他笑了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你说的魏天才是魏青书?” “那可不!双灵根天才呢,昨儿个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那一击就是冲着要你命去的,人狠着呢。景寒君说得一点都没错,天才就是天才,一点都不把我们这些小喽喽放在眼里,拽得跟那什么似的……也不知道玄灵子前辈怎么想的,请了这么一尊大佛回醉骨峰,还不如把我收了呢。” 这话听着酸气冲天,而且声音不小,何磬甚至看到斜前方的那道身影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可见听到了不少。 就连上面讲课的夫子都皱起了眉头,卷起书在掌心重重敲了几下,拧着两道花白的眉毛,冷着脸看向这边,冷声道:“后面畅谈的那两位不然考虑移个步?” 黄陵不以为意,发泄过后便倒头就睡,端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何磬坐直了身体,调动面部表情,努力朝面露愠色的白胡子小老头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然后获得了大白眼一个。 朽木不可雕也!景寒君那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怎么会收下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徒弟!简直是不可理喻! 出风头 何磬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闷头大睡的黄陵,又将目光投向斜前方与魏青书坐在一起的玄灵子首徒风薇,若有所思地眯起一双墨眸。 在原着里,魏青书打败了原身,成功拜入寒云峰,而黄陵如愿进入了醉骨峰。 几年后黄陵爱上了风薇,并展开轰轰烈烈的追求,但风薇却独独对魏青书青睐有加,并且将自己的本命法器赤练送给对方做定情信物。 后来黄陵和魏青书成为了势如水火的情敌,一见面就掐,恨不得弄死对方! 但是!重要的是但是! 魏青书在后期觉醒了魔族血脉,修炼了魔族秘法,成功突破大乘期之后,他又把玩腻了且失去利用价值的风薇送给了黄陵,然后……两人奇迹般的成功和解,联手嘎嘎乱杀,欺师灭祖,把整个青诸山给灭门了! 当初看到这一部分的时候,他都气笑了,不知道是该骂魏青书和黄陵无耻,还是该替风薇感到悲哀,这他娘的……简直三观炸裂好吗! 所以他果断放弃了书中人物,直接转战作者评论区,骂不死你丫的! 两个时辰的心法课,何磬有四分之三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剩下的四分之一是在最后一个小时,他睡醒了,突然良心发现,跟着夫子的指导,行了一会儿小周天,结果自然不尽人意,刚到一半就行不下去了,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直达天灵盖,感觉马上就要冻死了。 从学堂出来,他又跟着众人去了学习身法的地方,那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园子,假山流水长桥亭台,美得像一副画一样。 【提醒宿主,您在心法夫子那儿遭嫌弃,但在身法夫子这儿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夫子的名字叫林猛,原着里没提到,您可别喊错了!】 0213的话音刚落,何磬就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道洪亮深厚的声音。 “何君谦!君谦人呢?” 原本打算继续摸鱼划水的何磬被迫营业,举起了自己的右爪子,从最后一排走了出来。 “林夫子,我在这儿。” 林猛人如其名,身形高大威猛,身高接近两米,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裹着大块的肌肉,肤色是何磬最羡慕的古铜色,长得一脸凶相,看着就令人发憷。 “君谦你来,给他们演示一下上次老夫教的那套流云剑法。” 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的何磬站在林猛面前像只小鸡仔,他一边在脑海中回溯着原身的记忆,一边抬头看向眼前的“巨人”,慢吞吞地问道:“林夫子,可是要弟子将十一式全部演示一遍?” “不必。只演示前三式便可。” 林猛说着,从储物戒中拿了一把普通的长剑递给面前的少年。 少年没有自己的本命长剑,那是他专门为他准备的。 “多谢夫子。” 何磬接过长剑,道了谢,然后转身面对众人,熟练地挽了个剑花起势。 原本何磬还有些担心自己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漫画宅,第一次用剑会不会露出破绽,毕竟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小白,怎么能瞒得过这些天天和剑道打交道的修仙者呢。 不过当他接过那把剑,挽了一个剑花之后就完全打消了这个顾虑。 那把剑到了他手里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样,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寒云峰上漫天的飞雪,在飞雪之下有一个舞剑的白衣少年。 他现在就是那个少年,复杂的剑式在脑海中变成了一帧又一帧缓慢移动的连环画,甚至于每次长剑舞动的呼吸频率他都了然于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具身体从来都是属于他的,或者说……他就是原身,之前的那二十七年,在漫天飞雪之下,虚幻得好像一场梦一样。 明媚的阳光下,少年青色的身影随着剑影起跃浮动,衣袂翻飞之间竟是令人眼花缭乱,几乎无法辨别少年的剑究竟是怎么出击和防守的。 刺劈撩挂,云点崩截基本八式在他手中玩出了百般花样,真正应了这套剑法的名字,行云流水。 演完前三式,少年足尖点地,稳稳地立在地上,右手熟练地挽了个身后花,然后仰头看向一旁的林猛,眼睛亮得不像话,脸上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 “非常好!看得出是下过苦功夫的!” 林猛满意地笑了,丝毫不吝啬夸奖的话,夸完之后又看向其他人,瞬间变了脸色,没好气地呵斥道。 “看看君谦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仗着那点修为就游手好闲,你们离位列仙班还远得很呢!” 人群里有人不服,不满地嚷嚷道:“身法再厉害有什么用,连筑基都突破不了,还不是挨打的份!再说了,不过就是简单的剑式而已,又不是参透了心法,有什么可得意的!” 听到这话,林猛一双鹰目瞪得老大,双手叉腰,一副要跟人干仗的样子,声洪如雷。 “简单的剑式?哪个小兔崽子说的,有本事给老子站出来!” “……” 人群中没人敢动,站他身边何磬也没敢。这位林夫子可能激动过头了,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跑,压迫感十足的土系灵力,压得他脑瓜子嗡嗡疼。 “狂妄!狂妄至极!年纪轻轻就这么狂妄早晚是要吃大亏的!流云剑法确实只是一套入门阶段的剑法,但你们之中谁敢说已经将十一式全部练熟了?风薇还是连城?来!上来演示一遍我看看!” 无辜被cue的两位内峰首徒不得不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风薇:“回林夫子,弟子愚钝,只练到了第三式。” 连城:“……弟子愚钝,只练到了第五式。” 林猛说的没错,一切心法的参悟,都须建立在身法的基础上,若是没有精湛的身法做地基,以灵力为表现形式的心法只是一座虚幻的空中楼阁,其结果无非两种:走火入魔或者泯然众人。 林猛借着何磬将在场众人全都敲打了一遍,然后才吩咐他们各自练习。 “林夫子,您的剑。” 何磬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将那把长剑双手呈上。 林猛大掌一挥,将其收入乾坤袖,又是赞赏又是可惜地看了他一眼,道:“等何时有空了,让景寒君带你去后山的剑阁挑一把合适的剑……到底是个剑修,连一把趁手的剑都拿不出来,像什么样子。” 少年点头称是,笑容乖巧腼腆,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方才那些贬低侮辱他的声音。 林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远了。景寒君的这个徒弟,怎么跟她自己完全是两个性子。 在不远处,同样一身青衫的魏青书看着那个废物出尽了风头,眼底一片阴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写有“醉骨峰”的赤色玉牌,转身悄悄离开了此地。 《邪神修仙实录》 在两年前,他还只是凉州魏家一个备受冷眼的庶子,连下人都能理直气壮地朝他吐口水,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凉州魏家是当地的世家大族,这一辈的子弟中出过一个火灵根,三个水灵根,有一个甚至拜入了东境禅宗门下,而他只是一个空灵根的废物,连踏足仙途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得到了一本名叫《邪神修炼实录》的古籍,里面的主角也叫魏青书,身世背景与他过去十六年一模一样,就连他父亲母亲,那几个得了仙缘的兄长的名字都有提及。 在确认自己真的就是那本古籍里写的男主角时,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便按照古籍里写的那样,偷偷跑出魏府,找到了他的青梅竹马,冷家三小姐,冷冬。 冷冬果真对他青睐有加,不止对他嘘寒问暖,送他钱和食物,还偷了她父亲珍藏的洗髓丹给他吃,助他成功觉醒双灵根。 之后事情也如书上写的那样,他的父亲“偶然”发现了他灵根的秘密,兴奋不已,在宴席上当众为他测试灵根,看着测灵石上纯粹的双灵根色相笑得合不拢嘴。 从那以后,他便从一个被人唾骂嫌弃的废物庶子,一跃成为魏家的天才,再没人敢对他不敬。 两年之后,他又按着书里写的剧情,从凉州来到青诸山,在青云会上挑战景寒君首徒,只是这一次,书里写的那些剧情根本就没有发生! 他不止败给了何磬那个废物,还失去了景寒君的青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玄灵子做师父! 他不信!他不信那本书是假的!明明过去两年每一件事都对上了,就连风薇也像书里写的那样对他关心备至,他说想进慎思阁看书,她便立即将峰主内门弟子的玉牌给了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 魏青书站在慎思阁前,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维持了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走了进去。 守在堂内的弟子将他拦下:“你是新来的弟子吧?进慎思阁借书是要记录姓名的……” “多谢师兄提醒。” 魏青书朝那弟子温和地笑了笑,走过去俯下身,慢条斯理地在记录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袖口微翻,状似无意般露出了那块代表峰主亲传弟子的玉牌。 负责记录的弟子是外峰弟子,见到少年写下的名字和那块玉牌,立马惊呼出声。 “原来你就是魏青书啊,昨日青云会上那个双灵根天才!我只听说你拜入了玄灵子前辈座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峰主亲传弟子才有的玉牌,看来玄灵子前辈真的很重视你啊!” 听到这话,魏青书憋屈的心情立即飘飘然了起来,心下得意,面上却还是一派谦逊温和,笑着说“师兄过奖”。 面前的弟子也是个健谈的,见这位双灵根天才一点架子都没有,忍不住心生好感,更觉得对方昨日输给了那个姓何的废物是被人算计了。 “要我说啊,像魏兄这般天才,才应该做景寒君的弟子,那姓何的一个空灵根,与魏兄简直是云泥之别,你说景寒君怎么……” 这位弟子说得起兴,魏青书听得满意,两人都高兴得不行,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霜雪似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 “景寒君如何?” 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问话,清冷莫名,那位健谈的弟子一时没有察觉到异样,竟是顺着这话就说了下去:“景寒君真是识人不清,错把……” 声音戛然而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魏青书,然后才是那位外峰弟子,两人齐齐跪在地上,皆是一脸的苍白惶恐,颤抖着声音请罪。 “弟子冒犯,请景寒君恕罪!” “……请景寒君恕罪!” 魏青书简直恨死了身边这个话痨的家伙,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早就进去了,怎么可能会遇到戚折辛! 他伏叩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想要把那块玉牌往衣袖下藏,可是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一直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那块玉牌自然无处可藏。 戚折辛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声线也像是寒云峰上常年不绝的霜雪一样,寒冷彻骨。 “本尊竟不知,青诸山弟子中竟有如长舌妇一般之人。修道修心,可见你根本不适合留在此地。人各有志,强留不得……随后本尊会同掌门师兄说明,明日你便下山去罢,免得白白辱了那身衣服。” 那位外峰弟子脸都白了,身体簌簌地发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景寒君说话向来是一掷千金,她说让他明日下山,便是连掌门都阻拦不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资质低下的外峰弟子,掌门又怎会在乎。 处理完那位乱嚼舌根的外峰弟子,戚折辛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魏青书,那双琉璃一般透亮冰冷的眸子,竟是奇异般地划过一抹红色。 “至于你,魏青书……你如今是醉骨峰的弟子,本尊无权处置……” 听到这话,魏青书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他便感觉有一道强势的灵力直直探到了他的袖底,竟是将那块玉牌拿走了! “景寒君!” “不过,这玉牌可不是普通的内峰弟子有资格持有的物件。本尊想,玄灵子师姐再怎么欢喜你,也不可能刚拜师便将如此重要东西交给你……所以,这玉牌哪来的?偷的?” 女子身形高挑,一身白衣傲立,玉冠墨发芙蓉面,神情不辨喜怒,淡声说出那些话,明明是带着几分低柔的嗓音,却充满了压迫感,无端令人窒息。 “不!不是偷的,是……是弟子向风薇师姐借的!” 魏青书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即使天赋异禀,修为也仅仅停留在筑基六阶,如今面对一个元婴期大修的刻意压迫,瞬间手脚冰凉,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借?” 面前的女子似乎笑了一声,短促而微弱。 “到底是不是借,本尊随后会向玄灵子师姐和风薇确认……本尊记得这个时间,青诸山弟子该是在尚青堂上早课。本尊正好要过去,顺路送你回去,不走吗?” 魏青书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是……弟子多谢景寒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慎思阁,谁也没有理会那位还未从恍惚中回神地外峰弟子,他的仙途已经走到了尽头。 ——尚青堂 令何磬感到意外的是,紫云真人的首徒连城居然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连城很认真地请教了流云剑法第五式以及第七式中的几个问题,何磬用树枝给他演示了两遍,然后又在对方真诚的要求下又演示了一遍。 “身法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只要注意这几个问题,多练几遍就好了。” 连城既然能成为紫云真人首徒,自然不是愚笨之人,很快便弄懂了之前的疑惑,随后向少年道了谢。 他看着面前矮自己半个头的少年,那张刚毅俊朗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的模样。 “师弟,其实你比魏青书强多了。” 何·绿茶·磬 说完这一句,男子便拎着剑转身离开,走到一处树荫底下认真地开始练习剑术。 何磬看着男子远去的背影,歪了歪头,有些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巧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话说起来,在原着里,紫云真人的这位首徒好像是难得没有被男主收在麾下,且剧情点还不少的配角,不过也没什么用,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小炮灰,最后好像死在了东境,到死都没能见上他师尊最后一面,惨呐! 他在心里问道:“凯蒂,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攻略任务里没有连城?他这一身正气,跟紫云真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攻略起来不比黄陵容易?” 0213解释道:【正是因为容易才不会将其列为攻略目标啊。宿主你想想,像连城师兄这样的人,只要宿主不走邪门歪道,你俩就是相亲相爱好兄弟,黄陵就不一样了,就是这种亦正亦邪的人攻略起来才有成就感嘛。】 何磬笑了:在原着里,黄陵给连城递了假消息,导致对方死在了东境,并且亲手宰了紫云真人,你管这叫亦正亦邪? 0213噎了一下,顿了几秒又道:【宿主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总得给那些恶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屁的改过自新!我给他机会,谁他妈给我机会!老子赔上一条命玩这破游戏,攻略到最后他给我噶了老子找谁哭去! 何磬正在心里吐槽着,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片雪白的衣袂,顿时眼前一亮,转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尊……” 然而他脸上惊喜的笑容在看到女子身后的那人时,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魏青书! 师尊怎么会和魏青书在一起! 难道魏青书还没有放弃拜入寒云峰的念头吗? 【当然不可能放弃了!原着男主最具代表性的技能就是理一分殊剑,那可是师尊从她师尊玉淮真人那儿继承过来的剑法,独门绝艺好嘛!连掌门和玄灵子他们都学不了,男主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所以宿主您一定要把师尊看好了,绝对不能让男主得逞!】 0213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宿主撒开腿飞快地朝着那道身影冲过去,双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女子雪白的广袖,将一旁的魏青书忽视了个彻底。 “师尊是专门来看弟子的吗?” 少年是从远处一路跑过来的,可能是跑得急了,也可能是过于兴奋,白皙清俊的面庞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红晕,一双清澈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金色阳光细碎地洒了进去,晃眼的紧。 戚折辛听着少年小心翼翼的问话,透过那双墨眸轻而易举地便看到了少年人内心掩饰不住的惊喜与试探,心头骤然划过一抹异样,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是。为师刚从慎思阁出来,想到尚青堂这边的课也该结束了,便想着来寻你一同回去。” 其实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中途生变,多了一个魏青书。 听到此话,少年脸上的红晕更甚,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戚折辛,笑容羞涩腼腆,攥着广袖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后者也随他去,既不拂开也不提醒,竟是难得的纵容。 0213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宿主!过了,戏过了!请您稍微收敛一点吧,男主都快用眼神杀死您八百遍了!】 何磬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就像是刚刚看到戚折辛身后的魏青书一样,一脸歉意拱手朝对方行了一个礼,语气无比真诚无辜。 “恕君谦无状,方才见到师尊太过于激动,竟是没有看到魏公子也在,还请魏公子见谅。” “师兄言重了。我与师兄一见如故,师兄若是不嫌,便唤我的表字君垣便可,不必如此生疏。” 纵然心里对眼前的人百般鄙视,魏青书脸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温润如玉的神情。 若是有意掩饰,他的长相其实非常具有欺骗性。 可是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这副温润的面目下是怎样的一副狼心狗肺,谁也不打算买账。 “那自然再好不过!昨日演武台上差点伤到君垣,师兄一直有些愧疚,回去之后师尊也批评师兄太过于争强好胜,师兄已经知道错了,不知君垣能否原谅师兄……” 说到这里,少年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上了几分不安,垂在身侧的手再一次轻轻攥住了身旁之人质地柔软的广袖,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些安慰与勇气。 0213在脑海中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我亲爱的宿主,请允许0213用你们二十一世纪语言系统中的一个词汇来夸赞您此时此刻的演技:您真是八二年的龙井!】 何磬:怎么说? 0213:【老绿茶了!】 何·绿茶·磬:滚! 这两人师兄师弟地叫得亲切,戚折辛听得额角直跳,脸色不禁又冷了几分,翻手扣住徒弟的手腕将人往身后拉了一把,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一边的魏青书,冷声道。 “何磬是本尊的徒弟,你叫何师兄便可。你嫡亲的师姐在那儿,不过去同她解释一下玉牌的事情吗?” 闻言,魏青书脸上的笑容又有些支离破碎的趋势,他只叫了一声“景寒君”,还未来得及辩解什么,就被女子无情打断。 “有话去你师尊面前说,带上你师姐,过会儿本尊会亲自去醉骨峰拜访。” “是……弟子遵命。” 魏青书白了白脸色,低着头行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开,朝着风薇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走远了,戚折辛才放开了徒弟的手腕,转身看着后者澄澈的墨眸,语气冷硬地说了一句“日后离他远着些。” 何磬有些想笑,后来忍住了,一脸乖巧地应是。 说这话的师尊可太像不让自家孩子和坏孩子一起玩的家长了。 之后林猛过来同戚折辛聊了一会儿,谈话内容大多是关于何磬的,当事人表面上一脸的羞涩,内心却乐开了花。 对!就这么夸!狠狠地夸!不夸对不起原身这么多年的努力! “林夫子说的是,是本尊多有疏忽。待过几日剑阁开启,本尊会亲自带何磬前去。” 听到女子的话,林猛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在他身后,何磬一直盯着他高大强健的背影,忍不住心生羡慕。 戚折辛发现徒弟貌似有些走神,便转过头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卡bug “弟子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林夫子那般高大威猛……” 少年低头捏了捏自己瘦弱的手臂,微微皱起眉头,似乎真的有些苦恼,戚折辛看着竟是有些想笑。 她认真回忆了一下上一世徒弟青年时候的模样,随后温言宽慰着面前的少年:“不会很久的。” 何磬不信,觉得师尊肯定是在哄骗自己。毕竟他现实世界的那具身体都27岁了,身高还没突破一米八,什么胸肌腹肌的一概没有,整就一白斩鸡。 现在的这具身体就更不用说了,估计一米七五都没有,就连师尊都比他高一点。 【请宿主不要过于伤心,毕竟浓缩的是精华。】 何磬:滚! 与师尊漫步在寒云峰漫天的飞雪之下,何磬忍不住心生好奇,这具身体明明没有灵力护体,为何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那当然是因为师尊在宿主身上设了结界呀!】 两人回到院子中之后,戚折辛径直进了南边的小厨房,何磬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师尊,可需要弟子帮忙?” 戚折辛:“不必,你在旁边坐着便可。” “……哦。” 何磬之前觉得做饭这件事对超凡脱俗的师尊来说有点崩人设,不过这会儿亲眼得见,才知道那根本不存在。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连做饭都能像练剑一样认真美好,素净的白衣纤尘不染,冰蓝色的灵力跃动翻飞之间,就已经备好了所有的食材,连火候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半个时辰以后,在戚折辛的屋子里,何磬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本纸张泛黄的《理一分殊剑法》。 【叮!】 那是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 脑海中没有出现0213的声音,何磬便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眼底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你如今灵力状况不明,不宜修习心法,暂时只学习剑式便可。” 言罢,戚折辛又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牌轻轻放在桌上,玉牌上面镂空刻写着的,赫然就是“寒云峰”三个字。 这是…… “师尊……” 何磬骤然瞪圆了眼睛,欣喜若狂之余又有些忐忑不安,只好拿目光去看对面的女子,试探性地伸手去触碰那块玉牌。 “拿吧,本就是给你的。” 听到女子平静的声音,何磬立马张开五指,将那枚玉牌紧紧攥在掌心,内心激动得无以复加。 【就是一块玉牌而已,宿主您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0213不懂。它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工智能又怎么会懂得这块玉牌的意义呢。 青诸山只有峰主亲传弟子才可以拥有的灵纹玉牌,拿着它便可以去往青诸山任何一个地方,包括慎思阁第七层,以及后山禁地,那代表着峰主绝对的信任与疼爱。 可是在原着里,这份信任疼爱是属于魏青书的,可是后来,那个人渣践踏了它!而那枚玉牌也被那个人渣徒手捏成一堆痱粉,当着师尊的面扬在了空中。 【呃……其实在原着里,关于玉牌的描写也就这么一小段,连一页都不到,宿主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何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或许是因为那块被魏青书无情捏碎的玉牌,是曾经的“何磬”想要拿命去珍护的。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微微垂着头,双手紧紧握着那块玉牌一言不发,戚折辛静静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不是又红了眼睛,只是心下想着,自己给徒弟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有那么一瞬间,戚折辛看着对面垂头不语的少年,内心中涌起了陌生的躁意,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来日方长。 总归这一世,她想要做的事情也就那么多,杀了魏青书,守护青诸山以及补偿前世护她而死的徒弟。 何磬从戚折辛那里回到自己的屋子,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块玉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那本《理一分殊剑法》孤零零地扔在一边,无比凄惨。 【我亲爱的宿主,请您稍微正常一些,别像个变态痴汉一样好吗?】 听到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何磬脸上的温度才渐渐褪了下去,他翻了个身仰躺着,唇角不可自制地上扬,心情愉悦地回道。 “我智障一样的0213,你刚刚干嘛去了?” 他说的是之前任务系统自动提醒任务完成之后的那一段时间,0213并没有提醒他领任务奖励。 0213非常诚实地回答:【回宿主,0213与主系统领主进行了单独通话,就0213任务系统出现故障一事向领主进行反馈。】 何磬笑了起来,声音中带了几分揶揄:“哦,那主系统怎么说?准备怎么惩罚我?电击还是什么?” 0213的声音毫无波澜:【宿主不用担心,主系统并未下达惩罚指令,它告诉0213,任务系统运行正常,并无故障。】 随后,它调出粉红色的任务界面,上面那个一直在闪着金光、显示已完成的任务正是差点给它cpu干崩的第一个主线任务:进入慎思阁并取得《理一分殊剑法》。 “凯蒂,你知道人工智能和人类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何磬愉悦地勾着唇角,闲适地翘起一条腿,动了动手指戳上了那个粉红色的桃心按键,听到0213在脑海中发出“任务奖励领取成功”的声音。 【请宿主为0213解惑。】 何磬第一次正儿八经研究这粉不拉几的系统界面,找了半天才找见了主界面,然后又戳进了商城,四下扒拉了几下,找到了“皮肤”一栏,在各种风格迥异的皮肤中选了一款冰蓝色机械风的,毫不犹豫地花掉了250个金币。 “……是思维。人类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思维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从而衍生出无数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欺骗、隐瞒等一系列带有贬义性质的行为。” “你曾说过我玩这个游戏的宗旨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进行自救。所以我有了攻略目标,需要做很多任务……总而言之,我为了自救,可以利用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其中当然也包括你。” 第一个主线任务,他完成了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则由师尊替他完成,但任务系统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大大方方地卡了一次bug,结果成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然后,少年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清俊的面容上哪里还有一丝面对戚折辛时的青涩腼腆,一双明亮锐利的黑眸中写满了阴寒:“所以,像今天这样的背叛,我不希望有下次,明白吗?” 0213将他卡bug的行为反馈给主系统,在他看来就是背叛。 房间里静悄悄的,脑海中亦是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0213冰冷的电子音才再一次响了起来。 【是,宿主。】 —— 徒弟走后不久,戚折辛也离开了房间,御剑去了醉骨峰。 醉骨峰上枫林似火,到处可见长桥流水,甚至能听得到隐隐的丝竹声,比起万籁永寂的寒云峰更加令人心旷神怡。 戚折辛在峰顶的一处紫竹林中寻到了玄灵子。 她一身红衣如血,正坐在一处四角飞亭中悠闲地喝茶,身前站着的赫然就是风薇和魏青书。 “小师妹来啦!快过来尝尝师姐新煮的茶!” 玉淮真人 见到白衣女子,柳媚儿艳丽魅惑的面容上立马扬起了笑容,热情地朝女子招手,仿佛没有看到一旁的魏青书一瞬间僵直了身体。 “师姐。” 戚折辛走了过去,朝着女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轻抚广袖在她对面落了座,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旁边的两人。 她素手轻扬,一枚刻着“醉骨峰”三个字的玉牌便出现在了石桌上。 戚折辛抬眸看向对面的人,淡声道:“玉牌乃重要之物,师姐将它交给一个外人,万一丢了当如何?” 风薇自小长在青诸山,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戚折辛也抱过她,自然算不得外人。 柳媚儿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却是笑得开怀,扭着玲珑身段,执起紫砂壶为她斟了一杯茶。 “丢了就丢了呗,左右不过一个玉牌而已。小师妹倒是将自己的玉牌看得紧,谁也舍不得给,让小君谦在师兄弟跟前受尽冷嘲热讽……” 戚折辛被这话刺了一下,抿紧唇角没有出声。 “……在师妹来之前,风薇与君垣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同我说了。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竟惹得我们小师妹如此动怒,原来不过如此…… 好教小师妹知道,玉牌确实是风薇借给君垣的,年轻弟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咱们做人师父的,自当尽力扶持,就像当初师尊对小师妹那般一样‘倾囊相授’……” 女子娇媚的笑声渐渐消散在微凉的秋风中,戚折辛走了。 望着面前空了的位置,柳媚儿依旧斜斜地靠着石桌,轻勾起嫣红的唇角笑了一下,然后探手端起对面已经凉掉了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后,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人,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好啦!小师妹不会再追究了,风薇该干嘛干嘛去,君垣留一下。” 她轻轻扬手,对面的风薇稳稳接住那枚玉牌,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揣进怀里,朝女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娇美可人的一张芙蓉面从方才1起就一直有些难看。 柳媚儿单手托腮,一双美眸中泛着潋滟水光,美得不可方物。 她笑眯眯地朝魏青书招招手,后者便失了魂儿一样走过来跪下,半是痴迷半是畏惧地唤了一声“师尊”。 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抗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魅力,魏青书也不例外。 “诶!乖徒儿!” 柳媚儿笑吟吟地应了一声,媚眼如丝香腮似雪,声音柔媚动听,听得魏青书忍不住心猿意马。 “小师妹说你去了慎思阁,怎么?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是……是《理一分殊剑法》。弟子之前便听说理一分殊乃是天下排名第一的剑法,内心仰慕不已,这才找了风薇师姐借玉牌行事,还请师尊惩罚弟子。” 听到他的话,柳媚儿嫣然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无奈叹道:“这有什么好惩罚的,理一分殊确实是本门秘法,但也从来没有禁止弟子研习,你若有心,大可直接同为师说,为师亲自为你寻来……” 闻言,魏青书不禁眼睛一亮,正准备开口,却又被听到了女子的下一句话。 “不过……剑谱易得,心法难习,在本门派中只有两人练成此剑,其一是你师祖玉淮真人,其二便是本尊那小师妹……” 说到此处,玄灵子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睛蓦然黯淡了下来,连脸上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苦涩,魏青书看在眼里,忽然间想到了之前她说的“倾囊相授”,心下顿时起了思量。 “弟子冒昧一问,可是师祖他老人家偏心,只将理一分殊剑的心法教给了景寒君……” “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说多了没意思。” 柳媚儿摆摆手,似是不愿多说,只是目光怜惜地看着魏青书,柔声道:“是为师累着你,你若是拜了小师妹,凭着你的双灵根天赋,修习理一分殊剑法定然不在话下……不过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为师那儿还有几本不错的剑谱,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带回去先学着。” “是,徒儿多谢师尊关念。” 在那柔媚的声音中,魏青书晕晕乎乎地退了下去,心跳得飞快,别说剑法了,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给忘了。 可是……玄灵子在那本书里好像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和现在的情形不太一样啊。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坐在石桌前的玄灵子才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中的柔情也瞬间散干净,变得幽深无比。 “掌门师兄,出来喝杯茶吧。”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旁边的假山处出现了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影,玉冠墨发,穿着绣有五叶莲样式的灵纹袍,正是撤了隐身咒的陆宴。 “掌门师兄的修为看来又精进不少,便是这般隐身匿气的小把戏,都能瞒得过咱们的小师妹。” 玄灵子微勾着红唇,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 陆宴走过去拂袖落座,执起茶盏一饮而尽,笑了笑,叹气道。 “若事实果真如此,师兄便要高兴坏了。” 可是他们二人都知道并非如此,小师妹灵力有异,似是受了很重的伤,五感竟是迟钝到连不远处的陆宴都没有发现。 陆宴心下懊悔,怎么就没早点察觉到呢,要不然昨日在丹房中,他定会让小师妹多拿一些丹药。 “师尊在的时候,小师妹便是最让人省心的,如今师尊故去这么多年,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竟是连她何时受的伤都不清楚,还真是……” 玄灵子出神地盯着青瓷茶盏中的茶水,精致艳丽的面容上已经没了笑容。 “估计只是修炼之时出了岔子……她昨日从我那儿拿走不少丹药,我还以为是给小君谦吃的。” 陆宴宽慰了一句,忽然想到了方才她与魏青书的对话,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说到师尊……媚儿方才说师尊偏心小师妹,可是真心话?” 玄灵子本来心情挺复杂的,猛然听到这一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抬起潋滟水眸看过去,里面荡满了戏谑笑意。 “掌门师兄你可真是……说给外人听的话你也信啊?” “师尊在世之时连‘师尊’这两个字都不许小师妹叫,我能嫉恨她什么?嫉恨师尊什么都没有教给她,却把青诸山这个担子扔到她身上吗?” 这话说得连陆宴都沉默了。 他们的师尊玉淮真人将小师妹带回青诸山的时候修为已臻化境,飞升在即,没日没夜的闭关,不到五年间便成功步入微尘,飞升成仙,走得无比潇洒。 不过不知道他什么毛病,明明收了四个徒弟,却在飞升之前将理一分殊剑法留给了小师妹,并且嘱咐她定要将青诸山一派发扬光大,简直是不可理喻。 那时候的青诸山还不是四大仙门之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玉淮真人一飞升,山上便只留下了几个连金丹期都不到的小辈,自然招了不少人的红眼。 炉鼎之体? 之后的十年多里,青诸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媚儿更是因为容貌饱受折辱,常常被气得躲在房间里哭,之后他和江意就会下山找那些造谣者理论。 但因着技不如人,十回里有五六回是鼻青脸肿地回来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再一次下山历练之时,媚儿被当时一个名门大宗的弟子掳走,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师妹直接提了寒衣剑从那宗门的正门杀了进去,等他和江意将媚儿救出来的时候,小师妹已经将那宗门的七座峰全部屠了个干净。 多少年过去了,陆宴还是忘不了那时,一身白衣尽染血色的女子拎着尚在滴血的寒衣剑站在自己面前,苍白的小脸上沾着几滴鲜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平静地说出那句“掌门师兄,我的剑法练成了”。 —— 寒云峰 灯火昏暗的屋子里,一身淡青色单衣的女子在床上端坐入定,细长白皙的十指拢在小腹前,身影在帷幔后影影绰绰,令人看不真切。 自重生回来之后,戚折辛都会在晚上修炼,她前世爆丹而亡经脉尽绝,也影响了这一世的身体,修为倒退倒是其次的,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灵脉上的伤,她总担心有朝一日会被师兄他们看出来。 但是今夜出了一些小意外,她已经入定一个多时辰,却迟迟不能静下心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今日醉骨峰上师姐说的那些话。 媚儿师姐,真的觉得师尊偏心自己吗? 忽然,寒衣清脆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主人,您不要伤心,或许媚儿姐姐说的只是无心之言……” “本尊不是伤心……只是有些苦恼罢了。” 戚折辛缓缓睁开双眸,平静地望向眼前的一片昏暗,淡声道:“魏青书似乎很得师姐欢喜,本尊苦恼的是,要怎样在不让师姐伤心的前提下杀掉他。” 她自然不会为了那样几句话便对师姐心生不满,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师兄弟四人是最亲的人。 如今的魏青书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足为惧,她若是想杀他易如反掌,只是没想到,他竟是得了媚儿师姐欢喜,那便暂时留他一命。 当务之急是先找出徒弟无法修行的原因。 房间里静了几息,床上的人忽然掀开帷幔下了床,随手化出一件外袍,连发都没有束,便朝外走去。 寒衣疑惑出声:“主人要去哪里?” “慎思阁。” 戚折辛在慎思阁第七层待了一天一夜,查阅了无数坟典古籍,第二日从出来的时候在阁前遇到了陆宴。 “小师妹!” “掌门师兄。” 难得看到自家小师妹没有束发的模样,陆宴觉得惊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戚折辛想到之前的事情,觉得有必要知会陆宴一声,便拱手道:“好教掌门师兄知晓,昨日折辛在慎思阁训斥了一名乱嚼舌根的外峰弟子,并将其逐下了山。” 陆宴听了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此等小事小师妹处理便好。” 随后他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小师妹,新入门弟子首次试炼就在月底,我准备让小君谦也跟着一起去。趁着过几日剑阁开启,你带小君谦去挑一把趁手的剑……他到底是你寒云峰唯一的弟子。” 何磬十年前便没有参加过新弟子试炼,他一个毫无灵力的天灵根,就算是去了又能怎样。 戚折辛看向陆宴,淡声道:“折辛明白师兄的苦心。只是何磬至今无法修炼,他去了便是送命。” 陆宴摇头:“有江意看着,定不会如此。” “我不放心。”女子还是坚持。 如果不能弄清楚徒弟灵根上的问题,她宁愿让他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寒云峰永远是他的家,她会看他老去,送他往生。 她绝对不会再让他惨死第二次。 自从修了无情道以来,自家小师妹的性情便愈发淡漠,连他们这些师兄弟都疏远了不少,陆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在乎什么人。 君谦那孩子,倒真是收对了。 陆宴心下十分欣慰,不过想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心情便又复杂了起来。 “小师妹,你可知炉鼎之体为何物?” “……略知一二。” 戚折辛看向陆宴,有些不解:“师兄为何会说起这个?” 人间宗门仙派林立,修行方式自然也层出不穷,有的人为了走捷径,便想出了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这样阴损的方法,通过交合来夺取被采补者的修为,而被采补者便被称为炉鼎之体。 此种修行方法虽然阴损,却也不失为一条修行捷径,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存在着,甚至受到不少修道者的推崇,比如东境合欢宗,其门派下所有弟子,无论男修女修,皆以此法修行。 “我查过很多古籍,也给合欢宗宗主去信问询……合欢宗门下确实有一些空灵根弟子在与人双修之后改变灵根得以继续修行,宗门中称他们为天生炉鼎之体。” 陆宴道。 戚折辛皱起眉头,道:“师兄是说何磬是炉鼎之体?” 明显感觉到女子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陆宴急忙澄清:“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些无厘头的猜测而已。” “我想,或许小师妹可以试着帮小君谦修炼……当然,我指的不是指双修!” 其实他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嘤! 为嘛要为难他一个修为只有金丹二阶的小小炼丹师啊! “……” 陆宴被女子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顿时有些后悔说那些话了。 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刚想说些什么来化解,却见对面的人忽然拱手行了一礼,连师兄都没叫,便脚下生风,瞬间消失在了远处。 嗯?!什么情况? ——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见到师尊了。 难不成师尊又闭关了? 他站在树荫底下心不在焉地练着剑,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回头看去,便看到了一张笑容满面的俊脸,正是黄陵。 “何师兄,景寒君今日没来接你下学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何磬不悦地说道,抬手将肩膀上那只爪子拍了下去。不想黄陵竟是个厚脸皮的,笑眯眯地再一次扒了上来,甚至将整个身体贴过来,给他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离我远点!” 何磬才不惯着他这臭毛病,手肘往后一怼,正中腹部,用了十成十的力,黄陵的脸色瞬间白了。 一身紫衣的少年一手捂着腹部,疼出了一身冷汗,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离自己八丈远的白衣少年,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幽怨控诉。 “何师兄你要不要这么狠啊,我只是想同你交个朋友而已……” 何磬翻了个白眼,扔掉手里的树枝,转身就走,心下无语吐槽,谁他妈要跟你一个人渣子交朋友,哪凉快哪儿待去!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黄陵便又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这次更过分,竟是直接从后面搂上了他的腰,另一只手臂则环过肩膀,温热呼吸直接喷洒在敏感的耳根,少年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何师兄不想对付魏青书吗?我手里有那小子的把柄……” “……” 少年根本没心情听他说的话,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和肩膀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一丝犹豫。 “你找死!” 御剑飞行!酷! 何磬被那一下恶心到了,盯着男子的眼神中涌上了几分杀意,黄陵整个人被他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被那样的眼神看着,一时之间竟是忘记了动用灵力。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四周很多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其中就有魏青书。 看到黄陵被那个废物轻松压制住的模样,他就想到了那日青云会上的自己,心下顿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恶意,眼神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黄陵可不是当日灵力耗尽的他,这个废物今日要倒大霉了。 “发什么愣呢?继续。” 站在他对面给他喂招的风薇见他竟然走神,随即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魏青书这才回神,朝着女子歉意一笑,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温声道了一声“抱歉师姐”,然后继续同女子对练。 见他这般姿态,风薇虽心下不耐,却也没说什么。毕竟师尊有交代她要好好教导这位天才师弟。 连城也看到了,冷着一张俊脸走了过去,一手抓白衣少年的手臂,一手摁下紫衣少年结印的手,强制将两人分开。 “你二人怎么回事?不知道在早课期间无故斗殴是要被处罚的吗?” “师兄……” 黄陵脸色青白地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只见那双明亮澄澈的墨眸中只有平静,哪里还有方才半分狠厉之色。 是他刚刚看错了吗?也是……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被景寒君保护得滴水不漏,连恶人都没见过几个,怎么可能会拥有那样的眼神。 “没有……师兄误会了,我和何师兄闹着玩呢!哈哈……” “真的吗?” 连城不信,怀疑地看向了另一边的白衣少年,想知道他怎么说。 何磬此刻的心情非常恶劣,连带着看连城也不顺眼,冷着脸从对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便准备离开。 “发生了何事?”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轻柔却极具压迫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从天而降,白衣胜雪,青丝如墨。 “师尊!” 何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都没想便伸出手攥住了女子的广袖,后者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手,神情没有任何不悦。 “景寒君!” “弟子见过景寒君!” 在场众人纷纷停下练剑,向女子行礼,后者神色淡漠地扫过,淡声说了一句“不必多礼。” 戚折辛将目光投向连城身边的黄陵,直到把对方看得脸色发白,才又看向身旁的徒弟,认真询问道:“他刚刚欺负你了?” 黄陵都快哭了,景寒君您再护短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啊!我这都快被揍废了,谁欺负谁啊! 何磬也没想到女子一开口竟是问了这么一句,心下顿时暖了一片,转头看了黄陵一眼,其中的警示意味只有二人能看得懂。 “没有,师弟同我闹着玩呢。” 少年的笑容毫无阴霾,就像一轮温暖的太阳,只看着便令人心情舒畅。 “师尊,我饿了,咱们回去吧。” 戚折辛不疑有他,点点头,随后两人并肩离开了尚青堂。 连城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眼神若有所思。自从青云会之后,小师叔对君谦似乎上心了不少,总感觉小师叔和以前不太一样。 一旁的黄陵也朝那个方向看去,轻轻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唇角勾起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 这位何师兄还真的是,和传闻中的那个废物没有半分相同之处啊。 出了尚青堂,朝着寒云峰的方向走去。 何磬想到刚才黄陵抱上来的那一下,还是觉得有些恶寒,忍不住在心里问道:“0213,我能杀黄陵吗?” 那次对话之后,0213和他说话的时候明显拘束了不少,何磬也投桃报李,没有再喊过它凯蒂或者智障。 【不能哦!宿主不可以杀掉自己的攻略任务,而且黄陵的修为在宿主之上,您目前并没有能力杀死他。】 技不如人,不认命不行啊。 今天早上的心法课上,他又尝试了一次运行小周天,还是跟以前一样,行到一半就觉得手脚冰凉,气都喘不过来,也不知道原身一开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0213疑惑地问道:【可是宿主,您不是还从那本《修仙入门秘籍》里学了几个小法术吗?这样看来,您的灵力是没有问题的呀!】 修炼和学习咒术是两码事。 如果连修炼最基本的小周天都做不到,那他这辈子能学的也就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法术了。 “何磬。” “嗯?师尊唤我?” 戚折辛发现自家徒弟这段时间经常走神,她都唤他好几声了。 她抬起双指召出寒衣剑,足尖轻点,稳稳地站在了上面,而后朝着少年伸出一只手,声线清冷平淡:“上来,我们御剑回去。” “好!”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紧紧握住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 上次御剑的时候何磬被抱在怀里,只听到了呼啸的风声,而这一次他站在剑上,能看到整个寒云峰的景色。 御剑飞行,这也太酷了! 少年看起来很是兴奋,一直在激动地左顾右盼,戚折辛站在后面看着,心下莫名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原来徒弟真的会喜欢这个。 “怎么样主人!寒衣说的没错吧?小孩子哪有不喜欢飞的!咱们小君谦才十八岁呢!” 寒衣在她的灵识中激动得转圈圈,无比自豪地邀功道。 “你说的对。” 重活一世的景寒君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哄徒弟,效果异常好。 徒弟被欺负了不开心,哄哄就好了。 回到那间小院之后,戚折辛直接进了小厨房,旁边坐着默默欣赏的何磬。 “昨日可有练习剑法?” “回师尊,弟子昨日练了三个时辰,已经将前两式学完了。”少年认真地回答道。 戚折辛点点头,探手为少年夹了一块鲜嫩多汁的豆腐放在碗里,又问道:“心法如何?还是同以前一样吗?” “是,弟子愚钝……一直都无法突破凝灵二阶。” 少年似乎是有些羞愧,一直埋着头,露给她一个黑乎乎的发顶,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不安地蜷缩着,食指上戴着那枚她送的储物戒。 戚折辛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不必胡思乱想,你一点都不愚钝,吃饭吧。” “是。” 随后,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小厨房里只能听到轻微的碗碟碰撞的声音。 午饭过后,戚折辛跟着何磬进了他的房间,她让少年坐在床上,自己则拎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平日里是如何修炼心法的?为师看看。” 何磬点点头,随即挺直腰背,修长的双腿盘在一起,双手拢在小腹前,凝神静气,努力将丹田中仅有的一点儿灵力聚在双掌之间,然后让它们进入灵脉,行走于周身。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灵力自下丹田始,逆督脉而上,经尾闾、夹脊而上,却始终无法到达上丹田,像是动力不足,又像是经脉不通,越是往上走越感觉不到灵力的存在,整个身体空荡得厉害,像是死了一样。 “何磬,停下。” 三日筑基 戚折辛一直在观察着少年的神情,看到对方光洁的额头上慢慢浮现出细密的汗水,不容抗拒地出声打断。 “师尊……” 何磬听话地停下,睁开眼睛的时候眼角有些发红,眼尾那颗褐色的泪痣也染上了几分妖冶,可见是真的不好受。 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推到手边,他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乖乖地端起来喝得一滴不剩。 见他缓得差不多了,戚折辛便抬手将一缕灵力送进少年的体内,冰蓝色的灵力从她葱白的指尖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少年的下丹田之中,就像一条漂亮的丝线将二人联系在了一起。 “继续。”戚折辛边为他输送灵力,边淡声道。 何磬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按着心法夫子教给的方式,慢慢调动着丹田内的灵力,游走于经脉之间。 温热的灵力轻松地便逆督脉而上,到达上丹田的百会穴,又沿任脉而下,再次回到下丹田,如此循环往复,便行过了一个小周天。 屋子里安静极了,两人一个比一个专注,冰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少年体内,而输送灵力的那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何磬几乎快要迷恋上这种感觉了,丹田之中慢慢热了起来,灵力在经脉中行得愈发顺畅,整个身体随之变得通透舒服,像是泡在一眼温泉中,同之前的那几次完全不一样。 整整两个时辰,戚折辛就坐在他对面,陪着他行完了三十六次小周天。 撤回灵力的时候,那清冷的眉宇间明显多了几分疲倦之意。 “师尊……” 何磬满眼愧疚,双手无措地抬起又放下。 “区区灵力,不碍事的。” 女子安抚性地压下他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声音轻快了许多,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便是那双一贯淡漠的凤眸中也多了几分明显的愉悦。 “凝灵五阶,到底是没白费功夫。” 何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二人相叠的双手上,听到这句话才有些茫然地抬头看过去,随即那份茫然又变成了欣喜若狂,一双黢黑的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的意思是,我……” “是,两个时辰突破三阶,便是当年风薇与连城都比不得你……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少年是真的高兴,清俊的面容上写满了兴奋欢喜,眼睛亮晶晶地看人,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贯的腼腆羞涩,嗓音清亮地叫“师尊。” “弟子的修为几年前就没有突破过了,是以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倒是教师尊看了笑话。” 听到这话,戚折辛心下便又复杂了起来,抬手按在少年乌黑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带着几分难得的怜惜,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 “过去是为师对你不住,以后不会了。” 被师尊摸头杀……这他妈是真实存在的吗? 而且,师尊刚刚的语气真的好温柔……唉?刚刚师尊说什么来着? 骤然遭受摸头杀的何磬一时之间有些头脑发晕,耳根到脖颈红了一片,心脏跳得飞快。 【宿主!先别忙着晕,任务任务!调查灵根真相的任务!】 哦对!还有任务! 被0213冰冷的电子音一激,何磬才强制回神,发现师尊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如一轮明月遥不可及,心下不由有些遗憾。 “师尊,容弟子冒昧……您可知道弟子的灵力为何会这样?” 他轻声问道,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虽然颜色极淡,却也能看得出那是同女子灵力颜色相同的冰蓝色。 多神奇,他的灵根连测灵石都测不出来,灵力颜色却同拥有三灵根的道修天才一模一样。 “其实为师之前也不清楚,是今日掌门师兄提点,才忽然想到的。”戚折辛道。 她回忆着陆宴今日同自己说的那些话,斟字酌句,换了另一种表达方式说给徒弟听。 “在人间,有的地方会在庙里供奉香火,据说那些神灵便是靠着这些香火来修炼仙法,香火越旺,法力越高……你的身体也类似,须得有人‘供奉’才能够修炼。” 以灵力供奉?这怎么听起来不太像神灵,更像是哪个山头的妖精啊! “这……这未免也太娇贵了些,难不成日后弟子每次修炼,都得让师尊损失那么多的灵力吗?” 何磬有些难以启齿,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何止是娇贵啊,这简直羞耻度爆棚好吗?修炼就修炼,次次都得师尊守着算怎么回事啊!搞得他跟哪个山头专吸人元阳的妖精似的! 望着徒弟乌黑的发顶以及红透了的两只白皙耳朵,戚折辛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心情不错地想着,这么乖巧的徒弟,便是娇贵些又有何妨? “不会。只因今日是第一次才损失多了一些,等你熟练一些,运行小周天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一个时辰之内便可行过八十一次,直到突破筑基期为止。” 说到此处,戚折辛忽然想起了前世一段久远的记忆。 徒弟前世的修为是在十多年后才突破了筑基期,他还曾十分兴奋地将自己堵在房门口专门说了此事,但是当时的她转头就忘了,次日便闭了关,等再出关的时候,青诸山已经是满目疮痍。 后来徒弟为她挡下了魏青书那致命的一击,一身白衣被血浸透,刺眼无比,以至于她在那一刻忽视了他丹田处瞬间绽放的绚丽光芒。 赤橙黄绿蓝靛紫,纯粹又美丽,只那么一瞬便让她记了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足以让一抹孤魂野鬼生出永生永世无法释怀的执念。 “而且,为师私以为你既能完美复刻为师的灵根色相,便说明测灵石于你来说毫无用处,你可以修习所有属性的咒术剑法,不必受灵根属性的限制……何磬,你才是真正的天才,全灵根的天才。” 何磬呆呆地望进女子沉静的双眸中,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竟然根本无从开口。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二,成功领取任务奖励!】 何磬嘴角一抽:哪儿就完成了?这他妈卡bug卡得也忒变态了吧!0213你听懂了吗? 0213很诚实地回答:【抱歉宿主,0213也没听懂。】 此时此刻,0213机械做的心中,对自己这位一身反骨的宿主油然而生了一种崇拜之情。 何磬还在懵逼中,所以他不能修炼的真相是什么?谁能给他清楚明白地解释一下?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给他解释清楚,连说出那些话的戚折辛都是在猜测,而且她也不能保证那些猜测中有几分是真的。 但是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那些猜测全部变为现实为止。 随后,戚折辛便起身离开,何磬将她送到房门口,看着女子的身影走进她自己的房间,才转身回去。 第二日早课结束之后,戚折辛准时去尚青堂接了徒弟,回到寒云峰用过午饭,陪他行完了八十一次小周天。 第三日依旧如此,照例行完小周天之后,两人面对面坐着,两两相望,皆是一脸的凝重。 “师,师尊……” 听到少年不可置信的声音,戚折辛忍不住勾着唇角笑了起来,清冷的眉眼如冰雪消融,周身冷香浮动,无声醉人,少年痴痴地看着,完全不舍得移开目光。 “三日筑基……本尊的徒儿果真天赋异禀。” 剑阁 这也是她未曾想到的,还以为至少需要十日左右,她也趁着这段时间能和徒弟增进一下感情,不想徒弟如此优秀,倒让她觉得有些遗憾。 【恭喜宿主成功筑基!0213在这儿为宿主奉上筑基礼:二品炼丹炉一只,外加100系统币!】 何磬缓缓眨了眨眼睛,其实他对这什么三日筑基没多大概念,表现出来的兴奋激动也是表演性质居多一些,但是脑海中0213的声音以及女子赞赏的目光还是让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多亏师尊相助,弟子才能成功筑基……师尊大恩,弟子永世难忘!” “你我师徒,何必这般客气。” 戚折辛拦下少年欲磕头的动作,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块触手温润的藏灵玉,倾身靠近,亲自系在了少年的腰间。 “君子自当藏锋敛锐,旁人不知真相,只当你寻了邪术才得以筑基,流言多伤,你暂且不要在人前暴露修为,等到结丹之后就好了。到那时,站在你面前的,全都是尊崇你的好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法则,强者为尊。 “多谢师尊提点,弟子记下了。” 何磬轻轻抚摸那块泛着柔光的玉佩,抬眸望进女子淡漠的双眸,笑得一脸乖巧。 见徒弟如此听话乖巧,戚折辛忍不住抬起手掌,再次按在徒弟柔软的发顶,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心下想着徒弟的脑袋有点好摸啊。 “月底的新弟子试炼,掌门师兄希望你能够参加,为师之前没同意,但如今你已成功筑基,跟着去看看也无妨,兹当是历练了。过几天剑阁开启,为师带你进去挑剑……你喜欢什么样的?鹤羽还是鸾枭?” 鹤羽和鸾枭都是天下排名前十的宝剑,是当初青诸山几位峰主大杀四方的时候,从当时那些仙门名宗手里赢回来的。 确切来说,剑阁之中一半的藏剑,都是这么来的,青诸山是近几十年才请了炼器师入剑阁。 何磬心下感慨,天下排名前十的宝剑,到了他师尊口中,怎么感觉跟烧火棍一样普通呢? “都好,只要是师尊挑的,弟子都喜欢。” 少年微微一笑,满眼真诚信赖,这便把压力转移到了戚折辛的身上,后者顿时感觉肩上沉甸甸的。 戚折辛揣着徒弟沉甸甸的信赖,满面凝重地离开房间。 “弟子恭送师尊,师尊慢行。” “……” —— 剑阁开启的这一天,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聚在阁前,擦拳磨掌跃跃欲试,兴奋得不能自已。 “诶!我可听说青诸山剑阁里藏的全是好东西!” “那可是鹤羽和鸾枭啊!天下排名前十的宝物,听说最早是从昆仑山带出来的,能得到这两把剑的哪个不是道修大能,我要是能得到其中一把,就是死也愿意啊!” “哈!你他妈想得可真美啊,你以为鹤羽和鸾枭是普通的剑吗?就你这样的,估计连人剑灵都打不过,我看还是做梦比较快一点!” “……我这不就说说么!” “……” 便是连戚折辛周身的威压都无法压制在场众人的激情,何磬听着身后那些窃窃私语,慢慢回想着原着里关于这一段的情节。 在原着里,被师尊亲自带进剑阁的人是魏青书,他也成功征服了鸾枭的剑灵,再一次成为青诸山弟子羡慕的对象,而“何磬”压根就没有踏足此地。 所以他进入剑阁的任务是什么?抢在魏青书前面得到鸾枭? 【宿主!任务系统更新了一条主线任务:请宿主进入剑阁取得本命长剑——鸣铮。任务奖励:三瓶凝血丹、一株二品紫灵草、100紫灵石外加300系统币。】 听到剑的名字,何磬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鸾枭? 【宿主,您的目标是自救,不是跟男主抢资源,他是天选之子,您是抢不过他的。而且,您需记住一点,并不是男主手里的就是最好的。】 可是他不记得原着里有哪把名剑的名字叫鸣铮啊。 0213回答道:【宿主,鸣铮不是名剑,它是您师祖的剑。】 什么?玉淮真人的剑! 布满青苔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众人站在门外,只能窥得里面的冰山一角。 “剑阁两个时辰之后会再次关闭,尔等需在规定时间之内回到此地,可听明白?” 戚折辛站在最前面,玲珑身姿如松似竹,玉冠墨发广袖如云,淡漠的凤眸平静地扫过身后众人。 “弟子明白!” 众人皆拱手称是。 剑阁与其说是一处阁楼,不如称作剑林更确切一些。 入目可及皆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的树,叶子又宽又大,上面趴着一些闪着亮光的小飞虫,树根粗壮,合两人腰粗的树干上挖开一个又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树洞,里面放满了寒光逼人的长剑。 “剑阁中的剑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剑,越往深处剑的品级越高,鹤羽和鸾枭在后面,为师带你去?” “……那便有劳师尊。” 何磬莫名觉得自家师尊看着自己的目光带了几分隐晦的期待,顿时心跳就漏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同意了。 脑海中传来0213有些无力的电子音:【宿主……这是一个限时任务,您必须得在两个时辰之内拿到鸣铮。鹤羽和鸾枭的存放位置在剑林深处,一来一回一半的时间就没了。】 何磬也知道这样有点浪费时间,但是师尊那样的眼神他真的不忍心拒绝啊! “何师兄!景寒君!”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少年音,正是起晚了的黄陵。 他还是那副浪里浪荡的模样,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袍,也不戴发冠,只用一支白玉簪随意挽了墨发,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腆着一张招人的桃花面挂上了白衣少年的肩膀,没皮没脸地笑着打招呼。 “我看这边只有景寒君与何师兄同行,便过来跟二位做个伴,景寒君不介意吧?” 黄陵笑眯眯地看向一边的白衣女子,后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黄陵!你给我放手,我同师尊走得好好的,谁要跟你作伴!你要不要脸!” 何磬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他最烦黄陵的一点就是这人没有半点分寸感,脸皮比城墙拐都厚,上来就往人身上扒。 他咬着牙拿手肘往后顶,熟料黄陵早就学乖了,另一只手撑在身前,精准地制住了他后击的手肘,揽在肩膀上的手也趁机收紧,仗着身高优势将少年紧紧锁在怀里。 “何师兄干嘛这么不待见我啊,我都说了可以和你一起对付魏青书,我手里有他的把柄……” 操你大爷的黄陵,又他娘的朝老子耳朵吹气! 何磬深吸一口气,理智濒临崩溃,几乎想不顾及自己在师尊心里的形象,直接给这个烦人的玩意儿来一个过肩摔摔废他。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紧接着一把锐利的长剑径直架在了黄陵的颈边。 “景……景寒君……” 鸾枭与鹤羽 “放开他。” 被女子那双冰冷的凤眸一扫,原本无法无天的紫衣少年立马乖巧,被烫着了一样从白衣少年身上收回双手,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讨好地笑了笑。 “开……开个玩笑,景寒君莫恼……” “想跟着就安分些,再敢动手动脚,本尊剁了它。” 戚折辛面无表情召回寒衣剑,冷声道。 黄陵抖了抖身子,赔着笑连连点头说不敢了。 随后他又见女子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虽说还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语气却是截然不同:“何磬,过来。”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师尊!” 何磬低着头跑了过去,过程中不小心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下,被女子眼疾手快扣住了手臂,稳稳地扶了起来,牵到右侧,将自己与黄陵隔开。 “林间的藤蔓都有毒,当心别被刺到……抓稳些。” 何磬看着递到面前的那片淡蓝色广袖,眸色微动,毫不犹豫地抓了上去,轻声道了一声“多谢师尊”。 黄陵在后面看着那“手牵手”无情离去的两人,莫名感觉一阵牙酸,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景寒君,何师兄……你们等等我啊!” “……” 没人搭理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魏青书也在往剑林深处走去,与他同行的是两个醉骨峰的内峰弟子,一个是青云会上第一个挑战风薇的蒙远,另一个则是一个长着可爱娃娃脸的女弟子,叫做宋绾儿。 “魏师兄,我听说天下排名前十的鹤羽和鸾枭就藏在这里,是真的吗?” 少女不过十六岁,穿着一身娇嫩的粉红色衣衫,头上戴着漂亮的珠花,看着魏青书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慕崇拜,声音软糯娇俏。 “是真的。” 魏青书朝她微微一笑,青衫如松,风度翩翩如玉公子,宋绾儿的眼神不禁变得更加热烈痴迷。 “鹤羽和鸾枭本是之前兖州临溪派掌门乐阳真人和密州玄月门掌门月下舞的本命长剑,后来在一次比试中输给了景寒君,之后就一直藏在了青诸山的剑阁之中。” 这些事情不是秘密,在几十年前几乎人尽皆知,所以蒙远并未给出什么反应,倒是宋绾儿因为年纪小,听得很是激动。 “哇!景寒君好厉害啊!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 “……话说魏师兄你的天赋那么好,没有成为景寒君的弟子真是太可惜了!” 少女天真烂漫,无意间便说出了扎心窝子的话,并未看到她崇拜的魏师兄的眼神中闪过的不耐烦。 大块头的蒙远拎着两把铜鞭跟在两人后面,默默地听着他们聊天。 宋绾儿:“魏师兄,咱们去看看那两把名剑好不好?我觉得如魏师兄这般天资过人,一定能得到剑灵的认可!” 魏青书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道:“君颜盛赞了。我倒是觉得君临师兄比我更适合鹤羽鸾枭二剑。” 听到这话,宋绾儿立即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蒙远,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君临师兄也想要名剑做本命长剑吗?可是我觉得你的天赋半分不及魏师兄,剑灵是瞎了眼才会选你做主人吧!” 少女故作娇羞地轻掩朱唇,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那双明亮可爱的美眸中闪烁着天真的残忍。 一个被家族惯坏了的大小姐,年纪又小,蒙远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只是将目光扫向一旁微笑不语的魏青书,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我已有混元双鞭作本命法器,无须另寻剑器,有劳师妹惦念。” 宋绾儿瞬间变了脸色,不悦地拧起了一双柳眉:“那你还跟着我们进来干嘛!” 蒙远心神微动,将双鞭收回储物戒,凉凉地斜了她一眼,淡声回了一句“不是你非要拉我来的吗”,便迈开一双强壮的长腿快步往前走去,很快就和身后的两人拉开了距离。 “魏师兄!你看他,什么态度啊!我好心与他结伴,反倒成我的错了?” 宋绾儿小孩脾性,顿时气得脸都红了,连声音也尖利了不少。 随后便听到男子耐心的轻哄声:“好啦好啦!君临师兄为人忠厚耿直,一时心直口快,你莫要同他计较……” “谁跟他一个又臭又硬的蠢石头计较!我以后都不要理他了!” 魏青书:“好好好,不理就不理,君颜开心便好。” 宋绾儿:“嘻嘻!还是魏师兄对我最好!” 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男女调笑的声音,蒙远眉头一皱,脚下不禁走得更快了。 魏青书一路上都在哄宋大小姐,有好几次都不耐烦得想要将人扔下直接一走了之,但想到对方的背景家世,又忍了下来。 宋绾儿是青州宋家的掌上明珠,身份比冷冬都要尊贵,若是能得到宋家的助力,他就用不着娶冷冬那个老女人了! 最重要的是在他得到的那本秘籍里,宋绾儿就是他的真命天女,一心爱慕他,助他取得名剑鸾枭,在两人成亲之后,整个宋家都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让他没有成为戚折辛的徒弟,但他还是愿意继续相信那本古籍,而且宋绾儿确实长得漂亮,虽说骄纵了一些,倒也无妨,反正他更看重的是她带给他的助力。 剑林越往深处走,见到的树木便越发高大,地形也越发险峻,隐隐能看到冲入云端的峭壁,而在峭壁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两把寒光逼人的利剑直直插入地下,剑身如霜,上面镂刻着古朴繁琐的花纹,四周萦绕着赤色与暗紫色的灵力。 长剑有灵,不辩善恶,不明是非,如初生婴孩一般,它们当年被带回来之后便被镇在此地,只有剑灵主动认主,才能将其带走,否则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半分,也是保证剑灵不会无故伤人。 符阵之中,鹤羽的剑灵懒洋洋地扒在银白的剑柄上,抬手抚了抚自己赤红的长发,看了一眼远远朝这边靠近的身影,百无聊赖地嗤道:“又来了,这群人族可真无聊。” “是有够无聊的。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出现能入我眼的剑修。” 另一边的鸾枭上也扒着一只通体紫色的剑灵,大脑袋小身体,额头上一枚菱形印记,长得跟个婴儿似的,懒懒地撩起一双狭长漂亮的紫眸看过去,声音空灵悠远。 鹤羽的剑灵听到这话,不禁嗤笑一声道:“这话说得好像全天下都配不上你似的……能入你眼的剑修几十年前不就出现了吗?可惜啊,人家已经有了本命长剑,压根看不上你。” 鸾枭冷笑一声,“彼此彼此。” 它俩一起被镇在这里几十年,谁有脸说谁? 阵前很快就聚集了很多人,有很多已经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本命长剑的弟子也专程走这一趟,就想一睹天下排名前十的名剑的真容。 “这就是鸾枭剑和鹤羽剑啊,看起来好霸气啊!你们快看剑身上的灵力,它们真的有剑灵诶!” 结契 “你们说……剑灵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咱们青诸山可真是一个修炼圣地,便是连剑灵都能修得如此强大,看这灵力的颜色多漂亮,若是修为低的剑修得到这两把剑,说不准还会被剑灵夺舍呢!” “……” 鸾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愚蠢的人族。 魏青书和宋绾儿比蒙远迟了一些,宋绾儿扯着魏青书的袖子激动得一个劲地往前凑,下一刻就被站在最前面的蒙远高大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喂!大块头,让一让!你挡着本小姐了!” 大小姐果然是大小姐,这会儿却是连师兄都不叫了。 蒙远没挪地儿,甚至都没带的回头看一眼,声音低沉平静:“再往前走就进阵了,剑灵可不是吃素的。魏师弟,你不管管她吗?” 魏青书连忙拉住非要往前走的女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君临师兄说的没错,一旦踏入阵中便是进入了剑灵的攻击范围,君颜别生君临师兄的气,他也是为了你好……” “哼!” 宋大小姐这才算是不闹了,但还是觉得前面的这大块头太碍眼,皱着一张小脸,抬脚揣在男子的小腿上,不轻不重的一脚,男子依旧岿然不动。 “你让开,让我魏师兄站在前面!” 这次蒙远有了动作,他回身看了两人一眼,对上魏青书带着歉意的眼神,平静地点了点头,抬手护住他的后背,交换了两人的位置。 “多谢君临师兄……” 魏青书刚要道谢,便看到身形高大的男子居然是拨开人群往外走去,声音顿时戛然而止,面上维持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这个蒙远,还真是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 他隐晦地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景寒君和那个废物的身影,心下松了一口气,之后又将目光投向阵中那两把萦绕着灵力的长剑,眼中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 他一定会拿到鸾枭,一定要向景寒君证明自己比那个废物强一千倍一万倍! “嗯?双灵根?” 鹤羽盯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青衣少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冲着另一边的鸾枭笑了一下,揶揄道:“今年的这一批新弟子不错啊,居然出了一个双灵根天才!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要了啊!” “你要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中期,估计你们连灵契都没结完人就趴下了。” 鸾枭冷笑着给它泼了一盆冷水,目光只扫了那个少年一眼,恰巧看到了对方眼中尚未掩藏的野心,只觉得无趣至极。 闻言,鹤羽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倒也是,修为尚浅,年纪也小……算了算了,我还是继续睡觉吧。” 说完它便钻回了剑身,只留鸾枭还趴在另一边的剑柄上,百无聊赖地在四周的人群中寻觅,妄想着能找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只是结果自然是失望的。那人几十年前都没有收下它们,现在自然更加没有必要。 没意思,修炼可真没意思。 “晚辈魏青书,见过鸾枭前辈、鹤羽前辈!” 众人哗然。 只见那一身青衫意气风发的少年竟是拱手朝着剑阵中的两柄剑执了一个晚辈礼。 鸾枭与鹤羽修出的剑灵确实是前辈,少年自然没有叫错,但问题是他叫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回应。 然而魏青书像是丝毫不觉得尴尬一样,一身青衫站在人群中玉树临风,极其扎眼,如玉的一张俊脸上带着和如春煦的笑容。 “晚辈自知修为尚浅,却还是斗胆想要鸾枭前辈成为晚辈的本命剑,不知鸾枭前辈意下如何?” 这般开门见山的请求,可以说是非常不要脸了,但是在其他弟子眼中,魏青书敢同这那两位剑灵说话就已经是非常厉害了! “魏师兄真厉害啊,不愧是双灵根天才,实乃我辈不能及也!” “啊啊啊……魏师兄太帅了!要是魏师兄真的能拿下鸾枭前辈,我以后就跟着他混了!” “风雷双灵根加上鸾枭剑,我的天哪!咱们青诸山这是要出第二个景寒君吗?” “额……那倒是大可不必,呵呵……” 四周追捧的声音越来越高,就连宋绾儿都红着小脸兴奋地扯着他的袖子,满眼崇拜地叫魏师兄。 魏青书心神荡漾,顿时感觉脚底一阵飘飘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已经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左拥右抱好不美哉。 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努力回想着那本古籍上的情节,定了定神,继续维持着恭谦的笑容看向了阵法中的鸾枭剑。 “难道鸾枭前辈就甘心一直待在此地吗?” 他扬声问道,语气中有意带了几分挑衅,果然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耳畔便响起了一道缥缈空灵的声音,雌雄难辨又毫无感情。 “我便是不甘心,你这不过筑基期的小子又能如何?小子,我便有心与你结契,你觉着就凭你这小身板,能撑过去吗?” 这是,灵识共享!鸾枭的剑灵竟然真的和他说话了! 魏青书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目光越发坚定地看向鸾枭剑,高声道:“若前辈真的肯与晚辈结契,晚辈拼得一身修为,决不会让前辈失望!” 周围的人听到他这话,便知道是鸾枭剑灵主动与他建立了灵识共享,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 “魏师兄太棒了!” “魏师兄威武!” 听着众人激动的声音,魏青书信心大增,眼中迸发出的野心几乎无处可藏。 “鸾枭前辈,请与我结契!” “呵!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既一心寻死,我便遂了你的愿!” 鸾枭冷笑一声,额头上菱形的印记忽然变成了刺目的赤红色,原本萦绕在剑身周围的灵力猛地凝成一缕细丝,穿过了剑阵,没入青衫少年的眉心。 剑修若想将已经生出剑灵的长剑作为本命法器,与剑灵结契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一般的剑修都会选择普通的长剑,以自己的灵力培养剑灵,就算是选择生了剑灵的剑,也会选择与自己修为相当,或者比自己低的剑灵,以便于控制与修行,很少有人会养着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剑灵,因为担心会被剑灵夺舍。 魏青书不担心会被夺舍,他有信心能够制得住这个强大的剑灵,但是此刻结契的痛苦却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他们结的是普通的灵契,鸾枭须将自己剑身上的所有灵力与他的灵力进行融合淘换,毕竟本命法器基本上就属于修道者身体的一部分,有如手足臂膀,万不可出现灵力相斥的情况。 灵契一旦结成,契主身上会出现和剑灵额头上一模一样的印记,只要契约没有解除,印记会一直存在。 还有一种是血契,结契方式基本相同,但是血契留下的印记是永生永世都不会消失的。 极具压迫性的灵力如潮水一般涌入灵识,像个恶霸一样在经脉中横冲直闯,哪怕是与他本源灵力是相同的属性,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魏青书盘腿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冷汗涔涔,默念心法口诀,调动着丹田中的真气来缓解那股强大灵力对经脉的压迫,努力将其化为己用。 人群识趣地往后散开,为他腾出了一块空地。 “怎么?这就不行了吗小子?” 世外桃源 鸾枭的声音回响在灵识中,明明是毫无感情的声线,却让魏青书生出了一种被羞辱的错觉,不禁让他又回想起那些任人欺凌的日子。 不!他绝对要比所有人都强!他要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他要做九州四境第一人! “前辈别客气,尽管来吧!” “行,小子!是条汉子!” 鸾枭剑灵不再客气,直接将所有的灵力全部送入少年的灵识,冷漠地看着少年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若是此人因结契而死,景寒君应该不会怪罪于它罢。毕竟它本无伤人之心,奈何有人自寻死路…… 好胀……怎么会这么难受,感觉灵脉都快要胀裂了! 魏青书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败之色,只得紧咬牙关勉强忍下即将破口而出的呻吟声,僵直着手指向后抓了抓,像是无意般紧紧抓住了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 “君颜……” “魏师兄!我在这儿,君颜在这儿!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 宋绾儿看到爱慕的少年如此痛苦难耐,着急得都快哭了,她没想到结契会这么痛苦,那个剑灵怎么那么坏啊! “没事!君颜别哭,师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少年脸色苍白,明明自己那么痛苦,却还强颜欢笑地转过头来安慰自己,宋绾儿鼻头一酸,顿时哭得更难过了。 “魏师兄你别笑了,呜呜呜……咱们不要那把剑了好不好?” “傻君颜说的什么话……” 她看到少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唇角甚至缓缓渗出了血迹,顿时心急如焚,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少年因着体内的痛苦忍不住攥紧了她的右手手腕,令她忍不住吃痛惊呼一声,随后她便注意到了自己那只色泽鲜艳的血玉镯,顿时眼睛一亮,瞬间转哭为笑。 “魏师兄你别怕,绾儿来救你……” “君颜……” 魏青书也看到了那只血玉镯,心下激动不已,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坚韧隐忍的模样。 宋绾儿心疼得快要死过去了,连忙低头摸上了自己右手手腕上的血玉镯。 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机关,那血玉镯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格,里面藏着一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圆珠,珠子表面光洁如玉,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宋绾儿将那枚珠子握在掌心中,口中默念了几句心决,便一甩手将珠子扔向魏青书的丹田。 只见那枚其貌不扬的珠子在触及到少年的丹田时忽然迸发出一道金色的耀眼光芒,随后如同水滴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丹田之中。 然后,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魏青书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如常,到最后竟是变得比结契之前还要容光焕发。 “那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传闻青州宋家祖上得过仙缘,传下来一颗真龙内丹,名叫玉龙珠,相当于百年修为,想来便是这一颗了。” “切!吹什么牛呢!谁家的真龙这么逊,一颗内丹才抵得百年修为?依我看,那珠子指不定是什么妖物的内丹呢!” “……” 人群中众说纷纭,宋绾儿却无心计较,只满目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希望那颗父亲交予她的宝物能帮到他。 那颗珠子进入魏青书体内一刻钟后,他的额头上便浮现出一个赤红色的菱形印记,那印记闪了两下,便又消失了,而众人也能感受到他的修为发生了变化。 有人惊道:“灵契成了!印记出现了!” “魏师兄的修为……他居然突破了金丹期!” “卧槽!牛哇……” 鸾枭剑灵也感受到了自己这个新主人的修为似是有所突破,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毕竟金丹期对于它来说还是太弱了。 “你确实是一个天才,我的主人。” 魏青书心中狂喜,激动得无以复加,缔结灵契,结丹……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这振奋人心的场面也被远处的三人尽收眼底。 黄陵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摇着折扇,遗憾地啧声道:“魏师兄,咱们来晚一步,被这姓魏的抢先了。” 何磬没搭理他,倒是戚折辛瞥了他一眼,淡声道:“鸾枭有灵,不比旁的法器,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鹤羽还在,你若是有那个本事,过去同它缔结灵契,本尊保证无人阻你。” 黄陵连忙抱歉赔笑道:“可别!景寒君饶过我,我哪有那个本事收服鹤羽啊!您不然让何师兄试试?” “……” 何师兄表示他一点都不想试,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0213在脑海里都催八回了! 他也不是不想做任务,可鸣铮在哪儿呢?原着里也没提过这把剑啊! 就在他苦苦思索要不要直接厚着脸皮开口问师尊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先开了口。 “何磬,你想要鹤羽做你的本命剑吗?” 他抬头看向女子清冷认真的双眸,不禁为里面潜藏的期待动容,没忍心拒绝。 “弟子愚笨,想来鹤羽前辈是不会认弟子为主的……” 看着徒弟失落中隐隐带着几分自卑的神情,戚折辛很想告诉他,只要他说想要,她自有办法让鹤羽乖乖认主,但转念一想,方才魏青书与鸾枭缔结灵契时看起来那般痛苦,又私心里不想要徒弟受这份苦。 “那便不要鹤羽了,为师带你去看别的。” 戚折辛说罢,三人便离开了原地,继续朝着深林走去。 何磬也觉得有些意外,本以为此处峭壁就已经是尽头了,没想到在这后面竟然还别有洞天。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在今日之前,何磬一直觉得《桃花源记》是一个美丽的传说,直到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色,才觉得古人真是太牛逼了! “我的天!这地方简直了……这他娘的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啊!” 黄陵一进来就瞪大了眼睛,没忍住飙了一句脏话,何磬拧了眉头回头瞪他,后者嘻嘻一笑,黏黏糊糊地又凑了上来,刚准备揽肩膀,被旁边的戚折辛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手不想要了?” “要,要!景寒君喜怒,我错了!” 算不得多宽敞的一个小院子,却处处透露着生机,院墙是笆篱桩,上面缠碧绿的藤蔓,上面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儿,进了院子,左边是池塘,右边是精心砌出来的井田,四四方方不多不少刚好九块,上面却什么也没种。 作为一个将种菜刻在dna里的中国人,何磬看着那九块看起来就很好种的地,忍不住生出了一些非分之想。 青菜还是圆白菜?草莓还是西红柿?葡萄也不错啊,好久没吃了…… “此地是你们师祖玉淮真人飞升之前居住的地方,菜和池塘都是他亲自弄出来的……他老人家飞升之后,本尊与掌门师兄他们便在此处设了结界。” 戚折辛一边说着,一边踏上青石阶,抬手放在那道木门上,清冷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怀恋,随后轻轻推开了门。 快一百年了,这地方一点都没有变,只是那个会温柔地叫她“折辛”,却从来不允许自己唤他为“师尊”的男子已经不在了。 与鸣铮缔结血契 戚折辛将两人带进了阁楼,上了二楼,进了书房,黄陵一直在好奇的东摸西碰,戚折辛看到了也没有阻止。 进了书房,看到了里面的陈设布局,何磬的第一想法就是自己那位师祖还挺会享受的。 向阳的窗户正对着两个红木的大书架,窗前放着一张美人榻,上面铺了柔软的白狐毯,靠近床头的地方置着一张矮几,瓜果茶水一样不落……哦!还有一卷翻开了的书。 “《九州趣闻录》?‘飞鹰派掌门与他带球跑的小娇妻’‘青州长清观中为何夜夜传出女子哭喊声’‘合欢宗宗主竟为一负心男子守身如玉’……” 黄陵越念越觉得离谱,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乐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师祖他老人家真是个趣人,居然喜欢看这种话本一样的东西……” 然而他笑完以后才发现书房中安静得过了头,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何磬也想笑,但他忍住了。别说,还真别说……师祖喜欢这些话本挺对他胃口的,想看! “那什么……景寒君,何师兄,我知道错了!” 戚折辛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拿走那卷书,纤纤玉指无情地指向了门口的方向,朱唇轻启:“滚出去。” “是。” 黄陵麻溜地滚了出去,一个音都不敢多出,甚至还把门给带上了。 书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何磬怔怔地看着那身穿月牙白广袖长袍的女子双手捧着那一卷书,慢慢走到矮几前,俯下身,轻柔又小心翼翼地将书卷放回原处,连书页打开的位置都与原来的一模一样。 她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那并不是一卷书,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看着女子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绝美的侧颜,忍不住晃了心神,心口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玉淮真人对师尊来说,一定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吧? 【宿主请放心,在原着中师尊与玉淮真人并没有明显的感情线,玉淮真人都飞升多少年了,根本连工具人都算不上。】 0213没什么感情地安慰着自家专顾着感时伤春,丝毫不顾任务的宿主。 “何磬,过来。” 戚折辛将那卷书放回原位之后便走到了书架前,一转头便看到徒弟又在走神,不禁有些无奈地唤了他一声。 “师尊!” 少年回过神抬起头,冲她毫无阴霾地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站在旁边,乖得不得了。 戚折辛一下子就没脾气了,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红木书架,单手掐诀,淡蓝色的灵力凝成了一道繁琐的符样,然后拍了上去。 只见下一刻,面前的书架竟是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一个三尺宽的暗格,里面放置着一把寒光逼人的长剑。 【宿主!这就是鸣铮剑!】 “此剑名为鸣铮,是你师祖玉淮真人的剑。” “其实,为师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的剑。毕竟他自己有本命剑,也从未在人前使用过鸣铮。” 戚折辛伸出手轻柔地抚上鸣铮的剑柄,像是见到老朋友一般以指尖摩挲片刻,又不舍地收了回来,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怀念的神情。 “师尊是想让我选鸣铮做本命剑吗?” 一旁的白衣少年盯着那把漂亮的长剑看了许久,缓缓勾起了唇角,转头看着她,轻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戚折辛沉吟片刻,说道。 “鸣铮没有生出剑灵,你同它结契不会像魏青书那般痛苦。” 然后少年便笑了,清致的眉眼生动无比,便是连左眼角下面那颗泪痣也像是活了一样,好看极了。 “弟子明白,弟子多谢师尊怜惜。” 随后,他便径直将手伸向暗格,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把长剑。 不知为何,在指尖与剑身相触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长剑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剑鸣,但他转头去看身旁的女子,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宿主!把你的指尖血滴在剑身上,任务就完成啦!】 他跟着0213的指示,伸出左手食指,飞快地在那薄薄的剑刃上擦过,面不改色地滴了一滴指尖血上去,动作之快,就连戚折辛都没来得及拦。 “何磬!你在做什么?” 女子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凝了一缕灵力为他处理伤口,声音中竟是带了几分严厉的呵斥。 何磬被吓了一跳,一手还拿着剑,动也不敢动,神情不安地喊了一声“师尊”。 “……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吗?可是,想要将长剑收作本命剑,不是都得这样吗?” “谁告诉你的?” 戚折辛又一次在徒弟身上见了血,眼底有血色一闪而过,眉头紧紧皱起,声线异常冷硬。 “方才魏青书和鸾枭结契的时候你也在场,都看哪儿去了?就算是面对鸾枭那样强大的剑灵,他都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选了结灵契……你难道还想和鸣铮绑上生生世世不成?” 她语气不善地训完了徒弟,又从他手里拿了鸣铮仔细观察一番,再抬头时便看到对方光洁的眉心间若隐若现的暗金色印记,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剑身洁净明亮,哪里还有半分血迹。 鸣铮同意了,血契已成,再无可更改。 “师尊……” 除却刚穿过来的那一次,何磬还没听到过女子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不禁慌了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能装作羞愧一样垂下了头,眼底瞬间染上一层阴霾。 0213!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宿主,0213不知道师尊为何会这么在意,但任务系统给出的指示确实是缔结血契……您看,任务系统显示最新主线任务已完成!】 何磬知道0213没有撒谎,它一个人工智能系统,没那个意识也没那个必要跟自己扯谎。 他也不在乎什么灵契血契的,更不在乎师尊说的生生世世,他只是有些在意方才师尊将他与魏青书比较的那些话…… 他让师尊失望了是吗?哪怕他拼命阻止了魏青书拜入寒云峰,想必在师尊的心里,还是很欣赏魏青书的吧,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天才,更何况那家伙还是这个世界正儿八经的天选之子…… 想到这儿,他不禁咬紧了牙关,心里憋了气没处撒,不会儿就红了眼眶,拗着一股劲儿想要从女子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 “弟子知道自己犯了蠢,日后不会了……” 戚折辛却不放他,掌心用力将那只手腕攥得更紧,拧着柳眉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垂着头的少年,疑惑地问道。 “你为什么哭?” 丹修?! 她刚才的那些话,伤到他了吗? 何磬被女子疑惑的语气弄得老脸一红,也觉得自己二十几奔三的人为了这么点小事委屈得不行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眨了眨眼睛,扬起笑容抬头看向面露不解的女子,清亮的声音故意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没有,弟子没有哭。师尊教训的是,弟子日后再也不会鲁莽行事了……师尊,咱们该回去了。” “不急,离剑阁关闭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而且,就算是到了时间,本尊也有办法带你们出去。你先说你怎么了?” 女子无比淡定地说道,她甚至从暗格中拿出剑鞘将鸣铮收了进去,然后递给了他。 何磬用左手接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欲哭无泪,他家师尊竟是这么较真的一个人吗?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何磬见对方真的有和自己耗下去的架势,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手牵住了女子宽广的袖袍,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轻声道。 “其实弟子这些年来一直都想问问师尊,当年您为何会亲自去东境带弟子回来?并且在知道弟子是一个空灵根的废物之后还要将弟子收在座下,您该是知道有一个我这样的徒弟,会是您一生的污点。” 他这话,是替原身问的。 “你不是废物,也不是污点。” 戚折辛听不了少年如此自轻自贱的话,下意识地皱眉反驳完之后,才骤然意识到对方想听的似乎不是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拿着的鸣铮上,默然片刻,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只因曾与一人有所承诺,会护你周全。” 闻言,少年弯着清致的眉眼笑了一下,举起鸣铮晃了晃,问道:“师尊说的那人可是玉淮真人?” 女子默了默,点头说是。 这一次,最先沉默下来的是戚折辛,她前世今生修的皆是无情道,自己断绝七情六欲,对旁人的喜怒哀乐也不甚敏感,方才能察觉到少年要哭的预兆也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了他红了的眼眶,如今对上少年含笑的面容,她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的情绪。 而何磬此刻正在心里把0213那个不靠谱的人工智障骂了个狗血淋头。 去你妈的师尊和玉淮真人没有感情线!隔着一百多年还跨了半个大陆,他俩要是没有感情线,还他妈有他何磬什么事啊! 黄陵被赶出来之后就蹲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捡了小石子喂鱼,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见两人出来才忙不迭地站了起来。 “景寒君,何师兄!咱们要回去了吗?” “你和何磬先走,本尊还有点事要办。” 女子话音刚落,玲珑孤傲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原地,何磬来不及挽留,只好冷着脸出了小院,走进峭壁中间那条狭窄的裂缝通道。 威慑的人不在,黄陵立马撒了欢,追着人就黏了上去,恶心吧啦地一口一个何师兄叫得亲热。 “何师兄!景寒君给你寻了什么好宝贝啊?给我看看呗!” “滚!” “别这么小气嘛!看一眼又不会死……” “滚!!”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剑阁关闭之前出来,饶是黄陵也累得够呛,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一屁股歪在青石阶上,狠狠喘了两口粗气。 他抬头看到湿透了后背衣衫的少年一瞬不瞬盯着石门,见对方脸色微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比他狼狈多了,忍不住戏谑地笑出声。 “别看了,你还担心景寒君会出不来吗?这地方对咱们是禁地,对人家来说可不是,没看到师祖他老人家连家都搬进去了么!” “你闭嘴!” 何磬简直烦死了这家伙的这张破嘴,对他根本没有好脸色。 “你一上午都跟在我和师尊后面跑,是等着本命剑自己从剑阁跑去找你吗?” 听到少年故意奚落的话,黄陵厚着脸皮嘿嘿一笑,歪着脑袋仰脸看他,细碎阳光落在那双桃花眼中,荡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恣意风流。 “何师兄这话说的,我一个正经的丹药师要什么本命剑啊,我可是专程来陪你的。” “丹药师?” 何磬大吃一惊,开什么玩笑?黄陵怎么可能是丹药师?他明明是剑修啊!他要是丹药师,天下排名第一的斩无尘是谁的剑? 惊讶过后,他又咬着牙一脚踹在少年腿上,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你他么一个丹药师还敢挑战风薇?不要命了!” 黄陵被他踹了也不恼,只仰起脸看着他笑个不停,手肘朝后撑着,端的是一副浪荡样,反正这会儿人早就走完了,他也不怕被人看到。 “唉!何师兄你现在这模样和在景寒君身边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我就喜欢看现在的你,特真实!” “当初在青云会上,你那一刀是冲着魏青书的命脉去的吧?我看到了,你当时的眼神里分明就写着要他死。” 其他师兄弟都已经回去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何磬不担心会被人听了去,他冷冷地勾起唇角,居高临下看着黄陵那张烦人的笑脸,反问道:“是又如何?怎么,你要给魏青书主持公道吗?” “那怎么能呢,我自然是站在何师兄你这边的。” 黄陵还是笑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渐渐漫上了一层寒冰,寒冰之下,是无人得见的恨意。 “何师兄不喜那魏青书接近景寒君,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何师兄跟我合作只赚不亏,怎么样?” 何磬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因为戚折辛出来了。 戚折辛从剑阁出来便看到歪在地上的黄陵和站得笔直的徒弟,同样是十几岁的少年,性情却是天差地别。以后还是不要让徒弟和黄陵这小子一起玩了,万一哪天被对方带坏了怎么办? “何磬,走吧。” 被点了大名的何磬应了一声,乖乖跟着自家师尊上了寒衣剑,瞬间没了踪影。 留在原地的黄陵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干瞪眼,最后生生被气笑了。 至于嘛,跑得这么快!他到底是有多惹人烦啊! 回到寒云峰的小院中之后,戚折辛竟然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剑递到了何磬面前。 在剑阁的时候徒弟明显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她虽然不知缘由,却想着法儿的想要哄徒弟开心。 然而何磬看着横在身前的那柄萦绕着赤色灵力的长剑,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师尊的意思是……要将鹤羽赠与我?可是弟子已经有鸣铮了呀。” “剑修不会只有一把剑。此去历练一路凶险,虽有江师兄在,但同行诸多弟子,总归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鹤羽有灵,你带在身上,为师也放心些。” 虚假结丹 “……弟子多谢师尊。” 他从女子手上接过鹤羽,看着鹤羽收起强势的灵力乖顺地任自己轻抚把玩的模样,心下忍不住有些想笑。 想不到人人都想得到的天下名剑在师尊面前竟然也如此小心讨好,不知道被魏青书收了的鸾枭是不是也是这样? 鹤羽:它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可是站在旁边的是景寒君啊! 看到徒弟接下了鹤羽,戚折辛便单方面觉得对方已经被自己哄好了,然后心情舒畅地离开了。 送走了戚折辛,何磬取下腰间的藏灵玉,脱了外衫坐在床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拢在小腹前,摒除杂念,抱元守一,开始行小周天。 今日没有师尊在,他自行修炼果然又感觉到了几分艰涩,但比起之前的时候还是要好很多。 师尊刚走,他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将人叫回来,更何况他也想知道自己修炼与和师尊一起究竟有多大的区别。 一个半时辰之后,床上的少年再一次睁开眼睛,一双墨眸犀利明亮,萦绕在周身的灵力慢慢归于丹田。 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三阶,没有丝毫要突破的迹象。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顾浑身的湿汗,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抻直了双腿,失神地盯着头顶青色的帷幔。 “0213,你说我现在要是去找师尊修炼,她会生气吗?” 【0213不知道。但是0213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句,您方才的修炼速度才是正常的。您难道就不觉得之前修为突破得太快了吗?三日筑基,两日之后又突破了筑基三阶,堪称神速!】 听到这话,何磬不由轻挑眉梢,快吗?他以为这才是正常的。 0213:【您在想什么啊,绝大多数人都是百日筑基,之后几乎半个月才能有一次突破,结丹之后更是艰难,少则一两年、多则十几年。天下像师尊这般年纪便达到元婴后期的修士寥寥无几,多的是结丹之后便再无突破的修道者。】 “可是魏青书今日不也连破三阶,直接突破了金丹期吗?” 何磬不解地问道。 【那是因为鸾枭剑灵的修为在他之上,他与之结契,引起了虚假突破,看着像是成功结丹,其实根本不是,那颗金丹也极其不稳定,须得用大量的丹药来巩固。】 呃……是他失忆了吗?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原着里有魏青书疯狂进补丹药的情节? 0213表示,它也不清楚,反正数据库里显示的原因就是这样。 明月高悬,星罗万象。 戚折辛回到房间之后便开始修炼,她的修为好几年没有突破过了,她日日修炼,是在修复因前世爆丹而亡而受到影响的灵脉与内丹。 “主人,虽然您的修为恢复了,但是灵脉中的伤一直都没有痊愈,须得以逐灵草日日滋养才是。” 戚折辛缓缓睁开一双凤眸,清冷的眼眸中无悲无喜。 “逐灵草乃是世间罕有之物,便是掌门师兄那里都只有几株,上次……本尊已经从他那里拿了许多丹药,若是再去,青诸山便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寒衣无奈,是!您上次拿了那么多,就是没有拿逐灵草,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受的伤。 “主人,寒衣知道您对小君谦心有愧疚,可您也得稍微顾及一下您自己的身体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没人帮助小君谦修炼啦!” “不会。他的修为不受灵根限制,若是换了师姐他们一样可以,不是非本尊不可。” 戚折辛淡声说道。 听寒衣提起了徒弟,她又想到今日徒弟与鸣铮结了血契的事,不禁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 这一世有她护着,何磬一定不会像前世一样惨死,他有着那般高的天赋,定会平平安安羽化飞升,到时候鸣铮这样普通的剑就会成为他的累赘,但是血契不会允许他私自更换本命长剑。 这也是当初玉淮真人没有选择鸣铮作为本命剑的缘故,强者只会选择与自己实力相匹配的武器,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话说起来,这个时候,魏青书应该还在忍受虚假结丹带来的折磨罢,鸾枭剑灵与元婴中期修士相当的灵力就那么涌入体内,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前世只因有她相助,再加上理一分殊剑的心法本就极耗灵力,这才使得他能在短时间内融合掉鸾枭剑灵的灵力。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的魏青书要怎么吃下鸾枭。 醉骨峰。 “……终于结束了!” 房间内,魏青书像是累极了一样仰躺在床上,薄薄的单衣完全被湿汗浸湿,但他的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天下四圣之一的玉龙珠,果真名不虚传……” 只过了几个时辰,他竟然已经将鸾枭剑灵的内力融合了近七成,虽然丹田与灵脉中仍然有些不适,但比起刚结契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鸾枭,怎么样?现在还觉得我不配做你的主人吗?” 少年的神情中透着无法掩饰的得意,语气也没了白天的恭敬谦逊,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然而鸾枭并没有注意这些,它只是毫无感情地回答了一句“鸾枭不敢”。 听到剑灵平淡无波的语气,魏青书脸上的自得渐渐淡去,眼中的欲望与野心却愈发强烈露骨。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黄陵本来是过来找乐子的,他知道凭着魏青书那点修为肯定会被鸾枭剑灵折磨得死去活来,谁知道却看到了这样岁月静好的一幕。 就完了?就这? 那他妈可是鸾枭啊,修为相当于元婴中期的鸾枭剑灵啊!闹呢?! 就在他忍不住伸出不安分的爪子,想搞点事情的时候,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下一刻,他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满眼惊恐地在风中凌乱。 其实从那只手搭到肩膀上的时候他就猜出来人是谁了,除了寒云峰的那位之外,整个青诸山上下,谁身上还会带着这般寒彻入骨的冷香?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动不敢动,僵直着身体任由对方像拎着个小鸡仔一样抓着自己的肩膀在黑夜中疾速穿行。 等到双脚再一次踩在坚硬的地面上,黄陵不禁伸出双手捂住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脏,努力调整自己支离破碎的面部表情,然后才转过身去,看向那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的女子。 “景,景寒君……您为何会出现在那儿啊?” 黄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冥思苦想着要怎样给女子解释自己方才扒墙角的行为,不料对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了四个字“同你一样。” 哈? 黄陵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同他一样? 然而面前的女子并没有要同他解释的意思。 “黄陵,本尊想请你帮个忙。” 盛泽秘境 闻言,黄陵感觉自己的腿莫名有些发软。 “景寒君折煞弟子……您尽管吩咐,弟子黄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戚折辛看着少年那张真诚无比的俊美面容,沉默了片刻,许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她竟是无法将眼前这张妖孽似的桃花面与前世那个冷漠嗜血的随州麒麟子黄九陵联系起来。 “月底宗门新弟子试炼,不出意外的话,地点还是盛泽秘境。秘境之中吉凶难辨,何磬灵力低微,心性单纯,本尊希望你能对他照顾一二。” 呵呵!心性单纯…… 景寒君啊,您还是太不了解您的徒弟了。 黄陵忍下内心中的吐槽,笑呵呵地拱手行礼,道:“请景寒君放心,弟子定会将何师兄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嗯。” 此处是青诸山后山,戚折辛把黄陵带过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交代过后便让他离开了。 微凉的夜风将女子宽大的袖袍以及衣袂吹得猎猎作响,那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身体更显出了几分空荡的寂寥。 女子缓缓捏紧袖袍下的手指,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一望无际地黑暗,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如鬼似魅。 真是没想到,魏青书竟然得到了四圣之一的玉龙珠。 真遗憾啊,他暂时死不了了。 月底宗门新弟子试炼的这一日,何磬一早便醒来,钻进小厨房捣鼓了老半天,弄了两份荷叶粥,给戚折辛送去了一碗。 戚折辛陪他用完一碗粥,亲自将他送到众人集合的地方,淡声嘱咐了一声“万事当心,小心行事。” 何磬一脸乖巧,笑着称是。 江意今日没有穿灵纹袍,而是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广袖长袍,三指宽的白玉腰带勒出一截劲痩的腰身,玉冠束发,面容冷峻,虽然比平日里看起来随性不少,但周身的压迫感只多不少。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出发罢。” 他说完,便召出了本命长剑扶光,足尖轻点,转眼便没了踪影。 青诸山弟子大多是剑修,御剑术是必习的功课,但是也不乏有一些情况特殊的弟子,比如身为丹药师的黄陵,以及废物一样的何磬。 眼看着其他师兄弟纷纷召出长剑,三三两两地结伴下山,魏青书更是在召出鸾枭的时候,瞬间收获了一大片艳羡称赞的声音,随后在万众瞩目中和宋绾儿共乘一剑扬长而去。 何磬一身月牙白的灵纹袍,站在山门口有些发愁地往下看,青诸山三千长阶……听着怪吓人的,真的要靠腿走下去吗? “何师弟,你同我一起下山吧。”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他好奇地回头看起,来人果然是连城。 “我我我!还有我!连城师兄也带我一个呗!” 一旁的黄陵死皮赖脸地说道,暗戳戳地往少年身边蹭了蹭,后者毫不留情地甩了一个刀眼过去。 “那便,有劳连城师兄了。” 何磬勾唇爽朗一笑,拱手道谢。 “师弟客气。” 宗门试炼所有的新弟子都要去,但风薇他们是不必随行的,除了他这个例外。 当何磬礼貌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连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师尊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何磬不禁在心下感慨,这对师徒的感情真令人羡慕啊。 他们此行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兖州晏城城西深林中的一处秘境,名字叫做盛泽秘境。 【宿主!主线任务解锁了新的版图:盛泽秘境。任务系统发布了最新主线任务:在其他npc的帮助之下完成本次宗门试炼任务,任务奖励:三瓶回血丹外加一百蓝灵石。】 何磬刚刚踩到了地面,向连城道过谢,脑海中便又响起了0213冰冷的声音。 【宿主,黄陵的支线任务有更新:与攻略目标结伴而行,帮助对方得到血痕草。任务奖励:十颗逐灵草种子,外加100系统币。】 何磬的心情瞬间不美妙了。 跟黄陵结伴而行,他得折十年的寿命。 “此地便是盛泽秘境,待秘境开启,你们便可以去往秘境中的任何地方,七日后的午时秘境关闭,所有人须得准时回到这里。” 江意负手而立,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淡声道。 “你们身上都带着宗门迅蝶,若是遇到意外随时可以给本尊传灵讯。”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什么意思?紫云真人不和他们一起进去吗? 有那些个胆子大的弟子直接问了出来:“紫云师叔,您不陪我们一起进去吗?” “有故人前来,本尊须得在此等候,连城会代替本尊看顾你们。” 何磬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连城在听到江意的话之后瞳孔猛地一缩,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故人?什么样的故人竟劳烦堂堂紫云真人亲自等候?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一道尖利刺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说男不男说女不女的,听着令人瘆得慌。 “哈哈哈!在下倒是没想到紫云真人您这么念旧呢!” 一顶八人抬的华丽轿辇从天而降,上面赤红色的帷幔将整个轿子遮的严严实实,而那道刺耳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比起念旧二字,本尊觉得记仇这个词更准确一点,你说呢,纳兰冥?” 何磬没有错过江意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浓烈的杀意。 好嘛!这哪里是故人,分明是仇人好不好? 只是纳兰这个姓好耳熟啊,好像是那个什么,什么…… 【宿主,是女二纳兰月所在的日月盟。】 啊对!就是日月盟! 抬轿子的是四个年轻男弟子,身上都穿着暗红色的服饰,一名容貌艳丽,身形姣好的女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右前方,想来就是纳兰月了。 那位坐在轿子里、不辨雌雄的兄台似乎就是日月盟盟主,他\/她听到了江意毫不客气的话,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然后,一只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手缓缓撩开层层叠叠的赤色帷幔,露出了一张更像鬼的苍白面容,眼窝凹陷得厉害,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嘴唇红艳艳的一片,骷髅一样的身体裹在白色的长袍里,怎么看都属于是活不久的那一挂。 就这?盟主就长这副辣眼睛的逼样? “江兄何必如此绝情,老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青诸山与日月盟结怨已久,寒的是晚辈们的心……往事随风,过去也就过去了,江兄代在下同玄灵子问声好,你我二宗化干戈为玉帛何不美哉?” 纳兰冥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带上了几分真诚,听得出他是真的想和青诸山和解,但对面的江意似乎并不领情。 “纳兰盟主这‘好’本尊是带不了了,你不若等到下次遇见了景寒君,请她代劳罢。” 江意一点面子都不给,冷笑着说道。纳兰冥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盛泽秘境开启了,坚硬的峭壁上出现了一个旋涡状的通道。 江意没再和纳兰冥废话,吩咐连城带着所有青诸山弟子进入秘境,另一边的纳兰冥也交代副使将日月盟弟子带进去。 盛泽秘境地处人魔交界之地,里面不止有无穷无尽的天材地宝,还会有一些非高阶的魔物妖兽时不时出现,是最适合各宗门新弟子试炼的地方。 众人一进入秘境,就开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连城师兄,你同我们一起走吧!” 赤木貂,紫魈妖蟒 魏青书被几个弟子拥簇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一样,转过身来看向同何磬他们站在一起的连城,笑着说道。 连城摇摇头,回道:“万事当心,若是遇到危险切勿莽撞行事,及时给我与紫云真人传灵讯。” “知道啦连城师兄!” “我们快走吧魏师兄!连城师兄还得忙着护孩子呢!” “一个空灵根的废物,你说他跟来干嘛啊!” “连城师兄真可怜!” 直到那几人走远了,黄陵才幸灾乐祸地拿胳膊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乐道:“何师兄,他们那些话可是甩给你听的。” 何磬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听得出来,甩我一身一脸。” 连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走吧。” “是!”“是!” 宗门试炼原则上是没有要求和标准的,但弟子们之间隐形的竞争会让这场试炼有一个基本的底线,没有哪个弟子真的会安安分分地在秘境里守上七天七夜,最后空手而归。 “一般来说,新弟子只要能猎得一头结丹期的妖物,或者低阶魔物,就算试炼完成。不过也不一定,像黄师弟这样的丹药师也会选择较为珍贵的灵植作为试炼任务。” 身形高大强健的男子走在前面,一边拿长剑砍掉林间杂乱交错的树枝,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两个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画面竟是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那个……连城师兄,如果我说想要血痕草,你会揍我吗?” 黄陵试探性地问道。 然后何磬便看到前方的连城回头看了他一眼,未发一言。 这个血痕草,很珍贵吗? 【宿主,血痕草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灵植,用它炼制出来的回血丹最次也是一品,但是这种草一般生长在一种十分凶残的妖兽的洞穴里,采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0213说,那种妖兽的名字叫做血色巨蛛,但凡能在一个地方刨出一处洞穴的,都趁着起码两百年的修为。 不过这妖物向来深居简出,一般不会出现,除非有人作死主动去骚扰人家。 所以黄陵的这个要求果然是有够作死的。 “血痕草虽不好采集,但也并非一点可能都没有,若是有机会遇到血色巨蛛的洞穴,城可尽力一试。” 听到这话,黄陵立即喜笑颜开,“那就多谢连城师兄啦!” 没皮没脸的泼皮! 何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也就连城师兄人好,要换了他,一早就给这泼皮踹出八丈远,还血痕草?你看老子像不像血痕草! 三人就这样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了两天都没有看到半只妖兽的影子,直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底下休息,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连城最先反应过来,神色警觉地跪起身,迅速召出了本命剑望舒,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便传出一声尖细的兽叫声。 随后,他便起身走向声源处,弯腰从灌木丛后面拎出了一团火红色的东西。 树底下的两个少年看得一愣一愣,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种灵兽叫赤木貂,见到它就说明我们已经进入了秘境深处。” 连城走过来,将那只火红色的灵兽放在树底下,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齐齐好奇地低头看过去,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黄陵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猝不及防触到了一片温热,桃花眼顿时亮了起来,惊奇道:“师兄!它没死啊!” “当然。赤木貂天生资质愚钝,于修炼一道无缘,杀它于我没有任何益处。” 见到那只赤木貂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装死,连城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在那毛茸茸的屁股上,冷笑一声,补充道。 “不过这灵兽开智早,颇通人性,虽说于修行无益,但拿来当个玩意儿却是不错的……再装死,今晚就吃貂肉。” “嘤!” 只见前一秒还在挺尸的赤木貂瞬间生龙活虎了起来,嘤嘤叫着同手同脚往黄陵怀里钻,那一身柔软细密的火红色皮毛蹭得少年乐开了怀。 “哈哈哈!它的叫声好可爱啊,连城师兄,我想养它可以吗?” “当然可以。” 黄陵似乎真的很喜欢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灵兽,随手化出一颗凝灵丹喂它吃下。 连城和何磬在一旁看着,齐齐眉心一跳。 何磬想到了自己储物戒里那一大堆丹药,连城则是回想起了自己年幼之时,也是被掌门师伯这么投喂的。 这大概就是,来自丹药师的特殊疼爱吧。 那只毛茸茸的小灵兽被黄陵藏在了衣襟内,只露出了一颗小脑袋,尖尖的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一双赤色的大眼睛水润无辜,可爱得要命。 何磬觉得自己可能是越活越回去了,不然他怎么会有一种想将那毛茸茸的小玩意从黄陵怀里抢过来的冲动? 看到少年盯着赤木貂的幽幽目光,连城这才真正有了一种带孩子的感觉,两个会喜欢赤木貂的少年,不是孩子是什么? 此刻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师尊紫云真人,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师尊,他会怎么做?是严厉地训斥两个少年,还是为何师弟再捉一只赤木貂回来? 连城选择了后者,但是很可惜的是,在两个时辰之后,他们遇到的不是可爱的赤木貂,而是凶残无比的紫魈妖蟒。 “到边上去!” 何磬与黄陵第一时间被男子设了一道结界护在身后,只见刺眼的银光一闪,那道高大俊伟的身影立刻缠上了那条巨蟒。 那明显是一条已经结了妖丹的妖蟒,长约十多丈,最粗的地方能比得上一棵两人合抱的树桩,一双竖瞳中闪着妖异的深紫色,张开的巨大蛇口中两排尖利的牙齿上不断往下滴黑色的涎水,落到地上就是一片灼烧过的黑色印记。 而连城和他的剑,在巨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娇小。 何磬看得胆战心惊,紧盯着那道银白的剑光,眼睛一眨不眨,生怕对方吃亏。 反观一旁的黄陵就放松多了:“别担心,这种等级的妖物,连城师兄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看着吧,都用不了一刻钟,它就会被连城师兄打得哭爹喊娘。” 听到这话,何磬才稍微放下了心来,但目光仍旧没有从连城身上收回来,左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藏灵玉,只要战局出现一丁点变故,就将鹤羽召出来。 果真如黄陵所说,那条妖蟒一直被连城压着打,银白色的剑气锋利无比,在泛着紫色的坚硬蛇鳞上划出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嘶!嘶!……” 完全被压制住了的妖蟒发出愤怒的嘶叫声,巨大的蛇尾不断朝着那道灵活敏捷的身影拍打过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 它现在估计也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硬茬子,在第三次用蛇尾绞合男子失败之后,竟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虚张声势地冲着男子怒吼了一声,然后一夹尾巴转身就准备开溜。 “孽障!还想跑?望舒!” 浮空和尚 连城怎么可能放过它。 他剑眉冷横,目光犀利无比。 一手掐诀,一手持剑,一跃而起,寒光逼人的长剑裹挟着银白色的灵力,直直冲着妖蟒的七寸而去,势如破竹。 “……” 妖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声,庞大的蛇身砰然坠地,一双深紫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甘心。 那片淡蓝色衣袍翩然落地,绣着银纹四叶草的衣摆上沾了一些黑乎乎的血迹,是那妖蟒的,连城微微皱起眉头,掐了一个净衣咒弄干净,然后才转过身去,撤掉了身后两人的结界。 “没事了,过来吧。” 一袭月牙白灵纹袍的少年立即飞奔过去,一脸紧张地把早早准备好的培元丹塞到男子手中。 黄陵见状丝毫不甘示弱,直接拿出一整瓶一品培元丹,献宝似的递到男子面前,笑嘻嘻地邀功:“连城师兄用我的吧!” 开玩笑呢!他可是炼丹师好不好!最不缺的就是丹药了! 何磬咬牙瞪了紫衣少年一眼,直接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幼稚的泼皮,去死吧! “喂!你这人怎么还动手啊!不讲武德啊你!” “……” 看着面前为了一瓶丹药大打出手的两个少年,连城不禁无奈叹气,他貌似获得了和赤木貂一样的待遇。 盛情难却,连城最后还是吃下了两人的投喂,虽然他自己也带了不少丹药。 在这种地方,聚灵丹和培元丹一类的丹药是消耗最大的。 “连城师兄,你说它有妖丹吗?” 黄陵盯着那条妖蟒的腹部,好奇地问道。 “有,不过依实力来看,只是一条刚结丹不久的妖蟒,妖丹的修为不超二十年。” 连城回答道。 望舒剑飞快地刺入妖蟒翻起来的白色腹部,从里面挖出了一颗小小的,泛着紫色光芒的珠子。 他收回望舒剑,顺势接住那颗紫色的妖丹,转头递给了淡蓝色衣衫的少年,算是对没有为他寻得赤木貂的补偿。 “何师弟拿着玩吧,你的修为迟迟无法突破,说不定这颗妖丹能帮到你。” “这……这不行,不行的连城师兄……” 何磬怎么好意思拿,连忙摆手拒绝。 连城眉头一皱,正待说什么,突然一道金色的灵力从远处飞来,直接将他手上那颗紫色的妖丹夺走了! “谁!” “阿弥陀佛……贫僧见你二人为着此物纠结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心有不忍……就他娘的一颗不到二十年的妖丹有什么好让的,浪费时间!” 只见那妖蟒的尸体旁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素色僧衣的秃头和尚,样貌年轻俊俏,浓眉大眼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手腕上缠着一串品相极好的黑檀木手串。 那颗妖丹到了他手上,不到一息间便被化进了内丹,这边的三人被对方的厚脸皮惊到了,一时之间竟是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贫僧北境禅宗浮空,不知诸位……呔!尔等是何方鼠辈,还不快报上名来!” 何磬默默抽了抽眼角,这玩意儿指定有点大病。 气氛凝结了好一会儿,站在前面的连城才将两个师弟往身后一拦,朝着对面的人拱手行礼。 “青诸山紫云真人座下首徒连城见过浮空大师,在下身后的这两位是本门此次前来试炼的新弟子。” 这位北境唯一的元婴期大修,他是听说过的。 传说他天生佛骨,不到十岁便遁入空门,二十年结丹,现在才八十多岁。 世人皆传他性格乖戾,为人傲慢,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何磬看着浮空那油光锃亮的秃瓢脑袋,脑海中也渐渐回想起了原着中关于这和尚的设定——反派男配一名。 最后的结局是被魏青书灭了整个禅宗,打得魂飞魄散,肉身被吊在禅宗破败不堪的山门前曝尸百日,死的那叫一个凄惨。 “阿弥陀佛,相逢即是有缘……这林子越走越邪乎,指不定后边会有什么玩意儿呢,咱们结个伴咋样!” 这位浮空大师自来熟的很,完全没给几人拒绝的机会,说完这话便甩袖就走,一步三晃悠,嘴里还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完全不像是个正经和尚。 连城叹气道:“……跟上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前辈。” 就像对方说的,秘境之中吉凶难料,多一个大能在身边总是更安全一些。 “切!有他这样的前辈么,竟然抢后辈的东西,忒不要脸!” 黄陵在旁边愤愤地吐槽了一句,对和尚进行了人格的鄙视。 就这样,他们的队伍便被迫得到了扩充,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位浮空大师居然是个话痨!还他妈是一个精分的话痨! “阿弥陀佛,贫僧观这位何小友灵根有异,修为不显……你叫何磬?你他娘的不会就是景寒君那个废物徒弟吧?” 何磬:滚! “……这位黄小友为何总是这般瞪着贫僧?可是贫僧生得过分好看了?……瞅啥!再瞅给你眼珠子挖出来!” 好嘛,还他娘的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分! 不过精分归精分,话痨归话痨,关键时刻还是能派的上用场的。 就比如现在,对方轻而易举地斩杀了一头已经初成人形的低阶魔物,让他们见识了一把世界的参差。 只见那串黑檀木手串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钟罩,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将浑身散发着黑色魔气的魔物笼罩其中,凄厉的哀嚎声经久不绝。 待金光散去,魔物已经完全消散,空中只有一颗不断冒着黑气的魔丹。 魔丹于灵修无益,浮空抬手将其抓在掌心,面无表情地将其完全捏碎。 这样的做法过于残忍,纵是连城也不禁微微皱眉,看着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 佛道中人,多悲悯之辈,这位浮空大师倒是个例外。 “我佛慈悲,贫僧本无意杀生,奈何世事艰难……下辈子做个人吧。” 秃头的和尚低垂着眉眼,假模假样地朝着那魔物消散的方向微微躬身,单掌拢在胸前,行了一个佛礼。 “行了!继续走吧几位,路还长着呢!” 浮空抬手朝身后的几个小辈招手示意,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连城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让身后的两人动。 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上去。 就在这时,一只赤色的通灵蝶从左侧的林中飞了过来,连城一抬手,灵蝶便化成了一道灵镜浮现在几人眼前。 “连城师兄救命啊!救命!……” 灵镜中的画面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零星几点赤红色的不明之物,嘈杂的呼喊声中伴随着女弟子尖利的哭声,场面十分混乱。 “这是醉骨峰的通灵蝶,魏师弟那边出事了!” 赤色巨蛛、日月盟副使 连城脸色一变,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浮空大师,飞快召出望舒剑。 何磬和黄陵相视一眼,跟着他上了剑身。 那道水镜在离开男子的掌心之后又重新幻化成通灵蝶,扑闪着美丽的翅膀在前面为几人指路。 在另一边,以魏青书为首的一众青诸山弟子与几个日月盟的弟子正在和一头体型庞大的血色巨蛛决一死战。 “魏师兄!怎么办?我们根本打不过这妖物!” “打不过也要打!不能让师兄弟们死在这儿!连城师兄现在肯定已经收到了灵讯,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啊啊啊啊!魏师兄我好怕!师兄!啊啊啊……” 此刻的魏青书脸都是绿的,一边拼了命撑起结界,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会将宋绾儿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带在身边! 要不是她骄横任性,误闯了血色巨蛛的洞穴,他们怎么可能会落到如此境地! 在他旁边一起护阵的是一位身穿暗红色服饰的女子,她叫纳兰月,是纳兰冥一母同胞的妹妹。 纳兰月容貌艳丽,身形高挑玲珑,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 她满脸不耐烦地往后看了一眼,瞪了一眼旁边的人,冷声道:“你能不能让她闭嘴,吵死了!” 喊了这么长时间,她喉咙都不疼的吗? “你这贱人居然敢让本小姐闭嘴?魏师兄你看她!你帮我骂她!” 魏青书也烦得不行,宋绾儿不光大喊大叫,她还在后面拽他的衣服,导致阵法撑起的结界差点被破坏。 该死的女人,他就不应该念着那颗玉龙珠的情分跑进来救她! 他忍无可忍地冲身后喊了一声:“君临师兄!” 蒙远一直站在宋绾儿身后,听到男子的声音,立马抬手捂住了宋绾儿还在喋喋不休的嘴,然后一个手刀劈在后颈,面无表情地将人放倒。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就像是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 随后,他又走上前,站在魏青书身边,默念心诀运转灵力,补齐结界上新出现的一条裂缝。 在结界之外,有两人高的红色巨蛛悠哉悠哉地在结界外踱步,时不时用它那粗壮又长满坚硬毛发的蛛腿攻击脆弱的结界,被挡回来了也不恼,悠闲得像是在喝下午茶一样。 “美味的小点心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又何必挣扎呢……快别抵抗了,乖乖让老娘吃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哈哈哈……” 此蛛已经修得了半人形,原本该是脑袋的地方被一张美艳的女人脸取代,唇红齿白,笑声尖利渗人,能吐人言。 “妖孽!休得猖狂!” “你最好识相点马上放我们离开,不然待会儿我师兄师叔过来,定要你这孽障碎尸万段!” 撑了这么长时间,魏青书的灵力已经几近枯竭,但还是色厉内荏地高声呵斥道。 听到他的话,青诸山的弟子们纷纷露出了感动景仰的神情,就连一旁的纳兰月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看不出来,这年轻的小娃儿还有几分血性。 只可惜,在这种情形之下,最没用的大概就是这玩意儿。 “嘤嘤嘤~人家好怕呀~那老娘就看看,是你先被老娘拆骨入腹,还是老娘被你那师兄师叔碎尸万段。” 伴随着巨蛛阴冷的笑声响起,那女人口中忽然吐出无数雪白的蛛丝,攀附在结界之上,瞬间就将结界裹成了一个半球,密密麻麻的蛛丝之上又伸出了无数锋利的小刺,结界上很快就出现了很多细小的裂缝。 “魏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啊?结界快撑不下去了!” “……”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漆黑的洞穴,寒光逼人的剑刃锋利无比,瞬间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蛛丝尽数斩断。 结界保住了! “是望舒剑!连城师兄来救我们了!” “连城师兄!” 众人满怀期望地看着那黑暗之中的一袭白衣,不过没高兴多久,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连城师兄怎么把这个废物带来了!” “就是啊!连城师兄怎么回事……” “君谦,给师弟们分些聚灵丹和培元丹吃。” “是。” 而他们口中的废物则像是聋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连城说了一句话才慢吞吞地朝众人走过去。 连城接替了魏青书的位置,催动灵力撑起结界。何磬则像散财童子一样,从储物戒里拿出聚灵丹和培元丹发给众人,一人两瓶,大方得不可思议。 何磬在怀里抱了一堆瓶瓶罐罐,挨个给过去,给到一个穿着暗红色服饰的女子时,身后忽然传来连城冷淡的声音。 “君谦,丹药只给青诸山弟子。” “是,连城师兄!” 何磬看着已经塞到女子手里的玉色药瓶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抬头冲人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然后飞快地将药瓶夺了回来,扔回了储物戒。 纳兰月看着那少年飞快地跑回了男子身边,因灵力过度使用而变得有些苍白的俏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阁下何必如此吝啬,怎么说我等此次涉险也是为了救你们青诸山的弟子,如此恩将仇报可不是君子所为。” 连城冷笑一声,眼底多了几分难得的讥嘲:“日月盟与青诸山向来势如水火,我青诸山的弟子用得着你们来救?” 纳兰月收回了灵力,从怀里拿出一瓶聚灵丹吃下,待脸色好转一些,才将目光投向那抹高大俊伟的身影,笑道。 “明明是你们青诸山的弟子求着我等前来相救,怎么到了阁下嘴里,好像是在下上赶着讨好似的,真是教人伤心啊。” “求?” “魏师弟,你求她?” 连城的声音顿时更冷了。 魏青书恢复灵力之后顶替了纳兰月位置,听到这话,心下不禁一咯噔,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是我请副使一同前来救宋师妹的,师兄若是生气,责罚我一人即可,切勿迁怒副使。” 日月盟盟主可是纳兰月的亲哥哥,就算日月盟与青诸山有旧怨,连城师兄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 “闭嘴!” 闻言,连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纳兰月在一旁忍不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结界之外与巨蛛缠斗在一起的望舒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剑气变得越来越凌厉,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飞快穿梭,竟是直接斩下了巨蛛的一条蛛腿。 “你们这些该死的小兔崽子!今日谁也别想从老娘这儿出去!” 半颗金丹 巨蛛震怒,迅速用妖力修复好那只断腿,那张美人面上的神情狰狞可怖。 它直接吐出蛛丝缠住了望舒剑的剑身,朝着结界的方向狠狠砸去。 望舒有灵,在触碰到结界的之前便化作一缕灵力回到了主人的丹田中,但是这一回来,再想出去就难了。 如利箭一般的白色蛛丝对结界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以灵力维持出的结界壁上再一次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连城的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肉眼可见的吃力。 纳兰月一改在魏青书面前的高冷,笑眯眯地凑了上来,故意软着声音说道:“需要帮忙吗小道长?” “滚!” 男子咬着牙说出一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眼睑,滑下刚毅的面庞。 “魏师弟,你过来。” “连城师兄有何吩咐?” 魏青书依言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问道。 连城:“魏师弟,我数到三,你就带着师兄弟往洞穴外跑,黄陵师弟会在洞穴口接应你们。” 魏青书大惊:“师兄不可!” 男子恍若未闻:“一!” “二!” “三!” “三”字话音未落,结界应声碎裂,巨蛛带着锋利硬刺的蛛腿破空袭来。 只见一道刺眼的银光从男子丹田处爆发,他竟是直接祭出了本命长剑! 而与此同时,魏青书也召出了鸾枭。 深紫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新的屏障,护着一众人朝着穴口的方向飞快撤去。 “呵呵!还真是负责一个负责任的好师兄呢!只是可惜,你一个小小的金丹后期老娘还不放在眼里!” “等老娘吃了你,再出去将那几个小的一寸寸撕了吃!哈哈哈!” 巨蛛尖利的笑声在黑暗的洞穴中显得尤其可怖,白色的蛛丝像是对待新到手的猎物一样,密密麻麻地将金丹化成的望舒剑一寸寸裹挟其中,银白色的光芒渐渐隐去,望舒剑挣扎不得,发出一声绝望的剑鸣声。 男子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不成样子,唇角缓缓溢出一行殷红的血迹,身形摇摇欲坠。 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死在此地了。 师尊…… 如果师尊知道我如此没用,会不会很失望? 就在绝望之际,一道夹杂着些许冰蓝的赤色剑光为他挡下了巨蛛致命的一击,两条蛛腿被齐齐斩断,粘稠的黑色毒液喷洒出来,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紧接着,腰上环上了一双瘦弱的手臂,环得很紧。 得了自由的望舒剑赶忙回到了主人的丹田之中。 强行祭出本命法器的代价是半颗金丹。若是想把金丹再修回来,可能需要至少二十年,或者更久。 然而此刻的连城完全没心思去关注自己的半颗金丹,他被少年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洞穴外跑,难掩内心中的震惊与愤怒。 “何师弟……你怎么会留在这儿?魏青书是怎么做事的!” 他一贯冷静沉稳,难得有如此震怒的时候,便是连声线都拔高了不少,足见有多愤怒。 和他比起来,何磬就冷静多了,他本来也没指望过魏青书会好心把自己也带出去,毕竟自己一死,整个青诸山还有谁会阻止他拜在师尊门下,何乐而不为。 “师兄抱紧一些,当心摔了。” 何磬咬咬牙,不甚熟练地运着灵力朝着洞口的方向飞快跑去,既是躲避赤色巨蛛的追杀,也是为了不被鹤羽的剑气所伤。 跑着跑着,何磬忽然听到背上的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心下顿时一沉,脚下的步伐越发急速,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不满地高声喝道:“鹤羽,收一收你的剑气,伤到我师兄了!” 正和赤色巨蛛进行殊死搏斗的鹤羽:“……” 而此时的洞口处,迟迟不见连城和何磬出来的黄陵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可他一个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炼丹师,进去就是个死。 “魏青书!你这个混账东西!连城师兄好心断后,你却故意将何师兄留在里面!他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紫衣少年愤怒至极,直接冲了过去揪住魏青书的衣襟,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我也没想到何师兄会没有跟上来,我不是故意的……” 青衣少年满脸愧疚地说道,其他青诸山弟子见了,都将愤怒不满的目光投向了紫衣少年。 “黄陵,你差不多得了!魏师兄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魏师兄?我们在里面差点死掉的时候你在哪儿?是连城师兄非要把那个废物带进去的!” “就是!明明是一个废物,非要不要脸地粘着连城师兄,死了也活该!” “就是就是!要不是因为他,魏师兄怎么会被连城师兄斥责,他死了才好呢!” 黄陵怎么都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师兄弟能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心寒到骨子里,眼角红了一片。 “你们!你们真是好样的!” 他恶狠狠地剜了魏青书一眼,扔开他的衣领,转身就往洞里冲去,却被蒙远及时拦下,拧着胳膊强拽到了一边。 “黄陵!你冷静点!” “滚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师兄和连城师兄若是真有什么不测,你们全都是凶手!” “……” 一身暗红色服饰的女子斜斜地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的闹剧,愉悦地勾起一边唇角。 “打起来了啊……魏道友不继续去当你的好师兄了吗?” 旁边的青衣少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师兄弟之间偶有摩擦,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怎么?副使原来对本门派弟子这么感兴趣吗?” 纳兰月微微一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非也。在下只是对魏道友你感兴趣而已……鸾枭的主人,自然值得我日月盟深交。” 她更感兴趣的是,对方拥有鸾枭如此厉害的剑灵,在洞穴之中时居然一直都隐忍不发,当真是位好师兄呢。 若是最后的时候他肯召出鸾枭与望舒剑一起抵挡,说不准那位小道长就能一起逃出来了。 哦对了,还有那位分给众人丹药吃的小可怜虫。 那边的黄陵还在和蒙远的两条铁臂作斗争,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颤动,顿时愣住了。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身影飞快地从洞穴口冲了出来,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人。 蒙远眼神一洌,抓住少年的肩膀,瞬间经略数丈,远远退开。 只见下一刻,长相狰狞的赤色巨蛛竟是冲了出来,粗壮的蛛脚将整个洞穴口都踩踏了。 “蛛妖!蛛妖出来了!” “啊!救命啊!” 解救众人 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众人再一次乱成了一锅粥,魏青书眼神一暗,心下暗骂了一声,然后赶忙跑到了最前面,一边用灵力撑起一道结界,一边温声安抚着慌张的众人。 “大家不要担心,到我身后来。” “别害怕,连城师兄已经逃出来了,我们要相信连城师兄!” 纳兰月在原地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后恢复高傲清冷的神情走了过去。 “日月盟所有弟子听令!设阵!” “是!” 何磬将背上的人放在一棵树底下,急急地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给对方喂些什么药,顿时烦躁了起来。 “黄陵!滚过来!” “何师兄!” 不远处的黄陵听到唤声,连忙摆脱了蒙远的钳制,飞快跑了过来。 赤木貂眨着一双水润明亮的赤色眼睛挂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何师兄,连城师兄这是怎么了?” 何磬一抬头就看到了他通红一片的眼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将怀里的那些药瓶一股脑地推了过去。 “连城师兄内丹有损,我不知道该给他吃什么,你来!” 说完,他便站起身朝着魏青书等人走了过去,腰间本该挂着藏灵玉的地方已是一片空荡。 站在最前面的青衣少年看到他走过来,脸上瞬间扬起惊喜欣慰的笑容。 “何师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连城师兄呢?他怎么样?” 何磬目光阴沉地看着他,歪了歪头,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唇角,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莫名瘆人。 “连城师兄受了很重的伤,暂时无法使用灵力。” “鹤羽并非我的本命剑,在压制了四成实力的情况下,不能阻挡蛛妖太长时间……在座诸位可有人愿意与我一同前去抵御蛛妖,为大家争取撤离时间呢?” 他这话刚出,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去。” 纳兰月低低地笑了一声,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拿在手里,玩味地看了过来:“也算我一个。” 何磬只当没看到对方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手掌一翻召出鸣铮剑,语意深长地开口道。 “既然魏师弟不愿意去,便负责带师兄弟们撤离吧……只是这次,希望师弟你,千!万!别再不小心落下什么人了。” “你的灵力怎么会……” 不等他表达完内心的诧异,何磬便首先拎着鸣铮剑冲出了结界,蒙远紧随其后,之后纳兰月也跟了上去。 “鹤羽!回来!” “……” 被少年突然迸发出来的狠劲儿震惊到的众人,包括魏青书在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鹤羽竟然成为了那个废物的佩剑,而且还不是本命剑! 压制着实力和蛛妖缠斗了这么久的鹤羽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听到少年的唤声,立马收敛了所有的灵力,朝着少年的方向奔袭而去。 何磬一跃而起,在空中接到了鹤羽,将其收进了储物戒,然后立即提剑格挡紧随其后破空而来的粗壮蛛腿。 少年脚下生风,身形如电,提着长剑飞快地穿梭在蛛妖庞大的身形之下。 那身法漂亮至极,便是纳兰月看着都觉得惊艳。 “缚灵术!敕!” 她玲珑的身形腾空而起,双手拢在胸前急速结印,两指并起,扔出一道黄色的符篆,淡绿色的灵力瞬间缠上了长剑。 只见下一刻,那长剑竟是化作了无数手腕粗的藤蔓,灵活地缠上了蛛妖的八条蛛腿和身体。 而蒙远则手持巨大的双鞭,剑眉冷竖,直直朝着蛛妖那张狰狞的美人面击去。 “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找死!” 刺耳的笑声再一次回响在山林间,蛛妖吐出坚硬的蛛丝拦下了蒙远的双鞭,然后又缠上了周身的藤蔓,只一瞬间便将粗壮的藤蔓绞成了碎片,簌簌落了一地。 “该死的!这蛛妖的蛛丝有毒,大家小心!” 纳兰月暗骂一声,腾空而起堪堪避开了刺过来的白色蛛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伤了胳膊,她偏头看了一眼,看到衣服上渗出来的竟然是黑血。 真他娘的晦气!老娘堂堂日月盟副使,一个金丹后期,今日居然要折在这么一个小小的蛛妖手里! 操!这要是被兄长知道了,还不得把她的尸体找出来鞭尸两百? 而此时在另一边。 “放开我!魏青书!你他妈让他们放开老子!” 这一路上黄陵都在嚷嚷着要回去,气得脸红脖子粗,奈何他一个炼丹师根本斗不过这些剑修,只能任人摆布。 魏青书听他说话就烦得不得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他早把这张臭嘴堵上了! “何师兄交代过,让我将你和连城师兄安全带出去,黄师兄莫要让师弟难做才是。”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虚弱微哑的声音。 “放我下来……” “黄师弟,麻烦扶我一下。” 连城之前吃完丹药之后就晕了过去,这会儿却是醒了。 听到他发话,背着他的那个青诸山弟子立即停下脚步,将他从背上放了下来。 “连城师兄!” “连城师兄你怎么样?” 魏青书眼神一暗,随即赶忙走了过去,一脸担忧地扶住了男子的手臂,目光关切。 面色冷峻苍白的男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转而朝不远处的紫衣少年招了招手,后者眼睛一亮,立马挣开钳制在肩膀上的两双大手,飞快地跑了过来。 “连城师兄!你好一些了吗?” 黄陵紧紧握住男子冰冷的大掌,眼眶又红了起来。 原本趴在他肩上的赤木貂顺着交叠的手臂跳上了连城的肩膀,一副乖顺可爱的模样,瞪着大眼睛拿毛绒的尾巴蹭了蹭一下男子苍白的脸庞。 “多亏了师弟的丹药,我现在好多了。” 连城扯了扯唇角,不甚熟练地朝少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以作安抚。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青衣少年,笑容悄然敛去,只余一片沉静冷淡。 “蛛妖睚眦必报,大家不宜继续在此秘境之中逗留。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能看到秘境出口,我相信魏师弟会把大家安全带回去的对吗?” 魏青书神情一怔,似乎有些受伤,喃声叫了一声“连城师兄”。 “好,那就这么定了。” “黄师弟,我们走。” 之后,连城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来路走去,没走几步,高大的身形便晃了起来,黄陵立马将人扶住,亦步亦趋地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在他们身后,魏青书的眸中渐渐涌起无名的暗色,脸色愈发阴沉,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 见那两人毫不犹豫地返回,众人之中也不乏神色嘁嘁者,讪讪地开口道:“魏师兄,那我们现在是……要跟上去吗?” 强行剥离,献舍术 “连城师兄既有吩咐,我等自当谨遵……各位放心,我一定会将大家安全带出秘境。” 魏青书神色如常地对众人保证道,随后转身走在最前面,端的是一身正气凛然。 见此,先前开口的那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抱紧了自己的剑埋头跟上去。 黄陵搀扶着连城走在郁郁葱葱的秘境之中,身影蹒跚,如同两只渺小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阵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响起了一道沉稳如钟鸣的声音。 “这不是黄小友和连小友吗?几个时辰没见,怎的变得如此狼狈?需要帮忙吗?” 只见不远处的树梢上翩然落下一个穿着雪白僧衣、手持檀木佛珠的秃头和尚,年轻俊俏的脸上还是那副悲悯又残忍的神情,正是浮空。 黄陵早就看这个和尚不顺眼了,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怒目圆瞪地吼了一声:“死秃驴!要帮就帮!废什么话!” “这位黄小友的个性贫僧非常喜欢……小样儿!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 浮空不怒反笑,径直跃下了枝头,晃眼到了两人面前,拎小鸡崽一样拽着他们的后衣领便踏风离去。 他们回到蛛妖洞穴前的时候,那三人明显已经力不可支,已然落了下风。 浮空这一次变得自觉了不少,将两人放在树底下之后,便纵身朝着蛛妖而去,雪白的僧袍扬起,掷出的佛珠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钟罩。 那串佛珠暂时压制住了蛛妖,已经接近力竭的三人这才得到了片刻喘息。 纳兰月无力地滑坐在树底下,面色苍白地偏头吐出一口黑血,抓着长剑的手竟是在微微打颤。 “禅宗的愠色长老浮空?呵!想不到这位也来了盛泽秘境……也不知道咱们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蒙远听着一头雾水,何磬和对方是相处过几日的,知道这位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少年背脊紧绷,单膝落地,手持鸣铮剑撑在地上,呼吸微促,冷汗浸湿了身上的灵文袍,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黄陵和连城,鼻头一阵难言的酸楚,暗自咬了咬牙。 都逃走了还回来做什么?两个傻子! 纳兰月的预感是对的。 这只蛛妖的修为在五百年以上,起码需要两个元婴期修为的修真大能才有可能将其斩杀,单就浮空一人,还是有些吃力。 佛珠形成了金钟罩没有控住蛛妖很久,那些雪白的蛛丝坚硬且无孔不入,不到一会儿就在罩壁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如利箭一般直直朝空中的僧人袭去。 “哟嚯~打不过!撤了!” 见状,浮空遗憾地轻啧一声,单手捏了个瞬身咒躲开那致命的一击,然后火速远离战场。 不远处的连城和黄陵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被人拎了后衣领抓走了,最后落在一棵高大的树上。 “死秃驴你干什么!” 黄陵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赤木貂扒在他的肩头,冲着旁边的人细细地叫了一声:“吱!” “黄小友淡定,这蛛妖修为深厚,对年轻人来说也不失为一种历练……唉!敌人太强大,打不过啊打不过~” 黄陵要气死了,另一边连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本就受了重伤,被这和尚这么一气,怒急攻心,直接吐出了一口心头血,眼前一黑,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黄陵:“连城师兄!” 浮空:“啊~哦!” 还算那个死和尚良心未泯,跑得时候还知道带上那两人。 何磬心道。 鹤羽再次被召出,剑气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将扑过来的蛛妖挡下。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堆丹药放在纳兰月和蒙远身边,这两人的灵力已经枯竭,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他不可能让他们再去和蛛妖打。 【宿主!你想做什么?】 “何师兄,你莫要做傻事……咳咳……” 蒙远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哑声说道。 他手大劲儿也大,抓疼了少年,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个虚弱不堪的人,少年想要从他手中脱走并不难。 何磬用了点力拉开男子的大掌,无视手腕上那一圈刺眼的青紫痕迹,仰起脸,勾了苍白的唇角,朝对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没关系的蒙师弟……很快就会结束的。” 这一切由他带来的不幸,很快都会结束的。 在原着里的情节中,盛泽秘境这一趟没有出现什么蛛妖,也没有死过一个人,不过是魏青书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进入了一个名为恶灵渊的地方,在那里面突破了金丹三阶,练成了理一分殊第五式“万事”…… 所以,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导致剧情崩坏,无端牵连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宿主!你冷静一些,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原着只是一个攻略而已,跟这个世界……】 此刻的何磬已经不想去听0213说的话了,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强烈,结束吧!快点结束这糟烂的一切! 前方与蛛妖缠斗在一起的鹤羽见到少年提剑走近,忙收敛起周身极具压迫性的灵力,不想这一次,少年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紧接着下一刻,少年腾空而起,双手拢在胸前,面无表情地飞快结了几个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 他特殊的体质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炉鼎一样,源源不断从鹤羽剑身上汲取灵力,竟是想将自己的身体献舍给鹤羽的剑灵! 这样一来,就算不用结契,鹤羽也能够发挥全部的实力,而其他人也不会为剑气所伤。 蛛妖嗤笑不已:“小崽子又想耍什么花招呢?” “何师兄!” “何师兄!” “……” 感受到自己正在将少年的灵魂排挤出这副年轻的身体,鹤羽剑灵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它一定会被景寒君撅折的! 魂身强行剥离体内自然是无比痛苦的,不亚于抽筋剔骨,何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痛苦,当即便疼晕了过去。 【警报警报!主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对0213强行启动剥离程序!!目前剥离进度:10%!20%……25%……】 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冰蓝色的银白色剑意破空袭来,强行将鹤羽和少年之间的灵力输送斩断,与此同时,少年剥离了一般的魂体也被人一掌拍回了身体。 【警报解除!剥离程序被中止……剥离进度:0%!】 骤然失去灵力支撑的少年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落,却在半空中被一抹白色的身影揽住了腰身。 “景寒君!” “竟然是景寒君……” 黄陵兴奋地跳了起来,并没有看到一旁的浮空忽然变得奇怪了起来的神色。 要糟,这煞神怎么会亲自来…… “景寒君……那小子是你的人?” 斩杀蛛妖 蛛妖显然也是认得来人的,就连声音也拘谨了几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那张艳丽的美人面上满是警惕的神情。 女子一身云衫雪白,三千墨发飞扬,面色寒如坚冰,居高临下看着蛛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物。 “他是本尊唯一的徒儿,你几条命,敢伤他?” 蛛妖看着寒衣剑周身萦绕着的银白色灵力,赤红色的瞳孔急剧紧缩,几乎拉成了一条直线,那是一种刻在灵魂中的畏惧。 “我先前并不知他身份……而且,是他们先闯入了我的洞穴!景寒君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道理?” 女子淡淡抬眸,冷冷地看过去,白皙的掌心中翻涌着颜色漂亮纯粹的冰蓝色灵力。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同本尊讲道理?” 只见下一刻,庞大的灵力裹挟着寒衣剑直直朝着蛛妖袭去,蛛妖急忙吐出蛛丝抵御,却在下一瞬连蛛丝都被那强大的灵力冻成了冰丝。 “理一分殊!敕!” 凛冬骤至,脚下的树木草丛瞬间被苍白的冰雪覆盖,强大灵力带来的压迫力无情地碾压着蛛妖的神识,那张美人面上竟是多了几分悲怆的绝望。 “戚折辛,你空趁着绝人天资,心中无苍生,眼中无是非,杀孽如海……你修的什么仙,问的什么道!!我诅咒你……” “哈哈哈……诅咒你,生生世世,求而不得,万劫不复,不得往生!!” 无比恶毒的诅咒在冰雪覆盖的天地间经久不绝,而那一身霜雪的女子依旧毫无波动,眸中无悲无喜。 下一刻,那尖利的笑声戛然而止。 寒衣剑在一瞬间化出无数个剑影,如同密集的雨丝一样在蛛妖庞大的躯体中穿梭,破开坚冰,贯穿温热的皮肉,深深刺入骨头里,连同骨髓一齐绞个稀碎。 这便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理一分殊。 其他人呆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场酷刑,耳边仿佛回荡着蛛妖刺耳又恶毒无比的声声诅咒,灵魂仿佛被浸在了极地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浮空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硬着头皮拎着黄陵和不省人事的连城跃下了树梢,刚刚扬起一张笑脸,还没开始说话,脖子上就抵上了一柄冰冷刺骨的长剑,激得他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愠色长老……” 戚折辛没有看他,单膝落地俯下身让怀里的少年靠在树底下,动作异常轻柔,声音却是含着无尽的霜雪。 “本尊请你帮忙,你就是这么帮的?” 随后,她缓缓起身,转身看向一身雪白僧袍的年轻僧人,目光冰冷。 “景寒君……” 浮空干笑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道凌厉的掌风打中了胸口,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大爷的!明明都是元婴期修为,为何这个煞神打他就跟玩儿似的! 寒衣剑紧紧抵在脖颈上,女子举高临下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冷冷地开口道:“拿了本尊的,十倍奉还。否则,本尊不介意让你禅宗变成第二个日月盟。” “好好好!十倍十倍!景寒君息怒!千万息怒!” 浮空的瞳孔剧烈紧缩,恐惧一闪而逝,随后立即低声下气地赔笑,那副谄媚不堪的模样,黄陵简直没眼看。 “景寒君,您快来看看连城师兄,他晕过去了!” 闻言,戚折辛这才放过了浮空,转而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探了一缕灵力查看连城的灵脉状况。 几息过后,女子收回灵力,另一只手轻轻一翻,掌心中便出现了一颗核桃大小的赤红色珠子,正是她方才斩杀蛛妖的时候,顺便从它体内取出来的。 她将那颗珠子打入连城的丹田之中,以灵力催化,让其能够与他的本源灵力完全融合。 赤木貂柔软的小身子趴在男子胸口,瞪着一双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刚毅苍白的面容。 没过一会儿,黄陵便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城师兄,你终于醒了!” “黄师弟,景寒君……” 连城的脸色好了不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手去摸自己的丹田,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丹竟然已经好了近八成。 “你内丹有损,本尊便将那蛛妖的内丹化给了你,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女子淡声说道,又伸手扶住男子的手臂,亲自将其搀了起来,后者受宠若惊,莫名有些手足无措。 昏迷之前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脑海,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又变得惨白:“何师弟……” 戚折辛放开了手,他便立即冲到了树底下,满目惊慌,颤着手指去探少年的鼻息。 “他并无大碍,待会儿便能醒来。” 一想到徒弟居然擅自修习了献舍术这样的邪门禁术,戚折辛就想杀人。 是不是她来得再晚一些,就会看到徒弟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她心中藏了怒意,既不能朝着昏迷不醒的徒弟发,只得将矛头对准了一直被她忽视了的纳兰月。 “你身上穿的是日月盟的服饰,叫什么名字?” 女子声音平淡地说道,手持寒衣剑轻点上纳兰月的衣襟,后者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纳……纳兰月。” “纳兰?纳兰冥那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么?” “青诸山与日月盟乃是宿仇,水火不容,不死不休……你应当是知道的罢?” 纳兰月被女子强大的威慑力压迫得浑身发疼,俏脸愈发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声音都打着颤。 “我知,知道……” “那……你是等着本尊请你起来吗?” 戚折辛面无表情地收回剑,冷声道。 纳兰月浑身一颤,连忙扶着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期间几次因浑身刺痛无力滑落,卡在树干上的五指用力到指甲翻飞,一片血肉模糊。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下次见了青诸山弟子,本尊都希望你能绕道走。明白吗?” “明……明白。” 纳兰月哪敢说不明白,自然是对方说什么是什么。 戚折辛又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连城,淡声嘱咐道:“何磬若是醒了,不必告诉他本尊来过。” 连城忙起身拱手,恭恭敬敬地应声道:“弟子记得。” “还有一事……距秘境关闭还有两日,本尊想让何磬入恶灵渊历练,你可愿护他一程?” 连城自然不会拒绝,旁边的黄陵连忙举起了赤木貂的小爪子,满眼期待兴奋:“我我我!还有我!景寒君,我也可以保护何师兄!” 戚折辛没理他,只将淡若飞絮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白衣僧人,后者浑身一机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一脸谄媚。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这一次一定好好办事!请景寒君再信贫僧一次!” 之后,戚折辛便将蒙远和纳兰月带走了。 何磬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几人围坐在火堆旁,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何师兄醒了!” 黄陵最先叫了出来,何磬受不了他的热情,不自在地将凑到面前的人推远了一些。 这家伙怎么回事?中邪了一样。 “何师弟喝点水吧,你昏迷了好几个时辰。” 连城平静地将水囊递了过去,他俊逸硬朗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柔和。 “多谢连城师兄。紫云师叔已经走了吗?” 恶灵渊之行 何磬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感觉火烧火燎的喉咙好受了不少。 他醒来没看到那蛛妖,便以为是紫云真人及时赶到将其斩杀,连城将错就错,淡淡地嗯了一声,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他向来是不会撒谎的,要是何师弟问起景寒君,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隐瞒过去。 没有人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了僵硬之中。 何磬摸了摸胸口,又去摸手臂,最后缓缓屈膝,将侧脸埋在屈起的双臂之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太过想念师尊了吗?他居然在身上闻到了师尊的味道? 见此,黄陵心头一跳,再一次腆着脸挨蹭过去,出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 “何师兄,你之前怎么了?我和连城师兄都吓坏了。” 何磬看他一眼,说“没事”。鹤羽在他的储物戒里躺得好好的,就说明他之前的献舍术失败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心情,他也觉得惊奇,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居然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做了。 要是紫云师叔没有及时赶到,这具身体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师尊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罢。 思及此,他又有些暗自庆幸,还好他学艺不精,献舍术没有成功。 该说不说,那本《修仙入门秘籍》里的内容还挺杂,连这种邪门禁术都有。 思绪收回,他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两棵赤红色的灵植,转头递给了紫衣少年。 “喏,你要的血痕草。” “何师兄你……你居然还记得!” 黄陵捧着那两棵被保护得极好的血痕草,感动得无以复加,桃花眼红得厉害,咧开嘴朝少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是……为什么只有两棵啊?” 何磬震惊:“你是人吗?你知道我为了连根挖走这两棵血痕草费了多大劲儿吗?你要觉得少,自己去蛛妖洞穴里挖去!” “才不去”,黄陵吸了吸鼻子,说道:“洞穴都塌了,血痕草也没用了。” 他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株草收进储物戒,然后厚着脸皮蹭到少年身边,笑眯眯地将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说“何师兄真好呢”。 何磬翻了个白眼,没带的搭理他,倒是也没有将他推开。 剧情进行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再按着原着里的设定看这个世界里的人,就是傻逼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攻略目标黄陵下的支线任务:帮助对方完成试炼任务,成功获得任务奖励!奖励发放成功!】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0213冰冷的电子音,何磬不禁有些意外:原来你还在啊? 【宿主,0213会一直在。】 何磬勾了勾唇角,“那我昏迷的那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回宿主,宿主昏迷之后,0213也被强制进入休眠状态,刚刚才重启成功。】 【0213希望宿主以后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您想一想师尊……】 何磬沉默地听着脑海中那个机械的声音用笨拙的语言技巧来安慰自己,心下忍不住轻叹一声。 【请宿主不要胡思乱想。原着只是一个攻略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说,与这个世界的发展走向没有任何关系。】 0213还记得在自己被强制休眠的前一刻,少年心里的想法,它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将剧情的崩坏归结到自己身上呢。 结束了和0213的对话,何磬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连城,他今晚一直没说话,沉默得有些不正常。 “连城师兄会怪我吗?隐瞒修为和鹤羽,让师兄一个人对付那蛛妖……” “不会。我知道这定然是景寒君的意思”,连城摇摇头,有些愧疚地看着少年,道:“我只怪自己没用,让你被迫在人前暴露修为。” “连城师兄说的哪里话。” 何磬毫无芥蒂地露齿一笑,看了一眼不远处打坐的秃头和尚,又问道:“师兄,咱们这是……还要继续往秘境深处走吗?” 那和尚怎么也在? “嗯,师尊说这是景寒君的意思……她希望你进恶灵渊历练。我们几人陪你一同进去,然后从那里的结界出秘境。” 连城点点头,从旁边抓了两根树枝扔进火堆里,暖色的火光在他硬朗的俊脸上跳跃舞动。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以免让少年看出端倪。 好在少年一听到景寒君的名字便信了,那双澄澈的黑眸在黑夜中骤然亮了一下,随后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师兄。” 只是听到了那人的名字心跳便这么快,何磬啊何磬,你完了啊。 “呦!何小友醒了?” 浮空打完坐一回头便看到了醒来的少年,当即露出了谄媚至极的笑容,那亲切又热情的语气听得后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浮空前辈……”,连城冷下了脸,语气中带着些许警告意味。 浮空听得出来,却没当回事,舔着一张老脸凑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少年的手,眼睛里闪着精光。 “之前是贫僧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了小友,小友大人大量,莫要跟贫僧一般见识才是……总之一句话,从今往后有什么事,何老弟你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一句话的事!兄弟罩你!” “哎呦!”黄陵拍着脑门笑了一声,根本没眼看。 何磬眼角抽完嘴角抽,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一大坨玩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巴掌摁在面前人的肩膀上,把一手湿汗擦在那不知道什么料子的雪白僧袍上。 “我就一个问题……这位前辈,你们出家人修什么色即是空,你是连脸皮一块修没了吗?” 他现在有点能理解魏青书为什么要杀这玩意儿了,因为他现在就想把这家伙拧了脖子吊在头顶的这棵树上曝尸三日。 妈的,贱得这么出类拔萃,也是活久见!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男子丝毫不恼,笑眯眯地蹭在一边,背靠着树,大刺刺地支起一条腿,那颗秃瓢脑袋在火光下亮得直晃眼。 当然啦,不做人,更开心! 四人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之后,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启程继续赶路,朝着恶灵渊的方向而去。 0213没有提醒主线任务完成,就说明恶灵渊历练也是包括在其中的,但何磬问它有关恶灵渊的情况的时候,它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很抱歉宿主,0213的数据库里并没有有关“恶灵渊”的详细资料。】 所以他现在对恶灵渊这个地方的了解,仅限于原着里那几章短短的文字。 真他妈操蛋啊。 何磬心下长叹一口气,只能向旁边的连城求助,“连城师兄,恶灵渊……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万事成! 黄陵也一脸期待地看了过去。 连城淡淡一笑,并未多作解释,只说了一句“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看到了恶灵渊的真面目,两人便完全理解了这句话。 这地方…… 的确是不好用语言描述。 “啊……” “还我命来……” “桀桀桀……生魂的气息,好美味啊!” 恶灵渊地如其名,纵横十里地的一道深渊,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无数黑色的灵体充斥其间,方踏入结界,铺天盖地的尖叫哭喊恨不得将人的耳膜撕裂。 “我佛慈悲。传言此地的恶灵皆是那些无端横死之人的魂魄所化,只因生前有怨执未了,心有不甘,不愿就此离去,便集聚在此秘境之中,形成了恶灵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浮空低头望向那些飘荡在深渊之中的恶灵,有些好奇地说道。 “我们下去吧。” 其他人点点头,随后都相继跳了下去。 到了下面,四周的哭喊尖叫声在耳边轰然炸开,像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魂魄,恍然觉得像是到了阴曹地府一样。 “生魂!是生魂……” “桀桀桀……美味的生魂啊……” 浮空掷出手上的佛珠,在众人身前设下一道金色的结界,原本蜂拥而至的无数黑色灵体立即尖叫着中途折返,远远地避开,在结界周围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包围墙。 “这些……不是怨执,只是普通的恶灵。” 连城将瑟瑟发抖的黄陵护在身后,皱着眉头忍受传入耳中的声音,又加了一道结界,才勉强将那些尖利刺耳的哭喊声削弱了一些。 怨执之魂可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攻击人的灵识。 浮空点头,他也发现了。 “何小友,这些恶灵虽无法伤人,却会用声音攻击灵识,你当心一些。” 他难得正经一次,引得几人纷纷侧头去看他,皆是有些意外的神情。 “明白。” 何磬点头,随后召出鸣铮剑,大步踏出了结界,有些单薄的身影瞬间被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对了!连小友,贫僧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恶灵渊底有出入秘境的结界?” 连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道,巧了,他也是昨日才知晓的。 “景寒君说有,那便定然有,找就是了。” 浮空惊得瞪大了眼睛,听听!这他娘的是人话吗!真以为姓戚的是什么善男信女是吗,这么信她? 话说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不是!连小友,你听贫僧一言……” “前辈若是怕死大可自行离去,他日景寒君问起来,城可如实禀告。” “……” 看着男子冷酷绝情的背影,浮空的心情如秋风扫落叶,凄凉无比。 都他妈什么事啊! 何磬被那些黑色的灵体包围在其中,刺耳的鬼哭声充斥着整个耳膜,丝丝缕缕刺入神识中,如恶心的蛆虫一样攀附渗透,带来些微的不适感。 他的灵力恢复得不错,丹田中已经没有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撕裂感,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那种感觉过于熟悉,让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初师尊助他筑基的时候…… 察觉到灵识中的刺痛感越发尖锐,他定了定神,不能再想下去了。 “0213,你能把《理一分殊剑法》投放到我眼前吗?” 【当然没问题!】 0213调出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投放到半空中,屏幕上出现的正是那本剑法的内容。 何磬点头表示满意,随后调转灵力,提剑跃起,墨发飞扬,衣袂翻飞如惊鸿掠影。 淡蓝色灵力萦绕在剑身上,随着剑式的起伏收落,穿梭在无数黑色的灵体之中。 “连城师兄,何师兄现在练的剑法就是理一分殊吗?”黄陵跟着连城他们寻找结界出口,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连城也顿下脚步转头看过去,目光欣慰温和,有些感慨道:“何师弟能得景寒君如此看重是好事,景寒君那样的人啊……” 他话说一半便停住了,黄陵听得直抓耳挠腮,想追问又不好意思,浮空听懂了,斜着眼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那可不一定……” “别忘了,你们那位景寒君修的可是无情道,她这一辈子,最好是一个人好么泱泱的飞升成仙,不然……可真就应了那蛛妖的诅咒。” 万劫不复,不得往生。 这话无法反驳,因为是事实。 两天一夜的时间,四人一直都待在渊底,黄陵找了个角落专心炼化那两株血痕草,浮空和连城则忙着找出口,只是未果。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再找不到出口,我们就做好在这里待十年的准备吧,诸位。” 浮空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地说道,神情肉眼可见的疲惫。 在这鬼地方待上两天一夜,但凡是个普通人早就疯了。 黄陵从后面给他递了一颗培元丹,自己嘴里也咽了一颗,幽幽地说道:“着什么急呢,没看到何师兄还没完事呢么!” 言罢,他又转头看向连城,好奇问道:“连城师兄,何师兄现在这是……第五式?” “是,第五式。理一分殊一共分十二式,前四式是最基础,便是我等都能习得,但是从第五式开始,能否再往下一式突破,就取决于修习者的天赋以及对灵力的掌控程度。” 连城背脊绷得笔直,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被黑色灵体包围的少年,一贯平静的声音竟是带上了几分少有的激动。 若是何师弟能够突破第五式,成功习得理一分殊剑,他们青诸山的下一任掌门就有着落了! 听到这话,浮空也不禁被吸引了目光,挑着眉梢看了一会儿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目露不屑:“贫僧若是没记错的话,理一分殊的第五式是‘万事’吧……可我怎么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这位小友有‘万事’成的……” 然而他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便迸发出刺眼的银光,裹挟着丝丝金缕,随着一声低沉悠远的龙鸣盘旋而上,却在下一瞬化作无数锋利的剑刃朝着那些恶灵袭去。 理一分殊剑第五式。 万事! 成! 万仞惊魂,恶灵渊中的哭喊声瞬间高涨了百倍有余,比起愤怒来说,更像是绝望的哀鸣。 “啊啊啊……” “不!不要!” “这次可是真的要死了呢!哈哈哈哈……” 连城等人甚至连结界都来不及加强,眼睛被那刺目的银光一晃,灵识中嗡鸣一声。 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暖模糊的阳光。 “出……出来了?” 黄陵一手扒着连城的肩膀站稳了脚跟,一手遮在眼前,一脸茫然,不确定地呢喃了一句。 赤木貂扒着他的衣襟往外探了个脑袋,赤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警惕:“吱!” 只有戚折辛和江意守在秘境前,就连日月盟的人都回去了。 看到几个人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江意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提了几天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地。 “小师妹……” 他转头去看身侧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一道白影浮掠,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样,及时将倒下去的少年揽进怀里。 “景寒君!何师兄他怎么了?” 离开秘境 黄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晕倒。 “何师弟……”连城也紧张地走过来,伸了伸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紧张什么?不过是连日修炼太累了而已。” 戚折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毫不费力地将少年拦腰抱起,任由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肩颈处。 随后朝着江意淡淡地点了点头,足尖轻点,跃上寒衣剑,身影瞬间消失在远处。 两人离开之后,浮空长长的打了哈欠,泪花乱飞地朝江意挥挥手,一转身就消失在原地。 他还得去给那煞神备十倍的赔礼呢。 他当初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接下这档子事,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死你爹! 秘境前只剩下了师徒三人。江意看着自己一大一小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徒弟,目光中露出些许无奈,抬手在两人肩膀上拍了拍,以作安慰。 “无恙便好。掌门师兄在镇子上订了客栈,回去洗漱休息一番,养足了精神才好去游玩……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山。” “太好了!师尊万岁!掌门师伯万岁!哈哈哈!” “吱吱!” 黄陵兴奋地蹦了起来,一溜烟地跑向前方,赤木貂在他怀里发出尖细的叫声,像是感同身受他的喜悦。 少年人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哪怕是刚刚结束了七天七夜的磨难,身上狼狈不堪,眉宇间也透着无法掩饰的疲倦,但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还是能够瞬间恢复生龙活虎。 年轻真好呢。 连城和江意并肩而行,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蹭着手臂,郁郁葱葱的草地上倒映出两人所差无几的影子。 连城心神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可是内丹还未恢复?” 男子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下一刻,身侧的那只手便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捉住,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探入体内的那一刻,连城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指尖又是一颤。 “……有劳师尊担心,弟子内丹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抽手的动作无端带上了几分慌乱,江意凝出的一缕银灰色的灵力还在指尖跃动,不禁有些莫名,两道剑眉皱起又舒开。 “罢了,那便快些走吧。” “……嗯。” 连城垂着眼帘闷声应了一声,随后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灵力运转在脚下,飞快朝着前方掠去。 前面传来少年清脆悦耳的声音:“师尊师兄你们快来,我找不到路了!” 连城\/江意:找不到路你还跑那么快! 何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他按着剑谱上的心法修炼,练到第五式“万事”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有了变化,那些原本缠绕在周身的灵体慢慢渗入,游走于经脉之间,在行过一个周天之后完全化为灵力为他所用。 直到此时,他才恍然惊觉师尊要他来恶灵渊历练的原因。 他的体质异于常人,既借着师尊的灵力筑基,那便能将恶灵化为己用。 毕竟,谁又能说恶灵算不得灵力呢。 “万事”一式练成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修为有了突破,丹田之内灵力暴涨,经脉涨得难受,他只听到一声不大真切的龙鸣声,下一刻就从恶灵渊里出来了。 之后眼前白影浮掠,顿时失去了意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主线任务,获得任务奖励:三瓶回血丹外加一百蓝灵石。】 何磬是被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吵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恶灵渊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而是头顶不断晃动的淡蓝色流苏。 身上的酸胀感和疲惫皆一扫而空,感觉这一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身下的被褥异常柔软,带着熟悉的冷香,床上的人搂紧被子翻了个身,埋头蜷缩起身体,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深吸一口气。 想接着睡个回笼觉,不想起床。 “0213,这是哪儿?我是怎么回来的?” 【这里是盛泽秘境附近镇子上的客栈,宿主您是被师尊抱回来的。】 0213在脑海中说道。 何磬心下一咯噔,莫名有些心虚。师尊怎么会来?别是已经从紫云真人那儿知道他偷偷使用禁术的事了吧? 这时,有人从外面推开门,一袭碧水云衫的女子踏步而入。 “醒了?” 淡淡的冷香随着那翩翩倩影的靠近而变得愈发浓郁了起来,何磬心神微动,立即掀开被子坐起身,扬起脸冲来人露出笑脸,惊喜地唤了一声“师尊”。 戚折辛却是笑不出来,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冰冷,连眼神都是淡淡的。 她一手端着一只玉色的碗,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住少年的肩膀,阻止了他要下床的动作。 “你睡了一天一夜,先吃点东西。” 她一递手,何磬忙伸手接过来,单衣宽大的袖子滑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有着青紫痕迹的小臂。 糟了!之前和蛛妖打斗的时候留下的伤痕,没想到这么多天还没有消下去。 “师尊……” 眼看着女子的目光被那些伤痕吸引了过去,何磬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不想对方只定定地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吃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言罢,她便转身走到房间中央的一方圆桌前坐下,拣起上面倒扣着的一卷书,专注地看了起来。 尽管女子的神情语气都与平日里别无二致,但何磬就是能感觉得出来,她生气了。 这下可不妙了,要怎么哄啊? 作为一个母单二十七年的大龄宅男,何磬表示,这件事的难度系数简直要比斩杀蛛妖都要高! 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粥,心头一热,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算了,吃完再说吧。 房间中两个人各干各的事,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勺子与瓷器碰撞发出的细微响声,以及书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碗莲子粥见底,戚折辛也正好放下手里的书卷,抬眸看过来,然后便发现少年正用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眸小心翼翼地偷看自己,眼神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何磬,过来。” 小红红?!谢意 她习惯这么同他说话,一句名字一句指令,压迫性十足,丝毫不容抗拒。 “是,师尊。”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麻利地下了床,将手里的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他之前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了,也不知戚折辛从哪里找出了一身玄青色的窄袖长袍,给他挂在了屏风上。 “师尊,我的灵文袍……”何磬拿着那件深色的衣服左右为难,偷着摸地拿眼神往后看。 “灵文袍和你之前的衣服都脏了,本尊没在你的储物戒中找到别的衣服,就临时为你买了一件……怎么?是不喜欢吗?” 身后传来女子淡漠无波的声音,何磬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摇头,哪里敢说不喜欢。 “喜欢,弟子非常喜欢!”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他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不记得储物戒里有这样一件衣服,就以为是别人拿来的,没想到师尊会亲自去给他买。 少年单薄的身形被掩在深色的衣衫下,合上衣襟,系上腰带,勒出一截劲痩的腰身,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拘谨腼腆,不像超凡脱世的仙人,更像尘世间高门贵族中光风霁月的小公子。 戚折辛一招手,少年便乖巧的走过去,清致的眉眼弯起,唇角轻抿出一个笑的弧度,声音透亮,满含依赖地唤着“师尊。” 她站起身,从广袖中摸出一条红黑相间的发带,绕到少年身后,单手拢了拢那柔顺的墨发,不甚熟练地为其束发,动作生涩笨拙,却胜在认真。 “晚上镇子上有灯会,你想去看吗?” “嗯?啊……” 何磬神情一愣,他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话题怎么跑到了灯会上? “去看看吧。你自幼随为师上山,从未见过凡尘烟火,说不定会喜欢。” “……你如今成功结丹,藏灵玉便不必戴了,但在外面仍需谨言慎行,万事须得以自身性命为重。” 听到这话,何磬又是一愣,手掌反射性地摸上了丹田的位置,还想低头看看,却因着身后之人的动作没敢动。 “结丹……师尊是说,弟子如今的修为,已经突破了金丹期?” “……” 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迷迷糊糊的也是可爱的紧。 “是,金丹一阶。为师当年练成‘万事’的时候,也是金丹一阶。” 戚折辛道。 前世……魏青书同样也是金丹一阶。 那双光洁如玉的纤手慢慢理好红黑相间的发带,然后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肩膀,平淡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好了。” 少年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声音清亮地道“谢谢师尊!” 女子的目光流连在这张青涩俊俏的年轻面容上,微不可查地在左眼眼底那颗褐色的小痣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隐在广袖下的细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去吧。万事小心,早些回来。” 言罢,女子便坐回了桌前,广袖轻拂,拣起倒扣着的那卷书继续看了起来,三千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玉颈,白皙柔软,在跳跃的烛火之下,显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何磬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喉头微痒,随即回过神来,红着耳根拱手行了一礼:“弟子明白,弟子告退。” 然后有些步履慌乱地退出了房间。 待房门紧紧合上,少年单手捂着脸,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凌乱的心跳,耳根一片通红。 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额角,拇指指腹按在眼角那颗褐色小痣上,明显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意,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是手指和痣哪一个更热一些。 何磬啊何磬!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盯着师尊的后颈瞎寻思什么呢! 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何师兄!你终于醒啦!” 远处传来黄陵惊喜的声音,何磬被吓了一大跳,紧接着怀里一重,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热乎玩意儿,下意识摸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是赤木貂。 “吱吱!” “哈哈哈!何师兄你看,小红红喜欢你呢!” 黄陵还是那一身骚包的紫衣,一靠近就没骨头似的挎上了他的肩膀,笑得满面桃花开,手里的扇子差点怼他眼睛上。 何磬被那三个字雷了个外焦里嫩,捏着赤木貂的耳朵将其提溜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管这玩意儿叫什么?小什么?” “小红红啊!”黄陵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看它全身都是红色的,不叫小红红叫什么?叫小蓝蓝吗?” 何磬气绝。 这他妈是小什么颜色的事吗? 黄陵倒是一点觉着自己在起名这一道上的天赋异禀,心情愉悦地捏了一颗丹药喂给赤木貂吃,何磬直接松手,让他把那小玩意儿拿回去了。 “走啦走啦!去看灯!” 之后,他就被黄陵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等到了大堂,才发现今晚要去看灯的不止他们两个。 连城,蒙远,宋绾儿……就连魏青书也在,还有一众脸生人不熟的青诸山师兄弟。 乌泱泱的十来个人,估摸着此次试炼的一大半人都在这儿了。 “何师弟。” “何师兄……” “何师兄醒了!” “啊……” 活了这么多年,何磬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宅男基因瞬间发作,都有些同手同脚了,一脚踩了个空,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丢人现眼! 幸好也没几个楼梯了,连城眼疾手快,站在下面抬手捉住少年的手肘,用力撑了一把,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多谢连城师兄……” 站稳以后,何磬尴尬地冲男子笑了笑,抬手抹了一把脸,丢人啊。 “客气了。”连城抬手将他落在肩膀上的发带扫落,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三分温和的笑容。 “之前在秘境中多亏了你大家才能安然无恙逃出来……” “你一直昏迷着,景寒君也不允许我们去探望……知道你今晚会醒,师兄弟们便在楼下等着,都想亲自向你道个谢。” “是……是吗?” 何磬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目光从对方身后的那几人脸上看过去,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道谢的。 除了魏青书和蒙远以外,一个个的脸色比锅底还难看,更像是来讨债的。 “自然。”连城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也回头看了过去,其他人触到了他的目光,立即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句“谢谢何师兄”。 这违心话说多了,迟早是要遭雷劈的。 何磬自己都替他们难受,尤其是宋绾儿,好家伙!那小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相比之下,蒙远和魏青书的态度算是最好的。更甚者,比起蒙远那张面瘫脸,魏青书带着几分温润笑容的脸看着更加真挚一点。 “何师兄此次进入秘境收获颇丰,教我等煞羡不已……不知是得了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才能一夜之间突破金丹期……” 吐血!灯会! 天材地宝?他想说的其实是邪门禁术吧! 看着其他弟子听到魏青书的话之后,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何磬已经能预想到回到青诸山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怎样流言满天飞的场景。 不禁想到了之前师尊让他戴藏灵玉时说的话。 看来区区金丹期,还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闭嘴啊。 少年勾了勾唇角,没接下茬。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变得尴尬了起来。 眼见着对面魏青书脸上假面一样的温润笑容隐隐有龟裂的趋势,黄陵才从少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轻飘飘地说出了他的心声。 “关你屁事。” 何磬:非常完美的笑容消失术,比他那半吊子的献舍术有用多了。 看到对面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何磬简直想给身后的黄陵比一个大大的赞。 “喂!魏师兄也是关心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么侮辱他!你这个……” 宋绾儿见不得心上人受委屈,秀眉一皱,小脸一沉便张口骂了起来,那泼辣劲儿简直做足了大小姐做派。 “宋师妹……”连城脸色一沉,刚想上前劝阻,却被黄陵拉住了手臂。 “连城师兄快走啦,再晚灯会就过了!” 黄陵一手拽一个,笑声爽朗清越,走得无比潇洒。 留下的几人神色各异。 “魏师兄,那个废物的修为真的突破了金丹期?他不会是修炼了什么邪术吧?明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个空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 “君颜不得无礼,何师兄是前辈,就算他真的……定然是有苦衷的,景寒君那般疼爱他,定不会看着他误入歧途。” 魏青书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仍在身体里温声劝慰着宋绾儿,一半却飘荡在空中,扭曲得不成样,癫狂又无力地咆哮怒吼,席卷着滔天恨意。 金丹期…… 怎么可能呢?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突破金丹期! 明明斩杀蛛妖的时候还只是筑基中期,那样的废物就该被蛛妖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怎么可以成功结丹! 他怎么能!怎么敢! 何磬……还有黄陵…… 明明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合该封神登天的人,为什么这两个人偏偏要和他作对! 为什么!! “好了,师妹莫要再生气了,我们也去看灯吧。” “是啊师妹,一个修炼了邪魔歪道的废物而已,待回山之后我等便去向掌门告发,看他还能神气多久!” 听到这话,宋绾儿才重新露出了娇媚的笑容。 “好啊好啊!我要魏师兄买一个最漂亮的灯笼给我!” 魏青书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好!都依师妹的。” 蒙远一直站在最后面冷眼相看,直到那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出了客栈,他才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皮。 真的是没劲透了。 他准备回房间继续修炼,不料一转身便看到了二楼栏杆前那一袭碧水云衫,撞进了一双淡漠清冷的凤眸,顿时浑身一震。 女子负手而立,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微微垂着凤眸,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纵然他不怎么看得上魏青书等人的做派,此刻也不禁在心里默默地为那几人点了三炷香。 魏青书他不确定,反正那几个说要去掌门那儿告发何师兄的弟子算是完了。 彻底完了。 然而就在这时,蒙远竟然看到一行殷红的血迹从女子唇角渗出,却在下一刻又被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拭去,隐在层层叠叠的广袖下。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惊悚,男子不禁瞳孔紧缩,心下震惊,这是…… 戚折辛仿佛没有看到大堂中的男子看到自己吐血的模样是如何难以置信,只淡淡地将目光收了回来,而后转身翩然离去。 “主人!您之前不顾内丹的旧伤强行使用理一分殊剑便罢了,怎么能如此动怒,哪怕是为着小君谦……您难道忘了您修的是无情道了吗?” 寒衣焦急的声音与女子的冷静平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尊记得。” 前世今生,从未有一刻忘记。 她也,不敢忘记。 可是这一世,她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长到现在的孩子重蹈覆辙。 她亲自从东境带回来的小孩,那么乖巧,那么可爱的徒弟,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寒云峰那座冰雪砌成的牢笼里长大,哪怕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合该这一辈子都顺遂平安,无虞而终。 他有什么错,凭什么要遭受那些人的折辱? 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他在尚且少不更事的时候便有了她这样绝情冷心的师父,难道还不够可怜吗? “何师兄!你也太可怜了吧!都这么大了还要和师尊住一个屋子,日日被管着,要换我早就疯了!” 人影攒动,灯火阑珊的街头,黄陵勾着何磬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取笑道。 “你闭嘴!”何磬红着耳根骂了一句。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居然在师尊的房间里昏睡了一天一夜! 啊……师尊的床,师尊的房间,这简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妄想啊。 “哈哈哈!何师兄别害羞嘛!走!咱们买灯去!” “我去……你丫倒是看着点啊!撞人了!” 黄陵养足了精神,一身的精力没处发泄,一手拉一个撒开两条大长腿就朝着街边的一个花灯小贩奔了过去,丝毫不顾及其他两人的死活。 连城和何磬两人被挤得死去活来,等从人群中突围出来,到了小摊前时,头发和衣服已经乱得不成样了。 “几位公子,买几只花灯吧!” 小摊前的中年男子憨厚地笑了起来,手里拎着一只兔子花灯晃了晃。 摊子上各式各样的花灯看的人眼花缭乱,黄陵看得又开心又兴奋,一手拎了一只,刷的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人,桃花眼里满含期待。 “师兄帮我挑挑,哪个更好看?” 也是够能耐的,架子上那么多花灯,这家伙偏挑了两只最丑的,还他妈有脸问! “一样丑。” 何磬毫不留情地说道。连城在一边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黄陵备受打击,漂亮的桃花眼瞬间黯淡了下来,一脸伤心欲绝地将手里的花灯还给了摊主,甚至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真的很丑吗?” 摊主但笑不语,当然不会说自己的东西不好看,但是这位小公子的眼光确实是独具一格啊。 “烦死了你真的是。” 实在是不想看这家伙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玄衣少年不耐烦地走上前,从摊子上挑了两只最普通的莲花灯塞进对方手里。 “好了!能走了吗现在?” 宿仇难却,不死不休 “能能能!马上就走!” 紫衣少年眯眼一笑,转头从摊子上又拿了一只绘有白虎花样的花灯塞进少年手里,然后抓住对方的手再次飞奔远去。 “连城师兄,给钱!” 远处传来少年的呼喊声以及另一人烦躁不耐的骂声,被留下来付钱的连城不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得,又得开始带孩子了。 摊主坐在一堆形状各异的花灯中间,露出了憨厚朴实的笑容:“三只花灯,公子给三枚紫灵石便可。” 男子点点头,正待从口袋中拿灵石,架子角落里的一只花灯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只六面灯,约莫两个巴掌大小,雪白柔软的纸面上以丹青勾勒出几尾活灵活现的鲤鱼,笔法行云流水,鱼儿神形兼备,足见绘画之人的功力。 摊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了那只灯,笑道:“公子好眼光,这是小人这里最好的灯,无论是纸面、灯骨,还是图绘都用的最好的料,价格自然也就贵了一些,须得两枚灵石。” “嗯。” 男子点头,从怀里摸出五枚紫灵石放在摊主手中,然后从对方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六面灯,朝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何磬和黄陵没走多远,因为他们遇到纳兰月了。 “好巧!你们也来看灯啊?” 纳兰月还依旧是当日秘境中的模样,容貌艳丽无边,身上穿着日月盟弟子特有的暗红色服饰。 女子脸色红润,笑容明艳不可方物,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受过重伤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玄衣少年身上,上下扫了一圈,随后轻轻勾起唇角,目光戏谑地道:“何道友今日这一身装扮可比之前俊俏多了。不是在下说,你们青诸山的灵纹袍真不是一般的难看。” 何磬轻挑眉梢:“我需要说谢谢吗?” “那倒不用。”纳兰月好脾气地笑了笑,丝毫不介意两个少年带着几分敌意的目光。 “不远处就是烟云河,一起走走吧。既然遇到了,真绕道走怪不礼貌的,何道友说呢?” 何磬能看得出来,对方有话要说,而且肯定跟师尊有关。 黄陵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压着声音说道:“何师兄,我们走吧……” 他似乎是知道点什么,急着想要把少年拉走,可是对方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好。” 何磬点头同意,然后扯开了黄陵拽着他胳膊的手,“你在这儿等连城师兄过来,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何师兄!你别去……” 黄陵拦不住人只能干着急,但又不敢跟上去,急出了一头汗。 前面的两人无端默契十足,谁都没有搭理他,脚下像生了风似的,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完蛋了,何师兄被日月盟的副使拐走了! “吱吱!” 华灯初上,人影错落。 烟云河上错梦桥,是这个小镇最美的风景。 桥上佳人成双,桥下浮灯如星落,美则美矣,但岸边的两人此刻却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思。 “副使想过同在下聊什么?” 何磬能感觉到身边的女子对自己并无明显的恶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头铁到一个人跟着过来。 纳兰月将双肘撑在河岸木质的护栏上,低头看着河中的粼粼水波,狭长的媚眼轻轻眯起,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啊……让我想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何道友,你知道景寒君修的是无情道吧?” “知道”,何磬点点头。这个原着里有提到过。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0213冰冷的电子音:【宿主!师尊的支线任务更新:调查青诸山与日月盟旧仇。任务奖励:三颗易容丹外加一百系统币。注意:此任务为限时任务,任务截止时间:半个时辰之后。】 何磬无语,这任务来得是不是过于巧了点儿? “那你知道景寒君为什么要修无情道吗?” 纳兰月问道。 何磬摇头。 “因为那是唯一的一条捷径……那是,除了与人合欢双修之外,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唯一捷径。” 说句实话,纳兰月活了这把岁数,放在民间也是黄土埋到脖颈的老家伙了,唯一佩服的人,就是那位景寒君。 几十年前的日月盟不像现在,走到哪里都人嫌狗眼,受尽唾骂,而是当时能在仙门中排到前五的名门正派。 可是这种家大业大的名门正派,门下弟子里多的不是人的玩意儿,人前装得人模狗样,满口仁义道德,人后却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 而作为一宗之主,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会当回事。 “我和兄长只是盟主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当年并不在宗门之中,是故逃过了一劫。但据侥幸活下来的日月盟旧人所述,当时泽渊君和紫云真人找到玄灵子前辈的时候,一屋子的禽兽……她的灵识已经碎得不成样,拼都拼不起来……” 听到这话,何磬脑海中顷刻浮现出青云会遥遥望过一眼的那张娇媚笑颜,顿时下了一身冷汗。 “那些人对玄灵子前辈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太脏了,太恶心了……简直就是畜生! “应该是的,不然景寒君也不会直接将七座峰全部屠了个干净。” 少年的脸色难看至极,纳兰月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自己也是女子,这些事只是说着听着都觉得恶心至极,更遑论亲身经历。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景寒君这个尊号,以及青诸山的今日,是那人用血换来的。” “她修无情道,是被逼无奈,她练理一分殊剑,亦如此。” 寒云峰上终年不化的霜雪,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牢笼,更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世人尊她敬她更畏她,所以给了她“寒”这个尊号。 这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青诸山以杀立派,而她就是那把代表着嗜血罪恶的刀。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满身杀孽的人,他们屈服于强大的实力,假装尊崇,却在心里日日夜夜诅咒着那人,不得好死。 看,人就是这么可笑。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获得任务奖励!目前攻略目标好感度15%,最终攻略进度10%】 “我和兄长都怕她,可是日月盟需要活路……” 无情道,争执 如今的日月盟是兄长在一片废墟上建起来的,盟中弟子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他们是无辜的,不该因着以前的事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何道友,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所以今日特意来找你,希望你能劝说景寒君,给日月盟留一条活路……” 女子的请求恳切而认真,何磬却只觉得寒意遍生,胃里翻江蹈海,呕吐感一阵一阵袭来,顶得难受。 “滚。” 良久,少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何师兄!” 远处传来黄陵的呼唤声,后面跟着面色铁青的连城。 纳兰月看了一眼他紧紧握拳的双手,极其隐晦地勾了勾唇角,并未多言,只说了一句“后会有期”,然后随手扔出一道火红色的符咒,召出一个通灵阵,消失在了原地。 何磬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表情。 后会有期?后他妈什么会,有他妈什么期啊! “何师弟!” 连城面色难看地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六面灯,晃晃荡荡地碰到了他的衣服。 “你……纳兰月告诉你了?” 玄衣少年淡淡地抬眸望过来,轻轻勾起唇角,虽然依旧是笑的模样,但眼中已经没了往日的热烈张扬,平添了三分阴郁。 “连城师兄,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灯了。” “何师弟,你别信那女人的胡言乱语!景寒君她……” 不待连城着急解释,少年便轻轻挣开了他的手,默然转身,慢慢往回走,单薄的身影莫名显出几分失魂落魄。 “连城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啊?景寒君怎么了?” 黄陵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着急忙慌拉着人追过来的自己像个傻子。 “吱吱!”赤木貂扒在他的肩膀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凑热闹。 “没事,回去罢。” 连城也没了看灯的心思,他担忧地看向前方玄衣少年孤单落寞的身影,握紧了手里的花灯。 若是何师弟因为纳兰月的那些话而对景寒君心生芥蒂,可怎么是好? 何磬回到客栈的时候,竟然在房门口看到了戚折辛,他目光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来,颤了颤唇角却没能做到,只目光呆滞地看向女子,喃喃道了一声“师尊。” “嗯。”戚折辛应了一声,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方才连城给她发了灵讯,她不放心,便站在外面等着徒弟。 到底还是让他知道了。 房间里烛火昏暗,戚折辛从乾坤袖里拿出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置在墙壁烛台底座镂空的暗格里。 “回来得如此早,灯会如何,可是不喜欢?” 她回身走过来,伸手去接少年手中的花灯,握住细细的竹骨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 她心下微叹,无奈道:“何磬,松手。” 少年依言松开捏到发白的手指,任由女子将花灯抽走,清俊白皙的面容上依旧毫无笑意,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那日在秘境之中,救了我的人,是师尊,不是紫云师叔对吗?” 那只花灯被女子挂在窗户旁,橙黄色的暖光将灯面上威风凛凛的白虎衬得多了几分乖顺温柔的错觉。 戚折辛背对着他,未置可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早些歇息罢。” 然而下一刻,两条强健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上了她的细腰,收得极紧,少年呼吸和胸膛一样温热,肆无忌惮地喷洒在她的肩颈处。 “是师尊对吗?您抱了我,我闻得出来……” 那样清冽熟悉的冷香,只有师尊身上才会有。 “何磬,你放肆了。” 女子声音微冷,抬起手不容抗拒地扯开少年环在腰间的手臂,转身看过来,目光清冷平静,却极具压迫性。 “今夜,纳兰月同你说了什么?” “一切。”何磬痴痴地抬着头看她,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更显妖冶。 “一切?” 女子勾了勾淡色的唇,仿佛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以食指指腹点上了少年眼尾那颗频频令她心神不宁的泪痣,感受到了一片奇异的滚烫炽热。 “所以你现在这般模样,是同情,还是害怕?” 眼眶这么红,眼睛也是湿的,是又要哭吗?真该让他听听当日蛛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她戚折辛原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本尊修无情道多年,早已绝了七情六欲,除却师兄他们之外,所谓苍生皆不入眼,你也一样……” “何磬,同情也好,害怕也罢,别对本尊抱有无谓的情感与希望……你该知道本尊情愿宠着你是为何?” 是因为……玉淮真人。 少年心头猛地一痛,瞬间失声。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红透了的眼尾滚落,滴在了女子葱白的指尖上。 戚折辛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避开少年含泪的目光,声音冷硬地说了一句“歇息罢”,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她一离开,何磬瞬间绷不住了,揪着胸口的衣服蹲了下去,捂住脸闷声哭了起来,声音全咽在喉咙里,紧咬牙关,愣是没敢发出来。 操!真他妈丢人!奔三的人了,哭成这副德行! 【宿主,你怎么了?】 0213奇怪地问道。它那一身反骨,拿卡bug当饭吃的宿主这是怎么了?它寻思着师尊刚刚也没说什么重话啊。 “0213……师尊修无情道,是不是对完成任务有影响?” 0213:【按理来说是的。无情道绝情断欲,导致师尊的情感意识异于常人,这也是师尊对宿主的好感度一直徘徊在10%左右,迟迟升不上去的缘故……】 师尊有事没事就来个公主抱,现在更是睡到了一间房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有多疼爱这个唯一的徒弟,好感度怎么可能会那么低! 【所以0213猜测,只有师尊的无情道破,情感意识恢复正常,宿主才能完成攻略任务。】 “果然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想到心肝发疼,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何磬惨然一笑,手掌狠狠捂住了红肿的眼睛,揉碎了里面的绝望,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吼声。 “我他妈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灾星啊!夺了人徒弟的身体不说,借着人的灵力修炼,受尽百般宠爱,到最后却是奔着破人道心去的!” 他妈的……凭什么啊! 【宿主……】 0213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那句残忍的话说了出来:【……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游戏而已,这里的所有人都是npc,哪怕是攻略任务,也只是相对重要一点的npc,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玩家提供帮助。 对一个npc动了感情,这本身就是最愚蠢的事情。 却说戚折辛出了客栈,一袭碧水云衫融入夜色,瞬息经略数里,朝着远处的山林而去。 夜色下的密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抹清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地上,晃出斑驳残影。 女子的五指深深陷在坚硬的树干里,素来傲立的背脊此刻打了弯,面色惨白,猛地吐出一口心头血,染红了前襟。 “主人!” 纳兰兄妹,副使大人 “本尊无事……” 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狼狈。 那双狭长冷漠的凤眸之中仍旧清冷平静,无悲无喜。 戚折辛缓缓抬起素手,掐了一个净衣咒除去衣襟上的污迹,然后才用纤细的手指拭去唇角的血迹。 指尖尚且残留着之前少年眼尾滚烫的触感,念及此,丹田之中便有如刀绞,灵力异动非常,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裂一般。 寒衣在她的灵识中都快急哭了:“主人,您的道心不稳,就别再想着小君谦了!” 道心…… 夜色之下,女子单薄的身段拢在广袖长衫之下,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发肆意飞扬,犹如鬼魅。 良久,只闻得一声低低的呢喃,消散在无尽的长夜之中。 “你说的没错,本尊道心不稳……” 她选择了无情道,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一生的孤独,到底是……妄念。 戚折辛,人不能太贪心,真的……无论那是什么,你都不应该有,不应该要。 因为你不配。 你不配。 这边的师徒俩各闹各的妖精,另一边的连城也是一晚上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睡,只有黄陵那个没心没肺的睡了一个大美觉,第二天早上出门看到戚折辛从外面回来,还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景寒君,早啊!” 后者直接无视,目不斜视地越了过去。 “……” 黄陵:这种人嫌狗眼的逼日子,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戚折辛回到房间,推开门便看到了少年穿着灵纹袍,墨发高束,衣冠整洁,安安静静坐在桌前,撞进那双清澈幽深的墨眸时,丹田之内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灵力,似乎又有些紊乱的趋势。 “刚醒,还是一夜没睡?” “回师尊……凌晨的时候睡了一个时辰,刚醒。” 少年乖巧地回答道。 戚折辛看了他一眼,恰巧看到对方眼尾尚未褪去的残红,就知道刚刚那句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信不得。 哭了一个时辰还差不多。 不过她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便道:“如此便好。今日回山,收拾好东西便到大堂去。” 言罢,女子便毅然转身离开房间。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行为举止,都与之前完全不同。 她在有意疏远着他。 何磬想着。 他缓缓低下头,不禁苦涩一笑,屈起僵硬冰冷的手指藏进灵纹袍中,眼底席卷着惊涛骇浪。 师尊啊师尊,您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一个尝过人间美味的饿死鬼,能够再回去茹毛饮血呢?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师尊您先抱我的啊。 这边的青诸山众人准备回山,另一边的日月盟也一样。 纳兰月昨晚吃了酒,约莫辰时才晃晃悠悠地,带着一身酒味回到了客栈,不料刚进门就被一个盟中弟子拦下了。 “副使大人,盟主吩咐过,要是您回来了,直接去房间见他。” “嗯,知道了……”她声音慵懒地应了一声,往前晃悠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眸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个年轻的男弟子。 “你是新入门的弟子么?长成这副模样,本使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应该啊……” 眼前的这位男弟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唇红齿白,肌肤白里透红,端的是一个玉面少年郎。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是带着钩子一样,不经意间便能撩动一池春水。 像个女人。 “回大人话,弟子确实是……” “啧!别说话。” 纳兰月轻眯起一双凤眸,轻佻地用手指扣住少年精致的下巴,暧昧地用指腹在下颔底轻轻蹭了两下,随后便看到少年白皙的肌肤上染上了粉色。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下移,拂过修长白皙的颈项,最后落在那玲珑精致的锁骨之上,指腹狠狠地碾上了那枚刺眼无比的红痕。 “啊!副使大人!” 声音尖细柔媚,更像个女人了。 少年吃痛,可怜兮兮地拢紧衣襟往后退了几步,桃花眼里盈满了水光,活像是被什么地皮流氓欺辱了的小媳妇。 纳兰月看得想笑,“叫成这样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本使把你怎么了。” “一个大男人叫得跟个娘们似的,恶不恶心!赶紧滚,滚慢了老娘吐你一身。” 那少年没敢再说话,一张桃花面惨白如纸,低着头跑了出去。 啧!跑起来也像个娘们。 她晃晃悠悠地荡上了二楼,睁着一双醉眼找纳兰冥的房间,不料下一刻便听到了不远处的房间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尖利的骂声。 “滚出去!废物!你们这些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何用!” 唉…… 纳兰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连找的功夫都省了。 走过去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茶水碎瓷片,她下意识地朝屋子一侧看去,果然看到屏风旁边的博古架上已经空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盟中账上的灵石如流水一般进入了这家客栈…… 败家玩意儿! “副使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看到女子的那一瞬间,被骂了一早上的唐凝差点哭出来。 他的肩头湿了一快,脸上头发上也沾了不少茶叶,但是当着纳兰冥的面,他是断断不敢自己弄下去的。 可怜的娃儿。 “没事了,唐凝。通知盟中弟子大堂集合,半个时辰之后启程。” 纳兰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人离开了。 唐凝感激涕零地说了一声“是”,走的时候顺便带上了房门。 “纳兰月,你还知道回来?” 一道阴冷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坐在桌前的男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枯黄的长发披散,那张鬼一样的面容本来同她至少有五分像,但此时此刻上面只有无尽的刻薄阴戾,瞳孔的颜色是诡异的纯黑。 纳兰冥见到来人,心中怒火更甚,抬手便将手边唯一的一只茶杯砸了过去。 女子不闪不避,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只茶杯擦过肩膀碎在身后。 “又在闹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绕过一地的狼藉走了过去。 “我闹?你从秘境出来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却成了我闹?” 纳兰冥性格差脾气大,整个日月盟上下也只有身为副使兼亲妹妹的纳兰月能稍微压制一下他的怒火,但这一次,怒火却是因她而起的。 “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纳兰月神情无奈,抬手拢了拢他散在身后的枯黄长发,声音带了几分性感的微哑:“吃酒去了。” 男子冷笑连连,道:“吃酒吃了两天?你怎么不直接吃死,等着我去给你收尸呢!” 这种扎心窝子的话初听时还会觉得心痛到窒息,但是听得多了就会麻木,更遑论他们兄妹两人已经相依为命几十年了。 “成天把死不死的挂嘴边,你也是不嫌晦气。” 纳兰冥需要活路 男子腿脚不便,纳兰月直接弯下腰,揽了肩膀和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骨瘦如柴的人在怀里一点分量都没有,她一只手就能搂个囫囵,摸一把全是骨头,硌得慌。 纳兰冥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接触方式,苍白削瘦的手臂环过女子的肩颈,姿态有多依赖亲密,说出来的话就有多毒舌难听。 “呵!这就嫌晦气了?就我这破锣身子,指不定哪天死透了都没人发现,到那时你该怎么办啊,我的好妹妹……” 他故意冲着女子的耳根说话,声音尖利难听,语气恶劣至极。 他浑身都是凉的,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几乎与死人无异,纳兰月抱着他,总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是她偶尔心里想想是一回事,真正从对方嘴里听到这种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弯腰将人放在床上,低头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往回撤手的时候用力在人腰侧狠狠掐了一下,以作惩罚。 “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你……混账东西!” 纳兰冥吃痛,不悦地皱起眉头,眼神凶狠地瞪着面前的人,抬起枯槁似的手掌,不痛不痒地在女子脸上扇了一巴掌。 女子抿紧唇角,没把那一巴掌当回事,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衣襟,直接把人给扒了。 纳兰冥上身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具绝对算不上好看的躯体,胸骨不正常地往里凹陷下去,肋骨根根分明,说一句皮包骨头都不为过。 可是正是这样一具同骷髅没什么两样的身体上,竟是分布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从脖颈到胸前,一路延伸到腰侧,甚至还有两个显眼的牙印。 纳兰月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荡了一圈,不禁轻叹了一口气,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衫,认命一般俯下身去,亲自伺候男子穿上。 “我饿了,想吃鱼。” “……” 该说不说,她这兄长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却在食色之欲上从未亏待过自己,他也从来不管盟中之事,比起每日累死累活的她,小日子过得滋润多了。 “好,等回了随州,让唐凝给你去买……就买凤舞街福满楼那家的松花桂鱼可以吗?” 纳兰冥抬起双臂,方便女子的双臂环过腰际系好腰带,脸色稍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终于哄好了。 纳兰月心下松了一口气。 “我昨晚见过戚折辛那个徒弟了,说了一些旧事,他很在意自己的师父,两人起冲突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我发现另一个叫魏青书的弟子似乎对那师徒二人心有不满,天赋也不错,收了鸾枭为本命剑……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女子淡声道。 她为男子穿好靴子,然后坐到了床边,贴近男子瘦骨嶙峋的背脊,双臂环过细的过分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双掌虚虚拢在对方的丹田处。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丹田之内,是空的。 温暖的火系灵力探进去,感受到的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 纳兰月一瞬间红了眼睛,被烈酒浸染过的喉咙火烧火燎的发疼。 “兄长,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 女子的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愧怍心疼,纳兰冥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讽刺。 像现在这样,活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那他还是死了算了。 “随你便。左右日月盟的实权在你手,你想干什么都行。” “但下次你要是还上赶着贴戚折辛的冷屁股,自己去,别他娘的带上我!恶心。” 当年折辱柳媚儿的人又不是他,凭什么要他去看江意和戚折辛的冷脸? “好好好,下次我自己去,兄长别气……” 纳兰月失笑,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心软得厉害,一时心血来潮,拿高挺的鼻梁蹭了蹭男子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苍白的颈项上,烫得对方浑身一颤,骂声又响了起来! “纳兰月!忍你半天了知道吗!身上跟个火炉一样还敢抱我这么久,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唉!别……兄长别打!你坐稳……我滚!马上就滚!你别摔了!” “……” 两天的等待,最后以鸡飞狗跳的一场闹剧收场。 纳兰月之前同何磬说的是,“日月盟需要活路”,但真正需要活路的是纳兰冥。 昔日戚折辛屠日月盟满门,十年之后,从恶人谷爬出来的纳兰冥带着妹妹纳兰月以及十多个旧友,在一片废墟上开宗立派,仍叫做日月盟。 五年后,纳兰冥被人生生挖去金丹,成为了一个废人,凶手至今寻找无果。 又十年后,纳兰月成功结丹,用半颗内丹与一位神秘的白衣客做了交易,得到了天下四圣之一的血轮盘,为当时濒死的纳兰冥谋得一线生机。 血轮盘可逆天改命,延续阳寿。以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以血肉之躯为气,能为所求之人续一甲子的寿命。 一甲子,六十年。 还有三年不到。 如今的纳兰冥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而已,五脏六腑早已衰竭,丹田荒芜,形如枯槁。 血轮盘以他的躯体为代价保住了他的性命和神智,纳兰月日日逼他食用丹药,才不至于让他真正变成一具森森白骨。 可是现在,便是连神智都要保不住了。 而藏在青诸山中的四圣之一期渊镜,是纳兰月最后的希望。 青诸山山脚下。 “相传三万年前,第四次六界混战的时候,遗留下来了四件圣物:玉龙珠,血轮盘,期渊镜以及昆仑灯。” “玉龙珠为修炼至宝,可抵百年修为;血轮盘乃魔界法器,可逆阴阳、改天命,却是大凶大煞之物;期渊镜破六道,勘轮回,可得见鸿蒙,得永生,超脱六界五行之外……唯有这最后一圣昆仑灯,传了三万年都没传出个所以然来,至今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黄陵的话还是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侃天侃地侃大山,烦得何磬恨不得一指头摁死他。 “吱吱!” 黄陵倒是半点都没有烦人鬼的自觉,笑嘻嘻地凑到戚折辛身边,桃花眼里面闪着星星。 “景寒君,我听说期渊境就藏在我们青诸山,可是真的?” 戚折辛闭了闭眼,道:“确有此事。” 黄陵又问:“那鸿蒙与永生?” “谣传罢了。所谓四圣,皆是谣传。” 她淡声回了一句,便紧走几步往前,瞬间与黄陵拉开距离,何磬咬了咬牙,埋着头跟了上去。 “唉!何师兄,景寒君……” 又是被嫌弃的一天~ 委屈屈~ 离开的时候是御剑飞行,不过半日便到了,回来的时候却是游山玩水,优哉游哉,竟是走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何磬和戚折辛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虽然晚上仍旧睡一间房,但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修炼,一个坐在桌前修炼,谁也不打扰谁,倒是默契十足。 何磬心里是迷茫的。 0213说,师尊对他的好感度又降了两个点,要是再降下去,可能就要受到主系统的惩罚。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师弟!景寒君唤你呢!” 回山,同住! 耳畔的声音唤回了少年远走的心神,他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连城,疑惑地叫了一声“师兄”。 连城无奈,意有所指地往前方看了一眼,少年不明所以,跟着他看过去,冷不防对上了一双满含坚冰的清冷凤眸,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师……师尊!” 他结结巴巴地出声叫人。 这才发现面前就是青诸山的三千青石阶,而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戚折辛一身白衣胜雪,容色清冷,眉眼精致淡漠,她仿佛没有看到少年的失态,傲立于寒衣剑,朝他伸出一只纤细的玉手。 “上来。” 何磬看着那只漂亮白皙的素手,心悸得厉害,却是有些踌躇不决:“师尊,弟子自己可以……” “何磬,同样的话,别让本尊说第三遍。” 女子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何磬心头狠狠一颤,顿时泄了气,伸手紧紧握住那只有力的纤纤玉手,跳上了寒衣剑。 女子向来特立独行,这会儿两人上了寒衣剑便乘风而去,连个招呼不打,也没人在意。 看到这一幕,江意心念微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随后,他召出扶光,踩上去以后,犹豫再三,还是学着小师妹的样子,把一只手递到连城面前。 “你要不要……同本尊一起?”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和徒弟共御一剑的经历。 “师尊……”连城心头一跳,满面受宠若惊,但还是没能拒绝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忍不住伸手抓住。 他告诉自己,仅此一次。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上了剑,转眼间山脚下就只剩下了傻眼的黄陵和面无表情的大块头蒙远。 “我*……他们是人吗?把我一个丹修扔这儿?” 他一脸伤心欲绝地低头,和趴在胸前的赤木貂相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相当同情的眼神:“嘤嘤~” 淡了淡了!感情淡了!这俩师兄要不得了! 罢了!树挪死,人挪活,总不能真的爬回去吧。 紫衣少年花一秒钟做好心理建设,很快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biu~地一下转身,仰着灿烂的笑容看向面前人高马大的男子,笑意盈盈地唤道:“蒙远师兄……” 蒙远:“……” 就是说,讨厌一些个没有边界感的师弟。 此时的何磬,被自家师尊掐着腰稳在寒衣剑上,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话说,上次和师尊一起御剑,也没有离得……这么近啊。 女子身上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翼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贴在腰侧的手掌上源源不断的热度。 这要换几天前,他能乐得立即躺在地上打几个滚,但现在…… “何磬,你似乎长高了一些?” 身后忽然传来女子久违的声音,何磬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腰侧那块被女子的手掌覆盖的地方忽然变得更加灼热难耐。 “可,可能……弟子也不清楚。” 他结巴了,声音止不住发涩。 完了蛋了,腿软。 少年一直垂着头,戚折辛在后面看着那一截露出来的白皙后颈,心下想着,确实是长高了一些,并不是她的错觉。 寒衣剑御风而行,掠过郁郁葱葱的树梢,下面就是三千青石阶,何磬低头看着,忽然有些好奇,这三千石阶到底有多少阶? “一共……三千四百二十六阶。” 何磬心头又是一颤。 不是错觉,也不是他自作多情,师尊真的在努力主动同他说话。 笨拙的,生涩的,毫无章法地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只是……师尊怎么会对青石阶的数量这么清楚?甚至精准到了个位数。 戚折辛看着少年依旧一言不发的模样,心下不由升起一股难言的烦躁。 而直观感受她情绪的寒衣剑正准备拐弯,忽然加了速,剑身剧烈一颤,何磬始料不及,差点被甩了出去。 “当心!” 戚折辛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飞快掐住少年的另一侧腰身,将人倾斜的身形搂了回来,紧紧地扣在怀里。 她没有立即理会少年瞬间僵化了的身体,而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移,冷声唤了一句“寒衣”。 寒衣剑的剑灵从识海里跑出来,趴在女子肩头,可怜兮兮地道歉:“主人,寒衣知道错了……” 女子的声音清冷无比:“下不为例。” “寒衣明白。” 寒衣委屈死了,明明是主人您心绪不稳影响了寒衣嘛,还这么凶…… 嘤嘤嘤~ 看着怀里浑身僵硬,红晕从耳根铺到后脖颈的徒弟,戚折辛暂时也没心思去管出幺蛾子的寒衣,微抿唇角,风轻云淡地松开双手,往后撤了撤身子。 “站稳,别掉下去。” “是……弟子明,明白!” 何磬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面红耳赤的站在前面,抬起手狠狠搓了搓发烫的耳朵。 他觉得自己今天不太正常,明明之前被师尊公主抱的都没这样,现在只是搂个腰而已……脸红个屁的脸红! 何磬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了! 【宿主!师尊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五个百分点!五个诶!您不用被主系统惩罚了!】 听到脑海里0213明显有些上扬的电子音,他脸上的温度瞬间褪了下去。 师尊…… 寒云峰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何磬感觉不到寒冷,却还是潜意识里觉得屋子里更暖和一些。 屋子里的陈设也没有任何变化,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奇妙的归属感。 戚折辛跟着他进了屋,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身前的少年身上,忽然出声道。 “这屋子里可有你觉得舍不下的东西?” “没有啊,师尊为何这样问?”少年疑惑地转过身来。 “既然没有,那便不必收拾了。” 女子的语气风轻云淡,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面前的人具有多大的冲击:“从今日起,你搬去主院,同本尊一起住。” “什么……”何磬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容弟子冒昧,师尊为何忽然行此决定……” “不是忽然”,戚折辛平视着少年带着些许慌乱的墨眸,淡声道:“在晏城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何磬,本尊确实杀孽深重,但你我师徒往后的岁月还长,遮遮掩掩的不像话。师徒一场,我总归不会害你,你……别怕我。” 又是这样。 何磬看着面前的女子,冷静得过了头。 那夜在客栈里,要他不要对自己抱有无谓感情的人是她,如今笨拙地放低姿态,甚至以“我”自称,要求他搬去同住的人也是她。 无理又霸道,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跟在女子身后往外走的时候,何磬暗自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活该被师尊牵着鼻子走!呸! 主院比侧院要大一些,就连房间都宽敞许多,内室靠近窗户的地方用四季屏风隔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张铺着白色狐裘的美人榻,旁边置着一张矮几,上面摆满了瓜果茶水……还有一卷翻开的书。 何磬轻挑眉梢,这陈设……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敢问师尊,您这儿……有几张床啊?” 同床共枕,黄九陵 戚折辛一进屋便走向床边的梳妆台,对着镜卸下玉冠,三千墨发如瀑滑落,闻言,有些奇怪地回身看过来。 “这是为师一人的屋子,自然只有一张床。” “……” 何磬被对方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呼吸一窒,脸上的温度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师尊您的意思是……我,我和您睡一张床吗?” “不然呢?” 戚折辛看着脸色怪异的徒弟,目光很是不解,想了又想,才大概理出了一丁点的头绪。 “你若是介意男女大防一事,为师可以睡软塌。” “……” 我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介意的,要介意也应该是师尊您介意吧! 鉴于女子的态度过于坦然,以至于何磬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不过就是睡一张床而已,能有什么事? 难不成他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师尊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以还介意个毛线啊! “回师尊,弟子一点儿都不介意!” 等到了晚上,他们师徒二人一个坐在床上修炼,一个坐在软塌上修炼,何磬才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确实没有半点介意的必要,是他矫情了。 灵力于经脉间信手闲游,几息间便行过了一个小周天,明显能感觉到丹田之中越来越热,灵力变得越来越厚重…… “何师兄!……” “何师兄你在里面吗?” “……” 何磬端坐在美人榻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听到窗户外面那叫魂一样的声音,忍不住狠狠抽了抽眼角。 黄陵这个**! “何师兄?何~师~兄~~~” 叫魂声还在持续,大有得不到回应就一直叫下去的架势。 何磬忍无可忍,正想打开窗户薅住人的头发给揍个半残的时候,耳中忽然传入一道淡漠清冷的声音。 “去罢,一会儿等急了,该直接冲进来了。” “……是,师尊。” 为了避免女子口中的那种惊悚事件真的发生,何磬只得亲自出去看,虽然他想杀了姓黄的的心都有。 “吱吱!” 屋外,月轮高悬,清辉映雪。 一身紫衣的少年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扒着窗户缝往里面看,肩膀上挂着一团毛茸茸的不明物。 “何~师~……” 一侧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白衣少年面色难看地走出来,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闭嘴,叫魂呢!” 见少年终于出来了,黄陵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暗戳戳地收回准备撬窗户的爪子,迈开长腿风风火火地跑了过去。 “何师兄!你躲房间偷偷摸摸地干嘛呢,这么久都不出声。” “关你屁事!” 何磬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拎了人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地往院子中间走去。 “轻点轻点……勒脖子了!咳咳!” 白衣少年沉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早课说,非得大半夜跑过来!” “正事!绝对正事!不骗人!” 黄陵边信誓旦旦地说着,边神经兮兮地往四周看了几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卷书,往少年手里一放,邀功一般扬起了脸。 “你看看这个,我偷偷从魏青书房里拿来的。” 得!这磨人精又点亮了江洋大盗的技能。 何磬拧着眉头,借着月光看向手里的书卷,第一眼就被书封上那几个大字吸走全部注意力。 “邪神修仙实录?这什么玩意儿?” 黄陵摇摇头,他就是之前见过几次姓魏的偷偷摸摸地拿出来看,具体内容是什么,还真不知道。 随后,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就站在纷飞的雪夜里,借着月光看完了那一卷有一指节厚的书。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那卷书被合上,二人面面相觑,两相沉默。 黄陵桃花眼耷拉了下来,单手捂住肚子,满脸哀怨地看向少年:“何师兄,我想吐……” 何磬也被书里的内容恶心了个彻底,但更多的却是愤怒,他几乎用尽全力压制,才没有一怒之下把手里的书撕个稀巴烂。 一代邪神?封神登天? 【景寒君戚折辛对神君情根深种爱而不得,自荐炉鼎被拒之后恼羞成怒,爆丹而亡……】 真他娘的敢写啊。 “你之前一直说的把柄,就是这个?” 少年的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阴寒,在夜色中莫名渗人。 “对啊。我从凉州就一直跟踪他,经常见他拿着这本书神神叨叨的,又哭又笑,就留了个心眼。” 黄陵点头,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书里面写到了风薇的结局,他现在想宰了魏青书的心都有。 何磬冷着脸,在脑海里叫着0213。 “0213,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报告宿主!0213刚刚就原书男主魏青书持有的《邪神修仙实录》一书咨询了主系统,主系统回复说,这本书其实是一部抄袭作品,涉嫌严重违规,但是气运之子就是这样,拥有天道法则绝对的偏爱……所以,这本书将会成为气运之子的专属游戏攻略。请您看完之后,完璧归赵。】 抄袭?呵!现在的抄袭者已经猖狂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连他妈主角名都一模一样,里面的剧情比原书还要恶心一百倍。 “何师兄”,黄陵指了指他手里的书,道:“这书……该如何处置啊?” “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别让他发现。” 何磬把书还给他,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手,眉头紧皱,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迟疑一会儿,眉心微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不是随州人氏吗?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你们之间,有过节?” “哎……想听何师兄您问出这句话,可真难。” 黄陵又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与之前那些或戏谑,或揶揄的笑容完全不同,笑意极淡,丝毫不达眼底。 “同我有过节的不是他,是他爹……人命的过节。” “何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真正的名字,叫做黄九陵。” 二十年前,随州黄家乃是九州四境极负盛名的商贾世家,富甲一方,名下产业无数,商队走南闯北,聚四方财,待八方客。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偌大家财的家族,竟是在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家主黄量的尸体被大卸八块,拼都拼不起来,妇孺老幼皆被抹了脖子,连看门的狗都没放过。 对此惨案,江湖上的传言各不相同。有人说是因为黄量为富不仁,欺压贫苦百姓,这才招来了报复,也有人说这是熟人作案,否则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 不论如何,黄家被灭门,偌大家财也不知道落入了谁人的口袋里,没人在乎。 黄陵在家族里行九,名字便唤作了九陵。 黄家出事的时候他尚在襁褓中,是他的母亲拼死保住了他这个黄家唯一的子嗣。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有一刻钟胆敢遗忘。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母亲脸上和横贯前胸的那两条丑陋的疤痕……可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连她也离开了我。” 诉说着过往的少年神情极淡,漂亮的桃花眼中映着翻飞的霜雪,与平日里嬉笑泼皮的模样大相径庭。 又是原着里没有提到的情节。 魏青书得到的那本“二创”攻略里也没有。 何磬深深皱眉,听出了一身的火气。 这他妈什么破游戏,攻略和游戏世界设定完全不符,还玩个屁啊! 【叮!恭喜宿主,攻略任务二黄陵的第一个支线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发放成功!】 额……呃…… 好吧,你赢了。 随后,他送黄陵离开寒云峰,临离开之际,对方忽然笑了起来,神情真挚地同他说了一句话。 小红红被抢 “何师兄,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了,你可千万不能嫌弃我啊。” 何磬很想告诉他,他现在已经非常嫌弃对方了。 他再次回到主院的时候,便看到那间原本昏暗无光的房间亮起了温暖的烛光,顿时心下一暖,紧走几步上前,推门而入。 “师尊。” 戚折辛靠坐在床榻上,墨发如瀑,穿着一身月牙白的单衣,原本清冷淡漠的一个人,此时却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出了几分柔软温和。 “随州黄家第九子……他倒是将自己藏得极好,这么多年都没让人发现。” 她没有去看少年,只专心看向手中的书卷,白玉指尖微微一动,书卷便自动翻到下一页。 两个少年就在院子里说话,也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或用灵识交流,她就是想听不见都难。 “所以,随州黄家真的是被魏青书的父亲灭门的吗?” 何磬本来也没想要瞒她,只因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靠坐在床榻里侧的女子抬起一只玉手招了招,少年便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无比温顺地跪坐在床前柔软的白狐毛毯上。 随后,女子细长白皙的手指便落在了那乌黑柔软的发顶上,五指微敛,轻轻摩挲着,带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心满意足。 “是,也不是。宿仇难忘,恨意难消,黄陵蛰伏多年,断不会是什么心性纯良之人。” “你与之相交,为师虽不会加以阻拦,但希望你莫要插手他与魏青书之间的恩怨。恩怨是非,孰对孰错,旁人是说不清的。” 魏青书的父亲只不过是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中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参与者罢了,甚至连帮凶都不算,不过黄陵想要找他复仇也没错。 要是黄陵能直接将魏青书杀死,那就太好了。 徒弟人善心软,虽因着拜师一事心中对魏青书心生不满,但若是见到其被黄陵杀害,想必仍会心生不忍,魏青书又惯会装模作样扮可怜,求着徒弟救下他不说,指不定还会惹得徒弟与黄陵之间生出嫌隙,那就不好了。 戚折辛心下如此想着,脸色也冷了几分,一想到徒弟可能会被魏青书利用,她便禁不住心生烦躁,便是连掌下细密柔软的发丝都不能将其抚平。 女子神情淡漠地将手掌收了回去。 何磬见此,瞳孔狠狠一缩,顿时心凉了半截。 师尊不让他插手,是担心他会帮着黄陵对付魏青书吗?难不成师尊心里,还是想要收下魏青书,只不过是顾及着自己? “是,弟子记下了。” 戚折辛满意徒弟的听话,神情不禁柔和了几分,然而这点细微的变化落在少年眼里,就变成了印证那些猜测的铁证,刺得眼睛生疼。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罢。” 何磬缓缓站起身,低头看向床榻外侧那大片被人有意留出来的空间,脑海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无比大逆不道的想法。 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魏青书,师尊是不是也会与他同塌而眠? 在他脑海里许久沉默的0213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提醒了一句:【请宿主收一收您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原着里可从来都没有说过魏青书有和师尊共住一屋甚至睡在一张床上。】 何磬也觉得自己这想法起得毫无厘头且侮辱性极强,忙晃晃脑袋将其甩了出去。 不料女子看到他的动作,只当他是不愿意,便没有强人所难,挥挥手说了一句“罢了,你去软塌睡罢。” 然后,何磬便去睡了软塌,心下却想着,师尊果然还是偏向魏青书的。 这一夜,一道屏风之隔的两人都没能睡好,戚折辛是被旧伤折磨得全无睡意,另一边的何磬却是单纯的想得多。 次日何磬去上早课的时候,很明显有些精神不济,心法课直接睡了过去,黄陵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心下暗自称奇。 在身法课上,何磬迷迷糊糊地在林夫子的要求下演示了一遍理一分殊的前四式,得到了好一通夸赞,同样也听到了不少酸溜溜的阴阳怪气。 魏青书站在一众弟子中间,看着那月牙白灵纹袍少年脸上耀眼的笑容,暗自握紧了双圈,眸底一片阴郁不甘。 这个废物到底从景寒君那里得到了什么宝物?竟然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成功结丹,明明在蛛妖洞穴前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筑基中期! 景寒君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如此厚待这样一个废物,明明他才是百年难遇的双灵根!明明他才是最应该成为她徒弟的人! “魏师兄,我想要那只赤木貂,你去帮我向黄陵要过来好不好?” 一旁的宋绾儿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抓住青衣少年的手撒娇道。 还在晏城的时候她就看上了那只通身火红的小东西,但到底是顾及着在外面,要是争吵起来对青诸山影响不好,现在回了山,却是一天都不想等了。 “宋师妹……” 魏青书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黄陵和那个废物交好,他实在不想为着一只畜生同对方起争执。 然而宋绾儿像是没长眼一样,完全看不到他的不情愿,依旧不依不饶地攀着他的胳膊发嗲:“师兄~师兄你最好了!绾儿真的特别想要嘛……”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少年压下心中的不耐烦,装作一副宠溺纵容的模样,用手指刮了一下少女娇小的鼻头,嗓音温柔无比。 “嗯嗯……谢谢师兄~” 少女立马羞红了一张娇颜,垂下小脑袋,羞答答地绞着十指。 魏青书看着直犯恶心,用笑容掩下眼底的不耐和厌恶,转身朝着黄陵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是最后一次,帮宋绾儿抢来赤木貂之后,他们之间就两清了。 不过是一颗能抵百年修为的玉龙珠而已,他在秘境之中救了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成亲就算了。这样的女人玩玩还可以,真成了亲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泼妇,他才不会自寻死路。 黄陵这会儿没和何磬在一块儿,约莫一刻钟前,后者被蒙远叫走了。 “蒙远……何师兄什么时候跟那个大叔这么要好了?” 少年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长衫,腰间坠着一块碧绿的玉佩,窄袖与衣襟处以金线绣出精致的祥云纹,在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 他平日里穿惯了紫色,今日心血来潮换了口味,想学一学何师兄光风霁月的模样,但这素色的衣衫到底不适合他,反而衬得那张妖孽精致的面容愈发妖冶勾人。 赤木貂被他抱在怀里,小爪子紧紧扒在衣服上,仰着头发出细细的叫声。 “小红红,你也觉得师兄他很过分对吧?”少年捏了捏赤木貂毛茸茸的尖耳朵,不满地嘟囔道。 “嘤!”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温润悦耳的唤声:“黄陵师弟,你今日没和何师兄一起吗?” 就这? “……” 此时尚青堂外一处长亭中。 “蒙师弟,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白衣少年眉头紧蹙,声音微扬,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师尊如今的修为即将突破化神期,怎会为一个小小的蛛妖所伤?” 甚至严重到吐血的程度,一定是对方看错了! “我确定自己并未看错。” 若非亲眼所见,蒙远也是不会相信的。 他高大的身影将少年完全拢在阴影之下,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惊疑不安的神情,刚毅凌厉的面容上仍旧是一副面瘫的模样。 “何师兄若是不信,大可直接去问景寒君。她看重你,想必不会拿谎话随意搪塞……若此事为真,青诸山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不得安宁…… 这四个字用得真是准确至极。 有多少人忘记就会有多少人记得,青诸山一派是怎么在虎狼环伺的仙门中活到现在的,若是景寒君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入江湖,那些曾经被她打趴下,迫于威慑而卑躬屈膝的人必定会卷土重来。 “好,我记下了,多谢师弟特意告知。” “何师兄客气了。” 蒙远淡声回道。他只不过是想还了当日秘境之中的人情罢了。 两人又不尴不尬地聊了几句别的,然后就一同往回走去。 殊不知园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魏青书!你个狗娘养的,老子操你大爷!” “你……” “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 “……” 谁也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起的争执,总之在远处树荫底下讨论剑法的连城和林猛听到争吵声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打得难舍难分。 黄陵性子活泼,骂起人来也尤为激烈,相比之下,魏青书就有些抹不开面子,嘴上功夫不行,手下可半分不留情,眼神一暗,掌心凝出深紫色的灵力,直接朝着少年的胸口拍去。 “……” “黄陵师弟,你冷静一些……不过是一个畜生,宋师妹玩够以后会还你的,你又何必如此吝啬。” 魏青书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弄皱了的衣襟,一边把手里抓着的赤木貂递到宋绾儿手里,后者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魏师兄”,然后将赤木貂小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毫无怜惜之意地大力抚摸。 “嘤……” 赤木貂在她怀里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没有半分鲜活劲儿。 “怎么回事?黄陵,你又在闹什么!”林猛一过来就语气不善地吼了一句。 只当黄陵这个顽劣的小子又在欺负景寒君家的那小孩,定睛一瞧,却发现往日里蹦跶得最欢的那个居然躺在了地上,而站着的那个人也不是何君谦。 顿时眉心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黄师弟,你怎么样?” 魏青书使了巧劲,看着不起眼,却是给足了力道,黄陵一个毫无攻击力的丹修受下那一掌,躺在地上半晌没有动弹,胸口传来的剧痛,令他禁不住咬紧了牙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的无力。 为什么他只是个没用的丹修?哪怕……哪怕是最普通,最下等的武修也好啊。 听到连城焦急的唤声时,他缓缓眨了眨泛红的眼睛,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连城师兄,小红红……我的,它是我的……” 连城从未见过少年这副模样,顿时揪心了起来,握住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其扶坐起来,将灵力探入对方体内。 “你先别说话,你的灵脉怎么会……” 随着灵力在少年灵脉中越探越深,连城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连城师兄,咳!魏青书把我的小红红抢走了……” 然而此时的黄陵却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他无助地攥紧男子的衣袖,一开口便吐出一口鲜血,声音也是哑的。 “黄师弟……” 连城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被魏青书诧异关切的声音打断。 “黄师弟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吐血?可是在秘境之中受的伤还未痊愈?” 宋绾儿怀抱着赤木貂,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声音甜美悦耳:“黄师兄若是真的身体有恙,该早些回去修养才是呀!嗯……君颜这儿有几瓶上好的疗伤药,便与师兄换了这赤木貂可好?” “不换!老子不换!” 黄陵怒急攻心,又呕出一口血,淅淅沥沥地落在雪白的衣襟上,猛地推开连城的手,踉踉跄跄地朝那两人的方向冲过去。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见他如此执着于一只毫无用处的低级灵兽,林猛不禁皱起了眉头。纵然只是一个丹修,这般心性也太过妇人之仁了一些。 “黄陵,你先随连城回去疗伤,赤木貂的事之后再说……莫要为了一只畜生过于劳神伤心。” 畜生…… 少年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林猛高大的身形就站在面前,眉峰冷峻,神情威严,挡住了他看向宋绾儿的眼神,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见所有人都向着自己,宋绾儿不禁更加得意,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两瓶一品丹药扬手扔在地上,轻掩唇角娇笑道。 “就是嘛!不过一只畜生而已,给我玩玩怎么了?喏,那两瓶丹药可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上好的补气丹,放在玲珑堂里,怎么着都能趁十只赤木貂呢!” “宋绾儿!你闭嘴!” 连城剑眉冷竖,高声喝道,一手搀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伸出另一只手朝向宋绾儿的方向。 “快把赤木貂还回来,你若想要,自己去玲珑堂买。” 宋绾儿娇哼一声:“才不要呢,我就要这一只!” “你……” “赤木貂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些许疑惑的清亮声音响起,正是同蒙远一起回来的何磬。 毫无预兆的,在场之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连林猛也没有。 何磬一进院子就听到了“赤木貂”几个字,走进了才看到一身狼狈的黄陵,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跟谁斗法了这是?被打成这副德行?” 黄陵脸色苍白,勾了勾唇角,朝他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桃花眼中一片空洞麻木。 “何师兄……” 真的很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要提前被你嫌弃了…… 何磬耐心有限,被他这么一笑便更觉烦躁,眉头越皱越紧:“到底怎么了,说话!” “何师弟,宋师妹抢走了黄陵师弟的赤木貂”,连城替黄陵解释了一句。 “就这?” 醉骨峰设宴 何磬觉得匪夷所思,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了。因为他看到了挡在宋绾儿前面的魏青书和林猛二人。 “抢走了……那就再抢回来啊,这很难吗?” 少年说着便走了过去,闲庭漫步一般,不缓不急,一身月牙白灵纹袍纤尘不染。 林猛挡住了他的脚步。 “君谦,那只是一只畜生……” “它不是畜生”,少年轻挑眉梢,打断了男子低沉威严的声音,清俊的面容上扬起一抹乖巧的笑容:“林夫子,它有名字,叫小红红。” 身后的黄陵猛地呼吸一窒,瞳孔缩了缩。 林猛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年身上,第一次在这个素来乖巧听话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叛逆的情绪。 “……君谦,你也要和黄陵一起胡闹吗?绾儿是你们唯一的小师妹,她……” “好教林夫子知晓,她若不是小师妹,这会儿我的剑就该架在她脖子上了,而不是任由她躲在您背后洋洋得意地冲我挤眉弄眼。” 何磬第二次打断了林猛的话,声音冷硬无情,面上已无半分笑意。 少年这副冷漠的模样像足了他的师父,林猛不禁神情一怔,心下竟是涌上了几分畏惧之意。 没了林猛高大的身形做遮掩,宋绾儿立即慌了神,也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缩着身子往魏青书身后躲。 “你……你不要过来……” 何磬如她所愿,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啊!!” 只见少年指尖微动,一柄寒光逼人的长剑便直直架在了少女纤细脆弱的玉颈上。 正是鸣铮剑。 “何师兄,你别欺人太甚!” 魏青书那副正气凛然又仿佛受尽委屈的模样给何磬看乐了。 “俩雌雄双匪,对自己的定位还挺高?” 他缓步走过去,直接将魏青书扒拉到了一边,笑眯眯地对上了少女惊恐美丽的双眼,好整以暇地伸出一只手。 “宋师妹,你这玩也玩了,抱也抱了,再胡搅蛮缠下去就不好看了吧?” “你……你这个……” 宋绾儿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羞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美目中涟漪直泛,但又畏惧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剑,只得不情不愿地掐着赤木貂的后颈,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然而在少年探手来接的时候,少女眼珠一转,掌心猛地用力一捏。 “嘤!!” 何磬一直盯着她的手,见此变故,脸色一冷,立即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内侧三指处的内关穴上狠狠按了下去,后者吃痛,哭着松开了手。 “疼!林叔叔,他欺负绾儿!” 何磬眼疾手快,一把将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赤木貂捞了起来,转身就朝着黄陵走去,理都没理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 “嘤嘤~” 赤木貂被他塞进黄陵怀里,小身子仍在瑟瑟发抖,委屈巴巴地眨着大眼睛看着少年,发出细细的叫声,尖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多谢何师兄……” 何磬不想看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直接一巴掌呼了上去,却沾了一手的湿汗。 心下又是一梗,恨铁不成钢。 “谢个屁!打不过你不会跑啊?再不济攻他下三路,扇脸插眼踹裆怎么不能赢?就那么站着给他打,白瞎这么大个了你!” “……” 其他人听着这话,莫名觉得眼疼脸疼裆下凉,看着少年的眼神变了又变。 黄陵还是笑,唇齿血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然后他和连城就把人带走了,林猛和魏青书还在哄宋绾儿,后者极具穿透力的哭声对耳膜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从尚青堂出来之后,他们就遇到了戚折辛。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冰蓝色的广袖长袍,三千墨发以一条蓝色的发带拢在身后,鬓边落下几缕碎发,面容绝美,气质清冷。 她的目光从面色苍白的黄陵身上划过,落在了自家徒弟身上,淡淡地开了口。 “怎么回事?” “师尊……” 何磬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同女子说了,内心忍不住有些忐忑,师尊会不会也觉得赤木貂只是一个畜生,觉得黄陵不应该同那两人起争执? 令他没想到的是,女子听完以后,竟是翻手化出了两颗养气丹,一颗递给了黄陵,一颗直接弹入赤木貂的口中。 “嘤~” 赤木貂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头栽进少年怀里,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既是受了伤,便回去好生养着。本尊会将此事回禀给掌门师兄知晓,陟罚臧否,自有定论。” 白衣少年眸光微动,缓缓扯了扯唇角,情真意切地道了一声“多谢景寒君”。 戚折辛摆摆手让两人离开。 之后,她带着何磬,朝着醉骨峰的方向御剑而去。 “媚儿师姐今日在醉骨峰设宴。” 她朝着徒弟解释了一句,后者扬着唇角点点头,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蒙远的话,便笑不出来了。 难道,真的要当面去问师尊吗? 醉骨峰上又是热闹非凡的一天,几乎全宗门的弟子都闻“香”赶来,蹭吃一顿。 每到这时候,柳媚儿都格外高兴,一袭红衣端坐主座,同几位师兄弟把酒言欢,就连一向滴酒不沾的戚折辛都被她哄骗着喝了一杯清酒,如霜似雪的一张绝美面庞上立即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何磬坐在旁边几乎看痴了,不经意间对上了斜对面陆宴意味深长的目光,才心慌意乱地低下了头,耳根红了一片。 戚折辛很少喝酒,她酒量浅,又容易上脸,年轻那会儿也馋过,偷摸着吃,修无情道之后便再没有沾过了。 何磬陪着她站在廊庭临风处散酒气,两人不约而同地,皆将目光投向盛宴主座之上那明媚艳丽的红衣女子。 她真的很美,张扬又热烈,如同盛开在地九重的曼陀沙华,摄心夺魄。 “徒儿也被师姐的美貌俘获了吗?眼神都痴了。” “……弟子不敢,师尊!弟子不是……” 何磬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忙收回目光,想解释自己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慌什么?”女子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肩膀,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许是酒气的缘故,不见清冷,多了几分少有的迷离慵懒。 黄家主母陶馥雅 “《诗经》有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美人谁不喜欢?何必否认……本尊也喜欢。” “她几十年前就是这般样貌,没有任何变化……她会一直这么美下去,一百年、五百年、一千年……那段噩梦一样的记忆,她永远不会记得。” “只要本尊还活着,那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师尊……” 何磬听着心疼得要命,不禁又想起了之前蒙远的话,没忍住伸手轻轻攥住了那片冰蓝色的广袖,用了几分力,在女子疑惑回头的时候,轻声开口。 “我在。” “我会努力修炼,同您一起保护玄灵子师叔,所以……求师尊不要丢下我选了旁人。” 戚折辛许是真的有些醉了,听到这话也没觉出有不对劲的地方,抬起手掌摸了摸徒弟的脑袋,闲适地眯起一双迷蒙的凤眸,道了一句“没有旁人,只有你”。 那一刻,心旌摇曳,如临美梦。 上林峰 房间里,黄陵只穿着单衣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失了往日的神采,直愣愣地盯着床顶的流苏出神,妖孽面容上没有一丝。 江意和陆宴来探望过,已经走了,留下了一堆珍贵的丹药,就摆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但他却没有一粒都没有吃,自虐一般感受着胸口的阵阵剧痛,丹田经脉无一处不难受,头一偏,竟是又呕出了一口血。 魏青书…… “咳!咳咳……” “嘤~” 趴在他胸口睡觉的赤木貂被瞬间惊醒,赤色的大眼睛里竟是显出了几分担忧的神情,焦躁地拿毛茸茸地大尾巴去扫他的下巴。 “没事,别怕……小红红别怕……” 到这时候,他还不忘哑着声音去安慰自己的小伙伴。 “……” 这时,房门轻轻响了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受了伤不吃药,你是准备一个人在房间里吐血而亡吗?” 来人一进来就劈头盖脸地一通教训,捏开床上之人的血淋淋的下巴,强势地塞进去三颗红色的丹药。 极品的护心丹,入口即化,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少年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他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迹,眼角微勾,朝来人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容。 “这不是风微师姐嘛,我听说今日醉骨峰设宴,连掌门都去了,师姐作为玄灵子座下首徒,怎么有空来看我啊?” 身材娇小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神情冷艳,居高临下看着床上形容狼狈却一脸倔强假笑的少年。 “黄九陵,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让你拜入青诸山是为了给你一条活路,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儿。” 风薇冷声道。 她也是随州人氏,二十多年前她尚未拜入青诸山门下,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小乞丐时,曾受过黄家主母,也就是黄九陵生母的恩惠。 后来黄家一夜之间满门倾覆,她也曾四处追寻凶手,请了江湖上的朋友打听黄家有没有族人逃出生天。 十年之后,她接到了朋友递来的消息,连夜纵横千里,在西境一个破败不堪的破庙里见到了被仇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故人,以及她尚且年幼、惊恐流泪的儿子。 那么多年了,她只记得自己受过那人恩惠,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但是在那一刻,她忽然就记了起来。 陶馥雅。 那个女子的名字叫陶馥雅。 她的儿子叫做黄九陵。 “仙人!你是山上的仙人对吗?咳咳……” “仙人,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十岁,那些人要是抓到他一定会杀了他的,我求你救救他……” 陶馥雅死了。 她拖着一副残躯在此地苟活三日,迟迟不肯闭眼,就是因为放不下幼子,却在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安心咽了气。 尽管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与那被称作“仙人”的少女有过一面之缘。 那一年,风薇十七岁。 “风姐姐,你说的活路难道就是要我在青诸山上苟活一辈子吗?” 少年捂着心口撑坐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面前的女子,眼神冷的厉害。 “如果是这样,这样的活路不要也罢。” “当初我问你我黄家的仇人是谁,你告诉我说是凉州魏家,现在……这个回答还作数吗?” 风薇眸光微动,不答反问道:“那重要吗?” 黄陵笑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呢?” “啊……你当然觉得不重要。二十年前被屠杀满门的人又不是你,你答应我母亲的,也只不过是给我一条活路而已!” “呵!活路!你让我拜入青诸山,却百般阻止我进醉骨峰,日日在我跟前同我仇人的儿子出双入对!这就是你风薇给我的活路!让我活得像个笑话!” “咳咳!……” 少年呼吸急促,咳得满脸通红,眼底的恨意再无处可藏,像一把锋利的剑一样刺进风薇的心口,碰一下便是一片鲜血淋漓。 风薇的神情依旧没什么波动,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淡淡地看着少年情绪失控的模样,翻手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随你怎么想都可以,总之魏青书这个人你不准动,原因目前还不便同你说。” “若是不想继续留在青诸山就走吧,把赤练带上,你一个丹修独自在外免不了招人惦记,有件防身的法器总归安全一些。” 言罢,女子便毅然转身离开。 少年盯着床头那柄赤色的长鞭,蓦然红了眼睛。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一回事,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宴席散尽,夜幕将倾的时候,风薇才回到醉骨峰,进了主院亮着灯火的那间屋子。 柳媚儿已经在内室中等候她多时了。 “怎么这么久?” “回师尊话,弟子去了后山。” 风薇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着走到床边,双手奉到女子面前,后者伸出雪白柔夷接过。 柳媚儿一身暗红色的中衣,斜斜倚靠在床头,娇颜魅惑迷人,身段玲珑,墨发披散在身侧,美得不可方物。 “又去看那陶夫人了?你把人葬在山上,却不告诉他,白白惹得人家记恨你,又何必呢?” 九州四境第一丹师 当初青云会上,她本有意将黄陵收下,只因风薇通过灵识给她传了灵讯才改了主意。 风薇神情平静地回道:“我本来也从未帮过他什么,他记恨我也是应该的。” 这十年,他是一个人活下来的。 “行了!你都把本命法器送给人家了,再说这话就违心了。” 柳媚儿有些哭笑不得地在人手臂上拍了一记,心下暗叹一声,自己这徒弟的性格实在是过于沉闷了,半分不像自己,更像是小师妹和江意那老古板教出来的。 相比之下,还是会笑着叫自己“玄灵子师叔”的小君谦更讨喜一些。 “时辰不早了,回房歇息去罢。” “哦对了,还有一事……今日掌门师兄给青州宋家去了信,大概过不了多久宋家就会派人来接宋绾儿回去,到时候……你想办法把玉龙珠的事情捅到宋家家主面前。” 风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挑眉梢问道:“师尊莫不是想……” 柳媚儿魅惑一笑,同对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伸直双臂抻了抻纤细的腰身,声音慵懒性感。 “魏青书不是自诩百年难得一遇的双灵根天才么?这般资质,作为青州宋家的乘龙快婿也够了罢……” 风薇看到女子娇颜上丝毫不达眼底的笑容,就知道对方打的主意定然不止将魏青书打包送给宋家一事。 想到师尊一开始交给魏青书练的那两本心法,她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第一百零一次告诉自己,青诸山上最惹不起的人不是掌门师伯也不是自己无比记仇的师尊,而是寒云峰上的那位。 黄陵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同任何人道别。 第二天,连城受陆宴之托,去他房间送丹药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他没有带走赤木貂,小家伙被自己缺心眼的主人放在寒云峰下,趟风冒雪吭哧吭哧往上爬,差点冻死在半山腰上。 得亏何磬上早课的时候往那边撩了一眼,不然小家伙就是冻成冰雕都不一定会被发现。 然后,他就将照顾赤木貂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戚折辛,自己继续去上早课。 可怜活了一百多年,从未养过灵宠的景寒君拧着两道秀眉,冷着一张清冷面容坐在美人榻上,背脊挺直,小心翼翼地捧着赤红色的小家伙,用灵力慢慢煨着它冰冷的小身子。 竟是比修炼秘法都要认真专注。 在她的精心呵护下,赤木貂没两天就恢复了精气,肯吃东西,也会躲在人怀里嘤嘤卖乖,但比起黄陵在的时候,少了几分灵动活泼,大多时候都蜷缩在那张美人榻上,枕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往窗外看,眼神里写满了忧愁。 这天下午,戚折辛去了向晚峰。 女子一袭白衣,肩膀上趴着一只赤红色的灵兽,画面竟是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向晚峰的内峰弟子是最多的,几乎比其他三座峰加起来还要多。主要是掌门陆宴一贯性情随和,又来者不拒,但凡有弟子主动提出想拜入他座下,几乎就没有走空的。 不过入他峰内的弟子们也都心知肚明,自己的这位师尊只是一个金丹六阶的丹药师,整日里不是处理宗门内务,就是泡在丹房里,也教不了他们什么,要想修炼就得自力更生,等着对方喂饭饿都饿死了。 “唉!听说了吗?师尊今日又将几个弟子赶下了山,有两个还是咱们峰的师兄,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可怜又可笑。” “可不是嘛!那两位师兄入门也有二十年了吧,三十多岁的人,换我我也得哭,这个年纪被赶下山,功不成名不就的,丢人啊!” 旁边有弟子好奇的问了一句:“不是……为啥呀?” 那位最先发言的弟子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还能为啥,还不是因为他们在背地里说何师兄和景寒君坏话!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学着小孩子乱嚼舌根,也不嫌丢人!” “啧!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宗门试炼一结束,就有参加试炼的弟子直接去师尊那儿告状,非说何师兄在秘境之中习了什么邪门禁术,还骂了景寒君,骂得可难听了……师尊当时就黑了脸,二话没说直接给人扔出去了。” “……” 戚折辛站在树荫底下,神情不辨喜怒,看着那几位弟子说说笑笑着走远,这才从阴影处出来,朝着陆宴的丹房走去。 陆宴修为不显,却是九州四境数一数二的炼丹师,整个向晚峰中,只丹房就有整整十二间。 她在最靠近西苑的丹房里找到了人。 彼时陆宴正等着最新的丹药开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衫坐在地上,面前立着四个半人高的青铜色丹炉,一边以灵力控制着火候,一边抬手打了个哈欠,眼里泪花翻飞。 “师兄。” 他不在人前的时候就是这么随性,戚折辛早几十年前就已经习惯了。 “小师妹怎么来了?” 听到熟悉的唤声,陆宴立马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笑意温柔地看了过来,不像不怒自威的一派掌门,更像是凡尘家族里真正的兄长。 “本是前来向师尊讨要一些丹药给小红红吃,不料一进向晚峰便听到有弟子在议论,师兄这两天似乎心情不佳,赶走了不少弟子?” 女子轻声说道。 “劳小师妹费心,不过都是一些琐碎的宗门内务,与心情无甚干系。” 陆宴没再管那几炉只练了一半的丹药,转身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挑挑拣拣,拿了几瓶淡蓝色的丹药,然后走了过来。 男子俊逸的面容上带着暖若春煦的笑容,目光看向女子肩头,从瓷瓶里倒出两颗小小的褐色丹药给那赤色灵宠吃下,收手的时候没忍住捏了一下那尖尖的耳朵。 赤木貂娇气地发出细细的叫声“嘤嘤~”,男子便又笑了起来,眼神里含着几分喜爱。 “原来它的名字叫小红红啊,和它的样子很配。” 戚折辛从男子手里接过那几瓶丹药放进储物戒,本想继续同对方聊聊那两个被逐出宗门的向晚峰弟子,不想对方却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小师妹的伤可是已经痊愈了?” 他这话说得风轻云淡,戚折辛听着,心下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师兄……” 戚折辛双唇启合,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就看到对面男子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师妹能耐大了,受了伤宁愿忍着都不愿意同我这个师兄说……怎么?嫌弃你师兄修为低下,只是个没用的丹药师?” 这话何止扎心窝子,戚折辛哪里敢认,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兄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宴冷哼一声,真的吗?我不信! “不敢欺瞒师兄,我身上确实有些陈年旧伤,于灵脉内丹有碍,需得以名贵灵植作引才能养好……之前未曾见告,是因为师兄这里没有此灵植,便是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陆宴偏不信邪:“哦?这么看不起你师兄?本尊堂堂泽渊君,九州四境第一丹师,什么样的灵植本尊这儿没有?” 种植逐灵草 戚折辛淡淡地瞥他一眼,朱唇轻启:“逐灵草。” 陆宴心头一梗:别说,你还真别说…… 逐灵草啊,那可是只有天下第一仙都昆仑山才有的神草,上一次逐灵草现世还是三百年前,玲珑阁拍了一株,卖到了二十万赤灵石的天价,买家不详。 看得到他的纠结,戚折辛安抚性地笑了一下,眼神柔和了几分:“无碍的。” “我托了浮空去西境那边探听,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的。” 闻言,陆宴不悦地皱起眉头,道:“你托他做什么?咱们青诸山与玲珑阁交好,玲珑阁尽敛天下奇珍异宝,消息自然是最灵通的。” 女子浅笑不语,没有告诉他,上一世逐灵草唯一一次现世,就是在西境。 陆宴心事重重地将人送了出去,之后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仙气飘飘地御剑离开。 而此时的寒云峰上,何磬正蹲在雪地上怀疑人生。 可能是这段时间bug卡多了遭了天谴,他今天接到了一个非常变态的主线任务。 【宿主,最新主线任务已更新:请宿主用获得的逐灵草种子,亲手在寒云峰上培育出极品逐灵草。任务奖励:一品灵器飞流绫,外加两百系统币。限时60天。】 逐灵草? 那什么东西?那他妈是传说里才有的东西!就连原着里魏青书也只在西境得到了一株,成功突破化神期! 培育!还他妈亲手?还是在寒云峰这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地方!闹呢! 0213:【宿主在21世纪的时候没有种过盆栽什么的吗?0213觉得,这个任务和种花种草应该差不多吧。】 “养过仙人球和君子兰,都死了。” 何磬无比诚实地回答道。 0213看着数据库里显示的,仙人掌科植物高达百分之八十几的存活率,陷入了沉默。 君子兰也就算了,能把仙人球养死,也算是奇人一枚。 【宿主,商城里有培育手册,价格一千系统币,要不……您买一份?】 细算一下,他这段时间做任务,系统币也攒了不少,就买了一个皮肤,不买白不买。 “那行吧。” 何磬有气无力地应道。 就当学一门手艺了。 “培育手册第一章:播种。” 何磬站起身,一手拿着白纸黑字的培育手册,一手捏着逐灵草的种子包。 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我会!” 播种嘛!挖个坑,把种子扔进去,埋就完事了! 一共十粒种子,他跟天女散花一样,这边埋一粒,那边埋两粒,忙得热火朝天,出了一身的汗。 0213看他忙完才“好心”提醒了一句:“宿主,您这样种下去,赶明天还能找到位置吗?” 少年脸上兴奋的笑容一僵,叉腰的手也放了放了下来,崩溃地叫了出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0213:就是说,咱也没想到您会是这么个种法。 大雪纷飞下,入眼皆是一片苍茫雪白,原先刨开的坑很快就被雪色覆盖。 何磬不甘心,还想补救一下,颤着双手翻开了下一页:“培育手册第二章,以灵力灌溉……” “何磬。”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 他心神一慌,忙合上那本小册子扔进了储物戒,然后转过身看向来人,乖巧地笑了起来。 “师尊。” “吱吱!” 待女子走进一些,小红红立即跳上了少年的肩膀,亲昵地拿大尾巴蹭他的下巴,大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红宝石。 少年抬起手摸了一把,倒是没把它从身上摘下来。 戚折辛看着面前发丝肩膀上沾满雪花的少年,素手轻轻一翻,掌心中便多了一件柔软厚实的玄色大氅。 “师尊……我不冷。” 少年这么说着,却还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女子将那柔软的大氅披上了肩头。 细密柔软的黑狐皮,非常暖和。 细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系带绑好,女子退开几步,维持着一个对两人来说都自在的距离。 “灵力灌溉?你是想在山上种东西吗?” 少年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期待,试探性地问道:“师尊,可以吗?” “不晓得,为师没试过。” 戚折辛摇摇头,看到徒弟期待的神情,莫名有些想笑。 “不过剑阁里可以,你师祖之前种过很多次。” 那完了。 他总不能把那些种子挖出来再种进剑阁吧?而且就算能,那也不符合任务规定啊! “那……敢问师尊,如果不知道种子埋在何处,还能进行灵力灌溉吗?” 听到这话,戚折辛就知道自家这傻徒弟已经把种子种下去了。 “自然可以。只要设一道结界便能解决。” “你来,为师将心法教给你。” “是”,少年朝前走了两步,澄澈的墨眸中倒映着翻飞的雪花以及女子淡漠平静的凤眸,耳根处泛起一抹红。 戚折辛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顿了几秒,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伸出纤细玉指,轻轻抵在少年的眉心,指尖泛起一抹冰蓝。 她垂下眼帘,默念咒法,开启了灵识共享。 灵识共享这四个字何磬在书里看到过,见过魏青书被鸾枭剑灵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模样,也和鹤羽共享过,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这项行为居然能够……这么磨人。 那是一场极其温柔的入侵。 灵力是暖的,与面前之人表现出来的清冷完全不相符合。 “……可是记下了?” “嗯?嗯!弟子记下了!” 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后退几步,按照方才她传入灵识的心法开始掐诀。 戚折辛站在后面,目光落在少年通红的耳根上,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之中。 徒弟如此容易害羞,可见十分在意男女大防一事,她是不是也应该稍加注意,免得教徒弟觉着自己无端孟浪。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何磬正在心里暗自反省着自己的龌龊心思,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灵识共享,有什么好脸红的! 他学东西本就一点就通,灵力恢复正常之后便更加得心应手。 将那几句心法在心中简单过了一遍,十指翻飞迅速掐诀,指尖随即涌现出夹杂着些许金缕的冰蓝色灵力,如一道水柱一样直入云霄,却又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结界。 冰蓝色的灵力化作细密雨丝自空中落下,悄无声息地没入皑皑白雪之中。 何磬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到这一步,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两个月之后能不能种出逐灵草来,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好了!师尊,咱们回去吧!” “好。” 漫天飞雪下,一玄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远去,无人得见,之前被埋进逐灵草种子的地方,竟是慢慢露出一抹娇艳欲滴的翠绿,却又在下一刻被掩盖在簌簌落下的飞雪下。 伤势暴露 —— 玲珑堂是九州四境排名第一的拍卖场,地处南境白虎城。 玲珑堂堂主是个女人,名字唤作陈玉娘,修为高深,性情泼辣,以一手绝妙的柳叶刀法闻名天下。 早年她刚接手玲珑堂的时候也被当地的地头蛇找过茬,陈玉娘便拎了长刀坐在堂前,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打了出去。 年轻貌美的女子身穿天青色流云裙,满头珠翠,连衣角都没有弄皱,而那些来找茬的男人却一个个躺在地上哭爹喊娘,最后灰溜溜地跑没了影。 自那之后,谁也不敢再小瞧这位新任堂主,里里外外都尊着敬着。 此时,堂主房间内。 陈玉娘一袭雪青色衣裙,蓦然坐直了身子,一双盈盈美目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逐灵草?” “陆掌门,您醒醒好吗?玉娘是拍卖行的老板,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玉娘在玲珑堂这么多年,连逐灵草的影子都没见过,您这张口就是十株,是不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坐在对面的男子正是陆宴。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要求太难为人了,尴尬地赔着笑,难得解了一次风情,拂袖斟了一杯酒,双手递到女子面前,后者全然不领情,手都没有抬一下。 “瞧玉娘说的,逐灵草乃是世间罕有之物,若是连你都寻不到,那这世间便无人能寻得到了。” 这话中听,陈玉娘面色稍霁,勾着眼尾哼了一声,抬手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见此,陆宴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忽然间想要逐灵草了?你这修为早二十来年便没有突破过了,该是用不着此物才是。” 二人相交多年,陆宴自然不会将这话当做嘲讽,坦然回道:“需要逐灵草的不是我,是折辛。她不知何时受的伤,修为倒退了不少,便是连我的气息都察觉不出来。” 闻言,陈玉娘又是一声冷哼。她就知道,要不是托着那位的福,这冤家也断断不可能求到自己头上。 “你那小师妹整日待在寒云峰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也能受伤?” “她说是旧伤,灵脉与内丹有异,须得以逐灵草为引才能修复……” 陈玉娘本来只是随口刺了一句,听到男子的回话,却是渐渐皱起了一双细细的柳眉,面色微沉。 “陆掌门,你可知‘须得以逐灵草来修复灵脉与内丹’这句话是什么概念吗?” 对面男子捏着酒杯的指尖微颤,那张俊逸的面容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笑意,声线有些发抖:“玉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虽为天下一流的丹药师,修为却一直停留在金丹期,可能不知道元婴期修士的内丹与灵脉轻易不会受损,即便遇到了修为更加高深的修士,不慎受伤,也可通过普通的培元丹与修灵丹修复如初……” “逐灵草乃是天下唯一能够与四圣比肩的圣物,我想象不到有什么样的伤只能用它来修复……如果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种:经脉尽损,爆丹而亡。” 陈玉娘身体后仰,倚靠进身后柔软的狐裘之中,一双上挑的美目轻轻眯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对面面色渐青的男子。 “如果能够排除你家小师妹拿你当傻子糊弄的嫌疑,那么,事实就很明了了。” 陈玉娘的修为前段时间才突破了元婴二阶,陆宴不觉得她会拿这些话来诓骗自己。 经脉尽损,爆丹而亡……小师妹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受这么重的伤?而且她明明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只是灵力有些异动而已。 “爆丹而亡……是死了的意思吗?” 良久,陈玉娘才听到男子低沉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只是这问题问得她有些想发笑,不过看到男子毫无血色的俊脸,她忍住了。 “你觉得呢?” 陆宴的声音骤然扬高了几分:“可是她现在明明活得好好的!” “陆掌门……你可听过转世还魂一说?” 陈玉娘轻柔微哑的声音幽幽响起,传入陆宴耳中。 “……我曾听闻,有些人死后执念未消,怨执难散,其魂身上不登天、下不入地,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一个地方,若是机缘巧合,便有机会逆转阴阳,转世轮回。” “……” 这个传言陆宴自然听说过,他甚至记得那个地方的名字:虚妄之谷。 现在再回想起自小师妹此次出关之后,所表现出的各种异样,便都有迹可循了。 陆宴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不少极品丹药,都是他近几日新炼制出来的。 “玉娘,这些丹药你收着,你的修为前段时间方有突破,便当做是送你的贺礼了。” 陈玉娘从桌上拣起一只玉色的瓷瓶捏在掌心中细细把玩,唇角止不住上扬,双颊微微泛红,端的是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这冤家,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解风情,拿丹药做贺礼,真亏他想得出来。 可是就是这么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却让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不是没想过直接表露心迹,但想到青诸山的那些是是非非,到底还是心有顾忌。 总想着,等自己修为再高一些,等玲珑堂再强大一些,能够为他开出一条后路的时候,才好说出那句心悦之言。 不想,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没等到她玲珑堂开遍九州四境,却等到了戚折辛灵脉与内丹有损的消息。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青诸山就没几天安生日子过了。 思及此,女子目光一凝,广袖轻拂过桌面,将那些丹药收进乾坤袖,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扬声唤了一个名字:“巧月。” “堂主!” 一个绿衣女子应声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陈玉娘淡淡点头,“我要离开白虎城一段时间,你随我一起。” “属下遵命。” —— 戚折辛总觉得掌门师兄这两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她将那日在丹房内说过的话仔仔细细回想了好几遍,没觉得有哪句话不妥,甚是不得其解。 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家掌门师兄身边竟是藏着一个鬼才陈玉娘,居然凭着自己那三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就将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没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了青州宋家家主前来拜访的消息。 “师尊,宋家家主此番前来,可是来接宋绾儿的?” 何磬陪着她一起下山,二人共御一剑。 “是,也不是。” 身后传来女子平淡悦耳的声音:“为师给宋家家主去了信,将宋绾儿把玉龙珠送给魏青书结丹一事诉与他知晓,这一趟……该是来‘迎娶’魏青书进门的。” 何磬傻眼:师尊您可知道您自己在说什么吗? 此时,青诸山外峰的会客堂中,正上演着“父慈女孝”的一幕。 宋家家主宋展 “逆女!你这逆女简直无法无天!” “玉龙珠乃我宋家家传之宝物,你竟然随随便便就赠与了旁人,还是一个男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一身藏青色圆领滚袍的男子负着双手,面色铁青,声音何止是气急败坏。 跪在他脚边的粉衣少女正是宋绾儿。 “爹爹!魏师兄不是旁人,他是女儿喜欢的人,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疼死啊爹爹!” 宋绾儿哭得梨花带雨,两只眼睛肿得和核桃一样,说不出的喜感。 宋展听到这话差点气得当场撅了过去。 “你……你这不知羞耻的逆女,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娘在世之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竟是全忘了个干净!” “呜呜呜~爹爹您这么凶干嘛啊!难道一颗破珠子还比不上女儿的幸福吗?女子就是喜欢他,非他不嫁!” “你!孽障!!” “……” 戚折辛师徒二人赶在宋展厥过去之前走进了会客堂,白衣胜雪,冷香浮现,原本吵闹不堪的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宋绾儿的抽泣声都小了不少。 “折辛见过掌门师兄,宋家主。” 女子单手负在身后,朝着二人微微躬身,何磬在旁边拱手执了一个晚辈礼。 “嗯,坐罢。” 在人前的时候,陆宴表现出来的气场还是很强大的,这会儿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淡淡颔首,还挺像那么回事。 戚折辛便在他下首处落了座,何磬乖乖站在她身后。 “怎的只有宋绾儿在,魏青书呢?掌门师兄没有知会他吗?” 上首的陆宴解释道:“已经吩咐了弟子去寻,一会儿便到。” 正说着,就听到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的宋绾儿忽然激动地叫了一声:“魏师兄!” 风薇带着魏青书走进会客堂,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宋绾儿,以及一旁白衣胜雪的女子。 眉梢轻挑,思量再三,并未按着柳媚儿的指示去挑拨离间,而是默默地撤到一边。 “弟子魏青书见过掌门师伯、景寒君。” 临时被人从房间里拎出来的魏青书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进来后先朝着上首的人行了一礼,才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的宋绾儿。 “君颜,发生了何时?你为何跪在地上?” “魏师兄!呜呜呜~我爹爹坏死了,他不同意我嫁给你!” “你说什么……” 魏青书大惊失色,这才注意到面前站了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子,心下瞬间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君颜,你说你爹爹……” “你就是那昧了我宋家传家之物的小子?好大的狗胆!” 宋展冷笑一声,猛地扬起厚实的大掌,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少年那张俊脸上。 异常清脆的声音,听着都疼。 魏青书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右脸瞬间肿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宋绾儿见了,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哭着去打宋展。 “你做什么打他啊,我没有你这样的爹爹!” “打他?他拿了我宋家的玉龙珠,老子就是打死他都不为过!……”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魏青书脸色一白,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晚辈魏青书见过宋家主!” 该死的!宋家家主怎么会亲自来青诸山?明明在他得到的那本书里,宋绾儿的这个爹分明跟死了一样! “陆掌门,我宋家身为青州第一世家,将女儿送入青诸山是看着你陆宴的面子,如今却出了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你不打算给在下一个交代吗?” 宋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在见到魏青书本人之前他还只是震怒,见到人之后却是直接想杀人。 他宋展的女儿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懦弱不堪的小白脸! 上首的陆宴淡淡一笑,态度不卑不亢。 “宋家主这话说得不免过分了一些,令千金与青书年纪相仿,年少慕艾互生情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算不得伤风败俗。” “掌门师伯,弟子并未……” 魏青书急着想解释一句,自己没有和宋绾儿互生情愫,也不打算娶对方,不料却收到了男子一个安抚的眼神,顿时心凉了半截。 “哼!” “那玉龙珠呢?那可是我宋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珍宝,是本家主为绾儿准备的嫁妆,就这样便宜了一个外人?” 宋展粗声粗气地说道,恶狠狠地瞪了魏青书一眼。 闻言,陆宴竟是笑了起来,语气轻松愉悦,道:“既是嫁妆,两个孩子又情意深重,宋家主又何必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再者说,青书天资卓绝,乃是世间少有的双灵根天才,在一众弟子中亦是佼佼者,为人谦和良善,日后定会好好爱护令千金的。”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宋绾儿,声音温和地问了一句“绾儿觉得呢?” “回掌门师伯,绾儿相信魏师兄定然不会相负!” 宋绾儿嗓子都哭哑了,就着跪地的姿势,转头凄然地喊了一声“爹爹”。 “女儿求爹爹成全!若是爹爹执意阻拦,女儿与魏师兄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魏青书被她紧紧掐着手背,疼出了一脑门的汗,偏偏后者无知无觉,甚至说出了“长跪不起”这种话。 蠢女人!要跪自己跪去,做什么要带上他! “宋家主,晚辈……” “也罢也罢!你想嫁就嫁吧!不过只能是这小子入赘宋家,我宋展的女儿才不会去凉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他若是胆敢欺负你,老子有一千种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看到女儿哭肿的双眼,宋展的火气顿时去了大半。 绾儿自幼没了娘亲,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地将孩子拉扯大,总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便让她养成了这般骄纵任性的性格。 纵然心中怒火难消,他也不愿真的惹了宝贝女儿伤心。 见那小白脸似乎有话要说,宋展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恶声恶气地道:“你小子有异议?” 本尊只欢喜你 “不……没有!” 魏青书头皮一阵发麻,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晚辈此生定然全心全意对君颜好,绝不辜负!” 宋绾儿:“魏师兄……” 宋展脸色稍霁:“哼!” “诶!这不就好了么。本就是美事一桩,又何必弄得如此剑拔弩张……风薇,还不快扶你魏师弟和宋师妹起来。” 风薇:“是。” 陆宴俊逸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清浅的笑意,眼中难掩愉悦,可见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 自十六岁以后,魏青书便再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在地上跪久了,坐在椅子上犹觉得两股战战,惊魂未定。 他一抬眸便看到了站在白衣女子身后的何磬,顿时恨意增生,一定是这个废物搞的鬼,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莫名背了一口好大的黑锅的何磬有些莫名其妙。魏青书有病吧,盯着他看干什么? 他不是一直跟宋绾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婚事定下来了,心里应该高兴疯了吧! “0213,要是魏青书进了宋家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0213:【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啦!宿主您一个小炮灰,自然是离男主越远越好,最好是这辈子都别再见面了!】 就在气氛融洽之时,一直未发一言的戚折辛忽然淡淡地启唇道。 “二位既是离了青诸山,便不得继续以本门弟子自称,当归还灵纹袍与表字,本门玉牒上也会除去二位的姓名。而今往后,天高海阔,任君自来自去。”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宋展听着都皱起了两道浓眉,语气不善地怼了一句:“怎么个意思?我女儿成个亲,就被逐出师门了?” 魏青书的脸色煞白,目光犹如实质,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子,像是要从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似的。 “只是除去姓名,算不得逐出师门。宋家主言重了。” 戚折辛的神情依旧风轻云淡,平静无波。 宋展将目光转向上首的人,语带威胁:“陆掌门也是此意么?” 陆宴瞥了一眼白衣女子,随后淡笑着迎上了男子凌厉的目光:“折辛的意思,便是本尊的意思,整个青诸山的意思,无须置喙。” 下一刻,宋展仰头大笑两声,一双犀利的鹰目直直射向对面的女子,里面的蔑视嘲讽昭然若揭。 “堂堂天下第一仙门,何时轮到一个女人做主?陆掌门如此行径,竟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陆宴只笑不语,笑意半分不达眼底。 “女人如何?我师尊乃是堂堂景寒君,九州四境第一人。宋家主这般瞧不起女人,可有胆子同我师尊过上两招?便看看你这男人比我师尊高贵在何处?” 何磬实在想不明白,他自己也就算了,便是连师尊这般尊贵强大的人都会遭到这些人的诋毁。 “你这小子又是谁?竟敢这般同本家主说话!” 宋展不悦地眯起一双鹰目,语气冷硬粗狂,心下想的则是,这小子看着比他那新女婿顺眼一些,至少不会被自己一瞪就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句话都不敢说。 “我……” “何磬,不得无礼。” “弟子遵命。” 戚折辛一开口,少年便乖乖闭上了嘴巴,低垂着眉眼站在后面。 “宋家主受人主器重,备受世人尊崇,也是霸道惯了的。不过家主既然来到了青诸山,就得按着本门的规矩办事。” “好教家主知晓,在青诸山……本尊的规矩就是规矩。” 随着女子淡漠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极其具有压迫性的灵力骤然笼罩在对面几人的身上。 宋展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浑身紧绷,强健的双臂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直爆,像是要将木质的扶手徒手捏碎一样。 而他也做到了。 “爹爹……” 直到宋绾儿痛苦的娇\/吟声响起,白衣女子才慢条斯理地拢动细白的五指,收回了那股骇人的灵力。 对面的三人这才感觉重新活过来了,内心禁不住心生恐惧。 这便是来自元婴后期大修的威压,在那短短的几息之间,宋展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人抓在手里肆意揉捏,连呼吸都泛着刺骨的疼痛。 上首的陆宴看着这一幕,不禁眸光微暗,更加坚定了某种想法。 小师妹果真变了太多,要是在以前,她绝对不会同宋展多说一个字,哪怕是为着小君谦…… 他倒是忘了,还有小君谦。 魏家与宋家都是当地有名望的世家,两家结亲不是小事,思及这一层,陆宴在给宋家去信的时候,索性也给凉州魏家也去了一封,相信过不了几日,魏家家主便能安全抵达青州,同宋家家主把酒言欢,共同商议结亲事宜。 然而魏青书听到这话之后,脸色又白了几分,竟是连一个笑的模样都挤不出来了。 “掌门师伯,弟子感念青诸山教导多日,想在离开之前同师尊好生道个别……” “君请自便。” 陆宴笑着点点头,然后便让风薇把人带走了。 道别?这傻孩子估摸着还指望与媚儿求情,想继续留在宗门之中呢,可惜啊…… 何磬和戚折辛出了会客堂,不由将目光投向前方那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子阴郁的魏青书,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师尊,魏……师弟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是”,戚折辛淡淡地瞥他一眼,语气不辨喜怒:“怎么?你舍不得?” “当然没有!” 何磬立即反驳,目光躲闪着,有些别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要舍不得也是师尊您舍不得才对吧”。 “嗯?” 戚折辛耳力极佳,自然听到了徒弟那句状似抱怨的话,不由挑起眉梢,疑惑道:“你为何会如此想?他是本尊什么人,本尊何故会舍不得他?” “那可不尽然,魏师弟天资过人,乃是世间少有的双灵根,差点就成了我嫡亲的师弟,师尊嘴上不说,心下还不知道如何如何欢喜他。” 少年越说越委屈,越想越气,眼眶也越来越红,看着像极了一条被欺负了的小奶狗,可怜又可爱。 戚折辛心情大好,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少年乌黑的发顶,温声道。 “你整日里不好好修炼,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嗯?” “如今你身体无恙,得以如常修炼,放眼天下,包括为师在内,谁人敢在你面前称一句天资过人?你倒是抬举他。” “本尊的徒儿,自然是千万般好,他魏青书一个心机叵测的小人,便是连与你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何磬,你是本尊唯一的弟子,纵是因着师尊,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天地众生万象,本尊只欢喜你。” 被磋磨的双灵根天才 这话动听极了。心跳失了控,呼吸急促滚烫,像是忽然发了高热。 何磬迷醉在女子清浅温和的目光之中,只恨不得即可死去,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恭喜宿主,师尊对您的好感度上升了7个百分点!最终攻略进度20%!请宿主再接再厉!】 只是每到这种时候,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总会给他当头浇下一盆刺骨的冰水,告诉他这一切都不过是南柯一梦,如临水照花,如黄粱一梦。 既是梦,那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刻。 那时,他一定会疯吧。 何磬会不会疯不知道,反正现在的魏青书是快疯了。 他本意是想借着道别的机会向玄灵子求情,看看她有什么办法能帮自己推拒了宋家的亲事,可是他刚说了这事,还没来得及表明来意,对方却一脸欣慰地握住了自己的双手,直言“我徒儿可厉害呢”。 “我徒儿果真是人中龙凤,竟能使得青州宋家的掌上千金倾心下嫁,要知道如今的宋家可是如日中天,宋展颇受人主器重,徒儿若是真做了宋家的乘龙快婿,日后前程似锦,便是为师都少不得求你多加照拂呢。” 魏青书,飘了。 “诶!至于玉牒除名之事,徒儿兹管放宽心。我青诸山峰主可有足足四位,哪儿就轮得到她戚折辛当家做主了?日后你要是有何难事,尽管回来,青诸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 眼看着少年被柳媚儿三言两语哄得天上地下不知南北,脚下打着飘走了出去,风薇又是佩服又是无奈。 她走上前,从怀里拿出一块雪白的锦帕递了过去,叹服道:“师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是又精进了不少。” 还什么“青诸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估计魏青书这一离开,再想望到青诸山的山门,就只能等下辈子了。 “本尊若是不哄着他心甘情愿离了青诸山,又怎能知晓他到底安了怎样的狼子野心呢?” 眉眼精致妩媚的女子慵懒地倚靠在软塌上,轻轻眯起一双勾人的媚眼,接过那块锦帕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纤纤玉指擦了一遍又一遍。 “青云会上他便直言要做小师妹的徒弟,入醉骨峰之后更是对你旁敲侧击,讨了亲传弟子玉牌想进慎思阁……他的野心,可大着呢。” “且看着吧,他的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的。” 风薇听着女子的话,心中却不可控制地想到了离开了的黄陵。 凭那小子的性格,若是知道了魏青书已经离开了青诸山,想必又会阴魂不散地跟着对方,不过他一向惜命,在确认自己能够一击即中之前,定然不会贸然出手。 这样也好。 人活着,总归要有点盼头不是么。 寒云峰—— 入夜,寒云峰峰顶。 戚折辛迎着霜雪而立,清冷绝色的眉眼被夜色打上了厚重的阴影,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落在清辉之下。 她召出寒衣剑。 “寒衣,本尊将一缕魂体寄存在你体内,你去为本尊办一件事……找到魏青书,然后,杀了他。” 魏青书既被青诸山一派除名,就离死期不远了。 当初她是看在柳媚儿的情面上才饶他一命,本来还想着等过段时间师姐厌了他,她再找个由头将人逐出去,不想他倒是自己把这个“由头”送了上来。 宋展为人狂妄自傲又睚眦必报,今日他是看在宋绾儿的面子上才暂且饶过了魏青书,玉龙珠的事情他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魏青书落他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 不过,有宋绾儿在前面,宋展也不会真的把人弄死。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确保万无一失。 “寒衣遵命!” 只见一道银白色剑光划过雪夜,瞬间消失在天际。 在女子身后不远处,何磬披着那件玄色的大氅站在一棵枯树下,发顶肩头落满了霜雪,目光痴痴地望着前方不知因何事失神的女子。 “0213,你说……她在看什么呢?” 这个问题超纲了,0213自然回答不了他。 他看着女子如松似竹的身影傲立于霜雪之中,心口颤得厉害,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如魔咒入脑,百思不得其解。 戚折辛,你在看什么呢? 你的眼里,有什么呢? 魏青书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种感觉从他离开青诸山的那一日就有了,并且随着离青州越来越近,而愈发强烈。 其实,他如此焦躁不安,有一部分也是宋展的缘故。 宋展不修仙不问道,就一再普通不过的莽夫汉子。但魏青书在他手上可讨不到什么好。 为了折磨魏青书,宋展特意花大价钱去玲珑堂买了缚仙索以及专门对付修道者的化功散,要教训人之前先灌药,然后捆粽子一样捆起来,就是连个小厮都能轻易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呵!所谓百年难得一遇的双灵根天才,也不过如此!” 除了身体上的折磨,宋展还经常对他进行精神辱骂,他说自己此生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修道者,将普通人族夸得天花乱坠,却将修道者贬的一文不值。 半个月下来,魏青书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宋展不允许他见任何人,包括宋绾儿,他日日被逼着吃化功散,一身灵力毫无用处,像一条狗一样被囚禁在一处固若金汤的暗室里。 “啊啊啊啊……” “戚折辛!宋展!我要你们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狗东西!凭什么这么折辱他!他可是未来的一代邪神,他们竟然敢! 一位身穿夜行衣的女子蹲在房顶上,以灵镜查看暗室内的情形,正巧看到了男子犹自发疯的这一幕,嘲弄地勾了勾唇角。 等到男子吼够了,疯够了,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才收起灵镜,双指并起,朝脚下的房顶甩了一道明黄色的符篆。 “雷霆万钧,敕!” “轰!” 只闻得几声天雷滚滚,原本固若金汤的暗室立即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女子飞身而下,拎起角落里呆如木鸡的人,未发一言,转身跃进夜色。 “来人!快来人!” “……” 夜幕星辰之下,一袭夜行衣的女子形如鬼魅,肆意在瓦砾高阁间穿梭跳跃,手里还拎着一个人,半点不影响其动作。 她将魏青书带到了城郊外一处破庙内。 “咳!咳咳……” 魏青书喝了一肚子的风,被放下的时候又磕到了后脑勺,顿时眼冒金星,咳得撕心裂肺。 “你……你是何人?” 女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抬手撤掉脸上的易容,露出一张精致艳丽的绝美面容。 “别来无恙啊,魏道友。” 破庙 “是你……” 魏青书自然是记得这张脸的。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一张饱受摧残的猪头脸上显得尤为刺眼。 “副使大人,你可是专程来救我的?” 对!他怎么忘了呢,还有纳兰月……日月盟副使。 纳兰月对他情根深种,甚至为了他和宋绾儿大打出手,到最后心甘情愿地做了二夫人,举整个日月盟之力为他成神之道搭桥铺路。 纳兰月笑了一下,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会儿,才点头道:“算是吧。” “魏道友忍忍,在下先帮你把身上的化功散解了。” “好!” 魏青书满心感激。 化功散不难解,就是有点劳心费神,待一刻钟后收回灵力,纳兰月娇艳的面容上竟是浮现出几分苍白。 魏青书看到了,顿时心疼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表现得温柔一些,来回应美人的一腔爱意。 “副使大人怎么会知道在下身陷囹圄,并星夜赶来相救?” 纳兰月淡声回道:“这就不劳魏道友费心了。” 这话冷淡,听在魏青书耳中却变成了女儿家的羞涩,心中忍不住一阵飘飘然。 纳兰月从庙外捡了几根木柴,在地上生了一个火堆,火光跳跃起来的那一刻,她才看清供台之上被供奉之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脸,饱经风雨洗礼,金身也破败不堪,如同这间破庙一样。 唯有那柄威严锋利的宝剑尚且完整,剑柄处端端正正刻着两个古体的烫金字。 她和魏青书隔着火堆而坐,橙黄色的火光映照着对方那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忍不住皱起了柳眉,扔了一瓶丹药过去。 魏青书:“多谢副使大人赠药。” “魏道友客气了。” 纳兰月道:“魏道友如今已被青诸山除名,凉州也回不去了,日后有何打算?” 魏青书一脸羞愧难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道友若是不嫌弃我日月盟小门小户,便入了本门可好?如魏道友这般武学天才,若真是因着某些小人而失去了精进的机会,那可真是天道不公啊!” 论起说瞎话本事,纳兰月也是一把好手,美眸中的惋惜何止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像是踩着魏青书心坎说的。 后者听得心潮澎湃,如觅知音,满眼激动地想要去抓女子的双手,却被后者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他了然一笑,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故意将声线压得低沉温柔,说了一句“月儿如此大恩,魏某定会铭记在心”。 “……” 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被一个小辈叫“月儿”的纳兰月:怎么办?突然就觉得这个工具也没那么重要了。 要不然还是杀了吧,太他娘的恶心了! —— 在兖州境内的另一处风雨飘摇的破庙内,同样有两个形容狼狈的人在躲命。 “……” “小九,小九你忍忍!我帮你把毒箭拔出来……” 两个淋成落汤鸡的少年躲在破庙唯一一处淋不到雨的角落里,其中一个似乎受了重伤,靠坐着墙不住颤抖,混合着鲜血的积水不断从他身下淌下。 受了伤的男子正是黄陵,那张素来妖孽的桃花面上苍白无比,双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拔!” 虚弱低哑的声音伴随着滚滚惊雷响起,白冽冽的闪电映着少年那张布满血污的苍白面容,无端显出几分阴森可怖。 “好,你忍忍!忍一下!” 蹲在他面前的少年连声点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抓住毒箭的箭羽,闭上双眼,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深陷于血肉的箭头拔了出来。 “啊……” “轰轰……” 震耳欲聋的雷电声将那撕心裂肺的喊声完全掩盖,不至于将穷追不舍的敌人招引过来。 “小九!小九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跟我说说话!你他娘的说句话啊!” 身形单薄的少年一边哭骂,一边撕下衣袍内衬,颤抖着双手为男子包扎伤口,声音都是哑的。 雷声暂歇,雨势渐停,惨白的闪电撕裂雨夜,映照着这间破败不堪的栖身之地。 “……还没死呢,哭个屁!” 黄陵疼得差点晕过去,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就听到某人骂街的声音,实在是不想理会,又怕这家伙哭猛了收不住,再把这地方给淹了。 乌羽听到了他虚弱的声音,顿时又笑了起来,急忙从袖子里翻出一颗解毒丹塞进了对方嘴里。 “没死你不吱声?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黄九陵?” “半点好处没有……” 黄陵勾起唇角,咽下那颗丹药,闭着眼睛一把将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小孩拉进怀里,湿漉漉的手掌往上一摸,便摸到了一双核桃眼。 “好歹也是荒灵城称霸一条街的玉面小霸王,哭成这副德行,丢不丢人?嗯?” 乌羽气得掐他胳膊,声音又亮又脆,听着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你还有精力挤兑我?你当时说拜师学艺,结果带了一身伤回来,吃顿饭的功夫就被人盯上了,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就纳了闷了,你干什么死活不跟我去荒灵城投奔我师父?魏眠那老东西早就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几次三番要置你于死地,你非但不跑远一点,还跑去青诸山拜师,恨不得将黄氏遗孤的身份昭告天下,发什么癫呢你!” 平时挺可爱一小孩,一生气就话密,嘚吧嘚嘚吧嘚能给人烦死。 黄陵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身上没有一处不难受。 “不是跟你早就跟你说过了么……我去青诸山,是为了咳……为了找人。” 乌羽靠在他身上,撇撇嘴,道:“就那位救你命的仙女姐姐?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黄陵轻声回应道。受了伤的那只手轻柔地抚上了丹田的位置。 那里面,是她送与他的本命法器。 真可笑啊,她将本命法器赠与他,却从未想过他一个修为低下,灵脉受损的丹修,根本没有能力使用这样强大的一品法器。 或许还是有机会的……在他生命濒危之时,赤练的自保机制会被动触发,能够护他一命。 真不愧是那人的本命法器啊,连给人“留活路”这种极品操作,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约莫一炷香之后,雨停了。 “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乌羽从他的储物戒里翻出了一瓶丹药,又给他喂了两颗,轻声问道。 “魏眠雇来的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过来,不能睡。” 黄陵摇摇头。 “那好吧……不睡也行,你枕我腿上歇歇身子,逃了一晚上,腿都抽抽了吧?” “嗯。” 黄陵笑了笑,由着少年摆弄自己。 混合着血腥味的潮湿气息涌入鼻腔,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肩头,竟是真的令他有了些许困顿的感觉。 天将破晓,有微亮的曙光丝丝缕缕的侵入这间破庙,驱散了些许黑暗。 躺在腿上的人久久不曾说话,乌羽担心他睡过去,就主动同他说话。 “小九,你可知道这破庙里原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马甲要保不住了? “嗯?” 原本确实有了些许睡意的人听到这话之后,便打起精神,努力睁大眼睛朝供台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尊同庙一样破败的塑身,脸和身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认不出是哪位神仙。 只能凭借塑身手中的剑分辨得出,应该是一位武神。 “不认得,你知道?” 微弱曙光下,乌羽的样貌终于得以看清,那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沾了些许鲜血和泥土,眼睛还肿胀着,却难掩俊俏出色。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却是那双通透清澈的紫色瞳孔,妖冶无比,摄心夺魄。 “自然!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吗?” 乌羽傲娇地一扬下巴,也将目光投向了供台的方向。 “我听我师父说过,上一次六界混战的时候出了一位尊号为清涧君的大英雄,他可厉害了,带领上古诸位神兽成功平定了混战,并以半神之身修补无墟洞……当时他用的本命长剑就是那一把,上面的纹样我都能背下来,定然不会认错!” “那把剑的名字,叫做君影!” “君,影?” 黄陵眯起双眼,将那把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莫名觉得那些镂空的花纹有些眼熟。 “是啊,好听吧。这庙破败成这样,可见有些年头了。人族里,已经很少有人会为清涧君塑身,庙里供奉的也更多是财神月老或者新晋的几位武神,都快没人记得他了。” 乌羽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 这才过了三万年而已,那位曾经为天下苍生舍了命的六界英雄就已经快被人遗忘了。 “世人多薄情,不眷旧恩,再正常不过的事。” 黄陵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撑起上半身,乌羽连忙一轱辘爬起来,再去扶他。 “太阳要出来了,我们走吧。” “去哪儿?你还有地方可去吗?” 乌羽摸出一瓶丹药,喂给他两颗,自己也咽了一颗,没好气地说道。 “有啊,你不是一直要我跟你去荒灵城吗?” 少年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又恢复了神采,他垂眸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孩,随后轻叹一声,无奈道:“眼睛……” “哦哦!忘了忘了!” 乌羽兴奋极了,眨了眨眼睛,瞳孔的颜色立即变回了正常的褐色。 “哈!小九,你真的想通了要跟我回荒灵城?” 黄陵在他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破庙,站到了温暖的曙光下。 “对啊,你不是一直夸你师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吗?我想见识见识。” 乌羽兴奋得直跳,言辞间毫不掩饰对自己师父的尊崇景仰:“那是!我师父可是真正的神仙,跟景寒君他们都不一样,他可厉害了!” “……” —— 寒云峰。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自从那日将逐灵草的种子种下,以灵力灌溉过一次之后,何磬就将那个任务忘了个一干二净。 直到两月之期截止,0213的任务完成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才猛然又记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培育出极品逐灵草,获得任务奖励!】 彼时何磬正在练剑,惊得差点一脸栽剑刃上。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对于自家这位卡bug能力逆天的宿主,0213只能说一句佩服。 【这个问题0213之后再为宿主您解答吧,不如您先去看看逐灵草?】 “……” 他怎么感觉这么虚得慌呢! 这么久过去了,他早就不记得自己那次天女散花把种子散哪儿去了,等他好不容易凭着零散的记忆找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袭碧水云衫。 “师尊?” 何磬顿时眼前一亮,小跑着过去,抬手攥住了那人质地柔软的广袖,清俊的面容上笑意丝毫不加掩饰。 “师尊您终于出关了!” 一个月前,戚折辛忽然感觉灵力有异,又吐了血,便悄悄闭了关,直至今日才出关。 她看着徒弟满眼欢欣雀跃的模样,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一月之前,他遍寻自己不得之后,垂头丧气的可怜神情。 徒弟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本尊不在的这些时日,你的修为可有精进?” “自然是有的”,少年顿时扬起了眉梢,将手腕往她面前一递,笑道:“金丹四阶,师尊可要查探一番?” “不必。” 戚折辛自然知道他没在说谎,从他走近百步之内,她便知道了。 徒弟修为精进自然是好事,理应高兴,但是,当她看到了脚下皑皑白雪之上的一片翠绿之时,又有些心情复杂。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夸赞,何磬不免有些失落,不过当他无意间瞥到了女子身后那星星点点的翠绿晶莹时,瞬间傻了眼。 “师尊!那些是……” 戚折辛转身看向那些长势喜人的翠绿灵植,声音清冷悦耳。 “那日你只灌溉过一次便将其忘了,本尊自作主张,设了一道结界,替你日日浇灌……本以为会让你失望,倒不想还真种出来了。” 身后的少年神情一怔,心头悸动得厉害。 师尊竟然一直记得……可是任务里不是说要他亲手培育吗? 【宿主,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您的灵根情况特殊,没有自己的本源灵力,所以,您从师尊那里获得的第一缕灵力便可作为您的本源灵力……可能对于逐灵草来说,您和师尊并无区别。】 这他妈就有点离谱过头了。 但是,此时此刻,戚折辛内心中的复杂之感并不比他少。 “徒儿可知此灵植为何名?” 何磬:“回师尊,此灵植名唤逐灵草,种子是弟子之前入盛泽秘境历练之时,从秘境深处寻到的。” 他自以为这谎撒得天衣无缝,不料话音刚落,女子清冷的声音便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盛泽秘境?” “徒儿既知晓此灵植唤作逐灵草,便应当知道逐灵草乃是千金难求的神草,只有昆仑山才能寻得此圣物,它的种子是绝对不会出现在盛泽秘境中的。” 自从转世重生以来,她一直为旧伤所扰,修为无法突破,甚至时时呕血,此次闭关更是一无所获,本想着前来看一眼徒儿种下的灵植一解心中郁气,谁知竟是看到了一大片本该生长在仙山的逐灵草…… 她在寒云峰住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地盘上能长什么不能长什么,心下还是有数的,所以问题只可能出在徒弟身上。 “你说实话,这逐灵草种子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自荐炉鼎 “……” 何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只好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一下,目光望向神情严肃冰冷的女子,轻声唤了一声“师尊”,然后便没了下文。 怎么着?他这孤魂野鬼的身份终于藏不住了吗? 被徒弟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神望着,戚折辛怎么可能不心软,终究是败下阵来,缓和了神情,抬起手掌覆在少年发顶揉了揉。 “若是实在为难,便算了。” “逐灵草世间罕有,你且去将它收好,莫让他人瞧了去,平白招人惦记。” 何磬:“弟子明白!” 言罢,女子便翩然转身离去,身影孤傲冷情。 “弟子恭送师尊。” 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苍茫飞雪之下,何磬才感觉又重新活过来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庆幸道。 “还好还好!师尊一向性情淡漠,没有追根问底,不然我今天就完了。” 难道他能直接告诉师尊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夺了你徒弟的肉身,在脑袋里种了一个叫做系统的玩意,最终目标还是奔着破你道心去的? 呵呵!自己要是敢这么说,师尊不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话,他何磬两个字倒过来写! 不过,他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 0213:【宿主,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少卖关子,一个一个说。” 少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尖弹出一缕灵力,将十株逐灵草收进储物戒。 0213:【报告宿主,就在刚刚,师尊的支线任务有更新:攻略目标身负重伤,请宿主以自身特殊体质为由,向攻略目标自荐炉鼎,帮助目标治愈内伤,成功突破化神期。任务奖励:月老情丝一枚,外加三百蓝灵石。】 【坏消息是,师尊真的受了重伤,更坏的消息是……】 “我已经听到了……不是!自荐炉鼎是个什么鬼?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应该没有会错意吧?” 何磬都给气笑了:“这里是青诸山,不是他妈的合欢宗!!” 【冷静!宿主您先冷静一下!您想想之前慎思阁那个任务,0213觉得这个任务肯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您品!您细品!】 少年是真的动了气,宿主情绪检测界面上怒气值那一项都快点满了,由不得0213不慌。 听到这话,何磬才渐渐平息了怒火,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拧紧了两道俊眉,八核大脑飞速运转。 这狗币系统,玩的哪门子心眼,想干什么不能直接点?非得整这些幺蛾子! 那句话被他搬开了揉碎了嚼了又嚼,这才发现了其中的一处漏洞。 自荐炉鼎,帮助目标治愈内伤,成功突破化神期…… 只说让自荐,又没说要双修,那这炉鼎跟治愈内伤之间,应该不构成必然因果关系吧? 0213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好心提醒了一句:【可是宿主,就算不双修,您还是得去自荐……】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何磬正愁这个呢,一听它出声就来气,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耳根处一片祖国山河万里红。 上一个破人无情道心的事他还没想清楚呢,这就又来了一个自荐炉鼎,这他娘的不是自救系统吗?还能不能干点正事了! 0213:这怎么还急眼了呢。 何磬被这破任务愁得几天没睡好觉,连上早课的时候都在想着要怎么犯这个贱能体面一点,希望到时候师尊能下手轻一点,别一掌给他扇废了。 而被他念叨着的戚折辛,此刻正立于窗前,一身白衣胜雪,三千青丝柔顺地披散在身侧,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淡若琉璃的一双凤眸中布满了杀意。 “你说……魏青书在去青州的途中被纳兰月救下,此刻正在日月盟?” 寒衣剑的剑灵乖乖站在窗柩上,它又变了一个拟态,手掌大小的一只玉娃娃,通体晶莹剔透,如羊脂玉一般,也没穿衣服,头大身子小,脑袋上盯着一撮红毛。 “是的主人。而且寒衣还发现似乎有另外一批人也在跟着他,寒衣本想趁纳兰月不注意直接将他杀掉,不料另一伙人突然出现,与两人纠缠许久,为首那人修为高深,寒衣担心会暴露身份,便没有出手。” 闻言,戚折辛眸色微动,冷冷启唇:“修为高深?比之本尊如何?” 寒衣老老实实地答道:“回主人,寒衣感觉不出那人修为几何,是故无法判断。” 感觉不出……那便是比她都要强了。 为何她上一世从未听说过有这般强大隐秘的人物? 若寒衣的直觉没有错,此人故意在寒衣将将出手之时才现身,显然不是奔着要魏青书的命去的。 他在保护魏青书,不然光凭一个纳兰月,不可能从对方手里将人救下,还安然无恙地带回了日月盟。 这场游戏,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魏青书的事,暂且放一放,你不必再去……本尊知道纳兰月想利用他做什么。” 寒衣领命:“是,主人!” 这一夜,何磬依旧在榻上辗转反侧,侧着身,盯着面前的四季屏风发呆。 【主人,您已经纠结好几天了。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迟早都是要死的,不如痛快点……更何况,您拖得越久,师尊的伤就越严重。】 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纠结得睡不着。 忽然,屏风后床铺的位置传来一声压抑着的轻咳声,随后,淡淡的血腥味便弥漫在空气中,很快便被人以法术压了下去。 如今的何磬五感灵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以五谷果腹的废物。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心下一紧,立即从榻上起身,绕过屏风,往床边走去。 “师尊!” “……” 戚折辛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吵醒了睡在软塌上的徒弟,让他看到了自己用净衣咒除去衣襟血污的场面。 “无事,不必忧心。” 女子面无表情地抬指拭去唇角那抹刺眼的血迹,只穿了一身单衣便要起身离开房间,眼神难得有些飘忽不定,不肯看向少年。 “去睡吧。若有要事,便去静深潭寻本尊。” 何磬扯了扯唇角,道:“师尊方出关不久,可是又要闭关了?” 就是玩儿~ 丹田之中骤然暴涌的灵力不断冲击着脆弱的灵脉,撕裂一般的剧痛犹如刀绞,不断摧残着戚折辛的理智,她大部分的心神都用来同那剧痛对抗,根本无暇来回答少年的问话。 她一言不发,抬步便走,不料刚走到门口,隐在广袖下右手忽然落入了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这一次,少年抓的不是广袖。 “师尊还想要瞒弟子多久?您身上的伤已经严重到了呕血的地步,却还亲自赶到盛泽秘境救下弟子……若非蒙远师弟偷偷告诉弟子,您可是打算瞒弟子一辈子?” 少年跪在地上,身着月牙白单衣,抬起一只手紧紧握住女子微凉的手指,微微仰着脸,神情带着些许自嘲哀伤。 戚折辛无奈,回身将人扶起,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倒也未曾恼怒,由他去了。 “不过区区旧伤,过段时日便可痊愈,与你说了不过徒增烦恼……” 何磬:骗人! 寒衣:天爷!它那绝情冷血的主人居然学会撒谎了? 何磬才不信,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是区区旧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徒弟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她竟是感觉丹田之内的剧痛缓解了不少。 于是,一个晃神之下,她就被徒弟牵着手送回了床边,小红红蜷缩在枕边睡得香甜,大尾巴盖着脸,发出柔柔的呼噜声。 少年跪坐在床前柔软的白狐毯上,抓着她的右手垂首不语,她看着,禁不住心下一软,微微勾动食指,蹭在少年的指骨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可是动了气?为师与你道个歉可行?” 何磬被那一下勾得魂儿都没了,瞬间从指尖酥到了天灵盖,更加舍不得放开掌心中微凉的手指,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一般,扬脸看向女子泛着点点涟漪的凤眸,道。 “弟子不敢对师尊生气,只是恨自己没用,不能与师尊分担苦楚……” “弟子自知体质特殊,乃是上佳的修炼法器。愿以身为炉鼎,助师尊修复旧伤,还请师尊全弟子真心。” 话音刚落,他便立即放开了女子的手,跪行后撤几步,伏跪在地上,额头紧贴手背,自欺欺人地闭上了双眼。 “荒唐至极!” 不出他所料,女子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下一刻便在头顶炸开,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抖了抖身体,怕的。 随着右手上的热源消失,丹田之中的灵力再次开始作乱,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又听到了少年那些荒谬之言,戚折辛差点没忍住一掌拍了过去,凤眸中悄然划过一抹赤红。 “上次是献舍术,这次是炉鼎……何磬,你是非逼着本尊将你识海里的那东西剖出来吗?” 何磬:震惊脸。 0213:瑟瑟发抖中。 “师尊怎会知晓……” 戚折辛看着少年眼中的震惊,冷笑一声道:“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哪次是背着本尊干的?本尊怎样知晓不得?” 何磬:“……” 【宿主,怎么办?师尊似乎早就怀疑咱们了!】 个人工智障!怀疑的不是咱们,是你! 很显然,戚折辛并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只以为他识海里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他总不能真的等师尊来翻他识海吧? 虽然之前教心法的时候已经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少年埋头冥思苦想,猛地急中生智,选了一个自认为最为稳妥,且百试不爽的解决方法。 “师尊,弟子知错了……” 只见少年忽然红了眼睛,声音有意放得又低又软,膝行向前,再一次轻轻握住女子置在膝头的右手,可怜巴巴地仰着脸,眼神乖得不像话,又被眼尾那颗褐色的泪痣衬得无端生出了几分色气的错觉。 “谁让师尊连受伤都瞒着,弟子也是心急所致才说错了话。弟子本来就体质特殊,师尊当初都可以以灵力助弟子筑基,弟子为何不能为您尽一些绵薄之力呢?” “狡辩之词”,戚折辛冷声道。语气还是冷的,却全然没了怒意。 修无情道就是这样,七情六欲极其淡薄,连正儿八经生场气都极其难得。 何磬委屈地撇撇嘴,辩解道:“弟子没有。弟子那是关心则乱,您若是一开始便告诉弟子您的伤势究竟如何,哪里还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说来说去,倒成了本尊的不是?” 女子冷冷眯起一双漂亮的凤眸,声线不辨喜怒,何磬哪里敢回话,赶忙低下头,双手合得更紧,将对方微凉的手指煨得暖烘烘的。 僵持良久,终究是戚折辛败下阵来,轻叹一声,从他手里抽出被煨得温热的手指,转而覆在发顶上,微微用力揉了一下。 “为师的伤确实有些棘手,须得以逐灵草为引才可修复……未曾诉与你知晓,确实是不愿你担忧,逐灵草乃世间罕有之物……” “逐灵草?我有!师尊,我有逐灵草!我有整整十株,种子还在,以后还会种出更多,都可以拿来给您治伤……” 他就说这系统发什么癫呢,突然要他种什么逐灵草,原来搁这儿等着呢! 看到少年俊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戚折辛心下闪过一念:就知道会是这样。 傻乎乎的徒弟连逐灵草这般珍贵的灵植都能轻易赠人,教她如何放心得下? “此事稍后再议,去歇息罢。” 何磬被女子明显拒绝的态度弄得有些傻眼,他紧紧攥住女子想要抽出去的手指,极其委屈地喊了一声师尊。 “师尊可是觉得那些种子来路不明才不愿用?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本尊说稍后再议!你是听不懂吗?” 女子骤然扬高声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本尊要歇了,你若是不愿回去,便留下和本尊一起睡。” “……弟子遵命。” 何磬咬牙,到底是没敢忤逆,也是脸皮没厚到那种程度,不然他还真想现在就爬上床,死皮赖脸地磨上人一晚上,非逼着她将那些逐灵草都收下才罢休。 这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将徒弟的不情愿尽收眼底,戚折辛眸光微闪,神情淡漠,却是没有再起身离开,而是缓缓躺了回去,双手交叠置在小腹处,轻轻阖上双眸。 丹田之内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下来,识海中却又炸开了锅。 寒衣:“主人……您凶小君谦干嘛啊,人家好心关心您的伤,甚至不惜舍了男儿尊严跪下来自荐炉鼎,谁家徒弟能有这份孝心您就说!要寒衣说啊,您就别挣扎了,从了算!” “反正您都跟人住一个屋了,有事没事搂一下抱一下,来个灵识共享,道心三天两动,这无情道不修也罢,直接改合欢双修多好?诶!就是玩儿~” 白疼你这么些年! 戚折辛:“……” 按理来说,剑灵的七情六欲也是非常淡薄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寒衣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形同人族,像是承接了她所剥除的那一部分情感意识一般,比她这个主人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好好说话,这般阴阳怪气的作甚?” 女子微微皱起眉头,凝灵传音道。 寒衣:“哼~” “逐灵草找是找不到,这好不容易找到了,您又死活不收,我的主人啊!您矫情也得有个度吧,这个月您都吐三回血了!” 小君谦说要把逐灵草全部给主人治伤的时候,它在识海里都要乐疯了,要不是怕吓着小君谦,它恨不得立即跑进小君谦的储物戒,把逐灵草全部偷过来! 谁知道!谁知道它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人,竟然给拒绝了!就那么拒了! 对于这个问题,戚折辛表现得十分理所当然:“本尊身为师父,怎能拿徒弟的东西?逐灵草何其珍贵,自然是要留给他日后修炼用的。” “浮空前两日传回灵讯说,西境确有逐灵草现世的消息,不日便将返程。” 寒衣无语,就是说……谁家好人明明有现成的不用,非要等那个连影儿都逮不着的啊! “罢了……那您等着吧,寒衣告辞!” 识海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墙壁暗格中被施加了封印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房间陷入一片迷离朦胧的昏暗之中,莫名给人以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她能感觉到屏风后的人并未入睡,呼吸毫无规律,又沉又重,分辨不出是气的还是哭了。 何磬都快给气哭了! 你说平日里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偏偏在自己身上倔得跟头驴似的! 0213:【……好说话?宿主您是认真的吗?】 “那当然!你看我之前提的要求,师尊哪次没许?” 听到少年底气十足的心声,0213默默闭麦。 您要这么算的话,那确实是……好说话,可好说话了。 何磬蜷缩在美人榻上,咬牙切齿地紧盯着昏暗中的四季屏风,眼神无比“凶狠”,像是要透过这扇屏风看到床榻上的人一样。 “我还就不信了!明天我就去向晚峰找掌门师伯,不信她连自己亲师兄的账都不买!” 说干就干,次日一早,他连早课都没去,直接去了向晚峰,挨个丹房搜过去,最后在房间里寻到了正在和周公喝茶的陆宴。 “掌门师伯!大事不好啦!” 陆掌门:“……” 怎么了!仙门百家那帮狗东西打进来了? 一身月牙白长衫的少年一把将床上的人掀起来,不顾对方朦胧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一手拽人胳膊,一手搂衣服,转身就往外走,神情焦急万分。 “师伯您怎么还能睡得着啊,我师尊昨日吐了一晚上的血,我都快吓死了!您快去看看她!” “什么!!!” 上一刻还迷迷糊糊的陆掌门瞬间就清醒了。 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焦急地追问:“小师妹昨夜真的吐血了?” 闻言,少年眸光微动。 果然不出他所料,掌门师伯早就知道了师尊受了伤,可是不知道被师尊拿什么方法给糊弄过去了。 “千真万确!弟子又怎会拿师尊的性命开玩笑?师伯,您快跟我去寒云峰看看师尊吧!” “好好好!马上就去……” 两人左脚拌右脚刚出了房间,陆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拽住了正要召出本命剑的少年,急的都开始打磕巴了。 “不不不!不能,现在不能去,逐灵草还未寻得,便是去了也无济于事……对,要先去找逐灵草!” 等的就是这句话! 一旁的人立即见缝插针,抬手化出一个精致的冰蓝色匣子,双手捧着奉到男子面前。 “掌门师伯不必忧心,弟子这儿有十株逐灵草可用!”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陆宴正苦思冥想着该去哪里寻逐灵草,听到这句话可是救了大命了,顿时眼睛一亮,脑海里只剩下了逐灵草三个字。 在确认匣中之物确实是逐灵草后,立即挥手收进乾坤袖,运转灵力飞快离去。 “师伯您别急!您的衣服!” “……” 何磬站在原地,看看那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臂弯里的天青色外袍,眉心狠狠一跳,几乎能想象到他那极其注重形象管理的掌门师伯之后回过神来,会怎样的痛心疾首。 从向晚峰到寒云峰须得经过尚青堂,全青诸山的弟子都能看到他们向来注重形象管理的掌门师伯只穿了一件单衣,披头散发地在御剑疾行。 造孽啊。 他轻叹一口气,随后召出鸣铮,朝着寒云峰的方向而去。 此时,戚折辛刚刚给徒弟种下的逐灵草浇完灵力回到房间,正准备静心凝神,抱元守一,谁知还未进入冥思之境,就听到了一声巨响,睁眼看过去,最先看到的竟是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的门板…… “小师妹!君谦说你昨夜吐了血,可是真的?” 陆宴只穿了一身单衣,急匆匆地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精致的匣子,上面镂空刻着许多冰蓝色的六瓣雪,一看就是寒云峰的物件。 女子眸色微动,依旧维持着抱元守一的姿势,并未答话。 果然,没过几秒,门外便传来了少年清亮的呼喊声:“师伯!您的衣服!” 何磬抱着衣服冲了进去,下一刻就被女子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0213:【宿主,0213觉得师尊的眼神好可怕~】 何磬:你宿主觉得你觉得得没错。 拿眼神吓唬完自家不听话的徒弟,戚折辛才走下床,伸手接过陆宴手里的匣子,走到桌前放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放的是逐灵草。 “只是旧伤复发而已,无甚大碍。徒儿忧心过度,难免有些小题大做……” “什么叫小题大做!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糊弄我?君谦说你昨晚吐了一夜的血,难不成是诓我不成!” “……” 戚折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站得跟竹竿似的徒弟,倒是没有反驳这话,勉强给徒弟留了点面子。 “师兄,你先喝杯茶消消气。” 她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一脸怒容的男子面前,后者却完全不领情,不容抗拒地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摁在圆凳上,气道。 “喝什么茶!你给我安分点坐着!戚折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似乎忽然想到屋子里不止他二人,陆宴顿了顿话音,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的少年先离开。 后者自然是极识趣的,当即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之后,陆宴又看向一脸风轻云淡的女子,语气说不出的咬牙切齿。 “死丫头!转世轮回如此荒诞不经的事情都一个人扛着,连你师兄都不告诉!真是个臭丫头,白疼你这么些年!” 拆屋效应 便是听到这话,戚折辛的神情都没有多大变化,说不惊讶肯定是假的,不过也没到震惊的程度,毕竟自重生以来,她从未掩饰过与之前的不同。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那杯云雾茶被她亲自端在手里,白衣纤尘不染,款款跪地。 “折辛有罪,请师兄责罚。” 这便是承认了的意思? “你……你这丫头……” 陆宴气得说不出话来,抬起的手指抖得厉害,那张向来俊逸儒雅的面容上写满了疼惜愧疚,俊眉拧成了川字,眸光泛着晶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经脉尽绝,爆丹而亡……你怎么忍心……那该有多疼啊!” 前世的她到底被人逼到了怎样的境地,才会毅然决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那个时候的自己又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阻止她? 她只淡淡回应了一句“都过去了,师兄”。 她在虚妄之谷待了一百年,当时的痛彻心扉早已忘却,唯一铭记于心的便是对魏青书刻骨的恨意,可是自从重生以来,她继续修无情道,便连那唯一的恨意似乎也渐渐变得少了很多。 师兄心疼她有多疼,却不知,最令她疼的并非差点魂飞魄散,而是连对仇人的恨意都无法铭记。 寒云峰,种植逐灵草的地方。 一身月牙白长衫的少年大大咧咧坐在雪地上,捏着一株刚冒出翠绿嫩芽的逐灵草摆弄,在他身侧,一只赤红色的灵兽正甩着大尾巴在刨学,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 【宿主,您说掌门师伯能说动师尊使用那些逐灵草吗?】 “这不废话么,不能的话我折腾这一出干嘛,又不是闲的。” 晶莹的雪花落在少年微挑的眉梢,那双漂亮澄澈的墨眸中满是明晃晃的得意,耀眼的紧。 “诶!我算是知道那个任务为什么非要给安排一个自荐炉鼎,要是不让师尊气狠了,她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同我坦白伤势……” 就像今天早上,要是他一到陆宴面前就说手里有逐灵草可用,对方高兴是高兴,但肯定会仔细盘问逐灵草的来历,可是他先说了师尊吐血的事情就不一样了,瞧!这不还没反应过来么。 “……这呢,在心理学上叫做拆屋效应,能听懂吗我亲爱的0213?” 0213不懂,但它会从数据库里将那个21世纪心理学术语的解释翻出来自己研究,没过一会儿,竟然真的让它给研究明白了! 【宿主!0213懂了!您的意思就是,任务系统设立“自荐炉鼎”这个任务点,只是为了给师尊提供一个平衡心理矛盾的支点,真正的目的是获得师尊真正的伤情?】 何磬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正解。” 第一次得到夸奖的0213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电流在躁动不安,紧接着,唯一可以作为它的实体的主界面上竟是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连串绿色与黑色相间的乱码。 那些乱码毫无规律,像潮水一般在界面上滚动,最后竟是变成了一颗心形的图案,铺满了整个界面。 它只是一个批量生产的人工智能,自然不清楚那是什么,几番操作仍旧无果之后,只好操着它那机械电子音呆呆地同何磬打报告。 【报告宿主,0213的“身体”出了一点故障,好像要坏掉了……】 然后,少年爽朗的笑声便响了起来:“哈哈哈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你要是真坏了,主系统肯定会给你宿主我换一个更好的,更强大的系统来!” 0213呆住了,对哦!自己要是坏了的话,就会被主系统回收到系统中转站进行改造,完全格式化数据,然后再发往另外的平行空间,绑定新的宿主。 可是它不想被改造,也不想要新的宿主怎么办? 此时的何磬并未察觉到自家呆头呆脑的系统已经衍生出了不属于人工智能的情感诉求,他还在感慨这个任务系统的精妙之处。 很明显,所有任务的设置都是环环相扣的,甚至于能够预见剧情走向。 比如种植逐灵草的那个任务,就是在他还不知道师尊真实伤情的情况下发布的。 这也就是说,任务系统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走向的,他完全可以扔开所谓的原着攻略,根据任务系统发布的任务来推断未知剧情! 蓦然发现了华点的少年立即眼前一亮,满心激动地想要跟自家的笨蛋系统分享:“0213!你觉得我刚刚想的那些是不是很有道理?唉?你怎么不说话了?统呢?” 这家伙,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不会是真的坏掉了吧? 喊了半天都没回应,他只好无奈放弃,不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逐灵草给掐断。 “零贰壹叁?原来你识海里的那东西的名字只是一串数字吗?” “师……师,尊尊……” 何磬不止声音抖,身体更是抖得跟筛糠一样。 硬着头皮转头看过去,却撞进了一双极具压迫性的凤眸里,心神一颤,忍不住又是一抖。 “徒儿能耐大了,居然学会了跟师兄告本尊的状?你既如此向着师兄,不若现在就搬去向晚峰,去做师兄的弟子,届时,你们师徒二人再一起来管着本尊……” “求师尊息怒!弟子知道错了!师尊若是生气,想怎么罚弟子都认,只是弟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寒云峰……” 少年显然是拿她唬人的话当了真,吓得脸都白了,瞳孔狠狠一缩,当即就跪直了身体,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撒手。 何磬知道自己今日这事办得不地道,在陆宴面前的时候,他甚至故意把师尊的情况往严重了说,但他万万没想到师尊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因为此事而被师尊抛弃,那他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又算什么? “说的什么晦气话,赶紧起来。” 也不知道徒弟这一言不合就下跪的坏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得改。 戚折辛缓和了神情,轻叹一声,捉住少年的手肘将人扶起来,不料下一刻便被后者紧紧搂住了纤细腰肢,肩颈处埋入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禁不住身体一僵,寒衣在识海里又开始阴阳怪气地吱哇乱叫:“诶呦呦!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师尊吓唬我……我以为您真的不要我了。” 恨意 少年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庆幸后怕,戚折辛心念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又放下,终究是没忍心,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好在他很快就放开了,果不其然,眼眶又红了一片,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模样。 “师尊,那个逐灵草……师伯给您用了吗?” 戚折辛淡淡敛眉,“嗯”了一声,并未去看少年的眼睛。 寒衣在识海里看着再一次变得极度不安分的道心,已经连吐槽的话都不想说了。 麻了。 “师兄今日并未问起逐灵草来历,待之后回过神来,定会仔细盘问与你,届时,你说实话便可……师兄不是外人。” 这话听着心里熨帖,何磬笑着应下,心里跟裹着蜜一样甜。 这件事过去三天之后,陆宴才回过神来,难得不顾形象一次,拎了剑杀上寒云峰,把某个敢算计他的臭小子狠狠揍了一顿。 知道那些逐灵草的种子真的来自何磬之后,他也震惊了好久,最后还是接受了,毕竟再没有什么事比小师妹转世重生还要难以置信。 逐灵草两个月出十株,陆宴便将其炼化成丹,辅以其他几位补气养灵的名贵灵植,七日一服。 从那以后,戚折辛便多了一项比修炼更重要的事情:服药。 但凡误了一次,那一大一小的两人能对着她的耳朵吵吵好几个时辰,次数多了,装着丹药的瓷瓶就落入了徒弟手里,她的清净日子彻底到头了。 半年后,浮空从西境回来,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逐灵草现世的消息是真的,并且就在西境。坏消息是……几乎天下各门各派,包括皇宫人主那边,都在抢夺这一株逐灵草,西境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死了不少人。” 戚折辛敛眉沉吟,道:“现世的逐灵草只有一株?” 浮空点头:“没错。” 逐灵草固然珍贵,可是有必要引得天下各方势力尽相争夺吗?就连人主那边也参与了进去,西境…… 还有那个暗中保护魏青书的神秘高手,他会不会与逐灵草现世有关系? “浮空,你现在就将本尊身受重伤,急需逐灵草入药的消息传出去,并让世人知道,你去西境是受本尊所托。” 浮空听到这话立即苦了脸:“景寒君,您这就不厚道了吧……” 戚折辛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声线平淡:“十倍赔礼……” “贫僧谨遵景寒君之命,定给您办得人尽皆知!贫僧告辞!” 后者立马双手合十作求饶状,脚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像是后面有狼在撵一样。 可不就是狼么!景寒君戚折辛,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他刚走不久,何磬就从门口进来,走到女子身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玉色的瓷瓶递过去。 “师尊,药。” 戚折辛满心无奈,接过来倒出一颗淡绿色的药丸咽下去,然后将瓷瓶还了回去。 “为师方才交代给浮空的话你都听到了?” 看到少年点头,她又问道:“你觉得为师为何要这样做?” 她示意他坐在对面,拎了茶壶斟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神情清冷平淡。 何磬认真想了想才回道:“师尊可是觉得此次逐灵草现世的契机不对劲,所以想放出消息试探一番?” “不是试探,而是……钓鱼。” 对面的女子轻眯起一双漂亮的凤眸,细长的手指慢慢摩挲手中的青瓷茶盏,周身冷香浮动,清冽醉人,莫名给人以一种诡谲难测的错觉。 难得看到师尊如此鲜活的一面,心脏跳得飞快,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戚折辛说要钓鱼,却迟迟没有动作,景寒君重伤的消息已经在世人口中演化出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极富想象力,流传在大街小巷。 —— 两年后。 日月盟,盟主房间。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 房间内的布置无比华丽,宽大的床榻上有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子,一个裹着锦被缩在床脚,长发掩面,而露出整个上身和面孔的那人瘦骨嶙峋,形如恶鬼,满面怒容,正是纳兰冥。 “盟主息怒……” 魏青书一身青衫,低垂着头跪在地上,脸色无比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进来之后会看到如此令人作呕的一幕,居然是两个男人…… 不过多时,唐凝就带着纳兰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人,魏公子非要进来,说你您的命令,属下拦不住他……” 一袭暗红色服饰的女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冷着脸越过跪在地上的人,径直走向床榻,捡起被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披在纳兰冥的身上。 “纳兰月……” 纳兰冥正在气头上,面目狰狞,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又凶又狠,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恨意,女子白皙精致的侧脸上立即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看到纳兰月无故被打,魏青书忙担忧出声:“月儿!” 纳兰冥像是再次被踩了雷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憎恨,怒吼道:“滚!!” 男子愤怒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耳膜生疼,纳兰月极力忍耐,闭着眼睛将瘦骨嶙峋的人强行扣在怀里,扬高声线给唐凝下了命令。 “唐凝,带魏公子去腈纶苑。” “是!” 唐凝立即领命,不顾魏青书的挣扎,强行让人将他架了出去。 他刚准备将房门关上,就听到女子又补充道:“慢着,把床上的这个也带走。” 只好再次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在自家盟主要吃人的视线下猫着身子走到床位,将那个裹在锦被里的少年直接扛走了。 “诶!我的衣服……” 唐凝心里直骂娘,小命都快没了,大哥您还有心思管衣服? “砰!” 房门被人用力带上,纳兰月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忽然发现怀里的人竟然是在微微发抖。 她心头一颤,情不自禁放松了双臂:“兄长……” “纳兰月,你把他带回来……是特意让他来羞辱我的吗?” “我的房间,他想进就进!这日月盟到底谁才是盟主!是他还是我?你又是谁?是日月盟的副使还是他魏青书的月儿!!” 怀里的人骤然爆发,将她狠狠推开。 纳兰月不闪不避,微微垂首又受下一巴掌,她垂着眼,不愿面对他眼中犹如刀斧利剑的恨意。 “呵!月儿?纳兰月你今年几岁了?是你让他这么叫你的?” 白玉漓 “你知不知道每次听到他这么叫你,我都恶心的想吐,每次看到你们两人旁人无人地眉来眼去,我恨不得将你们这一对恶心的狗男女碎尸万段!纳兰月,纳兰月……我恨你!!” “……” 纳兰冥已经疯了,他早就该疯了! 他就像一株只能攀附着纳兰月而活的吸血藤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得像个笑话。 可是决定他生死的那个人却一直不肯放过他,六十年!他本以为就快要解脱了啊! “兄长……” 听到那个“恨”字,纳兰月平静麻木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缝,最终碎作痱粉。 “兄长,你听我说……” 纳兰冥满眼恨意地看着她,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比起两年前更像一具骷髅。 “闭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纳兰月……” “你不信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凭什么不信我!”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 多年的忍耐压抑终究是积压到了一个顶点,在男子眼睛里的恨意下瞬间被点燃。 纳兰月的神情渐渐变得癫狂了起来,双手紧紧钳制着男子削瘦的双肩,理智尽失之下收不住力道,把人弄疼了,后者一声不吭,厌恶地闭上眼睛,不再给予任何反应。 “纳兰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死对不对?你早就想死了对吗!” 女子忽然发狂,探手从被褥下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脱了刀鞘,眼都不眨就往手臂上划了一刀,殷红的鲜血立马渗了出来。 疯了,都疯了。 “哈哈哈……纳兰冥你真是好样的,我舍了命都要你活,你却一心向死……” 纳兰冥紧闭双眼毫无反应,纳兰月癫狂的神情忽然变得温柔无比,那双盈盈美目中透着一股诡异的痴迷狂热。 沾了血迹的手掌轻柔地抚上了侧脸,纳兰冥依旧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道仿佛来自地狱的柔媚嗓音。 “兄长,你就算是死……也只能跟我死在一处,我要你生生世世都逃不开我……” 生生世世……人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莫过于此。 不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的那股恨意竟是奇异般地消散了不少。 从恶人谷爬出来的魔鬼,生来就是要吃人的,她是鬼,他是人,天注定这一辈子他要被她啃得连渣子都不剩,做什么还恨她? 腈纶苑。 魏青书还没从刚才极具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纳兰冥那鬼样子居然玩得这么野?也不怕哪天死在床上……” 他坐在桌边,满脸恶寒地嘟囔了一句。 真不知道纳兰月怎么想的,有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哥哥,她还非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他说一句都要翻脸。 就在他在心里计划着要怎样干掉纳兰冥才能不惹纳兰月生气,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纳兰月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侧脸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月儿,盟主如何?我当时并非……” 魏青书立即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自责。 “他没事”,女子神情未改,走到桌前坐下,顺势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过来坐,我们谈谈明晚的计划。” 闻言,男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得意一笑,然后才恢复温润如玉的神情,温柔地应了一声“好”,走过去坐下。 这两年魏青书在日月盟韬光养晦,修为已经突破了金丹七阶,就连纳兰月都比他低一阶。 纳兰月尊他为上宾,整个日月盟上下,除了盟主纳兰冥之外,都将他当做日月盟的另一个主人,不怪纳兰冥对他积怨深重。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当年他逃走之后,宋展大怒,竟然在江湖上挂了悬赏令,并且给凉州魏家去了威胁信,魏眠那贪生怕死的老东西竟然直接将他从族谱上除名,逐出了家门。 “戚折辛重伤的消息传了这么久,不知她有没有找到逐灵草……” 纳兰月:“逐灵草不过是个幌子,人主想要让各大仙门自相残杀,总得寻个有吸引力的噱头。戚折辛若真的需要逐灵草救命,青诸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青诸山这么多年来受仙门百家尊崇,皆是因为有戚折辛这把罪刀立在寒云峰,而今,这把刀快要消失了,多少人在暗中虎视眈眈,筹谋着要将这个天下第一仙门拉下神坛。 但是,这消息要是假的,青诸山与其他仙门各派以及人主那边,就彻底撕破脸皮了。 所以,这是一场关乎人界安定的赌局。 唐凝拎着食盒和衣服走进日月盟的暗牢。 “啊……大人!我是冤枉的……”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啊大人……” “……” 这里是日月盟的暗牢,却也是一处人间炼狱。 潮湿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尸体腐烂的恶臭味,墙上布满厚厚的血垢,牢房的门和锁链皆由坚硬无比的寒天铁所打造,里面的人一动就哗哗响。 牢房里关着的都是普通的人族,有些是自命清高的书生,有些甚至是达官显贵,只要入了这地方,再硬的骨头都会软成一潭烂泥。 唐凝往日里来这儿都会带一身血出去,但他今天的目的并非审讯。 在这潮湿昏暗的暗牢尽头,有一间特别的牢房,里面的布置陈设与其他的牢房完全不同。 算不得宽敞的空间明亮温暖,坚硬的墙壁上被挖出一个个镂空的暗格,里面置着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正对暗门的位置摆着一张精致的沉香木八柱架子床,天青色的床幔层层叠叠地落了下来,一直掩到地上,上面坠着细细的流苏。 炉香袅袅升起,榻中之人睡意正浓。 白玉漓被扛进来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一看,暗牢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唐凝居然还没来给自己送衣服和吃的。 “这个死唐凝,怎么还不来……” 容貌清秀的少年裹着锦被缩在墙角,不满地骂了一句。 怎料话音未落,紧闭的暗门就从外面打开,身形高大俊朗的男子黑着脸走了进来。 “骂人都用凝音入耳,显你修为高是吗?” 至今只是筑基中期修为的白玉漓:“……” “谁让你来这么迟,不知道我没穿衣服吗?” 七月半 少年翻了个白眼,扒开了身上裹着的锦被,手脚并用着撩开床幔往外爬,唐凝忙闭着眼睛将手里拎着的衣服扔了过去,然后背过身去,将食盒里的饭菜慢慢摆在桌上。 “你可消停点吧小祖宗,要不是我第一时间把你从盟主床上扛走,你现在早就被副使大人剐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两年盟主和副使大人的关系愈发剑拔弩张,可能是为着盟主的身体考虑,副使现在非常反感盟主把年轻清秀的男子往床上带,并在盟中下了死命令,若有人胆敢仗着姿色勾引盟主,格杀勿论。 偏偏这白玉漓是个奇葩的,在所有人都对盟主避之不及的时候,跟磕了药似的,不要命地往盟主床上凑,被逮住多少次都死不悔改。 更奇葩的是,盟主竟然真的次次都能将这小子从副使手里救下来,也是邪了门了! “切!她倒是想剐呢,可惜盟主疼我疼得紧,才舍不得我遭罪!” 每次提到副使,白玉漓都是一副又嘲讽又讽刺的神情,这也是让唐凝十分头疼的一点,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分不清大小王啊! 真拿盟主当免死金牌了?副使大人要铁了心想要他的那颗小脑袋,根本不需要问过盟主意见。 白玉漓穿着一身素白色的广袖长袍,披散着泼墨似的长发,拎着个袖子在那儿艰难地夹菜,吃得一脸满足。 唐凝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饭,内心忍不住再次升起大大的疑惑。 白玉漓今年二十二岁,来日月盟也有七八年了,一直住在盟主的院子里,样貌勉强算得上清秀,但绝对称不上人间绝色,比起两年前被副使大人抹了脖子的那个花魁差飞了! 修为只有筑基中期,脾气还不好,脑子里整天想的只有两件事:吃饭和爬盟主的床……就是说,盟主究竟看上他哪儿了? 白玉漓:“姓唐的,你丫这什么眼神?” 有这么明显吗? 唐凝轻挑眉梢,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反正这小子打不过他。 听到这话,白玉漓翘着一条腿大刺刺地坐在长凳上,嘴里咬着一块千层糕笑得有些邪气,抛了一个媚眼过去,语气暧昧道:“盟主夸我身上暖和,你说他看上我什么了?” 唐凝俊脸一黑,直接一巴掌扇在人后脑勺上。 “跟我眼前浪个屁!老子又不喜欢男人!” “不过我警告你,最好也别跟副使大人眼前浪,她能让你立马凉透了信不信?” 白玉漓嗤笑一声:“信,当然信!她都能让盟主凉成一具尸体,我算个屁啊。” 话音未落,后脑勺上又挨了一记,这一下贼他娘的狠,给他千层糕都打掉了。 “唐凝!老子操你大爷!” 唐凝冷笑:“谢邀,我大爷早几十年前就入土了。” 小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就敢编排副使大人,头给丫打歪! “赶紧吃,吃完睡觉去!我也是闲的,手底一大堆事不干,在这儿跟你扯闲天儿……你这两天安分待在这儿,副使大人明晚有事出去,等她走了我再让人放你出去。” 闻言,白玉漓放下揉后脑勺的手,挑眉看过来,问道:“她和谁一起出去?姓魏的那个?他俩别是要抛下整个日月盟私奔吧……” 唐凝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冷着脸一巴掌扇了过去,后者不闪不避,白皙的右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白玉漓!再让我听到你对副使大人不敬,否则,用不着副使大人动手,我先剐了你!”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他白玉漓不过是盟主房里一个卑贱的男宠而已,有什么资格三番五次冒犯副使大人?要换了以前,他都死八百多遍了! “我怎么了?” “我他妈就是见不得她整日里跟那个姓魏的打情骂俏!今日姓魏的明知我在盟主房中还要强闯,分明是故意在同盟主示威!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白玉漓的火气更大,直接把碗给摔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面怒容,毫不示弱地直视男子冰冷的眼神。 但随即,他又突然觉得没劲透了,嘲讽地笑了笑,主动移开目光。 忍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发了这一通邪火,真是太可笑了。 “你走吧。” 发泄过后,白玉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力一样,眉宇间显现出了疲惫,也不想再吃东西了,转身走回床边,躺上去将锦被紧紧抱在怀里。 桌上,那些精致的饭菜已经凉了,就像唐凝内心的怒火。 白玉漓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曾经也是他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但不是现在。 暗门再次被关上,黑暗与光明再一次被隔绝开来,那是纳兰冥为白玉漓在属于纳兰月的日月盟里隔绝出的唯一一块净土。 唐凝于黑暗中前行,朝着未知的光明。 也许,他刚才应该多和白玉漓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毕竟明晚一过,一切都会结束。 但他又想着,这一战若是败了,自己可能会死,便又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白玉漓,是副使大人留给盟主的活路,不是他的。 七月半,是人族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又称盂兰盆节,修道者将其称为中元节。 皎月悬空,俯瞰人间,却不知善恶,不晓世情,如懵懂孩童一般冷看鬼蜮人心。 寒云峰的主院里,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慵懒地依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微微仰起绝美面容,看向那一轮明月,眸中无悲无喜。 月下美人,如仙似妖,有人悄然走进,恰似误入秘境深处的登徒子,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思,轻拢发香,迷醉痴情。 “师尊,这是今日的药。” 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递了过来,布满薄茧的掌心中间放着一粒浅绿色的药丸。 来人正是何磬。 两年前那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清俊少年,如今已身高八尺,宽肩窄腰丰神俊朗,清亮的声线变得低沉悦耳,极富磁性,总是湿润明亮的眼睛也变得狭长深邃,目不转睛看人的时候,总会令人生出一种深情的错觉。 “嗯。” 戚折辛没有回头,只抬起纤纤玉手拈起那粒丹药送入檀口。 那只白皙精致的手掌即将收回的时候,被另一只麦色的宽厚手掌轻轻扣住了皓白的腕骨。 “师尊……” 四大仙门聚首 青年低沉温柔的声音含了几分征询的意味,戚折辛这才微微侧首,淡淡地往后撩了一眼,轻轻颔首。 “嗯。” 得了女子的应允,何磬才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的灵力,轻车熟路地探入女子体内,顺着灵脉而下,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丹田,又逆灵脉而上,进入识海,于一片汪洋一般的冰蓝灵识中看到了一道浅银色的巨大屏障。 那是戚折辛的道心。 那一缕灵力在拿到屏障前停留数息,随后被它的主人缓缓撤了出来。 高大俊美的青年松开那皓白的纤细腕骨,温柔地笑道:“师尊的伤恢复得很好,弟子甚是高兴。” 戚折辛:“本来就无甚大碍,哪里用得着这样日日查探。” 何磬笑而不语,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您就继续装吧。 灵脉都快裂成高德地图了,还无甚大碍呢? 他永远忘不了两年前第一次以灵力替师尊查探伤势时看到的景象,全身灵脉的创伤不下百处,丹田几近荒芜,元婴体的金丹蜷缩在一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只是看着都能想象得到她会有多疼。 这两年她在寒云峰养伤,嫌少出现在人前,他便一直在山上陪着,0213也再没有发布过新任务,平日里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如今修为已经突破了金丹九阶,理一分殊剑也即将突破第八式“理一”。 戚折辛对他的修为与剑法了如指掌,直言若想突破,须得一个契机。 而今晚,就是最好的契机。 有弟子前来禀告,“掌门与玄灵子师尊请景寒君师叔前往星云台一叙。” 来人正是蒙远,他一介武修,身形比两年前还要高大一些,面容刚毅硬朗,玄青色的衣袍包裹着强壮有力的身体,腰背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 没一会儿,一玄一白两道身影从同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步至中庭,女子青丝披散,白衣胜雪,青年墨发高束,玄衣如夜,端的是一对绝佳壁人…… 壁个鬼的人哦! 蒙远闭了闭眼,强行将脑海中诡异荒诞的想法赶了出去,第一百零八次告诉自己,景寒君和何师兄真的只是关系比较好的师徒,绝无其他。 “弟子见过景寒君,见过何师兄。” 戚折辛淡淡颔首,算作回礼。 “有劳蒙师弟专程跑一趟。” 高大俊美的青年召出鸣铮剑,先让女子搭着自己的手上了剑,自己也踩了上去,然后才回头看了过来,声音低沉温柔。 “蒙师弟要不要同我们一起走?” “……” 蒙远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邀请,没觉得有多受宠若惊,只感觉后脖颈滋滋冒寒气,下意识地往青年身前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清冷淡漠的凤眸,顿时浑身一凛,立即顶着一张面瘫脸拱手道。 “多谢何师兄好意,但不必了。望景寒君慢行,何师兄慢行。” 他一个迟迟结不了丹的武修,只配站在剑底下。 “那好。” 见他心意已决,何磬便不再劝,护好身前的人,默念心法口诀,很快便消失在了原地,夜空中只余一道银白色剑影。 蒙远也运转灵力,脚下生风,转瞬间便隐入了夜色。 以前御剑的时候总是戚折辛将徒弟护在寒衣剑上,但自从两年前开始养伤,就被徒弟和掌门师兄两人强行限制使用灵力,便是连这等小事都被徒弟代劳,她虽心下无奈,也随他去了。 但有些事该说还是要说的。 “蒙远是武修,虽修为不显,但在基础的心法身法上,青诸山一众弟子无人出其右,包括你。” 骤然听到女子的话,何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感觉到了一阵心梗。 是他哪里又做错什么事了吗?师尊怎么又当着他面夸别人?上一个被夸的是魏青书,他可还记着呢! 又想起了当时被拿做和魏青书那厮比较的事,他不禁又有些委屈,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子绝美无暇的侧颜,试探性地问道:“所以……” “所以,你没有必要邀他一同御剑,他的脚程不比我们慢,可能还会先我们一步到达星云台。” 戚折辛语气平淡,吐字清晰,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知道了师尊,保证下不为例。” 身后的青年一脸懊恼的神情,师尊一向不喜与旁人接触,他刚刚怎么就就忘了呢! 他忽然有些感激方才蒙远的拒绝,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那样尴尬的局面。 此时两人识海里的寒衣剑和0213不约而同生出了和蒙远同样的念头:它们不应该待在剑上,只配待在剑底!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够了! 星云台是青诸山最高的地方,台上设星云阵,阵法所化出的结界守卫着整个青诸山的安危,自台上往下望去能看到青诸山各大主峰的全貌。 两人御剑抵达的时候,蒙远果然已经到了,像一座大山一样站在玄灵子身后,仍旧一副面瘫模样。 “我等见过景寒君!” “……” 星朗月明之下,除掌门陆宴和玄灵子以外,在场之人还有禅宗宗主符灵,合欢宗宗主阴七娘以及婆罗门部众迦楼罗。 要不说人主有本事呢,四大仙门往日里虽算不上斗得你死我活,但毕竟都是修真界翘楚,谁也看不上谁,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可是恨得不要不要的。 仙门第一谁也没话说,仙门第二凭什么就是你北境禅宗了?是我们婆罗门不配吗! 而今四大仙门齐聚星云台,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相当炸裂的一件事情。 戚折辛目光冷淡地从几人身上扫过,淡淡颔首,又抬手示意身后的青年向几人一一见礼,引见之意不言而喻。 青年依言走上前,拱手行礼,俊美的面容上一直带着礼貌得体的笑容,仿佛没有看到对面那几人震惊的神情。 婆罗门长老迦楼罗身穿一身金光闪闪的半身袈裟,露出半个强健有力的臂膀,忽然走上前站在戚折辛面前,挂着佛珠的右手手掌贴在左心房的位置,深深俯下身去行了一个尊礼,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粗狂凶猛,却满含敬畏。 “婆罗门第六部众迦楼罗,代我主帝释天问候景寒君。” 婆娑门 第66章 婆娑门 “嗯,也代本尊向贵门主问好。” 白衣女子淡淡颔首,抬起素白的手掌,淡蓝色灵力自指尖凝出,慢慢化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灵珠,“贵门主修为突破在即,尚且记得约定之事,本尊感激她,便以此凝灵珠为贺,还望贵门主莫要嫌弃。” “万不敢嫌弃,迦楼罗代我主谢过景寒君。” 开什么玩笑,一个普通的元婴大修以本源灵力化出来的凝灵珠,至少可抵二十年的修为,更别说是戚折辛这样本源灵力极为纯粹的道修天才,她的凝灵珠能抵得上五十年的修为! 傻子才会嫌弃! 迦楼罗一脸诚惶诚恐,粗声粗气道谢,漂亮的凝灵珠映着他碧绿的异瞳。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锦盒,腰身不禁一低再低,打开锦盒双手呈至头顶,身上环佩作响。 戚折辛将那颗凝灵珠放进锦盒中,便挥手让人退下。 她想知道身后的青年在做什么,不料一转头便看到俊美的青年正直勾勾地盯着迦楼罗裸露出在外的左胸口看,不由心神微动,轻声开口道。 “好奇还是想要?你若喜欢,本尊为你将其讨来。” 迦楼罗:“……” 其他众人:“???!!!” 何磬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迦楼罗在听到自家师尊吓死人不偿命的话之后,默默地抬起厚实大手护住了自己裸露在外面的左胸口,那张狂野的面容上写满了害怕。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师尊,您都吓到迦楼罗前辈了……弟子只是有些好奇。” “弟子听说迦楼罗在上古时期乃是以龙为食的神鸟,体内积毒,自焚而亡,肉身陨落之后只余一心,作纯青琉璃色……” 他刚刚看到迦楼罗左胸口的位置确实是一片纯青琉璃色,在清辉之下流光溢彩,漂亮至极,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他家师尊误以为他想要,竟然直接就要去剜人家的心! 闻言,戚折辛这才将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从迦楼罗的胸口收了回来。 “婆罗门确实与上古诸神有关。三万年前六界混战,凤凰青梧携二子孔雀明王孔宣及大鹏金翅鸟迦楼罗王密伽现世,助清涧君平定混战,后凤凰青梧怜人族弱小,在人界创婆罗门,设八部众,其中就包括二子。八部众后人承其位,继其名,一直延续至今……” “但以龙为食一事乃是谣传。” 不远处的迦楼罗忙不迭地点头,点出了一片残影。 自古而今,能正儿八经算作是真龙的也就下边那位了,他祖宗又不是活腻歪了,连那位的祖宗也敢吃! 何磬听着,心下忍不住咂舌,所以说他师尊在金丹期修为的时候就能打遍婆罗门八部众,真的真的很厉害! 【宿主,宿主!主线任务有更新:请宿主前往后山阻止男主盗走期渊镜。任务奖励:绯红羽十支外加200蓝灵石。】 魏青书要偷期渊镜?他要那玩意干嘛? 0213:【那可是期渊镜啊,在原着里的设定是四圣之一,用处大着呢!】 可是师尊不都说了那些生死轮回的功能都是谣传吗? 0213也不知道自家宿主为什么会对才一百多岁的师尊抱有如此大的信任,四圣流落在世多少年了?师尊才多大?她说谣传就是谣传了?凭啥! 但这话它是万万不敢给何磬说的。 青年正对魏青书的骚操作不得其解,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异常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不由心神一惕,顺着视线来源看过去,猛地对上了一双蛇一样的赤红色妖冶竖瞳。 “呵呵呵……郎君这般痴痴地看着奴家,可是想与奴家共赴巫山云雨?” 何磬:“!” 我没有!我不是!我是被冤枉的! “师,师尊……” “还请阴宗主自重”,戚折辛一身白衣挡在了徒弟面前,冰冷的视线直直剜在对面妖精一样的紫衣女子身上,右手自然而然落到了身侧,压下青年不安的手。 阴七娘也是见这小孩长得好,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倒真没别的心思,谁知道这位向来冷心绝情的景寒君居然这么护短,吓死人家了呢~ “好好好,奴家知错了,还请景寒君和这位郎君莫要动气……不过奴家是真的有要事见告景寒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戚折辛:“一刻钟。” 阴七娘媚眼如丝:“可。” 女子一身淡紫色的薄纱覆体,雪白肌肤与玲珑身段根本无法掩藏,戚折辛同她走在一处,肩膀手臂时不时会触到那散发着媚香的柔软肌肤,一双柳眉不禁越皱越紧。 何磬在后面看得分明,肚子里忍不住咕噜咕噜地往外冒酸水,这个阴七娘明显居心不良!什么有要事见告,分明是想趁机占师尊便宜! 【别酸啦宿主,阴七娘乃是人族与妖族艳蛇的后代,身上流着一半艳蛇的血脉,您刚刚没看到她的眼睛吗?她就这样,并非蓄意勾引。】 原来是这样啊!那可是误会大发了! 对不住!对不住!是他龌龊了。 何磬正在心里给阴七娘道歉,却听到了陆宴在叫自己。 “君谦,你过来。” “掌门师伯!” 玄灵子站在陆宴旁边,眯着一双盈盈美眸看着朝这边走来的俊美青年,心中忍不住欣慰,小君谦真的有在好好长大啊。 转念又想到了她自己那个被清出师门的“宝贝”徒弟,眼底划过一抹寒芒。 魏青书,本尊的宝贝徒儿,不知你是否也如本尊一样期待着今夜的见面呢? 亥时三刻,满月当空。 一身素白衣衫的女子迎风而立,墨发飞扬,绝美的侧颜清冷无比。 阴七娘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用那把软媚的嗓音说道:“景寒君觉得,人主今夜会来吗?” “你觉得呢?既然本尊能识破逐灵草现世的把戏,他又怎会被本尊放出去的假消息迷惑?” 白衣女子淡声说道。 这一任的人主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年纪不显,文韬武略却样样精通。 二十多年前她曾见过那个孩子,并代表仙门百家为新晋人主献上诚挚的祝福以及为人臣民的忠诚。 可她也记得前世攻上青诸山的那些人中,除了仙门百家之外,还有朝廷的人。 本书关于凤凰二子的设定,参照了西游记里的桥段。 迦楼罗王和孔雀明王的名字是瞎编的,至于平定混战什么的,更是瞎编的,请勿考究!请勿考究! 谢谢!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殊 第67章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殊 前世四大仙门下场凄惨,婆娑门、合欢宗、禅宗早在青诸山被围攻之前便已满门倾覆。 当时已是大乘期修为的她爆丹而亡,目的就是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即使之后全无记忆,她也能想象到那些人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她好多少。 所以,那场血战的最终得益者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忽然,女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抹沉思,可是……她为何一直都想不起当时的自己自爆丹田的原因?明明奋死一战也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为何会…… 阴七娘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说起了真正来意:“两个月前,奴家门下一个女弟子被人强行采了阴元,横死在客栈里,她临死之际藏了一段灵识,奴家探查后发现……那人可能就是您说过的那位修为不显的大修。”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赤红色竖瞳中带着薄凉的笑意,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甚至连声线都没有任何变化。 戚折辛看她一眼,默了默,平静地道了一声“节哀。” 阴七娘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又道:“奴家要的是让那畜生的老子娘节哀。” “只是遗憾的是,他大概根本就没有老子娘。景寒君,他极有可能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仙界之人? 戚折辛不解皱眉:“上面的那些人……也会为了修炼做出此等事情?” 阴七娘便笑了,望着女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惜纵容,“自然,他们又不是真正的神。” 这话其实不大对,三万年前,那群人里面还是出了一个半神的,但是他死了,同另一个真神死在了一处。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了,那个人早已被人遗忘,包括上面的那群人。 “自从三万年前那场混战之后,六界秩序重建,仙魔两界就被完全禁止插手人界之事,而这一次……是他们先越界的。” 阴七娘的声音冷了下来,妖冶的赤色竖瞳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来者是客,好好招待便是,何必动气?” 白衣女子将清冷淡漠的目光望向浓郁的夜色,平静地说道。 月轮映照之下,那些沿着山路疾行而上的人影如鬼似魅,仿佛蕴藏着巨大的杀机。 微凉的夜风将女子柔媚悦耳的声音传到了很远的地方:“呵呵呵……景寒君说的极是,奴家一定会好~好~招待今夜的诸位贵客……” 有朋自远方来,既来之,则安之,虽远必诛之,挑块风水宝地葬之。 七月半,子时到。 鬼门打开,万鬼同行。 作为一界之主,人主自然是极有本事的,九州四境之中修道者千千万,大宗小派少说也有百余。 而除了四大仙门外,其他仙门几乎全都派了弟子过来,其中不乏倾巢出动,死心塌地为人主卖命的宗门。 日月盟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日月盟虽然确实是倾巢出动,但和人主的关系却不大。 纳兰月和魏青书带着日月盟弟子绕到了青诸山的后山,从结界薄弱之处潜入后山禁地。 冷月当空的长夜中忽然绽开一朵赤红色祥龙烟花,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柱从地面射向空中,在半空中猛地化在千丝万缕,凝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个方向是……星云台!” “难道陆宴早有准备?” 唐凝和魏青书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纳兰月眼睁睁看着原本薄弱的结界被加固了一次又一次,精致艳丽的面容不禁渐渐难看了起来。 不是陆宴,是戚折辛。 戚折辛……耍了他们所有人! 握着佩剑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舌尖被狠狠咬出血,女子漂亮的墨眸里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声音麻木冰冷。 “唐凝,把魏青书绑了,我们杀进去。” “什么!!” “是!” 魏青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唐凝用缚仙索捆了个结实,唐凝甚至捏开了他的嘴,强迫他咽了一颗化功散,这不禁让他回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场噩梦。 宋展用这种方法折磨了他半个多月。 “月儿,你为何要绑我?月儿?纳兰月!!” “纳兰月!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猜到这是一场骗局!你就是带我来送死的对吗!!” “……” 纳兰月对男子的无能狂怒无动于衷,拎着剑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迷人的美目中一片麻木空洞,话是对唐凝说的。 “唐凝,你知道的,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这也是兄长最后的机会。 所以不管今夜这一场是不是骗局,她都要来。 她容忍魏青书恶心了自己两年多的时间,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怎么可以前功尽弃!怎么可以! “大人不必多言,属下都明白。” 唐凝站在女子右后方的位置,一手挽着剑,一手拎着魏青书的后衣领,目光坚定地望着女子单薄削瘦的背脊,声音低沉坚决。 “我等愿追随大人,死生不顾!” 其余日月盟弟子也纷纷单膝下跪,以臣服的姿势深深埋首,高声表明忠心:“我等皆愿追随大人,死生不顾!!” “死生不顾!!” “……好。” 女子的空洞的眼神深处再一次燃起了熊熊烈火,嫣红的唇角挑起一个嗜血的绝美笑容,猛地扬起长剑刺进了冲过来的一个青诸山弟子的胸膛里。 血色染红了绝望的双眼,燃起了斗志。 “杀进去!!” “……” 星云台上。 “杀!!” “杀了戚折辛!杀了这个煞星!!” “煞星当空,天下将倾!!” “杀了这个妖妇!为我惨死的父亲报仇!!” 为首的那人是北境七夜门的门主,是一位年过半百尚且没有突破金丹中期的男子,样貌周正,留着小山羊胡,身穿藏青色圆领长袍,很像普通人族里稳重威严的家主……如果忽略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的话。 七夜门门主第一眼看到面容苍白的戚折辛时,就恨红了双眼,提着刀便冲了上去。 站在最前面的迦楼罗以两把弯刀将对方的刀挡下,同时默念心诀,单手收刀飞快结印,直接一掌拍在男子胸口。 “……” “婆罗门六部众迦楼罗,为阁下送行!”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w?) 月映万川 第68章 月映万川 伴随着男子低沉粗狂的声音响起,那把雕刻着繁琐花纹的巨大弯刀无情落了下来,鲜血四溅,脑袋滚了一地。 “……”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一个猩红月夜。 既来者往生,无人生还。 三万年了,想为天下重新洗牌的可不止人主一个人。 戚折辛从头到尾都没抬了一下手指,她站在星云台上,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场厮杀。 这样的场面,同前世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变成了那个执刀人。 何磬一直和陆宴站在一起,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各种灵力交织带来的压迫力令他有些不适,胃里翻山倒海的难受,却一直都没有召出鸣铮剑。 “君谦,忘了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了吗?把你的剑拿出来!” 陆宴严肃的训斥声从身后传来,震得他有些耳鸣,但他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我,我不会杀人……” 【宿主!您当时要杀魏青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年咬了咬牙,再次用灵力将一个提剑冲过来的男子打飞,不满地反驳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那他妈能一样吗!魏青书是个人渣子,死有余辜,可这些人……这些人…… 【可是这些人是冲着要师尊的命来的!】 用你说!老子知道! 想到身后星云台上的女子,何磬终究是狠下心,低喝一声“鸣铮”。 银白色的长剑自识海中飞出,裹挟着一声微不可闻的悠长龙鸣盘旋而上,以强大的剑气将四周的人震开,又乖乖回到了自己主人的手里。 月光下,一身玄衣的青年浑身紧绷,目光如炬,左臂拦在身前,右手紧紧握着剑柄,寒光逼人的剑刃冲外,剑背贴着左臂臂弯猛地一抽,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龙鸣声。 “这是什么剑?为何会有龙鸣声?” “真的有龙鸣声?!我方才并没听错!” “妖剑!肯定是妖剑!他是那妖妇的徒弟,这剑定然也是那妖妇给他的!杀了他!” 人群再一次躁动了起来,血腥味越发浓郁,青年眼前一阵阵发晕,额头渗出了点点冷汗。 真的……真的要杀人吗?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安心窝在家里当一只社会的米虫,只一个魏青书除外…… 【宿主!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保护师尊吗?若是连个人都杀不了,你要怎么保护她?】 是啊,他留在这里是为了师尊…… 陆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磬!小师妹正在后面看着你!别像个娘们一样!去给你的剑开开刃!” 闻言,青年的脸色又是一白,几乎毫无血色,目光却是变得愈发坚定,冰蓝色的灵力缓缓自丹田经由灵脉,缠上了鸣铮雪白的剑身,夹杂着些许金缕。 师尊在看我……她看着这样踌躇不前的我,心里会想些什么?她会不会后悔收了我这样一个懦弱的徒弟吗? 没错,就是懦弱,在这样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连杀个人都做不到,不是懦弱又是什么? 她应该会很失望吧。 其实他错了,戚折辛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失望过。因为她知道他能做到。 她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白衣纤尘不染,如月下精魅一般,俯瞰人间。 她一直看着混乱的人群中那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青年,他的踌躇恐慌,第一次将长剑刺入活生生的血肉之后的迷茫无助,以及那双渐渐被鲜血变得阴沉麻木的墨眸。 不论是一开始的害怕还是麻木之后,他都一直将毫无攻击力的陆宴护在身后,没让那些人碰他一根头发。 戚折辛心想,他总归是要比她这个师父更强一些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场由多数人发起的绞杀,竟是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玄色的衣衫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湿,挂在身上又沉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何磬只觉得浑身的灵脉都胀得生疼,丹田内火烧火燎的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要护好身后的陆宴,以及不能停下、不能后退、不能回头…… 师尊就在星云台上看着自己,如果他退缩了,那么结束这场厮杀的人就会变成师尊……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了两年前烟云河畔,纳兰月说的那些话:“她修无情道,是被逼无奈,她练理一分殊,亦如此”。 她本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傲骨如霜,却被人逼着生生犯下滔天杀业,到如今那些人却口口声声骂着煞星妖妇,他们怎么敢! 他穿越异世走这一遭就是为了见到她,怜她孤苦,护她一世安乐……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承罪业,下地狱,那就让他替了她。 “啊……” “这是……这,这是理一分殊剑法……” 青年凌空而起,玄衣如夜,墨发飞扬,孤独的明月高高悬在他的身后,将那俊脸上的神情变得异常模糊。 银轮清辉遍洒人间,本是至柔至纯之精华,现在却如同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巨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压制着他们的修为,嘲弄他们的恐惧恐慌。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 下方人群嘈杂恐慌,戚折辛恍若未闻,她微微仰起绝美的面容,静静地看向月轮长夜下有如神袛的玄衣青年,感受着清辉洒在身上,丹田中翻涌的灵力被强行压制的感觉。 月映万川吗?徒儿与她果真一点都不同,便是连理一分殊第三阶段的剑意都如此温柔。 “理一分殊,敕!” 被完全压制了修为的众人甚至都来不及为自己的命运哀鸣,就瞪大了眼睛,强行接受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 这场屠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几息之间,星云台下便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死亡带来的无形恐惧笼罩着为数不多幸存者,就连一直被青年保护在身后的陆宴都忍不住头皮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他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几十年前小师妹剑成的时候。 期渊镜 第69章 期渊镜 果然,理一分殊这样的剑法不是一般人能练的。 戚折辛站在星云台上,浅浅垂眸,看着眸色漆黑的青年提着染了鲜血的剑一步步走了过来。 青年一身肃杀之气,俊美的面容上沾了几滴血迹,玄衣被鲜血浸染,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地狱修罗。 这样的青年是在场之人都极其陌生的,包括戚折辛在内。 她有些出神地想道,这一次,是她亲手把他弄脏的。 刚刚突破元婴期的身体酸胀不已,哪哪儿都不舒服,识海里跟过山车一样悠来悠去,再加上一身的血腥味,冲得他脑仁生疼,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磬拎着剑上了星云台,行至白衣女子面前时,收了长剑,俊脸上才慢慢露出笑容,轻声唤了一句“师尊”,随后抬起左手手腕递了过去。 “感觉如何?” “还好。” 戚折辛用右手轻轻捉住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左手并其两指,指尖凝出冰蓝色的灵力,点在手腕内侧的脉门上,沿着灵脉一寸寸抚过,上至识海,下达丹田,就像这两年里青年常常对她做过的那样。 星云台下的迎风凌乱的众人看着那姿态亲密的师徒俩,莫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话说此次见到的景寒君似乎变了很多,强大还是一样的强大,完全没有身受重伤的嫌疑,但就是感觉她变得柔和了不少,多了一些烟火气,毕竟以往这种场合,景寒君是绝对不会散发的! 被别人的灵力侵入丹田与识海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尤其还是一个修为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大修。 何磬不适地皱起了眉头,缩了缩被女子握住的手,没忍住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低沉撩人。 正巧戚折辛也探完了,顺势收回了手,抬起清冷的凤眸不咸不淡地撩了他一眼,道:“哼什么哼,你也知道难受?” 这两年里,他探她的时候可半点都看不出难受。 “师尊,我知道错了。” 何磬自知理亏,压着低沉的声线含着笑意叫人,撒娇一样,眼神温柔深邃,手上也不安分,勾了修长的手指拉住女子的广袖,轻轻晃了晃。 “师尊,我想去后山禁地……” 戚折辛神情冷淡:“一身的血腥味还想往哪儿跑?不许。” 何磬失笑,抬手掐了个净衣咒,将一身血污除去,又接着用那低沉悦耳的声线款款磨人:“师尊,许呗……我现在干净了。”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识海里的那个东西发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指令。 戚折辛压了压上扬的唇角,故作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人赶紧走,后者得了令,扔下一句“多谢师尊”就没了踪影。 待徒弟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她才转身看向星云台下的几人,神情冰冷无情,漂亮的凤眸中悄然划过一抹赤红。 “此战已了。还烦请诸位将今日前来的所有宗门首领的首级挑出来,本尊要为人主备一份大礼。” 众人:“……” 见鬼的柔和,神他妈的烟火气! 另一边。 何磬脚下生风,连御剑都忘了,一离了戚折辛的感应范围,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不住干呕。 0213:【宿主您怎么了?吓吐了?】 何磬咬牙切齿道:“放屁!老子只是闻不了那个血腥味!” 0213:您看我信吗? 吐是吐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不过来这么一下感觉胃里确实好受了不少。 青年从地上爬了起来,拂去衣摆灰尘,深深吐息了一会儿,待脸色好转了一些,才召出鸣铮剑,御剑离开。 青诸山后山禁地藏有期渊镜,戚折辛早就知道纳兰月会趁着百家仙门围攻青诸山的时候来偷,便早早让江意带着上林峰弟子守在四周,只待瓮中捉鳖。 禁地设有结界,无法硬闯,只有青诸山各大内峰峰主亲传弟子的玉牌才能打开结界,两年前魏青书被逐出师门的时候,玄灵子将风薇的玉牌给了他,这也是纳兰月救他的原因。 唐凝与一众日月盟弟子为两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玉牌拿出来,别逼着我亲自搜。” 结界前,纳兰月单手扯住男子的后衣领,冷声说道。 魏青书脸色难看,却不敢造次,恨声恨气地说了一句“怀里”。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一直都在骗他!亏他以为她对自己是真心爱慕,一直心存感激! 纳兰月勾了勾手指,凝出一道灵力将玉牌从他怀里勾了出来,然后直接扔向结界。 玉牌在碰触到结界的那一刻,上面繁琐的花纹瞬间亮了起来,结界消失了。 “走!” 纳兰月抬手接住落下来的玉牌随手塞进自己怀里,一扯魏青书的后衣领,神情冷艳无情,抬步向前。 魏青书被她粗鲁的动作勒得差点憋过气去,忍不住黑着脸骂了一句脏。 贱人!等化功散的药效过了,看老子不弄死你! 不远处,连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的人,不慌不忙地请示道:“师尊,他们进去了,怎么办?” 江意一身深紫色窄袖交领云袍,墨发高束,神情冷峻,面无表情地撩了撩眼皮,道:“小师妹吩咐过,只放他二人进去。” 连城:“那其他人呢?” 江意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连城:“遵命!” 从禁地入口进来,复行数十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粼粼水潭中央的那面巴掌大的镜子。 镜身呈旋涡状的暗紫色,镜面不映万物不映人,看不出是以何材质打造。 “期渊镜……是期渊镜……” 纳兰月魔怔了一般,眼里只剩下了前方那一抹迷人的暗紫色,她甚至忘了使用灵力,直接踏入了水潭中,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四圣之一的期渊镜,她终于见到它了……兄长,兄长可以不用死了! “纳兰月……” 魏青书不知何时挣开了缚仙索,满脸恶毒地站在岸边,眼神淬了毒一样,一寸寸剐在水潭里的女子身上。 “鸾枭!” 《诡月》《徵音》 第70章 《诡月》《徵音》 鸾枭剑被召了出来,剑身似练,寒芒毕现,带着主人扭曲的恨意,以十分的灵力袭向不远处毫无防备的女子。 去死吧!胆敢背叛他的人都去死吧! 纳兰月已经拿到了期渊镜,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的位置,却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神情,对即将到来的杀机浑然不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将逼至她后心口的鸾枭剑截下,纳兰月这才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足尖轻点,运转灵力跃上了岸。 “纳兰月?怎么是你?” 看到一身狼狈的纳兰月和她怀里的期渊镜时,何磬简直不知道该作何神情,他又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一双淬了毒的阴郁眼睛,更觉操蛋。 这两人还真他妈凑一起去了? “别来无恙啊,何道友。” 纳兰月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正常,甚至冲着一脸复杂的青年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好整以暇地将期渊镜揣进了怀里。 “我只是来借东西的,这就走了,二位慢聊。” 魏青书恨声低吼:“纳兰月!” 纳兰月依旧自顾自地往外走,充耳未闻。 “想去哪儿?” 何磬一把抓住了男子的肩膀,制止了他跟上去的行为,下一刻,一只拳头砸了过来,被他偏头躲开。 “何磬!你这个废物!” 青年笑了,毫不留情地一拳砸了回去,又狠又准,正中鼻梁骨,低沉的声线含着一股冷意。 “废物?你叫的是你自己吗?” 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当那紫色灵力与冰蓝色的灵力碰撞在一起时,魏青书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怒目圆睁。 “元婴期……你居然突破了元婴期!!怎么可能!” “是戚折辛……你是不是和那贱人双修了?哈哈哈!一定是的!要不然你一个空灵根的废物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年之内突破元婴期!” “何磬!!你就是个废物!一个连给我垫脚都不配的废物!凭什么得到戚折辛的偏爱?哈!她还这真是疼你,连合欢双修都愿意许你,怎么样?看着自己高高在上的师尊在身下婉转承欢,是不是爽翻了?” 魏青书还是那个人渣,一点都没有变,甚至比两年前更少了一层伪装,恶心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玄衣青年蓦然勾着唇角笑了一下,狭长深邃的墨眸中被杀意充满,低沉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魏青书,你在找死。” 有天道法则的庇护,魏青书是死不了了,但那不妨碍他把他往死里揍。 找死的方法有很多种,魏青书偏偏选了最恶心的一种,跟他这个人一样恶心。 禁地内的灵力涌动忽然暴涨,不远处鸾枭被鸣铮摁在地上摩擦,毫无反抗之力。 等戚折辛等人进入禁地时,正好看到魏青书被玄衣青年以一道灵力打在了丹田处,如破败的风筝一样被抛起又落下,呕出一大口心头血,面色灰败不堪。 “嗡……” 他的本命剑鸾枭为他挡下了青年的第二击,随着一声凄厉的剑鸣声响起,银白的长剑随即碎成几段,落在地上。 “啊!!” 戚折辛冷眼看着魏青书承受本命剑被摧毁带来的痛苦,等他终于疼晕了过去,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才将目光投向玄衣青年。 “何磬,过来。” 听到唤声,青年周身骇人的肃杀之气这才瞬间消散,有些僵硬地转了转头,却是没有完全转过来,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侧颜,垂在身侧的大掌握得极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见他没有反应,戚折辛有些不悦地加重了语气:“过来。” 何磬没有再犹豫,迈开长腿疾步走了过去,顺手将鸣铮收了回来。 “师尊……” 他在江意身后看到了被两个弟子控制起来的纳兰月。心下了然,就知道她一定走不了。 “人怎么样了?” 戚折辛把手里的期渊镜递了过去,后者双手接过,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还活着。” 听得出徒弟对这个结果似有不满,戚折辛有些意外地轻挑眉梢,眼神看向不远处那不知生死的人,朱唇轻启,声线清冷:“寒衣。” 寒衣剑骤然出现,银白色的剑光直直刺向那生死不明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剑是奔着要对方命去的! 然而这一剑在将将刺下去的时候被一柄赤色的柳叶刀拦了一下,戚折辛眸光微动,顺势削弱了灵力,到最后真正刺下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一成灵力不到。 “啊!” “小师妹剑下留人,怎么说他曾经也是我醉骨峰的弟子,道个别不为过吧?” 一袭红衣的女子妩媚动人,笑意盈盈地从后面走上前,魏青书的左肩被刺了一剑,不住往外淌血,浑身狼狈不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竟是顾不得任何尊严,像条狗一样往女子的方向爬去。 “师尊……师尊救我……” 对!还有柳媚儿!他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境地,柳媚儿曾经对他那么好,她是喜欢他的,她一定喜欢他…… 所有人都能听到男子痛苦不堪的求救,也能看得到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的无声对峙,气氛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戚折辛定定地注视柳媚儿一会儿,而后微微敛眉后撤半步,轻抬广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师姐请便。” 柳媚儿勾唇一笑,声音娇媚悦耳:“多谢小师妹。” 随后,她便朝着魏青书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救魏青书,唯独纳兰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何磬就站在她旁边,听到这声笑忍不住头皮发麻,但随后他就听到了一道更加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好徒儿,别是到现在你都未发现,你一直练的那两本心法才是正儿八经的邪门禁术吧?” “什么……什么意思?” 细长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按上男子左肩的剑伤,柳媚儿听着他痛苦的哀嚎声,神情愈发愉悦明媚。 “意思就是……当初本尊让你练《诡月》和《徵音》,就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连普通人族都不如的废人。” 一石惊奇千层浪。 谁也没有想到,最先做出反应的居然是纳兰月。 “哈哈哈!魏青书你个蠢货!枉你自诩道修天才,到最后却被自己的师尊玩得团团转!!” 强大npc闯入 第71章 强大npc闯入 魏青书入日月盟不到两个月的时候,她就发现对方练的心法有问题,很像她以前偶然见过的一种极损元阳的秘法,只是那种秘法早就失传很久了。 尽管心存怀疑,但她从未与魏青书提及过,甚至在确定这心法确实是一柄杀人利器之后,故意督促对方提升修为,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修炼这种秘法,修为提升得越快,死得也越早。 她才不在乎魏青书的命,她要的只是能进入青诸山禁地的那一方玉牌而已,只可惜魏青书此人虽然蠢笨如猪,戒备心却非常强,又有鸾枭相护,不然她不介意直接杀人取物。 纳兰月笑得疯狂,漆黑的墨瞳中隐约有赤红闪过,竟是有入魔的预兆。 从在禁地看到何磬的那一刻,她就知道,真的,不会再有机会了。 纳兰冥彻彻底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而她的希望,也没有了。 “为什么?师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魏青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不相信玄灵子会这样骗他! 可是经脉中传来的灼烧感却在不断地嘲讽着他的愚蠢。 “本尊将玉牌留给你,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你还真敢回来,甚至同小君谦动手。” 玄灵子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欣赏着男子眼中的恨意,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本命法器,面容桃花,身姿窈窕,美得如同一幅画。 “魏青书,看在你与本尊师徒一场的情分上,今日本尊就教你学个乖……如果有人告诉你青诸山诸位峰主内有龃龉,千万别信。” 话音未落,那薄薄的刀刃便毫无预兆地落下,裹挟着赤色的灵力,直直朝着男子的心口刺去。 “不!” “媚儿师姐!” “玄灵子师叔当心!!” 在变故突发的那一刻,一直注视着柳媚儿动向的戚折辛便立即弹了一道灵力过去,但有一道坚韧灵活的白绫先她一步缠上了柳媚儿的细腰,瞬间将人拉了回来。 何磬撤了飞流绫,戚折辛默契十足地勾着长臂将往青年怀里倒去的女子捞进怀里,擎着那细细的手臂,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好几遍。 “受伤了没有?” 柳媚儿摇摇头,皱紧一双柳眉看向不远处,只见魏青书原本躺着的地方此刻竟是空无一人。 “刚才那人……灵力好强,小师妹可能探出他的真实修为?” 戚折辛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灵力将她手背上一道细小的划伤抹去。 “不能。他是仙界的人,修为自然深不可测,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独独要保魏青书的命。” 这话听得众人皆是心下一凛,仙界之人插手人族之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确认了柳媚儿真的没有被那人所伤,戚折辛便让风薇把人带了回去。 “江师兄也先回去吧,本尊与副使还有一些私事要谈。” 江意自然无有异议,转身和连城一起离开了禁地。 “师尊……” 何磬捧着期渊镜小心翼翼的递到女子面前,担忧地看着她,后者抬手接过,神情淡然无波,只说了一句“去外面等,不要走远”。 这是叫他放心的意思。 得了女子的回应,青年便放下了心,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叮!最新主线任务完成!恭喜宿主成功获得任务奖励!】 【宿主,0213这边收到了一条主系统发来的红色一级警示:有来历不明且非常强大的npc闯入,请宿主在之后的攻略进程中时刻确保人身安全,小心行事。】 非常强大的npc,指的应该就是方才救走魏青书的那个神秘人。 禁地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纳兰月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石壁,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景寒君还想同我谈什么?是在下棋差一着,怨不得旁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戚折辛转过身来看她,像是没听到她这话一样,淡声问道:“日月盟为人主卖命?” 纳兰月:“只是合作而已,称不上卖命二字。” 日月盟不为任何人卖命。 戚折辛又道:“今日人主没有来,你可知道?” 纳兰月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回话,她还真不知道。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好诧异的,人主惜命的紧,虽有野心,但也生性多疑,自然不会亲身试险,只会让别人来替他送命。 “他来不来,最后都是要死的不是吗?” 戚折辛对这话不置可否,居高临下望着她精致美丽的面容,神情清冷淡漠。 “你这么想?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带着魏青书与你日月盟的弟子一同送死?” 纳兰月神情麻木:“别问了。” 戚折辛充耳不闻,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地继续追问:“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期渊镜?你为人主做事,应该清楚逐灵草现世是真的……” “我让你别问了!” 女子猛然提高了声线,一拳砸在了地上,眼底一片猩红,神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痛苦。 她终于肯去看那双冰冷的,仿佛看不到任何人的清冷凤眸,颤抖的红唇勾了起来,眼角却是无声滑下两行清泪。 “有意思吗这样?非得逼我说出来……” “你想知道我为何不去寻逐灵草救人,非得执着于期渊镜?……因为你!因为期渊镜是青诸山的东西,是你戚折辛的东西!我不管什么四圣神草,我只想要你救他第二次……” 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最后一句话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说完之后便抬手抹了一把脸,扭头不肯再看女子的反应,咬着牙关默默流泪,妈的!丢人! 在戚折辛的记忆里,这是纳兰月第二次偷期渊镜。第一次是在前世,她是一个人来的。 当时魏青书即将突破化神期,她特意去西境寻了逐灵草回来放在禁地里,没想到当天就招了贼,她前脚还没出结界,后脚就有一个蒙面的女子闯了进来,进了禁地,看也没看旁边放着的逐灵草,揣了期渊镜就走。 戚折辛隐在暗处看着,当时就觉得这孩子大概是脑子不太好。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戚折辛缓缓蹲下身,那张一贯平静无波的绝美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你是如何知道,是我……” 纳兰冥失踪 第72章 纳兰冥失踪 她觉得自己当年的伪装还是很成功的,怎么可能会被识破? “……你当年就穿了个斗篷,换了张脸,连气息灵力都懒得掩饰,走的时候还从剑上摔了下来,跟你那剑灵吵了一架……我又不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我哥,不聋不瞎的,怎么知道不行?” 戚折辛:“……” 这就有点尴尬了。 何磬在禁地外面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一身狼狈的纳兰月失魂落魄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地上躺了一片日月盟弟子的尸体,江意的执行力高得吓人,真的一个都活口都没有留下。 何磬轻眯起双眼看着那道跌跌撞撞远去的身影,冷静地想道,按理来说,纳兰月也是要死的,只是不知道她同师尊说了什么,居然活着从里面出来了。 戚折辛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青年身后,盯着他沉思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启薄唇唤了一声徒弟的名字。 “何磬。” “师尊”,青年惊讶转身,倒是没被吓到,俊美的面容上很快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下意识地抬手捉住了女子的广袖,“我们现在回寒云峰吗?” “嗯。” 戚折辛应了一声,随着徒弟上了鸣铮剑,待微凉的夜风抚在身上激起了寒意,她才回想起了之前在禁地内的事情。 “方才在里面,本尊唤你,为何迟迟不应?” “哪有不应……师尊冤枉我。” 青年在身后没皮没脸地耍赖撒娇,戚折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没吃这一套。 “唉……” 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了,何磬才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女子飞扬的墨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那白玉耳垂,指尖触到了一片令人心神荡漾的温凉。 “我这不是担心师尊看到魏青书被我打伤会心软么……我哪里知道,您可比我狠多了,那一剑若没有玄灵子师叔拦着,绝对能要了魏青书的小命。” 闻言,戚折辛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也不一定,那个救走魏青书的人修为高深莫测,一旦魏青书有生命威胁就会立即出现,比召唤兽还要及时。她没有同那人正儿八经交过手,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 回到寒云峰之后,戚折辛在青年的服侍下除去了外衣,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单衣,散着墨发站在床前,随手化出一面紫色的镜子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递过去的只是一块糕点一样。 “期渊镜与生死轮回毫无干系,唯一的作用便是预见因果,放在禁地内也是平白遭人惦记,你拿着玩吧。” 听着女子理所应当的语气,何磬不由有些哭笑不得,镜子拿在手里跟烫手山芋一样,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师尊就这么给了我?不怕之后纳兰月再来找我拼命啊?” 戚折辛:“不会。我已同她说明缘由,期渊镜救不了纳兰冥,他原本就该是个死人,靠着血轮盘续了一甲子的命,却也是以纳兰月的心头血和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说一句生不如死也不为过。纳兰月不会再执着下去了。” 青年唇角噙了一抹笑意,一边把玩着手中触手微凉的镜子,一边静静地听女子诉说着与那两兄妹的过往,深邃的墨眸中从始至终含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师尊若是没有修无情道的话,应该是一个很温柔很可爱的人吧,虽然现在也很温柔,但总归是太过于令人心疼了。 —— 随州日月盟。 纳兰月独自浑浑噩噩地回到盟中,面对的却是一间失去了纳兰冥踪影屋子,里面的布置陈设分明与当日离开之前分毫不差,却令她禁不住颤抖着身体,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白玉漓!!我他妈杀了你!!” 纳兰冥失踪了,纳兰月疯了。 两天前的夜晚。 纳兰月带走了日月盟近八成的弟子,唐凝说话算话,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了暗牢把白玉漓放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跑进了纳兰冥的院子,要是在平日里他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但纳兰月不在,他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盟主!!我回来啦!” 屋子里亮着灯,纳兰冥只穿着一身单衣坐在床上,枯黄的长发披散着,听到少年的声音,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过去。 “小白?你居然还活着?”+ “……您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您还真的希望副使大人把我给砍了啊?” 白玉漓满脸委屈地说道,边解衣带边往床边走去,等爬上床的时候,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单薄的绫裤了。 纳兰冥都给看愣了,等那张五官清俊的脸凑到了眼跟前,人也黏黏糊糊地抱上来时,才骤然黑了脸,一巴掌抽在人后脑勺上,声音尖利难听。 “砍了你才好!刚从暗牢里出来就敢往我床上爬,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赶紧给老子滚去沐浴!” 被一巴掌抽得一脸懵的白玉漓:糟糕!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鉴于自家盟主虽然身体不好腿脚不便,但确确实实是个洁癖怪,刚蹲完大狱的白玉漓只好苦哈哈地穿上衣服跑去浴房沐浴。 等他几乎搓掉了一层皮,带着一身水汽再跑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已经躺下了,睡姿板正,深色的锦被盖在胸口的位置,眼睛还是睁着的,怔怔的盯着头顶的床幔出神,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白玉漓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光着双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爬上了床,掀开锦被一角钻了进去,顺手弹出一道灵力,将屋内的灯盏熄灭。 床上的人并没有表现出不满,甚至在他抱上去的时候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因男子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被狠狠击中,白玉漓收紧双臂将寒冰一样的人抱了个满怀,双腿也缠了上去,下颔蹭在那枯黄的发顶和鬓角,轻轻唤了一声“盟主。” “我听说今夜仙门百家围剿青诸山,是真的吗?” 白玉漓:“是真的。副使大人、唐凝还有魏……公子,已经带着大部分盟中弟子赶往青诸山。” 纳兰冥闭了闭酸涩的眼睛,黑暗的环境与包裹着周身的炽热温暖无端令人心安,便是连夜夜折磨着他的头痛都缓解了不少,却也时刻提醒着他命不久矣的事实。 过 第73章 过 “她还是不肯死心,哪怕赌上性命也要走这一遭。” 他们相依为命的时间太久了,不知从什么开始,互相成为了拖累,她总是不甘心,连个死人都不愿意放过。 “大人是在乎您呢”,白玉漓环着他的肩膀,轻轻抚摸背后的长发,又干又枯,手感一点都不好,就像怀里的人一样,“要是我知道这天底下有能救您的珍宝,我也会像大人一样,拼了命也要去找,可是……” “可是天下根本没有这样的珍宝不是吗?”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因为贴着他胸口说话的缘故有些发闷,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看,连你都能看透的事实,她却一直自欺欺人……在乎我?真是可笑至极。” 纳兰月在乎的只有她自己。 白玉漓不懂他们两兄妹之间的恩怨,他的年纪太小了,甚至连年轻时候的纳兰冥都没见过。 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瘦得像一具白骨,在细雨微蒙的随州街头,从层层叠叠的帷幔中朝还是一个小乞丐的他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掌,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 他一直记得,很多年前这个人救过自己一命,可是他被带回来之后就被养在了别院,衣食从未缺过,也有了跻身道途的机会,但一直都没有机会报恩。 直到两年前他的救命恩人因为男宠一事同副使大人大吵一架,他才看到了报恩的希望。 “既然如此痛苦,盟主为何不离了她,离开日月盟?” 怀里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却渐渐开始发哑:“我日日夜夜都想离了她,可她不放我……” 也许是少年久违的怀抱过于温暖,也许是黑暗令生出了想要倾诉的欲望,纳兰冥很平静地说出了那个被纳兰月列为盟中禁忌之言的事实。 “我很快就要死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没有人救得了我。” 一甲子的时间,真的太漫长了。 白玉漓紧紧抱着他,听他难得敞开心扉,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未诉与人听的渴望与向往。 他说,想去看北境的雪,想去听南境的海,西境有一处绝美仙境,唤作潋滟潭,年轻的时候曾从西境路过,却因琐事绊身,无缘得见…… 他说自己恨极了纳兰月,哪怕横死荒野都不想死在她身边,他不要她为自己敛尸…… 他说,小白的身上,真的好暖和。 黑暗中自言自语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声音的主人很快就陷入昏迷。 没错。是昏迷,并不是昏睡。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连睡眠都无法自控的地步,白玉漓每次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又不敢贸然将人叫醒,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大概是一年前的时候,纳兰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个时辰慢慢增加到了一整天,两天,三天……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脾气也越来越差,却是越来越贪暖。 只是这一切只有白玉漓知道,他也从未和纳兰月提起过。 在怀里的男子呼吸渐渐归于平缓的时候,白玉漓缓缓撑起身体,开始吻他。 月光从半开的窗户中柔柔地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亮影,层层叠叠的床幔映出叠错的身影…… “纳兰冥……” …… 从几年前起,纳兰冥的五感就开始渐渐衰退,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收男宠的,病态地从少年人鲜活温暖的身体上汲取活下去的希望,但就在两年前,这点仅有的希望都被纳兰月剥夺了。 这具身体并不好看,吻在上面也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教人生不出任何不轨之心…… …… 很轻很轻的一点动静……落在白玉漓的耳中心口,却有如火星一般,无端燎起一场心火。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呼吸瞬间乱了。 少年苦笑着看了一眼身下,又深深凝视了一会儿怀里无知无觉的人,最终没等到热度褪下去,无奈之下,只好翻身下床去找衣服,起身之时还不忘为床上的人掩好被角。 约莫一刻钟后,紧闭的房门轻轻响动,少年带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重新回到了床上。 他冲了冷水,身上的温度对纳兰冥来说还是极暖和的,刚触到肩膀就下意识往怀里钻,白玉漓看着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伸展着四肢将人完全裹在怀里,被冰得直打颤。 “我的盟主啊……” 这一声似怜似叹,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白玉漓在东方吐出鱼肚白的时候将怀里的人送上了马车,只穿着一身单衣,站在山脚下目送马车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接走纳兰冥的人是他在江湖上的狐朋狗友,是一起逛过花楼,听过同一首艳曲的交情。 “诶!小白,你就这么把人扔给我了?我送哪儿去啊?” 白玉漓:“只要离了随州,出了日月盟的地盘,随便哪里都好。” 朋友:“啧!你这是疼他还是恨他?就他这样,离了那谁,站起来都够呛吧!” 白玉漓:“不会。他能站得起来。” 朋友没再说话,抬手打了一个响指,转身坐在了车辕上,一扬鞭子,马车便悠悠的往前走去。 白玉漓听着车轮碾在地上吱吱呀呀的声音,沿着山道慢慢往回走。 他想,这应该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北境的雪,南境的海,西境的潋滟潭,还有东境风雨亭前,第一场春风过后的十里桃林…… 既然那么喜欢,就去看,去听,连同他的那一份一并刻在心里……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最好能死在喜爱的桃林下,最好,忘了他。 纳兰冥……盟主,你会忘了我的,对吧。 —— “啊!!” 暗牢中,浑身血污的少年被两根手腕粗的铁链吊在半空中,从盐水中浸过的鞭子狠狠抽在鞭痕交错的胸膛上,叠在旧伤上,又是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他的丹田被人用蚀骨丹毁了,与普通人族无异,自然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不过他倒是毫不矫情,疼了就叫唤,喊累了就哭,但就是死活不说出纳兰冥的下落。 “疼!好疼……盟主快救我……” “让你疼的人在这儿呢,你在喊谁救命?” 一身暴戾之气的女子冷笑一声,扔掉了手里的鞭子,抓住他的长发狠狠一提,逼着人仰起头,又是一阵烦人的哭爹喊娘。 “他在我身边六十年!你以为离了我他能活得下去?还是说,你觉得你不吭声我就找不到他?” “哈……你当然,能找到他,你可是……日月盟副使啊!”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w?)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人主宋云逸 第74章 人主宋云逸 少年满嘴的鲜血,边喘边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含嘲讽。 “但是你如何能确定你找回来的不是一具森森白骨呢?哈哈哈……可笑吧!他宁死也要离了你,你抓不住他了,永远都不可能抓住他……” 纳兰月暴怒,扬手狠狠抽了一巴掌,少年歪头吐出一口血水,还是虚虚地笑着,看她的目光像看着一个笑话,怜悯又讽刺。 “盟主说得果真没错,副使大人你,从来都只在乎你自己……我见过你书房里挂着的那副画,六十年前的盟主,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无可挑剔,可是今日的他,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副使大人,难道不是你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白玉漓的本意是指她强行将纳兰冥留在身边一事,然而在看到女子瞬间变得苍白的娇颜时,又敏感地察觉到,事情似乎不止这么简单。 “大人……” “你闭嘴!” 纳兰月冷笑着扣住了少年脆弱的颈项,五指慢慢收紧,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字一句含着恨,问道:“他竟如此欢喜与你,连这件事都说给你听……真是好极了……” “……” 闻言,白玉漓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纳兰月,你这个人还真的是,自私得令人恶心! —— 仙门百家围剿青诸山后的第二日,何磬就被戚折辛领着去了人族皇宫,带着陆宴和其他三大仙门宗主长老亲自点出来的“大礼”。 两人是踩着下朝的点进了御书房的,彼时宋云逸刚在朝上跟文武百官发了一通邪火,铁青着一张俊脸踹门进来,身后的小太监诶呦诶呦地喊“陛下当心脚下”。 宋云逸身高八尺,身形高大强健,样貌周正俊朗,非常符合人族传统审美中对帝王之相的定义。 他踹开御书房的朱红殿门,就看到了站在大殿中央一玄一白的两道身影,俊脸上的愤怒慢慢压了下去,最后归位独属于上位者的沉稳睿智。 何磬站在戚折辛右后方,欣赏着这位年轻人主的飞速变脸表演,忍不住在心下暗叹一声,不愧是久居高位的帝王,表情管理比专业演员都牛逼!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缓缓踱步走进,那双犀利睿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戚折辛,后者以同样的目光回视,虽身形有亏,气势上却是半分都不曾屈从。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看不见的硝烟在这算不得宽敞的空间内悄然弥漫。 何磬和那个小太监都察觉出了其中的诡异之处,前者眼中划过一抹寒芒,后者缩着肩膀慢慢往门口挪去,似乎是想出去搬救兵。 但是他们预想中的血腥斗争并没有发生。 一身白衣,墨发高束的女子率先敛下精致清冷的眉眼,如云广袖拢在身前,拱手躬身,朝着面前年轻的帝王执了臣礼。 “青诸山寒云峰峰主戚折辛,见过陛下。” 这一个臣礼行下去,便代表着整个仙门百家对普通人族的屈服与忠诚。 而这也是宋云逸想要的。 何磬刚准备学着女子的样子俯身行礼,却发现身体被一道压迫性十足的灵力箍住,连抬抬手指都困难。 他不由将目光落在前面的女子身上,心口阵阵钝痛,晦涩难言。 师尊…… “景寒君快快免礼,折煞朕了。圣殿日夜灯火通明,备着无数珍宝佳肴……尊驾为何跑来了御书房?还有,这位仙者是……” 宋云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许,走上前虚虚扶了女子一把,又将隐晦的打量投向她身后面无表情的俊美青年。 “不请自来,不便叨扰圣殿。这位乃是本尊徒儿,名何磬,表字君谦,是我寒云峰下一任峰主。” 行完礼之后,戚折辛的背脊再次恢复孤傲笔直,何磬这才感觉心中那阵难言的钝痛感缓解了几分。 师尊见不得他身上有伤,他却是万万见不得师尊对着别人卑躬屈膝,哪怕是一界之主都不行。 寒云峰下一任峰主…… 听到这几个字,宋云逸的心不禁沉了又沉,寒云峰峰主与青诸山掌门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这个女人是在……敲打自己吗? “不知今日景寒君携高徒不远而来,有何示下?” 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两人来这儿的目的,毕竟他自己昨晚也是一夜辗转反侧,今天早上上朝又发了一通邪火,只是,到底还是心存侥幸…… “本尊此次前来,乃是代四大仙门为陛下奉上厚礼,以明吾等忠君之心。” 戚折辛声线平淡无波,像是没有看到宋云逸渐渐沉下来的脸色,微微侧首示意身后的青年。 身后之人会意,随即扬手一挥,大殿中央立即出现了四个齐腰高的朱红色箱子。 宋云逸看着那几个箱子,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好半晌都没有做出反应,隐在明黄色广袖下的大掌紧握成拳,青筋毕现。 “陛下不打开看看吗?” 戚折辛不缓不急地在对方不断翻滚燃烧的理智上又添了一把火。 事都做了,还在挣扎什么呢? “朕……” 宋云逸一直没有动作,戚折辛耐心告罄,直接示意身后的何磬上前去将那几个箱子打开。 “不!不准打开!” 伴随着男子恼羞成怒一样的怒喝声,四只红木箱被同时掀开,箱盖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巨响。 “砰!” “陛下!羽林军来了!” “护驾!护驾!保护陛下!” “陛下!啊……” 偷偷溜出去的小太监领了救兵回来,气都没喘匀呢,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了大红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人头,又被空气中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冲了一下,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前来救驾的一众羽林军虽然没有和那小太监一样,但同样难掩内心震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几箱密密麻麻的人头上,神情各异。 “滚!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门口众人震惊的神情让宋云逸感受到了无尽的讽刺嘲讽,脸上沉稳的面具再无法维持,在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中寸寸碎裂。 “……” 朱红殿门被急急退出去的羽林军带上,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方才的吵闹喧嚣竟是像一场可笑的闹剧一样。 戚折辛:“怎么?本尊亲自备下的礼,陛下不喜欢吗?”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_?)☆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w?) 邪门禁术柳媚儿 第75章 邪门禁术柳媚儿 何磬看着面前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年轻帝王,突然觉得自家师尊不止武力值高到变态,在气人上也是一把好手。 “你到底想怎样?” 暴风雨过后是死一样的沉寂。 所有的阴谋诡计在那那几只箱子被打开的时,就已经大白于天下,腐朽恶臭的气味无处可藏,四下弥漫。 “你要杀了朕吗?” 宋云逸冷笑一声,嘲讽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不,你杀不了朕的。朕是皇帝,是人界之主,你是臣,自古而今只有君杀臣,何来臣弑君的先例?” 白衣女子淡淡抬眸,平静地道:“陛下所言极是。” “够了!你还要继续装到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不人不妖的怪物!” 怪物这两个字戚折辛不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她看着宋云逸的眼睛,除却熟悉的厌恶以外,还看到了三分藏得极深的恐惧。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二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宋云逸还在自言自语,像是愤怒到极致的无力,又像是失败之后的自我催眠。 “朕要我人族不自卑,要我人族百姓不再受仙魔两族的桎梏,不再被你们这些所谓的道修者凌辱欺压,朕不会放弃的!绝不……” 他同他的父亲,上一任人主一样,对仙魔两界怀有极大的仇恨,就连表达愤怒的方式也是如出一辙——不遗余力地霍霍自家人。 戚折辛的回应只有一句话:“陛下如此爱民如子,可还记得二十年多前的随州黄氏?” “……” 身后的聒噪戛然而止。 二十多年前,上一任人主在临死之前干了一件大事,便是联合九州各大世家将当时富甲一方的随州黄氏一族灭门,所有财物全部充入国库,这才使得朝廷在财力物力方面有了同仙门百家叫嚣的资本。 “依师尊所言,黄陵的仇人竟是……上任人主吗?” 何磬觉得不可思议,上一任人主居然这么狠,为了钱直接灭人家满门?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可持续发展吗?全天下最会挣钱的被他杀了个干净,以后不过了? “是也不是”,戚折辛垂眸望着脚下的秀丽山川,淡声道:“他的仇人,是整个人族……包括本尊在内的各大仙门。” “随州黄氏一族素来与仙门百家交好,当年人主会决绝至此,除却觊觎钱财外,也是存了借黄氏一族与整个仙门百家开战的心思,但是……人主的算计落空了。” 二十多年了,没有一个人为随州黄氏寻过仇,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黄氏一族的死就像一根巨大的骨刺一样横亘在人主和仙门百家之间,裂隙已经产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渊。 自三万年以来,人族的和谐安定第一次面临如此巨大的危机,而危机的制造者就是人主。 青诸山寒云峰上,主院门前,风薇已恭候多时。 “弟子见过景寒君,师尊在屋里……” 戚折辛朝她淡淡点头,然后推门而入,留何磬一个人在外面跟风薇大眼瞪小眼。 何磬看着眼前的风薇,又想到了黄陵那个臭小子,那家伙要是知道了当年灭门的真相,估计会疯吧。 “何师弟这是,随景寒君一起去了人族皇宫?” “嗯,随师尊去见了人主。” 何磬温声答道,因着黄陵的缘故,这两年他和风薇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偶尔见了面也能聊上两句,但话题围绕的无非就是早已销声匿迹的那个人。 “黄师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眼前的女子竟然和黄陵有那般渊源,青诸山后山甚至是黄陵母亲的埋骨之处。 “没有”,女子的神情略显苦涩,眉宇之间含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我将本命法器赠与他,就是为了时刻确保他生命无虞……明明之前那十年没有本命法器,我也能随时知道他的位置。” 何磬听着也是一阵发愁,黄陵那小子还真是有本事,丹田里揣着别人的本命法器都能把行踪抹得这么干净,他想干嘛啊这是! 【宿主,敢情这么久了您都不知道风薇师姐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啊!要知道法器一旦认了主,就能随时被主人感应到,风薇师姐将赤练送给黄陵,就等于在他身上揣了一个定位器,只要人还活着,就不可能找不到。】 换句话说,风薇感应不到赤练的存在,有可能是因为黄陵已经死了。 “话虽如此,但你看黄陵那个小混蛋像是随随便便就会把小命弄丢的人吗?” 虽然0213的话很有道理,何磬还是不信。要知道风薇告诉他感应不到赤练的时候,距黄陵离开不过几个月,但凡过个三五年他都会信。 “宿仇难消,他只会比旁人更加惜命……更何况,他要是死了,我这任务怎么办?你个人工智障!” 其实这才是他坚信黄陵没有死的底气,攻略任务死了,任务系统可能会连个声都不吭吗? 再次被自家宿主鄙视了智商的0213默默闭麦。 房间内,戚折辛看着玄灵子从储物戒里拿出来的十多本秘籍陷入了沉默。 《诡月》、《徵音》、《乱魂术》、《魅魔之道》……每一本都是当之无愧的邪门禁术,无论哪本单拎出去都是极其炸裂的存在。 “媚儿师姐,咱们青诸山虽说是以杀立派,可也是名门正派,你研究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法剑谱,是想另立门户吗?” 戚折辛无奈说道。 一身红衣的女子坐在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素手轻扬便将那些秘籍重新收进储物戒。 “小师妹这可冤枉我了,这些秘籍都是我闲来无聊之时依着慎思阁中的古籍随手整理的,一不算自创,二不曾流传,哪儿就算是另立门户了?” 戚折辛看着她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她又赶紧补充道:“至于魏青书,那可是他自己要学的,当初他求《理一分殊剑法》不得,就央着我给他另寻秘籍,可我只有这些,能怎么办?只能忍痛割爱咯!” 自家师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日渐炉火纯青,戚折辛虽深感无奈,却别无他法,能怎么办?继续宠着呗。 “此次便罢了,下不为例。你手里的这些东西若是传出去,天下就乱了。” “我就是自己弄着玩,本也没打算给人看”,被女子这般严肃地训斥,柳媚儿不由心生委屈,柳眉轻锁,不满地娇声嘟囔道:“谁让那小子先对你不敬的,不过就是个风雷双灵根,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还敢逼迫于你……”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忆东风投的2张推荐票(?w?) 谢谢邂爻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φ(amp;amp;gt;wamp;amp;lt;*) 得见前缘 第76章 得见前缘 戚折辛听着她委屈巴巴的抱怨,面上依旧一片风轻云淡,心头却缓缓淌过一股暖流,熨帖的紧。 只是想到了魏青书,心下不禁变得沉重。那个救走他的仙界之人,终究是一个祸患,决不能听之任之。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玄灵子才依依不舍地带着风薇离开了寒云峰,何磬送她们到山底,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门口,神情清浅淡漠,肩头青丝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师尊,您怎么出来了?” 戚折辛抬眸望向他,淡声道:“小红红不在屋里。” 原来是出来找小红红的。 “估计是又跑哪儿去刨雪玩了吧,小家伙机灵着呢,师尊不必担心。” 青年眉眼含笑,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扫落女子肩头的雪,转而推开房门,虚揽了人的肩膀走了进去。 戚折辛在青年的服侍下除去外衫,散了青丝坐在桌前,还未开口说话,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杯温热的云雾茶。 “……” 她怎么不记得徒弟何时学了这么一手伺候人的本事? “你识海中的那个东西,还未发布新的指令吗?” 何磬摇了摇头,在她对面落了座,拎着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怎奈刚抿了一口就被苦得皱起了眉头,抬头看到对面优雅品茗的女子,不由感慨一句,果然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只有昨夜发布了一个阻止魏青书盗走期渊镜的任务,之后就又没动静了。” 他也觉得奇怪,难不成非得等到师尊成功突破化神期才能做新任务?这什么奇葩规矩? 【宿主,0213觉得这事可能没这么简单,您再仔细品品。】 何磬内心无语,屁用没有,竟说废话! “期渊镜?” 戚折辛垂眸沉吟良久,忽然抬头看了过来,“要不然你用期渊镜试试?” 那个东西特意要徒弟把期渊镜留下,总不会一点目的都没有。 “好的师尊,我试试。” 何磬依言从储物戒里拿出那面巴掌大小的镜子,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都没研究明白,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对面的人:“师尊……” 戚折辛无奈叹气,给出了一字评价:“傻。” 年轻俊美的青年轻勾薄唇,满眼纵容地看着女子牵了自己的左手,小心翼翼将指尖血滴在镜面中央。 戚折辛和他一起看向期渊镜的镜面,只见那一直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镜面渐渐变得清晰透亮,随后缓缓浮现出一道白袍银甲,墨发高束的高挑身影。 那道英姿飒爽的背影在镜面上转瞬即逝,何磬甚至连这人是男是女都没分析出来就啥也看不着了。 “这个人,我不认识啊……” 戚折辛看着徒弟一头雾水的模样,淡声开口:“期渊镜可堪因果,以指尖血为引,得见前缘……毕竟是前世因果,徒儿自然不会记得。” 这话,要怎么接啊…… 青年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也难得师尊有这般眼力,竟能从那道一闪而过的背影辨出性别。 “那个……师尊要不要也试一下?” 青年墨眸中隐含的期待好奇取悦到了戚折辛,她虽对自己的前缘因果丝毫不感兴趣,但若是徒弟想看,倒也不妨一试。 殷红的指尖血在葱白的指尖摇摇欲坠,最后轻轻滴在雾蒙蒙的镜面上,像是水滴落入大海,未曾泛起半点涟漪。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何磬震惊,忍不住屈指在镜面上弹了一下,这反应怎么跟他之前测灵根时似的,还带区别对待的? “不知道,本尊之前从未试过。” 比起青年的诧异,戚折辛的反应显得有些过于冷静,左手隐入广袖,拇指按在食指第二指节,缓缓捏紧。 “收起来吧,改天拿给师兄他们给你看看,说不定是坏了。” 何磬:“……”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在哄小孩啊? 他刚把期渊镜收进储物戒,脑海中就响起了0213的电子音。 【恭喜宿主正确使用指定物品,成功解锁全新副本地图——北境岚漪镇。请宿主及时前往副本地图,限时七日。】 “师尊……” 何磬转头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女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戚折辛轻挑眉梢,一语道破:“成功了?” “嗯”,青年似是无奈的笑了起来,抬手扶额,“七日之内前往北境岚漪镇,具体任务还没有出来,估计得到了北境才会发布。” 他本意是想与眼前之人道个别,毕竟这一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料女子听了他的话,沉思片刻,直接说了一句“为师同你一起去”。 当即心下自然是又喜又惊,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明白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师尊别闹,您的伤势未愈,药是绝对不能停的。师尊不必忧心,徒儿能保护好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 女子压根没把他诱哄一样的话当回事,依旧用那种淡漠的目光看着他:“本尊同你一起去。” 语气是平静的,态度却是完全不容抗拒的。 何磬心颤得厉害,忍了又忍才压抑住想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抬手捉住女子宽大的广袖,垂眸低笑,叹了一句“好。” 已经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有攒够主动抱她的勇气,总想着在尽可能不伤害这个人的前提下,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傍晚的时候,戚折辛去了向晚峰。 陆宴等人早半个时辰前就收到了灵讯,齐齐等在了陆宴的房间里。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期渊镜放在桌上,眼神澄澈平静:“师兄师姐要玩吗?” 被邀请的师兄师姐:“……” 陆宴无奈叹气,捡起桌上的期渊镜塞回女子手里,示意她赶紧揣好,柳媚儿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就连江意都露出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江意:“小师妹,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使用期渊镜的机会,我们很早之前就用过了。” 柳媚儿乐得停不下来:“明明是自家的东西,小师妹怎么像是第一天知道一样……” 不期然收获了一波无情嘲笑,戚折辛也不恼,面不改色地将期渊镜揣回乾坤袖,无比自然地强行转移了话题:“折辛此次,是来向师兄师姐告别的。” 随后,她便向几人说了明日同何磬一起前往北境的事情,只说陪徒弟下山历练,并未提到任务。 听到这话,在座的几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他们不修无情道,自然不会对小君谦这两年的变化无动于衷。 小君谦是他们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若是小师妹真的需要一个知心知意的道侣,小君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在的问题是……小师妹不需要啊!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o^*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1张推荐票^o^ 北境副本——岚漪镇(壹) 第77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壹) 直到离开向晚峰的时候,戚折辛都还在回想陆宴的那个问题:“你做这个决定,只是因为小君谦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不是。 离开青诸山自然不止是因为徒弟,还因她想要揪出那个站在暗处的仙界之人,她要弄清楚对方下界的目的,想知道曾经庇护过人族的仙界,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人族的敌人。 她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低头犹自认可的时候,并未看到对面陆宴脸上复杂无比的神情。 皓月当空,月色入户。 昏暗的屋子里只在角落里点了两盏昏黄的琉璃灯,隔着一道屏风分榻而眠的两人都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和谐安宁。 戚折辛今夜不到戌时就歇下了,她心里揣了事,本以为会辗转反侧,不料躺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呼吸便变得沉稳绵长。 然而事实上是,她陷入了幻境。 这是一个无法用灵力感知的空间,入目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紫色旋涡。 这里是?期渊镜的镜中世界? 女子看着眼前熟悉的深紫色旋涡,慢慢皱起了一双柳眉。她身穿雪白的单衣,墨发披散在身后,赤裸着双足站在那里,眼神里有着疑惑不解。 她本来没有在意今日期渊镜空白的镜面,只以为是自己转世重生的缘故,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期渊镜有意避着徒弟,特意将自己拉入镜中世界,是想给自己看什么? 戚折辛的神情平静无波,并未对期渊镜的特殊照顾表现出任何强烈的情绪。 她不知道重生之前的那一世能不能算做是前世,如果算,她大概能猜到会出现什么样的画面。 连飞雪都无法掩盖的满目疮痍,魏青书狷狂刺耳的笑声,以及怀中那抹刺眼的红……那是她对前世最后的记忆,反倒是本该刻骨铭心的爆丹之痛,早已渐渐被时间冲淡。 然而事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深紫色的漩涡慢慢形成一道通透的灵镜,浮现出的画面既不是寒云峰常年不化的霜雪,也不是前世何磬惨死的模样,而是一副美人跪坐在床的图景。 站在灵镜前的戚折辛如同梁上君子,目光情不自禁地被画面里那掩藏在赤红色床幔之后的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处灯火昏暗的大殿,床榻精致华美,床顶坠着细细的流苏,血一样的床幔一直掩到了地上,一道披散着墨发的颀长身影隐在在薄纱一样的床幔之后,是一副宽肩窄腰的男子躯体。 灵境中的画面还在变换,戚折辛却不想再看下去了,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刻起便变得极其不安。 然而,就在她掐诀打破幻境的前一刻,画面中那一直紧紧掩盖着的血色床幔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挑开,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含笑面容,以及一声含着刻骨深情的轻唤。 “折辛。” 下一刻,咒诀生效,幻境化为无数七彩光斑瞬间消散。 寂静的房间内,床榻上原本该是熟睡中的人猛地睁开一双清冷无波的凤眸,叠放在小腹处的双手无意识地屈起,捏紧。 一夜无眠。 —— 北境岚漪镇,悦来客栈。 青诸山到北境的路程不算短,两人夜晚御剑,白日休息,昼伏夜出式赶路,踩着七日的截止时间到达了岚漪镇。 不知是不是何磬的错觉,他总感觉师尊这几天看自己的眼神说不上来的奇怪,时不时还会站在窗前走神,连修炼都怠慢了。 对此,0213表示:【宿主您想太多了,有观察师尊这会儿功夫赶紧做任务去吧,明日酉时就截止了!】 何磬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劝你少管闲事。” 0213:好嘞您。 它也是欠的,非得犯这个贱。 任务系统最新发布的任务是:【请宿主及时与本副本指定的辅助npc会合,限时三日。任务奖励:三百紫灵石外加100系统币!】 就说这狗币任务系统……上哪儿说理去! 今日一早何磬就出了门,跟孤魂野鬼似的把整个镇子都荡遍了,看谁都像npc,最后拎着一只四层的红木雕花食盒悠回客栈。 该说不说,这镇子虽然小,街上的吃食糕点倒是随处可见,都给他悠饿了。 甫一推开门进去,就看到一身白衣的女子半倚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火红色的赤木貂,墨发披散,容色卓绝,气质清冷出尘。 何磬站在原地凝视许久,才闭了闭眼,掩下眸中的迷恋深情,扬起唇角,柔声叫人。 “师尊。” 第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唤了一声才看到女子目光茫然地看了过来,显然方才又走神了。 “师尊,我买了些糕点,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青年将食盒放在桌上,边同她说话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吃食一一摆放出来。 戚折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青年的动作移动,直到他弄好之后才缓缓起身,搂紧怀里的赤木貂走了过去。 “出去了这么久,可有寻到你要找的人?” 纤细的手指拣起一块软糯的云片糕先喂给了怀里的灵兽,才又拈了一块送入口中,淡淡的桃花清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甚是可人。 “没有”,何磬无奈叹息,“给的信息太模糊了……不怕师尊笑话,我在街上悠一圈,看谁都像要找的人。” 闻言,戚折辛有些想笑,唇角扬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眸光清浅温和,宽慰道:“徒儿不必过于忧心,总会有办法的。” 何磬笑着点头应下,那可不是嘛,这种指向不明的任务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转眼间夜色已深,两人一兽分食了全部糕点,小红红吃得开心,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女子怀里欢快地翻滚扑腾,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嘤嘤声。 小家伙开心得过了头,锋利的指甲从粉红色的小肉垫里冒了出来,在女子的外袍上抓了好几下,何磬看着皱起了眉头,伸手把它从女子怀里捞了出来,拎着那肉乎乎的后颈晃了晃,以示警告。 “爪子收好,再发现一次就不要你了!” “嘤~”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φ(amp;amp;amp;gt;wamp;amp;amp;lt;*)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w?) 北境副本——岚漪镇(贰) 第78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贰) 小红红眨着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小爪子抱在胸前,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翘起,一下一下扫在青年的手腕上,满含讨好之意。 见小家伙认错态度还不错,青年这才缓和了神情,唇角勾起,收回手把小家伙放在肚子上,骨节分明的大掌揉上那一身漂亮的火红色皮毛,隐秘的爱好不经意间显现了出来。 一人一兽无比和谐的一幕落在戚折辛眼中,令她莫名不悦,下意识开口喊了徒弟的名字。 “何磬,该歇息了。” 小红红的皮毛柔软温暖,青年玩着玩着就有些爱不释手,骤然听到女子的唤声,这才抬头看过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师尊困了吗?” 戚折辛未发一言,果然下一刻,对面的青年便起身走了过来,神情温柔地来扶她,语带歉意。 “我的错,未曾注意到时辰,师尊莫怪。” 明明就不是他的错。戚折辛这样想着,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任由青年为自己除去外袍。 身后的胸膛宽阔温暖,无声散发着灼人热意,让戚折辛恍然生出了一种即将被拥抱的错觉。 何磬确实很想将眼前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师尊总是忘记自己的徒弟不修无情道的事情,初到岚漪镇的时候,他原本订的是两间房,可是在师尊的坚持下,最后还是改成了一间。 他不敢睡在床上,只好夜夜蜷缩在窗前那张狭窄的竹榻上,或者干脆彻夜不眠地修炼,他心甘情愿地去迁就师尊无意识的小任性,只希望她能开心遂意。 可是这两天里,他明显感觉到师尊有了心事……或者说是,从离开青诸山的那日起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师尊有事瞒着我。” 这是一句陈述句。 “不准胡思乱想,去歇息罢。”戚折辛淡声回道,并未回头看他。 这人还是这么霸道得近乎不讲道理。 何磬对这样敷衍的回答十分不满,正待继续追问,脑海中忽然响起了0213的声音,顿时一盆冰水灌了下来,瞬间清醒。 0213:【报告宿主!师尊对您的好感度降了5个点!】 他的心沉了又沉,望着女子背影的目光隐忍克制,又止不住地嘲讽自己,有必要这么失落吗?也不看看站你眼前的是谁。 身后温暖的胸膛慢慢离去,戚折辛闭了闭眼,眸底一抹赤红色一闪而过。 天青色的床幔缓缓落下,桌上的烛台被一道灵力熄灭,又是一个相安无事的夜晚。 何磬一晚上辗转反侧,心里委屈又窝火,也不敢修炼,怕一个不小心再来个走火入魔那就好看了。 他无疑是非常生气的,但等到次日清晨从床上唤醒了戚折辛,看到对方那双凤眸中从未见过的脆弱神情时,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是做噩梦了吗?眼尾都红了。 “师尊,小二哥送了热水过来,我服侍您洗漱好不好?” “……” 戚折辛也没有睡好,她这一晚上都陷在幻境里,到现在眼前都还是大片大片血一样的赤红色,颈侧唇齿间似乎还有那个妖孽一样的男子留下的气息,糜烂销魂。 “何磬……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连声音都是哑的,明明该是清冷柔和的声线,偏偏平添了几分女儿家少有的沙哑,性感得紧。 何磬被女子从未听过的性感声线款款磨着耳膜,又被那双不复清冷的漂亮凤眸扫了一眼,脑海中嗡的一声,小腹处猛的窜起一股无名邪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回……回师尊,现在已经是辰,辰时了……” 辰时…… 听到这两个字,女子眼尾的薄红褪去,凤眸中恢复清冷,终于是完全清醒了。 她如今的心思半分不在徒弟身上,是故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清醒之后便兀自起身下床,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无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期渊镜绝对有问题。 约莫一刻钟之后,戚折辛衣冠整洁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袭广袖碧水云衫,墨发高束,绝色容颜,气质清冷卓绝,不容侵犯。 玄衣加身的青年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盏冷茶,怀里揣着小红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日里都是徒弟服侍自己洗漱更衣,虽然这些小事她自己也能做,但心下还是有些诧异,却不知晓之前自己迷蒙未醒的那副模样对徒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加生理的双重冲击。 “何磬。” “我在,师尊。” 借着女子洗漱的这段时间,何磬坐在桌前猛灌了两盏冷茶,又把仍在熟睡中的小红红搂在怀里反复磋磨了许久,这才勉强散了一身邪火,结果一回头看到那一袭碧水云衫,瞬间就后悔了。 他刚才就应该跑出去洗个冷水澡,而不是跟个傻子一样守在这儿光喝冷茶! “今日为师同你一起出去”,她边说边朝这边走过来,看到青年魂不守舍的模样,下意识地便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搭在对方腕骨内侧,不想却触到了一片骇人的滚烫,一双柳眉立马皱了起来。 “身上怎么会这么烫?你生病了?” “啊……” 青年的反应好像他才是被烫到了的那一个,猛地收回了手站起身后撤几步,眼神躲闪着不看她:“大概是,昨夜不小心受了凉……让师尊担心了。” 这瞎话说得委实不大走心,但戚折辛就是信了,目光从置在窗前那张狭窄的竹榻上扫过,又看向站在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徒弟,心下难得升起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愧疚感”。 “是为师欠考虑了……” 何磬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以为自家师尊终于是开了窍,准备让自己另睡一间房的时候,却听到对方郑重其是地说道:“以后你同为师一起睡床。” 对方的语气是那么的云淡风轻,让何磬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他只觉得两个烫金大字从空中砸了下来,砸穿房顶,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完了!!! 【宿主!0213检测到辅助npc就在这间客栈里,您快和师尊去大堂!】 何磬震惊:你丫早干嘛去了! 谢谢忆东风投的2张推荐票(* ̄︶ ̄)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w?) 北境副本——岚漪镇(叁) 第79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叁) 0213:【之前没检测到是因为他是刚刚才出现在客栈里的,您快去,去晚了该让人跑了!】 凯蒂你是不是飘了?怎么跟你宿主说话呢! 0213:【好的呢,我亲爱的宿主!】 —— 马天赐气喘吁吁地跑进客栈,一身洗得发白的袍子沾了不少泥土,整个人狼狈得要命,喘得跟得了哮喘似的,拖着两条打颤的腿,边往楼上跑边骂,声音比腿都抖,虚得慌。 “我的胡大仙儿,求求你别催了!小的就这两条腿,跑断就没有了!!” “……” “你这是什么话?接不到活又不是我的错,你凶我干嘛!” “……”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您老人家可消停点吧!” 男子这副鬼上身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堂里的人纷纷抬头看了过去,眼睁睁地看着“艰难登顶”的男子在踩上最后一个楼梯的时候跟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毫无预兆地踩了个空,酸软的两条腿趁机罢工,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倒栽葱式后翻,在木质的楼梯上滚了一圈,诶呦诶呦地滚了下去。 何磬\/戚折辛:“……” 大堂内看热闹的众人:“……” 马天赐:“呜……疼死了……” 空气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硬。 【宿主,让您拦住他,不是让您直接给人掀翻啊……】 脑海里响起0213透着诡异无语的电子音,何磬眼角一抽,闭了闭眼强忍下内心想骂街的冲动,换上一副担忧抱歉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蹲下身去查探男子的情况。 “兄台还好吗?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与师……师父走的急,未曾注意到兄台正要上楼,可有伤到哪里?” “……” 地上的人依旧蜷缩着身体呜咽着喊疼,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何磬的耳畔却响起了一道尖利柔媚的声音:“臭小子别装死,快起来!” 他意外地轻挑眉梢,这是…… “兄台,你还好吗?” 青年耐着性子又轻声问了一遍,语气关切,地上的人这才有了反应,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身粗麻青袍洗得发白,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埋头再一次艰难地往楼上爬去,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话是跟何磬说的:“我没事……没关系。” 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一样。 何磬没再说话也没有拦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佝偻着削瘦的背脊一步步艰难地爬上二楼,然后目不斜视地越过楼梯口的戚折辛,跟游魂野鬼一样,朝着房间的方向荡去。 待那道削瘦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房门后,戚折辛淡淡收回目光,走下楼梯,站在青年面前,淡声问道:“是他?” 何磬点点头,旋即又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目光望向二楼的方向:“师父,他身上似乎有东西。” “是”,戚折辛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目光随他一起看向楼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慨叹的意味:“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北境出马仙居然还有传人在世……还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马天赐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又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装进一个包袱里,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背着包袱打开门往外走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有些别扭的柔媚声音。 “喂!臭小子,刚才没摔着吧?” “……屁股先着地,没摔。” 马天赐吸了吸鼻子,心里原本的那点委屈也随着这一句别扭的关心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反正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好吃懒做又贪生怕死,大仙儿跟他混,三天饿九顿,被骂两句也没什么,又没说错。 他扛着包袱和那面老祖宗留下的破烂幡儿走出房间,下楼梯的时候居然看到之前撞到的那一男一女还站在在大堂的楼梯口,顿时愣住了,心下一阵紧张。 这两人怎么还在?不会是想讹自己钱吧? 胡喜儿无语:“……穷鬼一个,浑身上下凑不出三个镚儿,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 马天赐深以为然,一下子就不紧张了,大仙儿说的有道理! 然而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就在他毫无心理负担,昂首挺胸地从那两人身边路过时,自家祖传的宝贝幡儿竟是忽然罢工,当着自己的面,从手里的破竹竿上掉了下来,飘啊飘,飘啊飘,直接飘到了玄衣青年的脚边。 马天赐呆住了,眼巴巴地看向那面破败得不成样子的暗红色三角旗,一时间忘了做出反应。 胡喜儿都给气乐了,皮笑肉不笑道:“傻愣着干嘛!等老娘替你捡呢!” 再一次听到了那道柔媚得不像人族的声音,何磬的反应平静了很多,他弯腰捡起脚边的那面三角旗递到男子手里,俊美的面容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引路幡如此重要之物,马兄可得仔细收好……之前多有得罪,还请马兄海涵。” 随后他又介绍了身旁的女子:“这位是家师。” 马天赐没想到这两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贵人会同自己搭话,一时间尴尬得头皮发麻,讪讪地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从青年手里拿回自家祖传的宝贝揣进怀里,磕磕绊绊地小声开口。 “阁……阁下怎会知晓在下姓马?” 玄衣青年笑而不语,开口解释的是他身旁那位被称作家师的女子。 “北境出马仙乃是当今世上仅存的以人族之身引灵渡魂的古老秘法,在几万年前与南境茅山术并称南矛北马,而今南境茅山术早已失传,唯有出马仙仍残存香火……” 说到此处,戚折辛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神情激动的男子身上,淡声问道:“不知阁下是出马仙哪堂哪路的传人?” 马天赐打七岁起就“被迫”继承祖业成为出马仙,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认出来,顿时激动得不行,连忙躬身拱手朝女子执了一个晚辈礼,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北境出马仙、胡仙堂第一千四百二十三代传人马天赐见过前辈!” 胡喜儿打这两人往跟前一站就没吱过声儿,这会儿见自家这倒霉孩子直接自报家门,差点气得厥过去,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还聊上了,赶紧走……”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1张推荐票! 出马仙是我国东北民俗文化。 本文后续可能会出现的五大仙的名字以及各种咒法设定,皆为杜撰,请勿考究!请勿考究! 北境副本——岚漪镇(肆) 第80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肆) 倒霉孩子真是让老身操碎了心,连对面站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聊? 被胡喜儿这么一提醒,马天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急事要办,“啊”了一声,随即拔腿就往外跑去,着急得像是赶着去投胎一样。 “前辈再见!前辈后会有期……” 大堂里,戚折辛和何磬相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时走出客栈。 用不着后会,马上就能会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方便使用灵力,戚折辛便在马天赐身上放了追踪符,跟徒弟慢悠悠地寻了过去。 他们跟着追踪符停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前,恰好看到马天赐被下人和管家从府里赶出来的场景。 高大气派的府邸,正门口挂着一块黑底烫金大匾,上书“南府”二字。 “孙管家!咱们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我回去取了东西,您就让我试试,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马天赐被两个家丁控制住双手往外扔,还在垂死挣扎,毫无气势地反抗道。 而那位膀大腰圆的孙管家冷笑两声,一张肥白的大圆脸上写满了嘲讽轻蔑,姿态高高在上,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爷就是出尔反尔你当如何?哪来的臭乞丐,拿个破旗子就想装大仙儿,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副德行!什么狗屁出马仙!” 马天赐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毫不留情地把人和包袱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回去,在孙管家命令下“砰”的一声关上府门,完全没管马天赐的死活。 胡喜儿气得跳脚,她一激动马天赐的身体就有些不正常的抽搐,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连面部表情都失去了管理,狰狞无比。 “这死胖子欺人太甚!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娘修炼了三百多年是吃素的?你等着!我去给那死胖子点颜色看看……” “大仙儿消消气,消消气!” 马天赐无奈叹气,抬手僵硬的手揉了一把脸,恢复了正常神情:“可别糟践您这三百多年的道行了,咱这拼死拼活地积善行德都攒不够您飞升的善业,别一个冲动全给作废了。” 听到这话,胡喜儿立马蔫儿了。也是,为着这么一个死胖子自毁修行确实不值当,可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居然骂自家小孩是臭乞丐!老娘家的小孩养的干干净净白白胖胖,哪里像乞丐了! 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马天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一身烟灰色的袍子同样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厉害,没比之前那身好多少。 他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袱,扛在肩上,刚准备离开南府,不料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对街的两道身影,顿时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起来。 “前辈!还有……这位兄台!” 青年身形削瘦,肩膀也是窄窄的一截,走哪儿都扛着那个仿佛能把他压垮的大包袱,何磬看着都替他累。 “马兄,又见面了!在下姓何,马兄唤在下君谦便可。” “君……君谦兄,你和前辈为何会来此地?” 马天赐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 何磬狡黠一笑回道:“同马兄一样。” “啊……这样啊。” 两个青年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聊开了,戚折辛站在旁边盯着徒弟那张易容之后变得极其平凡的脸看了许久,眸光晦涩难辨。 何磬说和自己一样,马天赐就以为这两人也是来为南府驱邪的,不过那也正常,这二位虽然容貌不显,但那通身的气度可骗不了人,一看就是哪家仙门里出来的得道高人,比他这半吊子乡野术士可强太多了。 两人没聊了几句,何磬就把人给忽悠到了附近的茶楼,在二楼订了一个雅间,又让小二哥送了许多精致糕点上来。 在这期间,附在马天赐身上的狐仙连个声都没吱过。 胡喜儿藏在马天赐身体里,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家这傻孩子跟见了亲娘老子一样,被那两人拐着就跑,问什么说什么,气得挠心抓肝,可她又不敢在这两人眼皮子底下施展法术,生怕被人发现。 “原来是这样啊,那位孙管家确实过分了,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听着青年耐心的安慰,马天赐蓦然红了眼眶,鼻头也红了起来,一张白净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不过好在没有掉眼泪。 “多谢君谦兄为我说话,不过若是今日站在门前的是君谦兄和前辈,想必孙管家定然不会这样……毕竟你二人看起来就像是名门正派中人。” 戚折辛和何磬自然不会看不出马天赐对于他口中的“名门正派”是有些畏惧的,不过听得出来这一句并不是讽刺。 “山野游仙,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 戚折辛神情平淡地说道,何磬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啊……这,这样啊。其实游仙……也挺好的。” 闻言,马天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背脊瞬间松快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胡喜儿痛心疾首:见鬼的山野游仙!连百家仙门之首都不算名门正派,那这天下就没这四个字了! 戚折辛看向对面的男子,继续道:“所以,可否请你身上附着的狐妖出面一叙?本……我有些事情要问她。” “……” 此话一出,马天赐还没来得及心慌,就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房间中就响起了一道柔媚尖利的声音,雌雄莫辨,又急又气,不似人声。 “什么狐妖!老娘是狐仙!五大仙里最厉害的狐仙!你你你……” 胡喜儿刚开始的时候还蹦跶得欢实,不过几息时间就在女子淡漠无波的眼神中消停了下来,火红色狐身不自觉地绷紧站直,一簇火红的尾巴在身后讨好地摇动。 “北境狐仙胡喜儿叩见景寒君!” “……” 这一个礼行的,可谓是不情不愿不伦不类。 何磬在旁边耸着肩膀偷笑,戚折辛也有些无奈,她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妖行礼……不对,是仙。 “别撅着了,起来坐……何磬,添副筷子。” 北境副本——岚漪镇(伍) 第81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伍) “好的,师父……” 青年还未起身,胡喜儿就急忙慌地摆手说不用,然后三下两下窜进了还傻愣着的马天赐怀里,两只爪子扒着桌沿,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强装镇定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人。 “景寒君有什么问题就问吧,用饭就不必了。” 戚折辛点点头,从善如流:“本尊观你修为起码在三百年以上,为何仍以妖身示人,莫不是……还未修出人身?” “……” 胡喜儿瞪大了一双狐狸眼,一颗妖……仙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你礼貌吗!我就问你礼貌吗! 马天赐第一次见到自家供奉几百年的大仙儿露出这副生无可恋的神情,顿时心疼坏了,搂在怀里一边给大仙儿顺毛,一边鼓起勇气看向对面的女子,颤着声音为大仙儿辩解。 “前辈有所不知,胡大仙虽受我马家世代供奉,香火却一直很单薄……您也知道,如今百家仙门林立,百姓有什么驱邪除祟的事情,宁愿花大价钱求上仙门,也不愿请我们这些山野术士,自然也就……” 说到此处,马天赐情不自禁哽咽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摇着九条尾巴的胡喜儿,禁不住心生愧疚。 “我生性愚笨懦弱,未学得父亲和祖父的手艺,七岁继承家传衣钵至今,只出堂三次,挣不了钱,也积不了善业,大仙儿跟着我连个避身之处都没有……我也讨不上媳妇,估计我们老马家的香火就断在我这儿,大仙儿也就真的不能飞升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胡喜儿听着烦,一尾巴抽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的一下,没舍得。 “差不多得了啊你,老娘三百多年都飞升不了那是因为你吗?那是因为你,还有你爹、你爷爷、你爷爷的爹、你爷爷的爷爷……*!合着老娘这三百多年一件正事没干,净给你们老马家传宗接代了!” “……” 何磬和戚折辛都听沉默了。还真别说,确实有够冤的。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戚折辛沉思片刻,换了另一个更加沉重的:“马天赐是胡仙堂传人,那其他四大堂口可还有传人在世?” “……” 又是一阵要命的死寂。 三人一狐围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马天赐才弱弱地出声道:“回,回前辈的话……只,只有我一个人了。” 对面的女子柳眉轻皱,明显没听懂。 马天赐:“意思就是说……出马仙这一脉,五大堂口只、只有我一个传人。” 戚折辛又沉默了,一旁的青年体贴地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内心又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同时还有深深的同情。 出马仙五大堂口胡、黄、白、柳、灰,竟然只有一位传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认出本尊的?” 戚折辛端起手边那杯茶轻抿一口,再次跳过这个更加沉重的话题。 这问题当初在青诸山禁地的时候她也问过纳兰月,她就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伪装真的有这么差劲吗?时隔这么多年,一眼就被人认出来了。 原本还沉浸在飞升无望的悲伤之中的胡喜儿,听到女子的问话,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盯着女子看了几息之后,认命一般叹息道:“景寒君,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三十多年前咱们见过一面,就在北境。” 三十多年前戚折辛路过北境,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位出马仙被几个仙门中人欺辱谩骂,顺手便将人救了下来。 戚折辛神情冷淡:“本尊自然记得。” 胡喜儿的眼神更复杂了:“那……那您就不觉得您今日的装束跟当年一模一样吗?” “碧水云衫,藏灵玉,就连易容丹改换的容貌都分毫不差……我倒是想装不认识您来着,可您这也没给我机会啊!” 戚折辛:“……” “哈哈哈哈哈哈……” 何磬实在是没忍住,捧着肚子笑趴在桌子上,师尊尴尬无助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惨遭徒弟取笑的景寒君难得耍起了小脾气,噌的一声站了起来,biu~地转身,一手负在身后,直直朝着窗边走过去,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不要理我~”“我现在很生气~”。 “诶,师尊!这还没聊完呢”,何磬忍着笑意继续逗自家可爱的师尊,不期然得到了一句毫无感情的“闭嘴”。 “咳咳!” 何磬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这才正色看向对面的一人一狐,透露出今日真正的目的。 “马兄方才说南府曾多次贴出悬赏告示请仙门中人为府中驱邪除祟,可知这所谓的邪祟究竟是魔是妖?” “非魔非妖,而是怨气百年未散的恶鬼。南府受此恶鬼侵扰十年有余,请了无数仙师来驱邪都未能将此恶鬼完全除去,此事在岚漪镇上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马天赐:“我也是前几日听镇子上的村民说的,他们不曾告诉君谦兄和前辈吗?” 何磬皱着眉头摇头:“没有。” 他昨日悠遍了整个镇子,买吃食的时候甚至主动同老板攀谈,但是没有一个人向他提起过南府闹鬼之事。 【叮!北境副本地图任务更新:请宿主在辅助npc的帮助下调查南府旧事,并设法除去恶鬼,还岚漪镇百姓一方安宁。任务奖励:赤金斗篷一件,外加300蓝灵石。】 南府旧事……莫不是这恶鬼生前身份与南府有关? 晚间的时候,三人一狐又去了一趟南府,离开茶楼之前,何磬同马天赐说等到了南府,只把他二人当做随从来使唤便可,后者无比受宠若惊,一路上走来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这次他肩上没有扛那个大包袱,因为青年把包袱收进了储物戒,但尽管如此,他的背脊仍旧微微佝偻着,不似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更像是迟暮的老者。 何磬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无声慨叹,这人身上压着的东西太沉重了。 “出马仙一脉的香火传承皆系于他一身,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耳畔忽然响起女子平淡的声音,是凝音入耳。 何磬侧首看向身旁的人,狭长深邃的墨眸中荡开细碎的笑意,回道:“师尊是在说自己吗?您身上的责任可比马兄重多了。” 马天赐的责任仅仅是之于出马仙一脉,而她的责任乃是整个天下。 力逮者责丰,位尊者任重。这是强者与生俱来的道德义务,但可笑的是,人族从来都不会感谢强者,他们只会在虚伪的感恩戴德之后,想方设法地将那曾庇护着他们的强者拉入泥潭。 戚折辛轻抿唇角,缓缓垂眸敛眉,掩下眸中神情,“是,本尊已经没有选择了。” 但你还有,何磬。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芷笔投的4张推荐票!(?w?)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amp;amp;gt;?amp;amp;lt;?)? 北境副本——岚漪镇(陆) 第82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陆) 夕阳西斜,万丈金黄遍洒人间。 马天赐踏上台阶,鼓起勇气叩了叩门环。 里面没人出声,马道长慌得不行,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寻求帮助,却看到一身玄衣的青年露出了鼓励的笑容,用眼神示意自己继续。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等敲到第三轮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谁在敲门?还有完没完!” 这是那个孙管家的声音,马天赐光听着就觉得浑身骨头疼,他刚往后撤了几步,眼前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孙管家带着四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这个臭乞丐?” 马天赐看着孙管家那张凶神恶煞的胖脸,心里头直打怵,但转念想到前辈和君谦兄就在后面看着,也就没那么怕了。 “在下乃是北境出马仙胡仙堂传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帮贵府除祟驱邪,不知贵府主家可在府内?” “不在不在!赶紧滚!来人!” 孙管家极其不耐烦,指挥身后的家丁过去,准备再次把人扔出去。 马天赐一脸惊恐地往后退,反射性双手抱头,不过想象中的暴打并没有落下来,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扶上他的肩膀,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身侧掠过。 “他要见你们府里的主家,听不懂吗?” 戚折辛缓步向前,将两个小辈护在身后,指尖弹出一缕冰蓝色的灵力,轻轻松松便令面前的几个家丁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孙管家不是个傻的,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这一男一女气质不凡的两人绝非等闲人,态度当即便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赔着笑将人迎了进来。 “诶!道长莫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道长,小的这就去请我们主家……刘二,请两位道长去前堂等候。” “两位?” 站在马天赐身后的玄衣青年似笑非笑地看向孙管家那张谄媚的圆脸,道:“阁下有所不知,我二人只是马道长的随从,驱不了邪也除不了祟……” “这这……您这话说的……” 孙管家一脸尴尬的神情,他的目光扫过马天赐那副怯懦无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生嫌弃,什么马道长,明明就是个想骗钱的臭乞丐!但这男子说的要是真的…… 再三犹豫,终究是不敢冒这个险,咬咬牙再次扬起了笑脸:“刘二,请马道长和他的两位随从移步前堂等候。” 刘二:“是!” 孙管家离开之后,三人便被那个叫做刘二的家丁引着去了前堂。 三进三出的府邸,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府门前悬有玄底金字的匾额,府内青石铺路,假山池塘垂月门,亭台楼阁迎客松样样不缺,无论是风水布局还是华丽程度相对于这个地处偏远的小镇来说,都是顶好的。 金黄的夕阳在西边的天际还露着小半块橙黄的月牙,大片如血残霞铺满了整个天空。 黄昏犹许,夜幕未至。 三人在前堂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到一道苍老的身影由两位如花美婢搀扶着,慢慢走了过来,皓首苍颜,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却闪着锐利沉静的光芒。 孙管家弯着腰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老爷子注意脚下,那副谨慎卑微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之前指挥下人扔马天赐的那股子傲气劲儿。 “老朽南文景,见过三位道长……不知哪位是北境出马仙传人马道长?” 被单独点了名的马道长又是一阵紧张,乖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挺挺地看着不远处的老者,弱声道:“南老爷,我是马天赐……您唤我大名就行。” “道者即神明,我等凡人不可不敬。府中管家性情暴躁,肉眼凡胎,识不得仙家真面目,无意冲撞冒犯,道长宽宏大量,还请见谅见谅。” 南老爷说着就弯了腰,身后的孙管家跟着躬身道歉,认错态度不可谓不真诚,倒是给马天赐这个被道歉的整出了一身汗。 “没……没关系。南老爷您坐,您坐!” 南文景被马天赐搀扶着坐到了上位,一老一小的两人似是一见如故,当即便聊开了,倒显得旁边的戚折辛两人有点多余,真成了随从。 “师尊,我方才偷偷探过了,这宅子中并没有邪祟作乱的痕迹,您看是不是……” 何磬手里端了一杯茶,说着就准备往嘴里送,不料下一刻就被身旁的人轻轻压下手腕。 “别喝。” 戚折辛的目光落在上首相谈甚欢的两人身上,话却是对徒弟说的,声线清冷淡漠,莫名渗人。 何磬心下一惊,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给摔了,下意识往女子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询问道:“师尊是觉得这茶水有问题?” “尚不能确定是否有问题,但来历不明的吃食,最好不要随意食用。” 青年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落在颈侧耳后,激起一片难言的酥麻。戚折辛没忍住往旁边让了让,青年看出她的不适,连忙坐直了身体,用凝音入耳说了一句“弟子明白”。 所以说,他们明明能用凝音入耳交流,干嘛非得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师尊说不能吃来历不明的吃食……可她昨日吃了自己带回去的那些点心,甚至连来处都没有过问一句。 这边的师徒俩各怀心思,那边的南文景和马天赐已经聊完了。 南文景沧桑的面容上带了几分和善的笑意,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手示意:“老朽与马道长一见如故,虽有心促膝畅谈,但天色已晚,为了不耽误马道长宝贵的时间……咱们开始吧?” “好,好的。” 马天赐对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爷颇有好感,但到底还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小小地遗憾了一下,就走向庭院中央,戚折辛和何磬见状,也跟了上去。 何磬抬手一拂,马天赐的那只大包袱就凭空出现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南老爷像是压根没看到一样,仍旧笑眯眯地看向马天赐,后者朝他腼腆一笑,然后便蹲下身去,解开地上的包袱,一样一样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黄纸,香炉,三支香,一方一尺见长、半尺见宽的供案,还有一把三尺见长的桃木剑。 谢谢剑若霜投的2张推荐票( ̄▽ ̄)/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ヾ(??▽?)ノ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w?) 北境副本——岚漪镇(柒) 第83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柒) 马天赐按着规矩将那些东西一一摆好,黄纸放在一边,香炉摆在供案上,三支香插进香炉里,中间是主香,左青龙,右白虎,依次就位。 他手里拿着那把桃木剑,细想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玄衣青年,后者会意,抬手幻化出一支竹竿,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温声询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 马天赐看了一眼手里的桃木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自家祖传的小破旗递到青年手里,“有劳君谦兄。” “举手之劳。” 何磬接过那面红色的引路幡,展开之后挂在细细的竹竿上。 只见破破烂烂的暗红色三角幡之上,正中间龙飞凤舞地写着“狐仙”两个大字,左边书“修真养性”,右边书“保家平安”,上书“有求必应”,最底下的是老君八卦图。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细细的竹竿直直立在地上,没有凭借任何外物,竟然就那么立住了。 做好了所有准备工作,夕阳也完全沉了下去,暮色渐侵。 马天赐右手持木剑,先朝供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开始作法。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镇,肃清宅堂!” 先是喝了一句仙家十六字箴言,然后才是出马仙祖传的五行四步。 “五行一步,狐仙坐堂,五行二步,凶煞难藏,五行三步神避鬼伤,五行四步,伏尸孽鬼遁他乡!” “玄黄至行,奉香为器,以吾之名,宴令诸神……器起,令行!” 一声似吟似唱的高喝之后,马天赐忽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令人惊奇的是,那双一贯被怯懦羞涩充满的眼睛此刻竟是分外有神,眼底闪烁着奇异的金光,而他手里的木剑也忽然冒出一簇金红色的火焰,直直朝着供案上的香炉而去。 香炉里的三支香被点燃,待香头上金红色的火焰散去,袅袅白烟随之升起。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马天赐紧张得直吞口水,一瞬不瞬地盯着香炉里的三炷香,眼睁睁地看着右边的那柱香慢慢燃烧出一段两个指节长短的灰白色香灰,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不住祈祷着千万不要弯,千万不要掉下来…… 然而,他的祈祷是没有用的。 香炉里一共三炷香,其他两支香都挺得直溜溜的,只有最右边的白虎香跟困了似的,灰白色的香灰不住打弯,打弯……最后终于坚持不住了,自香灰燃尽的地方打折,直接掉进了香炉里。 “……” 与此同时,立在一边的引路幡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竹竿与青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此时此刻,马天赐脑海中反复回旋着两个大字:完了! 他们出马仙这行有句流传至今的行话:“宁教青龙万丈高,不让白虎鬼探头”,说的就是目前这种情况,最最棘手,最最要命的白虎探头香! 青龙为阳,白虎为阴,阳高为吉,阴行为煞。一般来说,他们出马仙为别人看堂,但凡不是那种刚一进门就能被煞气冲出二里地的宅子,都不会随随便便犯阴煞,就算是不小心犯了,顶多后面干架的时候稍微艰难一点……可今天这一场,明明看着半点煞气都没有,怎么会开出白虎探头香来! 这玩意……这玩意可不兴开啊,是会要人命的! 之后南老爷询问看堂结果,马天赐顶着一脑门的冷汗支支吾吾了半天,对方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便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命令下人帮他把地上的东西收了起来。 马天赐不住地道谢,听着南老爷温和浑厚的声音,心下一阵酸楚难当。难道自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慈祥和善的老爷子死于非命吗? 暮色完全染透西天的时候,南老爷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地将几人送至府外,他原本想让几人在府内多留几日,但被戚折辛一口回绝了。 “我南府受此邪祟侵扰多年,请了不少仙家前来驱邪皆是未果,故老朽前段时间特意前去北境禅宗叩请禅宗长老,长老不日将至……不想先等到的,竟是马道长你,这也算是道长与老朽的一段缘分啊……” “嗯……” 马天赐越听南老爷说话越觉得愧疚,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何磬看出他的异样,替他接了南老爷送的点心,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身后撇了撇,深邃锐利的眸光直直迎上南老爷那双和善的眼睛。 “南老爷留步,我等告辞。” 年迈的老者徐徐笑开,颤巍巍地抬手示意:“诸位慢行,后会有期。” 沉重的府门在三人面前重新合上,马天赐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与之前看堂作法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何磬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禁有些疑惑,刚准备发问,却被一旁的戚折辛出声阻止:“先回客栈。” “是,师尊。” —— 客栈的房间内,何磬、戚折辛、马天赐三人坐在桌前,桌上放着南老爷给的那只食盒,一只火红色的九尾狐在房间里四处乱窜,并发出尖细柔媚的声音。 “白虎探头香!!好家伙!小天赐你还真是能耐,三年不开张,好不容易接一活儿就玩这么大的?啊啊啊啊啊啊……” 胡喜儿要疯了,天知道当她看到那柱香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玄衣青年和白衣女子齐齐看向马天赐,静候解释。 “白虎探头香的意思就是……明日卯时之前,那座宅子里的人全都会死于非命,我若袖手旁观还好,若是不顾告诫接下这一活儿,宅子里那些人的因果全都会算在我和大仙儿头上。” 马天赐还是难过,瓮声瓮气地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香一开出来,就默认了马兄和胡大仙肯定打不过对方,是这样吗?” 何磬想了想问道。 马天赐点点头,鼻头眼睛都是红的,“是的。白虎探头香是那恶鬼给我和大仙的警告。” “可是当时在场的不止马兄和胡大仙啊,那恶鬼应当知道我和师尊定会帮马兄一同驱邪除祟,难不成他的道行比我师尊都要高?” 何磬还是不理解,这恶鬼是不是过于自负了?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忆东风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捌) 第84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捌)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戚折辛抬眸看过来,神情严肃,声音淡漠:“不,就算有你我相助,南府众人依旧会死。” “这是天命,无可更改。” 这并非警告,而是……预见死期。 “数万年之前的人族并不像现在这样仙门林立,晓天地之能,通阴阳之道不过是少数人的特权……如南矛北马门下弟子,是真正能得勘天道轮回的能人异士……但自三万年六界混战以来,仙魔两界被严禁干涉人族事务,仙门百家也只作为人族的护卫者而存在,同时监管仙魔两族不得违背约定……” 可能那日在人族皇宫之内,宋云逸说的那些话是对的,他们这些所谓的修道者真的是怪物,没有他们的存在,人族可能会生活得更好。 但是戚折辛无法想象仙门百家出现之前的人族是怎样的,她也没办法真的慈悲到自绝活路而去实现宋云逸的理想。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窗外残月高悬,夜色入户。 不知过了多久,马天赐伸出食指,指向桌上的食盒,小声试探道:“这个……我能吃吗?” 两天没吃饭,他都快饿扁了。 对面的女子淡淡抬眸,无情道:“不能。” 后者可怜兮兮地撇撇嘴,乖乖将右手揣回怀里。 何磬站起身,将南老爷送的那盒糕点打开,一一摆放在桌上,“南老爷说,这是他们岚漪镇的特色美食,远近驰名……” 形状各异的糕点盛在瓷白的碟子里,各种口味各种颜色都有,色香味俱全,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浓郁的桃花香弥漫在空气中,马天赐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眼中露出痴迷的神情:“好香啊……” 确实是香,比昨日何磬从街上买回来的还要香,就连床上呼呼大睡的小红红都被香醒了。 小家伙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滚,然后跳下床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它先是跳上桌子,挨个闻了一圈,就在何磬紧张地准备将它捉走的时候,它竟是径直窜了下来,大尾巴扫落了一只盘子,里面的糕点洒了一地。 然后,小家伙熟练地避开锋利的碎瓷片,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走到了胡喜儿面前,赤红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绕到她的身后,抱住一只尾巴,嘴巴一张,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啊呜”一口酒咬了上去。 “嗷呜!” 骤然遭遇袭击的胡喜儿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一身油光滑亮的火红色皮毛嗲了起来,根根分明。 “哪来的野狐狸!连本大仙的尾巴都敢啃!你给老娘松口!松,松口……” 何磬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他家小红红才不是野狐狸,是貂! 胡喜儿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蓬松的尾巴从小红红口中抢回来,立即泪眼婆娑地窜进马天赐怀里,九条尾巴压在屁股底下压得死死的,再也不敢竖起来摇了。 “嘤~” 骤然失去口感极好的大尾巴,小红红的大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随即慢悠悠地爬到桌底下,顺着戚折辛雪白的衣摆,一路攀爬进怀里,大尾巴一甩盖在脸上,又舒舒服服地眯起双眼,而一身白衣的女子竟也纵容它去了。 “所以,这个活儿……我是接,还是不接啊?” 马天赐搂紧自家被欺负到自闭的大仙,心疼地顺了两把毛,小声问出了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 戚折辛:“接。” 何磬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可是师尊,南老爷之前不是说,请了禅宗的长老前来驱邪……” “他撒了谎”,戚折辛平静开口,说了一个相当炸裂的消息:“早在很多年前,人族皇宫就与四境中居于主导地位的仙门订下契约,如非必要,仙门中人不得随意插手普通人族事务……不过是为府中除祟这样的小事,禅宗定然不会理会。” 这是人族皇宫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在做的一件事:与修道者完全划清界限。 “还有一事你们需要了解一下……这座镇子上的一切,包括茶点、街上的商贩村民在内,可能都只是我们的幻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后背都不禁爬上了一层寒意。 “师尊”,青年抬手牵住她的一片袖袍,勉强勾起唇角,道:“这话……可有点吓人了。” 戚折辛扫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心海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为师也只是猜测,或许猜错了。” 然而,青年却并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师尊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猜测,她既然这么明明白白地指了出来,那这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马天赐也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缩在凳子上,死活不肯回自己的房间,戚折辛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今夜他们谁都不可能睡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到!” 更夫打更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坐在床上闭目冥思的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随后下了床,青年立即起身站到对方身旁,以眼神询问示下。 戚折辛:“把人叫醒,我们去南府看看。” “是,师尊。” 而此时的客栈之外,却是另一副诡异惊悚的场景。 街上爬满了人。 白日里见过的那些亲切热情的村民,在此时此刻竟是如同失了神智的畜生一样,四肢着地,神情麻木,目光呆滞地朝一个方向爬去,四肢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这一幕堪称惊悚,所谓百鬼夜行,想必也不过如此。 “他、他们……这是怎么了?” 马天赐胆子小,顿时骇得头皮发麻,躲在玄衣青年身后小声问道,后者则将目光投向前方的白衣女子。 戚折辛:“跟上去看看。” 他们跟着麻木爬行的村民慢慢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新的村民加入进来,妇孺老少都有,约莫百余人,也能称得上一句浩浩荡荡,像是举行某种古老神秘的仪式,诡异又神圣。 谢谢邂爻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玖) 第85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玖)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这群人才停了下来,那是一条无声流淌的江河,清辉下行,随波逐流。 百余人面朝月光与河流的方向而跪,无声伏拜,虔诚无比,与其说是祷告参拜,不如说是赎罪更恰当一些。 何磬绕着人群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女子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尊,都看过了……南府众人不在里面。” 戚折辛点头,表示知道了。 何磬轻声询问:“师尊,这些村民很明显是被那恶鬼摄了神智,需不需要弟子……” “切莫轻举妄动,先回南府”,戚折辛说着便转身离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整个镇子安静得可怕,分明该是清凉的晚风拂过,却有如阴风吹在身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 忽然,空中毫无预兆地掠过一只通身漆黑的飞禽,堪堪停在前方的屋檐上,那是一只乌鸦,尾羽黑长,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眨不眨,里面闪着邪恶的光芒,偶尔发出一声粗劣嘶哑的叫声,骇人又诡异。 乌鸦喜食腐肉,乃是大凶之兆。 那只乌鸦在屋檐上停留了没多久便兀自飞走了,而它飞往的方向,正是南府! 站在原地的三人齐齐皱眉,不约而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等他们到达南府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大开的府门,以及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扑腾着翅膀吃得欢快的乌鸦,血腥味扑面而来,真实得完全不像是幻境。 “死……死了?” 马天赐看着眼前堪称可怖的一面忍不住红了眼眶,气得浑身发抖,这恶鬼好生猖狂! 就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原本空无一物的屋檐上忽然多出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墨发披散的妙龄女子。 “哥哥姐姐是来陪巧儿玩游戏的吗?”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巴掌大的小脸上缀着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唇角僵硬地咧着,是个笑的模样,惨白的小脸和纤细的脖颈上爬满黑色的纹样,如蛛网一般,一路延伸到白袍之下。 她的双足是赤裸的,右足上戴着一只银铃,尚且稚嫩青涩的身体被掩在空荡荡的白袍下,胸前也挂着一件手掌大小的银饰,看上去像是长命锁,但上面雕刻的纹样又不太像。 “你就是那只恶鬼?南府众人是你杀的?” 愤怒壮胆,马道长难得硬气一回,怒声质问屋檐上的少女,后者乖乖配合着点头,声音甜美清脆:“道长哥哥真聪明,连这都猜到了!” 道长哥哥鼻子都气歪了,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南老爷慈祥亲切的模样,一时怒从中来,抬起双手迅速掐诀,一低头一闭眼的功夫,只听一声悲怆的狐鸣声,再抬眼的时候,瞳孔的颜色就变成了赤金色。 何磬及时把桃木剑从储物戒里拿出来扔了过去,下一刻男子的身影和少女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 两道残影一路缠斗进了院子,惊扰了里面进食的鸦群,只听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翅膀拍打声响起,密如潮水的黑色瞬间褪去,露出一地被分食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铃……铃……铃……” 银器碰撞引起的清脆响声不断响起,由缓到急,由近及远,少女银铃般的调笑声也渐渐变成了软软的求饶声。 “道长哥哥咱们不打了好不好,巧儿打不过你……” “哥哥!呜呜呜……巧儿知道错了,巧儿好疼啊哥哥……” 少女细细的呜咽声与浓重的腐尸味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仍旧站在府门外的戚折辛和何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相同的疑虑。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这场人鬼之战终于迎来了结局,马天赐取得了碾压式胜利。 自称巧儿的少女被她的道长哥哥无情地拿锁恶环锁住了纤细的脖子扔在地上,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前方,爬满黑色纹路的小脸不正常地扭曲了几下,竟是开始掉眼泪。 “呜呜呜……好疼啊哥哥!” “不准哭!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南老爷他们,还有镇子上那些村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 马道长这突如其来的硬气让何磬有些惊讶,他把目光看向对方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又看了一眼他翘起的兰花指,顿时了然。 也不知道狐仙附身的这段记忆会不会保留下来。 “我……我是巧儿啊,我没有……没有杀人,刚才那是骗道长哥哥的,谁让你们不陪我玩……” 少女抽噎着小声说道,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赤裸的脚丫努力藏进白袍底下,不像是杀人如麻的恶鬼,更像是无意间犯了错的邻家小妹。 “撒谎!” 马天赐……现在是胡喜儿了,生气地指着少女晃了晃手指,声音捏得又尖又细:“我们来的时候只看到你一个人站在外面,不是你是谁?” 何磬在旁边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还是觉得羞涩的马兄更可爱一些。 “我真的没有……呜呜呜……我就比你们早来一点点而已,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少女哭得伤心极了,她又极会哭,眼睛闭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里面便盈满了透明的水珠,一呜咽出声,泪珠便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甚是我见犹怜。 这话的真实度有待商榷,戚折辛盯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了一句“你看不见。” 这是一句陈述句。 旁边两人诧异地看向少女的眼睛,果真发现她的眼神很长时间都不曾挪地儿。 巧儿哽咽着点头:“是的姐姐,我从小就看不见……但是,但是我很会做点心的!我做的点心连南老爷都说好吃,他给了爹娘好多好多钱,给我买暖和的衣服和会响的首饰,让我教镇子上的叔叔伯伯们做点心……大家都喜欢我,爹娘也可喜欢我了。” 点心…… 那些精致的点心,原来是眼前的少女教给村民的吗? “你叫巧儿?姓什么?”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 第86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 戚折辛继续问道。 巧儿:“我姓南呀,镇子上的村民都姓南,南老爷是我们的族长,他可厉害了呢!” 这样来看,整个岚漪镇就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聚居地,南老爷就是族长,村民就是族亲。 戚折辛:“你今年多少岁?是怎么死的?” 南巧儿:“我今年十四岁了姐姐……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昨天爹娘带我来南老爷家玩,我玩累了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月亮,然后听到姐姐和哥哥们要来南府,我就先过来了。” 所以当时在河边,她看到他们了,只是因为中途他们因为看乌鸦耽搁了一会儿,才来得迟了一些。 十四岁……南巧儿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是依她脸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黑纹来看,八成是被人溺死在河里的。 可南府众人不是她杀的,会是谁杀的? “胡喜儿,把锁恶环收回来。” 戚折辛淡声吩咐道,一旁占了马天赐身体的胡喜儿依言掐诀,下一刻,少女脖颈上的黑色圆环立即回到了她的手里。 “你可以走了。” 南巧儿在这几人手里吃了苦头,自然求之不得,立马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往前跑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少女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刺穿了后心,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胸口的位置,清秀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茫然不解。 “为……为什么?” 胡喜儿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震惊地看向一旁的两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杀她?不是已经决定了要放她走了吗?” 话音未落,一声轰鸣声响了起来,是身后的南府瞬间坍塌的声音,同时脚下的土地开裂,原本已经飞走的乌鸦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 站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轻轻眯起一双清冷迷人的凤眸,不缓不急抬手化出一道结界,挡下扑面而来的黑色鸦群。 不过结果与她猜测的差不多,鸦群在堪堪触到结界的时候,便自行寸寸碎裂,与这个镇子包括身后的南府一起,化作七彩光斑,随后便是一阵刺眼的白光…… 南巧儿死,幻境破。 “**!刚刚那是什么鬼!本大仙眼睛都要瞎了!” 胡喜儿不满地嚷嚷了一声,感觉四周没动静了,这才放下遮在眼前的手,睁开了眼睛,但紧接着又被头顶刺眼的阳光狠狠慌了一下,没忍住又骂了一句脏。 “刚不晚上吗?这么大太阳……” 打刚才突然出现白光的那一刻,戚折辛就被身后的徒弟捂了眼睛,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师尊,阳光有点刺眼,我慢慢放手,您适应一下……” 身后的青年柔声道,自是体贴入微。 戚折辛没搭话,缓缓眨了眨眼睛算是回应,细密的羽睫搔在青年宽厚温暖的掌心里,能从指尖痒到心口。 何磬低头看着身前的人,不自觉勾起唇角,随后缓缓移开手掌。 “还好吗师尊?眼睛可有不舒服?” 戚折辛无奈,回身去看身后的人,果然看到对方的眼尾有些泛红,定是被阳光刺的。 “这话该是为师问你才对,疼不疼?” 青年调皮地眨眨眼,笑着回了一句不疼。 “君谦兄,前辈……我们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 才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何磬竟是有些想念男子怯懦温和的声音,抬眼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副迷茫无助的神情。 那位胡大仙可算是走了。 他们又回到了河边,脚下踩着被河水打湿的砂砾,烈日当空,身后是无声流淌的河水,前方是升起袅袅炊烟的小镇人家。 “这大概又是另一重幻境,我们可能需要进镇子寻找破除幻境的契机。” 何磬猜测道。 戚折辛点头,“走罢,进去看看。” 三人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了镇子上。 白天的岚漪镇格外热闹,街道两侧都是吆喝叫卖的商摊小贩,无法想象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这些看起来热情洋溢的村民会像麻木的畜生一样,用四肢在地上跪行。 “北境最有名的点心,桃花云片酥,各位公子小姐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呦!几位贵人,看看点心吗?” 几人路过一家点心铺前的时候,被热情的伙计拦了下来。 何磬轻挑眉梢,抬头看了一眼店名……南记点心铺。 非常好,就是之前卖他点心的那家店。 他和身旁的女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扬起一抹笑容,跟着伙计走进店里,“好啊,不知贵店都有什么点心?我兄妹三人初到贵宝地,人生地不熟,还请小兄弟介绍一番?” 那穿着一身褐色短打的伙计一拍大腿,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立即扬起热情的笑容,一边哈着腰把玄衣青年往店里引,一边指了另外一个小伙计去招待另外两位,又是看茶又是看座的,好不忙叨。 “公子您今日可算是来着了!咱们岚漪镇的点心可是北境一绝,那名号,在整个九州四境都是响当当的,就连皇宫里的那位都亲自跑来吃呢!” 何磬佯装惊讶:“是吗?” “那可不!所以说,您来北境游玩,想给兄弟姐妹带些点心回去,来咱们岚漪镇就对了,准错不了!” “……” 小伙计看着年纪不大,估摸着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才到他肩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说话也有意思,预期抑扬顿挫,跟说相声似的,够哏。 何磬耐着性子跟他聊了一会儿,随后便不着痕迹地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南府闹鬼的事,这小孩倒也上道,眼睛一眯一笑,话风一转就开始聊南府的旧事。 “嗐!这事说起来可就远了,我也是听我阿爹说的。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吧,那会儿我们镇子还不像现在这么有名,刚刚开始发展,有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女人经常在镇子上乱跑,见人就打,还和有妇之夫私通生子,后来我们族长……哦,也就是南府主家南老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做主给那女人戴上往生锁,沉进了镇子外那条南明河……” 谢谢忆东风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龙隠天池投的5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壹) 第87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壹) “估摸着是那女人死后心有不甘,回来寻仇的吧。” 小伙计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脸上的神情既看不出对那恶鬼的憎恨,也完全没有生命遭受威胁的恐惧,平静地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何磬挑了挑眉梢,好奇地问道:“你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就一点都不怕那恶鬼来找你?” “公子您这话说的,人哪有不怕鬼的……她前几次来的时候我们都怕得不行了,南老爷甚至找了仙门道士来驱邪,不过时间久了就不怕了……她每次来镇子上除了偷吃点心就是藏在南府里睡大觉,又不伤人,没什么好怕的。” 何磬心想,好嘛!又是一个不伤人的鬼。他是不是该夸一句这岚漪镇真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连养出来的鬼都比别地儿的素质高? “后来就没人管她了,南老爷专门把西院腾出来给她,谁家再丢了点心什么的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咱这地儿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了,您说是吧?” “……” 一个曾经与有妇之夫通奸生子的疯女人在生前得不到族人的爱护,被沉了河,死后化作恶鬼却颇受理解,甚至在族长的府邸里得到了一席之地,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所以,这个镇子里有两只恶鬼对吗?南巧儿和伙计说的那个被沉了河的疯女人,那南府众人是谁杀的?” 马天赐听完那伙计的话仍是一头雾水,只觉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三人站在大街上,身后不远处就是刚刚那家点心铺子,年轻的伙计还在热情吆喝,入眼一片热闹祥和,却令人越看越觉得渗人,仿佛这种祥和繁华只是一层一戳即破的幻象,幻象之下,是谁也不敢直视的丑陋罪恶。 何磬若有所思,“马兄就不觉得奇怪吗?先后出现的两只恶鬼都是溺水而亡,而且都是女子,是不是太巧了?” 南巧儿和那被沉了河的女子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刚刚那伙计说,那疯女子生前曾与人私通有子,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南巧儿?” 何磬大胆地散发着无处可藏的脑洞,刚说完就被马天赐驳了:“怎么可能!南巧儿说她在临死前一天还见过她爹娘……而且那伙计说得模糊,那个孩子有没有生下来都还是两说呢。” 戚折辛见不得有人质疑自己徒弟,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瞥过去,马天赐吓得立即闭嘴。 “南巧儿是破除幻境的关键,不排除她说谎的可能。” 玄衣青年乐滋滋地享受着自家师尊独一份儿的回护,墨眸中的温柔满得像是快要淌出来一样,马天赐只觉得没眼看,默默转了个身背对两人。 一刻钟后,南府前。 看着前方紧闭的府门,三人沉默片刻,决定分头行动,马天赐去叫门,何磬和戚折辛去西院查探情况。 时隔几个时辰,马天赐再次叩响了门环,情况跟昨天一模一样,叩了三次才听到孙管家不耐烦的声音。 “谁在敲门?还有完没完!” 马天赐:“……” “怎么又是你这个臭乞丐?” 诶!没错,又是在下!就问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可怜的马道长在前门承受着孙管家唾沫星子的摧残,那边的师徒两人却是不费吹灰之力进到府中,很快便找到了西院,两扇院门上果然挂着一把大锁。 两人相视一眼,先后掐了瞬身咒穿墙而过,直接进去了。 十几年未有活人踏足,西院已经荒芜得不成样子,院子里的杂草齐膝高,越往里走越觉得阴森凄凉。 气质清冷出尘的白衣女子在院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树前站定,身后的玄衣青年随之顿住脚步。 “南巧儿,捉迷藏好玩吗?” “……” 没人回应戚折辛的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落枯叶的沙沙声。 站在她身后的何磬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老槐树,危险地眯起一双狭长深邃的墨眸,指尖缓缓凝出一缕灵力,只待待会儿女子一声令下,那道灵力便会化作一道冰箭,射穿藏在树干后的人的身体。 戚折辛的声音毫无感情:“南巧儿,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出来。”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只赤裸的小脚从大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探了出来,先是试探性地点了点,然后才完全着地,布满黑色纹路的小腿被掩盖在白袍之下,然后是娇小的身体,最后才是那张惨白的小脸,以及那双黑白分明的盲瞳。 少女齐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走路的动作,白袍浮掠,银饰款款作响,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姐姐好凶哦,你都不来找巧儿……躲猫猫不是这样玩的呀!” 何磬眼睁睁地看着小孩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头顶的烈日骄阳对她完全不产生任何影响,不过转念一想,这幻境本来就是对方一手打造的,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又觉得合理了。 戚折辛不想跟小孩玩躲猫猫这样幼稚的游戏,她只想知道怎样才能破除幻境。 个头只到她胸口的少女绞着十指站在一尺以外的地方,眼神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惨白的唇角不正常地抽搐了几下,那是一个笑的模样。 “姐姐让我出来是要杀掉我吗?就像之前一样。”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天真无邪,戚折辛却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她的目光清冷淡漠。 “杀了你,能破除这重幻境吗?” 闻言,少女歪了歪头,两只白嫩的脚丫叠着摩挲了几下,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答反问:“若我说能呢?姐姐就会让那位哥哥再杀巧儿一次吗?” 戚折辛毫不留情:“对。” 南巧儿便笑了,“那……可能要让姐姐失望了,这一重幻境破除的关键不是巧儿,姐姐就算是杀巧儿一百次一千次都没用。” “所以这幻境真的是你弄出来的?” 戚折辛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支冰蓝色的冰箭从她身后射向南巧儿,后者似是早有预料,身形一晃敏捷避开,那只冰箭射入了她身后的树干上,她重新幻化出魂体,心情不错地冲目露杀意的玄衣青年扬起一个堪称惊悚的笑容。 “我太无聊了嘛!这个游戏还是挺好玩的对吧……” 游戏……这两个字今天已经听到太多次了。 戚折辛有些头疼,果然熊孩子什么的,真的很招人烦。 何磬站在她身后,看向南巧儿的视线极具压迫性。这小孩磨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师尊心里明了,显然是不打算跟她耗下去了。 “玩游戏至少要有游戏规则,南巧儿,你的游戏规则呢?”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补昨天的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贰) 第88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贰) 少女的声音甜蜜又天真:“游戏规则就是……几位哥哥姐姐需要在日落之前将这个镇子上所有的村民杀光……包括南府众人哦!” “……” 南府外。 马天赐惊得跳了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杀掉所有人?她是不是疯了!” “……” 何磬默默揉了揉无辜受刺激的耳朵,心想着,马兄这是被胡大仙激发了不为人知的一面?口风都变了。 这镇子上的村民少说也有百余,全部杀掉确实是过于残忍了一些,但要是不按照南巧儿说的做,他们就得一辈子被困在这幻境里。 马天赐又气又急,跟只地陀螺一样围着两人不住打转,耳朵都被气红了。 “君谦兄……还有前辈,这会不会是那小丫头新编的瞎话?” 戚折辛淡淡抬眸,开口打破他仅存的侥幸:“南巧儿一直希望我们可以陪她玩这个游戏,既然夙愿以偿,便决不会在游戏规则上撒谎。” 之前还挂在正空中的太阳不知何时开始西斜,这会儿已经被堪堪触及西边的地平线,残霞如血,如梦似幻。 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会完全落下去。 沐浴在一片如血残阳中,玄衣青年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南巧儿说,她在那个院子里待了十几年,从未见过什么疯女人的恶魂。” …… 南记点心铺。 何磬第三次踏入这个点心铺,之前和自己聊天的那个伙计居然不在,站在柜台后的是一张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面孔,正是来这个镇子第一天,卖给他点心的那个掌柜。 “呦!几位客官……” “南掌柜!跟您打听点事!” 鉴于前两次的经验教训,这次何磬决定先发制人。 贸然被截了话头,南掌柜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仍旧笑得一脸憨厚,语气亲切热情。 “客官您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磬问道:“南府闹鬼一事,不知掌柜了解多少?” 南掌柜了然一笑,目光从店门口转了一圈又荡回来,拎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放在青年手边,神情悠然:“小的观几位客官气度不凡,想必是来自仙山名派的道长吧?” 何磬:“山野游仙,不值一提。” “道长过谦了。小的对南府旧事也是一知半解,您几位若是为着驱邪除祟而来,小的只能劝您一句,尽早离开,莫要再为此等小事白费心思。这么多年了,镇子上的村民早已习惯了那女人的鬼魂,就连南老爷也没有再寻过仙门中人,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看到南掌柜脸上唏嘘惋惜的神情,何磬不禁有些想笑。当初给人家沉河里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高兴,这会儿倒说人家是可怜人。 “是吗?” 青年修长的指骨贴着茶盏瓷白的杯壁缓缓摩挲,平凡普通的面容偏偏缀着一双明亮出彩的墨眸,眼尾刻意勾起,笑得骨蚀魂销。 “可我们几人,就是南老爷请来的啊……北境禅宗,听说过吗?” “……” 南掌柜堪堪维持着笑容将几人送出店外,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消失不见,眼神变得异常阴狠。 他转身走回柜台后,掀开后面的帘子走进内室,不料刚探了个头进去,耳朵就落入了一只小巧有力的手里,疼得他顿时弯下了腰。 “媳妇儿……媳妇儿轻点,疼啊!” “南老四!” 身形纤瘦的妇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挽着简单的发髻,算得上多精致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怒意,声音中气十足,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丈夫,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刚刚跟那几个人笑成那副恶心的嘴脸干嘛呢!他们一看就跟那些半吊子的江湖游仙不一样,你还真准备让他们去南府驱鬼啊你!!” “我没这么想,媳妇儿你先别激动,我……我待会儿就去跟强子和辉哥他们商量,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那几个人碰掉巧儿一根头发行不行?” 男人在自家剽悍媳妇面前哈着腰,一边诶呦诶呦地喊疼,一边还得跟媳妇细说解决方法,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半点不敢抬,他要是抬了,最先被解决的就是他了。 闻言,妇人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他,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好看,她看着男人神经质地笑了两声,笑容扭曲诡异,眼神阴冷无比。 “刚刚那个男的说,他们是那老不死请来的,呵!那老东西居然还不死心……南老四,老娘今儿个把话给你撂这儿了,你要是敢跟那老东西一样,老娘杀了你!” 南掌柜自然不敢有异议,只得连声说好,搂着妇人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随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独留妇人侧身坐在床上继续失神,像被勾了魂似的。 却说另一边的三人出了小镇,又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河滩。 未尽的残阳给河面裹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衣,迷离梦幻,如痴如醉。 “师尊,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玄衣青年站在白衣女子身后,嗓音温柔,后者出神地望向前方的粼粼河面,声线平静无波:“嗯,再等等。” 她要等的是什么,连何磬都不知道,更别说马天赐了,他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揣好自家祖传的小破旗乖乖站在旁边,离那师徒两人远远的。 “北境雪景,天下一绝。你我来得不巧,这时节尚不是赏雪的好时候。” 戚折辛忽然说道。 何磬站在她右后方,微微垂头看她清冷出尘的侧脸和如玉白皙的耳朵,目光温柔克制,低沉的嗓音含着笑。 “雪景罢了,弟子在寒云峰这么多年,日日看着,早就不稀罕了……难道师尊想看?” 身前的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淡声道:“为师理一分殊剑第三阶段的剑意乃是霜雪,与徒儿的月光比起来未免失了几分温和,不知徒儿可会喜欢?” 理一分殊剑…… 何磬眸光微闪,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她的选择,心口不禁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师尊的剑意,无论是什么,弟子都喜欢……只是待会儿的事情,师尊可否交由弟子来做?” 他终是不愿她的双手再染鲜血,哪怕这仅仅是一个幻境,他也希望自己能替她承下这份罪业。 戚折辛摇摇头,难得拒绝了徒弟的请求。 “这是本尊……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梨鲤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叁) 第89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叁) 不知这场迟来的雪,是否能够给那人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在听到身后嘈杂的声响时,戚折辛还在冷静地想那人会不会喜欢秋季的雪。 马天赐有些慌乱地看着前面朝这边逼近的十来个村民,下意识转头,向身后的两人求助。 “君谦兄!前辈!” “站过来!” 听到青年的声音,马天赐连忙同手同脚地跑了过去,捂着胸口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就是他们!就是这几个人!” “小秋你去南边,辉哥和林子去另一边!别让他们跑了!” “……” 十来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将他们围住,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写满了阴狠。 何磬冷着脸粗粗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之前的见过的掌柜和伙计都在里面,二人一改和善亲切,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看着八百年没见的仇人。 原以为那些人拿匕首是用来杀人的,不料那几人相视一眼,竟然齐齐扯开了衣襟,露出胸膛,右手持匕首在胸口化出一个带血的十字,左手手掌往伤痕上一按,沾了满手的鲜血,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上。 马天赐震惊:“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是恶煞封魂阵。” 戚折辛冷声道。 只见他们脚下的河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赤红色法阵,居然是早就失传多年的上古时期伏羲大帝创设的恶煞封魂阵。 “这种阵法相传是专门用来惩罚犯下过错的仙族,修道之人轻易碰不得……你们当心别被那些黑色的符咒碰到。” 戚折辛说着,设下一道结界将身后的两人护住,随后纵身一跃,衣袂翻飞,白影惊鸿,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如潮水般涌入她的体内,却无法伤她分毫。 之间下一刻,冰蓝色的灵力自丹田中涌出,缠上那些黑色的符咒,慢慢吞噬殆尽,脚下赤红色法阵被重新刻写,冰蓝色将赤红色覆盖,破开血痕凝出的纹路。 那些从村民承受不住阵法被改写带来的反噬,皆七窍流血而亡,瞪着双眼倒在地上,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理一分殊!敕!” 刹那间,霜雪骤降。 整个镇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南明河停止流淌,苍茫霜雪将这座镇子寸寸覆盖,如同真正的数九寒冬降临,寒冷绝望。 女子凤眸凌厉,白衣惊鸿,寒衣剑在她身后化出无数剑影,只待她令下便可将这镇子上的村民全部斩杀。 “寒衣!” 就在寒衣剑依令射出去的那一刻,眼前的冰雪世界轰然坍塌,化作无数光斑消散在天际。 “师尊……” 何磬一直紧盯着女子的身影,对方站定之后立马走了过去,从身侧轻轻捉住那纤细的手臂,神情关切紧张:“您的修为……” “化神期一阶。” 戚折辛的脸色有些苍白,可见修为骤然突破对她的影响也不小,丹田中翻涌的灵力不断冲击着脆弱的灵脉,带来的痛苦不亚于自爆丹田。 不过她素来隐忍,即使是这种情况下都只是脸色有异,尚能用沉静平淡的语气安抚徒弟,“为师无碍,不必忧心。” 何磬怎么可能不担心,但眼下的情况又实在特殊,只好压下内心的急切,更加寸步不移地守在女子身边。 “君谦兄,前辈……天怎么又黑了?” 马天赐颠颠地跑过来,好奇地问道,“咱们这算是回到现实了吗?” “不,这里是第一重幻境,也就是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何磬回道。 马天赐凝神一看,果然看到了河滩上那些不断重复伏拜动作的村民,不过奇怪的是,比起之前的那次,他们的身体看起来有点发虚,周围还萦绕着幽蓝色光芒,看起来就像是…… 他心下震惊,不由瞪大了眼睛,手颤抖着指了过去:“君谦兄!他们是魂体,不是人!” “铃……铃……铃……” 就在这时,清脆诡异的银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少女涉水前来,披星戴月,如月下精灵。 “别来无恙,哥哥姐姐们。” 少女的样貌同前两重幻境里的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可怜的、开心的亦或是狡黠的,而是一种历尽沧桑的平静。 她的眼睛看不见,却能够感受到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歪了歪头,下意识扬起两边唇角,冲前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就像她生前常常做的那样。 她自小便被族里的叔叔婶婶夸乖巧夸笑容甜,久而久之便无师自通地了解了生存之道,所以连死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 戚折辛的目光落在少女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上,淡声道:“南巧儿,游戏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谢谢哥哥姐姐们,我玩得很开心。” 南巧儿说着,扬起的唇角一点点地落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死水的神情。 “我骗了你们。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是镇子上的族人们把我养大,但是那些点心的做法确实是我教给他们的……他们叫我神女,说我是天神赐给镇子的宝物,所有人都喜欢我,疼我,但是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神女是不会长大的,她也不会嫁人……” “但是我会长大,也会想要嫁人……在我十四岁那一年,我的一个玩伴悄悄送给我一只红布裹着的银镯子,他吻了我的脸,答应娶我,还说要带我离开镇子……后来南老爷发现了,他很生气,那个玩伴被赶出了镇子,而我被戴上了轮回锁,沉进了南明河。” 说说到这里,少女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她当年对那个玩伴并没有任何欢喜的心思,但无法否认的是,确实是那个吻让她生出了嫁人的念头。 那只是一个美好的、虚无缥缈的向往,她知道自己可以去做这样的一件事,哪怕现在她还没有意中人,以后也会有的……而这一点,南老爷显然也知道。 “你们知道轮回锁吗?” 谢谢翻滚的团子送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送的5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肆) 第90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肆) 她拎起胸前那只形如长命锁的银饰向戚折辛等人示意,锁上挂着精致的小铃铛,一动一响,清脆悦耳。 “他们说这是非常厉害的法器,是南老爷花大价钱求来的,只要在我被沉河之前戴上这锁,就会被阻断轮回,生生世世困在河里,护佑岚漪镇的子孙后代……” 轮回锁,锁轮回。 南巧儿命格尊贵,南族长为了不让她嫁人,拿轮回锁将她的魂魄镇在南明河里,倒是阴差阳错地将她命格里带的气运分给了镇子上的村民,这也就不难解释在南巧儿死后不到二十年里,岚漪镇的名声大振,远扬九州四境。 可那些所谓的族人对她的伤害仅仅如此吗?谁人敢相信,那则“疯女人”的流言真正诟病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曾经被他们奉为神袛的少女。 戚折辛:“这里的恶煞封魂阵,也是南老爷设下的吗?” “不是,这阵是我死了十几年之后,那些村民设下的……就是你们方才在第二重幻境里看到的那十二个人。” 南巧儿轻声说着,身形微微向后转了转,然后才将布满黑色纹路的苍白面容面向河滩的方向。 她应该是想看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族人,只可惜生前死后百余年,她都未曾看清过。 “那个时候,我都准备放过他们了……南老爷确实是我杀的,那也是我唯一一次杀人,后来有新的族长被选出来,住进了那座宅子,新族长把西院封起来给我住,逢年过节还会给院子里送点心和水果,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就没有继续杀人了。” 说起来她死的时候不过十四岁,心性至纯至善,到底只是还是个孩子,哪来那么大的怨气,杀掉南老爷也只不过是气他为她戴了轮回锁而已。 “但是……他们并不准备放过我。” 在镇子上一个六七岁的男童不慎溺水之后,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那些族人们竟然后知后觉地开始愧疚。他们把年幼的孩子送到镇子外面,又用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恶煞封魂阵”这样古老又邪恶的阵法,将他们自己和她,以及误入此地的无辜陌生人全部困在了这座镇子上。 每当夜幕降临,那个法阵就会控制着镇子上的百姓朝着河滩的方向爬行,在月光下不断伏拜磕头,无声向神明忏悔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 而且,那个法阵还会使误入镇子的陌生人产生幻觉,无知无觉地加入到忏悔的人群里。 “就这样又过了十年之后,北境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发生了雪崩,整座镇子都被埋了,但是南明河还在,法阵还在……折磨并未结束。” 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她一个孤魂野鬼守着另一群孤魂野鬼,看他们因法阵的束缚同自己一样无法入轮回,看他们夜夜在月光充盈的时候显现出魂体,无知无觉地忏悔赎罪,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不想恨也不想怨,只想早点结束这可笑的折磨,她这一生已经够造孽的了,为什么死了都还要跟这些人烂在一块地里? “这里是第一重幻境,也是最后一重……在有能力设下此幻境的那一刻,我就在等一个能够结束这一切的人,万幸让我等到了。” 少女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她朝着面前的几人展开双臂,宽大的白袍笼罩在她娇小的躯体上,空荡得厉害,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她吹跑似的。 “再杀我一次吧,姐姐。游戏就要结束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叮!恭喜宿主完成最新副本地图任务,成功获得任务奖励!】 【叮!最新副本地图任务有更新:请宿主按照npc的请求破除幻境,完成本次所有副本地图任务,任务奖励:伏羲琴一把,外加200系统币。】 这家伙,之间还跟死了一样,这会儿倒是叭叭叭一通输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净知道给人添堵! 何磬额角青筋直跳,看到身前的白衣女子似乎想要抬手,赶忙伸手按下,语气关切又有些试探地说道:“师尊,让弟子来吧。” “不用你。” 未曾料到,身前的人淡淡撩眸,轻飘飘地往旁边瞥了一眼:“马天赐,你来。” 在路边趴地好好的,无辜被踹的马道长:“???” “晚辈领命。” 马天赐不敢违抗女子的命令,心下虽然不忍心,但还是乖乖从怀里拿出自家祖传的小破旗,边红着眼眶吸鼻子,边从青年手里接过细竹竿往上挂。 他把引路幡立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篆,上面用朱砂画了许多繁琐的纹样,他刚准备念咒请符,一侧便又传来女子平淡清冷的声音:“换超度符。” “好,好的前辈!” 他抖着手换了一张超度符,吓出了满头大汗。 “八方神佛,应怜众生,十方孤魂……” bj出马仙唯一的传人自然不是浪得虚名,那张平平无奇的超度符在他手里使出了十倍的威力,上面以朱砂勾勒出的繁琐纹样似是有了生命一般,朝着南巧儿和那些村民的方向飘去,温柔地没入他们的魂体。 只见下一刻,南巧儿和她身后那些村民的魂体越来越淡,越来越虚,渐渐化作点点光斑随风散落,在月华的映射下显得如梦似幻,不禁让戚折辛想起了向晚峰上美丽迷人的萤火虫海。 “谢谢诸位哥哥姐姐助我解脱……” 夜风吹来一句轻轻的喟叹,“还有,姐姐的剑意其实一点都不凶,我很喜欢。” 百年折磨,终是等到了一场解脱。 又是一阵要命的白光,再次睁眼看到的居然又是刺眼的阳光。 “诶!我这眼睛,也是离瞎不远了。” 马天赐认命地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眼,忍着酸涩感观察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 蓝天白云,河流汩汩,山峦迭起,绿树成荫,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如果能忽视这地方原本是个埋了上百人的坟场这个事实的话。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喵呜小仙踏云来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星瞳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4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伍) 第91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伍) 另一边,何磬一手捂着女子的眼睛,一手扶肩膀,动作轻柔地让人靠坐在一棵树底下,眼神温柔,语气关切道。 “师尊,我们已经出来了,是一片荒山野岭,一个人都没有……您要不就在这儿调理灵脉内息吧,我在旁边守着,不会让您出意外的。” “……” 被徒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戚折辛不禁心生无奈,却也不忍驳了对方的一片心意,点头应了一声“好。” 何磬勾了勾唇角,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一样,缓缓移开遮在女子眼前的手掌,在对方抬眼看过来之前敛下眸中神色,起身默默站在她右后方不远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胡喜儿出现,马天赐正准备去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烈的狐鸣声,紧接着就是尖利的叫骂声。 “你这不开化的畜生!本大仙的尾巴也是你配咬的?你给本大仙松……松口!不准咬了!” “嘤嘤~啊呜!” “嗷!!呜呜呜!尾巴!本大仙的尾巴……秃了秃了!死畜生!老娘要吃了你!!” “嘤!” 马天赐听着头皮直发麻,忙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声源处跑过去,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两团火红色的毛团缠斗在一起,他家大仙儿屁股后面那一簇火红色的漂亮尾巴里,有一根确实已经秃了一节,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肉。 “大仙儿消消气儿!你别真把那小家伙弄死了啊!” 马天赐又心疼又急,站在一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两个祖宗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他一个穷鬼,要是大仙儿真的把前辈家的灵宠吃了,他可没钱赔给前辈啊! 显而易见,胡喜儿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的,她虽然快要气死了,但也只是把赤木貂压在屁股下咬它耳朵上的毛,看似凶狠,实则根本没下杀口。 没办法,这就是穷鬼的悲哀! 等这边的战事稍歇,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马天赐长舒一口气,弯腰拣起地上累成两滩的两位祖宗,一只揣进衣襟,一只搁在肩上,转头往回走去。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远处而来,直直越过他朝前方树底下的两人走去,明明是七八个秃头和尚,摆出来的架势怎么跟土匪似的。 “景寒君!我的祖宗啊,您来北境倒是告儿贫僧一声啊!” 为首的那个和尚穿着一身月牙白僧袍,眉目年轻俊俏,手挽念珠,一站到女子面前先抱怨了一句,听得出是真的心有余悸。 “贫僧在禅宗感应到理一分殊剑的时候血都凉了,您说您一来就搞这么大动静,贫僧……” “闭嘴。” 戚折辛赶在身后的玄衣青年皱眉之前睁开眼睛,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眼前的人,强大的压迫力瞬间碾压开来,对面人眼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恐惧。 “景……景寒君,您的修为又精进了?” 对面的白衣女子没搭理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玄衣青年会意,立即垂首上前,双手捉住那只纤细白皙的素手,让人搭着自己站起来。 化神一阶……这他娘的才多久啊,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只是元婴七阶! 别人修道都是越到后面修为突破越难,唯独这师徒俩跟变态一样,元婴期以后就跟疯了一样,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我等见过景寒君!” 浮空身后的禅宗弟子恭恭敬敬地朝前方气质卓绝的白衣女子行礼,背脊躬得很低,敬畏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是看到剑意才过来的?” 戚折辛轻抚衣袖,抬眸看向浮空,眼神有些冷。 “上百孤魂无法入轮回这么大的事,贵宗主就一直不闻不问?” 来了来了!他就知道得有这么一出! 浮空讪笑一声,解释道:“回景寒君话……是人主不允许本宗门插手,而且,禅宗这么多年也未曾出现过能破恶煞封魂阵的弟子……”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技不如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周围设下结界,阻止普通人族和修为低下的道修者误入,谁知道这俩祖宗会来! “你该庆幸这百年未散的上百孤魂未被下面发现,否则……本尊便是将你禅宗变成第二个日月盟都无济于事。” 浮空连声应是,额头冷汗直冒,看得出是真怕了。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晴朗的天空被大片的乌云覆盖,黑压压的一片直令人窒息,紧接着有晶莹的雪花落在地上,一片,两片,三片…… 雪越下越密,越下越大,不过多时地上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远处山峦迭起,入目一片苍白雪白,极为震撼。 “北境……好多年不曾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尤其还是这个时节。” 浮空随众人一同看向远处,心情复杂地慨叹道。 北境雪景一绝,唯一的缺点就是下起来没个完,这场雪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那些普通人族今年大概又要遭罪了。 “对了,经上次一战,仙门百家多数衰败,清出了不少地盘和财宝,人主已经派了人去接手,您看咱们要不要……” 戚折辛:“不必理会,随他去。” 这样也好,人主虽说野心大了些,到底还没忘了自己是天下之主,对百姓尚怀着三分仁慈,那些东西到了他手里,九州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随后,浮空诚挚邀请几人去禅宗做客,只有马天赐不想去,但他的意见并不具备任何参考性,浮空顶着那张几句欺骗性的俊俏面容,装模作样地笑着朝人执了一个佛礼,然后拎了后衣领就越跃到空中,后者吓出了一连串的哭叫声。 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 北境禅宗缘鸣寺。 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 缘鸣寺占地极广,说是一座寺,其实更像是在山上建了一个寺群,朱红色的寺院大大小小一共七十二座,名字各不相同,只因禅宗宗主居住的那一座名为缘鸣寺,因此而得名。 “……” 隔着很远的距离便能听到一声声沉重古朴的钟鸣,悠远深久,如悲如怜,隔着山海万里泱泱轮回,得见上古先圣之灵,得闻沧溟昆仑之音。 谢谢邂爻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莓得烦恼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补昨天的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陆) 第92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陆) 眉须皆白,身形削瘦的禅宗宗主领着一众弟子等候在寺门前,猩红的僧衣在一片苍茫中显得尤为亮眼。 “贫僧道闻率八百禅宗弟子恭迎景寒君尊驾。” “我等,恭迎景寒君尊驾!” 而他们想象中杀人如麻的无情道大修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白衣胜雪,墨发高束,身形单薄纤细,肩上蹲着一只巴掌大小的赤木貂,与传言中不近人情,嗜血成性的描述严重不符。 “慧色长老不必多礼。” 戚折辛微微躬身,抬手虚拢那片猩红色的宽大僧袍,神情动作之间显现出来的皆是敬重。 世人皆传,禅宗长老年逾百岁,精通佛法,修为深不可测,从不轻易出手,甚至将他描述成下界历劫的金身佛尊。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禅宗宗主从未在人前显现修为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人族。 他在很小的时候便被上一任禅宗宗主捧到了这个位置,再无退却的可能,比寻常僧人的清斋戒律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回来之前,师弟已传信于贫僧,详细解释了岚漪镇之事……禅宗这么多年来对恶煞封魂阵实是有心无力,让您见笑了。贫僧代禅宗上下以及北境百姓感激景寒君大恩!” “……长老言重了。” 浮空和道闻到底是不一样的,戚折辛对着浮空可以直言不讳,但面对道闻却始终不忍说出重话,多少带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同病相怜。 不过她也没和道闻继续谈论岚漪镇的事情,不动声色地给一旁的浮空使了个眼神,示意后者赶紧将他师兄扶回禅房休息,也不知道他在雪里站了多久,这一把身子骨了,别回头再染了风寒,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浮空会意,立即扬着笑走上前,故意挡在两人之间,将道闻那个想要跟女子促膝长谈的眼神尽收眼底,半是劝半是哄着将人带走了。 何磬站在戚折辛身后,看到道闻频频回头来看自家师尊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这个慧色长老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眼巴巴地看人……不过话说回来,师尊的年龄和他好像差不多,说不准还能长他两岁呢,那也就是说,道闻年轻的时候,可能认识尚未修无情道的师尊? 思及此,他再看道闻渐行渐远的身影,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宿主,您这虚空索敌的本事真实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何磬:这么一说还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有小和尚带他们去了禅房,宗主之前交代的事安排三间禅房,怎料这位景寒君非要和自己徒弟住一间,这可为难坏了那位禅宗弟子了。 虽说是师徒,但景寒君到底是女子,佛门清净之地,便是寻常夫妻二人借住禅房都得分房而寝…… 浮空将道闻送回禅房之后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不料一踏进后院便看到自家新入门的小徒弟一脸无措地站在几人面前,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清玄,发生了何事?” 那位法号清玄的弟子见到来人,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师父!景寒君要同何道友住一间禅房……” 被小和尚带着哭腔控诉的两人板着同款棺材脸,完全没把对方告状的行径当回事。 浮空顶着那两人的死亡视线走了过来,先在自家小徒弟光秃秃的脑袋上撸了一把,然后才看向对面两人,轻挑眉梢,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想住便住。景寒君请随意,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何小友也是,千万别客气。” “……” 马天赐和清玄露出了同款惊掉下巴的表情。 “多谢。” 白衣女子淡声吐出两个字,无视男子满含戏谑的眼神,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玄衣青年紧随其后,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浮空留。 木质的房门在眼前“砰”的一声关上,浮空看着忍不住又露了一声笑,眉眼都弯了起来,可见是真的被逗乐了。 “师父,您居然还笑得出来,这这这……成何体统!” 最后几个字清玄说得很低,显然是害怕里面的人听见了,再出来给他揍一顿,但心中的荒谬感只增不减,男女师徒,便是在别的地方都应该避嫌,更别说是佛门这种地方,这不是……辱没佛祖么。 “清玄啊……大人的事呢,小孩子不懂就不要插话,不然是会挨揍的。” 浮空笑眯眯地吓唬自家小徒弟,揽着人的肩背轻轻推了一把,温声哄道:“乖啊,你去膳房端一碗姜汤给你师伯端去,就说是我让送的,一定要看着他喝完。” 清玄委屈:“……是。” 他目送清玄离开,一回头就看到马天赐扒着房门探个脑袋看着自己,一双墨眸清澈明亮,毫无杂质,没忍住又逗了人一句:“这位道长要用一碗姜汤吗?” 马道长被男子灿烂的笑容吓到了,急急回了一句“不必劳烦”,便砰的一声甩上房门,动静比之前两人还大。 浮空笑着扶额,轻叹一声“后生可畏”,转身优哉游哉离开后院。 禅房中的陈设简单朴素,一张算不得宽敞的床,一张圆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一览无余。 何磬服侍女子除下发冠外袍,脑海中一会儿回响着清玄的那句“成何体统”,一会儿又是客栈里女子那句“同为师一起睡床”,乱得不成样子,不免有些心不在焉,斟茶的时候被提醒了一声才没有洒出来。 “师尊……” 戚折辛从他手里拿走那杯倒满的茶,垂首轻抿一口,尝到了满口的苦涩,眉头却仍是舒展的。 “你若实在不想同本尊待在一处,现在就可以走。” 女子的声音平淡无波,何磬却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冷漠疏离,顿时慌了神,连声说没有,手抖地几乎拎不住茶壶。 “师尊别生弟子的气,弟子只是……只是担心师尊声誉受辱,玄清那句话,我听到了……” 这话听着好笑,“声誉?这种东西,本尊何时有过?你又何时见本尊在乎过?”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柒) 第93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柒) 不是不知道眼前之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她曾经虽然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妥,却也愿意顾及着对方的感受,隔着屏风或者睡竹榻都纵容他,但是现在,她不想继续放纵他了。 戚折辛平静地注视着青年深邃漂亮的墨眸,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做过的那些旖旎荒唐的梦,随即隐在桌下的手指开始发烫,心中却愈发冷静,纵然他们真的是那样的关系,谁人又敢置喙? 何磬并不知道自家师尊的无情道心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此刻被那双清冷的凤眸凝视着,他只觉得心慌意乱。 慌乱之下,他选择了很久没用的老办法,半起身蹲在人面前,故意扬起脸,眨了眨眼,用故作可怜的眼神看着对方,放软了声音说师尊我错了。 这是他两年前经常耍的小把戏,只要犯了错惹了人不快就来这么一出,百试百灵,没有一次走空的,但是自从身形开始抽条拔高,相貌也变得更加成熟锐利,就再也没用过了。 原因不外乎就是要脸了,不比以前占着长相的便宜可劲浪,偶尔撒个娇起个腻,自己都觉得受不了,更别说别人了……但是照目前这个发展趋势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戚折辛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情,单手钳住他的手肘将人扶了起来,“好好坐着,动不动就往下蹲像什么样子。” 这还好点,要换两年前这会儿就该是跪着了。 “岚漪镇上百孤魂已全部超度往生,你识海里的那个东西怎么说?” 她主动翻过了那个话题,何磬自然就坡下驴,接着她的问话往下说,“回师尊话,最后一个任务并没有显示完成。” 他一五一十地把任务内容说给对方听,后者听完之后便陷入了沉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又是一场没有多高明的文字游戏。 “所有任务?看来除了超度那上百孤魂,它还给你安排了额外的任务。” 何磬点头认同,虽然依旧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忍不住愉悦地勾起唇角看向对面的人,目光灼灼,带着明晃晃的情意,他真的爱死这种和师尊心意相通的感觉了! 可惜戚折辛是个瞎子,她看不懂青年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只以为对方在担心任务,刚准备开口安慰两句,房门被轻轻叩响,然后便听到了马天赐的声音。 “前辈,君谦兄,我方便进来吗?” “……进!” 马天赐推开门走进来,胡喜儿蹲在他肩头,她尾巴还秃着,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下打量,看到床上睡得正熟的那一团火红才松了一口气。 禅房空间不算大,两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添了第三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 “有事?” 白衣女子眸光平淡地看过来,马天赐心下不禁又是一阵紧张,背脊无意识打弯,一副怯懦软弱的模样,“是……晚辈有一事想请教前辈,之前在环境中,前辈为何执意要晚辈来超度那上百孤魂?大仙同晚辈说了,超度上百亡灵这么大的善业,放在寻常道修者身上,便是就地飞升也都够了……” “超度符你是自己画的,若非你自己有本事,便是再有天大的功德放在你面前也无济于事。” 戚折辛淡声道,却是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她身上担了滔天罪业,这点善业与之不过杯水车薪,既无法相抵,索性不要也罢。 马天赐来的时候心怀忐忑,走的时候内心却无比平静安宁,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马天赐,北境出马仙一脉传到你手里,本尊放心。 回到房间之后他大哭一场,胡喜儿在一旁默默地陪他,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但小孩子总归是要不断长大的。 路漫漫其修远,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缘鸣寺特意为岚漪镇上百孤魂开坛做法,诵经祈福,慧色长老亲自点燃百盏长明灯,为那些亡灵照亮轮回的路。 晚间的时候,戚折辛去前殿寻道闻,果然看到他独自一人守着那上百盏长明灯,手挽念珠端坐于薄团上,双目半阖,神情肃穆安详。 戚折辛站在后面看了注视了他很久,看他微微佝偻的背脊和身上猩红的僧衣,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许多年前那个端方雅正的年轻僧人。 道闻是个极为纯粹的人,他这一生都被困在这座古朴宏大的古寺里,每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诵经参佛,而那件猩红色的僧衣是他仅有的叛逆。 “佛门中人多崇尚素色,你却独独喜欢这般鲜艳的颜色,就不怕佛祖怪罪?” 她走上前,拨开脚下的薄团,轻抚衣袖席地而坐,倒是难得的恣意。 “我佛慈悲,不比尊驾苛刻。” 道闻轻轻笑了一声,缓缓睁开半阖的眼帘看向旁边的人,眼神中带了几分怀念。 不管过了多少年,她都是这般模样,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全都与她无关,他有时候羡慕她,有时候却忍不住心疼她,这几十年的漫漫长夜,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那小徒弟呢?怎么没有跟来?白日里不是还非要跟人家住一间房呢,这才多久就厌弃了?” 浮空这张烂嘴……早晚有一天要撕了它。 戚折辛眸中寒光乍现,开口的语气却仍是温和的,品不出半点被友人打趣的不悦。 “他在外面等。”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同他,不是那种关系……无情道绝情断欲,你应当知道的。” 道闻在一旁幽幽回了一句:“我禅宗祖上曾出过一个为魔界鬼王大人苦等十二世的南天宫位神……你确定要用这几个字来说服我吗?” 戚折辛:“……” 南天宫位神京殊大人和鬼王大人仇阿辞的爱恨情仇,她也有所耳闻。 据说京殊大人在飞升位神之前只是禅宗一名普通的僧人,佛门净地的清斋戒律,暮鼓晨钟,终究抵不过鬼王大人一片绯红的衣角。 那个在古寺里日夜诵经参佛的小和尚,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魔界之人,一个……在轮回簿上与他毫无交集的人。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捌) 第94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捌) 他们的爱轰轰烈烈,震惊了整个六界,仙魔人三界界主轮番劝说,软硬皆施,愣是没能拆散这两人,到后来还是仙主想了一个法子。 他告诉京殊,鬼王生前犯下了滔天杀业,他须得在人界受清斋戒律十二世替鬼王赎罪,之后才能与其修成正果。 之后他又将这话换了个人说给了鬼王听。 两个人都答应了。 然而十二世以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山海相逢,而是无情的九天雷劫,和残忍的真相。容不下他们的不是三界界主,更不是六界苍生,而是天道轮回。 京殊疯了,他本想在九天玄雷之下鬼王一同魂飞魄散永堕畜生道,却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没有成功。 他怀着满腔爱而不得的仇恨,将鬼王仇阿辞的尸骨炼化进了一件魔界法器里,以禁锢其魂魄,并带着那件法器飞升位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之一字向来由己不由人,爱与不爱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旁人是无法言说的。” 戚折辛盯着道闻老神在在的模样看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面深紫色的镜子,认真道:“大和尚,玩期渊镜吗?” 大和尚·道闻:瞎子点灯,白费蜡! 道闻一脸生无可恋地把指尖血滴在镜面上,过了几息,镜面上朦胧的雾气缓缓褪去,显露出来的画面竟然是一只有着蓝绿色尾羽的孔雀。 戚折辛有些意外地轻挑眉梢,道:“大和尚,你的前缘……居然是一只孔雀?” 道闻面不改色:“或许罢。” 内心则疯狂吐槽:废话!本仙本来就是北海孔雀精修炼成仙!那是本仙的原身!! 玩完这略显无聊的法器之后,两人又就之前的话题聊了几句,道闻还是不死心,暗示都快变成明示了,可身旁的人就跟有毒一样,死活不接下茬,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就这样吧,反正他尽力了。 道闻满心疲惫地将人送走,佛堂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道闻耳边响起:“聊天就聊天,提本君做什么?” 念珠碰撞的清脆声戛然而止。 道闻缓缓抬眸,望向面前那尊金塑的佛像,眼神立即亮了起来,含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大人好久没来了,今日怎的有空下界?可是到时候了?” “不然呢?” 来人的神识附在佛像上,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不悦。 “本君让你想办法破她的道心,没让你拿本君和阿辞的事情作喻……本君的脸就那么点大,你给本君省着点丢!” 闻言,道闻心下忍不住感慨一句鬼王大人驭夫有道,回想以前鬼王大人神魂未曾修复的那些时日,他们大人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呢,现在都会说俏皮话了。 “那可不成,小仙如今的身份乃是禅宗宗主,能提的也只有您了,谁让大人您是我辈楷模呢……” 眼见着上首的佛像那张悲悯众生的脸上出现了丝丝裂纹,道闻心神一冽,忙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问道:“那个大人……是今夜对吧?小仙需要做些什么呢?” 京殊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只要待在这里,等着青泽的人来抽你身上的佛骨就行了。” 道闻光听是听着后脊骨就已经开始泛疼了,没忍住问了一句废话:“那,抽完佛骨之后,小仙还能活吗?” 京殊:“……你觉得呢?” 道闻一脸骨头疼的表情,低头幽幽叹了口气。他倒也不是怕死,毕竟他这次下界借的名义就是历劫,断没有无疾而终的可能,他只是有些舍不得。 “小仙知道了,定不负大人所托。” 从佛堂出来之后,一路走回禅房,戚折辛一直没有说话,何磬在后面亦步亦趋,很明显感受到她的心情不佳。 两人聊什么了这是? 回到禅房,气氛依旧十分僵硬,何磬有心想挑个话题缓解尴尬,一看到那张床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戚折辛心里藏了事,有些心不在焉,对徒弟复杂的内心世界一无所知。 何磬面对着桌子踌躇半天,耳根一片通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转身,却看到只着一身雪白单衣的女子已经睡在了里侧,双眼紧闭,侧颜绝美柔和,皓白如玉的双手叠放小腹处,那是一个很规矩的睡姿。 这样一来,何磬反而自在了不少,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除去发冠外袍之后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耳朵上的红褪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了0213的电子音:【警告宿主!师尊对宿主的好感度降了两个点,好感值为10%,要是这个值再降下去,主系统将对宿主进行惩罚。】 另一半也褪下去了。 正所谓同床异梦。 这边何磬因为毫无预兆下降的好感值忐忑得辗转反侧,里侧的戚折辛却很快就睡熟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小红红蜷缩在两人中间的位置,拿大尾巴盖着脸,睡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还是同样的场景,同一个人。 血一样的赤红铺满整张床榻,一人端坐其间,长发如墨,明明是一副剑眉星目的俊美面容,却被左眼眼尾那颗桃红色的泪痣生生衬出了几分妖孽色气,多看一眼都是万劫不复。 “辛辛,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男子坐在一片血红之间,身上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长袍,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胸膛,他含着笑看向来人,深邃明亮的墨眸中满含深情,像是看着自己深爱多年的意中人。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声音……而这一切的一切又在无时无刻提醒着戚折辛,这都是假象。 那袭白衣缓缓走进,男子如愿以偿将其拢入掌心。 “你到底是谁?” 戚折辛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声音冷若寒冰,纤细的手指却情不自禁落在眼前这张熟悉的俊美面容上,微凉的指腹轻轻勾勒那精致的五官,从不断颤动的眼睑到殷红的薄唇,在左眼眼尾那颗勾人的泪痣上久久停留,眼神中渐渐浮现出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痴迷欲念。 男子温顺地扬起修长的脖颈任她触碰,目光依旧炽热深情,低声笑道:“辛辛想知道我的名字?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女子在脸颊上描摹的手指渐渐下移,纤细玉指触上男子修长脆弱的颈项,然后缓缓扣紧,同时俯身靠近,几乎与男子的面颊触在一起,那双向来清冷澄澈的凤眸里,此刻竟是一片妖冶的赤红色。 “是不是杀了你,就能打破这幻境?”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玖) 第95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拾玖) 闻言,男子眼中笑意更深,轻而易举吻在女子柔软的红唇上,随后沿着下颔线吻到了耳后,蹭在人的肩颈处若有似无地啄吻触碰,撩人心弦。 “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问题呢?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白天的时候你同你的小徒弟在一起,夜晚入梦之时便来我这儿,同我枕合欢、赴云雨,既能解你心中欲念,又不会被无情道心发现……” 脖颈上那只柔若无骨的素手越收越紧,他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了起来,声音却仍旧含着笑:“你若实在觉得对不住你那小徒弟,我也可以装作他的样子,左右我二人生得别无二致,倒也不算什么难事,您觉得如何……师尊?” “闭嘴!不准这么叫本尊!” 女子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赤红色,此刻,那张素来淡漠清冷的面容上竟是写满了暴戾愤怒,鲜活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不是他……” 那玄白交缠的两道身影终是倾倒在一片刺眼糜烂的血红中,宛若共赴一场万劫不复的血海之约。 面容妖孽俊美的男子在女子耳边低低笑开,染了情念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盛开在地九重的红莲业火,分外销魂蚀骨。 “我当然是不是他……我的名字是,嗣音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这可是辛辛给我起的名字……我又怎么舍得忘记呢。 期渊镜本无起幻织梦之效,只因心有所求,终是生出了无尽心魔。 —— “师尊!师尊醒醒……” “……” 看到徒弟的脸时,戚折辛犹在梦中,双眼迷离,下意识便伸手掐住对方窄瘦的腰身,扬起脸就要往人颈侧咬。 “嘶……师尊您又做噩梦了?” 腰侧骤然被袭击,又疼又麻的感觉沿着脊椎一直蔓延到全身,何磬后腰一软,差点直接趴人身上。等那阵劲儿过去,再感受到的便是烫。 师尊的手,怎么会这么烫? “何磬……什么时辰了?发生了何事?” 戚折辛清醒了几分,颤着指尖从徒弟柔韧窄瘦的腰侧收回手,欲盖弥彰一般按上微湿的额角。 “子时刚过。” 房间里一片昏暗,女子又低着头,何磬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滚烫的热意,同上次在岚漪镇客栈里的情况一模一样。她到底怎么了? “弟子感受到了上次那个神秘人的气息,就在缘鸣寺附近……他在这里的话,魏青书应该也会在。”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前世和原着里禅宗满门覆灭一事,心头不禁一沉,难道改变了这么多,禅宗还是逃不过被灭门的命运吗? 脑海中有关前世的记忆已经变得十分模糊,戚折辛记不清前世禅宗被灭门是在什么时候,自己又有没有去给道闻和那八百禅宗弟子收尸。 “……” 厚重的钟鸣声在寂静的长夜中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去看看。” “是。” 等二人赶到的时候,寺门前已经站满了禅宗弟子,浮空站在最前面,手持黑檀木佛珠开启宗门结界,却不见道闻的身影。 结界外,裹在一身黑袍中的男子温柔地抚摸着腿边一人高的灵兽硕大的脑袋,那是一只通体为赤金色的六翼火狮。 六翼火狮……那不是《邪神修仙录》里魏青书飞升成神以后的坐骑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磬方拧起眉头,便看到黑袍男子缓缓抬头看了过来,尽管他的面容有一半隐在兜帽中,依旧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景寒君,何师兄,别来无恙啊……你们应该没想到会再见到我吧?” 确实是魏青书的声音。 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声音沙哑难听,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磨过声带一样,那夜在青诸山后山禁地,他接连几次受到重击,遭受折磨的可不止声带,若非遇到了贵人相助,也许早就死透了。 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 戚折辛和何磬都能感受到男子言辞间丝毫不加掩饰的恨意,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大力量的压迫感。 “师尊,他的修为怎么会……” “与修为无关,那不是灵力,是神力!” 戚折辛眸光渐冷,掌心一翻化出寒衣剑,冷声道:“别愣着,备战!” “是!” 应声的不止何磬,还有浮空和其他禅宗弟子。 与她所料分毫不差,魏青书只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一下,一道玄青色光芒闪过,便破了缘鸣寺外的结界,没了结界的削弱,那可怖的威压几乎瞬间朝着在场所有人的识海碾过来,就连戚折辛都皱起了眉头。 刚刚那一下差点给何磬难受吐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脏。仙族对人族的压迫感还真是降维打击,这他娘的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啊! “魏师弟这就不厚道了吧?见了师兄不见礼也就罢了,怎么能动粗呢?” 玄衣青年边抬头笑道,边翻手化出鸣铮剑,熟练地挽了一个剑花,提剑朝那道黑色的身影冲去,身似鬼魅,快成了一道残影。 “呵!何师兄不也一样吗?” 魏青书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同身旁的灵兽打了一个手势,随后才化出一把玄青色的弯刀挡下来人的开山辟路的一招,很快便与对方从缠斗在了一起。 “……” 身形巨大威猛的六翼火狮仰天长吼一声,随即跃离了黑袍男子身边,直直冲着戚折辛等人扑了过来。 这般身形巨大却行动敏捷的灵兽,就连戚折辛都没见过,更别说浮空等人了。 “众禅宗弟子听令!设阵!” 浮空到底还算冷静,与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立马将禅宗弟子召集起来,同时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那串黑檀木念珠,以指尖血为引,成功将六翼火狮困在阵法里。 阵法众金色的梵文限制了灵兽的行动,它看起来异常愤怒,不断用庞大的身躯冲撞梵文形成的结界,发出声声不满的咆哮。 浮空脸色苍白地说道:“这个阵法撑不了多久的……” 戚折辛看了他一眼,墨眸深处划过一抹赤红色,转瞬而逝。 “你去帮何磬,它交给本尊。” 话音未落,阵法中的兽鸣声骤然高亢了起来,六翼火狮冲破了结界,直直朝这边冲了过来。 北境副本——岚漪镇(贰拾) 第96章 北境副本——岚漪镇(贰拾) 戚折辛面无表情地提剑纵身迎了上去,衣袂翻飞间,锋利的剑气破空袭向六翼火狮的腹部,却在下一刻被它吐出的火球吞没。 一人一兽缠斗在一起,剑影如练,战况竟是比另一边的那两人还要激烈。 “……” 又是一声悠长的嘶鸣,戚折辛死死盯着那双赤金色的兽目,竟是奇异般地从里面看出了浓烈的胜负欲。 “你不会赢的。” 戚折辛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 眼前的灵兽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兽鸣,周身的火焰燃得更加凶猛,一跃而起扑向那道纤细的身影。 戚折辛眼中寒芒毕现,寒衣剑从她手中消失,又在她身后出现,幻化出千万道分影,纤细漂亮的十指拢在身前迅速结印,冰蓝色灵力自指尖凝出,化出一道环形的繁琐法阵,手指一抬抛向灵兽的方向。 “理一分殊,敕!” 漫天飞雪落在那道冰蓝色法阵中瞬间化作坚不可摧的冰棱,锋利的冰棱深深刺入地面,毫无规律地疯狂堆砌,很快便将身形巨大的灵兽囚禁在一座寒冰铸就的牢笼里。 紧接着万剑齐发,杀意铺天盖地袭来,被困在冰棱中的六翼火狮却变得更加狂躁不安,它不断用锋利的爪子和口中的火球去攻击周身固若金汤的冰棱,看向女子的一双兽目中竟是带着浓烈的控诉。 卑鄙!无耻的女人! “封翼大人!”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破空袭来,轻而易举破了戚折辛设下的阵法,冰棱寸寸碎裂,寒衣剑化作灵力回到她的掌心中。 重获自由的封翼立即跃身躲到了来人身后,从那人背后露出一双寒光逼人的兽目,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女子,看得出来它十分不甘心,却又不知因何原因而心有顾忌。 来人同样一身从头遮到尾的黑袍,召回六翼火狮之后又去抓正和人颤斗在一起的魏青书。 “殿下!我们该走了,切勿恋战!” “滚!” 魏青书狠狠劈开一道剑气,面容狰狞可怖,双眼中满是扭曲的恨意,“本殿今夜要手刃宿仇,谁敢阻拦!你……” “帛溪!你好大的狗胆!!” “……” 魏青书狂言傲语还未放完,就被人拎了后颈强行带走,内心的憋屈可见一般。 两人一兽很快便消失在雪夜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结束了这场荒唐的夜袭。 “他们……这就走了?” 浮空的脸色苍白无比,眼神诧异,雪白的僧袍上沾了不少血污,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何磬将人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不然呢?你还希望他们留下来再打一轮?” “可别了!” 浮空想都不想立即拒绝,一个人都能把他们打得这么狼狈,两个人一起来那不得要了老命啊! 仙界的这些狗东西,有本事跟魔界打去,欺负他们人族算什么本事! “伤势如何?” 戚折辛走过来查看了二人伤势,拿了丹药给他们吃。 “师尊……” 何磬接过玉色的瓷瓶,刚想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惊慌不已的哭声。 “长老!您快去看看宗主!宗主他……他被人抽走了骨头!!” 什么!!! “宗主一直在佛堂里未曾出去,我和玄商便一直守在外面,听到前院的打斗声也没敢过去,谁知,谁知……” 小和尚一直在自责抹泪,但看着道闻的尸体,谁也没心情去安慰他。 猩红色僧袍散乱着,道闻的上身狼狈地裸露在空气中,眼睛充血突出,七窍流血,从后颈到尾椎的一整段脊骨被生生抽去,却是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族,怎能受得住抽骨的痛苦? “师兄……” 浮空颤抖着双手想要替地上的人穿好那件猩红的僧衣,手指多次碰到对方的后背,每一次都生生剜在他的心上。 何磬看到这一幕心中同样不好受,想到身旁的人同道闻是多年好友,下意识便伸出手勾住女子的指尖,不期然触到了一片冰凉。 “师尊……” 他有心安慰她,转头看到那双沉寂如万古长夜般的墨眸,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心头绞得生疼。 “本尊无事。” 她确实没事,胸膛中那颗缓缓跳动的器官只在第一眼看到道闻的尸体时微微刺痛了一下,随后便再未起任何波澜。 —— 从缘鸣寺离开之后,魏青书便和帛溪发生了争执。 帛溪:“殿下,我提醒过您,现在还不是您报仇的好时机,您今夜……” “闭嘴!轮得上你来命令我!!” 暴怒中的男子打出一道掌风,站在对面的人不闪不避,生生受下了这一掌,随后面无表情地撩起衣摆跪在地上。 “殿下息怒,属下也是为了您好。您现在的力量不及曾经的十分之一,相当于人族的化神中期修为,您若是执意与那二人交手,只会导致两败俱伤……不若早点修复神魂,获得全部力量,到时候再行报仇也不迟。” 魏青书居高临下看着男子垂首下跪的模样,脑海中不禁想起了那夜自己被他从青诸山后山禁地救下后,带到了一间破庙里,对方也是这么跪在地上,唤他殿下,并带他去见了仙界二皇子青泽沉睡了几百年的仙躯。 可他又无比清楚,这个人口口声声效忠的殿下,只是那副被封在冰棺里的尸体,而不是他魏青书! “帛溪,把你今夜取来的佛骨给我看看。” 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乎真的将那些话听进去了,帛溪不敢再惹他生气,未有犹豫,便化出佛骨,双手跪呈上去。 那是一截一尺有余,通体雪白的中脊骨,被包裹在暗金色的仙绒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魏青书抬手温柔地抚了上去,半张脸隐在斗篷里,神情晦涩不明。 “帛溪,你同我说实话,二皇子青泽的神魂若是完全修复如初,我会如何?” 帛溪毫不犹豫地回答:“殿下何出此言?您是殿下的一缕神魂所化,殿下则是您的本体,若殿下神魂修复,您自然会回到殿下的仙躯之中。” 闻言,男子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不辨喜怒,“是吗?那可真是……好极了。” 佛骨 第97章 佛骨 所以他如今拖着这副残躯为那什么劳什子的仙界二皇子寻找修复神魂之法,等待他的结果却是消失?被完全抹杀? 凭什么呢? 就在这时,肩头传来一阵剧痛,竟是封翼用它锋利的爪子钳住了他的肩膀。 “帛溪,把佛骨收回去。” “是!封翼大人。” 帛溪对封翼显然要对魏青书更加恭敬些,虽然不解封翼大人为何突然用人言说话,但还是依令将佛骨收进广袖中。 封翼在成为皇子坐骑之前,乃是北海火狮一脉的王,身份比帛溪这样的命仙都要尊贵,自然不会将魏青书放在眼里。 “殿下最好不要耍花招,若是耽误青泽殿下的大业,本王活吞了你。” “好教殿下知道,戚折辛原是仙主为青泽殿下指定的皇子妃,只因犯了错才会被贬到人界历劫,青泽殿下对她一往情深,殿下最好别对她起歪心思。” 封翼已经将爪子收了回来,庞大的兽躯懒洋洋地伏在雪地上,一双赤金色的兽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它回想着今日同那人交手的那一战,兴奋之余不免遗憾,那女人修为太低,而且都没有化回原形,打得一点都不痛快,若非它收了几分实力,她早就被自己咬死了。 不过它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等青泽殿下的神魂修复,那女人历完劫回到仙界,殿下一定会将她娶进明泽宫,到时候它就可以天天和她切磋了! 魏青书不知道封翼的小心思,他只问了一句话:“她犯了什么错?”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慵懒的兽语:“弑神。” …… 天色将破晓之时,浮空一脸疲惫地走进了师徒二人的禅房,道出了道闻遇袭的真相。 “他们从师兄身上拿走的是佛骨。” 戚折辛和何磬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天生佛骨之人,不是你吗?” “不是我”,浮空痛苦掩面,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声音也是哑的:“我从来都没有什么佛骨,师父羽化之前专门放出那样的流言,就是为了保护师兄,可是……” 可是护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没能护住。 “你放心,本尊定会手刃仇人,为道闻报仇。” 戚折辛无法感同身受他的痛苦,却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想了想,抬手凝出一颗冰蓝色的凝灵珠递了过去,浮空看了一眼,没有接下,哑声道:“赔礼的话,一颗可不够。” “……本尊虽然罪业滔天,但还不至于是条人命就往身上揽”,戚折辛面无表情说道:“这是谢礼,昨夜多谢你助何磬对付魏青书。” 站在她身后的玄衣青年也不扭捏,躬身执礼谢道:“昨夜多谢浮空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 昨夜甫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修为在魏青书之下,那人不止实力大增,就连身法都变得诡谲难测,打到一般的时候自己就落了下风,吃了好几道刀伤,后面浮空加入进来,才能和魏青书堪堪打了个平手。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是不识好歹了。 浮空轻叹一口气,抬手接下那颗凝灵珠,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几次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最后也没憋出一个字,起身告辞离开。 待他离开之后,戚折辛便招手让何磬坐在对面,后者自然是毫无异议。 但是何磬刚坐下就看到自家师尊抬手掐诀,竟是要再次凝一颗凝灵珠出来,顿时吓了一跳,立即抬手阻止她的动作。 “弟子那点伤怎敢劳烦师尊动用凝灵珠,岂非浪费?” 戚折辛皱眉:“本尊心甘情愿赠你,何来浪费一说?” 何磬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搂在怀里百般疼爱,可看着那双多了许多东西的凤眸,还是没能鼓足勇气。 “可弟子不想让师尊再劳心伤神,您昨夜对付那只六翼火狮也耗费了不少心力,又跟着忙了一夜,弟子看着心疼……” 见徒弟如此坚持,戚折辛只好作罢。 青年宽厚的手掌还覆在她的腕骨上,掌心的温度通过相触的肌肤源源不断传入她的体内,无端勾起某些痴缠醉骨的梦境。 “你识海中的那个东西,有没有说什么?” 何磬看着女子一脸淡漠地将手腕抽走,心头不由一沉,果不其然,下一刻脑海中就响起了0213的电子音。 【报告宿主!师尊对您的好感度又降了一个点!已经比游戏最开始的时候都要低了!主系统决定对您实行电击惩罚,请宿主在三日内主动向主系统领罚,否则主系统将对您强制执行。】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三日之期是0213向主系统争取来的,不过是为了不让他在师尊面前出丑罢了。 何磬心思百转,终是不得其解。他抬眸朝着女子温柔一笑,抬手双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间,指尖涌出一道冰蓝色灵力,无声没入。 “此次的情况有些复杂,弟子担心转述有误,师尊同弟子一起听罢。” “……” 戚折辛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拂开他的手,微阖眼帘任由青年的灵识霸道侵入,同自己建立灵识共享。 她低垂着眉眼,是故未曾看到青年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压抑着多少难言的深情。 0213,你看,就算我做出如此越距的举动,她都纵容了,哪怕是连句拒绝的话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她对我的好感度只有九个点?换作是你,你信吗? 这个问题超纲了,0213回答不了,也没有时间去回答,灵识共享已经建立起来了,它说的话师尊都能听得见。 【叮!恭喜宿主,完成北境副本全部任务,成功获得任务奖励。】 何磬无奈扶额,对上自家师尊同样迷茫不解的眼神,叹气道:“解释一下,不明白。” 【事情是这样的,您和师尊来缘鸣寺,包括昨夜之事,都是副本任务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部分的任务内容和完成标准都是未知的,不论昨夜那一战是赢了还是输了,这个任务都算完成。】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开放性任务,只是为了推进剧情发展设立的? 戚折辛沉吟片刻,淡声问道:“如果当时在岚漪镇,我们没有同浮空回缘鸣寺会怎样?” 【回师尊话,如果是那样的话,0213会提醒宿主做出选择,以免偏离剧情。】 何磬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早就知道缘鸣寺会出事?” 0213:【回宿主,这些都是主系统告诉0213的,在这之前,0213同宿主一样,对任务内容一无所知。】 听到主系统三个字,何磬就觉得脑仁疼,只要提到这家伙,准没好事。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伏羲琴 第98章 伏羲琴 何磬抬手一拂,断开灵识共享,俊眉皱了起来,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心思。 过了好半晌,戚折辛才主动开口道:“它刚刚说,有奖励?” “嗯?是,是有……每次都会有,师尊要看吗?” 何磬回过神来,便对上自家师尊隐隐带了几分好奇的眼神,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抬手一拂,自动收进储物戒的伏羲琴便出现在了桌上。 “0213说这是伏羲琴,之前还得过其他的,绯羽箭、飞流绫什么的……” 戚折辛:“逐灵草种子也是?” “……是。” 何磬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戚折辛倒是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抬手轻轻拂过古朴的琴面,凝了一分灵力在指尖,十指随意拨动冰蚕丝弦,一连串如流水般清脆悦耳的琴音泄出,当真如天籁之音,荡涤神魂。 “确实是九霄环佩,不可多得的法器。” 何磬眨了眨眼,试探性的问道:“那这琴……师尊喜欢吗?”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他下一句话想要说什么,戚折辛无奈扶额,她这小徒弟真的是一点心机都没有啊。 伏羲琴这般重要的法器,旁人求都求不来,他却看都不肯多看一眼,随手就准备送人,傻小子一个。 “本尊不喜欢,你自己收着吧。” “……哦。” 青年失望地应了一声,将伏羲琴收回储物戒,然后用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对面的人,一副欲语还休的神情。 说实话,他现在的长相气质一点都不适合做这种可怜巴巴的神情动作,总有种违和的诡异感,不过违不违和都无所谓,管用就行。 果不其然,对面的女子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为师记得之前在青诸山后山,你救媚儿师姐时用了一条白绫……” “它叫飞流绫!” 青年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之前的郁结一扫而空。 一条三尺见长的三指见宽的白绫自他掌心中化出,灵活地绕着戚折辛兴奋地飞了两圈,然后乖顺地缠绕在她的臂弯间,竟似活物般,极有灵性。 戚折辛抬手抚上那柔软的绫身,飞流绫立即扬起一端柔柔地勾上她的手腕,她再微微用力抽走手腕,它又极快地放开,乖顺得不像话。 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对面的青年,语气中带了几分少有的笑意:“此法器甚是乖顺,倒是同你一样。” 青年便笑了,一双狭长漂亮的墨眸中荡开细碎的傲娇,下颌线条凌厉,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挑眉笑道:“那师尊可是喜欢?” 戚折辛未曾回答这个问题,却是收下了这个礼物,拿它替了自己腰带。 何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不免失落,不过随即又看到师尊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的模样,又瞬间羞红了耳朵,激动得差点当场飙血。 何磬啊何磬,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 当天下午,几人告别浮空,离开了缘鸣寺。 鹅毛大雪下了一夜,入眼一片银装素裹,地上有行人留下的足迹,但不消片刻又被落下的新雪层层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这个世界。 “君谦兄,前辈……一路上多谢你们照顾,能与你们相识,是我马天赐此生最大的荣幸。” 在山脚下马天赐同他们告别,何磬和戚折辛都没觉得意外,诸事皆了,确实是到了该说后会有期的时候了。 “我们也一样。往后山河路远,还望马兄珍重。” 何磬从怀里摸出那枚陆宴送的储物戒递到马天赐手里,后者腼腆一笑,合掌收下,轻声说了一句多谢,眼神澄澈明亮,一如当初。 雪花簌簌落下,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狐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一片苍茫之间。 戚折辛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青年,淡声道:“你不必担心,出马仙一脉世代善业皆系于他一身,更有胡喜儿相护,虽孤苦一些,总归能够得以善终……不必像道闻一样。” 胡喜儿身上被加了岚漪镇那百余孤魂的善业,修为增加了近一倍,百年之内飞升有望,她和马家的缘分也就截止到马天赐这里了。 但至少他们能够互相陪伴走完这一世。 普通人的一生不过数十载,那么短又那么漫长,真是令人煞羡。 何磬伸出手牵了她的广袖,低低唤了一声师尊,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有效的安慰之言。 “走吧,师尊。” “嗯。” —— 0213没给指示,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便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不过他们刚走出几里地就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 戚折辛和何磬不约而同停下步伐,后面跟着的人也随之顿步。 何磬:“阁下一直跟着我师徒二人,可是有何要事?”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喘的沙哑嗓音:“……你们师徒俩回个头是能死吗?” 何磬\/戚折辛:“……” 纳兰冥是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的,身上只有一把熟悉的匕首,是自己经常藏在枕下的那一把。 他把匕首紧紧贴在胸口,浑身戒备着缩在马车角落里,盯着不断晃动的车帘的眼神阴鸷无比,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自己昏睡之前发生的事。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进日月盟劫走他,目的是什么?为财还是为命?还有,同他待在一处的白玉漓怎么样了? 这时,一声长长的“吁”从车帘后响起,马车停了下来。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纳兰冥将胸前的匕首握得更紧,一瞬不瞬地盯着车帘。 下一刻,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庞闯入视线,眼尾眉梢见带着戏谑的笑意。 “呦!醒了啊盟主大人?” 纳兰冥:“你是何人?为何要劫持本盟主!” “诶诶诶!别激动别激动!盟主大人你先把匕首放下,可别把自己给弄伤了,否则我会被白玉漓那个家伙揍死的!” “白玉漓?” 纳兰冥从男子吊儿郎当的话里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神情一怔,随即又变得阴戾无比,声音尖锐难听。 “你和小白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儿?”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星瞳投的3张推荐票 补昨天的 解脱 第99章 解脱 小白……叫得还挺亲热,看来这位盟主大人也不像白玉漓说得那样不近人情嘛! 楚惊云穿着一身烟灰色长衫,斜斜倚在车门前,唇角噙了一抹不正经的笑,用更加不正经的眼神将马车里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尖地瞟到了对方脖颈锁骨处的那几枚颜色鲜艳的红痕,笑容顿时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盟主大人要不先换件衣服?您身上的吻痕露出来了……” “闭嘴!!” 眼看盟主大人一副要扑过来把他生吞活剥的架势,楚惊云也不敢再继续逗弄对方,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放在马车里,正色道。 “咳!盟主大人息怒!在下楚惊云,沧州人氏,受好友之托将盟主大人带出随州……大人,我们现在已经出了随州,再往前走几十里便是北境了。” “你说……什么?” 不知是惊的还是高兴的,楚惊云看到那具枯槁一般的身体竟是在簌簌发抖,脸上凶狠的神情也隐隐有瓦解之势。 “白玉漓让我将大人带出日月盟的地盘,大人一直睡着,我也不知道大人想去哪里,就自作主张把大人带到这儿了……” “大人现在醒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马车,还有这袋灵石,以及马车里的衣物吃食都归大人了……哦对了,白玉漓让我转告大人,既获自由,便只管往前走,无须为任何人回头,白玉漓是不重要的。” 楚惊云走得极其潇洒,只留下一个尚且沉浸在震惊中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自由……自由…… 匕首从手中滑落,掉在马车内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急促的呼吸声响起来,沉重浑浊,像是压在喉咙里的嘶吼,难听的很。 “……” 形如枯骨的男子手脚并用爬向马车外,单薄的白袍裹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使得那弯曲的背脊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轻晃的车帘被一只干枯的手掌颤抖着挑开,午后温暖的阳光伴随着阵阵清风荡进那方小小的空间,万里晴空之下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金黄色麦野,蜿蜒曲折的乡野小道一直通向天尽头的方向。 刹那间,急促的呼吸渐渐变成了激动的哭笑,男子双手掩面跪伏在车辕上又哭又笑,声音喑哑难听,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像是下一刻就会昏厥过去。 “自由……我终于,终于……” 他做废人太久了,已经不记得阳光照在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暖,很疼…… 六十年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在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已经时日无多的事实,忘记了纳兰月要是发现他失踪了,白玉漓将会受到怎样残酷的惩罚……他整个人几乎融化在温暖的阳光里,脑海中反复萦绕的唯有解脱二字。 哪怕是让他即刻死在此处,也无憾了。 —— 沧州云城,福来客栈。 “所以你是逃出来的?拖着这副身子一个人来了北境?” 何磬震惊,说不敬佩是假的,这算什么行为?身残志坚? 身残志坚的纳兰盟主裹着一件宽大的赤金斗篷缩在窗前的竹榻上,身体稍稍回了温,声音可算是能入耳了。 “……我是来看雪的!谁知道这个时节会下这么大的雪,差点被冻死……” “……” 何磬眉心狠狠一跳,内心控制不住想揍人。拖着这么一副身体还敢一个人来北境?怎么就没冻死你呢! “不是说那个叫楚惊云的给你留了马车和灵石吗?东西呢?” 纳兰冥犹豫了一会儿,闷声回答:“刚进入北境的时候就被抢了。” 那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孩,一开始是拿石子丢他,后来就变本加厉,扯着他的衣服将他拖下马车,见他连站都站不稳,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直接把马车连同车上的东西一起抢走了。 戚折辛拂袖起身,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去,微微俯身将滚烫的茶盏塞进男子枯骨似的双手中,后者丝毫不觉得烫手,贪婪地从上面汲取温暖。 “你一个人在外面总归不安全,可需要本尊为你联系纳兰月?” 闻言,纳兰冥黑白分明的瞳孔狠狠一缩,随即被剧烈的恐惧充满,双手狠狠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倾洒了出来,落在惨白的腕骨上,烫出一片刺目的红。 “不要告诉她我在这儿!” “给本尊一个帮你隐瞒行踪的理由,你该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 戚折辛居高临下看着他,淡声道。 “理由?” 纳兰冥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的热闹的街市,眸中一片死寂。 “于我而言,待在她身边远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她拼着一条命也要把我锁在身边,我偏要离了她……” 戚折辛:“你恨她?” “我本来不恨她的”,纳兰冥的神情忽然变得落寞了起来,目光怔怔地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他说:“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心甘情愿替她去死,又怎么可能会恨她?” 当那个神秘人将手伸向她的丹田时,他甚至都没有思考,身体便已经挡在了她的前面,回过神来的时候内丹已经被人剖走了,彻骨的剧痛侵蚀着他的神智,也将少女惊慌失措的哭声变得格外模糊。 那时候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对妹妹的怜惜,何曾有过半分恨意? “是她自己贪心不足,连一具尸体都不放过……我若是死在六十年前,她便永远是我心中最爱的妹妹,又何来这多恨意?都是她自找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抹火红色的毛团正扒着赤金斗篷柔软的皮毛往他怀里爬,边爬边嘤嘤卖乖,何磬看着心情很是复杂。 这小家伙也太不认生了吧? 戚折辛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说,当年本应被剖走内丹的是纳兰月?” “不,那个时候纳兰月还未结丹,修为只有筑基中期,那人应当是想要将她整个丹田毁去……” 毁掉丹田是比剖走内丹更加痛苦的事情,纳兰冥当时不知道那人同纳兰月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下此狠手,现在依旧不知道,但他已经不想去寻找答案了。 戚折辛又追问道:“那你可还记得那人的模样?” 谢谢号懒君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自导自演 第100章 自导自演 “记不大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人当时穿着一身黑袍。” 纳兰冥说着,空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窝在胸前的小毛团的尖耳朵,指尖刚刚触到便立即收了回来,那一点属于活物的温暖一直蔓延到了心口,煨得浑身发热。 戚折辛不再追问,转身一言不发离开了房间,坐在桌前的玄衣青年立即起身跟上。 何磬顺手带上房门,“师尊,真让他跟着咱们?” “跟。” 戚折辛淡声道,随后直接推开对面的房门走了进去,“本尊怀疑七十年前剖走他内丹的那个神秘人也是仙界之人,若之后再遇到魏青书和那人,可让他指认一番。” 不过,答应让他留下是一回事,知会纳兰月就是另一回事了。 何磬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子站在窗边放迅蝶,轻声问道:“师尊愿意留下纳兰冥,应该不仅仅是因为神秘人的缘故吧?” “您私心里,也不希望纳兰冥被纳兰月抓回去对吗?” 窗前的白衣女子默了一会儿才淡声回道:“一个将死之人,何苦为难他。” 世人皆传日月盟与青诸山乃是水火不容的宿仇,实际上,青诸山从未真正打压过日月盟,也并未正面承认过两家的恩怨。 人死债销,日月盟欠柳媚儿的债早就在那个血色的夜晚还清了,没必要迁怒于无辜之人。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无意得知纳兰冥濒死的消息之后,亲自拿着血轮盘去救人,虽然血轮盘本就是昔日日月盟的藏物,她做的不过是物归其主罢了。 只是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偏偏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戚折辛下午刚放了灵蝶出去,当天夜里何磬就在屋顶上蹲到了一只梁上君子。 “纳兰冥人呢?” “……” 来人一身夜行衣,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何磬才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用缚仙索把人给绑了,拎进了他和戚折辛的房间,顺手给纳兰冥的那屋加了一道结界。 纳兰月这段时间被折磨得不轻,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神情憔悴不堪,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着和纳兰冥更相像了。 “戚折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管旁人的闲事了?” 纳兰月跪坐在地上,仰头看向坐在桌前的白衣女子,冷笑道:“难不成真像魏青书说的那样,你景寒君如今不修无情道,改合欢双修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便袭上了后心口,她承受不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绷着身体吐出一大口鲜血。 在她身后,玄衣青年缓缓收回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张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冷厉之色,低沉的声线含着彻骨的寒。 “想死直说,我成全你。” 纳兰月垂着头嗤笑一声,倒是没有继续胡言乱语。 戚折辛看了面露狠厉的徒弟一眼,认真想了想,没想起魏青书何时说过那句话,便决定先处理眼下的局面,之后再仔细询问徒弟。 “纳兰月,六十年之期将至,你想好怎么为他续命了吗?” “……我现在唯一的念想便是同他死在一处。” 纳兰月面无表情道。 戚折辛:“但是他不愿意。” 纳兰月冷笑:“他愿不愿意都是我兄妹之间的事情,同你师徒二人有何关系?” “之前确实没有”,戚折辛淡淡撩眸,素手轻抬,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灵力,直直没入女子的眉心:“但现在有了。” 纳兰冥的精神状态极差,承受不住一点点灵力的侵入,她不忍心朝一个废人下手,只好想办法把纳兰月叫来。 侵入识海的灵力格外强势霸道,纳兰月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就被读取了记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 “戚折辛!你特意传灵讯给我,就是为了让我专门送上门来给你读取记忆?” 戚折辛:“不然呢?让你来带走纳兰冥吗?” 她和纳兰月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互通有无的地步。 纳兰月气得咬牙切齿,仰头承受着被人读取记忆带来的不适感。 七十年前的事情,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如今再次被人翻出来,却仍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约莫一炷香后,读取记忆结束,戚折辛收回手,纳兰月却依旧沉浸在悲痛愧疚之中,神情灰败不堪。 “纳兰月,本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本尊杀了你,纳兰冥留下;其二,你走,血轮盘和纳兰冥留下。” 她就这么明明白白告诉眼前的人,人你带不走,要死要活选一个。 纳兰月不怕死,自然不惧她的威胁,但她最后的那句话却再次点燃了内心中早已熄灭了的火种。 “你要血轮盘做什么?难不成……” 戚折辛淡淡瞥她一眼,毫不留情泼了一盆冰水下去:“只是确保你不会在发疯的时候毁掉它。” “……”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蠢事,这些年她滴在血轮盘上的血,都能淹死十只血轮盘了。 不管纳兰月愿不愿意,血轮盘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 何磬依着戚折辛的指令“送”她离开,他带着被绑起来的女子纵夜穿行,直到落在一处密林,才将对方身上的缚仙索撤了。 女子甫一得了自由,当即便准备回客栈。 “你要是想今夜就为他收尸就去!” 青年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纳兰月浑身一颤,终究没能再往前走一步,骤然嘲讽道。 “呵!真他娘的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为他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他却宁死都要离了我……六十年,是条狗都他娘的知道感恩,他……” 后半句极其辱人的话被何磬一巴掌拍回喉咙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口腥甜的鲜血。 “怎么?这是装不下去了?刚刚跪在我师尊面前的时候还是一副恨不得与哥哥同生共死的好妹妹形象,这会儿倒是一口一个白眼狼叫得欢实……纳兰月,我忽然有点好奇啊,七十年前所谓的神秘人绑架,不会就是你自导自演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毁掉你哥吧?” 面前的女子沉默不语,只面无表情地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何磬忍不住嗤笑出声,眼神又冷了几分。 看来是真的了。 谢谢墨子玖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恶人谷 第101章 恶人谷 “纳兰月,你说纳兰冥要是知道自己的妹妹是这么自私又恶心的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女子骤然出声打断,苍白艳丽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漆黑的瞳孔在月华的光辉下闪烁着犹如毒蛇般邪恶阴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何道友还真是天真啊……我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在对方面前绝无何秘密可言。可是他明明知道我骨子里是个什么什么样的魔鬼,却仍旧想要用那可笑又愚蠢的亲情来温暖我,改变我……所以啊,不是我自私,是他,贱啊。” 她装人的时间太久了,几乎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如果不是何磬道破当年剖丹的真相,她还真准备一直这么装下去。左右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只有纳兰冥一个,他同她死在一处,他们在世人眼中永远都是情意深重的好兄妹。 何磬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以前一直觉得“把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这句话脑残又无聊,但在今夜,此时此刻,他非常非常想验证一下这句话。 纳兰冥有这样蛇蝎心肠的一个妹妹,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刚想开口骂人,眼前的女子看着他的脸倏然笑了起来,神经质地歪了歪头,阴恻恻地笑道:“何道友这么生气,难道是觉得自己与纳兰冥同病相怜?啊……也是,毕竟戚折辛同我一样,都不过是从恶人谷爬出来的魔鬼……” “魔鬼就是魔鬼,伪装得再好也变不成真正的人。何道友,当初盛泽秘境中,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我奉劝你一句,与其在这儿为纳兰冥打抱不平,不如想想自己的活路,我敢保证……戚折辛发起疯来,你的下场比纳兰冥惨。” “……” 何磬被这几句话冲得脑子都宕机了,连纳兰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恶人谷?这又是什么地方? 【宿主!主系统又在催您领罚了,您看……】 0213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神游,青年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高悬的明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暂时放下了满脑凌乱的思绪。 算了,难得有师尊不在身旁的机会,先把那破惩罚领了,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吧。 “……开始吧。” 0213:【是!宿主!】 —— 何磬回到客栈的时候,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但桌边的人已经除去外衣躺在了床的里侧,双手叠放在小腹处,双目紧阖,侧颜安静绝美。 他拖着酸痛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卸了发冠和外袍,目光在窗前的竹榻和床上空出来的那片空间转了好几遍,最终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就在他的后背沾上床榻的那一刻,里侧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何磬好不容易沉下去地一颗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偏头过去,却对上一双沉静淡漠的凤眸。 这个距离,太近了。 眼前的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很明显还在等自己回话,何磬故作镇定地眨了眨眼,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乖顺的笑容,柔声回道:“弟子教训了她几句,耽误了一点时间……师尊一直在等弟子吗?” 戚折辛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睛,淡声道:“你去了太久,为师放心不下。” 很久吗? 青年心下一紧,忍不住仔细掐算了一下自己出去的时间,竟是足足有半个时辰,心头立即升起了愧疚不安,顾不上刚刚受过电击惩罚的身体,当即就准备起身认错。 “师尊……” “不准起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本尊困了。” 【警告宿主!师尊对宿主的好感度下降两个百分点,目前好感度为5%。】 “……” 今天晚上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多太杂,何磬只觉得身心俱疲,现在听到0213的声音,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身上很疼,脑袋沉得要命,他甚至连一句“嗯”都来不及回答,便陷入了沉睡中,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女子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中透露着说不出的晦涩。 次日清晨。 何磬是被小红红舔醒的,小家伙趴在他胸口摇着尾巴糊了他一脸的口水,他头昏脑涨地睁开眼睛,又痛苦地闭上,抬手捏住小家伙柔软的后颈拎开,“一大清早就来给我洗脸啊,揍你信不信?” “嘤!嘤嘤……” 小家伙甩着大尾巴抱住他的手腕又啃又舔,虽然玩闹的性质居多,但那尖利的兽齿还是在那一块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戚折辛走过来正好看见了,眸中悄然划过一抹赤色,抬手捞起小红红柔软的身子,转头递给了窗前竹榻上的纳兰冥。 不知是何缘故,原本调皮的小家伙在她手中竟是温顺得像只兔子,尾巴也不摇了,一接触到纳兰冥身上柔软的赤金斗篷,立即扒开缝隙钻了进去,再没有冒过头。 目睹全程的纳兰冥暗自称奇,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过去,正好看到女子扣住青年的腕骨,用灵力将那几道红痕抹去的场景,心下不由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你睡了很久,现在已经辰时了。” “嗯……师尊?” 听到女子淡漠柔和的声线,何磬这才真正清醒了过来,慌忙起身下床,却不想脑袋昏昏沉沉,浑身无力,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幸好被面前的人掐着侧腰稳住身形。 嘶……师尊的手劲还挺重。 腰侧的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戚折辛很快便收回手,淡漠转身:“屏风后有小二送来的热水,先去洗漱。” “……弟子遵命。” 纳兰冥看着只穿了一身玄青色单衣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向屏风后,心中的荒谬感丝毫不减,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坐在桌前优雅品茗的白衣女子。 “景寒君,你和你徒弟……睡一张床?江湖上的那些传言难道是真的?” “哐!!” 纳兰冥问这话的时候有意压低了声音,屏风后却还是发出了盥洗盆被打翻的声音,这更加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不料面前的人听着屏风后的动静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开口依旧是呛死人不偿命的冷静毒舌:“没睡醒就回去接着睡,睡不好本尊让纳兰月来陪你睡,半梦不醒的在这儿口出什么狂言?” 谢谢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血轮盘 第102章 血轮盘 纳兰冥:“……” 他这才问了一句,至不至于啊! 青年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一身玄衣,墨发高束,看上去还挺自如,神情没有任何异样。 要不说这两人是师徒呢,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一个赛一个能装,并且以为全天下人都是瞎子。 戚折辛翻手化出一只暗红色的圆盘放在桌上,纳兰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一只形似罗盘的物件,成年人巴掌大小,两面都阴刻着古朴的花纹,也不知是以何材质打造而成,触手冰凉,掂着很有分量,正是血轮盘。 纳兰冥裹紧身上的赤金斗篷,无端觉着后背生寒,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情绪还算平静,声音是正常的音色,只是有些发哑。 “她昨夜来过?” 戚折辛:“是,她想带走你,本尊没准。” 纳兰冥轻声说了一句多谢,难得的有礼貌,可见他有多抵触纳兰月。 “还记得吗?六十年前本尊曾用血轮盘为你续过命。” 戚折辛看着他的脸说出这句话,结果男子只病恹恹地应了一声“哦”,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震惊。 她不禁有些失望:“你知道?” “不知道”,纳兰冥仍旧没有正眼看她,凹陷的眼睛半阖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过……是你的话,也不意外。” 景寒君戚折辛,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一旁的何磬很明显感受到自家师尊的心情郁闷了起来,想笑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好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放在人手边,后者看都没看,端起来一口闷了大半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渴的。 “当初本尊不明真相,才应了纳兰月的请求,用血轮盘将你二人绑在一起……你若是愿意,本尊可为你解了这束缚,真正还你自由。” 话音刚落,昏昏欲睡的人立即回道:“我愿意。” 语气坚定,不假思索,可见意志之坚决。 “好。” 当年屠完日月盟之后,他们从盟主的私库里寻出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血轮盘,不过他们把东西拿回青诸山之后就再也没管过了。 后来无意中得知纳兰冥濒临死境,她特意从库房里把吃了十来年灰的血轮盘翻了出来,躲慎思阁里好几天,完全研究明白了才出现在两人面前。 “何磬,为师把心法教给你,你来解。” “师尊……” 玄衣青年神情一怔,显然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他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是怕女子又像上次超度孤魂一样,平白将善业加在自己身上。 然而这次他却是想错了。 “血轮盘以至亲的心头血为引,逆改天命,为濒死者延续一甲子的阳寿,而今时期未到,想要破除契约又保证他安然度过最后的时日,须得以挚友的灵力替代至亲的血脉……你与他有一件赤金斗篷的缘分,总归要比本尊更合适些。” 戚折辛将血轮盘递给他,淡声解释道。她修无情道,断情绝欲,不适合也不被血轮盘认可做这个解除契约的人。 血轮盘是个认亲不认理的,甫一到了何磬手里,那些繁琐的花纹便散发出奇异的红光,使得整个盘身看起来如同一块通亮的红宝石。 直到施完咒,他的灵力通过血轮盘进入纳兰冥的身体,那些花纹的光芒黯淡了下来,何磬还是没能想清楚这个“挚友”是怎么算的。 他和纳兰冥是挚友?开什么玩笑! 纳兰冥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想来也正常,他这一生虽然漫长,真正称得上有交情的也就那么几个。 他脱离正常的人际交往太长时间,所以昨日在北境的雪地里,青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之后,第一件事竟是化出一件柔软温暖的赤金斗篷兜头扔过来的时候,才会感觉无比动容。 “多谢。” 这副干枯的身体里最后属于纳兰月的一点东西也被完全剥离出去,他闭着眼睛感受青年微凉的灵力一寸寸取代那些曾禁锢着他的“血缘亲情”,神情无比放松。 而此时此刻,日月盟的腈纶苑中,坐在床上,面容憔悴不堪的女子忽然脸色一白,偏头吐出一口心头血,殷红的血迹落在雪白的单衣上,绽开朵朵艳丽的血花。 许久,空荡荡的房间中才响起一声凄然的笑声,无端令人头皮发麻。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叮!恭喜宿主正确使用指定物品,成功解锁全新副本地图——南境秋水村。请宿主及时前往副本地图,限时七日。】 【叮!报告宿主,主线任务有更新:请宿主查清重要npc纳兰冥的身世,并找到让其轮回轮世的办法。任务奖励:玄铁匕首一把,外加200蓝灵石。】 【叮!报告宿主,师尊的支线任务有更新: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将任务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清零。注意,此任务为限时任务,截止时间十四日后酉时。】 脑海中突然叮了咣啷响成一片,何磬有些头疼地抬手按了按额角,一旁的戚折辛看到了,问道:“是有新任务了吗?” “嗯。南境秋水村,同之前一样,限时七日。” 他又将目光转向竹榻上一脸不明所以的人,诧异道:“你为什么不能轮回?” “……” 纳兰冥看了看他手里的血轮盘,又看回他脸上,眼神复杂,像看着一个傻子。 看我干嘛!倒是说话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最后还是戚折辛出声打破僵局:“这是逆改天命的代价,一甲子之后,濒死者与其至亲魂飞魄散,永堕畜生道。” 纳兰冥本来没觉得永堕畜生道这几个字有多悲惨,但现在看着青年脸上同情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就悟了,顿时又气又想笑。 “……你这什么眼神?” 何磬:“我以为你这辈子有那么一个极品妹妹就已经悲惨到顶了,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纳兰冥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的街市,轻声说道。 他这两天总是会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眉眼舒展,眸中不再布满骇人的阴霾,变得透彻明亮了起来,隐隐能窥得几分年轻时候的俊逸风姿。 赤红色的小团子从他胸口钻出来,露出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看向何磬,尖尖的毛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可爱的叫声。 它这两天总窝在纳兰冥怀里,估计是贪凉罢。 何磬一抬手它便立即扑上来抓住他的衣服,大尾巴讨巧一般勾上了他的手腕,一旁的白衣女子将他们亲昵的举动看在眼里,眸色不禁又暗了暗。 “纳兰冥,本尊与何磬明日启程前往南境,你要一起去吗?”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壹) 第103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壹) “秋水村?” 纳兰冥低声重复了一遍之前听到的地点,颧骨突出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缅怀的神情:“当然。南境秋水村是我母亲的故乡,我在去恶人谷寻找纳兰月之前,一直同她住在那里。” 听到这话,戚折辛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纳兰这个姓,其实是你……” 纳兰冥点头:“纳兰是我母亲的姓……我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就是她日日抱着一段破木头坐在院子里喊‘月儿’的画面。” 他和纳兰月是一胎双生,真要算起来,纳兰月还要比他早出生约莫一刻钟。 但是在他们不到一周岁的时候,纳兰月被人偷走了。 从小到大他从母亲口中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妹妹”,久而久之他也自觉地带入了哥哥的角色,在母亲病故之后,收拾出单薄的行囊离开了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去寻找母亲念了十来年的小妹妹,最终在西境的恶人谷旁寻到了一只茹毛饮血的小恶魔。 “本尊记得,纳兰是个古姓,其历史渊源可追溯到第二次六界混战之前,那个时候还没有仙门百家,人族的君主便是天下之主,君主之姓便是国姓,你母亲祖上或许是人族最早的皇亲国戚……三万年前那场混战几乎倾覆了整个人族,倒不想如此古老尊贵的血脉还有后人留存。” 听到女子这话,纳兰冥似是嘲讽般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地说道:“她也经常这么说,甚至于‘月’这个字都来源于纳兰一族一位顶尊贵的长公主的名字。” 纳兰一族的历史太过久远,现存的古籍对其寥寥无几的记载,几乎都是关于这位长公主的。 戚折辛曾在慎思阁的藏书中看过关于那段历史的描述,依稀记得那位长公主的名讳唤作,“梓月”。 —— 南境。 三人刚甫一踏入南境的地界,就遇到了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的婆罗门弟子。 “在下婆罗门七部众紧那罗,代我主帝释天诚邀景寒君及诸位道友作客婆罗门。” 不同于上次见到的迦楼罗,这位紧那罗大人是一位美貌的女子,瞳孔的颜色是漂亮的碧绿色,朱砂红画在薄薄的眼皮上,一直化至眼尾,身穿奇异的服饰,衣服上缀着亮晶晶的银饰,袒露着白皙柔韧的腰肢,横鼓侧抱,有着别具一格的异域风情,却又不会令人觉得风尘。 白衣女子轻拂衣袖,淡淡颔首,回礼道:“贵主盛情,却之不恭……还烦请阁下带路。” 她即应了邀,其他两人自然无有异议。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对于怎么玩这个游戏,何磬已经揣摩出了一点门道,秘诀就是,如果系统不出声,那就当它不存在,该干嘛干嘛。 【哇哦!恭喜宿主,您发现了华点……不过,您想好怎么把师尊对您的好感度清零了吗?】 何磬心塞:闭嘴吧你。 0213:【好的呢,我亲爱的宿主。】 南境地形平坦,少有群山,但就是在这样一个一马平川的地方,居然起了这么一座堪比人间炼狱的宫殿。 南境明王宫,它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名字那么明亮,随处可见大片重紫色以及暗红色的岩石,房屋也是用深色且凹凸不平的岩石堆砌而成,通向每一处殿室的道路都摆放着腕骨粗细,等人高的漆黑灯柱,幽蓝色火焰看上去极其诡异。 “这地方……几十年没来过了,居然还是这副辣眼睛的模样。” 纳兰冥无语吐槽,真不知道帝释天那女人到底什么品味,好好一个明王宫,非整的跟魔主的魔君殿一样,乌漆嘛黑的一片,大白天舍不得掌灯,恨不得走两步摔、摔…… “诶我去!你行不行啊?” 同他走在一起的何磬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踉跄,一转头却看到裹在赤金斗篷里的人摇摇欲坠,都快要一头栽下去了,立即伸手将人抓住,心下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 “还能走吗?实在不行我背你?” 这话他之前就想说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家伙瘦得跟个骷髅架子似的,赤金斗篷分量不轻,穿在他身上虽能御寒,却也严重限制了他的行动,更何况他本来就行动不便。 “不必,多谢了……我自己可以。” 所有人都停下步伐看着自己,即使那目光中并无任何嘲弄之意,却仍然让纳兰冥觉得有些难堪,忍不住抬手枯骨一般的手将斗篷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几乎把脸完全遮住。 何磬在一边看着都给气笑了,可以个屁!遮成这样还能看见路吗?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最前面的白衣女子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后者立即会意,精致奇异的面容上缓缓荡开迷人的笑容,声线低柔婉转,如歌如泣。 “景寒君莫怪,是在下思虑不周……来人!” 只见紧那罗白皙的玉手抬起,腕骨上戴着的数只银饰立即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紧接着便有四个袒露着上身的强壮男子出现在他们身后,单膝落地,古铜色的宽厚背脊埋得极深,肩上抬着一顶容得两人乘的轿辇。 “属下等叩见紧那罗大人!” 何磬要搀扶纳兰冥上轿的时候,他还是很抗拒,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前者恼火得不行,使了点小法术,直接把人扔了上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轿,居高临下看向前方注视着自己的白衣女子,展颜一笑。 “弟子陪他待会儿,师尊同紧那罗前辈先行一步罢。” 戚折辛未发一言,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只是回身之后,脚下的步伐莫名快了些许,紧那罗亦步亦趋,两道身影很快便没了踪迹。 后面的两人坐着轿子慢悠悠地晃荡,倒也乐得自在。 但这自在只属于一个人。 “何磬,你是在同情我吗?” 纳兰冥浑身紧绷,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尖利难听,纵使兜帽遮住了整张脸,也不难猜出他现在的神情肯定十分狰狞。 不过,何磬不怕他。 “同情?你都快死了,同情你有用吗?” 纳兰冥被这话刺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却是奇异地消散了大半,暗暗磨了磨牙,不愧是戚折辛唯一的亲传弟子,毒舌都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 “我都快死了,你这么跟我说话不觉得丧良心吗?” 何磬微微一笑:“完全不觉得。” 正当纳兰冥语噎的时候又听到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问话:“腿疼不疼?” “……疼。” “既然疼就安分地坐着,命都快没了还矫情给谁看啊?你把自己折腾得再惨,你那好妹妹都不会心疼一星半点。” 闻言,旁边的人沉默片刻,好半晌才听又听到了他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从恶人谷爬出来的魔鬼,本就是没有心的……自始至终,皆是我一人的痴心妄想。”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贰) 第104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贰) 恶人谷……又听到这个地方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来得及询问纳兰冥有关恶人谷的事情,因为他们已经到了伽蓝殿前。 那位弟子将两人引进殿内的时候,戚折辛已经和婆罗门门主帝释天在上首聊上了,石阶下设了两列席位,分别坐着婆罗门其他七部众以及一个身穿青色宽袍,玉冠束发的年轻男子。 看到两人进来,戚折辛停下与帝释天交流,目光注视着玄衣男子抬手招了招,“何磬,来本尊这儿。” “弟子遵命。” 玄衣青年狭长深邃的眼睛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石阶,无视所有人好奇的目光,站到了女子身侧。 在他身后,纳兰冥被那位婆罗门弟子安排到了一个靠近紧那罗的空位上。 戚折辛拂袖起身,迎着帝释天好奇的目光,向众人介绍身旁玄衣青年的身份:“此乃本尊座下首徒,也是下一任寒云峰峰主……何磬,过来见过门主及诸位大人。” 玄衣青年立即躬身执礼:“晚辈何磬,见过诸位前辈。” “不敢不敢……何道友快快免礼。” 帝释天冷汗都快下来了,一双盈盈美眸中写满了惶恐不安,连声说受不起,这可是景寒君的徒弟啊,按着修为吝起来,她管他叫前辈还差不多。 在世人口中,婆罗门门主帝释天一向是个温和的人,确实人如其声,虽然身上的装扮还是婆罗门一贯的暗黑异域风,却是正经生了一张明眸善睐的温婉面容,瞳孔是正常的浅棕色,说话也细声细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州哪家高门望族的闺阁小姐被夺舍了。 “久闻景寒君盛名,今日一见,倒让本君觉得……传言不可轻信啊。” 殿内忽然响起一道慵懒带笑的男声,正是那位陌生的青袍男子。 “呃……景寒君,这位是来自仙界的仙君,长明殿侍仙,少禀仙君。” 帝释天显然没想到这位仙君上来就这么不客气,站在一边绞着手指,尴尬得头皮发麻,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要在同一天接待这两位祖宗啊?他们要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她这明王宫还能要吗? “本君此次下界,一路走来听得最多的都是夸赞景寒君心怀天下苍生,颇有人主之风的赞叹之言……” 【报告宿主,0213检测到您目前的愤怒值超过了正常阈值,但0213必须要提醒你,以您目前的修为是打不过这位少禀仙君的。】 【不过,您要是铁了心想给这个仙君一个教训的话,0213这里有一颗抑灵珠,可以短暂压制对方的力量,只需要……1000系统币!】 “而今得见,本君所看到的,只是一位与男弟子纠缠不清的浪荡女君……” 话音未落,一柄寒光逼人的银剑便架上了他的脖颈,薄薄的剑刃紧贴命门,随着呼吸的幅度划开脆弱的皮肤,有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没人看到玄衣青年是何时有的动作,又是以何种方式用一把长剑轻轻松松压制住了一个仙界之人的,反正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伽蓝殿已经被两股强大力量相互抗衡带来的威压完全充斥,殿内所有茶盏酒壶随即化作痱粉。 除却修为突破化神期的戚折辛和第一时间被青年用结界护起来的纳兰冥外,在场所有人几乎是瞬间白了脸色。 “区区侍仙,也敢在人界的地盘上诋毁人界尊君,真是好大的狗胆。” 低沉阴冷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青年目光凌厉,单手持剑,腕骨内扣,抵着男子的侧颈,用剑身逼迫对方不得不仰头,露出脆弱的喉结,另一只手紧紧扣住男子的另一边肩膀,从丹田中涌出的冰蓝色灵力毫不畏惧地缠上对方竹青色的仙力。 “你……这把剑是谁给你的?” 少禀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压制得动弹不得,心中自然恼怒不已,但是,当青年抽出那把剑的时候,所有恼怒全部化作无尽的惊恐,这把剑……这把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青年充耳不闻,继续冷声质问道:“你们下界的目的是什么?” 少禀:“放肆!本君在问你话!” “……”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女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何磬,不得无礼。” 少禀只看到一片雪白的衣衫出现在视野内,周身死死压制着自己的那股强大恐怖的力量瞬间消失,抵在颈侧的剑也被人收了回去。 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那把熟悉的长剑,甚至忘了自己一个侍仙被人族完全压制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玄衣青年收敛了周身灵力,从少禀身后走到女子面前,衣摆轻撩,利剑跪呈,声线低沉恭敬。 “弟子鲁莽,请师尊降罪。” 戚折辛:“仙君仁厚,定然是不忍苛责于你的,然本尊却容不得你如此目中无人……跪到殿外去,没有本尊的命令不准起来。” “弟子遵命!” 她从青年手中拿过鸣铮剑,顺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然后直直刺了出去,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少禀的左胸口。 这一剑丝毫没用灵力,但在刺出的时候,在场众人仍然听到了一声低沉悠扬的龙鸣,一缕发丝从少禀胸口缓缓飘落,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里,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越发凝固。 女子单手持剑,白衣墨发,容色清冷卓绝,少禀微微仰头看着那双平静淡漠的凤眸,眼前不由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另一双时而冷漠锐利,时而温柔的眼睛。 神君…… “仙君似乎对本尊徒儿的本命剑颇感兴趣?” 女子毫无感情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恍神,他的目光情不自禁沿着寒光逼人的剑尖看过去,看到了剑身上再熟悉不过的花纹,看到了靠近剑柄处镂空刻着的“鸣铮”二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住了一样,眼底涌起不为人知的阴暗。 “是……这剑甚好,不知贵徒是从何处所得?” “此剑名为鸣铮,乃是家师遗物,算不得什么名贵的宝剑……” 女子骤然将长剑收了回去,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柔拂过银白的剑身,在靠近剑柄处那两个古体刻字上反复摩挲,目光紧盯着对面男子的脸,不放过上面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过本尊不是很喜欢‘鸣铮’这个名字。听说南境有位一等的炼器师名西玦,本尊打算过几日前去拜访,请他将此剑融了重铸,剑名便唤作‘嗣音’……仙君觉得如何?” “……”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叁) 第105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叁) 少禀,你说嗣音为何不接受本君送给他的鸣铮呢?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那,要是本君将鸣铮融了重新刻字,改成“嗣音”二字,他会喜欢吗? “不……” 不要!神君不要!那个卑贱的妖物根本不值得您如此厚爱,他也根本配不上鸣铮! “嗣音他不配!神君……” 男子满含怨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女子澄澈的墨眸中看到了自己脸上丝毫不加掩饰的痴迷癫狂。 “仙君……也喜欢嗣音二字?” 女子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骤降的霜雪,将他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欲念完全扑灭,徒余骇然。 “不!不是!我是……我是说,鸣铮二字很好,不必再改,请尊君三思。” “仙君所言有理……” 白衣女子微微垂首,凝视着眼前这张写满慌乱不安的俊秀面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清浅笑容,不期然看到了男子眼中浮现出狂热的痴迷。 “那便听仙君的,不改了。” “……” 上首的帝释天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只用一个笑容便把这明显来者不善的仙君迷得五迷三道,眼神直打晃,不由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扫,竟是发现丢了一个人。 呃?那位客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伽蓝殿外。 青年一身玄衣,直直跪在凹凸不平的玄色岩石上,背脊挺拔,宽肩窄腰,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昏暗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纳兰冥从里面出来,就看到青年下颌线紧绷,侧脸线条凌厉无比,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跪得极其板正,而且没有用灵力护体,不用说,膝盖肯定青了。 “你是小孩子吗?被师父说两句就闹脾气,赶紧起来。” 青年冷冷地翻了他一眼,依旧无动于衷:“她为了别人说我,一句都不行。” 他就是闹脾气怎么了?反正本来也是她自己纵容出来的。 纳兰冥无语,眼神缓缓下移,忍了又忍才没有照着屁股一脚踹上去。 景寒君怎么教了这么个混不吝的熊孩子出来! 何磬只觉得手背被柔软温暖的狐裘扫过,男子裹紧身上的赤金斗篷坐在地上,顺着自己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地平线,语气异常严肃。 “何磬,你对仙界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脑海中的0213没有任何指示,何磬只好诚实地回答道:“不是很多,只知道他们的最高领袖被称作仙主。” “是吗?那我了解的要比你多一些,那位少禀仙君口中的长明殿,最新一任的主事被尊称为沧澜君,她是白虎一族唯一的后人,也是九重天上唯一一位被赐殿的女上神,曾以骁勇善战闻名,那时候人界九州四境,遍地都是为她立的神祠,但是……在三百多年前,她失踪了。” 何磬皱眉:“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纳兰冥仔细回忆了一遍方才在殿内的时候,少禀那个痴迷的眼神,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也不确定,只是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戚折辛同仙界,同那位失踪已久的女上神定然关系匪浅。”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婆罗门门主帝释天温柔似水的声音。 “天色已晚,在下已为诸位贵客备好寝殿,这就让弟子送各位回殿歇息……” 有弟子走上前,将纳兰冥扶起,馋着他上了轿辇,却是没人敢去触碰跪在地上的玄衣青年。 戚折辛淡淡瞥了帝释天一眼,后者会意,弯着眉眼微微一笑,随即抬手,召回手足无措的弟子,素手收回按在左胸口,躬身行了一礼,带着其他部众以及精神恍惚的少禀先行离开。 待所有人离开后,她才俯身缓缓蹲在青年面前,平静地注视着青年的墨眸,几息之后,反倒是青年承受不住这样专注的凝视,红着耳根率先移开了目光。 “为师与你道歉,徒儿别生气了。” 她本就没有苛责对方的意思,现在道起歉来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宿主,咱们差不多就行了啊,这个俗话说得好,no zuo no die,why you try,作过头就得不偿失了。】 反骨宿主心下冷笑:开什么玩笑,不作怎么把好感度清零? 0213:有道理哦。 “师尊罚弟子跪在这里,还同那少禀仙君说笑,弟子都听到了……” 青年装得一副委屈的模样,其实也是真委屈,听到女子那声短促的轻笑的时候,他只恨之前没有直接把那个少禀脑袋拧下来,自己都很少看到师尊笑的样子,他算什么东西! 闻言,女子缓缓眨眼,掩下眸底的兴味,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笑痕,有意放柔了声线,慢条斯理地询问道:“为师知道错了。徒儿要为师如何做,才肯起来呢?” “……” 何磬盯着女子唇角那抹笑痕失神了许久,直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之人的身上发生了改变。 “我……”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柔韧劲痩的腰身便落入一个紧致的怀抱里,冷香铺天盖地袭来,瞬间将他的神智冲到了九霄云外,身体一轻的同时,耳畔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息:“不闹了好不好?” 明明不是第一次了,青年还是羞得满脸通红,戚折辛微微偏头便看到了对方耳根处一直蔓延到锁骨的红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底不禁暗了暗,随即又恢复清冷。 “栖云殿,带路。” “……是。” 被那道冰冷目光扫到的那位婆罗门弟子忙转身领着二人朝栖云殿走去,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路,丝毫不敢乱看。 此时此刻,在师徒两人的识海里,寒衣剑灵和0213分别看着坚若磐石的无情道心以及下降了2个点的好感度,不由齐齐开始怀疑剑生\/统生。 闹呢? 栖云殿。 当戚折辛抱着青年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纳兰冥本以为自己会异常震惊,实际上他只是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然后很快接受了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 “这是别人的地盘,您二位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戚折辛目不斜视越过他:“少废话,过来开门。” 纳兰冥语塞,认命走了过去。 “你留着少禀性命,可是打算从他口中探听仙界的事情?”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星瞳投的3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肆) 第106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肆) “本尊若想得知仙界之事,多的是办法,不杀他只是因为杀不了他。人族无法弑神,哪怕是地位最低下的侍仙,本尊也不是他的对手。” 纳兰冥疑惑反问道:“可是方才在大殿内,何磬不是已经将少禀压制住了吗?” 戚折辛将青年放在床榻上,正蹲下身用灵力隔着衣物为他消除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听到纳兰冥的话,抬眸看过去,轻挑眉梢,淡声道:“问你呢,解释。” 何磬猝不及防被她挑眉的动作狠狠撩了一把,心头颤动得厉害,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石桌前神情一言难尽的男子,掩耳盗铃一样清咳一声,只当没看见。 “……我用了抑灵珠,短暂压制住了他的修为,也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要是真打起来,单凭我现在的修为,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十招。” 纳兰冥再次失语,从现在开始,这两人身上再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震惊。 “今日少禀的反应怎会如此反常,那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折辛起身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广袖轻拂,一把银白色的长剑便出现在石桌上,连同长剑一起出现在地上的还有摞了一尺多高的卷宗。 “这个问题,应当只有本尊那早已飞升的师尊玉淮真人能回答……所以本尊之前就给师兄去了灵讯,让他帮忙寻一下关于仙界的卷宗。” 纳兰冥诧异道:“所以今日的情况,你早有预料?” 女子默了默,淡声回道:“只是一些猜测。” 道闻被抽走佛骨的那夜她便给陆宴传了两道灵讯,其一是禀报平安,其二便是说明仙族下界之事的蹊跷之处,并请他帮忙查阅相关卷宗。 关于那位长明殿主事沧澜君,她了解的并不比纳兰冥多,有些事情,她须得再去见少禀一面,才能确定。 思及此,她微敛眉眼站了起来,“本尊出去一趟,这些卷宗交给何磬去查,你现在立刻回房间休息。明日卯时继续启程,本尊不想带着一具尸体赶路。” 纳兰冥:“……” 虽然好像是被关心了,但是……他好想揍人怎么办? 何磬本来也没指望纳兰冥那琉璃身子能跟着自己一起熬大夜,待戚折辛把人送出门,便起身走向石桌,之间还有些刺痛的膝盖现在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情不自禁柔和了目光,薄唇勾起,那人还真是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一点伤啊。 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卷宗,展开一看,端正的楷体写在薄薄的竹片上,第一句就是“仙界之主,名曰上君……” 帝释天的寝殿名叫因陀罗殿,偌大的寝殿里只有石壁上不知道以何为燃料的幽蓝色烛火照明,不管是在外面还是殿内,都是一片昏暗。 “之前本尊就想问了,婆罗门这是穷到连烛台都用不起了吗?” 坐在石案后的帝释天闻声识人,忍不住轻笑出声,素手轻轻一挥,殿内这才亮了一些,“夙愿难偿,总归是心有不甘,总得想办法弥补不是?” 那也用不着把整个明王宫都布置得跟魔君殿一模一样,连照明用物都高度效仿吧。 戚折辛走了过去,兀自在她对面落了座,帝释天立即亲手斟茶置在手边,眉眼温婉恭顺,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尊君前来,是想问有关仙界的事情?” 戚折辛点头:“你比我年长不少年岁,想来知道的定然要多一些。” “……” 帝释天气结,问话就问话,提这茬做什么?年纪小修为高了不起哦! “有关仙界,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仙界近几百年一直严格封锁传到下界的消息,也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与人界的接触,魔界也一样……你若问,我只能同你谈谈你师尊玉淮真人。” 她的年龄已逾200岁,同萧随是同龄人,只不过同龄不同命,人家好几十年前就已经飞升了,她自己的修为却还停留在元婴一阶,连人徒弟的徒弟都比不过! “你今日拿出来的那把剑,我曾在萧随身上见过,那时青诸山刚刚建起,正是一穷二白的时候,我被那家伙抓了壮丁,领了弟子去给他当苦力……我见那把剑没有剑灵,不像他平日里常用的佩剑,便多问了一句,他回答我说,那是故人之物,他只是受人之托妥善保管。” 时隔这么多年,再回忆起萧随此人,她脑海中记得最清楚的居然不是那张欠扁到极致的冷淡俊脸,而是那些似乎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帝释天活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样一个人,冷淡、强大、却又什么都不在乎,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她待在他身边时候,总有种这个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人间蒸发的感觉。 之后的事实也证实了这种感觉。 “我与他相交多年,听得最多的便是故人二字,他似乎没有任何欲望,酒色半点不沾,整日里天南海北到处跑,修为却半点没有落下,真的让我嫉妒得要命……” 说到这儿,女子不由弯着眉眼轻笑出声,那双浅棕色的美目中似有晶莹闪过,戚折辛静静地听她诉说,没有错过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异样,眸色微动,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帝释天继续道:“可是自从他在恶人谷寻到了你,我再没听他说过那两个字,在那之后不到五年,他便步入微尘,飞升上界,什么都没有带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折辛,你应当能明白我的意思,他不在乎这个世界包括你几位师兄师姐在内的任何人,唯有你是不同的……” 这话没有任何歧义,完全是字面意思。 “我知道”,戚折辛垂下眉眼,轻声应道,隐在广袖中的细长手指缓缓捏紧,语气有些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您可知道仙界长明殿主事沧澜君?” 她用了敬称“您”,完全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晚辈的位置,帝释天听着既欣慰又心疼,忍不住伸手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手,安抚般捏了捏。 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表情又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那位沧澜君的本名,正是折辛二字……这还是萧随告诉我的,当时他为你取了同那位一般无二的名字,我还嘲笑他胆大包天,原来竟是因为懒……”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伍) 第107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伍) 原是如此。 戚折辛冷静地想,排除那位少禀仙君装疯卖傻的可能性,事情的真相显而易见。 有了帝释天的确认,也没有再去见少禀的必要了,看得出对方和魏青书那两人不是一拨的,帝释天不比道闻手无缚鸡之力,她既想好了要把人留下来,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临离开之际,帝释天询问她是否有必要请魔界介入,毕竟仙界这次主动越界,已经连杀两人,人族弱小,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魔界。 她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一方面是明了帝释天的私心,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宋云逸知道了又得发疯,毕竟他才是人主。 戚折辛回到栖云殿的时候,何磬已经将那些卷宗看完了,躺在床上怀疑人生,见她推门进来,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外衣还穿在身上,束起的长发有些凌乱,俊美的面容上写满了难过。 “师尊,卷宗我看完了……” 戚折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为他卸下束发的玉冠,目光平静地问道:“嗯,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何磬:“师尊的真实身份,是仙界的沧澜君?” 戚折辛将玉冠放在石桌上,随后转身走回床边坐在他身旁,侧首凝视着青年漆黑的墨眸,情不自禁为里面快要溢出来的难过所动容,眸底微暗,终是抬手轻轻拂过对方左眼眼尾那颗褐色的泪痣,声线依旧平淡无波。 “看卷宗发现的?” 何磬被那一下勾得魂儿都没了,下腹一紧,后腰瞬间软了下来,欲盖弥彰一般动了动双腿,将怀里柔软的被褥搂得更紧,眉眼垂了下来,尽量用正常的声音回答:“不是,新接了一个任务……” “任务内容是调查三百年前沧澜君被贬下界的原因,并……帮助师尊找回前世的记忆。” 任务奖励是同心琉璃玉一对,外加300系统币。 任务系统还是喜欢老毛病,喜欢玩文字游戏,要是前几天给了这个任务他还会迷糊一下,但之前出了少禀那档子事,他稍微一琢磨就想明白了,震惊之后便是无以复加的心疼,他记得之前看过的那些小说里,被贬下凡历劫的神仙都会吃很多很多苦,还要被天雷劈…… “所以,是真的吗?” 戚折辛淡淡颔首,语气依旧风轻云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不是完全肯定。” “不说这个了”,她有意转移青年的注意力,便又说回了卷宗:“卷宗看完有什么发现吗?” 自家师尊转移话题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僵硬啊。 何磬心下无奈,却还是顺着对方的心意说起了卷宗里的内容。 “方才看卷宗的时候我同掌门师伯用了千里传音。他说人界现存的有关仙界的记载全部都是从第三次六界混战之后记录的,其中记述最多的便是那位在六界混战中以半神之身填补无墟的清涧君……” “他少时于人界历练,得本命剑君影,后以白虎后人的身份飞升半神,赐殿长明,曾与一宫娥育有一女……名曰,折辛,就是后来的沧澜君,仙主尊其父功绩,自幼将她当做心腹培养,依旧赐殿长明。” 即使已经有了猜测,戚折辛听着徒弟说着有关那位沧澜君的事情,依旧感觉陌生无比,完全没有任何代入的想法。 前世的记忆……难道爆丹而亡的那一世,不算她的前世吗? 忽然间,她又想到了那些荒唐旖旎的梦境,想起了铺天盖地的赤红血海中那个自称“嗣音”的男子……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使用完期渊镜做的第一场梦里,那个男子唤她的是“折辛”。 “还有一件事……师尊?” 何磬说着说着便发现身旁的人竟是走神了,担忧的目光对上女子隐隐透着些许诡异赤红的凤眸,不由愣住了,眨眼再去看,里面又是一片清冷平静,浅色的瞳孔如琉璃般透彻美丽,没有一点杂质。 “继续,为师在听”,戚折辛收敛心神,淡声说道。 何磬点头应声说是,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好像在这种修真世界里,一般只有入了魔才会眼睛变红吧。 “师尊可知道秋水村地底下有什么吗?” “……” —— 纳兰冥:“夏长公主司邑陵,确实就在南境。司邑是那位长公主的谥号,她生前的封号好像是御霄二字。” 何磬:“司邑……御霄?这封号也太霸气了吧!” 单从封号就能看出当时的君王对这位长公主有多重视,也难怪后人对她如此尊崇。 秋水村是个不大的村子,依山傍水,再往前走约莫四五里的路程就能望见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这里家家户户打渔为生,家里常备着渔网和木筏。 三人甫一进入这个民风淳朴的村子便收获了许多好奇的目光,此时夕阳正好,西边一片残霞晕染,出海打渔的渔人陆续归来,带着满身海水的咸腥气息,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有胆子大的妇人热情地上来招呼他们,粗粝的手掌爬满厚厚的茧子,那是日积月累辛勤劳作留下来的印记。 “呦!几位贵人是从外地来的吧?” 何磬:“呃……是,从西境而来……” 妇人:“哦!西境啊!那可远着呢!我看你们好像还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家里住吧!” 何磬\/纳兰冥:“那个,大娘……” 妇人:“嗐!叫什么大娘啊,咱们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叫婶子就行!哎!当家的,你回来得正好,这几位贵人刚来咱们村子还没找到睡觉的地儿,你给领咱家去,可别让隔壁老李家的给抢走了!我去老赵那儿买点鸡蛋,今天晚上给几位贵人多添俩菜!” 那位迎面走来的强壮汉子听到妇人的话连声应好,待妇人挎着竹篮离开之后,单手拎着两条肥大的黑鱼冲几人憨笑两声,粗声粗气道:“几位贵人跟我走吧,我家就在前面……” 何磬\/纳兰冥\/戚折辛:“……” 男人手上那两条肥大的黑鱼扑腾了三人一身的水,拒绝肯定是不可能拒绝的,站在中间的戚折辛微微颔首示意,道了一句“有劳”,算是应下了这格外热情的邀请。 之后,他们便跟着男人回了对方家的小院,在路上何磬凑近纳兰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村子里的人一直都这么热情好客吗”,后者没有回答,显然也被家乡村民的热情震惊到了。 他离开村子都八十多年了,上哪儿知道去! 这里的村民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些人,记忆里村子里的房屋也不像现在看到的这样严整坚固,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变了,但那种独一无二的归属感却一直都紧紧环绕在他的周身,无比安心。 打从踏入这个村子的那一刻,他便告诉自己,哪里也不去了,他是一定要死在这里的。 谢谢一枚柠檬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来碗汤圆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陆) 第108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陆) 主人家里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一男一女,生得顽皮可爱,一看到他们就好奇地手拉手围着打转,边转边兴奋地喊“神仙哥哥神仙姐姐”。 【叮!报告宿主,南境副本地图任务有更新:请宿主及时与本副本指定的辅助npc会合,截止明日酉时。任务奖励:100紫灵石外加100系统币!】 看来又会有新朋友出现了。 纳兰冥精神不济,在路上的时候就有些昏昏欲睡,这会儿被男主人领进了屋子,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何磬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不由心生担忧,怀疑是不是灵力给的不够,不料刚抬手就被身旁的女子轻轻按下。 “与灵力无关,不必白费力气。血轮盘为他续的一甲子寿命没几天了,时间一到,等待他的便只有魂飞魄散。” 闻言,他紧抿唇角,右手重新垂回身侧,心下却想起来之前发布的那个有关纳兰冥的主线任务,肯定还会有办法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这家的女主人回来了,盖着白布的竹篮里放满了带着些许泥土的鸡蛋,打过招呼之后便一头钻进厨房里,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以及女主人爽朗的声音。 “当家的,来烧火!” “好嘞!” 站在院子里的师徒俩都对这种古朴的做饭方式无从下手,自然也帮不上什么忙,面面相觑之后,默契地从屋檐下搬了一张小小的胡凳,背靠着篱笆墙排排坐。看向远处绝美的夕阳。 主人家的两个小孩丝毫不认生,穿着灰扑扑的衣衫跑过来牵两人的手,想同他们一起玩,何磬还好一些,戚折辛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相处,想了又想,只能拿以前对付徒弟的那一套来应付眼前的小女孩。 只见她抬起细白的手指,心念微动,凝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冰蓝色透明圆球,放在女孩的小手里,轻声说了一句“自己去玩吧。” “哥哥快看!这是神仙姐姐送给我的球球,里面还有雪花呢!”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神仙哥哥给我吃糖了,特别甜……” “啊~哥哥,我也想吃糖……” “那你给我玩一下那个球球!” “……” 兄妹俩很快就闹作了一团,蹲在篱笆墙下互相抵着小脑袋分享来自陌生人的馈赠,沐浴在夕阳中的稚嫩面孔上带着人世间最纯粹美好的真情。 何磬看到了方才女子哄小女孩的那一幕,乐得不行,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没忍住挪着身子靠了过去,笑着问道:“师尊以前也是这么哄我的吗?” 身旁的人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模样,羽睫轻颤,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师尊小时候的样子……会不会向师祖撒娇,有没有甜甜的糖果吃,有没有同龄的小伙伴可以一起玩?” “本尊没有小时候。” 听到女子冷淡的声音,何磬心头忍不住狠狠颤了一下,随即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这样做是卑劣的,但别无他法。 戚折辛知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左右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听说过恶人谷吗?” 何磬摇头,说不知道。 “那是一个,真正弱肉强食的世界。所有人都以最原始的方式活着,茹毛饮血,近亲繁衍,所有人的眼里只有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在他们的认知世界里没有逃离这个概念,有的只是永无止息的掠夺占有和无穷无尽的罪恶……本尊在那里待到了十二岁,之后就被你师祖带回了青诸山。” 十二岁,也许是十岁又或者是十三岁,恶人谷的人对年龄没有概念,这个年龄是萧随为她定的。 “你师祖玉淮真人,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他又是一个冷漠的人,你师伯他们在拜入青诸山门下的时候便拥有了师门独有的赐字——‘亦’,陆师兄是亦安,媚儿师姐是亦珺,江师兄是亦听,只有为师没有,他也,从来不许为师唤他师尊。现在想来,他百般抗拒这段关系,应是担心他日重逢之时多有尴尬,索性一劳永逸。”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萧随了。 他刚飞升上界的那段时间里,她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到躺在床上浑身抽搐,想到恨不得毁掉这个世界。 她那会儿刚通了点人事,尚且不能理解这种无限趋近于死亡的离别,更别说在萧随飞升之前最后的那段时日里,她甚至对他生出了几分不伦之情,她当时并不明白,只是发了狂的想要,想时时刻刻待在那个人身边,想要温暖的拥抱…… 可是那人在临飞升之际点了她做寒云峰峰主,又将理一分殊剑传给她,几乎是将青诸山这个担子交付与她,有这样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背在身上,她总归是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后来再长大一些,青诸山又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份本就浅薄的情意便越发显得寡淡,甚至连萧随这个人的容貌也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了起来,有时候她甚至会认真地拷问自己,自己真的对已故的师尊生出过爱慕之情吗?那些似水温柔的眸光,温暖的拥抱,真的存在过吗? 尽管这么想,十多年前她还是按着他的吩咐,亲自前往东境,将何磬带了回来,收在座下。 “师尊……” 何磬听着心疼不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小心翼翼地牵起她微凉的双手,合掌紧握,妄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多分她一点,低头红着眼眶呢喃着模糊不清的字眼。 原来真的有人连难过伤心都是如此的风轻云淡,可是戚折辛,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心疼你啊…… 戚折辛低头看着徒弟与自己双手紧紧相握着的宽厚手掌,既没有抽开手,也没有回握,那双手掌修长温暖,骨节分明,能将她的手全部裹住,暖得烫人,像极了记忆中那双总是轻柔地抚摸她的发顶的大掌。 “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这样说着,晦涩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青年有些发红的眼尾处,在那颗愈发勾人的泪痣上久久痴缠,心下则平静的想着:只听到这些就要哭了吗?如果有一天她将那些不堪过往全部袒露在他面前,他会不会哭得停都停不下来?又或许是……满目厌恶地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青年的选择是什么。 她曾经说过,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还有……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谁都不会再有选择。 无论是沧澜君也好,戚折辛也罢,她们都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 晚上用饭的时候,女主人一直在旁敲侧击询问两人的关系,眼神里写满了好奇揶揄,何磬回答师徒,她便摇头说肯定不是,哪有这么年轻的师父,何磬无奈地笑了,就改口说是兄妹,熟料听到这话,就连一旁男主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女主人眼神促狭,笑着打趣道:“哦……兄妹啊,那这位兄长,不给你妹妹盛碗汤吗?”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莓得烦恼投的2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柒) 第109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柒) “咳!咳咳……” 何磬正咬了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嘬刺,听到这话一个激灵,猝不及防把整块鱼肉都咽了下去,差点被鱼刺拉了喉咙,咳得惊天动地,满脸通红。 “哈哈哈……” 两位主人家和他们的孩子都笑了起来,飘满饭香的屋子中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便是烟火人间最醉人的画面。 青年听到他们的笑声更加不敢抬头,脸都快埋碗里了,露出来的两只耳朵红得不像话,反观另一位当事人就淡定多了,赛雪的清冷面容上没有一丝羞赧,眸光平静,执筷夹菜的动作依旧悠闲雅正,甚至有心思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放在青年手边,女主人看到了,忍不住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伙子年纪轻轻脸皮这么薄可怎么行?学学你娘子……” 戚折辛:合着这意思就是说她脸皮厚? 晚饭就在女主人时不时的打趣中临近尾声,可是把何磬难受坏了,一晚上都没敢往旁边看,好在身旁的那人一直专注于进食,并未表露出任何不悦。 这样的话,那应该是……没有生气,吧? 主人家专门腾出孩子们住的屋子来招待客人,不大不小的屋子里,正对着门支着一张木板床,意外的宽敞,足足能躺下三四个成年男子。 纳兰冥还在昏睡,小红红白天睡够了,这会儿却是清醒得过了头,蹲在他肩头眨着两颗赤红色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旁边的两个人。 何磬今晚格外躁动,打了半个时辰的坐都没能静下心来,戚折辛就在他旁边,自然能感受到,实在被扰得不耐烦了,才出声道。 “若是实在静不下心便早些歇息,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一时不慎走火入魔,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 于修炼一事上,她从来都是严格到甚至有些苛刻的,何磬听到这些话,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过分冷静的后果便是无尽的空虚失落。 “是,弟子知道了。” 他现在的心境肯定是不能继续修炼了,索性放弃,依着女子的话直接和衣躺下,小红红蹭了过来,跳上宽阔的胸膛,亲亲热热拿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他的下巴。 “嘤嘤~” 青年一手枕在脑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小家伙柔软的尖耳朵,用指腹慢慢摩挲,目光看向房顶,眼神恍惚。 那样的误解,那样的玩笑,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是因为无情道心的影响,还是从来就只将自己当做徒弟? “师尊也歇息罢,很晚了。” “……嗯。” 戚折辛点头回应,学着青年的样子和衣躺下,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小腹处,缓缓闭上双眼,侧颜清冷绝美。 何磬侧首看她,似是被蛊惑了一般,慢慢屈起高大的身体,试探性地将额头贴在女子的手臂上,呼吸间被那熟悉的冷香充斥,醉心摄魂,恨不得就此死在女子身边。 “怎么了?” 许是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到了,戚折辛睁开眼睛低头去看他,抬手触碰他不断散发着热意的脸颊,轻声问道。 “何磬,你身上有点烫……” 那只微凉的手被青年轻轻捉住,掌心拂过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抵在柔软滚烫的唇边,被衔了指尖用牙齿细细磨过指腹,激起一阵直击心髓的酥麻。 “师尊的手……好凉……” “嗯。” 她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将手抽回去,似是无动于衷,却又像纵容…… 何磬多想她是后者,可当他鼓足勇气抬头,却撞进那双无比清明的琉璃眸子时,滚烫的心口瞬间涌起无尽的绝望。 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发了情的、丑陋不堪的、痴心妄想的兽。 “师尊……师尊……” 他被羞耻和yu望烧得血肉滚烫,连声音都哑了,却是固执地仰着俊美的脸,用那种执着又绝望的眼神看着她,一声声唤师尊,一寸寸撼动她心中那道岌岌可危的防线。 她的手指还被他衔在齿间,在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唤声中,指尖频频触碰到那一点软濡湿润,然而就在这种时候,她甚至分出心神来确认嗣音的话,他说不会被无情道心发现,竟是真的。 “你这般姿态,可是指望着本尊主动为你纾解?” “不……不是!我……” 戚折辛收回自己被咬出齿痕的手指隐在身侧,重新恢复仰躺的姿势闭上双目,声音淡漠沉静,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苛责。 “既然不是便滚远点。” “第二次了何磬,尚青堂的早课你上了这么多年,人伦纲常都被你学进狗肚子了是吗?再有下次,你就给本尊滚出青诸山,本尊没有你这样寡廉鲜耻的徒弟。” “……弟子明白,日后,定不再犯……还请师尊,息怒……” 隐在广袖中的手指紧紧捏起,最后一次,这是本尊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最好,是真的明白了。 手探下去狠狠一掐,效果一如既往的好,身上的热意几乎是瞬间冷却了下来,随之而生的却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疼痛让青年蜷缩起来,脸埋进手臂间,冷汗沾湿了背脊。 他绝望地想着,早该是这样的。 浮生若梦,一夜荒唐。 满目刺眼的赤红纱幔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垂下来,从冰冷的地上捞起玄色的衣袍,随意一抛,盖在布满暧昧痕迹的身体上,露出来的肩胛骨以及后颈更是重灾区,新旧交叠的齿印层层覆盖,有的甚至还在渗血,充满凌虐的美感。 “辛辛,你今晚有点凶,是心情不好吗?” “我来见你,哪次心情好过?” 身旁的人嗤笑一声,抬手化出一道灵力,抚上男子的后背肩颈,将那些刺目的痕迹消去,她每次都会做这样的事情,仿佛痕迹不存在了,那些令人疯狂的痴缠情动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嗣音乖顺地伏在赤红色的床榻上,舒展着颀长的身体任她施为,他一直都是这副予取予夺的模样,无论她如何向他索求,他都不会反抗,乖得磨人。 “可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毕竟我本就是为你而生的,如果我的存在只会惹你生气,那么我这一生就太失败了。” 他轻声说道,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子露在白袍外的那截白皙笔直的小腿,在后者皱眉之前便将手收了回去,他一直记得,她说过不准自己触碰她的身体。 戚折辛被那句“为你而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伸手扣住他的下颔,后者乖顺地仰起脸,望进了一双妖冶的赤红色眼睛。 “你说你是为我而生,那你知道我是谁?” 嗣音的眉眼间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情色,眼尾发红,微肿的薄唇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哑声回道:“当然,你是辛辛啊。” 戚折辛:“辛辛是谁?” 嗣音:“辛辛是我爱的人,就是你。这个问题很奇怪不是吗?” 戚折辛扣在他下颔上的素手缓缓收紧,语气略含警告:“本尊不这么觉得。本尊最后问你一遍,辛辛到底是谁?” 男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缓缓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叹息道:“我不知道。” “你是为我而生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嗣音捉了她的手,贴在唇边落下一吻,然后衔了柔软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我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让我知道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女子脸色一沉,用力抽回那只手隐在宽袍里,呼吸又乱了起来,嗣音还在等着她继续发难,不想她默了数息,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张脸,便是你本来的样貌吗?” 谢谢墨子玖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捌) 第110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捌) 嗣音摇摇头:“不,我会是所有你喜欢的样子。” ——明王宫 帝释天曾经问戚折辛,需不需要魔界介入,被她拒绝了。其实那并不能算得上是一句询问,因为在那之前,她已经和魔界之人有了联系,若非如此,今晚这种棘手的情况,单凭她自己可处理不来。 明王宫某处烛火昏暗的侧殿中,一身重紫色广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将神识被封的人扔在地上,面容隐在兜帽里看不真切,收回的掌心中,一团黑色的魔气缓缓消散。 帝释天在一边看着,情不自禁露出了崇拜的目光:“阎君大人威武!” 阎君抬手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面庞,瞳孔是魔族特有的赤红色,苍白的颈侧布满黑色的纹路,一直蔓延到衣襟里。 他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帝释天,道:“不过一个小小的侍仙,也用得着专门让本君跑一趟?帝释天,你别是故意溜本君玩呢!” “怎么可能!” 帝释天连忙为自己辩解:“这少禀确实只是个侍仙,但他是长明殿的侍仙,您之前不是说一有长明殿的消息便知会您吗?” 闻言,阎君看着脚下之人的目光很明显又冷了几分,话却是朝着帝释天说的。 “你都知道了?” 女子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抬起一只如玉的手掌,拇指比在小拇指指腹上,掐出一小点距离:“一点点。” 阎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就是基本上确定了的意思。 “你用不着这么看本君,大人闭关之前只交代本君特别注意长明殿的消息,别的什么都没吩咐。” 帝释天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连声说“还好还好……” 她可不想因为魔界的介入给那孩子带来麻烦……呃,现在好像不能这么称呼那人了。 “所以,当年沧澜君被贬下界的真正原因……” “本君此次上界是因为另一件事”,男子毫不留情打断她的问话,冷声道:“无常殿主事白牧劫期将至,本君须确保他安然渡劫……魔主大人不日即将出关,届时用得着他。” 帝释天原本还为男子的隐瞒而伤心,听到后半句又忍不住激动起来,双颊都染上了红晕,眼睛亮得厉害。 “那真是太好了!魔主大人终于要出关了!” “……” 她一个人激动得满面红光,都快蹦起来了,旁边的阎君嫌弃得不行,他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土生土长的人族,怎么就对他们魔族崇拜成这样?什么毛病! 次日清晨,秋水村。 纳兰冥昏睡了很久,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才悠悠转醒,一醒来便说想去母亲的墓前看看,这一觉睡起来,他的精气神又萎靡了不少,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走路更是想都不用想。 最后是何磬背着他上了山,他们离开的时候东边刚刚吐出鱼肚白,主人家还未起床,几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在被褥底下压了一袋灵石。 “我母亲生前也这么背过我,她很瘦,背上的骨头常常硌得我胸口疼……” 何磬听着他留遗言一样的絮叨,特别想吐槽一句,你身上的骨头硌得我后背疼知道吗? 过去了那么多年,原本绿树环合的山林间早已是荒冢累累,纳兰冥凭着模糊的记忆,让青年将自己放在一片被荒草完全覆盖的坟包前。 他伸出枯槁般的双手,坚定而又缓慢地拨开那些荒草,从里面挖出一方小小的墓碑。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墓碑,只不过是一块一尺见长的,比较平坦的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纳兰氏之墓”。 饱受雨雪风霜的墓碑不断往下掉渣,残破不堪,就像那个女人被欺骗,被抛弃,被作弄的惨败不堪的一生。 身后传来细微的风声,沉浸在悲伤中的男子毫无觉察,守在旁边的戚折辛却是第一时间便召出了寒衣剑,淡色的眸中迸发出凛凛寒意。 “谁在那里!滚出来!” “呵!景寒君骗我骗得好苦啊,我要是没有心血来潮想着来我这生身母亲墓前看一眼,怎知道你还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前方空荡荡的草地上忽然幻化出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正是纳兰月。 她面容苍白,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身着暗红色的服饰,单手持刀,话是对戚折辛说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跪在地上,背脊僵硬的人。 她一步步朝那人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敏感的神经上,每靠近一步,他的身体就僵硬一分,熟悉的绝望再次汹涌而至,便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纳兰月。” 戚折辛面无表情地将寒衣剑横在她身前,拦下她的步伐,然后平静地道出一个事实:“你入魔了。” “是啊,我入魔了……我以为他死了。” 纳兰月眸色赤红,看到玄衣青年将男子从地上扶起来,一脸警惕地护在身后的动作,忍不住勾着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戚折辛,你骗了我……你明明有办法救他!你骗我!” 被她愤怒控诉的女子淡淡撩眸,声音平淡道:“你刚看他,像是能活的样子吗?” “本尊只不过是拿何磬的灵力代替了你的心头血,一甲子的时间一到,照样魂飞魄散,你也一样。” 纳兰月沉默了。她回忆着方才瞥到的那一眼,尸居余气,已是油尽灯枯之势,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虚弱,戚折辛真的没有骗她。 就在这时,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阴狠,侧身朝一个方向甩出一道红黑交缠的魔气,怒喝道:“贱种!谁准你跟来的!” “唔……” 只见魔气横扫过那个方向,紧接着一道人影被魔气卷着甩到远处,躺在地上生死难卜。 【警告警告!辅助npc生命垂危,请宿主立即设法相救!!】 几乎是0213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鸣铮剑便从丹田中化出,堪堪为那人挡下纳兰月的致命一击,与此同时,戚折辛眉头皱起,单手掐了一个诀拍在纳兰月后心口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安分点”。 “……” 纳兰月一介符修,修为连元婴期都没有突破,即使入了魔,戚折辛这样的化神期大修想要拿捏她还是绰绰有余。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玖) 第111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玖) 何磬转头蹲下去查看那位npc的情况,没了支撑的纳兰冥立即瘫倒在地上,火红色的赤金斗篷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将他从头到尾遮了个严实,他用手死死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匍匐在地上,竭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不想抬头去看的纳兰月,索性回身去看何磬怀里的那人,不想青年正从那人乱糟糟的发丝里挖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他对上那双毫无神采的灰色瞳孔,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起来,浑身都开始簌簌发抖。 “小白……白玉漓……” 他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强撑着的身形晃了晃,竟是想就这样爬过来,何磬看着眉心一跳,一时也顾不得怀里人的死活,先打出一道灵力轻柔地将马上就要啃泥的人稳稳托住。 “你别动了,我过去……这人你认识?” 不料他还未有任何动作,怀里的人却开始剧烈地挣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纳兰冥的方向爬去,一边用破风箱一样的喉咙喊着模糊不清的字眼。 他原本就伤痕累累,刚才被纳兰月摔了一下又流了不少血,现在狼狈地在地上爬,绵软无力的手按在地上,一按一个血印子,看着触目惊心。 “盟主……盟主……”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一个大口子,一股可怖的力量将几人笼罩,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们吸了进去,之后裂缝完全闭合,那一片地方又恢复风平浪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那股神秘可怖的力量甚至能将戚折辛的修为完全压制,她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便放弃了挣扎,只皱紧眉头望着眼前的黑暗,试图辨别其他人的位置。 何磬再次看到亮光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和纳兰月一起被那股神秘力量送进了一方封闭的空间。 一整块青石砌出的石壁,石壁上乱七八糟的刻画,以及最中央那两只一丈见长,两尺见高的石棺,无声昭示着一个事实:这他娘的是个墓室! “我*!我那么大一个师尊呢!” 一旁,纳兰月抬手拍了拍衣摆上毫不存在的灰尘,嘲讽道:“问得好,我也正想问呢,你那好师尊把我那么大一个哥哥藏哪儿去了?” 何磬恶心得要命,转头就啐了她一脸:“你他娘的要点脸吧!人都不在,你在这儿装给谁看呢!” 还哥哥?他要是纳兰冥,早八十年前找到这小王八蛋的时候就给她大卸八块! “当然是,装给你看的”,纳兰月毫不介意,朝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气定神闲地开始参观整个墓室,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何道友你知道吗?刚刚被我打伤的那个废人是我哥以前从街上救回来的男宠,他居然敢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我哥送走了……后来,我毁去他的丹田,废了四肢,弄瞎眼睛,他打小就怕疼,我那么折磨他,他受不住,把喉咙都哭坏了,可我哥看都没有回去看他一眼……” “所以你看,本质上来说,我们是同一类人。” 何磬:“放你的屁!他都快死了顾得上谁?” 纳兰月笑了起来:“是啊,他就要死了,从今往后生生世世,永堕畜生道,陪在他身边的只会是我,而那个卑贱的男宠再也没有机会遇到他。” 就算是两情相悦又如何,他们之间隔着六道轮回,再无相遇的可能。 何磬被恶心得够呛,转身面对石壁,眼不见为净。心想,纳兰冥要是听到这话,估计也会啐上一口,嫌恶地说:晦气。 好在说完这句之后纳兰月便止了声,开始认真研究石壁上面雕刻着的字迹图画。 这个地方就是纳兰冥之前提到过的夏长公主司邑陵。陵墓的占地极广,陪葬品无数,设计精妙,内里机关暗门数不胜数,其主要由三部分构成。 其一为置放陪葬品的左右各九间配室,每两间配室都以长长的甬道相连,而那些暗藏杀机的机关最有可能藏在这些甬道中。 其二为主室。主室居于整个陵墓最中央的位置,一般来说,陵墓主人的尸身会放置在这里。 其三为墓道。这也是整个陵墓极为重要的一部分,通常会设在地表,但沧海桑田几多境迁,墓道应该是早就被压在了地底下,不然秋水村以及之前的一代代先人,也不会无知无觉地在这里繁衍生息。 此时,右边第一间配室。 在明白身处的境地后,戚折辛第一时间默念心诀,想要给不知去了何处的徒弟传灵讯,只是奇怪的是,她的灵力似乎完全被压制了。 在墓室的角落里,纳兰冥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将遍体鳞伤的人揽在怀里,脸上的神情似悲似愧,枯骨般的手指一点点抚上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明明已经努力克制情绪,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打颤。 “小白,你的眼睛……” “就是看不见了,不是什么大事”,男子靠在他胸口,乖顺地扬起布满烫疤的一张脸,唇角勾起,下意识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真的很高兴,盟主……” “您一直都没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知道您还活着的消息,我又高兴又难过,我很想您,但我害怕您会再次被纳兰月抓回去……可我还是想在临死前再见您一面……您不要怪我贪心……”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纳兰冥听着只觉得心口阵阵作痛,手指抚过眼睛,落在他被完全毁去的脸上,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往日那个总是死皮赖脸爬自己床的孩子,他才二十来岁,就算对于一个普通人族来说,完满的一生才刚刚开始,纳兰月那个魔鬼……她怎么下得去手! “是我对不起你……” 戚折辛背对着那个角落,等两人互诉衷肠诉得差不多了,才幽幽出声提醒道:“两位是准备在别人的陵墓里死同穴吗?” 纳兰冥\/白玉漓:“……”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甜甜圈投的2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 第112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 她走过来为白玉漓查看了伤势,这人确实被折磨狠了,手脚筋皆被挑断,手骨腿骨以及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丹田更是不用说了,毁得非常彻底,就算是逐灵草也救不了。 幸好储物戒还能用,她面无表情地从里面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堆在男子面前,冷淡地发号施令:“吃。” 白玉漓:“……” 纳兰冥有些苦笑不得地朝女子道了一声谢,然后拿起那些丹药,一个个拔了塞子打开来看,确认是白玉漓需要的,才倒在手心里喂给对方吃,动作和目光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那些丹药都是戚折辛从陆宴丹房里拿出来的,效用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白玉漓服下之后不到一刻钟便能勉强扶着石壁站起来了,但他能做到的极限,也仅仅是这样。 “目前本尊的灵力被完全压制,无法为他治疗眼睛和脸。” 尽管如此,白玉漓仍旧十分感激这位只活在传说中的景寒君,不顾身体犹有不适,躬身深深鞠了下去。 “别撅着了,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恢复,我们得离开这里去主墓室,到时候你得背着纳兰冥。” 白衣女子负手站在一副壁画前,声音平淡地说道。 ——左边第一间配室。 纳兰月不解:“为什么要去主墓室?” “当然是因为墓道口开在主墓室啊。” 何磬无语道,抬手指了指她面前石壁上的壁画,“你盯着结构图看半天了,连墓道口朝哪儿开都没看明白?” 纳兰月:“……”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刚刚0213发布了最新的副本任务,内容就是要他们去主墓室和师尊会合。 目的地的确定了,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离开这个配室。 他们两人的灵力完全被压制,现在与普通人族无异,既不能和戚折辛他们取得联系,也不能用灵力探查周身情况,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石壁上的结构图。 结构图不难懂,何磬很快便找到了连接甬道的暗门,他伸手推了推,结果可想而知,然后便开始在边边角角摸索,整个人恨不得嵌进石壁里。 纳兰月站在后面,双手抱臂,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折腾,嘲讽道:“戚折辛是真疼你,居然连这寻龙点穴之术都教给你了?” 何磬:“你话太多了,烦。”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这女人用这种口气说话,像是多了解师尊一样,他都不知道师尊连这些奇门遁甲之术都会。 就在这时,手下摸到了一块手感不太一样的地方,他用力按了按,那处的石壁便微微陷了下去,紧接着面前的暗门发出一声巨响,有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何磬往远站了一点,然后便看到面前的石门竟是缓缓转了半圈,开了。 “就这?” 纳兰月冷嗤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一段甬道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两人百般试探都没弹出什么机关冷箭,很顺利地到达了第二间配室,进入配室的方法和离开第一间配室的一样,摸到机关就能开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第二间配室同第一间规格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中间那两口石棺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便是石壁上的壁画。 不同于第一间配室里只占了半面石壁的墓室结构图,这间配室中四面石壁上全都阴刻着精致的图画,没有任何文字描述。 上百万年前的工匠技艺所带来的震撼是完全无法比拟的,就着石壁镂空挖出来的暗格中幽蓝色的烛火看完了所有壁画,何磬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些壁画是……” 从最初的盘古开天地,到后来的女娲造人、伏羲创造诸神、共工创轮回,树立起六界的规范,再到人族异化,人界战争不断,女娲与共工发生矛盾,共工怒触不周山,通天之路塌陷,导致天地一角坍塌,女娲只得以神身补天。 而在所有的过程中,有一个男子一直都在扮演一个长者的角色,那是混沌初开之时,天地孕育出来的第一条真龙。 “难不成纳兰一族是女娲后人?” 不然纳兰梓月为什么会在自己的陵墓里刻着这么多有关上古时期的壁画? 对青年表现出来的疑惑不解,纳兰月表现得十分不耐烦,“纠结这些干什么?快来开门,这个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她越过他走向暗门,青年还站在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那副壁画前,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所知道的神话体系里,共工这位水神的存在远不如人皇氏女娲和天皇氏伏羲出名,虽然这些壁画里描述的与他知道的有很大的出入,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共工创造了轮回,又亲手毁了它。 右边第二间配室。 戚折辛依照之前的方法,用手在暗门的边缘处细细摸索了一会儿,果然又摸到了一块微微凸出来的石壁,她用力暗下去,那块石壁陷了下去,然而门并没有打开。 有暗门的这片石壁上印刻着的盘古开天地,混沌初开,天地间第一条真龙被孕育出来时候的画面,只见暗门上刻着的龙身忽然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精致到每一片鳞片的图像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尤其是那双威严的龙目,幽蓝深邃,威严之余又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 “在人族现有的记载里,都将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龙之始祖与诸位帝神比肩,现在看来,这位龙祖现世的时间,竟是比盘古大帝都要早。” 戚折辛说着,抬起手缓缓临摹那幽蓝色的纹路,忽然感觉指尖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感转瞬即逝,有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她皱着眉头收回手,果然看到那滴血不见了。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被幽蓝色光芒覆盖的巨大龙身竟是在一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赤红色,紧接着暗门响了一声,沉重地转了半圈,打开了。 在她身后,被白玉漓背着的纳兰冥看到门开了,不由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墨子玖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2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壹) 第113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壹) “……没什么。”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葱白的指尖已经结了痂,留下一个殷红的小点。那双淡若琉璃的凤眸中划过一抹暗色,她敷衍地回了纳兰冥一句,随后率先走出暗门。 她走在最前面,刚踩出第一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抬起手臂将身后的两人拦住,“别动!” 话音刚落,面前昏暗的甬道便发生了变故,地面从中间向两边分开,竟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海,灼热的火焰从熔炉一样的底下窜出来,映亮了整个甬道,也让四周的温度急剧上升。 纵然纳兰冥身子特殊,这样的温度也过于高了,更别说其他两人,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就连戚折辛都出了一层薄汗,一双柳眉越皱越紧,眸中映满了面前炽热的火焰。 “景寒君,现在该怎么办?” 白玉漓哑声问道,心下止不住担忧。这地方太邪乎了,景寒君强大如斯都被压制得完全成了一个普通人,更邪乎的还是这地下的火,这样恐怖的热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火。 巨大的火海中,灵活的火焰像是拥有生命一般,兴奋地四处飞舞,偶尔调皮地交织在一起,冲出地面,在甬道中形成了一朵美丽妖冶的红莲。 戚折辛脸色一变,难言心中震撼:“这是……红莲业火!” 她身后的两人都还未来得及表达惊讶,那朵红莲状的赤红色火焰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嗡鸣,然后像个见到亲人的孩子一样,欢快地飞舞着赤红色的莲瓣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美丽妖娆的火焰就萦绕在他们的身侧,三人皆是大汗淋漓的模样,身上的衣物早就湿透,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但谁都不敢有任何动作。 那可是红莲业火,有地狱之火之称,他们皆是肉体凡胎,一旦被灼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那火焰似乎并没有伤人的意思,围着他们转了两圈,见没人搭理它,便沮丧地又发出了一声嗡鸣,再次凝成红莲状,竟是悬停在几人面前不动了。 脚下是熔炉般的火海,三人一业莲僵持了好一会儿,戚折辛皱紧汗湿的柳眉,迟疑地探出之前被取了指尖血的那只手,朝着业莲的方向伸出去。 她不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却能感觉得出它并没有恶意。 见到女子的动作,面前的业莲抖了抖莲瓣,再次发出一声嗡鸣,同第一声一样,明显感受得出它是愉悦的。 “……这业莲成精了不成?” 白玉漓喘着气吐槽了一句,声音听得出明显的虚弱,他伤势刚好了一些,受不住这般炽热的温度,纳兰冥趴在他的肩上,看到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差点让白玉漓昏厥过去的动作。 他竟是将温度稍低的手顺着男子的襟口探了进去,张开五指,小心翼翼贴在那鞭痕交错的单薄胸膛上。 白玉漓简直哭笑不得,这人到底是帮他还是折磨他啊。 在戚折辛面前,那朵业莲分出一片莲瓣,凝成一缕丝带状的火焰,竟是径直探了过来,亲密地缠绕在那被高热的温度烤得发红的伶仃腕骨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女子的腕骨上便被灼出了一圈红痕,留下轻微的刺痛。 “景寒君!” “戚折辛你……” 后面的两人看着心惊肉跳,不禁担忧出声,然而女子轻抬另一只手示意无事,她确实没什么大碍,因为业莲并未真的缠上去,它同样很小心,虚虚绕在她的腕骨上,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更像故友重逢。 下一刻,业莲乖乖收回缠在她腕骨上的火焰,旋转着回到了火海。 戚折辛目光深沉地看着业莲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之前配室里那些精巧的壁画,那些隐晦的,没有看懂的执妄,在看到红莲业火对她的态度之后,豁然开朗。 “你二人待在此处别动,本尊有一方法可试。” 她嘱咐了两人一句,便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面无表情朝着掌心狠狠划下一刀,殷红的血珠立马沁了出来,她一伸手便滴进了火海里。 腥甜的血腥味在狭窄高热的空间内瞬间弥漫,地下的红莲业火沸腾了起来,更多的火焰窜了出来,戚折辛眯起一双凤眸,拂袖提身,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第三间配室,踏出了第一步。 女子身形纤细窈窕,雪白的广袍在赤红色的业火映衬下有如血衣,容颜卓绝,惊为天人。 惊鸿掠影,步步生莲。 甬道的尽头就是石门,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她在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双手同时有了动作,尚未结痂的手掌按在粗糙的石门上,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飞流绫,朝着另一边的那两人甩去。 石门吸收了女子的掌心血,上面骤然浮现出一副幽蓝色的壁画,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等身肖像图,在另一边,飞流绫甩出去的一端飞快延伸,将白玉漓两人紧紧缠住。 石门打开的同时,飞流绫抓好了人,被火光映得发红的绫段飞快收回,纳兰冥两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拉了进去。 终于逃脱了火海,三人皆是长舒一口气。 飞流绫不愧是一品灵器,见到主人的手受了伤,自己断出一截,小心翼翼地缠了上去,甚至自己给自己打了一个蝴蝶结,余下的部分继续当做腰带缠上女子的细腰。 戚折辛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蝴蝶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清冷的凤眸中划过一抹极淡的柔和,随后又恢复淡漠。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丹药分给身后的两人吃,自己也吃了一些。 “方才进来的时候,石门外面现出了一副壁画……你们有谁认得右上角那几个字?” 其实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字,慎思阁里的古籍不少,甚至有几本是第二次六界混战遗留下来的孤本,是帝释天送的,她与魔界交好,手里有这些东西不稀奇,而那几个字的样式,她从未见过。 “那是一种比古体字都要古老的文字,大概是倾慕画中人的意思,与之前那些壁画的历史倒是能对得上,问题是……这陵墓修建的时间,与那些文字的历史差太远了。”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2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贰) 第114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贰) 第一次六界混战之后,六界秩序重建,直至文明再次萌芽,这个过程经历了十几万年,按理来说修建陵墓的大夏人应该完全看不懂那些古老的文字符号才是。 闻言,戚折辛看了纳兰冥一眼,轻挑眉梢,道:“你认识魔界的人?” 纳兰冥知道她的意思,“不认识。我废了那么多年,总得找点事做,只是恰好于文字一道有点天赋罢了。” 连上古时期的文字都能辨认个大概,这样的能力可不是能用“有点天赋”一句话概括得了的。 看到男子躲闪的目光,戚折辛便知道他没说实话,倒也不在意,移开视线看向这间配室中的壁画。 她看着面前图文参半的壁画,目光平淡,幽幽说道:“请吧纳兰盟主,还等什么呢。” 纳兰冥:“……” —— 左边第三间配室。 “***!凭什么那业莲只要我的血?你走过来就毫发无损!” 纳兰月一脸阴沉地拿雪白的锦帕包扎手上的伤口,玄衣青年站在旁边笑得一脸欠揍。 “那我可不知道。可能是因为阁下坏事做多了,连红莲业火都看不下去。” 刚刚在外面,有一瞬间他还真的想过直接把这家伙推下去一了百了,就当为民除害了,不过转念一想,她要是死了,纳兰冥也就活不了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宿主,你刚才从红莲业火中直接趟过来的样子真的太帅了!】 何磬心下冷笑,狗币系统,劝你别太荒谬,老子的腿现在都还抖着呢! 【请宿主放心,0213用统格起誓,后面的路肯定畅通无阻!不过……为了快点完成任务,这边建议宿主购买一本《上古文字解集》,只需要1000系统币哦!】 何磬毫不犹豫买下,不想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图文参半的壁画,不禁眸光一暗,心中的疑虑变得更深了一些。 这系统,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系统。 之后的路果然如0213说的那样,一路畅通无阻,唯一算得上障碍的便是所有的暗门都需要用纳兰月的血来打开,等他们到达主墓室的时候,纳兰月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她的眼睛更红了一些,面色阴沉地看向一旁优哉游哉的青年,后者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把右手掌心的伤疤露给她看,笑意半分不达眼底:“喏,我倒是有心帮你分担,奈何你家这位老祖宗不认啊。”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暗门也被人打开,一身白衣的女子和白玉漓二人出现在主墓室里。 “师尊!” 青年眼睛一亮,立即朝着人跑过去,还没近身便看到了对方裹着白绫的手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您的手怎么会……” “只是流了一点血,不碍事。” 戚折辛冷淡地回了一句,翻手将那只手隐在广袖里,眉眼间透露着些许疲惫,何磬有心再问,到底是不忍心。 不远处的纳兰月也看到了她的手,脑海中灵光一现,之前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在此时竟然全都有了头绪。 她忽然嘲讽一笑,满目讽刺:“戚折辛,你就没什么要跟我们解释的吗?” “纳兰月,闭嘴。” 这是纳兰冥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快听不见了。 他们在地底下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待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纳兰冥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羸弱了。 “哈!我闭嘴?凭什么要我他娘的闭嘴!当年要不是因为她……” “当年的事真相到底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咳咳咳……纳兰月,谎话说得太久,莫不是连你自己都信了?” 男子趴在白玉漓肩上,面色如纸,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不怕她了。 小红红从他身上宽大的赤金斗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赤红色的眼珠子滴溜圆,好奇地偷窥神色各异的众人。 “我……” 戚折辛看着女子苍白的脸色,缓缓开口:“上次在客栈里探你的记忆的时候,本尊便有所怀疑,留下纳兰冥,也是想验证这一点。” 七十年前,那两个神秘人将纳兰月掳走,后来发现抓错了人,便想着给她再送回去,不料纳兰月偷听到他们谈论什么“沧澜君转世”,知道了这两人要放自己走,正好纳兰冥带了人找了过来,心下一急,竟是直接以“本君”自称,让那两人误以为自己就是“沧澜君”,并拥有前世的记忆。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那两人本就摇摆不定,这会儿听到“本君”这二字,顿时被往日里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淹没,甚至没来得及细想,便直接朝她的丹田伸出手,后来被赶来相救的纳兰冥以身相替。 这就是纳兰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以身作饵,可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那两人竟是冲着毁她丹田来的。 “那些壁画想必你们也看完了,本尊的前世,确实是仙界的沧澜君,昔日清涧君与……上一任魔界界主君影之女。” 左右各九间配室,前八间都是精巧的壁画,文字描述要么没有,要么就是只占了一小部分,只有最后一间,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壁画讲述了一个漫长曲折的故事。 陵墓的主人,大夏长公主纳兰梓月,她的前世,乃是上古时期的共工帝神。 他为一人创设轮回,在地九重之地置三生石,收录万相品名,却又在得知那人的欺骗之后,带着绝望的恨意以神身毁去通天之路。 既然所谓的六界轮回容不下那人,那他便毁了这六界!左右本该就是如此。 他心中的那人便是鸿蒙未开之前,混沌中唯一孕育出的生灵,那是一条玄龙。 后来共工创立轮回的时候,以“君御”二字作为他的姓名刻于三生石上。 那时候只是个清俊少年的共工看着三生石上那两个赤金色的文字,露出了平生第一个笑容,那笑容清浅,却分外撩人心弦。 他太高兴了,是故没有看到站在身侧的高大男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多晦涩难辨。 到后来才知道,他以为的相伴,不过是那人善意的怜惜。 玄龙一族生于混沌归于混沌,无伤无死,无老无灭,君御的生命漫长得令人绝望,三生石上没有他的名字,轮回簿属于他的那一页只有一片空洞无望的黑暗,他曾有意隐瞒,却还是被共工知道了真相。 在共工触倒不周山后,他将他破损的神身带回了他们居住的地方——沧溟之海,后来女娲以神身补天,轮回保住了。 他将修复好的神魂放入地九重日夜流淌不息的忘川河中,并在河岸建立魔君殿,成为了魔界第一任界主。 在那之后的十几万年里,共工每一世轮回,身旁都会有一人陪伴,在他重踏奈何之时,奈何桥头总会有一双深邃的眸光无声追随。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灀投的3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叁) 第115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叁) 而这一切,作为人族轮回轮世的共工完全不知情。君御更想让他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族,是故想办法封印了他的神魂。 只是天道还是怜惜他的,在成为大夏长公主的那一世,一次偶然的机会,神魂上的封印被打破了一些,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然后对当时身为大夏国师的君御展开疯狂的追求,竟然成功了。 后来他以纳兰梓月的身体做了魔界的王后,并与君御育有一女,唤作君影。在他人族寿命将尽的时候,君御以心头血提了他的神格,却并未解开原本神魂的封印,他也并未恢复以前的记忆。 就那样过了很多年,那是很久的一段漫长岁月,久到他甚至觉得,他们一家人真的可以永远这么幸福美满下去,可就在这时,天罚降临了。 那是天道对他的惩罚,与仙界无关。 玄龙一族为六界轮回所抛弃,注定一世孤苦,当新的玄龙后代产生,玄龙的生命便有了终点,与所有六界生灵不同的是,连君御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何时会到来,而终点的尽头,是混沌。 君御归于混沌之后,神魂上的封印依旧没有被解除的纳兰梓月本应恢复人族的命格,继续轮回轮世,但新上任的魔主不放她,继续以玄龙一族的心头血重新提了她的神格,将她囚禁在奈何塔中。 她被囚禁七十万余年,直到第三次六界混战之前,轮回有异,君御留下的封印才得以打破,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神魂归位,同君御一样归于混沌。 —— 主墓室里一共摆放着六副空石棺,在正对着石棺的地方,有一方供台,上面立着六座牌位,四座刻了字,分别是属于纳兰梓月、君御、清涧君湛空以及魔主君影的,上面的字迹飘逸锋利,应与最后一间配室里的那些文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两座空白的牌位拥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引诱着戚折辛靠近,她或许心中清楚,这些牌位是为何人所设,而设下这些牌位的那人,同自己拥有一模一样的血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堪堪触及到那冰冷的牌位时,变故突生。 “纳兰月不知往墓室里扔了什么东西,顿时浓烟四起,她趁乱靠近白玉漓,将纳兰冥从他身上夺走,而就在这时,一声轰鸣在头顶炸开,墓道口被人强行打开,桎梏着灵力的那道神秘力量消失的同时,纳兰月钳制着纳兰冥纵身跃出墓道。 “纳兰月!!” “盟主!” 【宿主!不要出去!魏青书在外面!】 又是魏青书!这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墓道外的地面上果然站着一个裹着黑袍的人,正是魏青书,纳兰月就站在他身旁。 “魏师兄,景寒君,别来无恙。” “……你每次出现在我二人面前都是这副模样,怎么?是见不得人吗?” 何磬召出鸣铮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目光冷冷地射向他旁边的纳兰月,看到她毫无怜惜地单手掐着纳兰冥的脖子,就万分后悔怎么就没让她死在墓室里边呢。 “何师兄倒是一贯伶牙俐齿,难道景寒君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管好自己的嘴吗?” “……” 何磬还没来得及回话,身旁的人便有了动作,白衣翻飞,长剑若霜,瞬间便移至魏青书面前,后者瞳孔一缩,立即化出长剑抵挡锋利的剑气,脸色极其难看。 “本尊的徒儿,也轮得到你来管教?魏青书,你算个什么东西!” 女子的声音一贯冰冷,却是裹挟着无法忽视的戾气,但魏青书满心都是被羞辱的愤怒,毫无察觉。 凭什么!凭什么她还是这么看不起他! 那边的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这边也陷入了无解的僵局之中。 “别动!你们动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他……” 何磬咬紧牙关,将身旁不断挣扎的白玉漓抓得更紧,他了解纳兰月这个疯子,这种事她绝对做的出来。 “纳兰月,你到底想怎么样?” 纳兰月冷笑一声,眸色猩红,道:“我要白玉漓死。” 白玉漓顶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颤着声音说道:“我可以死,但你必须放了盟主。” 纳兰月:“你现在,有资格同我讲条件吗?快点!我耐心有限!” 她已经彻底疯了,在墓室里看到男子被白玉漓背在背上,乖顺地搂着他的肩膀的时候,她就想把两人碎尸万段。 凭什么一个卑贱的男宠在他心中地位都要比她高?当初明明是她找到她,说要一辈子保护她,不让她受伤,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白玉漓看不到纳兰冥的模样,却能想象到此刻的纳兰月定然不会善待他,心口揪得生疼。他探手去摸身旁之人的剑,刚摸到剑柄就被人钳住了手腕,“白玉漓……” “魏道友,求你帮我……” 男子的脸上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何磬怔怔地看着那双仿佛充满悲伤绝望的灰色眼睛,手上渐渐脱了力。 白玉漓拿到剑,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将寒光逼人的剑刃架在侧颈上,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向前方,像是要确认那人的存在一样,轻轻唤了一句“盟主。” “嗯……” 骷髅似的人被纳兰月掐着脖颈桎梏在手里,脆弱的喉结缓缓滚动,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单音。赤金斗篷在纳兰月抓他的时候掉了,他全身暴露在阳光下,体内彻骨寒冷,体表干枯的皮肤却被烈阳灼得生疼。 他不顾眼睛的刺痛,执着地看向对面的男子,眼神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不舍。 “别磨蹭,快点!” 纳兰月冷喝一声,头顶的烈日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折磨。可她就是不甘心,他就是要纳兰冥看着白玉漓死! 不是不知道这一剑剜下去意味着什么,他不是怕死,只是有些舍不得,从今往后,六道轮回,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叫纳兰冥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盟主……永堕畜生道太苦了,真的太苦了……你能不能答应我,要是有免于魂飞魄散的机会,无论代价是什么,你都要抓住……你记得,白玉漓是不重要的,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话音刚落,鸣铮剑雪白的剑刃上便染了鲜血,抓着剑柄的那只手渐渐脱力,长剑慢慢掉落,血色刺目。 “呵……两个男人玩生死不负这一套,真他娘的恶心……”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吼吼生威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肆) 第116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肆) 女子阴冷恶毒的声音舔在耳畔,如同一条恶心的毒蛇,令人不禁胆寒,但纳兰冥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以及他身下似乎永远流不尽的鲜血。 “你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他今日死在这儿,便成了我的执念……就像他说的那样,只要有一丁点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去找他……纳兰月,我跟你,从来都不一样。” 另一边,戚折辛在缠斗中朝几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好看到白玉漓自刎的那一幕,不禁紧皱眉头,手上的剑式更添了几分狠辣,每一招都是冲着对方命门去的。 她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只一个人就能同魏青书打个平手,但到底顾及着对方如今的身份,手上半点都不敢大意。 “上次是佛骨,这次又是什么?堂堂仙界,行径竟如强寇盗贼一般,本君都替上君觉得丢脸。” 她以本君自称,神情又不似以往清冷,而是满含轻蔑高傲,出手更是失了往日的雅正克制,招招狠辣,攻击性极强,魏青书误以为她已经破除了无情道心,恢复了前世记忆,一时露了怯,手下的动作便顿了一下。 “你都想起来了?” “你说呢?” 女子刻意压低眼尾,冷笑一声,趁着机会刺出一剑,毫不留情地刺入男子的左肩,后者明显吃痛,立即拍出一掌,纵身与她拉开距离。 “你既然都恢复记忆了,为什么还要和何磬那个贱种在一起?我青泽乃堂堂仙界二皇子,哪里比不上他!你我二人自小有婚约,青梅竹马,若非你遭人蒙蔽,犯下弑神之罪,你我又何必苦别这多时间!” 听到他的声声控诉,女子依旧无动于衷,神情高傲轻蔑,嘲弄道:“所以你特意找上纳兰月,让她带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帛溪怎么没和你在一处?” “帛溪他……” 听到用这么娴熟的语气叫着帛溪的名字,魏青书眼睛一亮,立马便要将青泽仙躯沉睡的事情说给她,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唤声。 “殿下!” “蠢货闭嘴!” 着急赶来的正是一身黑袍的帛溪和封翼,魏青书毕竟是青泽的一缕神魂所化,帛溪对他向来是尊敬的,鲜少有这种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脾气暴躁的封翼更加直接,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兽鸣,拿锋利的兽爪抓了人就走,赤红色兽躯异常灵活,转瞬便消失了踪影,帛溪紧随其后,可见是有多怕同她正面交锋。 身后传来女子清冷平淡的声音:“有劳诸位仙者,代本尊问候仙界二皇子。” 封翼听着这话,抓着魏青书的爪子忍不住收得更紧,恨不得直接将这玩意捏成渣渣。 它那英明神武的殿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蠢的神魂!! 蠢货!!天大的蠢货! 一人一兽来去匆匆,戚折辛自然能看得出来这一次大概是魏青书一个人的决定,他还是心有不甘,非要同她师徒二人较个高下。 仙界二皇子青泽是吗? 女子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抬步朝何磬等人走去,手掌轻翻,凝出一道冰蓝色的丝状灵力,趁几人尚未反应过来,直接缠上了纳兰月的脖颈,收紧,用力甩出很远,就像对方一开始对白玉漓做的那样。 纳兰冥甫一得了自由,立即手脚并用地朝白玉漓倒下的方向爬去,不期然触碰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颤抖着双手将男子的身体抱在怀里,染了一身的血,神情却是麻木平静,失去了所有活力。 何磬召回染了血的鸣铮,默默离开两人,走到戚折辛身旁,他低垂着眉眼,一脸沮丧,正待开口请罪,女子冷淡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不必过于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闻言,青年神情微怔,看着女子清冷卓绝的侧颜,轻声回了一句“是。” 只是谁也想不到,事情还未结束。 纳兰冥傻了一样抱着白玉漓的尸身不肯挪身,何磬和戚折辛便在一边陪着,直至夕阳将倾,西天红霞尽染,万丈金黄倾洒人间,一道重紫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何磬第一时间将众人护在身后,鸣铮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来人,冷声道:“你是何人?” “……” 阎君无语,阴沉着一张俊脸,目光越过面前的陌生男子,落在不远处那一身白衣的女子身上,到底是有些忌惮对方的身份,不情不愿地拂袖行礼。 “魔界阎王殿主事阎君,见过沧澜君。” 仙界与魔界素来不和,谁也看不上谁,却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知忌惮着什么,谁也不曾主动打破这种表现的平和。 感受到他并无恶意,戚折辛便没有理会,只对挡在身前的青年说了一句“回来”,她没想拿沧澜君的身份套眼前之人的话,也就没有伪装。 现在能确定的是,这位阎君大人并不知道沧澜君与魔界的关系,不然不会是这样忌惮的态度。 虽然早就猜到白牧此次渡劫不会太顺利,但真正看到对方血呼啦擦的尸体时,阎君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是自刎?这死法可真够窝囊的。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赤红色的魔丹,左手掐诀,随后用力打入那具尸体里。 纳兰冥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怀中一轻,白玉漓的身体竟是渐渐变得虚化,如一盘散沙飘散在空中。 “不,不要……小白!” 白玉漓自刎的时候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直到看到他的尸身在自己怀中渐渐消失,随风飘散,那双深陷的眼睛中这才渐渐染上一抹骇人的红,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流不出眼泪,便只能流血了。 那滴血泪从眼角滑落,滑过突出的颧骨,正待坠落之事,被一只苍白的修长手掌轻轻接住,在那如玉苍白的指尖开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早知你会如此伤心,就不死了……” 这一声似怜似叹的低语并未传入纳兰冥耳中,因为他又陷入了昏睡,这次睡过去,再要醒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玄袍银发的男子从后面将人揽在怀里,一双独属于魔族的赤红色瞳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男子那张算不上多好看的面容,平静而专注,俊美成熟的面容白玉无瑕,比之白玉漓更添几分清冷淡漠。 阎君在旁边嗤笑一声,打趣道:“劫期已至,不死可不行。” 他要是不死,就该是九天玄雷送他去死了,就是个情劫而已,又不是飞升,犯不着搭半条命进去。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谢谢一枚柠檬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喵喵小仙踏云来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梨鲤投的3张推荐票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伍) 第117章 南境副本——秋水村(拾伍) “好了。既然事了了就赶紧回去罢,你不在这些天,无常殿压了不少活,玄玉那狗东西可没那个善心帮你分担。” “……知道了。” 白牧默了默,抱紧怀里的人站起身,缓缓朝着白衣女子的方向走去。 “属下刚入魔界供职之事,大人便将修缮这座陵墓的工作交予属下,陵墓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是大人让属下将那些壁画文字刻上去的……” 正因如此,他才能无意将几人带入陵墓。 “……属下的意思是,大人他从未忘记过您,但他毕竟身居高位,多有无奈,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希望您不要怪他。” 对方有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看了那些壁画和文字,心下定然会怀疑,他若是这个时候矢口否认或者装疯卖傻,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一旁的阎君听得一头雾水,“白牧,你堂堂无常殿主事,干嘛对一个仙界之人这么尊敬?” 还以属下自称,那岂不是将这女人和大人放在同样尊贵的位置上了? 那两人谁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戚折辛面色平静地点头,说不会,然后让何磬把血轮盘交给白牧。 “血轮盘是魔界的东西,留在人界多有不妥,白牧大人带回去吧。” “属下遵命。” 白牧空出一只手从青年手中接过血轮盘,放进乾坤袖,随后将目光投向从一开始便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纳兰月,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还是白玉漓的时候,这女人对他的百般折磨,血眸中不由划过一抹阴寒。 “神君可否将纳兰月交予属下处理?” 戚折辛淡淡颔首,道:“大人请便。” 无视纳兰月像是要吃人的目光,白牧抱紧怀里的人,再次朝白衣女子躬身致谢,随后广袖轻挥,一道银红交织的默契将他和纳兰月裹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阎君见了,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追在白牧后面离开。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本副本所有的任务,获得所有任务奖励!】 何磬无语,这狗币系统,派发任务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敢情南境这一趴完全就是为了走剧情? 0213:【宿主,您先别吐槽任务系统了,师尊好感度清零的那个任务就剩两天时间了,截止到后天酉时。】 【对了宿主,你和师尊现在得回村子里去。楚惊云把白玉漓送来之后便住下了,你们之后得跟他去沧州。】 “何磬,走了。” “是,师尊!” —— 秋水村临海,师徒二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能看到被夕阳映成金黄色的海面。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宛若一副绝美的人间画卷。 他们在海岸恰好遇到了跟着渔人打渔回来的楚惊云,后者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藏青衣衫,袖子高高挽起,衣摆掖在腰间,裤子和靴子早就被水浸湿了,手里抓着一条肥大的黑鱼,一张年轻意气的俊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玩得不亦说乎。 “李叔!您看我抓的鱼肥不肥?” 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边整理渔网里活蹦乱跳的战利品,一边乐呵呵地回答他的话:“傻小子这就骄傲上了?你手里这条也就自家吃还行,放到集市里根本买不上价钱,咱们这儿,比这更肥美的黑鱼有的是!” 楚惊云:“那咱们今晚就吃这条行吗?” 李叔:“行!回去就让你婶子给你炖上!” “谢谢叔!” 年轻男子嘿嘿一笑,直接拎着鱼跳下船,趟着浅水,径直朝岸边的两人跑过来,一双星眸中盛满了点点残阳,何磬看着心神恍惚,不由想起了另一个同样喜欢笑的少年。 “两位不是秋水村本地人吧?在下楚惊云,沧州人氏……冒昧问一下,两位认识一个叫白玉漓的人吗?” 何磬回道:“他死了。” “哦”,楚惊云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惋惜,“我还以为他能活着回来呢。” 所以他一直没有走,总想着那家伙要是办完事回来,见他已经走了,指定要骂人的……虽然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到底还是心存侥幸。 不过,那家伙单相思了那么久,为了纳兰盟主被折磨成那副德行,如今两人能死在一处,倒也算是夙愿得偿了。 楚惊云是个随性的人,听到两人要同他一起前往沧州的要求,也没有表现出惊讶,欣然接受。 三人在李叔家里用过晚饭连夜离开了,楚惊云来的时候驾的马车,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沧州离南境不远,也就一天一夜的路程。 沧州,云方城。 楚家是沧州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而楚惊云便是楚家长房嫡出的三少爷,性情顽劣,不学无术,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花酒,跟着一堆狐朋狗友天南海北地浪,楚家家主常常被这个不孝子气得火冒三丈,楚府的人都知道,只要三少爷在家,老爷每天都得喝两碗凉茶败火。 “实在对不住啊两位,本来应该请你们去府上小住的,但我爹这两天火气正旺,我自己也只有住客栈的份,就委屈二位了。” “……” 楚惊云说完这句话之后不到一刻钟,他们所在的客栈便闯入了一大堆身穿藏青色短打的家丁,为首的那人生得年轻儒雅,一双桃花眼极其出彩,手上却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楚惊云见了来人,当场变了脸色,转头就要跳窗逃跑。 “三少爷尽管跳,家主说了,哪怕是人残了废了,也要绑回去。” 楚惊云气急败坏:“姓蓝的,你别欺人太甚!” 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任楚三少爷怎么叫嚣,还是避免不了被家丁捆了手脚,塞了嘴巴,抬出客栈的命运。 楚惊云被抬走之后,那位笑面虎一样的蓝管家竟是转头走到一旁看戏的师徒两人面前,扬起一个亲切无害的笑容,微微躬身执礼。 “二位既是少爷的朋友,住客栈便多有不妥。家主已命小人等在府上备下薄酒客房,不知二位可愿过府一叙?” 戚折辛:“家主盛情,却之不恭。”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莓得烦恼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好感度清零 第118章 好感度清零 楚府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这就说明他们从踏进云方城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便都在楚家家主的监视之下,若是拒绝,便是自寻烦恼。 这位敢跟楚惊云正面呛声的男子便是楚家的管家,蓝司玉。 别看蓝司玉名字秀气,长相清俊儒雅,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却正经是个身高八尺、肌肉横生、铁骨铮铮的汉子,谁也不知道那看似单薄的月牙白长袍下,是一副多么可怖的躯体。 楚惊云还在撒尿和泥玩的时候,这家伙就顶着那张无害的脸,对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孩做着最残暴的事情,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这家伙一点都没有变老,跟妖怪似的。 楚家家主楚羡之亲自接待了他们。 席间,楚惊云换了一身衣服,从头到脚捯饬得人模狗样,丧着一张脸坐在自己亲爹身边,被楚羡之不动声色地跺了好几脚,疼得脸都扭曲了,愣是没敢吱声。 楚羡之捋着山羊胡冷眼看他,心下暗骂不孝子。 “……若真如两位道长所言,老夫这逆子能帮助道长的朋友得偿所愿,也算得上是他的造化。” “令郎至诚至性,乃是世间少有的纯粹之人,能与他结识,该是我师徒二人的幸事。” 戚折辛说完这句话,上首的楚羡之立即摆手说“道长抬举这小子了”,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没有人不爱听别人夸自己的儿子,楚羡之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犹甚,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酒气上脸,眼神越来越飘,话却是越来越多,戚折辛也愿意顺着他的话说,不一会儿就聊得火热,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楚羡之吧啦吧啦说一大堆,戚折辛淡淡地附和一句,也足以让在场众人大跌眼镜。 想不到,师尊还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呢。 白衣女子一脸冷淡地听着楚家主幸福地“吐槽”着自己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完了还能见缝插针地接一句“真的吗”“然后呢”“家主所言极是”,然后楚家主就吐槽得更起劲了,这副正经中透露着一点不正经的感觉,简直好玩死了。 何磬在一边看着,忍笑忍得难受,内心深处又害怕于女子的变化,他又想起了0213一直催着的那个任务,好感度清零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之前有事忙的时候没心思想这些问题,现在得了空闲,喝了两杯酒,脑子有些发热,便忍不住开始寻思这些天来的各种诡异之处。 越来越琢磨不透的师尊,以及压根不像个正经系统的0213,可是尽管察觉到其中的问题,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往下走,前者是因为没有勇气所以不敢问,后者则是完全没有必要,那家伙就是个一问三不知,问了也是白瞎。 楚羡之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不孝子楚惊云自然也免了一顿打,送两人回院子的路上,他一脸佩服地朝身旁的人竖起大拇指,“这么多年来,除了蓝司玉那老妖怪,辛道长你是第一个能跟我爹聊得上天的人。” “你们是没见我爹在皇宫里当着其他世家家主的面跟人主呛声的场面,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人主呢。” 所以摊上这么个有话不会好好说的亲爹,想好好跟他聊聊天特别难。就连他那两个哥哥都不乐意在府里待,被逮到就是一顿臭骂,谁受得了。 “二十多年前随州黄氏惨遭灭门之后,楚家家主是唯一一个拎了剑冲进皇宫,要替黄家向人主讨说法的人。楚家书香门第,其门下子弟无论男女,六岁之后皆要入学堂,学而优则仕……这样以诗书传家的簪缨世家合该是最瞧不上世代与钱财打交道的黄家,但当时的楚家主甚至是拼上了全族的性命去做那样一件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 戚折辛在桌前坐下,淡声说道。 何磬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今日在席上见了,只觉得那位楚家主性情爽朗,不像寒窗苦读的书生,更像是常年与兵剑打交道的武夫,原来是因为当年之事吗? “后来呢?楚家主这样为黄氏出头,人主想必十分不满……” “是,人主大怒,当即便要下令诛杀楚氏九族,只是被拦下来了。” 当时她在闭关,事情是陆宴处理的,据他回来后说,他和其他四大仙门的人赶到皇宫的时候,楚羡之已经被下狱了,后来他们几人合力把人带走还费了老鼻子劲,想尽办法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但自那以后楚羡之便被革了官职,偏安于沧州,哪怕是新的人主上任,都没有再被起用。 这样说来,也难怪楚羡之对道修者如此宽待。 夜色已深,旧事告一段落,何磬见女子眉眼间隐隐有疲倦之意,便起身准备服侍她宽衣除冠,不料后者玉手轻抬,阻了他的靠近,说出的话平淡无波,却是令他如坠冰窖。 “你的房间在隔壁。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同本尊共处一室。” 青年浑身一僵,瞳孔轻颤,好半晌才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弟子不明白,就因为那夜之事,师尊便要疏远弟子了吗?” 他一直不愿意去回忆那夜的事情,脑海中偶然浮现出一星半点的片段都会令他生出无尽的羞耻,那个被情yu控制的自己实在是太难堪,太丑陋。 这几天对方一直没有提过,他便自欺欺人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翻篇了,毕竟她总是宠自己的,可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女大防,算不上疏远。” 女子看着他,眸光平静无波,那双琉璃一样的凤眸中藏着太多的东西,何磬看不懂,所以才会恐惧。 “是,弟子遵命……请师尊早些歇息,弟子告退。” 青年带着一身落寞转身离开,戚折辛看着那挺拔坚韧的背影,眸中愈发深沉,赤红若隐若现,神情晦涩难辨。 最后一次。 何磬,这是本尊最后一次放过你。 —— 【宿主,师尊对您的好感度又降了2个点,好感度为5%,您需要在明日酉时之前将其清零。】 房间中的香炉中燃着安神香,青年和衣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精致的床幔,周身没有了那股熟悉的冷香,没有半点睡意。 “好感度清零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0213诚实地回道:【抱歉宿主,0213也不知道。】 【不过,就在刚刚师尊的支线任务更新了一条新任务,您可以运用您的聪明才智推测一下。】 何磬:“什么任务?” 谢谢梨鲤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楚家三宝 第119章 楚家三宝 0213:…… 次日清晨,楚惊云早早地便敲响了何磬的房门,死乞白赖地非要后者陪着他一起接受蓝司玉的魔鬼训练。 倒是没想到,楚家这样的书香世家,府里居然建有演武场。 他们两人走进去的时候,楚家的两个兄长已经被蓝司玉磋磨过一轮了,瘫在竹椅上一动不动,见到楚惊云,脸上纷纷露出奸诈的笑容。 “云儿来得正好,蓝叔!” 楚惊云几乎是瞬间垮了脸,眼巴巴地看向一旁的青年,只可惜后者完全不吃这一套,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他,朝演武台上的蓝司玉微微颔首,随后径直走向旁边的空竹椅上坐下,全程面无表情。 蓝司玉见了,笑眯眯地看向双股打颤的男子,慢条斯理地抡了抡手上手腕粗的木棍。 “老规矩,三少爷随便挑,打够三十个回合就休息。” 正赴死一样走上演武台的楚三少爷听到这话,双腿一抖,脚下踩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啃泥,稳住身形后立马朝着男子不满控诉道:“之前不都是二十个回合吗?” 蓝司玉脸上笑意不减:“哦,家主让改的。” 楚惊云怒道:“什么时候改的?小爷怎么不知道!” 蓝司玉:“刚刚。” “……” 楚惊云一脸要扑过去咬死对方的表情,他两个兄长坐在下面笑得都快抽过去了。 这位蓝管家,倒是记仇。 何磬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一晚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那两个任务,头都要秃了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何道长,何道长?” 楚大少爷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俊逸的面容有些发红,眼神很亮,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见他看过来,便笑着问道:“我叫楚惊岚,是云儿的大哥。” “……其实我是有点好奇,何道长同那位辛道长……应该不止是师徒关系吧?” 离得最远的楚二端着一张微红的冷峻面容正襟危坐,看似丝毫不感兴趣,实则耳朵早就竖得老高了。 何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楚惊岚,只把后者看得头皮发麻,才幽幽吐出一句“阁下多虑了。” 楚惊岚讪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啊……是,是吗?那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道长莫怪,莫怪……”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昨夜在席间,有一段时间何道长喝了酒发晕,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应当没注意到辛道长看你的眼神。楚某这么多年行走江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到过那般深情克制的目光,所谓情深所至,其实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青年垂眸不语,置在膝头的大手紧到指节泛白。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听到旁人用“深情克制”这四个字来形容那个人的眼神,而且被注视的另一个人还是他自己。 怎么可能呢?师尊修无情道,怎么可能会对人生出情意。 楚二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在顾虑着师徒名分,便道:“何道长难道还等着辛道长主动向你陈情不成?她既是长辈,又身为女子,无论是哪一重身份都不适合去做这件事,你若不勇敢一些,她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踏出那道名为伦理纲常的界限……” “人这一生短短数十载岁月,一晃眼也就过去了,若是两情相悦却无法相知相守,那就太遗憾了。” 楚二一句慨叹的话还没说完,余光中的玄衣青年沉着俊脸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家伙是真能忽悠啊。 楚惊岚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的俊脸,表情一言难尽,实在没忍住一脚踹了上去,“还数十载岁月……人家是仙人,能活几百年呢,你以为跟你似的!还有,你一个在自家学堂当夫子的书生,上哪儿行走江湖多年?” 还阅人无数,天天待在学堂里跟一堆十来岁的小孩大眼瞪小眼,阅个鬼呦! 楚二凉凉地斜了他一眼,装得无比深沉:“那你别管。” 装!你丫再给岗装! 楚惊岚无语翻白眼,抬脚又踹了过去,语气严肃了一些:“说实话,最近又看什么话本子了?” 身旁的人默了默,随后幽幽道:“《霸道师尊爱上我》《霸道师尊和他的美艳小娇妻》《旷古虐恋:师尊再爱我一次》……” 楚大少爷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书名,每一本都是能把楚家主他们亲爹气死过去,再气活过来的程度。 “说重点,还有呢?” 楚二这次沉默得更久,趁着演武台上蓝司玉把楚惊云压在地上摩擦的空档,biu~的转过身,端着一脸严肃的表情,唰地一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小块深蓝色的书封,无比认真地说道。 “书肆最近新出的话本子《房中秘术:攻略高冷师尊108式》,立意深刻,内容充实,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非常上头……啊不是,非常具有教育意义,大哥确定不来一本吗?” 楚惊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疯了?居然还把书揣身上……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 蓝司玉和楚惊云从演武台上下来的时候,楚惊岚刚把那本书从楚二手里抢过来,还没来得及揣进怀里,就被蓝司玉抓了个正着。 “呦!大少爷这是又有新话本了?” “没有,蓝叔……这是小渔的书。” 楚惊岚干笑两声,暗骂两声晦气,怎么每次都能在这个时候被抓住! 蓝司玉可不管这些,笑眯眯地从对方手里拿了书,转身悠闲地往外走去,边走边翻,看得津津有味。 二少爷这口味还真是多变啊,上次还是《霸道城主和他十二个女护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呢。 “楚!惊!岚!” “我靠!你打我干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每次给我的时候都那么会挑时间……你大爷的还打,我是你哥!亲哥!别打脸啊!” “……” 两人很快便打作一团,反正演武场也没有下人在,不需要端着少爷架子。 楚惊云双手叉腰,看着自己这两不靠谱的哥哥,无语摇头。 沧州楚家三个嫡出的少爷,一个是钟情于狗血话本子的学堂夫子,一个是生了一颗八卦之心的医圣关门弟子,还有一个是整日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就这……说出去谁信?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稳稳的幸福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过过 第120章 过过 从演武场回来的时候,何磬在房门口遇到了准备出门的戚折辛,她穿了一身烟青色云衫,神情淡漠,容色卓绝,平静地回望他的目光。 “方才本尊去房间寻你,你不在。” “嗯……楚少爷让弟子陪他去演武场训练。师尊寻弟子,是有什么事吗?” 他脑海中还回旋着楚二少爷说的那些话,本来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好好消化一下,谁知会在房门口遇到这人,看着这张熟悉的绝美面容,听着对方清冷的声音,脑子连转都不转了。 “没有。” 她淡声回了一句,竟是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重新走了进去。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她方才出门,是为了去寻他一样。 何磬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呼吸微促,心跳如雷。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更是大逆不道的,甚至有可能是自作多情的,但他就是*不住不去想,师尊或许真的喜欢他呢。 推门的时候,他连手都是抖的。从门口走到女子面前短短几息时间,他几乎把之前三十年所有的时光都回忆了一遍,尤其是在真实世界的那漫长的二十七年。 多奇怪啊,那么久的一段时间,见过那么多人,经过那么多事,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竟是像一场梦一样,没有任何留恋不舍,甚至于那些记忆给他的真实感远远不及穿书之后的这几年。 然而最让他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眼前的这个人。 女子侧卧于美人榻上,何磬缓缓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拢了她柔软的衣袍,无比贪婪地嗅着上面熟悉的冷香,如同一个无可救药的*君子一样。 他想,也许自己真的中了一种名为戚折辛的毒药,不然为什么独独要让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并且爱上了她? “戚折辛,我心悦你。” 这句话说出口,心中竟是难得的安宁。 结果丝毫不出所料。 “滚出去。” 【叮!恭喜宿主,好感度清零任务已完成!】 何磬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头涌起熟悉的腥甜,整个人便直直摔了出去,后背撞到了桌腿,发出一声巨响。 她打了他一掌。 “本尊让你滚出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 怎么能这么生气呢?不是修无情道吗?不是绝情断欲吗?不是谁都不在乎吗?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呢,为什么啊! 女子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何磬,本尊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 真可笑啊,原来好感度清零的尽头,是这样的绝情。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已经被失望不甘蒙蔽了心神的青年自然没有注意到,从他说出那句“心悦”开始,戚折辛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中泛起了诡异的赤红。 在青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逼近,颤着双手捧住她的脸,满目绝望不甘地吻下来时,她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绝望地闭上了双眸。 万劫不复,不得往生。 当日盛泽秘境中,那蛛妖临死前的诅咒,终于还是实现了。 【叮!恭喜宿主,好感度点满任务已完成!】 与0213的声音一起出现在识海中的,还有一股可怖的,丝毫不容抗拒的灵力。 “师……师尊!” 青年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被人掐住腰,隔空扔到了床榻上,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视线里再出现女子的脸的时候,最先看到的竟然是一双如血的赤色瞳孔。 “师尊,你的眼睛怎么了?” 此时的青年哪里还有方才强吻自己的强势,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慌乱,抬手就要碰她的眼睛,却在半道上被截住,压在耳侧。 “师尊!” “闭嘴,本尊现在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戚折辛的声音异常平静,细长白皙的手指轻点在腰间,飞流绫立即飞出,依着她的心意,将青年的双手捆住,随后又抬手在门和窗户上设下结界。 她没有顾忌青年的意愿,强行与他建立了灵识共享,将自己识海中的一片狼藉,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 果然,下一瞬便看到青年震惊的神情:“师尊,你的道心……怎么会碎成这样!”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屏障碎成了高德地图,然后消失不见,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干了什么好事,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得恨不得死过去。 原来,好感度点满是这个意思,他怎么就这么蠢啊,连这个都没有想到! “我到现在才明白,你从来都没有听话过……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师父。” 戚折辛居高临下看他,神情冷漠,眸色如血玉般妖冶美丽,何磬被她可怖的灵力压制了所有反抗的可能,只能焦急地无力辩解。 “我没有,没有不听话……师尊,你让我看看你的道心,让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心魔而已。” 飞流绫依她的心念而动,自行分出一截蒙上了青年狭长湿润的黑眸,掩下了里面的焦急不安。 她抬手卸下玉冠,三千青丝如瀑散落在身侧,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又去解衣带,依旧是不缓不急,眼神落在青年身上,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何磬。多年专修无情道,却对自己的徒弟生出了情念,我早就没有了回头路,但在今日之前你是有的……既然不肯回头,就陪着我一起下地狱罢。” 师徒相恋,罔顾人伦,是为天地不容。她总是舍不得,可他不放她。 “师尊!” …… 戚折辛俯身靠近,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柔软的轻吻:“喜欢这个称呼?那就不改了。待会儿你若是肯这么唤我,我会更欢喜的。” “……” 那句话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何磬的记忆都是凌乱的。 …… 他在滚烫的巨浪里跌宕沉浮,无数次被折磨到神智涣散,却从未想过逃离。 只因他一直都知道,那是她。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啊梅2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雄大吉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福禄宫主事宁璆 第121章 福禄宫主事宁璆 与此同时,仙界福禄宫。 “我&%##**!又他娘的碎成渣渣了!” 大殿内,顶着三千白发的福禄宫主事崩溃地抱头咆哮,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块四方镜,此时此刻,这件几乎是某人道心分身的一品法器,镜面完全碎成了蜘蛛网,彻底报废了。 “京殊这个混蛋玩意儿!他不是说这次一定不会出意外吗!!” 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红一白两道颀长的身影并肩走了进来,二者皆为男子,容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一袭雪白僧袍,手挽念珠的那人,正是福禄宫主事口中的京殊,九重天十二位神之首,坐镇南天宫,而旁边墨发红衣,容颜昳丽的男子,则是他的仙侣,魔界的上一任鬼王大人,仇阿辞。 “宁尊者这是怎么了?咱们都这么熟了,迎接我二人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礼吧?” 仇阿辞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恶劣,一进门就调侃了一句,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勾人的紧,赤红色的眼眸中波光流转间,便是极致风情。 宁璆鼻子都给气歪了,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手边的四方镜就砸了过去,哆哆嗦嗦地拿手指人:“多大的脸!谁迎接你们俩了?滚出去!” 京殊默默地上前一步,抬手抓住砸过来的四方镜,端着一张慈悲面一言不发,仇阿辞站在他身后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宁尊者火气别这么大嘛,我和阿殊也是为那孩子的道心而来……这,碎都碎了,总得想法子弥补不是?” 宁璆一张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恶声恶气回道:“道心都碎了还怎么弥补?除了继续轮回还能有什么法子?” “京殊大人,当初是你信誓旦旦地同小神保证,这一世定让那孩子元神归位……” 京殊:“是我。” 宁璆:“可现在呢?她的无情道心碎成这样,和上一世有什么区别!” 京殊:“有区别。这一世,嗣音活得好好的,她不会再失控。” “宁尊者,你应该知道她重新轮回一世是为什么,如果你想要的,只是想让她元神归位,重返仙界,那你……同上君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 宁璆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却是缓和了几分,看得出来已经平静下来了。 京殊目光温和地看向身后的人,后者瞬间会意,弯了弯精致的眉眼,点点头,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打开又紧闭。 一袭雪白僧袍的人缓缓踱步走近,将手中的四方镜放在桌案上,神情温和,眉宇间带着佛门弟子独有的悲悯。 “宁璆,你太心急了。” 闻言,宁璆不由苦笑,高大的身形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完全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如雪的发丝散落在地上,手臂上以及他支起来的腿上。 三百多年前,他的头发还是黑色的,就在那孩子因弑神之罪被贬下无墟洞的那天,一夜白头。 时过境迁,故人悉数凋零,他曾答应过那二位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要是连他也不在了,在这浩浩荡荡的九重天之上,那孩子便又少了一个依靠,她往后的路那么长,那么难,她要怎么办啊。 “是啊,我心急……那是因为,我大限将至,真的等不起了。” 京殊低头看他,缓缓皱起两道俊眉,道:“还有多久?” “两个月不到”,宁璆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发沉:“我有预感,这一次应该是真的挨不过去了。” 哪怕是挨过去了,也不过是多从天道手里偷得一千多年的岁月,根本无济于事。他并非京殊这样天生佛骨之人,当初得以得道升天也是靠着祖上功业,陨落是迟早的事,他还能有几个一千年? 总得看着那孩子强大到无人能犯的地步,他才好安心再入六道轮回。 “我要是不在了,你和仇阿辞两个人要怎么跟上君和青泽斗?嗣音的本体碎片不是已经找齐了吗?如今元神也出现了……折辛只要在界下安安稳稳地修道飞升,待元神归位,自然能与他重修于好,那样的话,就不必再等下一世了不是吗?” 所以他不理解京殊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搞得像上次一样复杂,无情道心都碎了,那孩子还怎么飞升啊? 过了好一会儿,京殊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声吐出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魔界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君兰笙要出关了。” “???!!!” —— 戚折辛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醒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的被褥柔软温暖,他睁着酸涩的双眼,盯着床幔上方的流苏看了许久,眸中这才恢复了神采。 “何道长!何道长你醒了吗?” “何道长……” 门外的人不知道敲了多久,连续不断的敲门声震得他脑仁生疼,不得不回了一句“请稍等”,不料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干涩无比,像是被火撩了一样,一阵阵发疼,声音嘶哑得根本不能听。 来人听不到回应,继续不知疲惫地叫门,非常之有耐心。 然而床上的人却没有了再次理会他的心思。 何磬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掀开柔软的锦被下床,赤着双足,艰难地走到桌前,倒茶的时候无意瞥到腕骨上那道青紫的勒痕,心头一跳,手抖了一下,茶水溢了出来。 “咳咳……” 温热的茶水抚慰过火辣辣的喉咙,他这才终于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这是戚折辛的房间,面南的四季屏风旁边置放着一只梳妆台,上面有很大的一面水镜。 他放下茶盏走了过去,走得很慢,裹在雪白单衣下的双腿抖得跟糠筛似的。 在水镜前站定,抬手解开衣带,那些被藏在薄薄的衣料下的痕迹一览无遗。 何磬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垂下头,慢吞吞地将衣服系好,耳根侧颈红了一片,露出带着斑驳齿痕的后颈。 原来,都是真的,并不是做梦。 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呢? 楚家三兄弟一大清早便站在门口了,轮着敲门,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这才等到里面的人醒来,不想,打开门看到的竟是一张冰冷无比的俊美面容。 “何,何道长!你终于醒啦!” 楚惊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尴尬地收回抬起的手背在身后。 “嗯。” 何磬能感受得到三人含义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色不由更冷了几分,身体僵成了一块铁板。 心下暗自咬牙,这三个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八卦! “我师父呢?” “啊……辛道长昨夜便离开了,她走之前说你受了点伤需要休息,托我们今日卯时来看看你,说要是你这个时候还未醒来的话,就进去叫你……” 何磬冷冷地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人,咬牙道:“托……你们?”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一枚柠檬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飞飞扬扬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4张推荐票 两天两夜 第122章 两天两夜 “那个……” 其实戚折辛只托了楚惊云一个人,其他两人是他叫来看热闹的。 楚惊云自知理亏,干笑了两声后便赶紧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那什么……何道长有所不知,我们今日来找你也不单单是受辛道长之托,我爹有事找你,说你要是醒了的话,让我们带你一起去他院子里用早膳。” 所以整个楚府,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师尊的房间里睡了一天一夜? 几人一同朝着楚家主居住的通天苑走去,一身玄衣墨发高束的青年走在最前面,那三兄弟跟在后面。 “诶!小渔你看到了吗?脖子上有印诶,那么大一片,立领都遮不住!” “……我不瞎,看得见,你小声点行不行?” 楚惊岚:“放心,离这么远呢!诶,你们说何道长在辛道长房间里待了两天两夜,出来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 楚惊云:“大哥说的有道理,我看着也像!啧啧,辛道长看着挺柔弱的,没想到于房事上竟如此生猛,那可是整整两天一夜啊……我在外面蹲半天,一点声都没听到,肯定是设了那什么,结界!” 楚惊岚:“……要不说人家是仙人呢,这战力可不是我等肉体凡胎能及的,两天两夜啊,都给咱们何道长累成什么样了?走路都打晃……卧槽!摔了……” 走在前面的青年竭力稳住身形,面色铁青,一脚踢开差点将自己绊倒的石头,恼羞成怒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叽里咕噜了一路的家伙,双眼都快喷火了。 “你们三个!……给我后退!” “……” 三位少爷端着三脸无辜,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默契地乖乖往后退了一步,傻得没眼看。 青年色厉内荏地抬手一指:“继续退!我不说停不准停!” 这几个家伙当他是聋了吗?他们再大点声,通天苑的楚羡之都能听见了! “……” 楚家的三个活宝跟罚站一样垂着手站在原地,目送着青年一步三晃地渐行渐远。 楚惊岚无辜地眨眨眼,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楚二,问道:“小渔,我和云儿刚才的声音很大吗?何道长不会是听到了吧?” 白痴。 楚二无语翻白眼,看着自家大哥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傻子:“他是仙人,你说呢?” 你俩就差扒他耳朵旁说了! 通天苑。 何磬坐在楚羡之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说话,脑海中却是不断回旋着“两天两夜”四个大字。 这应该不是真的吧?怎么可能有那么久……两天?科学呢! “何道长?何道长?” 何磬猛然回神,便看到上首的楚羡之目光关切地看着自己,面上羞赧,连忙拱手致歉:“家主见谅,在下方才走神了。” 楚羡之好脾气地摆摆手,说“不碍事”,蓝司玉站在他身后拎着茶壶给他添茶,不经意间瞥向一旁的青年,目光从对方遮的严严实实的衣领上划过,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近日以来,九州出现了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他为人心狠手辣,来去无踪,专挑几大世家家主下毒手,搞得人心惶惶,昨夜里,兖州周家家主也被此人残忍杀害,头颅被割走,同之前凉州魏家家主的死法完全一样。” 楚羡之语气沉重,一脸忧心忡忡,眼底有着很重的青影,看得出昨夜睡得并不安稳。 但何磬看着,却感觉他此刻的神情不太像是担心自己安危的样子,不过出于基本的同理心,还是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楚家主放心,在下与师父既受家主恩惠,定然会保护家主无虞。” 不想上首的中年男子摇摇头,笑容苦涩,温和的眼睛里竟是渐渐浮上了几分愧怍。 “何道长误会了,老夫不是怕死。这世上除了随州黄氏的孩子,还有谁人会对各大世家怀有如此恨意?他若是真的来杀老夫,倒也算是了了老夫的一大心结。” 何磬皱眉,不赞同地道:“家主此言不妥,您就不怕那人是假冒黄氏遗孤行凶?” “老夫只是想见见他,并非要赴死”,楚羡之笑了起来,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蓝司玉,道:“有司玉兄相护,他想杀老夫也没那么容易。” 看着笑面虎一样的蓝司玉,何磬不由一阵心塞,所以他在这儿操心个什么劲儿啊。 他前后都难受得厉害,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煎熬。 “既如此,敢问家主特意让在下过来,所谓何事?” “呃……事情是这样的,内子前去国安寺祈福,过两日才能回来,家里的那几个小子又不愿意听老夫絮叨这些事……老夫思来想去,就想请何道长一同用个早膳,顺便听老夫唠叨几句。” “……” 何磬无语凝噎,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气撅过去,也是身上难受得厉害才没有立即甩袖离开。这一大家子都是什么品种的奇葩?祖传神经病吧! “何道长有所不知,当年之事在老夫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黄氏一族几百条人命……” 蓝司玉看到青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忍笑忍得肚子都疼,可算有人能替他分担家主的“厚爱”了。 这算是楚羡之的老毛病了,心里一有事就爱唠叨,车轱辘话来回倒,说得乱七八糟,还非得让人听着,尤其是随州黄家出事之后,他心中有愧,刚开始夫人还能耐心地开解他,后来次数多了,就往国安寺躲,祈福什么的都是顺带的,主要是为了躲清净。 后来府里就多了蓝司玉。 蓝司玉是他从一个地下奴隶市场买回来的。那时有人同他说,有黄氏遗孤被卖到了奴隶市场,他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拿钱把人赎回来,一核查身份才知道是假的,他当时气得鼻子都歪了,最后还是把蓝司玉留下了。 “后来,府里的老管家生病去世,家主便说让我试试,就一直试到了现在。” 男子白皙俊雅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柔和,上挑的桃花眼中闪烁着感激,他侧首看向一旁的青年,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何道长方才问我真正的身份,很抱歉,我不想说。” 何磬拱手致歉:“是在下冒昧。” 蓝司玉淡笑着摇摇头,“并非道长冒昧,是我贪恋如今平静的生活。我很感激家主的知遇之恩,若是他不赶我走,我能在府里待到死……往事如烟,受的伤痊愈了,心却死了,好在这一身修为还算有些用处,除魔卫道谈不上,至少能护得楚家几位公子夫人安全,也算是不枉此生。” 何磬点头表示理解。 他把青年送回对方居住的院子,一路上都有些欲言又止,偶尔瞥向青年的目光带着几分隐晦的怜悯。 临到门口之际,何磬顿住脚步,转头望向他,主动开了口。 “蓝管家有话就说吧,一直藏心里不难受吗?”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逃 第123章 逃 蓝司玉从善如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何道长和辛道长之间……是那种关系吗?” 闻言,何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沉默片刻,说出口的却是实话。 “我们是师徒,也是道侣。” 不想,蓝司玉看着他叹了口气,眼中怜悯更甚:“不过是一夜欢好,道长便觉得你二人之间的关系是道侣吗?” 何磬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白地将那四个字说出来,顿时又羞又气,耳根红了起来,梗着脖子冷脸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天真,疼得都要死了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老天开眼,终于让我夙愿得偿,可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一场笑话。” 今日打青年踏入那道门,他就发现了对方身上的异样,隐忍的神情、坐立不安的姿势以及身上霸道无比的冷香,都是他无比熟悉的。 那一刻,蓝司玉仿佛能从青年身上看到那个天真愚蠢的自己。当时的他是不是也像青年一样,带着一身痕迹坐在那些人面前,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其实漏洞百出,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何道长,你听说过炉鼎之体吗?” “……” —— 东境合欢宗,缠魂山庄。 “这么说,上次陆宗主找奴家借炉鼎之体的卷宗就是为了您的徒弟?他也是天生炉鼎之体?” 精致华丽的书房里,阴七娘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薄纱侧卧于美人榻上,赛雪的玉臂半撑着头看向桌前的人,香肩半露,美好春光若隐若现,妖冶美丽的面容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双赤红色的竖瞳让她看起来既迷人又危险。 坐在对面查看卷宗的青衣女子抬起一双血眸,冷冷地看过来,淡声道:“本尊徒儿不是炉鼎之体。” “行,您修为高您说了算……” 阴七娘的声音慵懒柔媚,婉转动听,毫不客气地对眼前的人下逐客令:“既然只是寻常的合欢双修,您躲奴家这儿来干嘛?还一躲就是这么多天,把奴家这里的卷宗都翻了个遍,不担心您家的小徒弟醒来见不到师尊哭鼻子啊?” “……你闭嘴。” 女子一个冰冷的眼神射过来,阴七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身为一宗之主不应该这么怂,这丫头比她小二十多岁呢,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想着,底气就足了起来,她趁热打铁,翻身下了美人榻,直接赤着双足跑到女子面前,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卷宗扔在旁边,顶着对方能冻死人的眼神,握住了那双微凉的玉手,语气严肃地道。 “景寒君,您若是想知道何道友会不会因为此次情事损伤灵脉,奴家这里有一计可用!” 戚折辛面无表情地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往后撤开一段距离,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说。” 阴七娘:“此计便是……您现在立刻马上回去,再同他双修一次……只是这一次千万别逃,一定要守在床边,亲眼看着他醒来。” 当人师父的,敢吃不敢认,跑她这儿来制冷,是人吗就说! 戚折辛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抬手指向门外:“滚出去。” 见此,前一刻还嚣张得不行的人立马认怂,媚笑着抓住那只如玉的手指轻轻摁了回去,“诶!别别别……这是奴家的书房,您好意思让奴家滚吗?” 戚折辛表示,非常好意思。 “奴家这不也是替您着急嘛,您说您都为人小孩生出心魔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啊……” 戚折辛沉默不语,朱唇紧抿,雪白的侧颜清冷卓绝,眸色猩红,莫名透着几分脆弱。 过了好半晌,阴七娘才听到了这人有些发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日……我失控了,他伤得很重……我本来没想伤他的……” 往日里清冷孤傲的人,此刻竟是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干巴巴地往外蹦,红宝石般的瞳孔里一片迷茫无助。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徒弟,哪怕是在盛泽秘境的一次都不曾受过那么重的伤,她怎么可能不慌。 被这样一双迷茫的漂亮眼睛看着,阴七娘一瞬间母爱泛滥,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柔声哄道:“没关系的,你只是太喜欢他了……他都说心悦你了,肯定不会介意的!” 阴七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昔日里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冻死人的景寒君突然变成了迷茫无助的小可爱,拽着自己的袖子就不撒手了,给她萌得不要不要的,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母爱心顿时泛滥成灾。 “景寒君有所不知,奴家之前也像您一样,明明已经让人受了伤,却还是自欺欺人不肯面对,一躲就是半个月,等终于想通了的时候,人早就不在了。” 忆起往事,阴七娘精致艳丽的娇容上禁不住露出苦涩的神情,眼神悲伤愧疚。 戚折辛迟疑道:“不在了的意思是……” “他跑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你没想过把他找回来吗?” 闻言,阴七娘苦笑摇头,“找了很多年了,根本找不到。那孩子脾气倔得很,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对奴家死了心,便连人都不愿意让奴家再见到。” 师姐在世的时候就对那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自小身子骨弱,百毒缠身,打从被捡回来的那时起,每年都要从鬼门关走几趟,跟个瓷娃娃一样,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山庄里的老人谁见了都心疼,没人舍得对他说重话。 阴七娘尤其是,她又是个素来不正经的,见那孩子好玩便时不时撩拨一下,拿人逗闷子,那时候只管高兴了,谁知道报应在后头呢! 当那孩子眨着一双清亮的墨眸站在她面前,同她说出那句“心悦”的时候,她差点没被吓死。 那时候前任合欢宗宗主阴四月,也就是她师姐、他师尊已经故去了,她又不可能完全不管他的死活,只好把人收在院里养着。 合欢宗这种地方,他那样的身子骨,有了这样的念头,几乎跟自寻死路没有差别。 戚折辛听她絮叨着和小师侄的前尘往事,不由想起了对方房间内室中,挂在床头的那副画卷,总觉得画上那人眉眼的轮廓有些眼熟,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索性不想了。 得了阴七娘自剖伤口式的劝说,戚折辛终于决定了要离开缠魂山庄,但她不是要回楚家,而是去了东境荒灵城。 阴七娘不解:“你去荒灵城做什么?” 戚折辛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扯谎:“你之前不是说荒灵城内有神秘大修出没吗?本尊去看看。” 真实原因却是,那夜离开之前,她在徒弟识海中看到了0213的主屏幕上发布的新任务,知道徒弟的下一个任务地点就是东境荒灵城。 谢谢陈诚t-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壹) 第124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壹) 沧州云方城,楚府。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系统指定关键任务,解锁最新副本地图:北境荒灵城。请宿主在七日之内准时前往地图。】 “……0213,你要不跟你们主系统打个报告,告诉它,要是实在编不出任务来就别勉强,用不着拿我当傻子。还指定关键任务?怎么着,它是给鬼发布的吗?” 【……】 听着自家宿主压着怒火的嘲讽,0213也很委屈,识海里那块机械蓝的主界面上花花绿绿的一片,肉眼可见的纠结。 它其实就是一个智能拟态,只负责与宿主沟通,并没有管理任务系统的权限。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它参加系统集体培训的时候,主系统不是这么教的啊,而且系统守则里也明确规定了,任务系统在派发任务的时候,不可以设定指向性模糊的任务,以免误导宿主,引起世界秩序紊乱。 可这几次任务系统发布的任务实在是太不合理了。就像那什么关键任务,之前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任务界面上,突然就被完成了。 就是很诡异的说。 【那……宿主,荒灵城您还去吗?】 端坐在床上的青年冷哼一声,“当然去,我倒要看看,要是这些狗屁任务完不成,我是不是真的会死。” 【……还有一件事就是,之前蓝司玉跟您说的那些话,宿主您听听也就过去了,可千万别信啊!】 “废话!用你说!” 何磬睁开双眼,没好气地回道。 他又不是缺心眼,哪儿能真信蓝司玉说的那些炉鼎之体什么的话,要知道想当初就因为这个,他还被臭骂了一顿,差点就挨揍了。 “师尊对我怎么样,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虽然现在身上还有些疼,但他从来都没有怪过戚折辛,毕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后果,疼死也得受着。 可这都三天了,师尊究竟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她的无情道心都碎成渣渣了,会不会影响修为啊? 【……宿主,您的担心有点多余了,无情道心碎裂只是不能继续修无情道,可以用选择其他的修炼方式……比如,合欢双修。那什么……这都好几天了,宿主您就没发现自己的修为直接升了两阶吗?】 何磬无语凝噎。 别说,你还真别说…… 直到次日清晨,戚折辛还是没有回来,他发出去的灵讯都没有回信,只能独自一人前往荒灵城。 0213说,拉灯结束之后,任务界面就已经更新了,所以这任务可能是在拉灯的那段时间里发布的。 【师尊既然侵入过宿主的识海,那便有可能看到过任务界面,宿主您可以去碰碰运气。】 何磬:“……闭嘴吧你。” 狗比系统,哪壶不开提哪壶! 荒灵城地处东境边陲,再往东去就是魔域山脉,过了魔域山脉就是魔族的地界,所以荒灵城也算是人族在人魔交界处设下的门户。 正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荒灵城自古而今就是一块三不管地带,城中常年鱼龙混杂,仙人魔三族皆有族人在城中生活,所有人都默契地用人族的容貌身份示人,倒也算得上安定和谐。 此时,城中一处茶楼。 二楼的雅间内,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少年扒在窗户边,探出半个身子,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堂内说书先生的高谈阔论。 “上回书说到,三万年前,清涧君孤身战万魔……” 听得正起劲的时候,少年忽然感觉后衣领一紧,整个身体瞬间悬空,窗户在面前自行关上,眼睁睁地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 “小九!黄九陵!你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回来就知道欺负我是吧!” 被他唤作小九的男子毫无愧心,单手控着人的肩膀摁在椅子上,声线低沉悦耳:“衡言前辈没跟你说过出门要把脸遮上?” “你上个月才揍了一对魔族的兄弟,给人魔丹都快揍碎了,现在就敢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找死呢!” 黄九陵又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巴掌甩上后脑勺,“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别打了!” 乌羽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在男子面前造次,只好乖乖将一双妖冶的紫眸变回黑色,青涩的俊脸上写满了“老子不服”。 “警告你姓黄的,我三百多岁了,不是小孩子!再敢拍我脑袋就抽你信不信!” 黄九陵冷笑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喝着,“你这话倒是说了有三百多遍了。” 乌羽气结:“黄九陵!”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衫,眉须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衡言前辈!” “师父!” 见到来人,桌前的两个小辈立即起身相迎,直溜溜地站在原地,跟小白杨似的。 “老远就听到小羽的声音了。小羽,为师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是长辈,凡事要多让着点小九。” 乌羽震惊:“师父!您怎么还向着他啊,您看这小子哪有把我当长辈的样子!我不揍他就不错了!” 黄九陵在一旁幽幽补刀:“你打不过我。” 乌羽:“……” 这家伙自从失忆之后,一整个性情大变,眼里除了修炼就是复仇,完全变成了这副人嫌狗厌的臭德行! 衡言看着面前高大俊美的年轻男子,捋着雪白的山羊胡,满意地点点头,那双和善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是仙主大人,送给人族最好的礼物。 “小九此去半月有余,身体还好吗?若有不适,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夫。” 黄九陵在一旁为他添茶,神情淡漠道:“多谢衡言前辈关心,我现在很好。” 能够手刃仇人,自然是前所未有的好。 随后,衡言又问到之后的打算,男子似乎不愿多谈论这个话题,只随意敷衍了两句,衡言便善解人意地不再过问。 约莫一刻钟后,乌羽不情不愿地跟着衡言离开了。他似乎有话又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一直眼巴巴地回望,可直到房门关上,黄九陵都没叫他留下,可是给他气得够呛。 啊啊啊啊!这家伙怎么就变得这么烦人了啊!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3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贰) 第125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贰) 待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黄九陵从怀里拿出一块银白色的面具扣在脸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就那么大刺刺地坐在窗柩上,屈起一条长腿,面无表情地看向大堂中央那个唾沫横飞的说书人。 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点到第一百零三下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卓绝气质,瞬间吸引了大堂内多数人的目光,其中自然也包括他。 戚折辛几乎是一眼认出了二楼窗前的紫衣男子。换句话说,对方此时的神情身形,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随州麒麟子,黄九陵。 他果然还活着。 二人隔着一整个大堂内的人以及一层薄薄的纱幔遥遥对视,有过堂风拂过,撩起了女子白色帷幔的一角,尽管对方很快垂首转身,但那双清冷凤眸中触目惊心的赤红色,还是被楼上的人尽收眼底。 是魔族的人?还是入了魔的人族? 黄九陵注视着那道清冷卓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轻轻眯起一双桃花眼,眼底有着纠结烦躁。 放眼整个人族,修为比现在的他还要高深,且还是女子之身,也就青诸山的那位了吧? 可要真的是那位,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在戚折辛前世的记忆里,黄九陵从来都不是一个张扬热烈的少年。 他是冷酷的,残暴的,疯狂的,更是绝望的。 他的世界里只有复仇,随州黄氏几百条亡灵压在背上,一口气喘不到底,梦里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断肢残骸。 “黄氏九陵早就死了,这么多年苟活于世着的,只不过是一具早已腐烂成泥的躯壳而已……” 戚折辛甚至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极为纯粹的人,她是欣赏他的,但那不影响他死在她的剑下。 “景寒君,我要……多谢你啊……我,终于可以……去见我娘了……” 今日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 女子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哪怕是戴着斗笠,也无法掩饰那通身气度,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师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满含惊喜的唤声。 戚折辛浑身一颤,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回头去看。 下一刻,手臂落入了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头上的斗笠被对方强势取下,青年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便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居然真的是您!” 戚折辛没有回答,易过容的面容上一派冷淡。 心下却不满地想着,什么叫居然?难不成他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就敢上手去扯陌生姑娘的斗笠? 斗笠从头顶扯下的那一刻,女子那双异于常人的赤红色瞳孔便暴露在了人前,何磬看着心头一颤,下意识便想将斗笠给人重新戴回去,不过看到路人如常的神情,便知道女子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这才放下心来。 “师尊,您怎么不说话啊?” 玄衣青年半是撒娇一样埋怨道,轻轻摸了一下女子微凉的脸颊,将斗笠重新给人戴了回去。 他靠得极近,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环入怀中,戚折辛甚至能看到他颈侧连立领都遮不住的红痕。 不过几日不见,胆子又变大了不少。 “……本尊现在不想说话,你也闭嘴。” 女子慢吞吞地吐出一言,姿态高傲地往后撤了半步,同他拉开一些距离,转身便走,背脊挺得跟小白杨似的,可爱到犯规。 何磬自然是从善如流,忍着笑跟在对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亦步亦趋,深邃的墨眸中满含宠溺。 小红红扒在他肩头,眨着一双滴溜圆的赤红色眼睛,好奇地环顾四周。 “嘤!嘤嘤!”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它突然间兴奋了起来,前爪在男子肩头的布料上抓了两下,灵巧地跳了下去,三窜两窜便跑没影了。 “诶!这小家伙怎么回事……” 戚折辛眯着凤眸看了眼小红红离开的方向,抬手拦下想追过去的人,淡声说了一句“不必管它,先回客栈。” “是,师尊。” 一玄一白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而在另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戴着银白色面具的紫袍男子背靠着墙,一手环在胸前,一手拎着一团赤红色的毛绒团,一双漂亮冷冽桃花眼中满是嫌弃。 “居然会有人把赤木貂养在身边当灵宠?娘们唧唧的!” “嘤嘤!” 小家伙可不知道他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大尾巴勾住他的手腕,一直在兴奋地嘤嘤叫,甚至想要顺着手臂爬入他怀里。 “啧!叫得真难听。” 他可没有养灵宠的打算,而且还是赤木貂这种除了卖萌装乖以外什么用都没有灵兽。 只是就在他准备把这只一看到自己就黏上来的小东西随手抛开,转身走人时,手腕上去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湿意,这只赤木貂……竟然哭了? 他怔怔地看着小家伙盈满晶莹水光的赤红色眼睛,心头忽然一痛,箍在小家伙脖颈上的大手稍微松了一些,后者立即灵活地挣脱,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顺着手臂欢快地扑进怀里,一边嘤嘤叫着,一边糊了他一下巴口水。 “你这蹬鼻子上脸的畜生!再敢乱动就把你扔了信不信!” “嘤~” 小家伙的耳朵夹了起来,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黄九陵黑着脸在精致的下巴侧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扯开衣襟,将小家伙塞了进去,恶声恶气道。 “嘤什么嘤!乖乖待着,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扔了你!” “啊呜!” 黄九陵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会觉得怀里的这家伙可爱,明明就蠢的要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而且,这是一只有主的灵宠啊。 他跟上去只是想看看那女子到底是谁,谁成想这小东西一看到他就追了过来,甩都甩不掉,可是自己知道,那两人可不知道,要是之后他们寻了过来,自己是还是不还? 而另一边的师徒二人还不知道小红红给自己失忆的主人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戚折辛早到了一天,订了客栈,顺便把荒灵城基本情况摸了个遍。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叁) 第126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叁)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纤细的腰身便缠上了一条有力的手臂,斗笠被再次取下放在一边,青年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喷洒在颈侧,激起一阵令人心颤的酥麻。 “师尊这些天去了何处?我很想您。” 突破了那道名为纲常伦理的屏障,青年似乎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往日里尚且顾及着她的无情道心,还不敢做得太过,这会儿确认了她的心意,却是撒开了欢地示爱,语气黏糊得跟含了蜜一样。 “你我如今已是道侣,私下无人的时候,不必再唤师尊。” 戚折辛抬手握住青年的手掌,微微用力,回身正视他满含深情的目光,眸光是从未有过的温软,轻声说道。 不管怎样,她到底是长辈,这种话总不该让一个晚辈来说,那不像话。 往后诸多岁月,任流言万千,只她一力承受便是。 青年听着那两个字,心颤不已,满腔爱意激烈翻涌,简直不知该怎么去爱眼前这人才好。 她轻轻捧起女子微凉的脸颊,在那桃花一般漂亮的双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深邃的星眸中溢满了深情。 “都依你,折辛。” 女子细密的羽睫轻颤,抬手按在青年的肩上,闭着眼睛飞快地在对方唇角啄了一下,然后强行退出对方的怀抱。 那双妖冶漂亮的赤色瞳孔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平静,绝美容颜上一派清冷卓绝,仿佛刚才干坏事的那个人完全不是她。 “……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好。” 何磬自然不可能拒绝。 她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又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那些痕迹自然就带上了些许惩戒的意味,就像是强者在自己的所有物上打下的烙印一样,唯有她的本源灵力才能使其完全消失。 …… 等两人看完伤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已经穿戴整齐的白衣女子抬手撤去门口的结界,何磬站在屏风前看她,边系腰带边往自己侧颈的某个位置指了一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戚折辛看到了他的动作,面不改色地抬手从颈侧轻轻一拂,那枚鲜艳的红痕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修长的侧颈依旧雪白光洁。 “唉,要是我留在你身上的痕迹也能一直存在就好了。” 青年笑着慨叹一句,声音有些沙哑,显得更加低沉性感。 “等你的修为高于我,就可以。” 戚折辛倾身靠近,抬手轻轻从他左眼眼角拂过,又去牵了那温热的大掌,眸光温软纵容。 “那可能要很久以后了”,青年勾起瑰色的薄唇缓缓低笑,随后又有些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睑。 “我还是有些担心,心魔一直留在体内,真的没有关系吗?” 闻言,戚折辛淡声回道“你在,就没事。” 何磬表示,端着一脸冷淡清冷说情话的师尊真的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 戚折辛:“已经这么晚了,要是找不到那个帮你做任务的人,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 青年目光温柔,垂首在那柔软的朱唇上啄了一下,偷了一个香吻。 “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一个时辰,0213给了具体方位,咱们直接过去碰瓷就行。” 这句话涉及到了一个陌生词汇,戚折辛有些听不懂,微微拧起细长的柳眉,抬眸看向面前的人,眼神有些纠结,又好奇又有些不大好意思:“那个碰,瓷……词是什么意思?” “……” 何磬猝不及防被萌了一脸,心都要化了。 —— 这里是荒灵城城郊外的一处神君庙,庙里供奉的是一位早已被六界刻意遗忘了的英雄。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乌羽都会到这里来,左右这地方早就荒弃了,没人会来。 破庙简陋的紧,供台上空荡荡的,连个香炉都没有,后面的塑像破碎得不成样,半个肩膀没了,只有右边的佩剑还是完整的,隐约能认出剑柄处刻着的那两个古体字——君影。 乌羽从怀里拿出两只红彤彤的大苹果放在供台上,又从储物戒里翻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摆在正中央,瞬间将这间小小的破庙映亮。 “神君,我又来找您说话了。” 少年直接在供台前席地而坐,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头发扎得有些乱,头顶竖起一撮呆毛,可爱的紧。 他似乎有些心烦,单手托腮,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瞳孔的颜色又恢复了漂亮的深紫色。 “神君,您生前有朋友吗?小九是我在人族唯一的朋友,我以前可喜欢他了,但是自从两年前师父为他洗髓易经,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连以前那个心心念念的仙女姐姐都忘了,师父还不许我告诉他……我现在都快要讨厌我师父了。” 他本是仙界长明殿前雨露池中的一株玄天紫莲,偶得仙缘才得以幻化人形,以灵仙的身份拜了衡言为师,继续修炼,后来长明殿的那位出了事,衡言受命下界,他也被带了下来。 精灵开智本就需要很长的时间,少则三五百年,多则上千年,他才三百多岁就能拥有十几岁人族少年的心智已经很不错了,至于其他的人情世故,实在是苛求。 乌羽面向供台,躺在地上,身体蜷缩了起来,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假装自己还是一朵紫莲,这里也不是人界,而是长明殿前的雨露池。 “神君,我想回家了……” 他在仙界还有一个朋友的,可是自从长明殿出事之后,那个朋友就失踪了,连仙主大人都找不到他。 怀着对故乡故友的思念,少年竟是就这样躺在地上睡着了。 归梦如春水,幽幽绕故乡。 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开始是觉得冷,后来不冷了,却总感觉有人一直看着自己,不过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竟是有些熟悉的安心。 守在旁边有一会儿的两人,见人幽幽转醒,默契地相视一眼。 戚折辛:“是他吗?” 何磬看着少年那双深紫色的漂亮眸子,勾了勾唇角,说了一句是。 【那个……宿主,任务奖励0213已经给您收到储物戒里了,您再接再厉哈!】 “这么晚了,公子为何会睡在此地?” 何磬没时间搭理0213,他和师尊守了有一刻钟才等到人醒来,刚想说些什么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不料,少年睁着那双迷蒙的紫眸,仰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神情一变,一个虎扑过来,竟像是见到久违的亲人一样。 “嗣音!你终于来看我了……呜呜呜~你去哪儿了呀,我真的好想你……”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星瞳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肆) 第127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肆) 何磬震惊:什?什么玩意儿?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就这样从少年嘴里说出,戚折辛的眼神不由暗了几分。 “我不叫什么四音啊,小兄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乌羽扑在青年怀里,双手紧紧捧着他的脸,听到这话,竟然难过得直接哭了出来:“哇!” “怎么连你也这样啊……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怎么能说我认错了呢?” “啊?……” 惨遭眼泪攻击的青年无奈又震惊地发出一个带着颤的“啊”,双手扶着少年的肩膀,内心慌得一批,连忙向身旁的人求助。 “师尊,你看这……” 什么跟什么啊,原身之前跟这少年很熟吗?他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尊带到青诸山了吗? 乌羽趴在青年怀里哭得正伤心,一只微凉的手掌忽然落到了后颈上,下一刻,他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拎着,远离了青年温暖的怀抱。 “谁啊!” 他气冲冲地朝旁边看去,不想却撞进了一双冷若冰霜的赤红色凤眸里,眼里的愤怒瞬间熄了下去。 这女人好强,一看就打不过。 “你是谁啊?干嘛抓我,我要抱着嗣音……” 女子用一只手轻轻松松控制住他,无视他的控诉,淡声道:“他叫何磬,是本尊的徒弟,不是什么嗣音。” 少年硬着头皮反驳:“不可能!” 何磬在一边疯狂摆手:“我真的不叫嗣音!” 少年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一开口还是可怜巴巴的哭腔:“你就是嗣音,我不会认错的!” 戚折辛皱眉,直接挪了挪身形,将徒弟挡在身后,目光直视少年盈满水光的紫眸,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压迫。 “你既说他是嗣音,可有证据?你又是谁?同仙界长明殿有何关系?” “我当然有证据!” 乌羽理不直气也壮,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却又在女子冰冷的视线下偃旗息鼓,不情不愿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叫乌羽,是仙界长明殿前雨露池中一株玄天紫莲修炼成形,嗣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将他认错……” 戚折辛只当没听到后半句,仅对前半句做出了回应:“本尊是戚折辛。” 乌羽一脸的嫌弃的表情:“戚折辛?原来你就是师父常说的那个人族女君啊,你生得可真丑。” “哎!你这熊孩子怎么说话呢?” 何磬听了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就准备绕过来揍这死小孩一顿。 臭小子眼睛长着用来出气的吗?我家师尊天下绝美好吗! 戚折辛抿唇不语,只抬手撤去了脸上的伪装,果然,原本还满脸不服气的少年一瞬间变了脸色,浑身都抖了起来,颤抖着唤出了一个称呼:“沧……沧澜君!” 何磬站在后面都给看笑了:“得,看来还真没认错。”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有意思多了。这紫莲既然能通过一张脸认出戚折辛来,那他之前提到的嗣音,说不准真的和他有关系。 乌羽似乎很害怕眼前的这张绝美面容,抱着自己的身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戚折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而是拂袖起身,缓缓朝着供台后的石像走去。 她绕到石像背后,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翻出了一只破旧的包袱,打开来看,里面放的竟是一只小小的,破败得看不出原貌的香炉。 那只脏得不成样的香炉被那双纤细的玉手捧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放在供台上,她又从储物戒里翻出两柱线香,探出一道灵力点燃,稳稳地插了进去。 淡淡的香火气很快便充斥在这件小小的破庙里,也就是这一刻,那些被六界刻意遗忘的,独属于这间破庙主人的过往事迹,才重新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戚折辛没有下跪,尽管得到了诸多验证,沧澜君这个身份对她而言,依旧非常陌生。 但是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抛开自己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将自己当做一个神君,一个女儿,透过面前这座破败的石像,跨越三万年的时间洪流,仰望着一位半神,一位父亲。 那种感觉很奇妙,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何磬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忽然升起一种熟悉的慌乱感。之前在客栈的时候,他终于觉得离她进了,而现在,他又觉得这个人离自己特别远,她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谁也不愿意诉说,跟任何人都保持着足够的疏远感,包括他这个刚刚上任的道侣。 “师尊之前来过此地吗?” 不然为何会知道石像背后藏着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何磬竟然觉得女子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有些一言难尽的复杂。 “很多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这庙里还没有这么荒凉。” 何磬:“那关于嗣音这个人,您知道多少?我记得之前在明王宫的时候,您就在少禀面前提过……” 她转身走到他面前,主动牵了那宽厚温热的大掌,在掌心轻轻捏了捏,眸光温和地看过来,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何磬,不问了好不好?” “并非故意瞒你,只是有些事太过复杂,怕伤到你……等时机合适,我自然会全部告诉你。” 何磬气她的隐瞒,却又狠不下心去逼迫她,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低头去吻她,也顾不得墙角还蹲着一个大活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煞风景的咳嗽声。 “咳咳!不好意思啊二位,打断一下……我是来接我们家小孩回家挨揍……啊不,睡觉的。” 话音未落,供台前旁若无人进行亲密行为的两人齐齐抬头看了过来,神情各异,耳朵发红的青年将女子护在身后,抬手化出鸣铮剑指向门口的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衣男子,冷声质问道。 “你是何人?” 黄九陵并未第一时间回答青年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他身后的素衣女子,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冰冷彻骨的赤红色凤眸中,莫名觉得后脊骨一凉。 呃……这眼神,是怪自己打断了她和徒弟的好事吗?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她明明看到他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能自己制造点动静喽! “小九!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大半夜不回家睡觉乱跑什么?”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陈诚-ca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伍) 第128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伍) 黄九陵不耐烦地凶了少年一句,后者嘴角一撇,又开始掉金豆豆,本来是打算起身的,这会儿却是抱着膝盖扭了个身,脸冲墙壁,哭得撕心裂肺。 “你走!嗝!我,我不想看到你……” 小屁孩真麻烦,自己有事没事离家出走,还敢在这儿给他闹脾气?真是被衡言前辈惯坏了。 黄九陵听着他的哭声有些心烦,也不管那师徒俩,转身就准备离开:“你爱走不走,反正我要回去睡觉了。” 乌羽:“黄九陵!我讨厌你!” 黄九陵背对着他们往外走,并未看到青年持剑的手重重抖了一下,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嘤!” 就在紫衣男子即将踏出庙门的时候,一团火红色物什忽然从他怀里窜了出来,兴奋地跳上了肩头,甩着大尾巴,冲着师徒二人邀功一般嘤嘤直叫。 “我*!” 男子脸色一黑,粗鲁地抓起肩膀上的小东西,也顾不得身后的乌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何磬收了剑,立即运转灵力,纵身追了上去。 方才乌羽喊那一声的时候,他还有些迟疑不决,或许是重名重姓的人也不一定,但看到小红红的那一刻,他就完全能够确定,这家伙一定是黄陵!他真的还活着! 黄九陵没跑出多远,就被何磬追上了,赤木貂在他怀里一直叫,吵得他脑仁生疼,烦得差点直接给它脖子拧断。 何磬:“黄陵,你丫跑什么!” “老子叫黄九陵!” 紫衣男子一个横扫挡开他抓过来的手,毫不怜惜地将怀里的毛团扔了过去,借对方手忙脚乱接住那小家伙的空挡,立马掐了一个瞬身咒,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冷酷无情的话散在夜风中。 “这小畜生还给你们!别他娘的再追了!” 何磬心下一咯噔,当时愣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叫小红红什么? “嘤!嘤嘤……” 小红红抱着两只小爪子呆呆地看向男子消失的方向,尾巴不摇了,尖耳朵也耷拉了下来,那双大眼睛里渐渐盈满了水光,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那哭声细细尖尖的,听着令人无比动容。 “乖啊,小红红不哭,那家伙脑子有坑,咱现在不理他好不好?” 小畜生?那家伙还真能叫出口! 回到破庙的时候,里面的那个还没有哭完,也不知借了谁的胆子,蹲在墙角扯着戚折辛的衣袖,一边哭一边数落黄九陵的罪行,人还没问呢,自己就先招了,也是个自觉的。 “呜呜呜……沧澜君,你有没有办法让小九变回去啊,现在的小九一点都不好,他居然,居然就这样把我扔下了……我要以前的那个小九!” “嘤呜!” 小红红也哭,毛茸茸的大尾巴盖住脸,湿了一大片。 何磬头疼的不行,双手捧着递到女子面前,后者接了过来,习惯性地在小家伙后颈上揉了揉,然后揣入广袖,让它自己趴在手臂上。 “人呢?” 何磬:“追到了,不小心让他跑了。” 戚折辛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黄陵如今的修为在徒弟之上,若真打起来,徒弟倒有可能吃点亏。 她弯腰俯身,掀开广袖,将手臂上趴着的毛团递到少年面前,后者抬起哭肿了的双眼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慢慢伸手将那巴掌大的赤红色毛团抱住,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哑着嗓子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何磬在一旁看着长舒一口气,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可算是结束了。 “你方才说,是你师父用仙界的秘术为黄九陵洗髓易经,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你可知,你师父为何要帮黄九陵?” 乌羽:“是我求他的。两年前小九被魏家家主魏眠买凶刺杀,差点就没命了,他一个丹修,在江湖上总是不安全,我便将他带回了荒灵城……师父很喜欢他,听他说了身世后更加怜惜,他说想复仇,我便求了师父帮他……” 他低着头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可我没想到他会失忆,会变得,这么无情冷酷,这么陌生。” 这么说来,前世的黄陵会变成那样,说不准也是因为乌羽的师父。 戚折辛轻眯起一双赤眸,心下思量许久,总觉得乌羽口中的那个衡言师父有些不对劲。 截止到现在,他们见到的仙界之人中,没一个好东西,习惯使然,自然不可能对尚未碰面的衡言有什么好感。 沉吟片刻,她淡声问道:“你师父可识得沧澜君?” 乌羽:“当然识得!衡言师父可是仙界最德高望重的礼学司业,负责教导所有皇子和诸君,可厉害了呢!” 所以这么厉害的一位仙界尊长,为何会收一株紫莲为徒?还在界下妄动仙力帮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族复仇?他下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戚折辛和何磬把乌羽带回了客栈,安排在隔壁房间。 “乌羽来自仙界,应当知晓三百多年前沧澜君失踪的真相,师尊为何不直接问他?” 何磬站在女子身后,动作温柔地为她卸下玉冠和外袍,不解问道。 “因为,我信不过他。” 戚折辛淡声道。 “真相,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闻言,何磬心头微动,忍不住俯下身去将人搂住,贴在耳廓低笑问道:“那我呢?师尊,也不信我吗?” “跟哪儿学的这些个咬文嚼字毛病?嗯?” 女子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了下来,抬手覆上腰间的手掌,向后偎进身后之人宽阔的胸膛,微微侧首,闭着眼睛将白皙绝美的脸颊蹭在肩头,露出一截完美无瑕的雪颈。 何磬低低笑了一声,将人搂得更紧,薄唇印了上去,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明天我们去找乌羽的师父,总得先见见才好确定是敌是友……” “……嗯。” 戚折辛纵着他亲了一会儿,转过身主动搂住人的肩背,脸颊贴在胸膛上蹭了蹭,闲适地眯起双眼,声音慵懒柔和,像只猫儿一样。 “困了。” 何磬的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低低应了一声“好”,立马将人拦腰抱了起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何磬早起出去了一趟,买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套女子的衣裙。 房间内,乌羽盘腿坐在竹榻上,捧着一个肉包子啃得欢快,双颊鼓鼓囊囊,小红红扒在他肩头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玩,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而那师徒俩居然在研究衣服。 何磬将那一套颜色鲜艳的衣裙拿出来的时候,戚折辛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徒弟为何要给自己买这样的一套衣服。 对此,何磬的解释是:“师尊不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您的真实身份吗?我跟您保证,您换上这身衣服,就算不易容,也不会有人将您认出来的。” “……”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陆) 第129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陆) 戚折辛成功被说服了。 那是一套赤红色衣裙,比她平日里常穿的广袖长衫更精致些,更能显出女子的身体曲线,样式却不繁琐。 何磬很快就研究明白了,捧着衣服乐颠颠地跑到屏风后,死皮赖脸地非要亲手给女子更衣,后者本来是拒绝的,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得无奈允了。 四季屏风勾勒出两人亲密无间的轮廓,乌羽单手托腮看着,纵然内心依旧无法理解这两人为什么连换件衣服都能这么黏黏糊糊,却乖乖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这样的画面,早在还未化形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腻了,真没想到,沧澜君就连转世也如此喜爱嗣音。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明泽宫的那位,想必做梦都想得到吧。可惜的是,他也只能做做梦了。 沧澜君三百年刑期将至,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仙界,届时元神归位,依旧尊荣万千,而那位,神魂至今都还完全修复吧! 约莫一刻钟后,女子身着一袭红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容颜清冷绝美,墨发半挽,插着一支垂花却月式的玉簪,簪尾刻着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 “乌羽,瞧着如何?” 玄衣青年站在女子身后,扶着她的双肩,得意洋洋地冲乌羽挑起眉梢,后者十分给面子,伸出手,啪地竖起大拇指。 “九天六界,绝无仅有。” 说不惊艳肯定是假的,女子生就一副好颜色,性情清冷,穿白衣总会给人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红衣则正好中和了那种清冷,为其平添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柔软妩媚,显得更加明艳动人。 “不过,我在仙界见得最多的是嗣音穿这样的衣衫,沧澜君是武神,就算是在宫里,也经常是甲胄在身,随时可能领诏离开。” 听到这话,戚折辛与身后的青年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最初期渊镜中那道白袍银甲、英姿飒爽的身影。 虽然何磬说不易容也不会被认出来,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戚折辛还是用易容丹改变了样貌,在她拿着斗笠去征求徒弟的建议时,后者坚决摇头,拿过来一把丢开,嫌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乌羽带着两人去了他们住的地方。 那是一座二进的院子,里面种满了翠竹,青石板铺就的小道穿插其间,像是走在山野竹林之间。 “师父!” 还没走到衡言的住处,乌羽就兴奋地扯着嗓子叫人,完全是一副少年心性。 只是他这一嗓子没把衡言叫出来,反倒是惊醒了睡梦中的黄九陵。 后者黑着俊脸打开房门,双眼紧盯着门外的三人,怨气比鬼重。 “大清早的,能不能安静点!” 乌羽的声音比他还大:“这是我家,要你管!我师父呢?” “……衡言前辈昨晚出去找你,现在都没回来。” 黄九陵冷笑一声,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年,后者被那目光刺激到,眼眶一红,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个混蛋玩意。 “黄九陵!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魏眠那个老东西雇来的杀手大卸八块了……我好心带你回家,让我师父给你治伤,你居然这么对我!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这些话,黄九陵听得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衡言前辈这个弱小又娇气,并且满嘴谎言的徒弟,自然也不相信对方口口声声说的救命之恩。 救命恩人,他只认一个人,那就是衡言前辈。 “你说你救过我,那行,你只要能说出何时,何地,因何事,我便信你。” 乌羽:“两年前,兖州境内,你被魏眠派来的杀手追至一处破庙……” 黄九陵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从未在人前暴露过真实身份,魏眠为何会追杀我?” “因为……那是因为……” 因为你被你仙女姐姐伤透了心啊,混蛋玩意! 乌羽憋得脸通红,然而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黄九陵眼里,就变成了熊孩子撒谎的标志。 “说不出来?那就少在我跟前提,老子听着心烦。” 黄九陵目光冰冷,说完便跨出房间,越过几人,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乌羽心里委屈,又哭了起来:“你又要去哪?” “听你的,滚出你家。” 男子脚步未停,乌羽心下慌张,抹着眼泪转身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羽,你怎么又和小九闹别扭了?” 师徒二人朝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道穿着藏青色宽袍,眉须皆白的清瘦身影从竹林中走了出来,来人眉目和善,眸中含着悲天悯人的笑意,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师父。” 乌羽站在原地怯怯叫了一声,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师父要是知道他刚刚差一点就把仙女姐姐的事说了出来,一定会生气的。 见到来人,黄九陵的冷硬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随后恭敬地朝老者执了一礼。 “前辈误会了,晚辈和小羽闹着玩呢。” 自从他和乌羽第一次吵架,老者二话没说直接赏了乌羽一顿竹笋炒肉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对方面前表现过和乌羽的矛盾,就算有时候会发生争吵,也不会很激烈。 他不知道老者为何会如此苛责于自己的徒弟,却不至于阴险到去利用,无论他有多讨厌乌羽,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恶劣,那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小羽啊,老夫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是长辈,要多让让小九……” 衡言的话术那是那一套,无论是黄九陵还是乌羽,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对二人来说,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救命恩人,都不好非议。 黄九陵陪着衡言走在前面,乌羽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低头跟在后面。 “对不起师父,我昨天不该离家出走,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听到这话,衡言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外,好像刚知道这件事情一样,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慰着自己满心愧疚的小徒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要你好好的,为师操再多的心都是值得的。” 谢谢墨子玖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柒) 第130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柒) 说完这话后,他才将目光落到院中另外两人身上,“不知二位是……” “在下何君谦,此乃家师。好教前辈知晓,乌羽公子昨夜同我二人在一处。” 何磬象征性地朝老者行了一礼,戚折辛淡淡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阻止。 “小徒顽劣,有劳二位费心。” 衡言说着,朝身后一招手,乌羽立即走上前来,乖巧地朝两人鞠了一躬,脸上早就没有了笑的模样,拘谨地道说了一句“多谢。” 既然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人已经送了回来,人家也道了谢,他们再待下去就是惹人嫌了。 黄九陵走了过来,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我送二位出去。” “……” 何磬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面无表情舔了舔后槽牙,肚子里的气完全不比乌羽的少。 成熟稳重的黄九陵,比疯疯癫癫的黄陵,还他娘的招人烦! 黄九陵为数不多的耐心只支撑他把两人送到门口,看到他们踏出门,立马恢复面无表情,双手撑着门就要关上,何磬眼疾手快拿腿挡了一下,他这才作罢。 “黄陵!除了随州黄氏的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风薇师姐呢?” 何磬紧紧盯着男子的眼睛,不放过里面的任何变化,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那双原本总是充满细碎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竟是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平静死寂,冰冷无情。 “呵……乌羽花了多少钱请的你们,我给双倍。烦请你们给他说一声,这种无聊的把戏玩了两年多了,也该玩够了吧?我的名字,叫黄九陵,我的记忆有没有损失,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清楚!” “是吗?那你娘呢?” 何磬眼神凌厉地质问道,步步紧逼。 “十二年前在西境的破庙里,是风薇师姐为你母亲敛的尸,尸骨就埋在青诸山……你母亲在冠上黄这个姓氏之前,她姓陶,闺名馥雅,是也不是?” “……” 黄九陵到底不是真的孑然一身,乌羽不能告诉他的事情,自然会有更合适的人来说。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母亲的闺名!” 眼见着男子冷硬无情的表情寸寸龟裂,被慌张震惊所取代,何磬暗自在心里骂0213不靠谱,下次有剧情提示能不能早点给,这前后一口气的功夫是想累死谁啊! 0213无辜被喷,黑绿相间的拟态在主界面的右下角缩成巴掌大的一团,肉眼可见的委屈。 “黄陵,我不信你从未怀疑过,你和那位衡言前辈素昧平生,他为何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你?” 何磬把腿抽出来,冷眼看着男子阴沉的脸色,在对方开口之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当初离开青诸山的时候,风薇师姐把自己的本命法器赤练赠与你护身,两年前若是乌羽救了你,他应当是知道此事的,你大可回去向他求证。” 黄九陵:“我如何知道这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戏耍我的把戏?” 何磬扯着唇角冷冷笑了一下,转身去牵红衣女子的手,声音低沉冷淡:“我言尽于此,随你怎么想。” “对了,小红红,就那只赤木貂,它原本就是你养的灵宠。哪怕你现在忘了它,也别张口闭口小畜生的叫,它听得懂。” 黄九陵的身形僵了一下,按在木门上的大手收得更紧,双唇小幅度的开合,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那师徒二人却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 直到这时,那双桃花眼中才渐渐浮现出几分迷茫,他到底该不该信这些话? 红衣女子与玄衣青年旁若无人地牵着手,悠然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纵然两人都易了容,但那通身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频频侧目。 戚折辛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同另一个人如此亲密,难免有些不自在,抿紧唇角,象征性地挣了挣被徒弟紧紧裹在大掌中的手,得到对方更用力的回握之后,便心安理得放弃了挣扎。 她活到这把年纪,早已不知道脸皮为何物,徒弟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你方才同黄陵说的那些话,本尊从未听风薇提起过。” 青年笑了起来,侧首凑近些许,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瞒师尊,那些话都是0213告诉我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风薇将自己的本命法器送给了黄陵。 想到今日男子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他便非常庆幸走的时候把小红红留在了客栈,小家伙要是在的话,估计又要哭了。 戚折辛轻挑眉梢,问道:“既如此,你还敢给他说?” “既然真假不辩,就当它是真的又如何?咱们赌对了不是?” 何磬勾唇一笑,牵着她的手走到一处卖饰品的摊位前,在中年摊主含笑的目光中,拣了一支颜色鲜艳的步摇,在女子面前晃了晃。 “折辛,好看吗?” 青年笑得有些邪气,戚折辛只觉得心头被不轻不重的勾了一下,眸光微漾,未曾回话,却是慢吞吞地侧过身,主动将一头柔软的青丝送到青年手边。 见此,何磬唇角的笑意又加深的几分,抬手取了原本绾发的红玉簪,以指为梳,将所有的青丝梳顺,随后拢在掌心中,饶有兴趣地研究着。 知道他做不来这细致活,戚折辛也不催促,等他终于挽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发髻,把那只步摇斜斜地插了进去,这才转回身,微微仰脸,眼神温和柔软。 “很好看,适合你。” 青年抬手摸了摸她微凉的侧脸,眸中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意,随后又从小摊上拣了一对白玉耳坠,一脸跃跃欲试。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但遗憾的是,她并未穿过耳洞。 戚折辛缓缓眨了眨眼睛,正想开口提醒,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面前的徒弟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了过去,随后便皱起眉头,顺手将那对耳坠放回摊位,越过她紧走几步,朝着声源处走了过去。 微启的朱唇重新紧抿成一条直线,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情况,目光一直落在那副耳坠上,想了想,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其重新拣了起来拢在掌心中,然后抬起头,看向摊主,淡声询问价钱。 “回小娘子话,步摇和耳坠一共三块紫灵石。” 摊主从女子接过灵石,连声道谢。 在另一边,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将一位身形削瘦、五官平平的青衣男子围在中间,后者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双手紧紧护着腰间的锦囊,神情慌乱地四下寻求逃脱的可能。 “外地来的小白脸!爷劝你识相点,把身上的东西叫出来,不然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来碗汤圆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瓜籽籽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捌) 第131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捌) “……” 不知道那人说了句什么话,那几个大汉瞬间被惹怒,叫骂着就围了上去,拳脚不要钱地落下去,周围的人都站得远远的,生怕祸及自身。 何磬跑过去将人从围殴中救出来的时候,那张脸已经不能看了,青青紫紫的一片,眼睛也肿了起来,他看着都有些不忍心。 “这位兄台,你还好吧?” 挂在他肩头的人顶着那副惨不忍睹的尊容幽幽看了他一眼,半死不活地说了一句“你说呢?” 明明是很平淡的三个字,何磬却愣是从中听出几分高傲轻蔑,突然就有了一种把人扔开的冲动。 “小子,你谁啊?劝你别多管闲事……” 那几个大汉凶神恶煞地拿手指着突然出现的玄衣青年,不料一句狠话没放完,一道凌厉的掌风便从身后袭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掀翻在地。 一袭红衣的女子缓缓收手,绕过躺了一地的人,走到青年身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他臂弯里的人,淡声说了一句“回去了”,便抬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是,师尊。” 不知道是不是何磬的错觉,女子方才看过来的那一眼似乎含了几分不悦,她是不是生气了? 戚折辛确实有些生气。 徒弟心善,经常把来历不明的人往回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青衣男子被揍成这样,何磬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扔在大街上,在征询过后者的意见之后,便将人带回了他们住的客栈。 “在下姓君,单名一个生死的生字,不知二位恩人如何称呼?” 自称君生的年轻男子坐在桌前,一边拿了伤药往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抹,一边笑嘻嘻地问道。 “举手之劳,不敢当君兄一句恩人。” 许是在一起待得久了,彼此之间有了心灵感应,打从回到这个房间,何磬便一直站在窗前,离男子远远的,再去看红衣女子的时候,这才安心了不少。 “在下何君谦,这位是家师。” “不知君兄身上揣了何等宝物,竟引来此等觊觎?” “何兄说笑了,在下一穷酸书生,哪里会有什么宝物”,君生无奈地笑了笑,取下腰间的锦囊放在桌上,里面只有几块紫灵石。 “那几人许是为了钱财罢。” 这话说出来,估计也就他自己会信。那几人虽行事鲁莽,但看起来怎么也不像缺钱的主儿,怎会因着几块紫灵石便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对一个普通人族下此狠手? 心中这样想着,何磬却没有问出来,他又看了戚折辛一眼,后者一直在喝茶,神情淡漠,不辨喜怒,但他就是能感觉得到对方的不悦。 师尊已经很不高兴了,要是再往深了聊,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他默默转了个身望向窗外,抬手按了按不断抽痛的额角。自己也是想不开,怎么就把人带回来了呢? 房间中央,戚折辛和青衣男子相对而坐。 她能感觉得出对方的视线总是会落在自己身上,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掺杂着些许好奇和打量,隐晦又复杂。 “公子姓君?这个姓倒是不常见,不知阁下祖上,可是与龙族有着渊源?” 君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可能吧。” “我此行是为了寻人,若二位恩人不嫌弃,我愿与二位同行。” 听着男子悠闲语气,何磬心下又被那种诡异的不舒服充斥,明明是请求的话语,落在这人嘴里怎么跟施舍似的?无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本以为戚折辛会一口回拒,不想却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可以。” 戚折辛淡声道。 她亲手斟了一杯茶递到男子面前,借着茶杯的遮掩,一缕冰蓝色的灵力自葱白的指尖凝出,悄无声息地没入男子的手腕内侧。 “不知君公子所寻何人?” “一位,许久未见,却亏欠良多的故人。” 说这话的时候,男子的眼神再次落回她的身上,在她抬眸之前飞快收了回去,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清浅的笑容,在那张青紫的平凡面孔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戚折辛低敛眉眼,神情不辨喜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隐在广袖中的手指缓缓捏紧。 那两人面对面坐着喝茶聊天,仿佛看不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大活人似的,给窗前的青年委屈得够呛。 戚折辛亲自将君生送到隔壁房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徒弟坐在桌边生闷气,一杯接着一杯灌茶,眉头皱了起来,侧脸线条凌厉无比,看到她进来,竟是连师尊都没叫,难得的硬气。 她站在原地看够了,才缓缓抬步走了过去,一手按在桌沿,俯身靠近,另一只手轻轻捏住青年精致的下颔,半强迫地抬起,注视着那双被委屈充斥的墨眸,语气玩味,慢条斯理地说道。 “人是你要救的,也是你带回来的,这会儿倒是委屈上了?” “……那我现在去赶他走还来得及吗?” 青年自知理亏,讨好地搂着女子的细腰,黏黏糊糊地撒着娇。 “晚了。” 戚折辛轻哼一声,松了手,纵容青年将毛茸茸的脑袋蹭在怀里,眸光无比柔软,指尖落在青年的鬓角,漫不经心地细细摩挲。 “方才我用灵力探了他的经脉,脉息平缓温和,确实是一个普通人族。但,正因如此,这个人的出现才变得更为蹊跷。” 一个普通人族,只身来到荒灵城这样的三不管地带寻人,怎么可能没有点保命的法器?真以为这是什么和乐安详的世外桃源了? “我明白了。” 青年的声音慵懒,低沉温柔:“我一会儿出去寻之前那几人问问,看能不能问到什么。” “嗯”,戚折辛轻轻勾起唇角,抬起手奖励般揉上了青年的发顶,继续道:“还有衡言那边……” 何磬立马将话接了过来,“鹤羽在盯着,师尊放心。” 戚折辛不再说话,她垂头看着蹭在自己怀里,惬意地眯着双眼的人,眼神纵容温和,赤红色的瞳孔里清清泠泠地只映着这一个人。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起嗣音,那个出现在幻境里,多次同自己行云雨的幻象。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在自欺欺人,就连当初的道闻都看得出来,她却一直执迷不悟,竟是到现在才认清自己的心。 所以,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怎么会甘心放手? 她可以万劫不复,可以不得往生,却无法忍受求而不得,这个人,本该就是她的。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玖) 第132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玖) 下午的时候,何磬出去找揍了君生的那几个人。 那几人本就是荒灵城中臭名昭着的恶霸,找起来也不难,没费多少气力就在城南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人。 彼时,那几人正在挨揍。 “诶呦!小乌爷,小祖宗!我们再也不敢了,您下手轻点啊!” “闭嘴!你丫好歹是个地仙,一天到晚尽干缺德事,连魔族的东西都抢,还特么有脸求饶?还不快把魔丹还给人家!” “好好好!我这就还……小乌爷息怒,息怒……” “……” 小乌爷怎么说也是荒灵城称霸一条街的玉面小霸王,袖子一撸,一打六压根不在话下。 他拎了那恶霸的耳朵,让其跪下给那个衣衫褴褛的魔族少年赔礼道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有半点在衡言和黄陵面前的小媳妇样。 何磬站在巷口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步走了进去,开口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乌羽。” 少年正从怀里拿出灵石往那个魔族少年手里塞,在对方惶恐不安的表情中不耐烦地抬眼看过来,眼尾压得很低,眼神有些凌厉,将黄陵那副讨人厌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怎么是你?找小爷有事?” 何磬忍着笑,轻咳一声道:“那个,我找你身边那位有事,还请小乌爷……行个方便?” 听到他的称呼,乌羽耳朵一热,好在那几个人和面前的魔族少年都没有抬头,他欲盖弥彰地抬脚踹在旁边,“我朋友找你有事,聋了?” “诶呦……” 乌羽没管那人的哀嚎,亲自把那个魔族少年送出巷口,后者无措地绞紧细瘦的十指,干裂的双唇开开合合,发出语调怪异的“谢谢”,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巷子里,恶霸也认出了面前俊美的玄衣青年就是上午的那人,心里直叫苦不迭。他今天这是撞的什么大运啊,遇到的祖宗一个比一个难缠! 何磬:“今日上午你和你的小兄弟在武阳大街上揍了一个人,你可还记得?他身上有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抢他的东西?” “记得记得!” 五大三粗的汉子跪在地上捣头如蒜,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讨好地笑了笑,语气试探地问道:“不知这位道长怎么称呼?那小白脸现在是不是同你在一处……” 乌羽折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从后面一脚踹了上去,给人踹了个狗啃泥。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大汉捂着屁股都快哭了,这他娘的谁才是恶霸啊! “小人,小人确实揍了他,但小人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 何磬道:“他说自己身上只有几块灵石,你们是为财!” “放他娘的屁!” 恶霸愤怒地爆了一句粗口,听到身后尾音上扬,充满危险之意的一声“嗯”,又急急忙忙换了个说法:“他撒谎”,双手紧紧捂着自己饱受摧残的屁股。 “道长你别听那小白脸红口白牙地瞎说,那小子精着呢!小人和这些兄弟盯他两天了,他身上揣着东西,小人不知道什么,但绝对能确定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宝贝,比刚刚那小魔物的内丹好千倍万倍!” “他早就发现了我们,却一直引着兄弟几个在城里兜圈子,不打尖不住店,就那么遛了一天一夜!小人也是今天才反应过来被耍了,一时气不过这才当街动了手,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他和师尊截了胡。 何磬:“你是仙族?” 恶霸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地仙……堪登仙门而已,算不得真正的仙族之人。” 何磬又问道:“所以,你能不能看出他是什么人?” “这……” 恶霸欲言又止,几次反复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不敢欺瞒道长,依小人来看,那人邪乎的紧,非仙非魔,更非人族,身上的气味说干净又不干净,邪恶又不邪恶,偏偏怀里揣着的东西跟要命的毒药似的,能勾得人魂儿都没了……” 问到最后,这恶霸都没能说出君生身上到底揣了什么,只大概知道是一件能影响人心智的法器。 待那几人逃出巷子走远了,乌羽才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何磬在一旁看到他揉脸的动作,忍不住噗笑出声。 “还真别说,你学黄陵学得可真像。” 少年傲娇地抬起下巴,声线也恢复了清亮的少年嗓音:“废话!他那副人嫌狗眼的模样我看两年多了,能不像么!” 他找了一块空地,直接席地而坐,何磬走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坐在旁边,自然而然问到了黄陵。 “我跟他说了一些以前的事,他后来是不是又去找你了?你怎么跟他说的?” 乌羽立即瞪大了眼睛:“原来是你!我就说他怎么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问我风薇是谁,我还懵着呢,不过他下一句就说了本命法器的事,然后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能去找人求证,看来是真的信了。 何磬这边刚送一口气,乌羽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去找我师父了……” 与此同时,识海里传来了鹤羽的剑鸣声。 “主人你快来,黄公子被那老头打伤了!” 【警报警报!第二攻略任务生命遭到不明力量的威胁,请宿主立即前往查看!警报!……】 “乌羽快走!黄陵有危险!” “什么?你在说什么?小九在家里呢,怎么可能……” “来不及解释了!你家怎么走,快带个路!” “……” 半个时辰前。 从乌羽房间出来,黄九陵站在阳光下,却恍然觉得浑身发冷。 仙女姐姐……风薇……青诸山…… 骨节分明的手掌无意识覆上丹田的位置,里面是他的内丹,温暖灼人,此时却只觉出刺骨的寒。 头顶的阳光莫名变得异常刺眼,他闭上眼睛,发了疯一样,不惜对自己动用溯回术,妄图从贫瘠的记忆中翻掘出有关那几个字词的回忆…… 没有。 完全没有,哪怕是一星半点。 此时他才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记忆中,除去家门覆灭之时的漫天火光,其余的记忆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雾障,那十多年里,他活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直到遇到了衡言。 一刻钟后,他敲响了那间紧闭的房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气绕九州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灀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梨鲤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 第133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 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几息之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老者熟悉慈祥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是小九啊,你来得正巧,老夫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快进来。” 黄九陵浑浑噩噩地跟着老者走了进去,连身后的房门什么时候关上的都未曾注意到。 房间中的布置极为雅致,茶海、博古架,红木书架无一不缺,墙上挂着一架七弦古琴,床榻边的矮几上燃着一炉熏香。 若有似无的清心香飘散在空气中,无孔不入。 黄九陵的心神有一瞬间变得极为清醒,下一刻却又陷入极度的迷茫彷徨之中。 “衡言前辈,我想知道……” “……” 老者自顾自走到红木书架前,广袖轻拂,一道旋涡状的通灵门便出现在眼前。 他回头看向眼神迷茫的紫衣男子,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小九,你同老夫一起进去。” “衡言前辈……” 男子犹豫着,站在原地踌躇不前,衡言便笑了。 “小九这是不信老夫啊……只要你来,你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小九,老夫总是不会害你的,对不对?” 黄九陵点了点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步跟了上去。 那道通灵门的后面是一个空间很大的暗室,四周的墙壁挖开很多巴掌大小的暗格,里面放着照明用的夜明珠,暗室最中央摆放着一张容一人可躺的石床。 “是不是觉得很眼熟?两年前,就是在这里,老夫为你洗髓易筋,将你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变成了拥有化神期修为的剑修。” 老者一脸缅怀的神情,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掌抚上那张石床,有些失望地叹息道。 黄九陵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辩解:“前辈的恩情,九陵永世难忘……我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情,确实让我很困扰,还请前辈,不吝解答。” “罢……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老者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黄九陵双拳紧握,脸皮绷得紧紧的,差点就准备放弃继续追问。 “我想知道,两年前前辈为我洗髓易经的时候,我的丹田之中可有一件别人的本命法器?” “有。” 衡言坦荡地承认了,眸中笑意渐深。 他轻抚广袖,一颗通体晶莹的球状物便出现在空中,里面封印着的,乃是一条通体暗红的长鞭。 “就是它。当初老夫为了把它完好无损地从你丹田之中取出来,可是废了不少气力,好在成功了,并未惊动它的主人。” 这是……这就是,赤练…… 黄九陵死死盯着那条暗红色的长鞭,身体僵硬得厉害,心口像是被刀剜了一样,一阵一阵发疼,脸色惨白,薄唇颤抖着,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几个艰涩的字句。 “前辈,为何……从未,同我说过?” “同你说?” 衡言笑了起来,仍旧是那副慈祥和善的神情,眼中的东西却悄然发生改变,他缓缓踱步走向男子,在他僵硬的肩上拍了拍。 “那是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小九难道忘了吗?满门覆灭啊……” “一件无用的法器,一个不重要的女人,怎能与你黄氏的血海深仇相提并论呢?老夫是在帮你啊,你的本命长剑斩无尘,才是你唯一应该记住的法器……” “我……我不能……”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黄九陵的神情渐渐变得狰狞可怖,他双手捂着头,看向面前之人的眼神终于不再是充满尊敬信任,取而代之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恨意。 “你是故意的,故意抹去了我的记忆……你利用我!” “小九这话说的不大好听,明明是老夫竭尽所能帮你复仇,为你扫清复仇之路上所有的障碍,怎么能叫利用呢?” 衡言脸上的笑意不减,便是连亲切的语气都未曾发生任何变化,但这张曾经让黄九陵觉得安心的笑脸,现在看着,却只让他生出无尽的恶心。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那重要吗?” 衡言站在他身后,微微一笑,轻声道:“没有那些记忆的这两年里,你过得不是也很好吗?” “仇恨,让你熬过了洗髓易经的莫大痛苦,你怎么能够忘掉它呢?” “……” 黄九陵以为自己死了,其实并没有。 他的灵魂被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飘在空中,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承载着自己另一半灵魂的那副躯壳疯了一样,回身扑向衡言,后者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直到一柄利剑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是一把寒光逼人的重剑,正是当年衡言送给他的本命长剑,斩无尘。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喷溅而出,些许落在了空中那只封印球上,里面原本黯淡无光的赤练,在触及鲜血时,竟是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像是忽然被赋予了生命,鞭身在里面四处冲撞,隐有冲破封印的趋势。 此时,远在青诸山醉骨峰闭关修炼的风薇猛地睁开一双美目,颤着手抚上自己丹田的位置,感受着里面久违的震颤。 “黄九陵……” 他真的还活着! 何磬和乌羽赶回小院中的时候,衡言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悠然品茶,黄九陵被刺了一剑的身体躺在他脚边,生死未卜。 “小九!师父,小九他怎么了?” 乌羽一进门就哭了出来,想要扑上去查看黄九陵的情况,却被身旁的青年压住后颈死死拦在原地。 “砰!” 木门在身后毫无预兆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徒儿放心,为师是不会杀小九的,他可是一把好刀,殿下用得上。” 殿下…… “你是仙族二皇子的人?” 何磬冷冷地眯起双眼,翻手化出鸣铮剑,寒芒直指对方的眉心。 “嗣音啊,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蠢,次次都能被乌羽骗得自投罗网……” 衡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周身灵力翻涌,可怖的压迫力立马笼罩了整个小院,对面的两人几乎瞬间变了脸色。 “跟老夫走一趟吧,你这卑贱的元神能为青泽殿下所用,也算是对你的恩赐。” “……” 谢谢墨墨不得羽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壹) 第134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壹) —— 客栈。 戚折辛在客栈中等着徒弟回来,不想先等到的却是鹤羽的一段灵识,不等全部看完,她便立即起身离开房间,却在门口碰到了同样要出门的君生。 “恩人也要出去吗?一起呗!” 男子眯起眼睛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戚折辛却是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后,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帝释天传去的灵讯还未收到任何回信,在确认男子的真实身份之前,她没有兴趣同这人有更多的交集。 君生站在原地,看着女子无情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笑地摇摇头,无奈叹了口气,随后抬步跟了上去。 那间小院空空如也,院子里石桌前的空地上有着一潭可疑的血迹,女子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绝美的面庞上满是肃杀之气。 忽然,一道凌厉的掌风扫了过去,那石桌瞬间四分五裂,染了血迹的地皮被直接铲了一层,露出里面湿润的土壤。 此时此刻,徒弟有可能受了伤这个念头,竟是比他被人抓走了这件事更加令她难以接受。 “恩人如此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 那个叫君生的男子竟是跟来了。 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女子周身骇人的煞气,笑眯眯地踱步靠近:“在下不才,愿为恩人分忧,恩人若有吩咐,在下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他自己都听着想笑,不想女子身形微动,竟是真的转身看了过来,一双赤红色眸子完全失了掩饰,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一样。 “此言当真?” “自然。” 君生没有盯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看很久,比起眼睛,他更感兴趣的是女子之后要说的话。 她说:“我徒弟被仙族的人掳走了,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完全没有温度的一句话,不像请求,更像是命令,男子却毫不在意,端了个正经的笑容,抱拳拱手,道:“必定不负所托。” 荒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别说城中鱼龙混杂,藏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待是个磨人的活儿,因为在这期间的每时每刻,你都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的弱小无力。 在那之后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君生明显能感受到女子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眸中的红也愈发纯粹,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默默对那个小徒弟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做了一个评估。 夜幕降临,罪恶笼罩。 一抹黑色的雾气无声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地上,化出一具清瘦的少年躯体。 来人单膝落地,面向桌前的男子,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人”。 “起来罢。人找到了吗?” 少年起身,道:“回大人话,找到了。在……神君庙下面,那些人在外面设下了封印,属下进不去,可能要劳烦您亲自去一趟。” “本座当然得亲自去。” 听到“神君庙”三个字,男子不由怒极反笑,那张平平无奇的寡淡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墨眸中恍然划过一抹艳丽的赤红。 “神君庙?仙族肖小,倒是好大的狗胆!” 少年站在原地垂首不语,几息之后,面前的男子淡淡地挥了挥手,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化作黑雾离开。 现在人是找到了,可要怎么跟隔壁房间的人解释。 君生有些纠结地想着,他果然就不应该听阎君那家伙的馊主意,非得作甚么劳什子的伪装,还美其名曰免得唐突佳人,屁的唐突! 他当时就交代了一句“上界寻人”,那家伙脑子里不知道又给他杜撰了多少个版本的绝世虐恋的话本子! 等他控诉完某个不靠谱的下属之后,再去敲隔壁的房门,竟是久久得不到回应,心下不免咯噔一声,手掌用力推开,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就连床上那团火红色的小东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又丢一个! —— 何磬是被乌羽晃醒的。 他浑身都使不上劲,识海里昏昏沉沉,眼皮重得睁都睁不开,幸亏0213及时出声才让他完全清醒了过来。 【报告宿主!黄陵的支线任务有更新,任务内容是将黄陵的忠诚度点满。】 忠诚度点满……又是似是而非的任务。 他昏昏沉沉间,还不忘在心里吐槽一句。 “嗣音!嗣音你怎么了?” 少年的眼睛肿的吓人,不知道又哭了多久,他抬起绵软无力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才努力聚焦视线,打量着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是一处很简陋的石室,石壁粗糙,突出来很多石块的棱角,一点亮光都没有,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气氛十分压抑,隐隐能闻到泥土的味道,和之前秋水村的墓室很像。 “我没事……黄陵在旁边吗?” 何磬撑起身体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额角青筋直跳,身体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不在,这地方我都摸遍了。” 乌羽哑着声音说道。 何磬还想说什么,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外面打开了石门,有昏暗的亮光透了进来。 “醒了?” 石门打开,进来的是衡言。 他仍旧穿着那身灰色的长衫,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掌心中托着一只赤金色的莲花状法器,那个东西每接近一步,何磬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更难受一分,那种魂魄被撕裂的感觉几乎能把人折磨疯。 【宿主!这是仙族用来散灵的南海血莲,专门用来对付精怪的元神,您千万不要用灵力抵抗,忍一忍……】 青年本欲挣扎的动作一顿,拧紧一双俊眉,任由男人走过来把那唤作南海血莲的法器凑到脸侧,灼烧的痛苦从脸颊传来,深入骨髓,遍及全身经脉。 “……” 太疼了。 “师父!” 乌羽察觉到男人手里的东西会让青年难受,连忙站起身,把男人的手臂往外推,哪怕是到了这个似乎,他还是将男人唤作师父,可他不知道,在对方心里,从未把他当做徒弟。 “师父?你这低贱的紫莲精,怎配做老夫的徒弟?当初若非看你蠢笨,以你的名义骗这妖灯自投罗网,老夫断不会留你性命!” 衡言毫不留情地将少年的手甩开,神情间满是鄙夷嫌恶,倒是没有继续靠近。 “什……什么意思?” 衡言:“意思就是,当初若不是你拦着这妖灯回昆仑,我们还不一定能抓住他呢。可惜啊,你不记得了,你甚至,连这妖灯的遗言都忘了……” 遗言……嗣音的遗言……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嗣音……你骗我!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少年崩溃地哭了起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扑过去撕打衡言,那双妖冶透亮的紫眸中竟是闪烁起了红光,隐隐有入魔的征兆。 何磬看得真切,心中大骇,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在男人出手之前,率先将少年弄晕,也是对方精神濒临奔溃,毫不设防,他才能得手。 “有什么手段都冲我来,为难他一个孩子做什么?”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谢谢仅传数据投的2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贰) 第135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贰)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身体靠在石壁上,而后转身,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衡言的目光,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声音虽虚弱,却难言其中的傲气。 “衡言仙君是吧?奉劝你一句,最好把那玩意收起来,你主子可还等着我这妖灯续命呢。我这元神本就不稳,别照一会儿再给晃散了……到时候,你主子再想活,可就不止得等三百多年了。” 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恶劣地勾起一边苍白的唇角,歪了歪头,看着男人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不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猜也能猜到几分,想必那人一直瞒着的,无非也就是这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了解到了何种地步。 衡言最后还是把那件法器收了起来,沉着脸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即有人上前把他架了出去。 那些人带着何磬穿过黑漆漆的暗道,把他带到了另一间石室。比起之前待的那间,这一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同样是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面镶嵌着百十来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亮堂得跟宫殿似的。 这处空间也大,最中央放置着一副晶莹剔透的冰棺,里面躺了人,想必就是那位仙界二皇子殿下了,冰棺旁,一只身形庞大的六翼火狮慵懒地趴在地上,正是他们之前在缘鸣寺见过的那一只。 “既然醒了,那就开始吧,免得夜长梦多。” 六翼火狮抬起一双兽目,懒懒地看了青年一眼,沉声说道。 “是,封翼大人。” 衡言恭敬道。 禁锢着何磬双臂的那两人将他押至冰棺前,他看到了棺中人的真实容貌,自然也看到了对面同样被两人死死压制着行动的老熟人,一时没忍住竟是笑了出来。 “魏师弟啊,这么巧,又见面了。” 距上次见面没多久,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阴郁了,见到进来的人是他,也只是眼神阴鸷地看了过来,未发一言,那位之前口口声声将他唤作殿下的帛溪仙君,一脸冷漠的站在旁边,再无半分恭敬。 衡言走过来,抓起何磬绵软无力的手,用匕首在虎口处划了一刀,殷红的鲜血顺着指根流进抵在手背上的琉璃瓶中。 青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对方摆布,心中却暗自想着,师尊那么不想看自己受伤,若是看到这一幕,想必又会生气吧。 “死到临头,诸位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何磬顶着一脑门的冷汗,强扯着唇角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将目光投向那具庞大的躯体。 也是好玩,在场这么多人,地位最高的竟是一只灵兽。 “……你果然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若是在三百多年前,你永远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封翼淡淡地回道,它还是那个慵懒的姿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青年顺着它的话继续问道:“是吗?那我会怎么做?” 封翼:“你只会像一只没用的宠物一样,乖乖待在这里等着沧澜君来救……老实说,本王看不起这种做派,但本王得承认,那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然后青年便笑了,他动了动两侧已经开始发麻的手臂,心下暗叹一声,他现在不就正在做这件事情么。 他没有再问,封翼便重新闭上兽目,懒洋洋地趴在那儿。 而在之前密室里,昏迷的少年被人轻轻晃醒,睁开眼睛之后,最先看到的是一颗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夜明珠,然后才是夜明珠旁,那张俊美成熟的面容。 “……小九?小九!” “你,你怎么样?我……唔唔……” 黄九陵一脸无奈地用手捂住少年喋喋不休的嘴,压着嗓子回道:“我没事,暂时死不了。跟你一起那个叫嗣音的呢?” “唔唔唔……” 少年眼神控诉,指了指他的手。 黄九陵看他一眼,把手移开。 “嗣音被师……被那个坏人抓走了!我们得去救他!” 闻言,黄九陵看着眼前人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救?他们现在还等着人救呢,能救得了谁? 乌羽:“呜呜呜小九……嗣音他会死的……” 黄九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捉住人的手肘将他扶了起来,“先起来,我想想办法。” “嗯!”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用想也知道,眼睛又肿了。 “对了小九,你不是被衡言刺了一剑吗?流了好多血,我都快吓死了,怎么……” 黄九陵:“是赤练。当时衡言刺中我以后,赤练便冲破了禁制,回到了我的丹田,但心脉修复需要时间,所以看上去还是假死的样子,其实五感俱在,也能听到你们在院子里说的话。” 在那间石室里,衡言眼睁睁看着赤练飞回自己的丹田,死死护住心脉,差点把鼻子气歪,不过他也没时间再剖一次,只能作罢。 一天一夜的时间,戚折辛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却连徒弟的一丝气息都感受不到。 她如今的修为已经突破了化神中期,按理来说,在人族的地界上要找个人不应该会如此困难,况且这个人还是她的道侣。 只有一种可能,将他掳走的人,用不属于人族的法器压制了他作为人族的气息。 然而就在所有的努力陷入了无解困境之时,她的识海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熟悉无比的甜腥气息,那是……徒弟的血! 戚折辛猛地站了起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房间中。 一袭红衣经略数里,明明已经有了那人的消息,女子周身的煞气却是愈发沉重了起来。 只因,越接近那个方位,她能感受到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郁,她心里清楚的知道那决不会是因为距离,所以只会是她最不能接受的那个可能…… 君生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女子被那地方的禁制反噬,唇角缓缓溢出一抹殷红的鲜血,绝美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完全变成了赤红色,艳得能滴出血来。 然而,最令他心惊肉跳的却是女子那正从发尾寸寸变白的三千青丝……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灀投的3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叁) 第136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叁) 要糟! “道长!我正找你呢,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 身后传来男子玩世不恭的声音,戚折辛缓缓回身,看到的就是来人毫无顾忌的笑脸,站在他身边的是多日未见的白玉漓,或者说是白牧更准确一点。 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地颤了一下,发尾的雪白悄无声息褪去。 她抿紧唇角没有回话,面无表情地一直盯着男子看,眼神冰冷又执拗。君生看着心下直叹气,却还是扬着笑脸走过去。 “道长,我找了朋友帮忙,一定不会让君谦兄有事的。” “属下见过景寒君。” 白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未得到回应也不介意,转身面对那裹挟着无尽黑暗的深林,白袍翻飞,侧脸的线条凌厉无比,掌心翻出一团黑色的雾气,甩了过去,轻而易举将眼前的禁制打破。 作为魔主座下最得力的十地王之首,他自然不会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放在眼里,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是身后那两道目光。 心下对自家主子无语吐槽,哪个正经人族会有随叫随到的魔族朋友?就这鬼话,沧澜君居然能信? 他是被临时召上来干苦力的,走的着急,无常殿中的那人用不了多久就睡醒了,他得赶在人醒之前回去。心里揣了事,干起活来也更卖力几分,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那几人的藏身之处。 明亮如昼夜的地下石室里,有人用鲜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一截雪白的中脊骨置于阵眼,正是当初帛溪从道闻身上抽出来的佛骨。 玄衣青年浑身无力,躺在法阵的一边,眼神有些涣散,有人压着他的手腕,不断割开他虎口的伤口放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然而在场之人皆是一脸的漠然,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 忽然,封翼缓缓睁开了赤金色的兽目,声音浑厚低沉:“有人破了本王设下的禁制。衡言,你带人出去看看,不管是谁,都别让他们进来,你该知道,这是殿下唯一的机会。” “谨遵封翼大人之命!” 衡言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石室。帛溪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冰棺旁庞大的兽躯,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大人”。 “……人族中不可能有人能打破您设下的禁制,属下怀疑,会是京殊和宁璆……衡言仙君不是他二人的对手。”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那双冰冷的兽目冷冷地看过来,帛溪的后背上立即爬上了一层冷汗。 “做好你该做的,少管闲事。” “是……封翼大人。” 阵法启动需要时间,不管来人是谁,衡言都不需要打败他,他只要……把人拦住,一直到阵法生效。至于他用什么办法完成这件事,那并不在封翼的考虑范围之内。 能活着完成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就像他对嗣音说的那样,能为殿下的大业奉献生命,是对他的恩赐。 然而事实证明,封翼还是高估了衡言的能耐,低估了来人的手段。 石门被破开,衡言的尸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扔了进来,只是一刻钟不到的事,也就是说,衡言在来人手底下连百招都没能走过,便被取了性命。 封翼看清了来人的脸,便明白了缘由,一边将心里的那句废物收了回去,一边缓缓起身,踱步走向门口的方向。 “白牧大人最近才历劫归来,竟也有闲心管人族的琐事?” “好教大人知道,你刚刚杀的那个,是上君钦定的礼学司业,大人如此行事,可是没有将上君放在眼里?” 白牧懒得跟一只坐骑废话,浑身魔气暴涨,眼神一凌,一道魔气直直朝着冰棺而去。 “……” 封翼未曾料到他会直接对冰棺动手,连忙扑过去,用庞大的兽躯挡下那道魔气,发出一声愤怒的兽鸣,周身立马被熊熊火焰包围。 然而白牧这一招只是声东击西而已,趁着这畜生护冰棺的空档,他身影鬼魅似的一闪,待封翼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法阵中只剩下了魏青书一人。 “站住!!” “……” 黄九陵和乌羽从那间石室出来,还没摸到何磬在哪里,便感觉到有人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立马使了个隐身咒藏匿了身形。 迎面走来的人正是衡言,身后带着好几个人,他似乎有急事要办,步履匆忙,竟也没发现两人,越过他们之后周身发出一阵光芒,消失在原地。 “呸!” 乌羽的脖子被人压在胳膊底下,还不安分,瞪着一双漂亮的紫眸,朝男人离去的方向小声啐了一口,这个大坏蛋!骗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师父! 黄九陵无奈,改推他的肩膀,用凝音入耳说了一句“快走”。 暗道很长也很黑,衡言刚刚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人,反倒方便了这两人。 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乌羽就嚷嚷着说闻到了嗣音的味道:“是血,是血的味道!嗣音一定受伤了!” 等走到那间石室外的时候,少年已经哭成了泪人,“呜呜呜!这么多血……嗣音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他该有多疼啊!” 黄九陵默默捂上他的嘴,心下连连叫祖宗,他们这是救人还是送人头啊,嚎成这副德行,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他现在忽然有些后悔把这家伙弄醒了,现在再让他晕过去藏起来还来得及吗?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将想法付诸实践,后颈就攀上了一只冰凉的大手,瞬间汗毛倒立。 “别动。” 男性冰冷的声线舔舐在耳廓,像是蛇冰冷的信子,黄九陵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力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侵略压迫,不像是仙界之人。 “阁下是魔界之人?” 身后的人不答反问:“你怀里的那只紫莲精认识嗣音?” 黄九陵放下手,乌羽小声回了一句我们是朋友。 然后来人便收敛了周身的威压,压在后颈上的大手也收了回去,黄九陵和乌羽同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听到了男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识海里响起:“本君需要你们的帮助。” 时间回到现在。 石室的门被强力破开,那只凶兽追着那个魔族大人跑了,只剩下一个帛溪在里面焦急地不住踱步。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肆) 第137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肆) 黄九陵看准时机,掌心凝出所有灵力,默念瞬身咒,给出全力一击。帛溪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被一掌拍在心口,眼神震惊,唇角溢出鲜血,染红了衣襟。 “你……” 赤练从他丹田中化出,将身负重伤的男子绑了个结实,他这才转身走到阵法的另一边,用那个魔族男子教给他的咒术,解开对方设下的障眼法,让后让乌羽把一直待在原地的人扛走。 然而就在这时,法阵的另一边,一直被他们忽视的男子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魏青书被封了各大穴道,形同废人,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阴郁得厉害,他叫他黄师弟,让他把自己也救出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过往种种,都是师兄的不是,黄师弟能否看在你我往日的同门之谊上,给师兄,留条活路?” 师兄?这人也是青诸山的弟子? 黄九陵拧紧俊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男子,犹豫了起来。他没有想起关于青诸山的任何记忆,但他不能让眼前的人看出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俯下身去,解了他周身的穴道,淡声说了一句“你随意”,召回赤练,转身头也不回地同乌羽离开。 魏青书很庆幸衡言等人只是封了他的穴道,并未直接将他的丹田整个毁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踩过衡言凉透了的尸体,转身朝着帛溪一步步逼近。 “殿下,殿下饶命……” “……” 封翼追着白牧来到地上,同他缠斗了几十个回合才发现了对方耍的伎俩,周身的火焰冒得更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火球一样。 “白牧!你敢耍本王!” “呵,畜生就是畜生,连这么简单的障眼法都看不出来。兵不厌诈,你们青泽殿下生前没教过你吗?” 白牧冷声道,抬手召出一道冰棱拦住它的去路,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色毫针铺天盖地席卷过去,被后者用坚硬的羽翼挡下。 封翼虽只是一只畜生,但毕竟是北海火狮一脉唯一的王,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白牧方历劫归来,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竟只能同它打个平手,无法完全将其制服。 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神君庙,黄九陵和乌羽按着白牧的吩咐,从地下出来便直接来了这儿,一进去就对上一双如血的赤色瞳孔,乌羽直接愣在了原地,嘴里磕磕绊绊地叫人:“神君……您这,这是入魔了吗?” 女子并未回答他的话,眼神从始至终只落在黄九陵扛着的那人身上,不等她走过来,黄九陵便弯腰将人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掐住乌羽的后脖颈,不容分说地揽着人往庙外走去。 “喂!干嘛又掐我脖子?我还要和神君说话呢!” 说个屁的说!这个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君生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确认对方并无生命之忧之后,也默默地走了出去。 供台上多了两只简陋的烛台,那是君生摆上去的。昏暗的烛火不断跳跃,像是两尾惊慌失措的鱼,被锢在那一方天地间。 戚折辛冷静得过了头,神情毫无波澜,她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抬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握住了青年受了伤的那只手,双唇颤抖着,轻轻唤了一句“何磬。”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你不受伤害?到底要强大的何种地步,才能让你真真正正属于我? 何磬做了一个漫长而又凌乱的梦,在梦里,他不是何磬,而是昆仑山巅一盏灵智未开的古灯,后来被一个人带回家,从此拥有了一个身份,一个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一片昏暗的时候,恍惚还处在无墟的黑暗中,身体仿佛还记得那时本体村村碎裂的痛苦,疼得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醒了?还难不难受?” “嗯……师尊?” 他努力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在梦境中饱受煎熬的身心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抬起酸痛的手臂将人抱住。 “还好,已经不难受了。” “嗯。” 戚折辛应了一声,由着他抱,贴在他心脉处为他输送灵力的手却一直没有停下。 之前衡言使用的南海血莲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器,不过正好能影响他的元神罢了,这也就是现在的他还未寻回本体,只是元神之体,要不然在他把那玩意拿出来的那一刻,自己就能给他碎了!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他搂上女子纤细的腰身,将下颔搁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叹气道。 戚折辛能感觉到青年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但就像他识海中的那个东西一样,只要她能确认他还是他,只要那个东西不会伤害到他,她都不会多问。 也算是劫后余生的重逢,何磬抱着人温存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坐着的地方,似乎有些……过于高了? 他直起身子,四下看了看,往后一扫就看到了一座残破的塑像,看清那是谁之后,吓得魂儿都没了,立马就要挣扎着往下跳。 夭寿了!他居然坐在了老丈人的供台上!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戚折辛掐着他劲痩的腰按了回去,将人搂得更紧,微凉的侧脸贴着他的颈侧,静静望着眼前的塑像,看他手中的剑,看他无悲无喜的双眸。 “折辛,你让我下去再抱好不好?坐这儿感觉不大好,怪冒犯的……” “你真的不记得吗?” 女子紧紧搂着他的腰,用力到他发疼,声音沉闷,听不出什么情绪。 “十多年前,我就是在这儿找到你的。那时候荒灵城下了雪,你蜷缩在塑像后睡觉,被冻得浑身发抖,怀里还抱着那只破旧的小香炉,我要带你走,你却问我可不可以把神君一起带走,问起缘由,你只说……” “……你说,你借了他的庙宇遮风避雨,就得做他的信徒,忠诚的信徒是不被允许背叛的。” “后来呢?我还是跟你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背叛了他?” 十多年前的事,何磬一点印象都没有,说起背叛二字也毫无心理负担。 他生生世世,只做一个人的信徒。 “不,你没有背叛他,是我把你打晕带走的。是我……抢走了他的信徒。” 戚折辛闷声闷气地说道。 可尽管如此,这位她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是再一次保护了她的心上人。 她自己把自己给说郁闷了,何磬听着却有些想笑,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居然连自己父亲的醋都吃。 唉!清涧君和那位君影大人都身归混沌多少年了,哪里还会在乎自己有没有信徒。 “好啦,回去再抱好不好?先把正事办了,我识海里那东西一直催着呢,怪煞风景的。” 听到这话,戚折辛这才想起外面还站着一圈人,君生也就算了,人鬼不辩,就当是他是人好了,可其他两个的修为都不低,耳聪目明的,她方才还忘了设结界…… 两人走出破庙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三人脸上的神情各异,乌羽肉眼可见的兴奋,黄九陵的眼神意味深长,而君生的表情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伍) 第138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伍) 红衣女子紧紧牵着青年的手,目光扫过几人的面庞,极其认真地道了谢,乌羽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君生笑眯眯地回道,“好了!既然君谦兄安然无恙,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吧?啊……已经这么晚了,小生都快困死了。” 闻言,黄九陵诧异挑眉,抬手一指身后战意正酣的一人一兽,问道:“咱们回去睡觉,他们呢?” 君生:“交给白兄就好了啊!反正咱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对吧?” 众人还未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评价,只见黑暗中忽然划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那竟是一道佛光,金色的梵文如潮水般将盛怒中的封翼包围,佛光映照到的地方,如千钧压身,那庞大的兽躯只能无力地伏趴在地上。 “……” 封翼发出一声不甘的兽鸣,一双赤金色的兽眸中燃着熊熊怒火,倔强地扬着头,死死地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白衣僧人。 “京殊!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犯戒下界?你究竟有没有把上君大人放在眼里?” 一袭雪白僧袍的南天宫位神居高临下看着它,俊美的面容上毫无波澜,眉宇间带着佛门弟子独有的悲悯,端的是一副慈悲面,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与“悲悯”二字绝无半点关系。 那串黑檀木念珠毫无预兆地断开,四颗内丹大小的檀珠从上面脱落,被它们的主人拢于掌心,下一刻,被强大的仙力裹挟着,朝着封翼射去,深深嵌入它的四肢。 “吼……” 在一旁,白牧默默地退开几步,远离这并不属于他的修罗场。 “青泽刑期未满,你便联合衡言等人私自盗取了他的仙躯,乃是死罪。衡言与帛溪死有余辜,而至于你……” “你是青泽的坐骑,是北海火狮一族的王,代表的是上君的颜面。贫僧不取你性命,但不会任由你继续为非作歹……你若心有不服,大可回仙界找上君陈情。” 他已经见过了青泽的仙躯,自然也看到被用作压阵的佛骨。 他挥手撤去笼罩在封翼上空的佛光,后者甫一得了自由,立马低吼一声,庞大的兽躯凌空跃起,瞬间乘风离去。 白衣僧人没有去追的意思,转身朝着这边走过来,身影几番轻晃,很快便到了几人面前。 许是对方周身的气场过于强大,几人默默地排排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相顾无言片刻,京殊将目光落在样貌平平的君生身上,低头从自己手挽的念珠上取下一颗最漂亮的,递了过去,手骨修长白皙,在清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上界有事耽搁,来得迟了一些。” “额……我就,那么顺嘴一提,没想到您真的会来……” 君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抬手接了对方的“赔礼”,心下忐忑不安,生怕对方下一句话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点破,那就不好玩了。 但他很明显是想多了,京殊还不至于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他一看对方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打的是什么主意,自然不会拆穿他。 “早就该来的,不单单是因为你。” 戚折辛轻眯起一双赤红色的凤眸,将两人之间诡异的谈话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君生脸上,看着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墨眸,幽幽说道:“这位,也是朋友?” 君生:“啊……这是,这是前辈。” 戚折辛凉凉地看他:“阁下倒是交友广泛,竟是连魔界无常殿主事白牧大人,仙界的十二位神之首京殊大人都能请得动。” 君生:“……” 不慌不慌,本座不慌,就当她在夸本座了。 这话倒是勾起了京殊的兴趣,他轻挑眉梢看了过来,像是没看到女子的赤瞳一样,径直问道:“你认得本君?” 戚折辛淡声回道:“缘鸣寺的道闻长老曾给我看过神君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不难认。” 原是因为道闻,还以为她恢复记忆了呢。 “那便巧了,道闻回来之后,经常在本君耳边念叨你这位故友,只可惜本君此次下界匆忙,没有将他带上。” “什么?” 女子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眼前的人却还在继续说:“本君此次下界,处理青泽仙躯被盗一事是顺便,主要是来送东西的。”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从女子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玄衣青年身上,挑眉道:“是你的东西,确定要本君在这里拿出来吗?” 何磬目光躲闪着,偏头去看身侧的女子,小声说了一句“师尊,咱们回去吧。” 戚折辛没回话,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着眼前僧人的眼神满是戒备,握紧徒弟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京殊看着她的背影,只觉无奈,这孩子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啊。 白牧没有同他们一起回来,他同君生说了一声便回了魔界。 客栈的房间再次热闹了起来,这次换戚折辛在窗前站着,冷眼看着坐在桌前又是摸手又是摸胸口的两人,浑身都散发着可怖的煞气,乌羽和黄九陵站得离她远远的。 “难怪,这一次会不一样。我们寻灯芯寻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到,它竟然在你的识海里。” 此言一出,不止何磬,就连他识海里的0213都懵了,什么灯芯? “灯芯……我当年不是交给小羽,让他带去极西给折辛……” 窗边的红衣女子听到他这么说,心头猛地一颤,眼神更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半分不让。 “显而易见,他没能到了极西,而且把灯芯弄丢了。” 京殊端起手边的温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声线平淡无波。 “呜呜呜……我不记得了,嗣音……对不起……” 乌羽什么都不记得,听了这话只知道哭,旁边的黄九陵无奈叹气,再一次拎起人的后衣领,朝着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又合上。 何磬也没想到自己的灯芯会在几百年之后变成一个……额,系统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0213也没能想明白,它一个接受过专业培训的系统,怎么就突然变成灯芯了呢? 识海里,0213在主界面的右下角纠结地缩成了一团黑绿相间的不规则形状的乱码,好半晌,它才纠结又疑惑地扭动着自己的拟态,慢慢变成了一团火焰的形状,并且抖了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灯芯”。 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 谢谢剑若霜投的5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陆) 第139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陆) 何磬还不知道0213这么接受良好,已经完全适应了“灯芯”这个新的身份,他有些发愁,灯芯一直待在自己元神里也不是个事啊,可是他该怎么把它取出来呢? 京殊轻轻拂袖,一盏琉璃青灯便出现在桌上,琉璃灯身如蒙尘的美玉,不见往日里的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并且有着丝丝裂纹。 何磬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上那些细碎的裂痕,触感却是意外的光滑,似乎那些裂痕原本就该在那里。 他心下慨叹不已,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也是难为你们了,碎成这样还能拼回来。” 京殊又喝了一口茶,眼神不动声色的往窗边瞥了一眼,对这话未置可否。 “昆仑灯既已送到,本君也该走了。” 何磬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人执了一礼:“恭送大人。” 君生送京殊下楼,临出门之际,何磬听到后者将君生唤作“生儿”,心下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宿主,任务系统显示,荒灵城这边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额,您需要在七日之内赶往下一个副本地图,西境虚妄之谷。】 【还有……黄陵的支线任务有更新,任务内容是撮合黄陵和风薇在一起,任务奖励是雪域灵芝一株,外加200系统币。】 雪域灵芝…… 以前是没有恢复记忆才没有发现,这所谓的“系统”给的奖励,全都是他自己私库里的东西! 想到这,何磬不由有些气结,狗屁的奖励,那些宝物本来就是他的! “何磬”,戚折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如玉的指尖落在那盏漂亮的昆仑灯上,沿着轮廓缓缓描摹,“或者……我该唤你为,嗣音?” 她背对着烛光而立,绝美的面容隐在暗处,神情晦涩不明。 这是生气了? 何磬轻笑一声,伸手将女子微凉的手指裹在掌心中,微微用力将人拉到面前,展臂环住那盈盈细腰,仰头看她,墨眸中满是细碎的笑意:“师尊这是同我置气呢?” “……您可是冤枉我了,明明是衡言的错,要不是他用北海血莲攻击我的元神,还给我放了那么多的血……” 他一句惨还没卖完,女子便捂住他的嘴不让说了,声音轻颤,“别说了。” 她听不了这个,因为会忍不住想杀人。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只是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你。不止这一次……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也能大概猜到当年发生了什么。” “嗣音,你该是恨毒了我的。” 本体碎裂,元神涣散,灯芯遗失,他所遭受的一切痛苦,皆源于她。 然而,听到这话,青年却是压着嗓音低低笑了起来。他说,我本就是因你才存在的,生存毁灭皆在你的一念之间,又怎么可能恨你呢? ——仙界,凌霄殿 年轻温润的仙主坐在宝座上,透过头顶沉重的十二冕旒注视着眼前这位略显狼狈的不速之客,片刻后,才缓缓起身,广袖轻挥,屏退诸仙,连身后的宫娥都没有留下。 “封翼,你伤得很重,可需要孤为你疗伤?” 新上任的仙主足够年轻,长了一张软弱可欺的温润面容,没有一点仙主的威严。封翼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位,它一直觉得这个位置本该是属于殿下的! “不敢劳烦上君费心。” 封翼不顾四肢的痛楚,强撑着庞大的兽躯站立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兽目中满是恨意。 “上君可还记得,当初对小王的承诺?” “你既提到了那个承诺”,上君颛彧无奈地笑了笑,倒是没有介意它的冒犯,不急不慢地说道:“那就应当记得,孤提醒过你们,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青泽犯下大错,本该在囚神殿受刑千年以赎其罪,然孤怜他神魂不全,允许你们将他的仙躯带走,下界为他寻求修复神魂之法……可你们又做了什么呢?” 言及此,上君颛彧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无奈,封翼被那眼神刺激到,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躯体又逼近了几分,眼神凶狠无比,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一样。 “我们做什么,你不是一清二楚吗?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圣母白莲花!早知你如此狼心狗肺,当年在罪人林中,殿下就不该救你,活该让你被十恶兽咬得连骨头都不剩!” 闻言,上君颛彧默了默,似是无话可说,过了许久,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封翼,你要知道,孤是仙界之主,孤所作的每一个决定,都要顾忌很多人的感受……青泽的事,孤已经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 他说着,如玉的手掌轻轻一翻,化出一颗淡紫色的灵珠,递到封翼面前,“这是年前南海进贡上来的龙灵珠,以南海蛟龙一族所有族人的半片护心鳞所炼化而成,可助青泽聚养神魂,只不过所需时日久了些,左右他千年刑期未满……孤现在把它交给你,并允许你入囚神殿陪他。” “未央宫三十二条怨灵还被关在七星塔中不得安息,这是孤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 封翼冷嗤一声,并未去接那颗珠子,道:“你莫不是连这个都要算在殿下头上?犯下弑神之罪的,是沧澜君折辛,不是殿下!” “是沧澜君”,上君颛彧平静地望着它,道:“所以,她受九天玄雷之刑,被贬下无墟,在人界受三百年刑苦,她的罪,已经赎完了。” “可是封翼,这个世界是要讲对错和因果的,不是谁受了罪,谁就是错的。当年你也在场,那件事上究竟孰是孰非,孰对孰错,应该不必孤过多言说。” “对错?” 面相凶恶的凶兽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猛地抬爪打掉了他手中的灵珠,而后转身朝殿外走去,庞大的兽躯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地。 “当年之事,殿下没错,沧澜君也没错,错的只有那只寡廉鲜耻的灯妖!” 高殿之上,年轻的仙主无奈摇头。 还是这般执迷不悟,没救了。 封翼走了,那枚淡紫色的龙灵珠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滚了好远一段距离,最后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截住,手掌往上,是一截缠着念珠的伶仃腕骨。 谢谢号懒君投的2张推荐票 谢谢翻滚的团子投的5张推荐票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柒) 第140章 东境副本——荒灵城(拾柒) 上首的仙主见到来人,温润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轻甩广袖,缓缓踱步走下玉阶。 “大人下界探望故人,孤以为您还得好久才能回来。” “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促膝长谈的。” 京殊淡声道,修长如玉的手指拈着那颗龙灵珠送到男子面前,腕上的念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灵珠此等珍贵之物,上君还是妥善收起的好。” 颛彧从他手中接过灵珠收进广袖,弯着温润地眉眼笑了笑,与他并肩朝殿外走去。 “再珍贵,也只是一件普通的法器,若是无处可用,与石头又有何意?” “上君所言有理。” 京殊不咸不淡地附和一句,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 “贫僧方才听到封翼提到了罪人林的旧事……若贫僧所记不差,当年救您性命的,乃是大殿下英琞,同二殿下有何干系?” 对于这个问题,颛彧回答得很坦荡:“要说没有也没有,要说有,也能扯上那么一丁点的干系。当年在罪人林,从恶兽爪牙下将孤救下的是英琞殿下,后来拖着一身伤将孤送回南天庭的也是他,但在孤经脉尽绝之时,扔了一枚血玉丹为孤吊了一口气的人确实是青泽。” 血玉丹…… 京殊沉默了,这玩意在他家阿辞那里,几乎是当零嘴吃的,不过是补气凝灵的普通丹药,何时有了如此厉害的功效? 颛彧也是后来才知道血玉丹的真相,明白了自己能活着从罪人林回来,其一是因为英琞殿下,其二便是因着自己命硬,于青泽没有半分干系。不过人家非要拿救命恩人自居,他也没办法。 “父亲生前最宠爱的便是青泽,青泽自小就是天之骄子,性情恣睢乖戾,便是连养出来的坐骑都有样学样。当年之事,是父亲和青泽的错,今日之事,是封翼的错,孤心里明白,但孤不得不这么做,还希望,大人能理解孤的苦衷。” 从凌霄殿出来,绕过瑶池,便能看见一座金碧辉煌,规格建制半分不输上君居所的宫殿,那便是长明殿。 “上君不必同贫僧解释这些,您是一界之主,是这九天之上顶尊贵的人,您是不会错的,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 就像上一任上君,他的父亲一样。 这话,还真是绝情又疏离啊。 颛彧心中苦涩无比,抬步踏进了长明殿的殿门,看着眼前的与三百多年前没有丝毫差别的景致,脸上不由浮现出缅怀的神情。 所谓物是人非,想必也不过如此罢。 长明殿前的雨露池中依旧开满了紫莲,京殊站在池边,翻手化出一朵紫莲,将其放了进去。 “这就是,之前那株得了仙缘的紫莲?他不是被衡言收作了徒弟吗,大人怎么还把他带回来了?” 身侧传来男子疑惑的声音,京殊面向雨露池,单手执了一个佛礼,淡声解释道。 “他的记忆有损,当年,恐怕是被衡言等人利用了。” 颛彧点点头,明白对方这是准备留着紫莲精性命,不过他想来对这种小事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位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归位。 —— 荒灵城。 没人想到,风薇会来荒灵城,而且还是一个人来的。要知道,对方和连城一样,几乎是日夜守着自家柔弱而不能自理的师尊,仿佛离开一刻钟,他们师尊就会被无良肖小欺负,而事实上,也只有这两人会这么想,试问青诸山四位内峰峰主,哪位是省油的灯? 得知黄九陵,失去了关于她、关于青诸山的所有记忆,并且变成了一名剑修,风薇并未表现出任何诧异,只沉默了一会儿,便神色如常地提出要查探她放在对方丹田内的本命法器。 反而是黄九陵,打从第一眼看到身形娇弱的女子,就跟得了多动症似的,坐着站着怎么都觉得别扭,说话也老是呛声,嘴里没一句能听的,在听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后,更是直接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了! 风薇沉默着看他,未发一言,反倒是何磬看不下去了,朝对方笑了笑,然后直接拎着黄九陵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风薇的心也一沉再沉,飘飘忽忽地落不到底,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成拳,骨节用力到泛白,一旁的戚折辛看在眼里,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领到桌前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放在对方手边。 “你此行之前,青诸山一切可好?” “回小师叔话,山中一切都好。临行前,掌门师伯还特意嘱咐我带话给您,让您不必挂念他们,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便可。” 风薇有些拘谨地回答道。道心已破,七情六欲恢复正常的小师叔,似乎要比以前还要让人害怕。 门外,何磬抓着黄九陵的后衣领,一脚踹在小腿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丫差不多得了!风薇师姐亲自从青诸山来这儿找你,你拉着个臭脸给谁看呢!” “我……是她一上来就要探我的丹田!我又不记得她,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她一个女子,怎的如此孟浪……” “孟你妹的浪!你也就仗着你丫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才有脸说这话!” 何磬都给气笑了,忍不住又是一脚踹过去,后者捂着受难的屁股,依旧是一脸要死不活的倒霉样。 “当初青云会上,你第一次见风薇师姐时就敢调戏人家,这会儿连人家的本命法器都揣进了丹田里,倒是开始立贞节牌坊了?” “……” 听到这话,黄九陵那张俊美的桃花面瞬间变成了黑桃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以前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会成长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极品? 何磬还想刺他两句,听到了身后开门的声音才作罢。 “风薇师姐。” 女子朝他微微颔首,柔声说了一句多谢师弟。 “明日你同小师叔前去西境,可需黄陵随行?” 她刚问完,对面的黄陵立马梗着脖子说“我要去”,语气那个冲,听得何磬又想踹他了。 谢谢吟雪投的3张推荐票 魔主戾魈 第141章 魔主戾魈 “事情是这样的师姐,我们在去西境之前须得先回云方城楚家一趟,楚家家主想见黄陵一面。” 风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又道:“我也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何磬自然不无不可,至于另外一个人的意见,完全不重要。 最后,黄九陵还是跟着风薇进了隔壁房间,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看着面前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竟是没出息地开始害怕了起来。 风薇轻挑柳眉看过来,“你抖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坐到床上去,把衣服脱了,只留亵衣就行。” 听到这话,男子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渐渐憋出了屈辱的猪肝色,半天不挪窝,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不脱。” 风薇点头,樱唇轻轻启合:“不脱也行,赶紧过来,别磨蹭!” “……” 黄九陵痛心疾首,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孟浪的女子!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原本说的好好的,不脱衣服的,可检查丹田检查到一半,这人居然还是给他扒了! “你!你……” 然而此时的风薇却没有心思理会他内心的屈辱,她低头看着对方后腰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血红色印记,娇美的面容苍白如纸。 “你居然,同那柄剑结了血契!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敢同它结血契!” 被她压制住的人居然还红着脖子反驳:“我当时从那间暗室醒来之后就已经这样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风薇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却没有继续压着他,后者甫一得了自由,立马从地上捞起衣服往身上堆,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丹田也探完了,衣服也扒了,你怎么还不走?” 闻言,女子冷冷一笑,双手环胸道:“我为什么要走?这是我的房间。” “……” 黄九陵左右看了看,发现确实是这样,脸色变了又变,手脚并用爬下床,衣衫不整地走了出去,整个人凌乱得不成样子,跟被糟蹋了似的。 他从房间出来就撞上了一直守在门外的何磬,后者看着他这副惨遭蹂躏的模样,俊脸上缓缓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这么快就失身了?” 失你大爷! 黄九陵黑着脸瞪了他一眼,拎着自己的腰带就准备离开,何磬拦了他一下,正色道:“斩无尘本是仙界已经陨落了的大殿下英琞的佩剑,煞气太重,你现在与之结了血契,很容易受到它的侵扰……平日里,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 不用他说,有了上次被斩无尘捅了个对心穿的经历,黄九陵也不敢再用这把剑。 何磬说着,手掌化出一道赤金色的光芒推入了黄九陵丹田内,“这是鹤羽剑,你先用着,等日后寻到压制斩无尘煞气的方法,你再还我。” 其实黄九陵作为人族,本是无法与斩无尘这样的剑缔结契的,因为斩无尘一般看不上这么弱的人族,更不用说让他们做自己的主人,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斩无尘居然认下了黄九陵这个主人,结的还他娘的是血契! 何磬奇怪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暗自思忖,这家伙……不会是英琞的转世吧? 可是不应该啊,当年英琞战死极西,神魂化作漫天花雨,在极西上空下了整整九天九夜,西海变成了花海。十万生灵于花雨中伏叩长哭,为之送行。 可惜了,英琞本该是最合适的上君人选,最后却身归混沌,超脱轮回之外。 黄九陵不知他心中所想,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 次日清晨一早,几人启程前往云方城。 临行前,戚折辛看着眼前死皮赖脸非要让黄九陵带他御剑的某君姓男子,不咸不淡地问道:“君公子不是来荒灵城寻人的吗?如今人未寻到,怎能离去?” “寻人嘛……” 君生踩在鹤羽剑上,双手死死扒着黄九陵不放,不顾人黑着的俊脸,从肩膀处探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冲着女子眯眼一笑,语气慵懒非常。 “总得是多跑几个地方才能寻得到嘛!说不准我那故人又跑到云方城去了呢!” 戚折辛没有继续问,转身上了徒弟的剑,白皙的手掌抚上那截窄瘦的腰身,用力掐紧,脑海中回想着昨夜帝释天传回来的讯息。 魔主戾魈,天生双魂,不伤不死,不老不灭。 不是,他竟然不是那个人。 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但若他真的是那人,她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是以兄妹的身份与其相认,还是以沧澜君的身份谴责其私自上界的行为。 说到底,无论哪个身份,与她而言,都太陌生了。 几人御剑而行,不过半天时间便抵达了云方城。楚家家主提前得了信儿,早早地便让管家蓝司玉带了家丁在城门口迎接,当然,同他一起来的自然少不了楚家的那三个活宝。 “辛道长!何道长!这儿这儿!” 看到御剑而来的几人,楚惊云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乐得嘴都合不拢,旁边的楚二一脸嫌弃,非常不想承认这傻子是自己亲弟。 长虹破空,素衣拂尘。 女子一袭红衣,身姿翩鸿,朝着几人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久侯……这位是青诸山玄灵子座下内门弟子风薇,这位是黄九陵……” 站在后面的风薇和黄九陵一一躬身行礼,对面的人也急急忙忙地回礼,场面看起来有些好笑。介绍到君生的时候,后者自己跳了出来,笑眯眯地一把握住了蓝司玉的手,十分自来熟。 “在下君生,君生我未生的君生!这位兄台天人之姿,不知芳龄几许,可否婚配啊?” “……” 戚折辛等人:丢人现眼的玩意。 楚家三宝:哇哦~ 许是生平第一次接受如此直白的示爱,饶是蓝管家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免表情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一双温润的凤眸中染上了笑意,抿着桃花般的薄唇笑了起来,缓缓从男子手里抽回了自己手。 “君公子可真是个趣人。”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这人居然还能聊得下去,一张嘴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何磬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胳膊挎上人的脖颈,带着人朝城内走去。 “师父,君公子饿了,我先带他去吃点好吃的,先走啦!” 谢谢碎月人间客投的3张推荐票 谢谢九离投的4张推荐票 谢谢剑若霜投的1张推荐票 谢谢红花一朵投的7张推荐票 子弑父 第142章 子弑父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热闹的人群中,城门口的几人去了楚府。 日头过半,正是用饭的时间点,君生还真的有些饿了。但某人领着他,顶着着烈日炎炎几乎转遍了整个云方城,最后居然停在了一家小小的茶馆前。 君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 何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找个借口跟你聊聊,你还当真了?” “废话!为了救你,我都好几天没正儿八经吃过饭了!” 男子摸着扁扁的肚子不满地控诉道,何磬便笑了,哥俩好似的重新勾住人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人往茶馆里带。 “行了!知道你功劳最大。好吃的都在楚府呢,一会儿回去再吃,现在先吃点茶垫垫。” 吃茶?那玩意儿也能叫垫垫?他都饿得前胸垫后背了! 何磬在二楼开了一个雅间,点了不少精致的茶点,后来在某人饿狼一样的目光下,无奈又多加了两份点心。 男子似乎是真的饿着了,吃得狼吞虎咽,何磬怕他噎着,倒了一杯花茶放在旁边,对方像是被伺候惯了似的,端起来就喝,连句多谢都没有,喝完还给推了回来,明显是让他继续伺候着。 “君公子是断袖?” 君生:“唔……不是……” 何磬又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慢条斯理地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何在城门口对蓝管家说那样的话?” 一杯温茶下肚,男子的嘴里这才利索了一些,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勾唇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天底下所有漂亮的事物,那蓝公子长得好,我想与之亲近些,交个朋友而已,可有问题?” “没有问题。” 何磬微微一笑,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只是提醒大人一句,人界不比魔界奔放,您要是再这样同别人交朋友,会被揍得很惨的。” “嗯?” 君生疑惑地抬眼看他,道:“什么大人?你在叫谁?” 何磬紧紧盯着他那双黑眸,一字一句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戾魈。” 对面的男子笑了起来,黑眸中荡开细碎的笑意,无奈又不解,“戾魈……那是谁?我听都没听过,何道长为何会将我错认成他?我二人,长得很像吗?” 样貌像不像,何磬无从得知。因为他从未见过戾魈,或者说,这九天六界中,包括上任上君在内,无人得见魔主戾魈的真实样貌。 “你真的不是戾魈?” 面对青年不死心的追问,君生还是无奈叹息:“在下就是一介普通人族,不过是交了几个有头有脸的朋友罢了,何以让君谦兄产生了如此误会?” 想来也是了。魔主戾魈怎么说都是一界之主,光听名字就能猜得出来那是怎样一个性情暴戾的狠角色,怎会是眼前人这副好相与的模样,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抱歉,是在下多心了。” 君生笑着摆手说不妨事,内心诸多感慨。说句实话,他还真想知道,如果他认下了这个身份,眼前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魔主戾魈,在世人心中早已成了一个罪恶的代名词。 这人大概是真的饿着了,在茶馆吃了那么多的点心,回了楚家居然还能吃得下,而且专挑鸡鸭鱼肉这种硬菜吃,但吃相却是意外的不难看。 楚家主着急去寻黄陵说话,宴席到一半的时候就一挥广袖,让诸位随意,急匆匆地离开了。楚家那三个活宝又有了新的八卦对象,缠在风薇身边问东问西,倒是没什么恶意,风薇吃了酒话也多了起来,也乐意同他们聊。 吃饱喝足,君生慵懒地靠在墙角,额头抵着墙壁,双颊微红,目光朦胧,带着些许酒气,飘飘忽忽的落在不远处的红衣女子身上,胸口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情愫。 真好呢,能见到你可真好。 “师尊,他在看你。” 玄衣青年握住女子微凉的手指细细摩挲,有些不满地说道。 “嗯”,戚折辛没什么情绪应了一声,纵容青年作乱的手指,淡淡地撩眸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明显醉了的人,淡声道:“你今日同他聊得如何?可有探出他的身份?” “没有……”何磬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道:“我本以为他是魔主戾魈,可他却坚决否认了,只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族。” 这个结果,戚折辛并不意外,帝释天也坚决否认过,但有些事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是与不是,自己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旁人的意见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既这样说,那就当他是个普通人族好了。” 何磬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宴席散尽之后,他们师徒二人送醉醺醺的男子回院子,虽然一路上都在傻笑,但好歹还算老实,谁知进了房间之后,就跟突然解除了什么封印一样,抓着戚折辛的手,一边哭一边喊娘,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娘!孩儿好想你……娘!”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娘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 尽管醉着,那双一直看着她的湿润墨眸中的思念眷恋却仍旧半分不减,可是在墨眸的最深处,尽是充满了绝望愧疚。 “这家伙……” 何磬废了老鼻子劲才把这醉鬼搬到了床上,拿被子裹了个严实,他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喘着粗气,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哭成这副德行,连娘都叫上了,还说自己不是戾魈?死鸭子嘴硬!” “他说不是便不是罢,左右纠结那样一个身份也没什么意义。” 看到床上之人不再闹腾,渐渐陷入了睡梦中,二人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月满之夜,清辉临世。 “你的本体既是昆仑灯,那应当有许多年岁了,难道也没有见过魔主戾魈吗?” 玄衣青年拂袖旋身,轻盈地落在了回廊的栏杆上,背靠漆红长柱,支起一条腿,仰着一张俊美的面容,抬头看向那皎洁的月轮,回答道。 “自是没有见过的,这世上之人,除了京殊大人那样在第三次六界混战之时存活下来的老人,没人见过他。我虽本体年久,开智却也是近几百年的事,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你,之后日日待在长明殿中,轶闻传说听了不少,却是从未见过那人的真面目。” “相传魔主戾魈一体双魂,天生魔物,三万年前清涧君平乱,平的就是他,上百位上古神兽入世,再加上女娲伏羲两位上古帝神,这才将他击败。清涧君身陨,戾魈却是活了下来,却也从此闭关不出,整整三万年。” 这些都是长明殿藏书阁中,他看过的有关当年那场大战的记载,以前看的时候只当个乐子,也曾慨叹那位半神的英勇,现在知道了对方与魔界的关系,这才知道了那场大战的真正残忍之处。 竟是……子弑父,子弑母吗? 此恨无绝期 第143章 此恨无绝期 戚折辛走近他的身旁,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这张俊美的面容上,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缓缓勾过左眼眼尾那颗妖冶的泪痣,蹭过侧脸的凌厉线条,最后抚上了修长的脖颈,指腹落在颈侧不断跳动的脉门上,轻柔地摩挲。 “那……魔界上任魔主,君影呢?” 命门落在旁人的手里,青年却是半分都不紧张,唇角勾着纵容宠溺的笑容,甚至又往后扬了扬脖颈,让女子能摸得更顺手一些。 “我曾看过长明殿所有的藏书,那些书里对君影二字的描述,只有一个,那便是清涧君的佩剑。这世上,无人知她,无人尊她,只因……他们有愧于她。”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深深望进那双妖冶的赤眸中,轻声说道。 从那场大战中存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可再如何寥寥无几,终归是有的,但当“君影”此人被完全抹去痕迹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就连作为她亲子的戾魈,也只是将那份不忿藏在了秋水村那间小小的陵墓里。 这就说明,这样的安排,是那人自己的选择,或者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无奈复杂。我只是,像他一样,有些想娘了。” 戚折辛轻声说道,声线低柔轻缓,不辩喜怒。 何磬抬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记,带着安抚的意味。 “辛辛,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很坚强,这很好……我也,向来帮不上你什么。” “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在……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 闻言,女子眸中荡开清浅的笑意,掌心抚上他俊美的面颊,声线沉静低柔:“这就够了。” 只要你在,就足够了。 这一边温情无限,另一边却是冰封千里。 楚羡之见到黄九陵的第一眼,便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连说三个“真像”,三句“苍天有眼”,瞬间老泪纵横,捏着衣袖坐在一边抹眼泪,黄九陵看着一阵嫌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昔日里的“仇人。” “听说楚家主想见我?怎么,是着急赴死吗?” 黄九陵冷冷地勾唇,刺了一句。 楚羡之抹完眼泪,看着他轻叹一声,倒是没有在意他的不尊敬,道:“这么多年来老夫一直心中有愧,如今见了你,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楚家主知道吗?当初我杀兖州周家和凉州魏家两位家主的时候,他们也如你一般,跪在我面前痛哭忏悔,诉说着这些年来他们是怎样的悔恨,求我剑下留人,甚至……许我财宝无数,荣华富贵,后半生尊荣无忧。楚家主不妨猜一猜,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周魏两家家主被取了首级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九州四境,就连皇城里的那位都知道了,当天就张贴出了悬赏通缉令。 楚羡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之人冰冷的面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无奈释然:“那你会杀了老夫吗?” 他话音未落,一柄雪白的长剑便破空袭来,直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骇人的寒意瞬间爬满了背脊。 “你说呢?我来这儿,你莫不是真以为,是来同你叙旧的?” 紫袍男子站了起来,踱步走了过来,手掌握上鹤羽的剑柄,俊美的桃花面上写满了阴冷漆黑墨瞳的深处,分明藏着一抹骇人的赤红。 “……” 门外。 一身鹅黄色长裙的娇美女子手持长剑,将准备冲进去的蓝司玉拦下,后者倒也不恼,噙着一抹诡异妖冶的笑容低头看她,声线刻意放得低沉蛊惑,眉宇间的魅惑生生让那张儒雅的面容变得雌雄莫辨。 “风道长怕是忘了这是在云方城,这里是楚府……在楚家的地界上,想杀楚家家主,未免太猖狂了一些罢?” “猖狂?他要杀的人,就算是皇城中的那一位,我也能帮他杀了,区区一个沧州楚家,又算得了什么?” 女子眼神冰冷,完全没有将蓝司玉的威胁放在眼里。 “是吗?” 蓝司玉依旧面带笑容,声线低沉魅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朵妖冶的紫色莲花,莲瓣缓缓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魅瞳术?你是合欢宗的弟子?” 风薇被那双妖冶的眸子注视着,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涣散,不过很快便又恢复正常,她手持剑鞘狠狠拍向面前的男人,一双柳眉皱了起来,周身灵力翻涌,杀意尽显。 男子但笑不语,一柄细长的软剑从他掌心中化出,裹挟着阴柔的剑气破空袭来,直接缠上了她的长剑。 “天下排名第五的袖中剑春宵?我知道你是谁了……” 风薇冷冷勾唇,长剑一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声,刺出长鸣一剑,剑气如虹,直冲男子命门而去。 “帐中香,春宵醉……昔日琉璃碎,剑止!剑回!” 男子的身形如魅,三千墨发飞舞,那柄细长雪白的软剑接下那道凌厉的剑气,看起来丝毫不费力,甚至直接将随之而来的那柄掠影剑挡了回去。 “春宵一剑,琉心剑法……剑是好剑,法是妙法,只是,可惜了!” 女子冷笑一声,娇小的倩影蓦然腾空而起,掠影剑立即回到了她的身边,紧接着下一刻,赤红色灵力不断集聚在剑身周围,比之前那一剑威力更大,杀气更重。 “前合欢宗宗主阴九月座下弟子聿蓝,现在的楚府管家蓝司玉……不管你是谁,念在合欢宗与青诸山往日里情分上,我都留你一命,你现在逃,我不会追。” “逃?” 一身藏青色长衫的男子迎风而立,手挽春宵软剑,身形隽瘦,那张面容其实算不得多绝色,但却分外有味道,尤其是一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似是要将人的魂儿勾去。 他仰头看着那沐浴在月华之下的娇美女子,细细咀嚼那一个“逃”字,良久之后缓缓勾起一抹苦笑,轻叹一声,“我逃得已经够久了,太累了。” 他明白女子之前的那一句可惜是什么意思,天下排名第五的袖中剑春宵,以及合欢宗的内门剑法琉心,配上筑基后期的修为,着实是糟践了。 可是他别无选择,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用这柄剑,他能在这一方府邸中待一辈子。 女子的修为在他之上,起码步入了金丹后期,半步元婴,剑法更是卓绝,他自问十个自己都不够打的,既然赢不了,那便只能拼死一战了! 然而风薇的那一剑,终究是没能劈下来。 黄九陵送楚羡之出门,结果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院子里无声对峙的两人,不禁齐齐愣了一下:“你们二位,这是在切磋剑法吗?” “司玉,原来你还会剑啊?” 刚准备拼死一战的蓝司玉看着毫发无伤的中年男子,怔怔地唤了一句“家主”,手里的剑还未来得及收起。 黄九陵眯起一双桃花眼看向空中月轮之下那位面无表情的貌美女子,心中想的却是和楚羡之一样的问题,她居然还会使剑? 这些天他也私下打听了不少消息,知道这位“仙女姐姐”就是青诸山玄灵子的关门弟子,一手离焰鞭法使得出神入化,本命法器也是软鞭赤练,竟不知她的剑法也如此了得。 只是……该说不说,她这般面无表情地沐浴在月光下,衣袂翻飞,还真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女……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很嫌弃,不耐烦地抬手一招,“赶紧下来!” 风薇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柳眉轻轻皱起,犹豫了几秒,这才挥手收了掠影剑,周身骇人的灵力也随之散去,随后缓缓落在地上,几步便至两人身前,眼神冷冷地扫过一旁的楚羡之,只把后者看的后脊骨发凉。 “你不杀他?” 黄九陵:“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他了?”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风薇沉默不语,楚羡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干巴巴地冲女子笑了两声,然后立马朝前跑去,路过蓝司玉的时候,还不忘把人带走。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 第144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 主仆俩一会儿就跑没影了,树影斑驳的庭院中只剩下了风薇和黄九陵两人,后者恨恨地盯着面容娇美的女子看了半晌,最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跟我进来”,然后便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风薇紧随其后,房门在身后合上。 “你为何不杀他?” 黄九陵的语气仍旧算不上多好:“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开始筹划复仇,你也确实杀了兖州周家家主和凉州魏家家主。” 风薇诚实地回道。 紫衣男子坐在桌旁,自顾自地灌了一杯冷茶,语气有些无奈:“但我现在不想继续杀下去了。景寒君之前找我聊过了,她说,当年之事细究起来,天下之人无一无辜,包括她自己在内,该死的人太多了……可我总不能真的将这天下之人全部杀光吧?” “其一我没有那样的能力,其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将这六界全都杀光,我的父母族人也回不来了。” 这话尽管无力,却是事实。 之前杀魏眠和周家家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受衡言和斩无尘的影响,他并未后悔杀他们,但他的确是不想继续杀下去了。 风薇轻抿唇角,在他对面坐下。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双悲伤的眼睛,可当她望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时,看到的是一抹令人触目惊心的猩红,顿时心头大骇。 “你何须如此为难自己?当年的事,本就是那些人欠你的,天下人杀不得杀不光,那便杀了主使者,杀了人主!这些我总是能帮到你的!” “我没觉得为难,也没有因此入魔……只是斩无尘的煞气多多少少会影响我的心绪,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担心。” 感觉到女子真心实意的关心,黄九陵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他眨了眨眼睛,眸中的血红果真渐渐褪了下去。 他又继续道:“虽然不想杀人了,但我还有几个地方要去,明日就不和何磬他们一起走了,你……” 风薇看出了他赶人的意思,抢在前面把话说死:“我和你一起,不管去哪。” “……啊?” 这话听着有些暧昧,饶是黄九陵也不禁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我答应过你母亲会护你周全。” 风薇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闻言,黄九陵心下一紧,追问道:“所以我母亲真的葬在青诸山?” 风薇:“是。我当年寻到你们的时候,她只有一息尚存,还未回到青诸山便……是我亲手埋葬了她的尸身。当初我应该把你一起带回去的,但你以复仇拒绝了我,之后的那些年里,我一直都在后悔……” 后悔,为什么会任由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吃了那么多的苦。 可她却忘了,当年的她也不过十七岁,也还是一个孩子,怎能处处想得周全,唯一能考虑到的,也只是给他留了傍身的灵石,以及一个十年之约。 十年之后,若你还活着,便来青诸山拜师。你若不来,十年之期一到,我也会去寻你,无论生死,虽死不休。 “都是过去的事,有什么好后悔的……而且,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男子勾着唇角笑了笑,这个笑容没了那股子要死不活的劲儿,倒真的有些像之前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 他到底还是没能拒绝风薇的同行,既然反抗不了,那便只能享受了。反正他这一身灵力来得蹊跷,也不敢再用,有个免费的高手护卫在身边也不错。 将风薇送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之前在神君庙下,我还见到了一个青诸山弟子,他叫我黄师弟,跟我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让我放他走……何磬说他叫魏青书,你认识他吗?我们以前的关系怎么样?” “我认识。至于关系……” 说到这儿,风薇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所以你真的把他放走了?” 黄九陵:“对啊!” 风薇心下叹息,就猜到会是这样。 “你同何师弟说了此事,他怎么说?” “他就说知道了,让我别惦记这事。” 这趟出来,何师弟的脾气还真是好了不少,要换以前,这愣小子一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风薇这样想着,嘴上却说:“既然如此你就听他的,别惦记了。早些歇息,明日见。” 言罢,她便转身离开,独留紫衣男子一人站在房门口,一脸莫名,满头雾水,所以那姓魏的到底是敌是友啊? —— 次日清晨,两拨人在城门口分别,蓝司玉作为楚府管家,受楚羡之的命令,将几人送出城,楚家的那三个活宝却是罕见地没有跟来。 蓝司玉一身烟灰色长袍,面容儒雅清俊,带着完美的笑容,看起来与往日无异,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寻常人等,自然能察觉到他身上的细微变化。 戚折辛盯着男子的眉眼看了片刻,眸色微动,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被人保存完好的美人画卷。 不过她并不准备同眼前之人说什么,毕竟……对方昨夜已经拔出了那把袖中剑,那人若是有心,自然会寻过来,到时候要走要留,就是他二人的事,总归与旁人无关。 “恭送诸位道长!” 身形颀长的男子在原地久久伫立,目光望向几人消失远去的方向,神情平静,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默转身,往楚府的方向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他逃了这么久,当年的事,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西境是什么地方? “九州四境,东西南北。世人总是把人主所居住的皇城当做天下的中心,以东为东境,以南为南境,以北为北境……但是,从来没有人用人族概念中的地域来界定西境的范围,只因,西境的范围,并不在人族地界之中。” 虚妄之谷是什么地方? “极西以西,极东以东,极南以南,极北以北……天之将倾之地,女娲补天之处,是为虚妄。这是人族记载在典籍里的解释,然而,它广为六界所知的,却是另一个名字,无墟。” 三人御剑飞行,一路向西。 君生站在最前面,颇为享受地吹了一会儿风,这才忽然想起来,转头一脸好奇地看向身后的两人,问道:“我们此行去虚妄之谷做什么?” 何磬:“回家。” 戚折辛:“杀人。” 然后,前方的男子便默默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追问。 仙界,瑶池。 年轻的仙主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广袖长袍,袖口、领口以及衣摆处以金线勾勒出繁琐的纹样,头戴十二冕旒,精致细小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孤听说,他们进了虚妄之谷,嗣音如今元神不稳,须得尽早将元神与灯芯融入本体修养才是,他们此行,想必就是为此……” 站在他身后的玄袍男子微微躬身,面色平静地听前方的人说话,姿态恭顺。 “岁爻啊,孤当初交给你的事,你办得很好……这次,又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颛彧悠悠叹气道,声音温和清越。 “沧澜君刑期已满,也是时候该回来了。你去一趟虚妄之谷,杀了嗣音,将她带回来。” 那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轻飘飘地没有半点分量。 太上忘情,身处这个位置,他也做出了和上任上君一样的选择。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贰) 第145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贰) “属下谨遵上君大人之命!” 被称作岁爻的男子领命,随后转身离开,颀长的身影很快便消散在远处。 颛彧还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瑶池中娇艳欲滴的粉白莲花,淡色的薄唇始终勾着一个淡淡的笑痕,看起来心情甚是愉悦。 忽然,清澈的瑶池水中倒映出了另一张俊美的慈悲面。 来人正是京殊。 他仍旧一身雪白僧袍,手腕念珠,手骨如玉修长,俊美的面容上带着独属于佛门子弟的悲悯,却又让人无端觉出几分冷漠残忍。 颛彧微微一笑,并未回头看他,只看向男子在水中的倒映,慢条斯理地问道:“佛法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大人身为禅宗始祖,精通佛法奥妙,不妨为孤解释一二?” 京殊身为佛门中唯一一位天生佛骨之人,自然能代表佛门,然他虽自幼参悟佛法,却因有一个仇阿辞放在心里,自然算不上什么正经和尚。若是在平日里,他也不是不能胡诌两句应付过去,但现在,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连胡诌的心思都没有。 “贫僧愚钝,不敢妄解佛法,上君大人谬赞了。” “大人方才派岁爻下界杀嗣音,就不怕沧澜君元神归位,再次提剑杀到凌霄殿吗?” 闻言,颛彧仍旧笑得很温和,仿佛没有一点脾气。 “孤当然会怕,但孤不得不这么做。她是要成为真神的人,嗣音是她的劫,终究只是累赘,大人不也这么觉得吗?” 身旁的人沉默不言,像是默认了一般。 颛彧继续道:“大人也可以去阻止岁爻,或者直接杀了他,您有权力去做这件事,孤不会阻拦。”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该是他们做选择的时候了。 念珠碰撞的声音或歇或起,间或几轮之后,他才听到男子淡漠的回应。 “贫僧明白了。但愿,上君大人不会后悔。” 言罢,他转身离开,瑶池边又只剩下了颛彧一人。 “后悔?” 年轻的仙主望着瑶池中那隐隐水波,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咀嚼,忽而勾唇一笑,素来温和的双眸中锋芒乍现,很快又恢复平静。 “孤,从不后悔。” 昔日旧友陆续凋零,早已物是人非,他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离开云方城之后,风薇和黄九陵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皇城。 打踏进皇城的那一刻起,风薇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如今的修为已经进入金丹后期,半步元婴,哪怕最后刺杀失败,她也能确保黄九陵安然无恙地离开。 然而黄九陵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只觉得无奈。 “这位风道长,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正常一点?咱们现在是在皇城里,正儿八经的天子脚下,从这儿扔一块板砖下去,能砸死十个金丹期的高手,你那点修为够给人塞牙缝的吗?” “再者说,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来这里没想杀人,就是想问几句话,你别搞得我要弑君似的,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风薇:“……” 她默默收起掠影剑,低声对男子说了一句抱歉。 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远处那座华丽的皇宫,那里面住着的,是他们此行要寻的人。 一楼大堂中有人在议论人主。 “诶!听说了吗?陛下生了重病,如今监国的是老久安王唯一的子嗣,年仅十五岁的久安王,一个半大孩子,唉!” “陛下幼年登基,在位多年未有子嗣,若他真的……这江山社稷,也只能靠老久安王这个唯一在世的子嗣来接替了。” 唉!真是可惜了,陛下还那么年轻,怎么就……” “……” 二楼雅间中的两人听到了那些议论,不约而同齐齐皱起了眉头。 入夜,景明宫。 天子寝宫外,一身暗金色玉带蟒袍的少年负手而立,清俊的面容上写满了忧虑,宫女太监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位一身贵气的少年便是近日里广为坊间议论的久安王,年不过志学,自小长在皇城,只是这两年不在京中,若非此次皇帝病重练下六道急召要他归京,不知道他还要在江湖中飘多久。 紧闭的红漆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年迈的老医正愁眉不展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他年轻的小徒弟。 “微臣见过王爷……”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整这些虚的了吧老医正!皇兄的病情如何了?前两日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又病倒了啊!” 久安王急的不行,抓着老医正的手就不松手了。 眼看着皇兄的病一天天好起来,都能下地了,他行囊都收拾好了,就等着今夜跑路,谁知道还没出了久安王府的大门,就被小竹子截了胡,皇兄居然又昏倒了! “心病难治,药石无医。陛下这是心病,心中郁结,见之于身,微臣可医陛下的身病,可这心病……便是大罗神仙在此,也别无他法啊。” 老医正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幽幽叹息,“微臣用天山雪莲和九转灵丹堪堪吊着陛下三成的精气神,目前已无大碍,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王爷啊,您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幼弟,您的话,陛下总是听的,平日里政务清闲之时,还请您多来景明宫坐坐,也好,对陛下开解一二。” 最为宠爱…… 少年心下苦笑,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恭敬地应下,而后让身边的亲侍送老医正回太医院。 “紫藤,你守好外面,本王进去看看皇兄。” “属下遵命!” 方才老医正说自己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幼弟,宋云妄却从来不这么觉得。老久安王走得早,他拢共也没见过几面,久安王府又只有他一个孩子,是故在他心中,这位年长自己许多的皇堂兄便在无形中替代了父亲的角色。 他这位皇堂兄,性格沉稳心思沉重,跟先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年其他几位皇子发动舞阳门兵变的时候,他同现在的自己一般大,却表现出了极为骇人的雷霆手段,只带着两千羽林军对上六皇子的两万禁军,血洗舞阳门,将一众不安分的兄长全部斩杀了个干净。 那个时候他才几岁,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逃过了一劫,门可罗雀的久安王府也并未受到任何牵连。 以前他不懂皇堂兄为何能那么有底气,以两千羽林军对抗二皇子的两万禁军,尚能碾压对方,现在他明白了,只因那人是天定人主,他身后站着的是仙门百家,代表着人族绝对的势力。 “皇堂兄,你真的是……糊涂啊。” 宋云妄站在龙榻前,隔着薄如蝉翼的明黄色帷幔,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床上那尽管是在昏睡中,也依旧紧锁眉头的男子,无奈叹了口气。 “咳咳……” 宋云逸身为人主,完全遗传了先皇生性多疑的性格,警惕性也是一等一的高,这会儿竟是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形容憔悴,两鬓霜白,看起来苍老了不止十岁,只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那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的时候,宋云妄禁不住后脊骨发凉,习惯性地抖了抖身子。 “是……妄儿吗?”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叁) 第146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叁) 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响起,宋云妄听着揪心,连忙撩起衣摆跪在地上,将手探进床幔中,握住男子冰冷的手掌。 “皇堂兄,是妄儿。老医正都跟我说了,皇堂兄您就是偶感风寒,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好起来……所以啊,您就放宽心养病,朝堂上的事有我和孙丞相他们呢,乱不了,我可还等着您好了,继续去闯荡江湖呢!” 宋云妄故作轻松地说道,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小孩子的依恋耍赖,倒真的像是一个跟兄长抱怨撒娇的弟弟。 打老久安王病故的那一年,他被接到宫中抚养起,他在宋云逸面前就是这副模样,尽管他本来的性格并非如此,也并非真心愿意和这位冷冰冰的兄长亲近,尽管宋云逸也不一定信,但直到他孤身一人离开皇城闯荡江湖的那一年之前,他们一直都是如此的相处模式。 他没指望宋云逸能有多信任自己,只是想着,尽最大努力让两个人都能过得轻松一些。 “妄儿长大了……也学会和朕说谎了……” 床上的人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听不出什么喜怒,他从少年干燥温暖的掌心中抽出手,指了指两人之间隔着的床幔。 “朕的身子怎么样,朕自己最清楚,倒是难为老医正一把年纪,还得三天两头往景明宫跑……咳咳咳……” “皇堂兄可千万别这么说,老医正要是听到了,可是会吓死的!” 宋云妄按着他的心意,将两边的床幔束起来。 没了床幔的阻隔,再看这人,竟是觉得更憔悴了几分。 “别贫了小妄儿,你来,朕同你说几句话。” “诶!” 少年乖顺地应声,上前握住男子伸出来的那只手,上身俯低,一双澄澈的凤眸里写满了依恋信任,有那么一瞬间,宋云逸看着这双眼睛,竟真的生出了几分为人兄长的骄傲自豪。 可是很快他又清醒地意识到,都是假的。 “朕听小竹子说了,朝堂上的事,你这些天做得很好,孙君等人对你很是信服,你虽久不在朝堂,于人心一道,堪得比朕通透,朕比不上你……” 宋云妄浑身一抖,立即变了脸色:“陛下!臣弟……” “不准跪!给朕坐稳了!咳咳……” 宋云妄是真的慌了,哆哆嗦嗦地由男子抓着自己的手,屁股挨着床沿,如坐针毡,双腿打弯,一副要跪不敢跪的模样。 “皇堂兄,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我明日就去仙山为你求灵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又怕又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墨眸中带了几分哀求之色,一片水光。 “宋云妄……瞧你这点出息。” 宋云逸勾起干裂的唇角,哑着声音说了一句,少年又是浑身一颤,这次可是拉都拉不住,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堂兄……” “慌什么,朕还没死呢……与你,与朕,都还有时间。小妄儿,朕相信,你会是一位优秀的人主,你会做的比朕好,比先皇好。”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尽管结果并非想象中那般完满,但总归不是徒劳无功,他这一生别无遗憾,也,不想求什么长生。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在等一个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似乎是有人闯了进来,与暗处的大内高手交上了手。 “皇堂兄,我出去看看……此事我们之后再谈好不好?” 宋云妄抹了一把脸,同床上的人说了一声,便起身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他清越不失威严的怒喝:“何方肖小!竟敢夜闯皇宫!” 龙榻之上,宋云逸缓缓闭了闭眼睛,心道,终于来了。 黄九陵和风薇出师不利,刚刚溜进皇宫,还没来得及摸清皇帝寝宫在哪儿,就被暗处的大内高手发现了。 黄九陵废物一个,风薇一人对战十多个金丹期的大内高手,尚能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破境的迹象,掠影剑幻化出万千剑影,将两人护得密不透风。 且战且进,闹出的动静自然小不了,等他们在景明宫前站定的时候,连羽林军都赶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将景明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柔弱无辜的黄公子在夜风中凌乱,一脸麻木地看着前方奋力酣战,似是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的黄裙女子,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你妈的,老子就是来问几句话,这架势看起来怎么比逼宫还凶残呢!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怒喝,黄九陵轻挑眉梢回头看过去,见是个金衣玉带的清俊少年,便明了这就是那位少年监国的久安王。 居然真的是个半大孩子。 “你这贼人!看着本王做什么!还不快叫你的同伙住手!” 少年年纪不大,但眼神却还挺像那么回事,只可惜,霸气有余,威严不足,拿来唬人的小把戏罢了。 黄九陵盯着人,忽而狡黠一笑,脚下立即有了动作,凌空越步,如惊鸿掠影,身形瞬间到了少年身边。 “王爷当心!” 侍卫紫藤大惊失色,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拔剑,就发现自己浑身都动不了了。而那贼人居然把手放在了王爷肩上! “住手可以,但要你们的人先停。我二人今夜为寻人而来,不想杀人,却也不准备把命留在这儿。小王爷意下如何?” “放肆!你还敢给本王提条件?你倒是说说,你二人是为了寻谁?” 黄九陵顶着那张妖孽的桃花面,冲少年露出一个笑容,慢悠悠地回道:“寻的自然是,里面那位啊……” 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又沉了几分,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他也不恼,只勾着唇角,俯身低头凑近,在少年的耳边,低声说完后面的半句话。 “我乃随州黄家子,听闻陛下龙体抱恙,特前来探望……还烦请小王爷,为草民通禀一声。” 随州黄家子……他是随州黄氏的遗孤! 宋云妄心下大骇,瞬间瞪大了眼睛,只眼中除却毫不掩饰的震惊,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你……你真的是……”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肆) 第147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肆) 眼前的紫袍青年但笑不语,宋云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下纠结不已,要是假的怎么办?可要是真的,皇堂兄岂不是更危险? “都给本王住手!” “王爷!”紫藤在身后焦急大呼。 “本王说住手,听不懂吗?” 少年眼神一变,声疾色厉,冲空中冷喝一声:“苏江黎,给本王滚回来!” “属下遵命……” 但闻声不见人,空中到处是翻飞的衣袂剑影,但是能感觉到在答完这一句之后,周遭的剑气缓和了许多,不再那般剑拔弩张。 战况稍歇,原本纠缠不休的剑气默契地护着自己的主人退到了安全的距离,风薇拂袖收势,苍白着一张娇颜,向后踉跄两步,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细腰上环上一条有力的臂膀,心跳瞬时漏了一拍。 “怎么样,还好吗?打不过逞什么强,这么多人打你一个,输了又不丢人,还怕辱没师门啊?” 男子依旧毒舌,但言语间的担忧满得都快溢出来了,饶是迟钝如风薇,也察觉出了几分,原本想照旧说一句不碍事,话到嘴边一顿,眸光微动,腰身一垮往后靠近身后温暖的胸膛,低垂着眉眼,看起来无比娇弱。 黄九陵盯着那截白皙脆弱的颈项看了一会儿,黑着脸骂了一句脏话,俯身一抄膝弯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一直走到殿前的台阶上才将人放下。 “你给我在这儿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准去,也不准跟人动手,我进去聊两句就出来,听见没有?” 女子低头看着他强塞到自己手里的丹药,羽睫轻颤,半晌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黄九陵满意了,脸色缓和了不少,站起身跟着宋云妄走进正殿。 殿前安静了几许,风薇专注地低头盯着手里的白玉瓷瓶,没有看到苏江黎是何时走过来的。 “阁下剑法精妙,修为已堪元婴……方才那场,在下与一众兄弟都未能伤到阁下,阁下有必要装出这副身受重伤的模样吗?” “苏统领管的未免太多了些,这事跟你有关吗?” 女子背靠着漆红长柱,怀里抱着一把剑,倒出三颗红色的丹药仰头咽下,连个眼神都没赏给男人。 苏江黎冷笑一声,诡计多端的女人,呸! 景明宫正殿内。 龙榻上的皇帝不知何时挣扎着靠坐了起来,明黄色的锦被盖在腰腹处,形容消瘦,脸色泛着一众病态的青白,只眼神依旧锐利,不怒自威。 “你终于来了,朕等了你很久。随州黄氏第九子,黄九陵。” “原来陛下知道草民的存在?” 黄九陵缓缓踱步靠近,掌心幻出一把霜雪般的长剑,眼中杀气毕现,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朕是天下之主,自然无所不知。” 当那柄寒光逼人的长剑架在脖颈上时,宋云妄吓得脸都白了,宋云逸却像是完全看不到一样。 “朕还可以告诉你,这些年你所遭受的一切迫害追杀,全都是朕的授意,魏眠不过是一把刀,斩草务必除根的道理,朕还是懂的。” 男人毫不吝啬坦诚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而且,毫无悔意。 “你在激怒我?” 黄九陵不怒反笑,眸中渐渐涌起一抹奇异的猩红,宋云逸看得分明,脸上却没有任何惧意。 “并非有意激怒,只是将真相告诉你而已,咳咳……” “二十多年前的黄氏命案,乃是先皇联手九州各家主所为。你父黄量,手握滔天财富,却与仙门百家交好,多次在先皇面前大谈与仙门修好之道,惹了先皇不快,先皇容不下他,只能出此下策。” “朕登基之后,秉承先皇遗志,追杀黄氏遗孤,覆灭仙门,亲手策划了两年前的围剿,但是失败了。” 听着这些话,黄九陵觉得荒唐至极,皇家人都是傻逼吗?黄氏一百多条人命,仙门百家那么多人,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 “这些事,景寒君知道吗?” “知道,两件事她都知道。” 宋云逸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到这个人。 黄九陵:“她也来找过你?” 宋云逸:“是。” 她来过,却未取他性命。宋云逸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正如不明白面前的人为何忽然放下了剑。 “你……” “她是长辈,不杀你只有她的道理,我身为晚辈,总不好忤逆与她。” 黄九陵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鹤羽剑收起,他目光冰冷地看着面露诧异的男人,问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只想问陛下一句,先皇杀我黄氏族人百余,当日星云台上尸横遍野,你们可曾有半分愧疚?” 答案在意料之中。 男人摇摇头,盯着他漂亮的桃花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 一直看着人消失在夜色中,宋云妄才长舒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湿,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恩怨已了,若那两人日后再卷土重来,可怎么是好啊! “不好了王爷!陛下吐血了!!” “什么?!” 景明宫中再次乱做一锅粥,而那两位不速之客正出了宫门,往城郊的密林掠去。 “黄陵!停下!” “……” 紫衣男子擅动灵力,瞎跑一通,周身灵力异动,甫一站定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喷出好大一口血,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红光。 “黄陵,你看着我!是不是斩无尘影响到你了?” 风薇扣住他的肩膀看他的眼睛,语气失了沉静,无端带上了几分少有的焦急。 只是眼前的人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心急如焚一样,居然咧嘴一笑,唇齿都被鲜血染红,哇的又吐了一口血。 “妈的!我回去宰了那个狗皇帝!” 素来沉静雅正的醉骨峰首徒第一次骂脏话,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黄九陵不敢再逗弄下去了,连忙抓住女子的手腕,阻止她离开,同时抬手一抹嘴角,眼睛里的赤红近视渐渐褪了下去。 “……并非斩无尘影响了我,而是我心中的杀念影响到了斩无尘,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若是真的手刃人主,才是自寻死路。” “不要你亲自动手,我帮你杀他。” 女子捏住他精致的下颔,低头看他的眼睛,像是请求一般说道。 不想男子摇了摇头,拨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无奈道:“他本就时日无多,连景寒君都未曾杀他,你又何必上赶着去背这份杀业。” “可这是他欠你的。” “可是我累了,不想背负着仇恨的同时再背负着那么多沉甸甸的杀业,也不想被一柄剑操纵。” “我想活得轻松一点,风师姐。” 男子笑得有些勉强,风薇一瞬不瞬看着,心口猝不及防颤了一下,生疼。 “如果是这样……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伍) 第148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伍) 她轻声询问道。 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黄陵,无论什么,哪怕那需要付出生命。 “可巧”,黄九陵笑吟吟地看向她,语气轻松:“我这儿正有一件事要拜托风师姐呢。” “我母亲的尸骨不是在青诸山嘛,我想拜托师姐回去取一下,到时候我们在随州汨罗城会合。” “不行!” 风薇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随州,太危险了。要么你同我一起回青诸山取了骨灰再去随州,要么我让人将东西直接送到随州。” 黄九陵看她一脸的坚定,就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无奈轻叹一声,选了第二个方案。 他的记忆尚未恢复,现在还不想回青诸山,免得遇见昔日熟人,被人拉着问东问西,那多尴尬。 风薇给连城发了灵讯,说明情况,随后便同黄九陵连夜赶往随州。 在黄氏未曾没落之前,随州汨罗城乃是天下百城之首,便是连皇城都要逊上三分,滔天财富尽在一城,称一句天上人间都不为过。 但自从黄氏被灭门之后,仿佛整个随州都跟着没落了,汨罗城更是成为了一座荒城。 二人赶在次日日落之前到了随州汨罗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惨败不堪的城门,上首的“汨罗城”三字,已经模糊得不能看了。 “我是遗腹子。我出生的时候黄氏已经没了,几个忠心的护卫护着怀有身孕的母亲逃到了西境,但很快他们也死了。” “十岁以前,我从未回来过,也不曾见过当年族人被残杀的惨状,但母亲见过,她总是做噩梦,双手护住腹部哭得声嘶力竭,哭喊着父亲的名字,而当时的我,没有任何办法。” 紫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车熟路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像是踏足过无数次,风薇默默跟在后面,尽职尽责地当一个好护卫。 “之后我回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会在城里待一段时间,眼看着这座城变成了一座荒城,所有的人都迁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两人继续往前走,还未到达黄家旧宅的废墟前,风薇便知道城中百姓为什么会全部都迁了出去。 当年黄氏惨遭灭门,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座宅邸都被烧成了黑色,如同地狱一般,这么多年了,天上人间早已荒芜,而地狱依旧。 “这是……怨执?” 风薇站在百步远的地方无法再往前,那座焦黑的府邸上空飘荡着的怨执阻拦了她,但黄九陵却完全不受影响,一直走到了墙根下。 “是怨执。他们本该入虚妄之谷,但我使了法子,将他们禁锢在了此地。” 黄九陵淡声回道。 风薇不解:“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那时候,我只是一个没用的丹修,没有能力送他们入轮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带他们离开,想来想去,也只能出此下策,这样,至少我每次来都能看到他们。” 身后之人不再追问。 黄九陵缓缓跪在焦黑的墙根下,深深叩拜下去,一滴晶莹滴落在手背上,异常滚烫。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丹修了,我终于有能力带你们离开这里,送你们踏上轮回路。 那些原本飘荡在府邸上空的怨执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悲伤,飘飘晃晃落了下来,萦绕在他的周身,灰黑色的灵体像一只只温暖的大手,无声安抚着他们唯一的孩子。 血浓于水,尽管身死魂消,只剩下了灵体状的怨执,那些黄氏族人也是认得他的。 风薇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却没有立即回头。 “还以为要再等半日,你才能到。” “知道你着急,我特意跟师尊借了破苍剑。” 破苍,天下排名第四的名剑。虽为名剑,却是日行千里的法器,不以伤人为名。 听到这话,风薇却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回身看向身后一身竹青长袍的年轻男子,“江师叔的破苍剑不是从不外借的吗?” 不等面前的人回话,她又自问自答般继续道:“忘了。你是江师叔的关门弟子,给你用,算不得外借。” 连城:“……” 他微微叹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玉色的坛子递了过去,风薇立即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肃穆无比,指腹在坛子的沿口轻轻摩挲,半晌,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见外了不是?” 连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远处,问道:“若如你灵讯中所言,与他结了血契的真的是仙界英琞殿下的本命长剑斩无尘,那他这会儿应该早就被斩无尘夺舍了。但是,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受影响。” 风薇出神地想着,影响自然是有的,他甚至,连手刃仇人都做不到。 黄九陵一个人跪在那里偷偷哭了一会儿,再爬起来的时候依旧是一副人模狗样,结果一转头,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那人什么时候来的?他刚刚哭成那副逼样,风薇看去了也就算了,给别人看到他还活不活了? 他一边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一边在心里疯狂琢磨要怎么开口才能避免尴尬,可问题是……这人他妈的谁啊! “黄陵师弟,好久不见了。” 然而他预想中的尴尬场面并未发生,眼前的俊朗青年淡淡勾唇一笑,眼角眉梢透露出的善意像是一汪温暖的泉水慢慢浸润他僵硬的身体。 “呃……是,好久不见……” 风薇在一旁适时解围:“这是连城,上林峰紫云真人座下首徒,也是你的嫡系师兄……之前忘记告诉你,你在青诸山时,与连城一样,是紫云师叔的关门弟子。” “紫,紫云真人?就是那个以书画入道的紫云真人?我居然是他的关门弟子?” 天哪!他一直以为自己只不过是青诸山一个小小的外峰弟子,没想到他的师父居然是紫云真人!我他娘的太牛逼了! 连城忍不住笑了出来,接到风薇的灵讯后他还有些担心,不过现在看来,眼前的小师弟和失忆前也没多大区别嘛,还是一样的可爱。 “师尊一直记挂着你,此次离山之前,师尊托我给师弟带句话,师弟不必害怕,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万事都有青诸山为你兜底。仙门与人主早已撕破了脸皮,青诸山已无后顾之忧,不惧与人主为敌。” 这一番话何止掏心掏肺,饶是黄九陵听着也不禁动容,心头暖意横生,下意识地看了风薇一眼,不料恰好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沉静墨眸中,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不过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还有正事要办呢! “呃,那个……师兄师姐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啊?” “嗐!要不是我现在不好妄动灵力,这事也不好劳烦二位……我想把这些怨执装进锁灵玉带走。” 连城了然点头:“八方见引阵。” “正是!” 黄九陵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涩地笑道:“这些年我为了做这件事寻了不少古籍,知道有一种失传已久的阵法能够将已经化作灵体的怨执装进一方玉牌中,便是八方见引阵。” “确实如此。”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陆) 第149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陆) 连城点头,“但八方见引阵所需灵力庞大,阵法繁琐,光是布阵便需六个时辰,而且此阵以玉符压阵,需在上好的玉牌之上刻上引灵诀,对玉牌的品质,篆刻的手法以及刻写工具都有极高的要求……这样看来,这阵法失传也是有些道理的。” “……” 完美的笑容消失术。 黄九陵顶着支离破碎的表情,僵硬地转头看向一边的风薇,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希望。他大爷的,当初他查这阵法的时候,只查到了此阵极耗灵力,哪来这么多的要求?逗呢! 风薇于心不忍,默默拿手肘捅了捅旁边难得起了捉弄之心的男人,警告他适可而止。 连城忍着笑轻咳一声,继续道:“……不过黄师弟找我帮忙算是找对人了。此阵早已失传,但我们师尊早年以书画入道,恰巧研究过此阵,城拜师多年,也习得了几分皮毛,愿为黄师弟一试。” “啊……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师兄了!” 黄九陵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干笑两声,从风薇怀里接过母亲的骨灰,自个儿找了个凉快地儿待着去了。 风薇有些头疼的看向一边的人,不是很能理解他刚刚的骚操作。 “连城,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般恶趣的人,干嘛要逗他,他刚刚脸都吓白了。” 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向来不近人情的玄灵子首徒,也有为了一个男子来责备他这个师兄的一天。 “掌门师伯总说我太严肃了,和师尊一样古板,平日里还是得多和师兄弟们多开开玩笑。怎么?我刚刚开的玩笑不好笑吗?” 风薇:“相信我,你严肃的样子比你的玩笑更好笑。” 这听着,不太像是夸人的话。 风薇负责压阵,一袭鹅黄色的长裙凌空而起,衣袂翻飞,赤色的火系灵力化出千丝万缕,以她所在位置为中心,将整个黄府笼罩在内。 连城甩出几张薄薄的玉符,召出望舒剑,以剑为笔,以灵力为墨,剑尖舞动,凌空刻下十六字引灵诀,广袖一挥,铁树银钩一般的字迹,便朝着那些玉符飞去,力透玉石,在上面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天地玄黄,应变无殇,魄无丧倾,宴令八方!” 只见上空狂风大作,惊雷滚滚,原本安安静静的怨执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发出了刺耳的哭嚎声,声声泣血,刺痛耳膜,堪称诡异惊悚。 黄九陵看得心惊胆跳,抱着骨灰坛颠颠得跑到连城身边,从怀里拿出一块一指见长,半指见宽的玉牌递到他面前,“师兄,给。” “嗯?” 连城眸中奇异的赤金色稍褪,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却是没有接那块玉牌,而是从怀里摸出另一块光泽柔和的白玉玉牌,朝男子眼前一晃,笑道:“师兄这儿有更好的。” 言罢,他便将那块玉牌甩向空中,与此同时,惊雷更甚,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厚厚的云层探出,竟是朝着风薇直直落了下来。 黄九陵脸色一白,失声惊呼:“风薇!!” “八方见引,魂兮归来!收!” 连城眸光一洌,双手飞快掐诀,指尖化开万道赤金色的光芒,飞速没入那块玉牌中。 下一刻,被那八张玉符困在阵内的怨执如潮水一般没入了玉牌之中,而那道天雷也堪堪悬在了风薇上方不足一丈的地方,僵持许久,终究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雷鸣骤止,拨云见日。 “风薇!” “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啊?” 风薇甫一落地,就被急急跑来的男子搂了个满怀,她脸色有些苍白,缓缓眨了眨眼睛,随后垂下头,虚弱地说了一句“没事”。 虽说那道天雷最后还是收回去了,但那么近的距离,总不可能毫发无损。她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束发的发带断了,手臂、肩膀、脸颊上都有伤口,渗了血,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黄九陵急出了满头大汗,一双桃花眼红得不成样子,感觉下一刻就能掉下眼泪来,他将人搂在怀里,看着那些伤口,想碰又不敢碰。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有天雷,早知道这么危险,我肯定……” 连城走过来,将装了怨执的玉牌递给他,温声安慰道。 “八方见引阵本就属于偷天改命的阵法,自然会招来天雷,不过人定胜天,只要起阵压阵者的修为足够强大,天雷奈何不得,所以师弟不必如此担心,风师妹身上的伤……”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音顿住了,只因他那“虚弱”地靠在男子怀里的风师妹忽然抬起双眸,幽幽地看了过来,满含警告,嫣红双唇轻轻启合,只有口型没有声音的两个字:闭嘴。 连城看懂了,话风立马一转:“虽然这么说,但风师妹的伤还是蛮严重的,黄师弟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内心不禁感慨,风薇啊风薇,你也有今天。 “我会的,多谢师兄。” 黄九陵扯出一抹笑容,从男子手里接过玉牌,看也没看便揣进了怀里,连城看着他的动作,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 汨罗城这边的事情办完了,他们本应该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但现在风薇受了伤,黄九陵便提议在附近的碎月城歇一晚再赶路。 连城:“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 黄九陵:“缘鸣寺,我想请缘鸣寺的长老为我黄氏族人做一场法事。” “那正巧,我此番出来,其一是给你们送东西,其二也是领了掌门师伯的命令,前去缘鸣寺拜会禅宗新任宗主,师弟若是不嫌弃,咱们可同行。” 黄九陵连忙摇头:“当然不会,能与师兄同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两人商量得这么高兴,谁也没有问过风薇的意见。后者被黄九陵抱在怀里,一脸郁闷地将脸埋在男子宽阔温暖的胸口,恨不得一脚把连城这个碍眼的家伙踹回青诸山。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黄氏惨遭灭门,汨罗城成为一座荒城后,碎月城在人主的有意扶持下,一跃成为了随州的新晋首富,替代了昔日里汨罗城在随州的位置,而随州仍旧是九州大地最为富庶的地方。 但是,名号打得再怎么响亮,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风薇回忆着记忆中那座繁华梦幻,宛若天上人间的城池,再看看窗外的夜景,尽管入目皆是一片华灯闪烁,红袖招扬,却依旧觉得索然无味。 她端看半晌,毫无心理负担地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半分不及。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柒) 第150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柒) “受了重伤的人不在床上躺着,趴那儿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风薇知道来人是谁,连头也没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看向窗外。 一只开了封的酒壶递到面前,浓郁的酒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未饮先醉。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想法,你应该不是那种会把责任当做情爱的人,所以你是真的爱上了黄师弟吗?” 来人慵懒地倚在窗前,醉眼含笑,一身酒香。 风薇接了那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空着的胳膊撑在窗柩上,半仰着脸,微微眯起一双杏眸看向面前带着三分醉意的男子,目光从他的侧颈扫过,柔软的红唇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连师兄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吧?与其八卦我,不如管好你自己……” “话说起来,江师叔知道他最看重的弟子顶着一脖子的吻痕满随州晃悠吗?” 女子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是在连城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咳!咳……” 连城一张俊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顾不得呛酒的难受,下意识抬手去摸颈侧,然而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吻痕,心下暗道糟糕。 “你诈我?” 风薇欣赏着自家大师兄窘迫的模样,仰头灌下一口酒,心情不错地轻挑眉梢,答了一句“是”。 瞒了这么久的秘密骤然被人点破,连城第一次知道何为难堪二字,脸皮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师妹。 许久,他才绷着声音,干巴巴地问出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去年,上元节,青州无霜城……”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闭嘴吧。” 连城捂着脸急急打住,从对方口中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像是跳在他的神经上,脸皮似乎更烧了一些。 风薇依言住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转了转手里的酒壶,仰头又灌下一大口。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脸红什么?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江师叔那样的老古板,就算是真的对自己弟子的有意,也决不会表露,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 “……闭嘴吧你。” 男子红着脸按了按额角,深吸一口气,随后站直了身子,竟是一副要走的模样。 “我现在不是很想看见你,也不是很想跟你说话……” 风薇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巧了,她也是。 “所以,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缘鸣寺了。这是掌门师伯的手书,你带给浮空长老,他看后自然能明白。” 风薇接过那份手书,拿在手里掂了掂,挑眉问道:“你知道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连城点头,这手书是他看着写下的,自然知道内容。 “无墟有异,天下将倾。人族,即将迎来一场恶战,无人幸免。” “风薇,黄陵与斩无尘结血契一事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 —— 西境,寒霄城。 到了这里,已经是人族能到达的极限,再往西行,便没有人去过了。 飞沙乱石遍地走,魑魅魍魉伴人行。 寒霄城中的百姓不过百余,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儿,大多数人一生都未曾踏出过这座城。 “呼……” 太阳方落山,呼啸的狂风便无情地吹了起来,拍得沉重的木门啪啪作响,像是地狱恶鬼催命的咒语,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今日,向来只有黄沙狂风的寒霄城迎来了几位非同寻常的客人。 “城里夜长,太阳落山之后就算是入夜了,冷得厉害,我给几位贵客拿了几件虎皮过来。” 木门打开,裹挟着沙石的狂风灌了进来,很快便又被重重关上。 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头戴厚厚的毡帽,怀抱厚厚的虎皮走了进来,他自己身上也穿着一件,粗犷憨厚的脸庞陷在毛茸茸的毛领里,上面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多谢李大哥。” 面容俊美的玄衣青年接过中年男子怀里的虎皮,脸上扬着感激的笑容,在他身后,一位红衣女子和一位青衫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青年的一举一动,不说话也不挪窝,乖得如出一辙。 “果然是上好的料子,感觉暖和多了。” 玄衣青年自己穿了一件,抬头冲着李大哥笑眯眯地夸赞道,然后又转过身,给青衫男子怀里扔了一件,抱着最后一件站到红衣女子面前,用力抖开,亲手给她披在身上。 戚折辛抬手摸了摸那柔软的皮毛,在徒弟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示意下,缓缓眨了眨眼睛,道:“确实暖和。” 其实他们俩都有真气护体,暖和不暖和还真感觉不出来,不过另外那人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占着一副普通人族的躯体,没了那寒暑不侵的本事,此时此刻,这件带着浓重腥膻味的虎皮,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的很暖和,太感谢您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巴掌大的赤木貂乖巧地窝在他胸前,身子藏进毛茸茸的虎皮里,大尾巴露在外面,扫在他颈侧,说不出的惬意。 这话可谓是相当受用了,李彪自豪地仰起头,一双黑眸在昏暗的屋子里亮得吓人:“嗐!说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城里的老少爷们儿进山打的,糙得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难得几位贵客不嫌弃,就送给你们了!” 那怎么行! 几人自然不肯,但李大哥坚持要送,而且死活不收灵石,最后争得急了眼,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只好罢休,暂时不提,对方的神色这才好了起来。 “之前听几位客人说,你们是从青诸山来的?” 何磬:“是。” 李彪一拍大腿,神情激动:“东境人!那敢情好啊!” “呃……”,何磬一下子被难住了,想了想,迟疑点头,说“是。” 想来也是,这寒霄城乃是人界的最西边,站在城楼上往右边撩一眼,整个天下,包括皇城在内,都是东边,把青诸山归位东境也不算错。 提到青诸山,李彪那张粗犷的脸上竟是多了几分神往的神情:“青诸山啊,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总听过路的客人提起,后来就很少有人会来这里了。那些客人说,青诸山上住着的都是神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捌) 第151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捌) 殊不知,他口中的神仙之二,正穿着他赠给的虎皮,乖乖坐在对面。 “话说起来,几位客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吗?” 容色卓绝的红衣女子点了点头,轻启朱唇:“出寒霄,再往西行,见天之尽头。” 李彪似乎听懂了,脸上的神情变成了担忧,“所以几位客人要去的地方是虚妄之谷?” “不瞒您几位说,之前来咱们寒霄城的那些过路人,几乎有一大半都说要去那里,可是,没有一个人回来……我见的太多了。” 说完这话之后,对面的几人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李彪不由有些心急,刚想再说点什么来打消他们这个可怕的念头,却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城主!刚刚又有两位从东边来的客人进城了,我和老杨给你送过来看看!” “……” 那扇沉重的木门又是一开一合,两道纤细的身影被呼啸的狂风吹了进来,本就算不得宽敞的屋子变得更加拥挤。 李彪定睛一看来人的模样,脸上瞬间扬起笑容:“又见面了陈大堂主!” 来人身形纤细,很明显是两位女子,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狐皮大氅,腰佩长剑,左侧那位抬手将宽大的兜帽推到脑后,露出一张娇媚的桃花面。 黛眉如远山,朱唇一点红。 “玉娘见过李城主。” 女子轻勾着樱桃朱唇,如玉柔夷叠放在小腹处,微微颔首,朝着李彪的方向盈盈一拜,后者连忙摆手退开:“我可受不住陈大堂主的礼,会折寿的!” “瞧李城主说的哪里话,玉娘又不是那吃人的妖精,哪里会折您的寿呢?” 李彪:“……你好好说话行吗?你突然这么做作,真的让我很害怕。” 女子:“……” 两人一来一往,一副老友重逢的场面,屋子里的其他人则是各怀心思。 隐在身侧的手被轻轻勾了一下,戚折辛从女子身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徒弟,同对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倾身过去,低声确认:“这一次要找的人就是她?” 何磬点点头,好奇地问道:“师尊认识?” “算认识”,借着虎皮的遮掩,她紧紧握住青年干燥温暖的手掌,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抛出一条相当炸裂的消息:“她是掌门师兄的老相好。” 何磬:呃……那还真是缘分啊! 陈玉娘早就注意到了屋子里排排坐的三个人,跟李彪寒暄过后,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那边,几乎是一样便认出了最中间那女子的身份,眸中不由染上了几分兴味。 “景寒君戚折辛?” 戚折辛神情不变,学着她的语气回道:“玲珑堂陈玉娘?” “之前陆掌门曾拜托我打探逐灵草的消息,说是他家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师妹得了绝症,命不久矣,后来又说寻得了别的法子,伤势已无大碍。今日得见,尊驾果真身体康健,修为已堪化神中期……难不成当日陆掌门,是耍我玉娘不成?” 陈玉娘冷冷勾唇,她心悦与陆宴,自然不喜欢眼前这个总是被陆宴挂在嘴边的小师妹,但这么多年来,奈何对方实力强大,又实在是未曾招惹过自己,就是不喜欢也没什么办法。 可算是给老娘逮着机会了! “是否戏耍,这是掌门师兄与陈堂主之间的事,只一点,本尊从未骗过掌门师兄。” 戚折辛淡声道。 她并不知道陆宴曾将此事拜托给对方,是故也就没有必要同对方解释之前的伤势,只是,这人到底是与掌门师兄纠纠缠缠了这么些年,感情几许先不论,交情总是在的,她现在出现在这种地方,自己若是不闻不问,万一出了什么事,掌门师兄那边不好交代。 “寒霄城乃苦寒之地,不知陈堂携护卫星夜前来,所为何人?” 听她方才与李彪寒暄的语气那般娴熟,想必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她一个玲珑堂堂主,坐拥天下奇珍异宝,除了逐灵草之外,有什么好物须得她亲身犯险?既不是为物,那只能是为人了。 陈玉娘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眸轻轻眯起,嫣红的双唇泄出一声轻笑,两道柳眉细细地舒展开,眼尾勾起,眸色微漾,果真宜喜宜嗔。 “自是为了尊驾。” 戚折辛淡淡撩眸:“受掌门师兄所托?” 陈玉娘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莲步轻移,缓缓靠近:“非也!此乃玉娘,自愿所为。” “说来也可笑,玉娘常听陆掌门提起尊驾,却从未有缘得见尊驾真容,上次尊驾游历南境,正巧玉娘不在白虎城,是故知道尊驾一定会来西境,玉娘每隔一月便来此地等候,果真教我等到了……不知这一次,玉娘可有幸得见尊颜?” 这话听着像是登徒子在调戏姑娘,然而戚折辛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她面无表情地凝视陈玉娘的双眸,平静地开口:“可以。不过在见过之后,陈堂主须得答应本尊一件事。” 陈玉娘饶有兴趣点头:“没问题,什么事?” 戚折辛:“还请陈堂主,速回白虎城。” 说这话的时候,她藏在虎皮下的手握紧了青年的手。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对他的任务产生不利影响,但这趟浑水,陈玉娘不能趟,不管对方是自愿的,还是受人之托。 何磬怎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无声赞同她的所有决定。 【宿主,陈玉娘是这次副本任务的辅助npc,她不能离开……】 何磬:闭嘴。 【……】 “如果我偏不呢?” 陈玉娘瞬间失去了对女子真容的兴趣,勾着唇角,笑得有些邪气,“就是陆宴站在这儿都管不了我,你觉得你能把我怎么样?” 戚折辛有些无奈,她本也没想把她怎么样好不好? 劝是不可能劝得动的,只能采用一些非常手段。她与徒弟心意相通,只消轻勾手指,后者便能明白她的心思。 “……” 陈玉娘甚至都来不及说话,只觉眉心一凉,丝丝缕缕浓郁的酒香侵入鼻腔,随后便失去了意识,柔软的身体缓缓倾倒,被起身的戚折辛拦腰搂住。 “你们对堂主干了什么!” 见自家堂主突然晕倒,那位美人护卫立马拔剑怒喝,一副要跟他们拼命的架势,何磬如法炮制,一滴仙人醉弹了过去,美人立马软了手脚,晃了晃直接倒了下去,被李彪手忙脚乱地扶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都晕倒了?”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玖) 第152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玖) “李大哥不必担心,她们只是醉倒了,三日之后就会醒过来,并无大碍。” 听到何磬这么说,李彪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美人移到墙角的床铺上,捡起地上的佩剑放在旁边。 戚折辛抱起陈玉娘走到床边,让她睡在那美人护卫的身旁,想了想,又给两人加设了两道昏睡诀,以免她们提前醒来。 “有劳李城主照顾陈堂主与她的护卫,三日后的此时此刻,代折辛同她二人说一句抱歉。” “小人定谨遵景寒君之命。” 李彪朝着女子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比起之前的爽朗豪迈,多了几分拘束。 戚折辛看在眼里,却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他的紧张。世人皆惧她,无人例外。 在得知了眼前人的身份之后,李彪变得拘谨了不少,但能看得出来是敬大过于畏,他不敢再对着女子朗声朗语说话,却是挨蹭到玄衣青年身边,压低了声音同他说小话,后者也乐得这样,甚至坏心眼地在两人身旁设下了一道结界,以免教女子听了去。 戚折辛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一言不发地挑了个最远的角落坐下,离他俩远远的。 君生背靠着墙角裹在厚厚的虎皮里,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刚刚的争斗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鸦声,他立马惊醒,一双丹凤眼瞪得老大,里面还带着几分迷蒙。 “嗯?” “君公子没有在做梦,白无常大人星夜前来,确实是找你的。” 被女子那双带着凉意的琉璃眸子淡淡扫过,君生莫名觉得后脊骨凉飕飕的,心下把白牧那个没有眼力见的玩意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干嘛!这么多人看着,他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一身黑袍裹身的白牧在屋子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自家主子披着厚厚的虎皮走了出来,他刚准备俯身行礼,对方先不耐烦地开了口。 “免礼免礼!有事说事,大晚上的跑这么远,你也是不嫌折腾的……呸!” 妈的!都多少年了,这狗地方狗天气还是这德行,张嘴就吃沙! 白牧无奈,要不是因为事情十万火急,他又何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纳兰冥这两天在用九幽石重塑肉身与魂魄,身边离不了人,真以为他愿意来啊? “主子,戾魈上界了。” 他抬手设了一道结界为眼前的人隔开风沙,又化出一件赤色的火狐大氅,准备换下对方身上那件普通的虎皮,不料后者抬手挥了挥,示意不用,紧接着用力拢紧虎皮,眉头紧紧皱起,冻得嘴唇发白。 “他找上了一个人族,同他做了交易。那个人,就是青泽的那一缕神魂所化。” “魏青书……” 君生缓缓念出这三个字,眼中渐渐被料峭的寒冰席卷,眼底一抹红,转瞬即逝。 “可惜啊,青泽的本体被京殊叔叔带走了,不然戾魈找上的,就是他了……一缕神魂,何其不堪,他若是承受不住戾魈的力量,便是坏了我的大事。” “不会”,白牧解释道:“不知为何,当夜被京殊大人打伤了的那只六翼火狮也陪在那缕神魂身边,它似乎是堕魔了。那畜生对青泽向来忠心,您说它该不会……” 君生微微一笑:“应该是。青泽虽缺了一缕神魂陷入沉睡,但神力尚在,他若要醒来,也就是几百年的事,但封翼等不了,所以另辟蹊径……毕竟谁又能说,一缕拥有青泽全部神力的神魂,不是它的殿下呢?” 闻言,白牧不禁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畜生疯了不成?上君居然由着它这么乱来,难不成他也疯了?” 君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倒是没表现出多震惊,毕竟:“当一界之主的,哪有不疯的。” “行了,你还有事没事?没事就滚吧。” “……” 白无常大人面无表情的滚了。 —— 在碎月城歇了一晚,风薇和黄九陵两人赶在次日傍晚抵达缘鸣寺。 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在一片朦胧细雨中,新任禅宗宗主浮空以及其他禅宗弟子,在寺门前等到了他们久候多时的贵客。 “阿弥陀佛。贫僧浮空,受景寒君所托,携座下弟子,在此恭迎二位施主。” “劳烦宗主费心了。” 在浮空还是愠色长老的时候,风薇也见过他几面,如今再见,却是无法将眼前这个身着猩红僧袍,神情沉静的禅宗宗主与记忆中那个恣睢风流,性情乖张到有些邪性的怪诞僧人重合在一起。 他变了太多,变得不像他自己,更像是他那位师兄。 浮空察觉到了女子打量的目光,温和地回望,手腕念珠又念了一声佛号,道:“景寒君早先给贫僧传过灵讯,道明二位来意。缘鸣寺现如今有弟子八百,受戒僧人四百二十七人,可为黄施主做这场法事。” “不知黄施主想何时做这场法事?” 黄九陵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骨灰坛,叹气道:“了却这桩旧事之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还得劳烦宗主与诸位师父……越快越好。” 一身猩红僧袍的僧人微微颔首,“贫僧明白了。还请二位施主先行入后院禅房休息,两个时辰之后,法事开始。” “那便多谢宗主了。” 一名法号叫做玄清的禅宗弟子带两人去了后院禅房,见他们进了同一间禅房,也只是低敛眉眼低低念了一声佛号,随后转身离开,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你刚才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什么?” 风薇柳眉轻皱,目光落在紫衣男子身上,“景寒君嘱咐过,等这边的事了了,让我带你回青诸山,黄陵……” “我不会跟你回去。” 坐在对面的人语气平静地打断她的话,他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温茶,给她手边递了一杯,眉眼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看起来难得的乖顺,但说出的话却与这两个字半分不沾边。 “我要去西境,找景寒君他们。斩无尘在我身上终究是个祸患,衡言已经死了,乌羽也被那个和尚带回仙界,我若要寻一个答案,只能寄希望于景寒君他们。” 风薇眸色深沉地凝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作出了妥协:“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 不等他反驳,女子便面无表情地起身,居高临下看他,冷声道:“再说一个不字,我便将你打晕带走,待会儿的法事也别做了。” 确实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黄九陵无奈,既然这人上赶着要陪自己送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行吧,随便你了。我有些困了,先睡会儿,等时间到了叫我。” 他说完,竟真的起身朝着床铺走了过去,直接和衣躺了上去,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风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房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雨已经停了,但晚间更深露重,凉意更甚。 风薇在一处僻静的大殿里找到了浮空,将那份手书交给了他,后者看过之后,沉稳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那张薄薄的手书拿在手里,此刻竟是有千斤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浮空才缓缓叹了一声,将那份手书卷好,郑重的收进广袖中。 “陆掌门的意思,贫僧明白了。但烦请风道友转告陆掌门,不到万不得已,禅宗不会轻易出手,毕竟……她戚折辛的命是命,我禅宗满门上下八百弟子的命也不是大白菜。” “从很久以前我就觉得,她虽修得无情道,号称绝情断欲,身上却一直有一股可怖的偏执,我怕她,也从来不喜欢她,上一次禅宗会选她,是道闻师兄做的选择,我无从置喙,但这一次,由我做来选,她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更不是唯一的选择。” 闻言,风薇冷冷抬眸,盯着面前之人的眼睛,道:“所以宗主的意思是,这一次,禅宗要和景寒君为敌?” 浮空微微一笑:“戚折辛这一次要与之为敌的可不仅仅是人主,还有整个仙界,如此,我禅宗和她为敌,有什么问题吗?”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 第153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确实没什么问题。 既然已经得到了确定的答案,这个问题就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至少现在,禅宗还是青诸山的盟友,眼前的人也愿意承小师叔的嘱托,为黄氏族人办这场法事。 风薇想,这就够了。 到底是外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两个时辰之后,超度的法事开始。 缘鸣寺中有一个专门用来做法事的地方,唤作妙法长庭。 朦胧月色下,四百二十七个穿着素色僧衣的和尚席地而坐,皆是眉眼低垂的一副慈悲面,双手合十,低诵经文,整个妙法长庭被靡靡梵音充斥,平白令人生出一种荡涤灵魂的宁静。 庭院最最中央置着一张香案,上面置着香炉黄纸等物,一身僧衣猩红的浮空站在旁边,手挽念珠,面朝眼睛通红的紫衣男子,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把诸位黄氏族人请出来吧。” 黄九陵深深吐出一口气,上前几步,将怀里的玉色坛子放在香案上,然后又从广袖里摸出一块玉牌,俯下身,双手捧过头顶,奉至浮空面前。 “有劳宗主了。” “施主说的哪里话,这些年……苦了施主了。” 身上背负着满门冤魂,夜夜都被血恨充斥,他这二十多年来,又何止是一个苦字能说得完的。 无数金色梵文从四周的僧人身上如潮水般涌出,浮空轻诵咒诀,抬手轻轻一扬,那块玉牌便悬至夜空中,被那些金色的梵文包围。 “八方见引阵?也是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浮空轻叹一声,双掌合十,轻执佛礼,开始念超度的咒文:“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 随着靡靡梵音充斥整座寺院,沉重的钟鸣声一下又一下响起,更给这场庄重的法事增添了几分古朴的悲切。 “……” 玉牌碎裂,八方见引阵被破,原本被暂且封印在玉牌中的怨执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拼了命地到处乱窜,而那些金色的梵文就像是一只慈悲的手掌一样,温柔地将它们拢在一起,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刹那间,无尽的悲切绝望就像是冰冷的海水一样,将黄九陵淹没,他的背脊一点点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眼泪簌簌地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没个尽头。 “爹,娘……诸位叔伯族亲,九陵不孝……” 那样一个高大的男子,此刻在父母族亲面前,竟是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一路走过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归宿,能够卸下这份沉重的仇恨,终于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阿弥陀佛……佛法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一念为执,一念虚妄,道友生来便背负着血海深仇,是为执,无所妄,因此执念,你甚至迷失了本相,但那并不是你的错……” “我佛慈悲,见之非苦,念之于万相,愿为道友担下这因果罪业,还望道友莫再为仇怨所缚,随心所欲,安心去追寻自己心中的相。” 僧人低沉慈悲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悠扬,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丹田中原本躁动不安的斩无尘慢慢平静下来。 “随心……我自己心中的相……我的心?” 男子怔怔地低声呢喃,双眼失神,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灵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无数被尘封的画面像是映画一样浮现在眼前。 西境破庙里面庞青涩稚嫩的少女,盛泽秘境中生死一线之间如天神临世般的连城,还有他最喜爱的小红红…… 连城师兄,它好可爱啊,我能养它吗? 何师兄,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现在不一样了,你可千万不能嫌弃我啊…… …… “原是如此……” 伏在地上的男子忽然笑了起来,眼泪依旧止不住,模糊了双眼,却令胸腔中那颗颤动不停的心脏愈发滚烫。 尽管接受了记忆有损的事实,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可直到现在才发现,那段衡言刻意篡改了的记忆,才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珍宝。 不远处,风薇抱着剑站在那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紫衣男子身上,神情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子才缓缓站了起来,俯身恭恭敬敬地朝浮空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提点,让晚辈找回了本心,不至于酿成大错。” “生死一瞬,大梦大觉,施主未经生死便可参悟本相,这是施主的造化,也是……你黄氏族人对你的怜惜,与贫僧并无多大关系。” 只见那朦胧的月色下,黑色的怨执已然被金色梵文化尽,只余几块碎裂的玉牌悬在空中,上面隐隐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浮空抬手接住那些碎裂的玉牌,递到男子面前,声线温和,笑意悲悯。 “施主的族人也不希望施主继续背负着那些仇恨走下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是吗?” “走吧。去到你该去的地方,什么都不要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的族人都会一直保佑你。” 黄陵接过玉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红着眼睛朝面前的人深深躬身,又看了一眼香案上母亲的骨灰坛,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风薇师姐,我们走吧。” “好。” —— 西境,寒霄城。 “戚折辛这个王八蛋!居然敢算计老娘!!” “……” 堂堂玲珑堂堂主,九州四境有名的美人,此刻却被气得面容扭曲,一双娇媚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一掌拍下去,坚硬的石桌瞬间四分五裂。 身高九尺,身材魁梧的李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殃及自身。 他还记得那位景寒君走之前嘱咐自己说,等陈玉娘醒来,代她同对方说一句抱歉……可他左看右看,陈堂主气成这样,怎么都不像是一句抱歉能够解决得了的啊! 还有可能会火上浇油。 陈玉娘没有叫醒身边的美人属下,甚至又在对方眉心间加了一道昏睡咒,一道护身的结界,然后撑着酸涩无力的身体下了地,脸色十分难看。 “陈堂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彪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女人回过头来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城主!又有客人进城了!” 李彪:“……” 说实话,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这么无助过。 白日里的风沙没有那么大,木门打开,阳光透了进来,带来灼人的暖意。 来人是一男一女,女子着鹅黄色罗裙,男子一身紫衣,皆是顶好的样貌,周身气质不似凡人。 “青诸山弟子黄陵,青诸山弟子风薇见过城主!” 黄陵一个人把风薇的那份礼都行了,后者盯着眼前面色不善的娇媚女子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抬手攥住自家师弟的手臂,强行将人转了个方向,神情颇有些无奈。 “师弟,那位才是城主……” 黄陵\/李彪:“……” 没顾得上自家师弟是怎样的尴尬,风薇径直走上前,朝着面前的女子躬身行礼,“青诸山弟子风薇,黄陵,见过陈堂主。” 风薇是见过陈玉娘的,而且不止一次,陆宴身怀绝世炼丹术,却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护身,早些年他每次去玲珑堂送丹药,都是由她护送的。 “好久不见了,小风薇。” 陈玉娘一身水色薄衫,玲珑身段尽显,她看着风薇勾了勾嫣红的唇角,纤手轻抬,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缓缓启唇,问道。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风薇:“回陈堂主话,晚辈与师弟此行是要去虚妄之谷办些私事,不知陈堂主……” “虚妄之谷?” 陈玉娘缓缓笑了起来,眉眼间流淌着无尽的风情:“那可巧了,我也正要去那儿呢。二位小友,不妨同行?” 眼看着那三人好商好量地一同上了路,李彪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过去将大开的门关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躺在床上昏睡的美人,心中更觉凄凉。 这个城主,真的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壹) 第154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壹) 寒霄城以西。 这里是寒霄城外的地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漠,不分昼夜的风沙让这个地方看起来尤为可怖,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就像是脱离了人间,来到了另外一个完全混沌的空间。 【叮!恭喜宿主!黄陵的忠诚度已经全部点满,任务奖励已发放成功!】 “这么说,黄陵那家伙,已经恢复记忆了?” 出寒霄城城之前,何磬就和戚折辛建立了灵识共享,所以0213说的每一句话,戚折辛都能听到。 “现在管不了他了。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儿,不然……他就要死了。” 戚折辛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面色惨白的人,淡声道。 话音未落,那人便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倒了下去,狂风一吹,立马被埋上了一层沙子。 何磬看得眉心直跳,连忙弯腰把人挖出来扶起,内心万分不解:“堂堂魔界之主,居然会这么弱,不应该啊。师尊,你说他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不知道。” 戚折辛抬手探了探男子的颈脉,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探到,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选择为对方输送灵力。 “魔主戾魈的力量远非你我能够想象的,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对我们来说都一样。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并无恶意。” 她抬眸看向玄衣青年,摸到他的大掌捏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所以,我是一定要带着他的,何磬……” “好,那就带着。我们一定会平安离开这儿。” 青年笑意温柔,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只是下一刻,满眼的温柔化作了警惕寒冰,戚折辛也看到了那道一闪而过的虚影,眼神瞬息万变,召出寒衣剑,将徒弟护在身后。 “什么人!” 无人应答,但周围的虚影却是越来越多,皆是等人高,手持兵器的模样。 “这是……玄甲天兵!” 戚折辛现在不记得天兵的模样,何磬却对此再熟悉不过了,人主果然要对人族动手了吗?竟是派了仙界三神兵之一的玄甲天兵来截杀他们! “想不到我师徒二人此生竟能得见战功显赫的玄甲天兵,实乃三生有幸。只是不知,领兵的是哪位将军?” 依旧无人应答,只是那原本只能窥见淡淡虚影的天兵,已经能够看到玄甲的轮廓,下一刻,无数锋利的玄翎枪从四面八方袭来,风沙裹挟着骇人的压迫力,完全是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寒衣!”“鸣铮!” 这是一场没有第二选择的战斗,他们抱着必胜的决心,必死的信念,与这些比他们强大的战场杀器对决,修为境界像是疯了一样地突破。 何磬一手持剑,一手护着不省人事的君生,修为突破元婴初期,直逼化神,周身灵力翻涌,颜色愈发纯粹,萦绕在鸣铮剑上的剑气也变得更为凌厉。 “……” 只闻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龙鸣声,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盘旋而上,赤金色的龙目带着无尽的杀意,朝着周围的天兵冲去。 真龙一怒,伏尸千里。只可惜这并不是真龙,仅仅是一条剑气凝出的金龙,不能让强大的天兵伏尸千里,只能从他们手里暂且偷得一分生机。 另一边,戚折辛的修为突破的趋势比何磬还要恐怖,一剑出化神,一剑破合体,一剑入渡劫,滚滚天雷就在上空,直直地劈了下来,却无法伤她分毫。 美人若鸿,红衣如血,随着道道天雷劈下,她周身的灵力在瞬息内成倍暴涨,寒衣剑周身的剑气愈发浓郁,一剑出鞘,她竟是一连越过合体和渡劫两个大境界,直入大乘期! “理一分殊,敕!” 另一边的玄衣青年亦使出了同样的杀招,只见天雷退去的天空中竟是出现了一轮清冷的孤月,清辉映世,霜雪千年。 圆月之下,如山峦迭起的冰川几乎遍布整个荒漠,层峦叠嶂,直耸入云,与那一轮清冷的孤月,构筑成一幅唯美圣洁的画卷。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辛辛!你快带着君生走,我来断后……” 红衣女子眼眸赤红,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里,听到青年焦急的声音传来,她才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眸色又恢复了琉璃般的浅色。 “没用的,这地方他们比我们熟悉。” 话音未落,风沙再起,无数黑影冲破桎梏铺天盖地地袭来,这一次他们身上的杀气,竟是比之前更加强烈,然而实力却半分不减。 “该死!” 何磬黑着脸暗骂一声,提剑挡开当胸袭来的一枪,被击得连连后退数步,额角青筋暴起,刚刚破境的身体这时候才慢慢开始难受,经脉中的灵力疯了一样横冲直撞,若是再得不到安抚,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法子。 【宿主!你忘了吗?你的本体可是昆仑灯啊!】 他可是昆仑灯,虽开智不久,也是趁着几百年的修为,未必不能与这些天兵一战。 要使用本体的力量,必须用灯芯点燃本体才行,但目前的情况是,灯芯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东xz在他的识海里,根本无法剥离,所以能点燃本体的,只有他的元神…… 可是那样的话,他这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元神,又该消散了。 【宿主不必担心,刚刚黄陵的那个任务奖励是极天水,已经发放成功。极天水是来自昆仑山的圣水,与您的本体同出一源,可护您元神不散。】 “好极了!” 听到这话,何磬才放下心来,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足尖轻点,腾空一跃,躲开了袭来的七柄长枪。 “辛辛!接住他!” 戚折辛那边与几十个天兵缠斗,渐落下风,听到徒弟的声音立即抬头,周身灵力再次暴涨,竟是又突破了两个小境界,血红色身影鬼魅似的一闪,腾空而起接住了君生的身体,目光转向那玄衣青年,柳眉微皱。 “何磬,不准做傻事。” “辛辛放心,不会有事的!” 青年朝她展颜一笑,然后扬手朝空中扔出一件物什,正是那盏重新拼凑完整的昆仑灯。 下一刻,他的身体渐渐虚化,就像一捧虚幻的砂砾一样,风一吹,便飘散在空中,随后进入了昆仑灯的灯盏里,刹那间,原本似乎蒙尘的灯体,骤然变得通透明亮。 冰蓝色的神力如水波般自灯盏中心荡开,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狠狠击向那些天兵,竟是能够完全将其压制。 只不过这灯的主人并未想要同他们一直周旋下去,往来不过几十个回合,稍有胜负,便朝着红衣女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灵识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辛辛,抱紧我!” “好……” 只见下一刻,红衣翩跹,一人一灯消失在了远处。 漫天狂风沙石中,一道颀长伟岸的身形渐渐显现了出来,正是从始至终都未露面的那位领兵之人。 “将军,还要继续追吗?” 一位玄甲天兵朝着那道身影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请示道。 来人同样身穿玄色盔甲,手持玄翎枪,墨发高束,目光沉沉地望向那一人一灯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淡淡出声。 “不必,我们去无墟等他们。”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贰) 第155章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贰) —— 青诸山,向晚峰。 面容俊逸的男子站在窗前,目光望向那惊雷滚滚的西方,神情忧忡,负在身后的大掌越握越紧。 “小师妹到西境了。” 在他身后,青诸山其他两位峰主都在,皆是面色沉重的样子。 “那我们呢掌门师兄?我们能做为小师妹做点什么?” 柳媚儿依旧是一身赤红薄衫,只是那绝美的眉眼间早已没了魅色,只余令人揪心的急切。而坐在她旁边的江意仍旧是一副老僧入定的冷淡模样,只是膝头青筋暴起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师兄,我要去西境。” “你不能去。” 陆宴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一口子回绝了江意的提议。 “你得留在青诸山守好山门。小师妹启程前往西境之前,我已派弟子为其他三大仙门送去了手书,若这一次仙界真的是冲着小师妹来的,他们的帮助至关重要。” 闻言,柳媚儿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师兄发梦呢?当初他们肯与我们结盟对抗人主,是因为有利可图,但这次不一样,与仙界为敌这样一着不慎满门倾覆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是不大可能。但……万一呢,事在人为嘛。” 陆宴勉强勾起唇角笑了笑,眉宇间的愁绪丝毫不减,他重新转身看向窗外,这一次,他望向的是皇城的方向。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同仙族为敌,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后盾,便有如以卵击石……只凭我们青诸山一门一派,总归是单薄了些……” “我要亲自前往皇城,去见一个人,离开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阿意便暂时代任掌门,总理青诸山上下一切事务。媚儿,你带着蒙远亲自去其他三大仙门拜会,代景寒君确认诸位门主的意思。” 他将“拜会”二字咬得很重,而且,最后一句传达乃是景寒君的意思,并非青诸山。 景寒君戚折辛是谁?那是九州四境第一剑,有仇当场就报了,向来不记仇。他们不是总说她是煞神吗?那就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同这样一尊煞神为敌? 她若是败了也就罢了,她若是胜了,秋后算账,谁又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日月盟? 更何况她身后站着的是青诸山,青诸山上自掌门下至外门弟子,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这一点乃是天下人的共识。所以,同景寒君作对,也就是将自己放在了青诸山的对立面。 青诸山作为天下仙门之首,虽不屑于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但仅凭上得了台面的那些,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呵!我明白了掌门师兄,我这就去。” 柳媚儿舒展了眉眼,精致明丽的娇颜上带着盈盈笑意,调皮地冲陆宴眨了眨眼,然后站起身,一晃眼就没了人影,只余一室异香。 江意看着对面空了的位置若有所思,沉思片刻,抬头看向窗边的男子,道。 “师兄,我会守好青诸山。但小师妹那边……我想让连城去助她。” 陆宴摇头:“不行。” “师兄……” 江意还想说什么,房间内忽然闯入了另外一道玄青色的身影。 “掌门师伯,我愿意去西境。” 青年的目光仅仅盯着江意冷峻的面庞,话却是对陆宴说的。 “你……” 可怜陆掌门上管不了自己古板的师弟,下管不了叛逆的师侄,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虚虚点了两人几下,愤然甩袖离开。 他走后房间内只剩下了那师徒二人。 连城眼神晦涩,垂着头上前走了几步,堪堪触碰到了那人的肩膀,轻声重复着方才的话:“师尊,我愿意去西境。” 江意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素来冷静的墨眸中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好。” 连城缓缓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心中自嘲地想着,这本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有赞赏亦没有担忧,作为青诸山弟子,这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之事,而作为紫云真人首徒,他更当完美复命,无须担忧。 不过,江意到底还是记得他们之间除师徒之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在对方行过礼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说出了十个字的送别之言。 “此行一路凶险,万事当心。” 而这十个字,竟让连城一下了红了眼眶,就在那一刻,心中的那些委屈不解瞬间烟消云散。 连城啊连城,那可是紫云真人,是将你一手抚养大的师尊,他已退让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要怎么样呢? 江意看着面前去而复返的徒弟,有些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待询问,不料对方忽然弯腰凑近,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在脸上,他的话就问不出口了。 “师尊……” 青年深邃明亮的黑眸深处明晃晃地写满了恋慕,江意不知其所起,亦不想知其而深,但他知道,这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 几乎未做任何犹豫,他抬起手臂揽上了青年劲痩的腰身,微微抬头将刀削的薄唇印在对方柔软的双唇上,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见他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他直接抬手去解他的腰带,随即就被扣住了手腕,不由疑惑地抬眸看过去。 “怎么了?不是想要吗?” “没有……只是想在临走之前抱一下您”,青年站直了身体,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眼神中藏着无尽的情意,“多谢师尊,我走了。” 江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不是一个善于揣度徒弟心思的师父,但徒弟开口索求过的东西,他总是会给的,无论是从不外借的破苍剑,还是那罔顾伦常的禁忌关系,就算当时为难,百般权衡之后,还是会答应他。 他活到这个岁数,身在这个位置,能许给他的也只有这些了。但要是他不曾亲口同他索求,那他也没有办法。 皇城,圣殿前的望仙亭。 “浩浩阴阳移,年岁如朝露……” 闭眼假寐的男子低低慨叹,病弱的身体陷在一把精致的檀木摇椅中,腰腹处盖着雪白的狐皮毛毯,随着身体的前后倾动,摇椅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人生忽如寄,寿石无金固。万岁更相迭,圣贤莫能度……想不到朕将死之际,竟还能得诸位仙人相继探望,是朕的荣幸啊。” 陆宴听到这话,不禁眸色微暗,从阴影处走出去,慢慢显现出颀长的身形。 “青诸山掌门陆宴,见过皇帝陛下。” “陆掌门免礼。” 宋云逸依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鬓发斑白,面色灰败,身体更是消瘦得不成样子,只一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却也失去了往日里的锋利。 “朕知道陆掌门为何事而来,但是很遗憾,你来晚了。” 陆宴面色不改,淡定反问:“是吗?” “是啊,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你若是来得早一些,也能与那位见上一面……咳咳咳……” 堂堂一个皇帝,就算是与人谈事,身边怎能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 陆宴上前,站在石桌边拎起那精致的小叶紫檀茶壶一摸,心下又是一阵沉默。 宋云逸微微勾起唇角,看他默默用灵力将那壶茶水催热,又倒了一杯奉到自己面前,明明那么不情愿,却还是做了。 这就是青诸山啊。 “皇帝陛下就这么放心喝在下递的茶,就不怕在下在里面下毒吗?” 陆宴的语气凉薄,宋云逸却不怎么在意,甚是抬头笑了一下,道:“陆掌门若真愿意给朕一个痛快,朕还得谢谢你呢。” 他倒是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陆宴:“方才皇帝陛下说,在下来晚了?” “仙主心腹,仙界少司命大人弥渊尊驾亲临,你觉得朕有拒绝的余地吗?”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叁) 回想起之前从帝释天那儿得来的关于仙界的卷宗,陆宴缓缓皱起了俊眉,弥渊此人,确实是个狠角色。 沉思片刻,他重新看向躺椅上的人,冷声问道:“他们要做什么?” 宋云逸:“无墟有异,现在有两个人要去那儿,他们想让其中的一个人帮他们修复无墟,但另一个人,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不惜代价,也要除掉那个人。” 这话里两个人分别指的是谁,二人都心知肚明。至于弥渊要宋云逸做的事,无非就是号令天下兵马助他们成事,亦或者,为他们挡住青诸山这个后盾。 “劳烦皇帝陛下为在下解惑。” 陆宴微微一笑,笑意半分不达眼底。 他翻手化出一柄雪白的长剑,动作优雅地架在男子颈侧,紧盯着那双明亮锐利的鹰目,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在下并不觉得自己来晚了。” “古有汉室式微,天下倾覆,魏武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今六界相争,人族危亡,宴也不是不能效仿一二。” 宋云逸盯着颈侧的那柄雪白长剑看了一会儿,忽而低低笑了起来,面上隐隐有几分欣赏之意。 “世人皆说青诸山四位峰主皆怀雷霆手段,唯有陆掌门性情软弱,不堪大任,但是今日一见,陆掌门效仿魏武皇帝之风姿,倒是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啊。” “……” 半个时辰后,几十位大内高手身着独特的绛紫服饰,腰佩金樽令,自皇城骑快马出城,去往九州各驻军之地。 ——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昼夜不分也就罢了,居然连方向都辨别不了!” “呵!这位黄小友可听说过上古鸿蒙时期?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乃是无墟附近,与鸿蒙时期的混沌极为相似……所以二位小友可千万跟紧了,在这种地方落了单,下场可是很惨的。” “好……” 黄陵扯着嗓子应了一声,右手一直紧紧抓着风薇的手腕。 “可是前辈,我们要怎么去虚妄之谷啊?这连方向都分不清……” 陈玉娘无语:“你要分清方向干嘛?都给你说了,这里是混沌,不在四方之内,分清了也找不到。” “那我们……”“小心!” 黄陵还想继续问,却突然被一道力量往后拽去,只见下一刻,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竟是直直插着一柄萦绕着黑色魔气的长刀。 “是魔族……” 几人心下皆是一沉,魔族竟也上界了! 陈玉娘足尖轻点,移动身形来到两人身边,娇媚的面容上尽显厉色,侧身将两人护在身后,水色莲袖一振,数十枚冰箭直直射向长刀飞过来的方向。 “你们魔族好大的胆子!竟然违背约定私自上界!” 只见那杀人于无形的冰箭被轻轻松松拦了下来,接着两道身影缓缓显现了出来,阴冷狂狷的笑声也缓缓响起。 “区区人族女子,敢置喙魔族之事,真当本座死了不成?” 风薇和黄陵看清来人的真实面目,皆是瞳孔一震,心下惊骇不已,怎么会是他! 那是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面容苍白阴冷,生得一双血眸,穿着一件暗紫色的斗篷,而站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只身躯庞大的巨兽。 那巨兽,正是当日他们在荒灵城见过的那只六翼火狮,只是不知道为何,它那一身火红色的皮毛变成了黑色,那双赤金色的兽目,也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身形增大了两倍不止,看起来异常可怖。 陈玉娘最先看到的,却是男子手里拿的那把布满暗红色纹样的黑色长刀。 “鬼刀饮罪,斩神弑佛……你是魔主戾魈!” 对面的男子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恐惧,笑声愉悦,将那把黑色的长刀缓缓举至身前。 “能认得出本座,还算有几分见识,不算辱没了本座的饮罪刀……死吧。” “……” 与饮罪刀一起劈出的,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色神力,同黑色的魔气相抗衡,一时之间竟是不相伯仲。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时的错觉。 “师姐!前辈,你们快走!” 黄陵以全身的灵力支撑着斩无尘与饮罪刀抗衡,唇角缓缓溢出殷红的血迹,神情也渐渐变得痛苦不堪。 “走?”戾魈冷冷勾唇,又是一刀劈了过去,“谁都别想走!” “……鹤羽!!”“掠影!”“风信子!”“望舒!” 四柄长剑齐齐朝着他飞了过来,两柄接下来第二刀,剩下的两柄竟是冲着他的命门而来。 “不自量力的东西。” 男子不屑地振袖一挥,那两柄逼至面前的锋利长剑顷刻间碎成了几段,竟是连一击之力都没有。 不过这也为那几人争取到了一些逃跑的时间。 “殿下,我去追。” 男子身后身形庞大的巨兽低低吼了一声,兽目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巨大的兽爪往前扑了一步,刚准备追上几人逃去的方向,忽然天降玄雷,白冽冽地映亮了整个天空,有一道直直冲着它的方向劈了下来。 “回来吧封翼,不用追了,咱们那位老朋友在护着那几个小崽子。” 戾魈收起饮罪刀,眼神阴冷地看向天雷密布的某个方向,封翼回到他的身边,用粗哑的兽声问道:“殿下说的难道是……她?她要回来了?” “是啊,很高兴是不是?” 一抹诡异的兴奋自男子眼中闪过,他幽幽说道:“本座也很高兴,毕竟那一位,是本座的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呢。” 另一边,连城护着几人漫无目的地逃了出来,见那一人一兽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连城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师尊让我前来助小师叔,没想到一出寒霄城就遇到了你们……刚刚那人是谁?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连城从储物戒里拿出补气的丹药分给他们,陈玉娘吃了丹药,苍白的脸色好转了些,听到他的话,不禁冷笑道:“我若说那人是魔主戾魈,小友还觉得熟悉吗?” 连城看着眼前容色柔媚的女子,迟疑道:“不知这位前辈是……” 一旁的风薇为两人做了介绍:“师兄,这位是玲珑堂的陈堂主,陈前辈,他是紫云师叔的大弟子连城。” 随后,连城同陈玉娘见礼,后者淡淡应下。 “师兄方才觉得戾魈熟悉,并不是错觉”,黄陵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似乎有些疲惫,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那具身体是魏青书的,他应该是被戾魈夺舍了。” 魏青书?怎么会是他! 风薇一直在黄陵身边,见他脸色苍白,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受伤了?” 他刚刚召出了斩无尘,难不成是遭到了那剑的煞气反噬? “我没事,就是骤然破境,身体有些难受,一会儿就好了。” 黄陵抬头冲女子笑了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愧疚地轻声道:“抱歉啊,让你折了一把好剑。” “……有鹤羽在前,我那佩剑哪里能算得上是好剑,你没没受伤就好。” 风薇温声说道,抬手抬了一抹灵力到他的灵脉中查探,后者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眼神难得温柔。 “半步渡劫……骤然突破一整个大境界,难怪你会这么难受。”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肆) 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之战,几人的修为境界或多或少都有了突破,黄陵很明显是进步最大的那一个,然而风薇却高兴不起来,他刚刚用了斩无尘,不知道这样的跨境突破算不算是好事。 连城把半个储物戒的丹药拿出来给黄陵固元,后者虽无可奈何,却也没有拒绝这份心意。 待身体状况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开始讨论方才逃跑的时候看到的那数百道密如牛毛的天雷。 “还用想吗?放眼整个天下,除了你们那位冠绝天下的景寒君,还有谁有本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陈玉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看那天雷的密度,她应该是已经突破渡劫,进入大乘期了……真是的,渡个劫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飞升呢!” 她本意是想吐槽一下,不料一转头就看到了三双崇拜的星星眼,顿时心塞不已。 “景寒君还是这么厉害,何师弟身为她的弟子,修为应该也进步不少了吧。” 连城面带笑容说道,但随即又愁上眉头:“可是,我们该怎么去找他们啊?师尊只说让我前来助小师叔,也没告诉我……” 听到这话,陈玉娘更加心塞了。青诸山难不成是什么憨货培养基地吗?上到掌门长老,下到少年子弟,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副德行!连西境的情况都没摸清就敢往这儿闯,不把小命丢了就算不错了,还想助谁?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法器,只见那法器通体碧绿,巴掌大的一块玉盘,上面阴刻着繁琐的花纹,与血轮盘有几分相似,碧波隐隐的内里一滴血一样的朱红分外夺目。 “这是……伏羲司南仪!” 黄陵震惊道。世人皆道玲珑堂尽揽天下珍宝,居然是真的! 连城若有所思:“相传伏羲司南仪乃是上古伏羲氏以昆仑山石辅以心头血精心打造,有起魂寻神之用,是流传至今,唯一能与四圣比肩的仙物……没想到一直藏在玲珑堂。” “哪有那么邪乎……” 陈玉娘无语扶额:“这法器也是近几百年才打造出来的,和上古伏羲一点关系都没有,心头血什么的更是胡乱臆测!” “行了,懒得跟你们这些憨货解释!那位连小友,把你师父那把日行千里的破剑拿出来。” 憨货·连:“……好的前辈。” 另一边,戚折辛师徒二人已经找到了虚妄之谷。 自出寒霄以来,他们踏足的每一个地方皆是暗无天日飞沙走石的混沌之景,真正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里竟有如台风眼一般风平浪静,漫天星辰美不胜收,唾手可得,甚至能看得到美丽的星云。 星罗万象之下,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无论是横展还是纵深都非常可怖,一眼望不到边,山谷内充满黑色灵体状的怨执,山谷上方直通天际,不知因何形成了一方巨大的漩涡,隐隐闪烁着白冽冽的惊雷。 何磬从昏昏沉沉中恢复神智,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那方仿佛能吞噬整个世界的巨大漩涡,昔日旧景涌入脑海,身体竟又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摧骨之痛。 “辛辛……” 一直守在旁边的女子见他醒来,遂转过身来扶他,声音轻柔,清冷白皙的绝美面容上缀着一双血红的眸子,无端生出几分妖冶的美。 “醒了?你进入昆仑灯之后六个时辰才重新凝出身体,又昏睡整整六个时辰……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她掐着他柔韧劲痩的腰身,垂眸淡声道,语气一派风轻云淡,何磬听着却只觉揪心不已,仰着俊脸笑眯眯地蹭进人怀里,勾着低哑的声线,黏黏糊糊地唤师尊,极尽安抚之意。 “您在这儿,我哪儿舍得呢。” 这话说着中听,戚折辛也不知道信没信,只低低嗯了一声,光洁如玉的手掌抚上男子线条凌厉的侧脸,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眼角那颗漂亮的泪痣上,神情平静无波,眼神无比晦涩。 “之前破境的时候,我脑海中多了一些记忆,应该是属于那位沧澜君的。” “哦?辛辛想起我了?” 她垂头深深望进这双宛若星辰的笑眸,眸中的血色似乎又加深了一层,红得像是能生生滴出血来一样。 “我想起,我杀了很多人,他们把你藏起来,不许我和你在一起,我太生气了……”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还不如什么都没想起来呢。 “所以是因为这些事,你的心魔才会加深吗?” 何磬叹气道,仰头轻轻吻在女子的眼尾,看着那漂亮的睫羽轻颤,心疼的不得了。也不知道这人心里藏了多少事才能把自己逼成这样。 她不答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何磬头疼得更厉害了,正想说些什么开解一下眼前明显钻了牛角尖的人,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二位道长……咱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丫醒的可真是时候! 戚折辛依旧维持着揽人入怀的那个姿势,撩起一双妖冶的血瞳冷冷地看过去,声音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君公子没来过此地?” “呃……”君生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打扰了人家小情侣的好事,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辛道长说笑了,说笑了……在下一介穷酸书生,怎么可能来过这种地方呢……” “是吗?此地乃清涧君与上任魔主君影身陨之地,本尊还以为君公子会很熟悉呢。” “……” 听她提到那两个人,君生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眼前又开始放烟花,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 不生气不生气,本座不能生气,要是再离魂一次,这俩家伙今天非得死在这儿,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辛道长……说笑了。” 戚折辛没有继续跟他扯皮,这家伙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说再多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这会儿,追在他们身后的人也到了。 玄甲玄翎枪,又是玄甲天兵,而这一次,之前迟迟没有现身的将领,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张分外冷峻的面容,玄甲玄枪,墨发高束,眼神冰冷地站在那儿,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塑像。 “岁爻将军……真没想到来的是他,我还以为会是弥渊神君。” 何磬轻眯起一双眼睛,淡声道破来人的身份。 但随即,他便发现身旁人的情绪有些不大对,那双血眸竟是又加深了一些。 “你说,他叫什么?” 女子脸色如霜雪白,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一双血眸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冷峻面容,曾经无数个日夜里苦堪不得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最为合理的答案。 “师尊……” 何磬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不远处如塑像般的那人竟是俯身跪了下去。 “末将岁爻,恭请沧澜君,元神归位!” 在他身后,所有玄甲天兵齐齐下跪,玄枪抵地声动天响:“恭请沧澜君,元神归位!” 何磬看着这合该慷慨激昂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懂了,岁爻将军是来杀我的……” “怎么,当年你们背着折辛杀我一次不够,还打算当着她的面再杀我一次吗!” 鸣铮依他心意而动,寒芒既出,直指岁爻命门。 只这一剑终究还是被轻轻松松挡了下来,他不是岁爻的对手。 岁爻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目光始终看向那一袭红衣的女子,声音低沉冰冷,毫无感情。 “末将岁爻,恭请沧澜君,元神归位。” 这是第二遍了,似乎只要她不回应,他们便会一直请下去。 “岁爻?真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女子冷冷勾唇,抬手从徒弟手里拿过那把鸣铮剑,柔软的指腹缓缓抚过银白的剑身,所过之处,淡金色被纯粹冰蓝色完全裹挟,剑气倍增。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玉淮真人。弟子想送真人一份重逢礼,还望真人喜欢。”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伍) 话音未落,寒芒再次击出,剑气比之前更甚,而这一次,岁爻没敢拿玄翎枪抵挡,任由那锋利的剑刃刺入心口。 出现如此变故,连何磬都始料未及,他猛地握紧女子冰凉的手指,眼神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师尊……他,他是……” “青诸山开派掌门玉淮真人萧随,本尊的师尊,你的师祖。” 她平淡的声音像是无形的利剑,落在哪里,哪里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岁爻的神情依旧,宽大的手掌握住插在胸口的鸣铮剑,缓缓拔了出来,另一只膝盖也跪了下去,染了血的双手将那把长剑呈至头顶,端的是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 “末将卑贱,不敢妄称神君的师父,昔日旧事,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望神君息怒。” “奉何人之命?” 岁爻:“仙界之主,颛彧。” 他曾骗她那么多年,这会儿倒是坦荡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 虽说在南境的时候就有了猜测,可她也只以为他与自己乃是旧友,下界是为了护她周全,到底还有那么几分情谊,可直到今日才明白,这分明是来索她命的恶鬼,与青泽一众,无甚区别。 “好极了。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吧!寒衣!” 刹那间,天雷撼动。 眼见着戚折辛已经和岁爻交上了手,何磬心中焦急,立即就要提剑冲上去,一边的君生眼疾手快把人拉住,拧着眉头喝道。 “你疯了吧,也不看看那两人现在是什么修为水平,你现在冲上去是去送死吗!” 就在方才出剑的那一刻,戚折辛的修为显然又有了突破,连跨两个小境界,只差一点就能直入微尘。 夜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金芒,那是天道为她开启的飞升道。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给她添乱的。” 见他冷静了下来,君生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战局。但没一会儿,他便紧紧皱起了眉,脸色沉了下去。 何磬也看出了不对劲:“折辛为何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境界?!” “……她居然想以半步微尘的修为打败岁爻”,君生黑着脸暗骂一句:“真是疯了!” 岁爻是什么人?那他娘的是统领百万天兵的神将!仙界修为七阶十三重,他的修为在第五阶虚境,一指头碾死一百个半步微尘都绰绰有余,戚折辛只有进入飞升道,元神归位,恢复往日修为才能与之抗衡。 “神君,只凭您现在的修为,是无法打赢我的。” 岁爻也看出了女子的意图,沉声劝诫了一句,毫不费力地挡下破空袭来的三道剑气。 他与女子对决,虽有完全碾压的可怖实力,却丝毫不敢下死手,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收着一般的实力,束手束脚的好不憋屈,身上也挂上了不少伤,胸口一个血红的大洞,完全不像是能赢的那一个。 “是吗?若我偏要这般赢你又如何?你敢杀我吗?” 女子冷冷勾唇,血眸中杀气尽显,每一招每一剑都大开大合,只攻不守,直逼男子命门,完全失了往日里的冷静自持,更是将自身的命门完全暴露在对方的面前,仿佛算准了岁爻不敢杀她。 岁爻当然不敢杀她,要不然也不会同她纠缠这么久。只是他身负仙主之命,不可能就这么憋屈地把命丢在这儿。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神色焦急的玄衣青年身上,心念微动,眸色暗了暗,一边持枪与戚折辛纠缠,一边分出一道元神半身,径直朝着她身后而去。 【宿主快跑!咱们打不过他!】 “何磬!” 鸣铮及时抵挡住了那柄破空袭来的玄色长枪,却因对方的力量过于强大,只能节节败退,同他的主人一起,毫无一战之力。 “……” 君生被人一把推出老远,脑袋撞上了坚硬的岩石,疼得面目扭曲,抬眼一看两边的战局,也是心急如焚。 “人呢?都他娘的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来!” 眼见心爱之人已被岁爻的半身逼直绝境,戚折辛怒不可遏,周身杀气愈发浓郁,她欲抽身去回护,不料岁爻却死死纠缠,根本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滚开!!” “神君为何迟迟不愿进入飞升道!您既如此在意那盏灯,又有何惧!难道您还怕元神归位之后太上忘情,忘了他不成!” 岁爻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素来敬重沧澜君,但被压着打了这么久,也不是一点怨气都没有,手上一个没控制住便失了分寸,锋利的枪尖擦着女子的手臂划过,破开护体的真气,留下一道血痕。 而另一边,鸣铮剑被击落,剑身上的光芒完全黯淡了下去,那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何磬一身狼狈,三千墨发散了下来,脸上身上都沾了血迹脏污,身后就是地狱一般的无尽深渊,他堪堪站立,高大的身形晃了晃,缓缓垂头看向胸口插入的玄色长枪,殷红的鲜血溢满口腔,弄脏了衣襟下颔。 在那一刻,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而是……还是这么没用啊,又要让她伤心了。 “何磬!!”“何师兄!!”“师弟!!” “啊!……”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峡谷,天雷滚滚落下,与金芒交织在一起,构筑出一副绝美悲怆的末世残卷。 “噗……” 岁爻一时不察,被玄雷击中,脸色苍白地踉跄着后退,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握着玄翎枪的大掌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枪身掐断。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高大身体。 “怎么样,没事吧?” 岁爻偏头看了来人一眼,面无表情地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说了一句“死不了”,目光沉沉地看向远处还处于飞升道中的人,心头一沉再沉。 来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剑眉轻挑,淡色的薄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声线慵懒低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先听哪个?” 岁爻没答话,弥渊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消息是,嗣音死了,沧澜君成功飞升,元神归位,上君大人给你我的任务圆满完成……坏消息就是,嗣音死了,沧澜君……堕魔了。” “岁爻啊岁爻,你说这么多的玄甲天兵再加上你我的怨灵,七星塔中能放得下吗?”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陆) “……” 戚折辛,堕魔了。 三千青丝寸寸雪白,一双血眸红得发黑,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周身萦绕着黑色的魔气,宛若来自地狱的修罗。 金芒消散,飞升道关闭,一切都恢复如初。 整个虚妄之谷安静得吓人,所有人都无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浑身紧绷到手脚发麻。 见她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就连君生都不禁头皮一麻。居然堕魔了,这可不太妙啊。 “景……景寒君……” “小师叔……” “让开。” 几位少年人下意识往旁边退开,露出身后玄衣青年狼狈不堪的尸身。方才青年被玄翎枪刺中,眼看就要跌入谷底,幸好黄陵及时召出斩无尘把人带了回来,不然可真就是死不见尸了。 戚折辛缓缓蹲下身,把青年紧紧揽在怀里,垂着头,用细长白皙的手指,无比轻柔地将脸上沾上的血污擦掉,宛若无尽深渊的血眸中席卷着无人可知的偏执暴戾。 “没想到再来一次,还是这样的结果……既如此,我便让以这九天六界为你陪葬怎么样?嗣音……” 女子的声音低柔悦耳,甚至带了几分笑意,但听在在场其他人耳中,却有如惊雷炸开,骇得头皮发麻。 只见她抬手轻轻一拂,怀中的尸体便慢慢变得虚化透明,最后化作一缕冰蓝色的丝状灵体,被她藏入丹田。 随后,女子缓缓站起身,三千雪丝衬着那张绝美的面容,美得不可方物。 那冷如利箭的目光从几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君生身上,女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你……” 忽然眼神一冷,打出一道掌风将几人逼退数丈之远,同时抬起另一只手结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徒手接下了破空袭来的玄色长刀。 “饮罪刀……” 戚折辛抬眸看向那从暗处缓缓走出来的一人一兽,红唇轻启,冷声道出来人的身份:“魔主戾魈。” “非也非也……对于他们来说,本座是魔主戾魈,而对于小折辛你来说,本座,是哥哥,你我兄妹二人苦别三万年之久,如今重逢,可别连称呼都叫错了。” “要知道,折辛这个名字,还是本座为你取的……” 男子的出现让在场众人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仙界的弥渊和岁爻,更是瞬间白了脸。 “戾魈!真的是魔主戾魈……岁爻,咱们现在怎么办?” 岁爻的脸色无比难看,“现在这种情况,无论谁站在这里,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包括上君大人在内。” 想必就连仙主大人都没有想到,沧澜君会堕魔,三万年闭关不出的戾魈会毫无预兆地出关,收服了青泽殿下的坐骑封翼,还夺了青泽殿下那一缕神魂的舍。 君生默默地把自己的身形往几个少年子弟身后藏了藏,垂眸掩下里面的寒意。 另一边,鸣铮被戚折辛拿在手中细细拂过,悠长的龙鸣声震耳欲聋,像是在对这位久违的主人表达着思念。 “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君现在要处理一些旧事,能否请哥哥……行个方便?” 哥哥二字被她咬得很重,她记得秋水村的事,但并不见得就待见这个多年未见的兄长。 戾魈笑了起来,可见心情是极好的,“好啊,君请自便。” 他似乎真的不打算同她动手,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巨大凶兽便恭顺的俯下身,任由他坐在了硕大的脑袋上。 君生几人站在不远处,见女子忽然转过身来,不禁齐齐心头一跳,不想对方劈手就给他们周围设下了一道结界,确保他们不会捣乱,也不会被某人偷摸着宰了。 “小师叔……” 连城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小师叔就算堕魔了也记得保护他们,要是师尊和掌门师伯他们见到小师叔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疼吧。 女子纤细的声音鬼魅似的一晃,便瞬移至岁爻二人面前,看着两人因恐惧而微微缩紧的瞳孔,缓缓勾起唇角,语带讥讽道:“不是一直想让本君元神归位吗?好不容易如愿以偿,二位神君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你不是沧澜君……” 那双血瞳紧盯着岁爻的眼睛,红唇勾起:“哦?你这么觉得?” 岁爻:“你堕魔了,按照天规,该即刻剥夺仙籍贬入无墟,以恕赎其罪。” 他面无表情,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完全没有看到身后的弥渊一脸撞上鬼的表情。 兄弟啊,你是真的勇! 戚折辛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两方同事有了动作,弥渊抓着岁爻的肩膀瞬间退开数十丈,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玄甲天兵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一样扑向戚折辛。 “区区蝼蚁,竟也敢犯半神之怒,谁给你们的胆子!” 女子怒喝一声,周身魔气暴涨,血红色衣袍与雪白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宛若圣洁与罪恶的激烈碰撞。 长剑如虹,化满谷怨执为一剑,引九天玄雷,成毁天灭地之势。 “……” 夜空中雷电轰鸣,那方旋涡状的区域肉眼可见越来越大,就像一张缓缓张开的黑色巨口,只见无数黑色的飞虫从那张巨口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朝地面袭来,不一会儿便铺满了半个天空。 弥渊抬头看向那张巨口,神情恍惚的呢喃道:“是食人鸟……无墟异动,居然来的这么快!” 暴雨倾注,山海同哭,所有的生灵疯了一样四处逃窜,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将会是怎样的一场灭世之灾。 昔日里所向披靡的玄甲天兵,在女子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不过三剑便被全数斩杀。 狂风骤雨,雷电轰鸣之下,女子一身血衣,手提长剑缓缓逼近,一如当年凌霄殿弑神,无人敢当。 接下来的一剑,是冲着要岁爻二人的命去的,这一次,他们终于躲无可躲。 然而变故突然发生了。 一袭雪白僧僧袍,手挽念珠的俊美僧人挡在了那二人身前,挺拔的身形如松似竹,神情淡漠温和,眉宇间带着独属于佛门中人的悲悯。 距离他眉心的一寸之地,悬着一柄雪白的长剑,上面裹挟着足以将几人化为痱粉的可怖力量,却不知因何缘故,迟迟未有再近分毫。 “折辛。” “京殊叔叔,仇叔叔……”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柒) 戚折辛紧盯着白衣僧人,以及他旁边红衣墨发的妖冶男子,眼神阴冷无比,一字一句问道:“连你们也要阻止我?” 京殊抬眸看向她,丝毫不惧那柄顷刻间便能取他性命的长剑,淡声道:“比起这两人的性命,我以为你会更在乎嗣音的。” “什么意思?嗣音已经死了!” “他死过很多次,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京殊这风轻云淡的语气听得身后的仇阿辞忍不住想给他一下子,有你这么做人长辈的吗! “在这之前我与你仇叔叔专程去了一趟昆仑,请那两位老神仙出山……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两抹青色的身影同时出现,皆是墨发青袍,超凡脱世的仙人模样。 “小折辛,好久不见了。” 其中一人开口便笑,称呼戚折辛的语气亲昵娴熟,一如往日,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因堕魔而寸寸雪白的发丝和血红的眸子。 另外那人素来沉默寡言,只淡淡地看了女子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紧紧挨着身旁的人站在一处。 戚折辛此刻的心情复杂无比,她没有想到这两位竟真的愿意不远万里来趟这滩浑水,要说不心寒肯定是假的,但她又忍不住对京殊之前的话心生希望。 “晚辈折辛,见过颜前辈,见过……帝神。” 在场其他人刚刚还有些疑虑,这会儿见她下跪行礼,顿时什么怀疑也没有了,立即跪下给这两位昆仑山的老神仙行礼,这可是真正的神啊! 一时间,在场中便只有京殊几人以及另外两人没有下跪,狂风骤雨中好不扎眼。 颜无忧眯起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神在远处那两人身上荡了一圈,不明意味地勾唇一笑,又看回戚折辛身上,温声道。 “小折辛起来吧。昆仑山素来不插手六界之事,按理来说,我二人不应该走这一趟,但你怀里的那个……却正经是从我昆仑山带走的,你既无法护他周全,我是定要把他带回去的。” 他说着,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抬,轻而易举地从女子身上拿回了那盏光泽暗淡的昆仑灯,连同那一缕元神灵体。 “不……” 眼看着嗣音的本体与元神灵体被夺走,戚折辛的眼神瞬间被暴戾充斥,周身魔气又翻涌着暴涨,但在接下来与男子的对峙中又败下阵来。 这两位是真正勘破生死,超脱天道轮回,陨落后将归于混沌的真神,她如今虽飞升半神,却与这真神仍差着十万八千里,贸然不可动手。 “二位前辈……真的有办法救嗣音吗?” 颜无忧微微一笑,温声道:“口说无凭,你不妨亲眼来看。” 他身旁的那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还未等戚折辛有回应,便扯住颜无忧的衣袖,直接转身离开,只一瞬间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戚折辛的脸色十分难看,咬咬牙收回鸣铮剑,还是跟了上去。 她离开后,众人的心情却依旧没法轻松下来,无墟异动,再加上一个斩神弑佛的魔主戾魈,这样看来……一心想要找仙界复仇的戚折辛,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唉……” 一道阴冷的笑声幽幽响起,黄陵等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本座妹妹的旧事了了,也该轮到本座与诸位叙叙旧了……” 戾魈自封翼脑袋上一跃而下,手持饮罪刀,不紧不慢地走向京殊等人,笑道:“不知这一次,京殊叔叔又要请哪位神仙来带本座走呢?” 京殊眸色冷极:“僵桃李代之徒,不配这般称呼本君。” “……” —— 却说何磬被岁爻一枪刺入胸膛之后便完全失去了意识,等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何磬一脸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一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脚和身子,骇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宿主您终于醒啦!】 这是0213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近,难道……他现在是在自己的识海里? 【亲爱的宿主,这边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您之前用的那副身体已经被岁爻给杀了,您现在是以0213的拟态存在于虚拟系统空间中,呃……也就是说,现在您就是0213,0213就是您。】 这消息过于炸裂,且夹杂着一些完全陌生的词汇,何磬站在原地消化了好长时间才有了反应。 怎么个意思?他确实想过要让元神和灯芯融合,但他想的是把灯芯从识海里剥离出来!不是把元神送进识海!! “所以我现在是在……我自己的识海里?” 【当然不是啦!不是跟您说了吗,您那副身体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何磬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倒不是惜命,只是心疼那人,自己这般没用,三番五次令她伤心,这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在面前,还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子。 他本想向0213询问自己死后虚妄之谷中发生的事,不想0213也对此一无所知。还真是死的透透的,一点希望都没给他的辛辛留下。 【宿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最起码您的元神和灯芯保住了不是?】 何磬叹了口气,这倒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但是…… “你先告诉我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行吗?没人知道元神和灯芯在这儿,保住了也没用。” 【哦,事情是这样的宿主!由于0213的上一个宿主,也就是您之前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宿主您已经与0213解绑,所以主系统又给0213绑定了一位新的宿主。】 何磬震惊:“解绑了?那你还一口一个宿主叫我?” 0213委屈道:【这不是叫习惯了么,而且……直接叫您名字感觉怪怪的。】 “……” 被自己的灯芯直呼大名确实有够怪的。 想了想,他直接摆烂:“行吧行吧,随便你怎么叫好了。” “你之前说主系统给你绑定了一个新的宿主?是谁啊?” 【这个0213也不清楚,不过您现在既然成为了0213的拟态,自然有权限调取宿主的所有信息。】 0213话音刚落,昏暗的空间内便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粉红色的,凯蒂猫风格的虚拟屏幕,上面的界面显示的正是0213系统通过视觉系统捕捉到的画面。 何磬还没来得及吐槽眼前的粉红色画风,便被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夺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具身体似乎正在给那人行礼,先是一片云雾缭绕,画面一转才出现那张熟悉的面容。 “……沧澜君下界受刑已有三百年,也是时候该回来了。这件事孤交给卿去做,还望卿,莫要让孤失望。” “末将定不负所命。”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润的笑容,继续道:“折辛的性子素来倔强,你此番前去定然是要费些功夫的。都说太上忘情,孤虽理解她对嗣音的感情,但身为手握十万天兵的白虎后人,这般优柔寡断,总归是不像话……你也不必着急带她回来,孤记得你当初便是以无情道大成飞升上界……” “……孤希望你能帮不帮她。” 这具身体再次躬身行礼:“末将遵命!” 屏幕前的何磬和0213齐齐沉默。 用不着调基本信息了,他已经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了。 “我他#@%&%$*……!自爆装置在哪儿!!老子要弄死岁爻这个没人性的王八蛋!”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捌) 【宿主息怒!息怒啊……0213是服务型系统,是没有自爆装置的,而且……您把他弄死了,咱们也就跟着玩完了。】 妈的!还不能把他怎么着了? 何磬还有些气不过,但很快又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又激动了起来:“岁爻下界是为了寻找辛辛,那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 他记得她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地方,恶人谷。如果他能早点见到十多岁的她,一定会对她百般疼爱,不教任何人将她欺辱了去。 只是令他们失望的是,岁爻下界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找戚折辛,而是天南海北地到处寻法器提升修为。 他这次下界借的是历劫的名头,虽拥有记忆,却还是选了一具需要修炼才能提升修为的普通人族身体,并没有让自己的真身下界。只有修为突破微尘,才能进入飞升道,元神归位重返仙界。 此地是东境有名的风雨亭,亭外种着十里桃林,每年的第一场春风过后,桃花盛开,顶风十里香,美不胜收,引得四境之内的文人骚客纷纷前来观赏。 但很遗憾的是,这时节并不是春天,而是秋天,没有春风拂面,也没有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阴雨。 “这位大哥似乎也是修道之人,敢问尊名大名,能否交个朋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开朗清脆的女子声音,另一边的横栏上,一身藏青色劲装的青年正背靠着漆红长柱,注视着亭外的雨幕出神。 听到声音,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旁边一身赤红劲装的女子,可有可无地微微颔首,淡声道:“萧随。” 女子身上的衣服是很常见的款式,但除却衣服之外的其他东西,包括那张格外立体明艳的面容,都昭示着她特殊的身份。 “我乃南境婆罗门弟子湘潼,不知萧道友……” 萧随淡声回道:“山野游仙,无门无派。” 外面下着大雨,这里又只有他二人在此避雨,之前对方不开口也就罢了,到底是个姑娘家,不好下人面子。 湘潼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子,见他并没有排斥之意,便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萧随抱着剑看向外面,表情一直淡淡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正在为自己识海中骤然多出来的某个东西烦恼。 已经两个月了,他仍旧没有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更别说将它从识海里取出来,唯一值得庆幸的,应该就是,那东西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宿主您好,第七代人工智能系统0213竭诚为您服务。】 又来了。 【欢迎绑定“开局一双手——修仙成神”系统,接下来请宿主即刻前往盛泽秘境完成第一个任务。】 那道声音不似人声,冰冷无波,完全没有感情。 这几句话几乎隔几天就会听到,他一直没有多做理会,其一是不相信那个东西,其二也是这具身体的灵根修为太差了,前几天才成功筑基,并不适合往盛泽秘境那种危险的地方跑。 就在这时,身旁再次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我此行还要前往盛泽秘境历练一番,不知萧道友接下来要去哪儿?若是顺路的话,不妨同行?” 青年收敛心神,微微侧首看向女子,淡漠的眼神一度看得女子头皮发麻,丹田中的本命长剑震鸣不已,好在对方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 “好啊,那便有劳姑娘费心了。” 一位师门显赫,身份尊贵,且年纪轻轻便成功结丹的貌美女子,诚邀自己一个筑基初期的成年男子同行,他当然是却之不恭了。 也顺便看看,识海中那个东西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虽说何磬是以0213的拟态存在的,但发布任务之类的事都是由0213来出面,他闲得无聊就坐在那宽大的操作台上扒拉屏幕,了解到这次这个只是一个普通的攒功力值飞升的系统,心情便有些复杂。 敢情对方一枪把自己弄死了,他还得帮着狗东西打怪升级是吧? 【就算是为了师尊,您也得忍忍啊。】 行吧,姑且忍忍。 说的是姑且,可谁能想到,这一姑且就姑且了几十年,何磬每天盯着屏幕上那好像这辈子都攒不够的功力值,无数次想死的心都有了。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萧随本人,他好像渐渐地喜欢上了这种定时定点出任务的感觉,从警惕戒备到兴致盎然的转变,只用了三个月,六个任务,5000功力值,之后便是疯了一样满世界跑,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眼看着连折辛的面都没见上,这狗东西就要飞升了,何磬就有些坐不住了,0213知道他着急,但它也无可奈何啊,这次的任务系统跟上一次不一样,系统守则中新加的一条规定便是除发布任务以及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必要的提醒之外,严禁系统与宿主进行交流。 好在萧随还记得自己下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虽然魔怔了一些,但也不是全然将沧澜君忘在脑后,他每日天南海北地跑,实则也是为了寻找她的下落。 没错,他压根就不知道沧澜君在何处历劫。 三百年的劫期,她不可能一直都待在同一个地方,用着同一个身份。当初下界之前他曾找仙界负责命宫的钦命尊者卜算她那一世的身份,是青州境内某家大户人家庶出的女儿,姨娘去得早,自小便受主母磋磨,待长到了待嫁的年纪,主母不愿给她备嫁妆,就寻了个错处把人买进了花楼里,自此余生,唯余风尘苦楚。 他去看了那个地方寻她,她已经死了。 她十六岁被卖到花楼里,二十八岁得了花柳病,花楼里的主事嫌晦气,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把人赶了出去,只给了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她冻死在了那个冬夜,布满红斑的枯瘦手指还抓着那个没吃完的馒头。 他看她,从那双尚未合上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怨恨。 后来,他为她敛了尸。 三日后识海中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之后下界寻人,在东境风雨亭前遇到了婆罗门弟子湘潼。 又是一年春风过,风雨亭前桃花开。 “萧随!我听说你打算创立门派,是不是真的?” 女子还是像昔日一样活泼开朗,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整张温婉姣好的面容都鲜活了起来。 萧随看了她一眼,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那敢情好,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给我说就行”,湘潼唇角含笑,眼神一错不错地看他,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了。 “那什么……等你的宗门建好了,能封我个长老当当吗?”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拾玖) “……堂堂婆娑门未来掌门人,给萧某当长老,是不是太委屈了?” 萧随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婆娑门下一任的帝释天,是故并未应下这番请求,其中的拒绝之意更是丝毫不加掩饰,眼见着女子明媚的笑意渐渐敛去,心中竟也没有半分愧怍。 “说笑而已,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湘潼扯了扯嘴角,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一落千丈,看着男子淡漠无情的双眸,竟是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几分怨怼之心,但转瞬又化作无奈。 也罢,总归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哪天这个人真的有所表示,那才叫见鬼了呢。 “我说真的,你要是缺人手就给我说,我派几个弟子过去给你当苦力。” 顿了顿,又道:“近段时间门内也不安生,可能又有些日子不能和你喝酒了。” 萧随点头表示理解,他修无情道,断情绝欲,看不到女子眼中的悲伤,也感受不到对方从来都未有克制过的情意。 似乎是真的心灰意冷了,这次分别之后,再见面,湘潼已经成为了婆娑门掌门人,从此这世间便没有了湘潼,多了一个新任的帝释天。 然而萧随不关心这些,他不关心帝释天这个人,也不关心她的身份转变,他带着帝释天派给他的那些婆娑门弟子在皇城以西的地方找到了一座荒山,为那座山起名为青诸山,打算在那儿开宗立派。 又是一年秋,兖州大旱,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萧随孤身一人前往兖州历练,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个半大的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皆是瘦骨嶙峋的可怜模样。 萧随收他们为徒,授予内功心法,倒也算尽心,但他仍旧总是往外跑,以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帝释天,现在真正是孤单影只,一走就是大半年,每次回来修为都有突破。 又过了三年,萧随终于寻到了沧澜君的转世,此时距上次轮回不多不少,恰好过了一百年,是沧澜君下界受刑以来,第四次轮回。 恶人谷地如其名,地处东境边陲,与魔界接壤,地势低洼封闭,谷中的村民世世代代居于此地,凶残愚昧,崇尚血腥,宛若上古时期未开化的野人,不桑耕,不着服,以冷肉冷血为食,甚至猎食同胞的情况都常有发生。 萧随找到她的时候,恰好看到她与几个强壮高大的同伴分食一头雄鹿。鹿的腹部被尖锐的石刀刨开,袒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两只大大的鹿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她与他的同伴一样赤身裸体地跪在地上,腰间围着一张兽皮,头发乱糟糟的,双颊蜡黄消瘦,眼睛却是亮得厉害。 赤裸单薄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分明,完全看不出是个女孩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瘦弱不堪的孩子,却是手持锋利的石刀,从死鹿身上割下肩颈到脊背那一块最好的肉放在身边,然后才将剩下的肉分给其他人。 “……” 这样的做法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似乎异常愤怒,但又不知道忌惮着什么,所以只是嘴里说着,不敢上手。 但很快萧随就知道他们忌惮的是什么了,只见那瘦弱的女孩似乎不耐烦地抬手一挥,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打了出去,击中旁边的一个强壮男子,那人立即飞了出去,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然是死透了。 “……” 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动静,但其他几人很明显更加害怕那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女孩了。 然而女孩像是习惯了他们这种厌恶多过敬畏的忌惮,麻利地分好了鹿肉,把没用的骨头埋在黑漆漆的泥土里,然后便拎起身后的鹿肉以及手边的武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萧随也是现在才看到女孩手边竟是放着一杆削尖了的竹枪。 他识海中的何磬看着女孩渐行渐远的瘦弱背影,心口痛如刀绞,双手死死扒在幽蓝色的屏幕上,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女孩抱在怀里好生疼爱。 “辛辛……” 她可是身份尊贵的沧澜君啊,纵然是下界历劫,何以至此? 在秋水村的时候也曾听过她提起未曾拜师之前的事情,那时虽是心疼,总归没有如今这般亲眼得见来得痛彻心扉。 “接下来岁爻是不是就会把她带回青诸山,给她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呢?” 男子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屈起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女孩满是凶恶戒备的小脸,想到日后那光风霁月的景寒君,心下这才稍作安慰。 在分鹿肉的当晚,萧随便出现在了小折辛面前,在对方戒备的眼神下,缓缓翻动掌心,化出一团与她之前打死那男子之时使用的,几近相似的幽蓝色灵团。 “跟我走吗?” “……” 他只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小折辛带走了,那一簇宛若鬼火一般的幽蓝色光芒,成为了女孩黑暗血腥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明。 刚刚离开恶人谷的时候,小折辛仍旧十分警惕,连睡觉都要背着那把竹枪,一双淡色的眸子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周围,瘦小的身体蜷缩紧绷,似乎下一刻就会骤然出击,将未知的敌人寸寸撕碎。 他们在附近镇子的客栈上住了三日,萧随为她买了合身的衣衫,还试图教她说话,但成效甚微,最后还是选择了用神识交流,不必受语言差异的阻挠。 “我乃青诸山掌门萧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座下的第四位弟子。你固有天人之资,然叩问仙途,须得心性坚定,勤勉耐苦,并非易事,你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萧随说出这句话,原本是想给眼前的女孩多一个选择,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他了解沧澜君折辛是怎样的一个人,也只有仙主大人固执地认为太上忘情这四个字能用在她身上。 但他总归是仙主大人的臣,而非她沧澜君的。 当眼前的女孩坚定地说出那句“不悔”时,他知道自己唯一的退路也没了,但他的答案同样是那两个字。 三日后,二人踏上了归途。 七日后,萧随站在青诸山山脚下,望了一眼盘绕在山上如灵蛇般蜿蜒不绝的青石阶,转头神情淡漠地看向身边身形单薄的女孩。 “现在,我要求你独自走上去,不得借用任何外力。” 小折辛捏紧手里的竹枪,仰着蜡黄消瘦的小脸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以灵识对答:“为什么?” “你无需知道原因。” 萧随淡声道。 “我在青云台上等你,届时,你需要告诉我一共有多少青石阶。” 言罢,也不等女孩回答,便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了远处。 随着他的离开,识海中的何磬没有看到小折辛的反应,情绪却是越来越激动,一脚踹在操作台上,恨得眼睛通红,声嘶力竭地怒骂出声。 “岁爻!!老子宰了你!” “他居然让辛辛独自爬上这三千青阶,他娘的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然而最令他绝望的并非是岁爻提出的要求,而是,辛辛居然真的做到了。 “难怪辛辛会知道青诸山青石阶的精确数量,原是如此……” 在他自责的时候,山脚下的小折辛已经扔掉了手中的竹枪,面无表情地抬步踏上了青石阶,那双宛若古潭的淡色眸子在泛着蓝光的屏幕上显得尤为坚毅。 烈日当空之下,女孩低着头一步往上走,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苍白的小脸因缺氧变得红润,脚下的步伐却是丝毫没有停歇。 【宿主……要不别看了……】 西境副本——虚妄之谷(贰拾) 0213有些于心不忍,想要把视觉探测系统关了,不想青年阻止了它。 “我要看,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也要陪着她。” 青年死死盯着屏幕,声音放得极轻,压抑着无尽的疼惜。 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在仙界的时候她总是征战在外,他也是像现在一样,什么都帮不到她,只能守在长明殿中,日复一日地等待她的归来。 只是那个时候,纵然是等待,不知道战场何其凶险,见不到她是怎样受的伤流的血,不会比现在更煎熬。 在萧随心中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考验,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区区三千青石阶,便只是一个开始,但对于尚且年少的小折辛和何磬来说,却是噩梦一般的折磨。 三千石阶何其漫长,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头顶的烈日从正中渐渐西斜,残阳如血,遍洒万金。 千道霞光千道川,十万祥云十万山。 只是这人间盛景终是来得不合时宜,无人欣赏。 这是小折辛第六次倒下,双眼到脖颈一片通红,双唇却是苍白的厉害,发出急促的粗喘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阶上,双手支撑着身体,瘦骨嶙峋的背脊屈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怪物!你这个怪物!” “她的手会喷火,她是怪物!” “杀了她!杀了这个怪物!” 只有在双手和膝盖磨过粗粝的青石阶的时候,她才能够清醒地知道,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的族人视她为不详,却又忌惮着她身上可怖的力量,若是一直待在族群里,总有一天她会被他们设法残杀,下场绝对会比那些曾经被她杀死的猎物更惨。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同她一样的人给了她一个全新的人生,所以,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不会放弃。 待残阳的余晖被暮光取代,女孩终于登上了最后一阶青石阶,满身狼狈地跪倒在地上,身上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了几个轮回,紧紧黏在身上。 萧随从青云台上走下来,缓缓踱步到她身边,淡淡地扫了一眼那褪去红晕后惨白的小脸,平静问道:“青阶几何?” “三千……四百……四百二十六……” 女孩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一点意识用灵识回答了男子的问题,终于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对于这个答案,萧随并未表现出是否满意,因为他想要的本就不是一个答案。 之后,他把小折辛带了回去交给几个徒弟照顾,自己则连夜下山,赶去东境完成最新的任务,独留几个半大的少年对着不省人事的小女孩好一番手足无措。 他这一离开又是大半年,等回到青诸山时,女孩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句,虽大多数时候仍旧沉默寡言,但比起半年前好了太多。 陆宴几人把她照顾得很好,不止耐心地教她说话,还帮她改掉了食生食的坏习惯,这大半年将养了下来,不止身量见长,连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庞都张开了一些,隐隐显现出几分卓绝之姿。 但这些都不是萧随最在意的。 女孩穿着柔软的淡蓝色衣衫,乌发拢在身后,绷着一张小脸,一双漂亮的淡色眸子紧张地望着他,在身后几人的鼓励下,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师尊”。 细细的一声,又低又柔,像只猫儿似的。 她身后的几人高兴极了,尤其是少年陆宴,情不自禁扬起脸,兴奋地向自己的师尊炫耀:“师尊您看,小师妹会说话了!” 就连一向不善表露情绪的二弟子江意都露出了高兴的神情,看着女孩的目光纵容温和,隐隐带着几分骄傲。 此时此刻,萧随终于意识到,那件事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一直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但好在此时纠正过来也不算太晚。 思及此,他低头看向面前这张紧绷的小脸,眼神语气便刻意带上几分冷厉之意。 “我虽准许你拜入青诸山,却并未打算收你做关门弟子,你随外人唤我一声真人便可,不必以师尊相称。” “自今日起,你入后山禁地修炼,我会将无情道的内功心法传授与你,你只管好生修炼,莫要让我失望。” 听到这话,女孩似乎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分辨这些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答了一句“是”,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失落。 “师尊……” 陆宴几人虽不理解师父为何不愿收女孩为徒,但毕竟师徒身份在这儿,也不敢去质问什么,只在男子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没忍住将人叫住。 “小师妹她,还没有名字……” 萧随顿住脚步,目光重新落回女孩身上,看着那张带着几分怯弱的稚嫩面庞,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外一张柔美又不失英气的绝美面容,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惆怅之意。 “苍苍万里道,戚戚十年悲……汝之悲戚,又何止十年。” 他自顾自说地慨叹一句,几个小小少年都听得一头雾水,好在下一句能听得懂。 “戚折辛,从今日起,你就叫这个名字罢。” 言罢,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并未理会几个徒弟的欢呼声。 “小师妹有名字了,师尊亲自取的名字,小师妹高不高兴?” “走走走!咱们去后山玩,让你三师兄教你写名字!” “……” 少年人的善意丝毫不加掩饰,春风化雨一般温暖着如小动物一般敏感警惕的小折辛,但纵然她再怎么不谙世事,也能感觉得出来师父并不喜爱自己,他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这个徒弟。 难过之余,不免生出了几分不甘心,或许是自己太弱了才会被师父嫌弃,若是她也成为如师父那般惊才绝艳的绝世大修,师父是不是就会愿意认自己呢? 那天之后,小折辛便进入后山禁地,一门心思闭关修炼,萧随也难得没有再往山下跑,整日里待在寒云峰上的静深潭内,也是没日没夜地修炼,从这一点来看,这一大一小的两人还真像是一对亲师徒。 萧随现在不往外跑其实是有一定原因的,因着识海中的那个东西,他这些年得了不少好东西,法器丹药数不胜数,灵根经脉更是举世罕有,完全不似曾经的贫瘠,所以他现在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微尘。 而0213作为寄存在他识海中的人工智能系统,自然对他的修为力量了如指掌,适时又善解人意地发布了有别于之前东奔西跑的任务,当然任务奖励还是一样的丰厚。 【恭喜宿主成功破境,进入渡劫期,成功获得500功力值,这边为您奉上丰厚的渡劫大礼包:云母紫金枪,共工银霜剑,碧羽龙玺玉……】 【任务奖励发放成功,还请宿主再接再厉。】 细思极恐 那一夜,滚滚天雷映亮了整个青诸山,九州四境之内的仙门百家,都知道曾经的那座荒山上有人成功渡劫,心里自然五味杂陈,羡慕又羡慕不来,只能往死里嫉妒。 青诸山上的日子清闲寂寥,几个徒弟又一个赛一个的懂事,根本不费什么心,萧随什么事都不管,碰着哪日出关,前去后山提点小折辛几句,就算是尽了当师父的本分。 戚折辛确实很有天赋,三日凝灵,百日筑基,但筑基再往上走却像是陷入了瓶颈,之后整整三年,竟是迟迟无法结丹。 萧随不禁有些郁闷,他自认为教给对方的内功心法完全没有问题,所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终于有一日,他又一次结束为期三月的闭关,从静深潭中走出来,竟是看到了洞门口站了一个身形单薄的雪人。 那人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肩头发丝上落满了晶莹的雪,青衣单薄,看着一点儿都不暖和。 当她缓缓抬眸看过来,轻声唤着“师尊”,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中清清泠泠地只映着一人,萧随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他觉得甚是可笑,他想要眼前之人断情绝欲,以无情道飞升,百般疏离冷落,却是不曾想到这一切都从一个救命之恩开始的,那样称得上刻骨铭心的相遇,不说舐犊之情,就算是生出几分男女之情都情有可原。 不过他是决计不会让自己成为沧澜君飞升道路上的绊脚石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被那双寒冰一样的墨眸注视着,女孩不由心下一紧,下意识捏住了手指,原本镇定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细密的羽睫打着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 “师尊闭关太久,弟子想见您……实在没忍住就过来了,不是故意打扰您的……” “我说过,你不必唤我为师尊。” 萧随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淡漠无波,像是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毫无感情。 “身怀冰雷风如此绝佳的三灵根天赋,筑基三年,却迟迟无法结丹,如此愚笨之子,怎有脸面站在本尊面前。” 此言一出,一身青衣的女孩面色刷得雪白,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以额触地,薄薄的衣衫上隐隐可见嶙峋的脊骨。 “弟子愚钝,请真人息怒……弟子日后定然好好修炼,求真人,不要赶弟子走……” 即使看不到她的神情,也能猜到此时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中定然充满了绝望恐惧,而那正是萧随想要的。 “即日起,没有本尊的命令,不准踏入寒云峰半步,再有下次,本尊会亲自送你下山。” 言罢,他便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衣袂翻飞,不多时便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深潭前才响起了一声低喃,轻若鸿毛的几个字,连同女孩好不容易袒露出的一点真心,一起埋葬在纷飞的鹅雪之下。 “弟子……明白。” 那日之后,戚折辛果真再也没来过。 萧随冥思苦想好几日,终于想到了一个能够帮助戚折辛修成无情道的方法,那便是,提前飞升。 戚折辛视这具身体为师,于其有情,那么只要让这具身体死掉,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若要修无情道,怎能不历生死? 他自认为寻到了解决之法,便没日没夜的修炼,之后不到两年便成功步入微尘。 进入飞升道的那一夜,萧随想方设法瞒过了所有人,甚至利用幻幽灵珠掩盖住了飞升道的金芒。 他的计划很简单,待自己元神归位,萧随这具人族身体就跟死了没两样,等过段时间几个徒弟在静深潭中发现了尸体,就会以为自己是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戚折辛定然会很伤心,但是伤心过后,便是新的开始。 何磬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无语又生气。 “有病吧!这狗东西哪来的脸让辛辛为他断情绝欲?” 可气归气,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这儿干瞪眼。 【宿主……0213突然发现了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您要听吗?】 “什么?” 【0213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师尊同您提到过玉淮真人,在师尊的描述中,玉淮真人……仅仅就是这样绝情的一个人吗?理一分殊剑法呢?剑阁里的小阁楼呢?】 听到这话,何磬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脊骨发凉。 是啊,岁爻要是现在元神归位,玉淮真人萧随就是一具尸体,那么一个死人,又怎么能传授辛辛剑法,在剑阁里种地,甚至……将日后的自己托付给辛辛? 他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绪,周围的空间便发生了异动,竟是要坍塌了一样,他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0213,一句话都没问出,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 这是什么声音?为什么会有滴水声? 正疑惑着,一点清凉落在脸上,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一样,在水面上荡开潋滟水波,唤醒了全身的触感。 “这是……怎么回事?” 何磬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上方挂着晶莹水珠的奇异石棱,又一滴水珠直直落了下来,滴在眉心间,他下意识皱起眉头,这才算是完全清醒了。 “0213?” 识海中无人应答,他撑着新得的这具身体爬了起来,先把身上的衣物饰品查看了一番,这才挪动脚步,往石台外沿移了一些,探出半个身子,从清澈见底的潭水中看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那张脸熟悉的很,他看过一眼就不想看了,心口一沉再沉,脸色难看至极。 他心中贸然涌起一股怒火,随着时间的流逝越烧越旺,随即足尖轻点,衣袂翻飞间,颀长的身影已经掠过潭水,鸿羽一般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朝着洞口而去。 踏出静深潭的那一瞬,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入眼一片苍茫,不觉冷意,只那股新雪的气息实在令人怀念的紧。 然当目光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便看到了一个几乎被雪埋起来的小家伙,登时眼眶一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小心翼翼地踱步靠近。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人的警惕心,在他的手堪堪触到肩膀的时候,那双淡色的琉璃眸子猛地睁开,刹那间迸发出的冷厉寒光摄人心魂,然当看清是他的时候,寒光褪去,唯余令人揪心的惶恐。 “真人……真人息怒,弟子,弟子是来替陆师兄传话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埋头就要磕下去,何磬连忙抬手阻止,一开口声音直发哑。 “不必告罪,我相信你……起来,地上凉。” “多谢真人恕罪……” 戚折辛小心翼翼道,“陆师兄让弟子告诉真人,九宫门昨日派人送来战帖,邀真人三日后于连阳楼试剑,请真人定夺。” “嗯。” 何磬嘴上应着,却是半分没有听进去,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他翻手化出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二话不说将人裹住,甚至不顾对方呆愣的神情,直接拦腰抱了起来,轻车熟路地朝着居住的小院掠去。 “真……真人?” 从未得到如此对待的戚折辛,此刻被厚实的披风裹在男子怀里,神情呆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男子宽大的手掌随即落在头顶上,动作轻柔地把她的小脑袋往肩膀上压了压,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出关 “冷不冷?” 何磬低声问了一句,便见怀里的人懵懵懂懂地摇摇头,小脸上的神情纠结又紧张,像只小动物一样,试探性地抬起手,状似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肩膀上的衣物,见自己没有出言呵斥,这才大着胆子攀上了宽阔的肩背。 见此,他没忍住轻笑一声,脚下的步伐加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正院,轻车熟路地抱着人进了主屋,那也是多年后戚折辛和他一起住的房间。 至于岁爻那狗东西……他一个糙得要命的死莽夫,整日里不是在静深潭修炼就是往外跑,是个犄角旮旯就能就乎,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回来住过几次,白瞎了这么好的屋子! 他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把怀里的人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一抬头就忘记了一双写满无措的琉璃眸子,心头软了又软,忍不住抬手抚上少女的发顶,声音放得极轻。 “之前……对你过多苛责,是我的不是,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同我一起,你可愿?” “愿意的……师尊。” 那双漂亮的眸子似乎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她还是害怕,同时又惊疑于眼前之人的转变,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的内心是欣喜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期盼着真人能够不再对自己冷言相向,想象有一日自己也能光明正大的唤对方一声师尊,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心中唯有久违的心安,而非夙愿得偿的激动兴奋。 后面的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何磬还是听到了,他神情微怔,随即又勾起唇角,迎着女孩执拗又忐忑的眸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未置可否。 不是他不想应,而是不该、不配、不能。 无论是当初的岁爻还是他,哪怕是借着萧随这个壳子,都没有资格应下这一声。 但他总是不忍心说出跟岁爻一样的话,她既喜欢,便随她吧。 这一天的青诸山难得热闹,究其原因就是,他们的师尊玉淮真人终于舍得出关了。 “师尊,弟子之前托小师妹知会您的事情,您看……” 议事堂中,身形高大的少年绷着背脊,神情敬畏地看向上首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事?” 何磬心下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恍然想起陆宴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啊……你说九宫门的战帖啊?去!当然要去!” 何磬板着脸,故作严肃地嗯嗯啊啊胡乱应承一通,不过他刚答完就想起来,这九宫门似乎是当今四大仙门之一…… 乖乖嘞!开局就玩这么大吗? 就算心生悔意,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当着徒弟的面也不好再吃回去,要脸呢。 “弟子明白,这就下去准备三日后下山的一应事物。” 陆宴不疑有他,朝着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在得到首肯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堂,不料刚踏出大门,旁边伸出一只苍白的大手,直接给他掳走了。 陆宴:??? “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大师兄陆宴一脸蒙圈地看着面前的冷峻少年,对上那双能把人冻死的冰冷墨眸,不禁打了个寒战。 搞什么啊,师尊真的没有看错人吗?江师弟才应该是那个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吧,做什么非要磋磨他们乖巧可爱的小师妹啊。 “师兄方才去见师尊了?” 陆宴:“是啊,师尊接下了九宫门的战帖,打算三日后赴约。” 听到这话,江意原本就深不见底的墨眸不禁又幽深了几分,师尊以前从来不会管这些闲事的,更别说去赴这样一场鸿门宴,而且他听媚儿师姐说,师尊今日居然让小师妹住在了寒云峰。 师尊,素来是不喜小师妹的。 他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自家这个身形高大俊逸,却眼神澄澈的大师兄,无奈压下心中疑虑,只面无表情地说道。 “三日后连阳楼试剑,大师兄和二师姐陪师尊去,我就不去了,劳烦大师兄代我向师尊知会一声。” 言罢,也不等陆宴答应,转身就走,只留给对方一个孤傲的背影。 陆宴:师弟这脾性,可是越来越孤僻了啊。 三日后,何磬带着陆宴和柳媚儿两人下山,剩下两人,都以修炼为由拒绝同行,他本想劝说一番来着,但想想之前岁爻那狗性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放弃了。 不去就不去吧,大不了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带点好吃的好玩的,也算是去过了。 三人离开的当晚,江意就摸到了后山禁地,怀里抱着一个大食盒,里面装了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二师姐特意给他们烤的。 小师妹果然在,她似乎刚刚歇下,抱着膝盖坐在冷冰冰的石头上,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失落。 “小师妹,来吃烤鸡。” 江意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声,然后打开食盒,金灿灿香喷喷的烧鸡便出现在了眼前,眼见着小师妹弯着月牙一样的眼睛笑了起来,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两只酒壶。 “……大师兄说不可以偷喝酒。” 戚折辛从他手中接了半只烧鸡过来,清冷的眉眼弯起,笑意腼腆青涩,缩在那儿小小的一团,乖得不像话。 江意拿虎口握着酒壶壶口最细的那一截,单手起了塞子,递过去,不缓不急地说道:“我们光明正大的喝,不算偷喝。” “师兄所言极是。” 女孩接过酒壶,小心翼翼地酌饮一口,绵软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品到后面甚至有一些桃花香,很好喝。 江意见她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尾微红,像只可爱的小狐狸,就知道她喜欢这酒。 他收回目光,仰头喝了一口,辛辣在喉头划过,直入肺腑,没品出什么一二三味来,宛如牛嚼牡丹。 “师尊此次出关,小师妹可有觉得师尊他变得不一样了?” “江师兄也发现了?师……真人这次出关,变得亲切了许多,我做错了事,他没有把我赶下山,还让我住在寒云峰,他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小孩小小年纪装了一肚子的心事,上山这么长时间以来,笑的次数屈指可数,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总是沉寂得令人揪心,可她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真好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宛若细碎星辰缀满漆黑长夜。 她向少年征询一个答案,后者沉默良久,不答反问:“那小师妹喜欢如今的师尊吗?” 戚折辛毫不犹豫点头,江意继续问道:“之前和现在的师尊,小师妹更喜欢哪个?”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戚折辛听完就懵了,小脑袋缓慢地转动着思考,师尊不就是师尊吗?怎么会有更喜欢哪个这样的问题? “师尊以前……总是冷冰冰的,也不会抱我,我也……喜欢的。” 女孩拧着柳眉,一字一句说道,生怕眼前的人会误会似的。这副笨拙又急切的可怜模样,让江意不禁想起当年那个浑身是刺,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丫头。 语言会骗人,但眼神和表情不会,从前那么多年,小师妹从未在提到师尊的时候露出过这般鲜活的笑容。 江意心下轻松了一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笑的模样,抬手按在女孩的脑袋上揉了揉,声音低沉温和,“师兄明白了。” “正好今日无事,趁着师尊不在,师兄带你画画去。” “可,可是……我要修炼的,我再结不了丹的话,师尊肯定会生气的!” “不会的,相信师兄。” 江意丝毫不容人拒绝,抓着人的肩膀就往外走,深邃的黑眸中悄然划过一抹寒芒。 什么狗屁的无情道,爱谁修谁修去! 连阳楼一战成名 再说另一边,师徒三人如期赶到连阳楼,在九宫门的安排下休息一夜,次日便同九宫门下诸位杰出的弟子进行了热火朝天的试剑。 九宫门其实并非指一个门派,而是青州境内所有仙门的统称,九只是泛指,真正细算起来,这九宫门下的宗门,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这还是数得上名的,没有将那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捎带进去。 萧随此人修为高深又处事低调,早年出现在江湖时,便得了“玉淮”这样一个雅致的尊号,但后来才知道,这人可不单单是低调,那简直是目中无人! 早年的时候四大仙门也邀请过这人,希望对方能拜在自己门下,哪怕不拜师入门,挂个名也是好的,毕竟这样无门无派的绝世之才可是千年难得一遇,供在宗门里绝对能保尊荣不衰。 谁知道这人天生反骨,四大仙门都没答应,反倒是自己挑了一座荒山开宗立派,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九宫门作为仙门之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有了连阳楼试剑这茬。 也是九宫门今年出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少年子弟,还有两位长老成功突破了合体期,不然还得再憋屈两年。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场鸿门宴,到最后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有幸观看过那场绝世之战的人,很多年后再谈起那人那剑,面上仍旧难掩惊艳。 连阳楼一战,玉淮真人萧随单挑九宫门门下十几个堂口,数十位弟子和长老,修为从金丹期到合体期不等,连战七天七夜,丝毫不见疲意,一身青衣纤尘不染,那一手独绝的剑法更是让人大为惊叹。 也就是那一战,让世人见识到何为天下第一剑,何为九州四境第一人,哪怕是他的徒弟,后来的景寒君,也没能越过他去。 而那套名为理一分殊的剑法也迅速在江湖上传播开来,没过多久便成为了江湖术法榜上的魁首。 九宫门此次赔了夫人又折兵,那门主自然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端着笑把人送走,没办法,谁让人家实力高呢,惹不起啊惹不起。 在宴席上,萧随只负责端着一张冷脸在那儿目中无人地喝酒,其他一应人际关系都交由陆宴这个青诸山大弟子来处理,要说陆宴看着年岁不大,正经是个有能耐的,端着一杯酒往人堆里一站,脸上端着逢场作戏的假笑,跟那些世故圆滑的老东西们推杯换盏,竟是半点都不落下风。 众人看在眼里,无不暗自称奇,更是各怀心思。 青诸山此次一战成名,陆宴几个不用说,就连江意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看着萧随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不再跟防贼一样防着对方。 最高兴的非戚折辛莫属,她现在不必日日去后山修炼那枯燥无聊的无情道,而且可以日日跟着师尊练剑,日日都能见到师尊,简直像做梦一样! 顶着萧随壳子的何磬屈着一条腿大刺刺地坐在屋檐下,看着飞雪中衣袂翻飞的身影,眼中难掩欣赏,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这才三天啊,就能将一套无相剑法完全吃透,他家辛辛分明就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嘛,狗币岁爻,非逼着辛辛修什么狗屁的无情道,一件人事不干,就知道误人子弟! 一身素衣的少女练完剑法,甫一落地,转身便朝着屋檐下那眉眼如画的人跑去,娇嫩的脸颊白里透红,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师尊!” “练得很好。” 何磬站起身,克制着情绪,故意不去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只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随后便抬步朝外走去。 “走吧,去你师姐那儿用饭。” “嗯!” 少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因为得了那一句不咸不淡的夸赞而欣喜不已,本来师尊忽然告诉自己日后不必再修习无情道的心法,她还有些忐忑,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愚笨,师尊不想再教自己了,不料师尊竟愿意教授自己剑术! 她听大师兄和媚儿师姐讲述过连阳楼那一战,哪怕未曾亲眼目睹,也能想象得到师尊一身青衣,提剑大战四方时是何等的郎艳独绝,不由心生向往,如果自己日后也能修得师尊那般高超的剑术该有多好? 不想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 不管什么时候,醉骨峰都是青诸山四座内峰中少有沾染烟火气的地方,柳媚儿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捣鼓吃食,反正她又不是小师妹,须得日日去后山禁地修炼,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 对于这几个徒弟的情况,何磬自然是了解的,岁爻那个狗东西把人带回来,真的只是放在山上散养着,什么都没有给人教!要不是江意原本就有修为傍身,陆宴是个丹修,拿丹药换了银钱,上山下山购置吃食也方便些,就凭那狗东西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也屁事不管的德行,这几个孩子早就饿死了! 现在倒好,那狗东西拍拍屁股悄么声地走了,留给他一堆烂摊子。 “师尊难得有兴致用一回这些浊物,定要好好尝尝弟子的手艺!” 柳媚儿很是开心,一双秋眸中盈满了笑意,过于明艳精致的小脸上不见任何令人不适的媚意,尽是坦荡纯粹。 看到这样一张明媚的笑脸,何磬心中不由自主地发堵,执着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很微小的幅度,几乎没有人发现。 “亦珺有心了。” 他冷淡地点点头,唤了她的字。岁爻那个神经病,给三个弟子都取了字,唯独没有辛辛的! 算了,那狗币东西取的字也不值得稀罕,等事情过后,他自己给辛辛取个更好的! 其实吧,这几个字不止他不稀罕,柳媚儿几人其实也不大稀罕,师父赐字本该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但他们师兄弟四人,唯独小师妹没有,这份荣幸便显得有些没滋没味。 不过眼前之人到底是长辈,是他们的师尊,既然他愿意这么唤,他们也不能不应,那不像话。 这一顿饭用得都挺开心,何磬见几人都未曾察觉到这具身体发生的异样,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得意,熟料用完饭刚踏出醉骨峰,就被江意叫住了。 “阁下不觉得自己的演技很拙劣吗?” 走在前面的何磬脚步一顿,认真想了想,他还真没这么觉得。 他慢悠悠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面容冷峻的少年,压着嗓音冷声喝了一句“放肆”。 江意丝毫不惧,身形挺拔如松,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上面任何一丝变化。 “阁下可知道,师尊听到我方才的问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吗?” “……” 面前的人未曾答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师尊不会呵斥我,甚至不会分一个眼神给我,更不会如阁下一般,特意回头,冷着脸对我说一句放肆……因为师尊他,从来不在乎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问话,更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何磬听着他面无表情地唤着师尊二字,总觉得这个敬称从他嘴里说出来,寡得跟你我他没有任何区别,或者说是,毫无感情。 他想了想,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了一句“所以呢?” 都这么确定了,还有开口询问的必要吗? “我若承认不是原来的萧随,你当如何?”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江意,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男子看了半晌,未发一言,转身就走。 他没想把那人怎么样,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果然,他对他们并无恶意。 从很久之前江意就觉得他们的师尊冷漠的不似活人,尽管有救命之恩在前,师徒之情在后,他还是觉得,师尊看他和大师兄二师姐,与路边的石头无异,并无慈悲,而在看小师妹的时候,更是带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功利。 可如今的这人,哪怕神情与之前一般无二,也能感觉得到他于他们师兄弟几人,存着最起码的悲悯之心。 如果对方能一直留在那副躯体里,成为真正的玉淮真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起码对小师妹来说是这样的。 一骑绝尘 那之后的好几天,何磬都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江意会在其他人面前戳穿自己的身份,观察了好几天,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这才放下心来。 他夹着尾巴低调了没几天,便又开始放飞自我,就在这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前来拜访,正是多年未见的帝释天。 彼时他正在教戚折辛演练理一分殊剑的前四式,见到来人笑意盈盈的模样,额角重重地跳了几下,故作镇定地旋身落回地面,不慌不忙地挽了个身后花,随后将剑递到一边。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女子看,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后者也不介意,温和婉约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看着就是个灵气的,长得也好,叫什么名字?” “折辛。” 何磬淡声答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旁边有些无措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下来:“这位是南境婆罗门门主,帝释天大人。” 一身素衣的少女依言上前几步,拱手见礼,恭恭敬敬道:“晚辈戚折辛,见过帝释天大人。” 帝释天身着婆罗门特有的奇异服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腰肢,她注视了女孩一会儿,骤然柔柔地笑了起来,伸出左手轻轻捉住女孩微凉的手指,右手探向腰间,从那些纷繁华贵的饰物上取下一颗泛着柔和光泽的玉色明珠,放进了女孩的掌心。 “初次见面,送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大人……” 葡萄般大小的玉珠触手温润,女孩却显得十分无措,下意识朝旁边的男子看去,后者神色淡漠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收。 “收下吧,这是大人的一片心意,你师兄师姐都有的。” “弟子遵命”,戚折辛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又向帝释天道谢:“多谢大人。” 知道帝释天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不可能只是来看看自己的小徒弟,何磬就让戚折辛和把帝释天带过来的陆宴一起离开。 他陪着帝释天在青诸山中转悠,对方不主动开口的话,就当自己是个哑巴,反正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倒是省得他一开口就担心露馅,毕竟帝释天和陆宴他们可不一样,这女人可是喜欢萧随的。 对此帝释天倒是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有问,这人一定有答,这么一想,谁先开口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你那个小徒弟的名字叫戚折辛?是个好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何磬想了想回道:“据说,仙界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君,尊号沧澜,名曰折辛。” 帝释天随口问的一句,本以为会听到一些干巴巴的典故,不想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神奇的答案,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那这位女君若是知道了你为自己徒弟取了和她一样的名字,还不气得天天拿雷劈你。” “本尊的徒弟,日后定然是要比那位女君还要厉害的,山外有山,本就是天之常道,人之常理,她便是生气又当如何。” 他一开口就是如此狂妄的话,帝释天听着不免失笑,心下暗暗想到,收了一个喜欢的徒弟,还真是连性子都比以前有生气了许多。 “所以你就是因为你这小徒弟,才决定做出改变的吗?” 帝释天嘴角的笑容蓦然淡了下去,那双柔和的秋眸中也多出了几分少有的犀利,何磬被这样的眼神紧盯着,忍不住头皮发麻,面瘫脸差点就维持不住了。 “别装了萧随,你对其他几个徒弟可没有那么温和,还亲自为她演练剑式……我要不是太了解你,说你老铁树开花,想要老牛吃嫩草也是信的。” 何磬心虚了一秒,随即冷着脸甩袖转身:“……一派胡言!” “开个玩笑嘛,你看你还生气了……” 帝释天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暗戳戳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下一秒便收到了一记能冻死人的刀眼。 “连阳楼一战后,你可是真的名扬天下了,青诸山,也不再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荒山,萧随,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 女子脸上笑意不减,继续道:“这代表着,在未来的二十年之内,青诸山必须跻身仙门百家前十的行列,如若不然,你的那几个徒弟,将会面临杀身之祸。” 还有一句话,就算自己不说,这人应该也能想到。他如今的修为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能不能再活二十年都是个问题,当日一战天下扬名,他是扬痛快了,可日后他一飞升,被他得罪过的仙门百家会怎么对待那几个小辈? 男人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异常可怖,在这无形的压迫力之下,帝释天垂在身侧的玉手本能地紧握成拳,恰好男人侧首看了过来,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此刻那双古潭一般深沉幽邃的墨眸中刺眼的赤红,却看得她心头猛的一颤。 他这是…… 那抹赤红转瞬即逝,待她再去确认时,里面又是一片熟悉的冰冷深沉。 “在谈其他事情之前,我需要大人发誓,若有一日萧随此身归尘,婆罗门不会对在下那几个徒弟做出任何不义之举。” 闻言,帝释天轻挑眉梢:“我答应你。” 何磬轻震广袖,明明是求人办事,却无半点低三下四的自觉,“我要你起誓。” 女子似是无奈地笑了笑,伸出右手化出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琉璃匕首,飞快地在另一条细嫩的玉臂上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将匕首递给一旁的男子,指了指那条胳膊,示意他也给自己来一刀。 男子垂眸,接过匕首卷起广袖,眼都不眨就在左小臂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的鲜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涌,帝释天看着忍不住轻啧一声,翻了他一个白眼。 “我以婆罗门门主之名在此起誓,若他日青诸山掌门萧随仙逝,婆娑门上下决不会对其弟子行任何不义之举……并且,在不损害本宗门利益的情况下,婆娑门当尽护其弟子周全。凤凰青梧老祖在上,弟子今日缘立此誓,他日若有违背,自当俱受五雷轰顶,死后永堕三恶道,永世不得超生。” 这誓言够真够毒,其实听到凤凰青梧那句的时候,何磬就有些后悔了,但没好意思叫人停下,愣是硬着头皮听完了。 “多谢大人。” “啧……我可是把我婆娑门的老祖宗都抬出来给你起誓了,萧掌门就嘴上谢?” 帝释天双臂环胸,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看他低着头给自己胳膊上缠布条,那卷翘长密的睫毛颤得她心痒得厉害。 “本门主观萧掌门郎艳独绝,不若与本门主结为道侣,那样的话,莫说是护你的弟子周全,便是让你青诸山一派与几大仙门并驾齐驱都不是什么问题。萧掌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并驾齐驱?大人或许真的有那个能力……但萧随想要的,乃是一骑绝尘。” 剑阁 男子长身玉立,低敛眉眼,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右手如玉修长的指骨上还沾着一点殷红的血迹,帝释天直勾勾地盯着看过去,顿时被勾迷糊了,却还得分神去听他的话。 “大人一直是个有野心的人,与其执着于萧随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尘归尘土归土的无心之人,不如以此为贵门谋一个盛大的未来……比如说,称霸南境?” 这个时候的婆罗门还没有成为四大仙门之一,这些年婆罗门内有派系之争,外有势均力敌的门派排挤打压,可谓是内忧外患,帝释天这个门主当得可不是一般的憋屈。 帝释天听到男子的话,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家伙为了不做自己的道侣,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照你这么说,我婆罗门日后不与青诸山为敌,就可称霸南境,那你青诸山莫不是得称霸天下啊?” 男子答得异常理直气壮:“有何不可?” 帝释天笑了起来,点点头说没有,“既如此,本大人便为萧掌门的称霸之路奉上第一块垫脚石……来,萧掌门往这边看……看到那一片峭林了吗?你不觉得那地方缺点东西吗?” 顺着女子白嫩的指尖望过去,何磬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似乎是后来剑阁的位置。 “大人不妨直言。” “萧掌门,你需要一座剑阁啊。” 帝释天悠悠叹道。 剑阁乃是对所有藏兵之库的代称,它代表着一个宗门的门面和底蕴,像九宫门这样的名门之首,甚至会在某些时候对外人开放自家剑阁,允许外人参观,为的就是以此来彰显本门的实力与地位。 有婆罗门的全力支持,这座剑阁起得非常之迅速,何磬忽然想起之前剑阁里的那处桃花源一样的小阁楼,心念一动,让人顺便把小阁楼也一块起了。 “你倒是会享受,这还没开始称霸天下呢,就已经开始寻思找块风水宝地养老了?” 何磬轻挑眉梢,未置可否。怎么不算是呢。 在旁边,一身雪青色劲装的女孩蹲在地上,伸出白皙柔嫩的指尖,好奇地摸了摸那带着几分潮湿的土壤,唇角挑起一个小小的笑痕。 何磬看到了,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明日我们下山为剑阁购置物什,顺便买些种子,折辛可有什么喜欢的?” 女孩抬起一双澄澈的琉璃眸子,乖巧地摇摇头,说:“弟子无甚喜好,只要师尊喜欢便好。” 何磬点头表示明白了,抬起温厚的大掌按在女孩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去练剑吧,晚一点我去寻你。” “弟子遵命。”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站起来,躬身朝两人行了一礼,离开的背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一旁的帝释天将这师徒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柳眉轻挑,后知后觉咂摸出几分不对劲来,“你对你这小徒弟还真是……与众不同。” 她来青诸山的日子不短,也没见过这男人摸陆宴几人的头,就连柳媚儿那个小美人都没有这样的殊荣。 男子淡淡瞥她一眼,抬手就要往她那挂满银饰的脑袋上按,后者眼皮一跳,立马哭笑不得地避开。 “唉唉……你这人,没有就说没有,动什么手啊?” 见此,男人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理了理衣袖,“我以为门主是想要这份与众不同,难道不是吗?” “谢谢您嘞,本门主一点儿都不想要。” 帝释天毫不犹豫地婉拒。 开什么玩笑,但凡是有点修为的道修,有谁会愿意一个比你强大百倍不止的大修把手往自己天灵盖上放?再亲密的关系都不行! 经此一事,她发现自己对这人的心思,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不可否认她对他是有好感的,这好感可能足够她愿意与对方结为道侣,但还不足以让她心甘情愿把命门往对方手底下送。 她永远都不可能如那个女孩一般,拥有对这个人全心全意的信任。 这样想来,那样的与众不同,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看着少年人模样的戚折辛一点点变得开朗活泼,何磬心中自是欣喜万分,再加上他和陆宴等人的关系也好了不少,整个青诸山上下师徒和睦,兄友弟恭,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那扬引人沉醉的假象下,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忘记了这副躯体只是一具偷来的空壳子,他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萧随,妄想着以一己之力,去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殊不知,他才是被命运捉弄的那一个。 正因如此,当游戏宣布结束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小师妹快过来,师尊这是要飞升了……你当心伤到你……” “……”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在那间温馨的小阁楼里,尚且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人猝不及防地,被迫经历了一场无比残忍的死别。 青年的睡颜安然,颀长的身体陷在柔软的狐毛躺椅里,看上去与以往任何一次午睡都没有区别,可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像一抹虚妄的幻影一样,临到梦醒,骤然破碎。 “师尊!求你……弟子求你……别走……” 那是平生唯一一次,戚折辛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晶莹的泪水从双颊颗颗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疯了一样挣脱了师兄们的阻拦,扑到青年身上搂住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在怀中渐渐消散,宛如一捧明沙随风远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就像是,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而脱离了萧随躯体的何磬,再一次像游魂野鬼一样飘荡在上空,他看着自“萧随”飞升之后,女孩从悲伤到痛苦,再到麻木的所有日日夜夜,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一朝大梦初醒,回过头去看这短短几个月自己借着萧随的身份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方觉蠢不可及。 “折辛的剑比我厉害太多,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这九州四境最厉害的剑修!” “……我青诸山要的是一骑绝尘!我要仙门百家以青诸山为尊,就连人主都对我青诸山子弟礼敬三分……帝释天大人,你且看着,折辛一定能做到。” “亦珺的天赋极差,于修炼一道走不出太远,所以为师便授她以秘术傍身,日后游历江湖,折辛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师姐知道吗?” “……” 原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天道轮回弄出来的把戏! 在之后的岁月里,他看着戚折辛按照早已设定好的人生轨迹缓慢前行,正如他所知道的,血洗日月盟,理一分殊剑成,踏足无情道,在不足一百年的时间内让青诸山成为仙门百家之首,在之后便是东行收徒……当初他只是无意中提到她日后会在东境捡到一个徒弟,过后连他自己都忘了,却不想她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然而,当看到十年之后的青云会上,魏青书打败“何磬”,被她收为徒,他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之前那本小说原着里的情景,自从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他一直以为穿书、攻略什么的都是假的,原来不是吗? 在这一世,戚折辛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魏青书,最后养出了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眼看着到最后魏青书联合魔族和人主攻上寒云峰,他是又气又急,却无能为力。 但原先设定好的结局,在“何磬”为那一身白衣的女子挡下致命一剑的时候,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怎么会……这一世的“何磬”,居然是为辛辛挡剑而死的? 再犯杀业 只见青年一身雪白的云纹袍被鲜血浸染,一双澄澈如孩童的黝黑眸子一直望着环抱着自己的女子,眷恋不舍,似藏着千言万语,却是渐渐失去了光彩。 戚折辛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跪在地上搂住青年已然失去了温度的身体,垂眸看他的脸,素来清冷的绝美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魏青书猖狂得意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青诸山:“我这废物师兄蠢是蠢了点,却是真的敬爱师尊你啊,这不,为了你可是连命都不要了……如今我的修为已堪微尘,师尊最好识相点,不然,就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他的眼神落在女子身上,如淬了毒一样,淫邪恶毒,然而那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戚折辛!!” 被这样赤裸裸的无视,魏青书直接恼羞成怒,然而下一刻,只见死去的青年,身体上忽然迸发出一数道绚丽的光芒,颜色极为纯粹,待光芒消散,青年的尸身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隆……”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惊雷滚滚,白冽冽的雷电直直劈了下来,直接击碎了一个山头,大火烧了起来,狂风一吹,顷刻间蔓延至整个青诸山。 魏青书脸色大变,他身后的那些人同样察觉到了潜伏的危机,看着那一袭白衣的女子的眼神不由带上了几分畏惧。 “戚折辛,你耍的什么把戏!” 只见下一刻,狂风大作,一道金色的光芒透过厚厚的云层,笼罩在女子周身,那竟是飞升道! “怎么回事?她……她的修为怎么会……” “天呐!这哪里是得道飞升……分明是元神归位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魏青书盯着那抹白影的眼神越发阴郁,周身灵力再次暴涨,修为一再破境,却离微尘始终有一线之遥。 从青年带着一身血污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开始,戚折辛的识海中便又什么东西完全碎掉了,过往一百多年的记忆宛若云烟随风飘散,位于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麻木的意识才被一道急切的呼喊唤醒,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尸山血海。 魏青书的脑袋就滚在她脚边,面目狰狞,那双从来都是阴冷恶毒的眼睛里竟是充满了恐惧。 如他一样死不瞑目的人太多了,他们大多都是连呼救都没来得及,便被那股可怖的力量取了脑袋,断了四肢。 而那制造这场屠杀的修罗,身着白衣,墨发飞扬,一双淡色的琉璃眸子毫无感情地扫过脚下的尸体,转而投向身后的人。 “你们来迟了。” 伊人已死,道心已碎,杀孽已筑,再无退路。 和京殊一起赶到的福禄尊者宁璆看着周围的尸山血海,忍不住额角直跳,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人……这么多横死的亡灵,多少尊七星塔才能装得下啊! “沧澜君,三百年劫期已过,您该回去了。” 宁璆心里恨得不行,三百年劫期早就过了,要不是为了找那盏破灯的碎片,又怎么会让上君和那岁爻钻了空子,整出这样的幺蛾子! 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对这话未置可否,转而看向一旁的京殊,等着他开口。 迎着她冰冷的目光,京殊淡淡笑了一下,未执念珠的那只手探到宽大的僧袍中,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星罗囊,往前一递,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其实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你下界的这些年,本君和福禄尊者一直在寻找嗣音的本体碎片。你需要知道的是,虽然全收了回来,但因为是在无墟中碎掉的,除非找到他的元神和灯芯,否则无法修复。” 那只星罗囊被女子抬手吸过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拢在掌心中,落在上面的目光是那样深情又克制,透着无尽的悲伤。 过了许久,她才自言自语般呢喃道:“无论怎样都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他,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轻若飞絮的一句话飘进两人的耳朵,京殊突然叹了口气,一旁的宁璆正疑惑,下一刻便看到对面的人竟是把手放在了丹田处。 “沧澜君!不要!” 他想要去阻止已经晚了,女子绝美的面容如雪苍白,那颗被她生生从丹田中挖出来的赤金色内丹,连同星罗囊一起交还给了京殊。 “据说青丘一带自古有小昆仑之称,最适合养灵不过,烦请大人代折辛同青丘族长陈情……这灯盏虽碎得彻底了些,但有折辛的内丹为之作引,想必三百年之后便能修复如初。” 京殊摇摇头,“用不了那么久,一百年就够了。” 像她这样的修为,一颗内丹几乎就是半颗元神,别说修一盏灯,就是去给青泽修复神魂都够了。 “如此最好。” 戚折辛点点头,脚踩着满地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步伐缓慢而坚定。 “折辛自知罪孽深重,故自囚虚妄之谷百年之久,天若怜吾,或赐转世轮回之机,吾必陪在嗣音身边,劳烦神君将它还给嗣音……天若弃吾,吾之灵魂生生世世飘荡于虚妄,不入轮回不归混沌,至于此物……神君留着也好,砸着玩也罢,全凭君意。” 宁璆:“……” 这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定了,完全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发丝雪白的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执意要走,谁拦得住?” 京殊淡声道。 “不过尊者大可放心,她定然是不会甘心生生世世游荡虚妄的,一缕残魂转世就能引得她道心破碎,她又怎会舍得留下这好不容易才修复完全的本体……一百年不算久,尊者且回福禄宫好生等候,不必过虑。” 闻言,宁璆蓦然苦笑了起来,许是失望太过,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怨怼之情。 “所以,为了那盏灯……她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是吗?” 长明殿无上尊荣,六界黎明苍生以及他们这些从小看顾她长大的长辈,她都不要了是吗? 京殊眉心微动,眼神在男子雪白的发丝上顿了顿,最终没有说什么。这六界众生,非要说折辛对谁不起,那也只能是眼前的人了。 以人族之身,受仙族命格,没有经过太上忘情那一遭,至今都保留着人族的七情六欲,三万年前亲眼目睹挚友之死却无能为力,后将一腔愧疚付诸挚友之女,千年又千年。 除却生身父母之外,他该是最爱那孩子的人,如此残忍,属实不该。 大梦千年 —— 大梦千年,情深惘然。 沧溟之海,昆仑山巅。 水滴声有规律地滴落在裸露出水潭的巨石上,有尾部呈冰蓝色的小飞虫轻盈地落在水面上,荡开点点涟漪。 潭水中央置着一方晶莹剔透的寒冰棺,棺中之人面若冠玉,睡颜安详,左眼眼尾一颗褐红色的泪痣,一袭玄色长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一片蜜色的胸膛。 忽然,棺中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披散的男子从冰棺中缓缓爬了出来,赤裸的双足轻轻踩在水面上,潭水打湿了衣摆。 山洞外是一片熟悉的苍茫,雪地上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循着模糊的记忆,嗣音再一次登上了昆仑之巅。 如传说所描述的那样,这是一个雪落千年不化的地方。 苍茫雪顶之上,女子一袭红衣,三千青丝寸寸雪白,迎风而立,单薄的身体裹在宽大的衣袍里显得空荡极了,背影孤独寂寥。 嗣音怔怔地盯着那人的身影,难言的悲怆在心口化开,不舍得移开半分目光。 似是心有所感,前方的红衣女子忽然回身看了过来,那双冰冷的赤瞳中刹那间被温柔取代。 “嗣音。” “是我……” 青年蓦然红了眼睛,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如愿扑进了一个萦绕着冷香的温暖怀抱。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神仙,神君之尊说不要就不要,连元神都能拿来修复一盏碎得拼都拼不起来的灯,若是我真的早已魂散灵消,难不成你还要把这六界捅破了天不成?” “有何不可?” 戚折辛搂紧怀中人劲痩的腰身,埋首与他的颈侧,贪婪地轻嗅他身上的气息,语气低柔又决绝。 “我早已说过,这九天六界之中,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我身为白虎后人,清涧君之女,自幼便入主长明殿,未有一刻忘记自己身上担负着的责任。我未曾亏欠任何人,我要与谁人共度余生,也由不得任何人置喙。” 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负你,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遭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醒了便好,也不枉费伏羲特地把他最珍爱的龙心冰棺借给你养灵。” 一袭青衫的俊朗男子语带笑意,温和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站在一旁的另一位仙风更甚的素衣男子似是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俊美的五官似是雕刻出来的一样,瞳孔的颜色极淡,冷得不似真人。 颜无忧心下无奈,也不顾及有旁人在场,直接握住男子冰冷的手掌,顺着他的力道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小折辛,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办到了,要留要去,自随君便。” 尽管身后并未传来任何应答声,伏羲却仍旧微微皱眉,眼尾下压,很明显的不高兴。 “为何要让他们留下来?” 这人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任何多余的人闯入这方天地。 “他们一定会离开的”,颜无忧停下脚步,微微侧首,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抬手拈起男子肩头的一缕青丝,绕在修长的手指上缠弄着,他定定地看着男子闹脾气的鲜活模样,情不自禁倾身过去,在鬓角处烙下一个清浅的吻。 “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永远不会食言,就算是六界再次覆灭,我也不会让那些人越过沧溟之海半步。” “哪怕是真正的神,也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来做救世主。” 听到这两句话,伏羲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抿了抿唇角,微微仰头啃在男子的唇角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像是对那个鬓角吻的回应。 这是他习惯性会做的事情,就像最原始的兽类一样,总是喜欢用利爪和牙齿来表达情绪,语言反倒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颜无忧笑了一下,眼中满含宠溺。 昆仑山上的日子清闲宁静,嗣音的元神和灯芯虽已完全融合,但因着之前元神灵体和昆仑灯本体都遭受过不同程度的损伤,所以还需要好生修养,折辛就陪着他养,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神总是满含情意。 他们刻意不去提起之前的事情,好像完全忘记了六界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面临着灭顶之灾。 有的时候嗣音也会看着女子那双妖冶的赤瞳和雪白的长发黯然出神,手指怜惜地轻抚过眼睑,下一刻便被女子捉住,贴在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我曾听闻上神堕魔之后会性情大变,修为力量也会慢慢被魔气侵蚀……辛辛却与往日里一般无二。” 戚折辛笑了笑:“只要你在,我总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其实她身上的神力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淘换了,只是他没有察觉而已。 嗣音便不再说话,倾身吻在她柔软的唇角,随后伏趴在她的膝头,在温暖的阳光下闭目假寐,心下却越发沉重。 这天午后,昆仑山上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彼时戚折辛正独自在山巅处打坐修炼,见到来人,眼神顿时变得阴鸷起来。 “是谁让你们来这儿的?滚出去!” 看着面前与往日判若两人的白发女子,风薇和连城皆是心头一沉,下一刻便被一道可怖的力量击在胸口,身体瞬间飞出几丈远,完全没有一击之力。 就在这时,另外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二人的身体,待他们站稳身体之后,四两拨千斤一般,把那道可怖的力量抵挡了下来。 “是我让他们来的。” “到底是故人,既然来了,总是得见上一面才算安心。” 男子一袭玄袍,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踱步到女子身边,将她微凉的手指握进宽厚干燥的掌心中。 戚折辛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那两人立即跪地行礼:“弟子奉师命前来,求景寒君救救六界!” 一旁的京殊感受到女子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掌中念珠轻叩,低垂着眉眼念了一声佛号。 “这是仙主的意思,我乃十二位神之首,总不能连他的命令都不听。戾魈凭一己之力把仙人魔三界搅得天翻地覆,无墟异动,人界……已经没了。” 凡所有六界混战,人界总是最先遭殃的那一个,这一次也不例外。 女子唇角紧抿一言不发,赤眸中压着怒火,攥着嗣音的手紧到令他发疼,后者面不改色地朝身后的那几人挥了挥手。 “若是没有其他的要紧事,几位就请回吧。沧澜君始终都是六界的沧澜君,断不会弃苍生于不顾。” 这便是答应了的意思,风薇与连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安,反倒是京殊微微一笑,率先转身离开,那二人犹豫再三,躬身致礼后,跟了上去。 三人千里迢迢而来,匆匆而去,却是没能见上昆仑山的那两位神仙一面。 连城站在昆仑山山脚下,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沧溟之海,只觉得身心俱疲。 “小师叔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小师叔虽然也很冷漠,但从来不会用那种饱含戾气的眼神看他们,如今的小师叔总给人一种绝望的感觉。 “她确实变了很多,但无论经历了什么,她仍旧是那个万人敬仰的沧澜君,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一袭雪白僧袍的男子缓缓说道。 “这大概……就是他们玄龙一族的宿命罢。” 这世间之事就是这么令人啼笑非凡,生就不伤不死的玄龙一族,其族人却皆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但,无人在意。 昆仑山巅。 戚折辛松开男子的手,负气一般转身背对他,声音冷得厉害:“我不会去,你也不准去。” “从未央宫弑神那一日起,这六界苍生如何,早就与我没有干系了。” 嗣音勾了勾唇角,眼神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绝美的侧颜,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伸手勾住她的一小片衣袖晃了晃,声线低沉温和。 “是这样吗?既然早就不在乎了,那为何你总是坐在此地望着远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