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豪门:一不小心嫁首富》 第1章 民政局 骄阳似火,拂动的风仿佛都带着一丝燥热。 白静仪避开在马路上跑跳的半大孩子,把共享电瓶车规规矩矩地停在树下。 树荫下坐着一位卖花的大妈,花桶里插着鲜妍欲滴的红玫瑰,开得热烈似火。 “姑娘,买花不?”大妈招呼白静仪。 白静仪在花桶前驻足。她摘下防晒口罩,一截白皙细嫩的下巴露出遮阳帽,涂着迪奥999的红唇微勾。 白静仪弯腰挑选花枝,大妈自来熟地跟她搭话:“姑娘,你在民政局上班哦?” “不是,来办事。”白静仪随口回答。她挑了两朵开得正好的红玫瑰,拿出手机扫码付钱。 屏幕解锁,界面还停留在与言隽的微信聊天记录。 早上7:30,他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宝贝,车子出了点问题,早上不能去接你了。你到民政局门口等我吧。】 收到言隽消息的时候,白静仪就感到一丝奇怪。 言隽一向不喜欢打字,每次给她发消息都是语音条。哪怕白静仪说过很多次,她不喜欢听微信语音,言隽依旧我行我素。 “两枝花二十块钱。” 见白静仪迟迟没动作,大妈把收款码怼到她面前。 白静仪回过神来,扫码付款。 到了开着冷气的民政局大厅,白静仪把身上的全副武装脱下来,遮阳帽、防晒衣、墨镜都收好放进包里。 立马有人露出惊艳的神色。 她一身冷白皮,哪怕在室内也好像发着光。 单是白瓷一样的肌肤就足够引人注目,更别提她还有精致妆容加持的明艳五官。 白静仪拿着两朵玫瑰,在等待区的长椅上坐下。看一眼时间,已经8:50了,言隽还没来。 有手挽着手来登记的年轻情侣路过她身边,白静仪听到女生情绪激动,压低声音:“哇去!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吗?” “看来算命先生说得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幸运地遇见人间仙女!” 白静仪戴着耳机,却并没有在听什么,因此将路人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了那脸圆圆的年轻女孩一眼,友好一笑。 女孩脸颊泛起红晕,忍不住小声尖叫:“啊啊啊!神仙姐姐对我笑了!妈妈我幸福的要晕倒了。” 叮咚一声,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白静仪点开一看,温和的神情瞬间冷淡下来。 【言隽:对不起,宝贝,公司有突发情况需要我赶紧处理,今天不能去找你了。】 【言隽:抱歉,亲爱的,下次带你去你最爱的那家餐厅吃饭。】 白静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当即拨出一通视频电话给言隽。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又被挂断。 手指轻轻颤抖,白静仪噼里啪啦地打字。 【白静仪:言隽,你当我是傻子?】 白静仪还在输入,突然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出来,是言隽。 接通后,屏幕里出现的却不是言隽的脸,而是一个女人。 她的表姐,秦芝芝。 白静仪怒极反笑,第一反应是开启录屏,然后才有心思打量屏幕里的秦芝芝。 秦芝芝半靠在床上,搭在腿上的烟灰色薄被看起来格外眼熟。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士衬衫,项链的钻石吊坠在敞开的宽松领口下轻轻晃动,偶尔隐没在诱人的事业线中。 白静仪一眼就认出了这条项链。 上次见到这条项链,是在言隽车上的扶手箱里。 当时言隽有些懊恼地跟她说,这是为她准备的领证礼物,没想到被她提前发现了。 白静仪尊重言隽想给她的仪式感,当时就把项链重新放了回去,让言隽按计划进行,等到领证这天再送给她。 “静仪表妹,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秦芝芝语气无辜,好像当真对一切全然不知。 白静仪被对方的厚颜无耻惊住,一时无语。 “哦,你是要找阿隽吧?” 秦芝芝故作恍然大悟,解释道:“我昨晚喝了点酒,早起有些头痛,阿隽出去帮我买药了。” 看着白静仪没什么表情的脸,秦芝芝笑得越发灿烂。 “阿隽也真是的,未免太粗枝大叶了。” 秦芝芝亲昵地埋怨一句,又问白静仪:“静仪表妹,你找阿隽有什么事啊?等下他回来我转告给他。” 白静仪微微一笑:“秦芝芝,几年没见,你比从前更不要脸了。” “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秦芝芝脸上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静仪表妹,你在说什么……” 白静仪不客气地打断她:“既然你这么喜欢言隽,那就让给你。” “没必要因为一个男人,伤了我们姐妹的和气。” 秦芝芝的脸色隐隐发绿。在她开口之前,白静仪迅速挂断了视频通话,把言隽的微信账号删除拉黑一条龙。 按灭手机屏幕,白静仪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毛病了,她每次生大气,都会手脚冰冷,控制不住地全身哆嗦。 这么些年来,她修身养性少生气,就想要多活几年,没想到今天在言隽这里破了功。 该死的有害垃圾男! 白静仪深呼吸几次,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低头一看,是闺蜜岑岑打来的。 “小白,我今天来探望阿姨,听说你和言隽去领证了?” “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大的喜事都不告诉我一声,罚你晚上陪我吃饭。” 不知道岑岑又和妈妈说了什么,听筒里传来母亲虚弱的笑声。白静仪指节隐隐发白,不自觉地开始咬下嘴唇。 “小仪,你和言隽怎么样了?登记好了吗?”电话那头的人忽然换成了母亲。 白静仪尝到一丝血腥味,她赶紧松开备受蹂躏的下嘴唇,打起精神回答妈妈的话。 “没有呢,妈,言隽还在排队呢。” “哦哦。岑岑说得对,今天是你和言隽大喜的日子,应该好好庆祝。可惜妈妈现在身体不好,不能下厨。” 白静仪安静听着电话里母亲的絮絮叨叨,有不受控制的潮湿热意从眼底涌出。 电话又回到岑岑手里,“说好了啊,今天晚上你归我。言隽哪怕成了你老公,也得靠边站。” 挂断电话,白静仪微微卸力,靠在椅子上。 母亲的情况越来越差,她又一心盼着自己结婚。如果被她知道,和言隽的婚事吹了…… 白静仪不敢想。 可是如今的情况,她是绝对不会再和垃圾男有瓜葛的。 没有红本本,该怎么和母亲交代? 或许,可以,租个丈夫? 白静仪灵光一现,想起了曾经在岑岑手机上看到的那些让人脚趾抓地的言情小说。 淦它爹,居然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她一定是疯了。 白静仪戴上墨镜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 “打扰了,女士,请问你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吗?” 白静仪疑心自己听错了,狐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很高,估计身高直逼一米九,穿一身灰色休闲装,衬得皮肤白净。 隔着一副墨镜,白静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哪怕是在从前的圈子里,她也没见过气质如此出众的异性。 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可他看起来就像一位老牌贵族,雍容典雅。 然而对方一开口,就将这股氛围感破坏得干干净净。 “如果需要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第2章 结婚证 眼前一身贵族气质的男人,像个推销员一样对她毛遂自荐。 如果疑惑可以具象,白静仪觉得自己脑袋上肯定顶了一排问号。 “你……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男人耳尖染上一抹绯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提议:“不如我们坐下来说吧?” …… 两个小时后。 民政局门口,白静仪看着手上新鲜出炉的红本本,一时有些恍惚。 她就这么、和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男人领证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白静仪又一次打开结婚证,上面印的是她的名字没错,照片上笑容矜持的女人也是她本人。 盯着那张寸照上容貌出众的男人看了两眼,白静仪心里诡异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看,他俩好像还挺登对的。 无语了……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静仪烫手似的把结婚证塞进了包里。 一辆低调的金色高尔夫在路边缓缓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身高腿长的周幸川走下来,绕到这边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白静仪客气道谢,好像周幸川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叫来的专车司机。 周幸川回以一笑,耳尖又浮起粉色:“不客气。” 车子平稳启动,周幸川送白静仪去医院。 空调的凉风丝丝吹拂,密闭的空间里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气氛很是尴尬。 好在周幸川及时打开了广播。 “有听众朋友提供路况信息:慈溪路与兴江大街交叉口发生一起追尾事故,造成大规模拥堵,建议司机朋友们提前绕行。” 女主播甜美的声音继续响起:“早上慈溪路就堵了很长时间。因为今天是520,难得又赶上工作日,很多情侣都选择今天到民政局进行婚姻登记,因此给慈溪路带来了很大的交通压力……” 周幸川默默关掉了广播,打开蓝牙连接自己的手机播放音乐。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慈济医院地下停车场。 听了一路轻音乐的白静仪昏昏欲睡,下车时差点扑倒,好在周幸川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扶住。 “当心。” 低沉悦耳的男性嗓音在头顶响起。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白静仪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好闻的木质香气。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衬衫传递过来。 白静仪站稳后,周幸川马上把手松开。 差点儿在新鲜出炉的丈夫面前丢人,饶是白静仪一向淡定,这会儿也忍不住脸颊微红。 她故作镇定,再次向周幸川道谢:“麻烦你了,把我送到这里。” 她本来让周幸川把她放在医院大门就好,可对方说那里人来车往不安全,硬是把车开进了地库。 “那我先上去了。” 白静仪转身欲走,周幸川将她叫住:“那个……” “怎么了?”白静仪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还没留联系方式。” 白静仪几欲扶额,好在她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面无表情地跟周幸川添加了微信,交换了电话号码。 周幸川一直目送她上了电梯,才驱车离开。 此时正是中午饭点,电梯里其他人都拎着保温饭盒或者外卖袋子,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混杂的饭菜味道。 白静仪有些难耐地掩住了鼻子。 电梯上行,很快在二十层停下。白静仪憋着一口气出来,又被外面的消毒水气味刺激得皱眉。 白母傅容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一路过去,白静仪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距离那扇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白静仪转身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脚步像是生了根。 房间里,岑岑正陪着傅容吃饭。她天生懂得如何讨长辈欢心,傅容被她哄得笑容满面,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白静仪听着一门之隔的细细说话声,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看见她,傅容眼前一亮:“小仪回来了,阿隽怎么没跟你一起?” 白静仪扯出一抹看不出端倪的笑:“他公司有点急事,赶过去处理了。” 傅容不疑有他,还在关心言隽的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小仪,你记得叮嘱阿隽要按时吃饭。” 白静仪嗯嗯应下,转头对上岑岑犀利的视线,不禁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傅容饭也不吃了,问白静仪要结婚证:“拿来给妈看看。” 岑岑也在一旁起哄:“也给我看看。” 白静仪面不改色地撒谎:“结婚证都放在言隽那里了。” 岑岑眼尖,瞄到白静仪包里露出来的一角暗红:“臭丫头,你不老实,我都看见了,就在你包里呢!” “快拿出来看看,就算证件照拍得丑,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白静仪无奈,隐带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把红本本交到了她手上。 岑岑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四四方方的结婚证,掀开内页一看,嘻嘻哈哈的表情霎时凝固。 她看眼结婚证,又看眼白静仪,再看眼结婚证,又看眼白静仪。 白静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傅容还沉浸在女儿终于成家的喜悦中,没有觉察到两闺蜜间的微妙气氛。 她笑呵呵地招呼岑岑:“岑宝儿,拿来给阿姨看看。” 岑岑迅速换上一副笑脸,拿着结婚证递到傅容面前。 傅容如今视力下降得厉害,岑岑又故意举得远,她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红底合照上一对璧人肩靠着肩,依稀能瞧出白静仪和言隽的轮廓。 傅容眉眼含笑:“阿隽这孩子,还特地打扮了是不是?看起来确实比平时精神不少。” 白静仪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傅容睇她一眼:“你笑什么?这说明阿隽看重你。他重视你,才会精心准备。” 白静仪脸上的笑冷下来。 傅容叫她递眼镜,要好好看看两人的结婚证。 岑岑不着痕迹地把小红本收起来:“阿姨,您以后什么时候想看都能看,今天就先让我多看看。” “小白可是我身边第一个结婚的,您就让我蹭蹭她的喜气吧!” 傅容笑得合不拢嘴,又开始催岑岑找男朋友。 岑岑吐了吐舌头,岔开话题给傅容讲这次在国外旅行遇到的趣事。 陪傅容聊了一会儿,到了她休息的时候,白静仪就带着岑岑离开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岑岑一把将白静仪推到墙上来了个壁咚:“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章 艳福不浅 岑岑的桃红色小轿跑上,白静仪被逼在副驾角落。 “所以,这个叫周幸川的,他也是被女朋友放了鸽子,才一气之下找你做领证搭子?” 白静仪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周幸川相恋五年的女朋友,在他们约好领证这天,跟前男友走了,让周幸川从未婚夫变成了前男友。 “怎么就这么巧,让你们两个天涯沦落人碰上了?”岑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想起病房里傅容的话,岑岑也忍不住笑:“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比言隽帅。” “臭妹妹艳福不浅。” 白静仪笑不出来,因为上一秒还跟她插科打诨的岑岑,这一秒就给她来了个锁喉。 “我知道你有时候很冲动,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冲动!” “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男人领证结婚,你怎么敢的?!” 岑岑情绪激动,掐着白静仪的脸颊嫩肉不放。 白静仪拍掉她的爪子,冷静道:“其实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冲动。” “我在裁判文书网、中国执行信息网都查过了,这人没有刑事记录,也不是老赖。” “我还查了他的个人征信,也没有问题。婚前体检结果也是健康的。” 岑岑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哽了半晌,她用力拍了把方向盘:“你还很骄傲是不是?” 白静仪:“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因为言隽那个狗东西。” 顿了顿,她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数落我也没用。” 白静仪自嘲一笑:“放心好了,那人就算是心怀不轨,我身上也没什么便宜能让他占的。” 经营不善破产的公司、欠下巨额债务后跑路的父亲……要是让周幸川知道了她家里的复杂情况,很难不把人给吓得落荒而逃吧。 真细究起来,白静仪感觉自己才像个坑蒙拐骗的坏人。 想到周幸川,白静仪若有所思。 她拿着对方的户口本,在各个网站上比照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身份证号码的时候,对方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 从始至终,周幸川都神情平静,目光清澈。 就连最后白静仪让他查查自己,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就好像,他无条件地相信白静仪。 白静仪摇摇头,甩去这个荒唐的念头。才见过一面的两个人,比陌生人好不到哪儿去,何谈信任? 岑岑叹气,想说什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瞬间变了脸色。 白静仪见她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岑岑没回答她,而是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隐约传来言隽焦急的嗓音,询问白静仪有没有和岑岑在一起,说他一直联系不上白静仪。 “找小白什么事?”岑岑压着火气。 言隽:“我跟静仪说好了今天去领证的。今天是520,民政局人多,再不过去排队恐怕来不及了。” 绝口不提上午他才放了白静仪鸽子。 岑岑冷笑:“怎么,秦芝芝不用你照顾了?你百忙之中终于抽出时间解决一下婚姻大事了?” 言隽的话语里裹挟着怒气:“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芝芝清清白白,我对静仪问心无愧……” “放你娘的狗屁!”岑岑突然提高嗓门儿,打断言隽的喋喋不休。 “自己大脑没褶子就把别人也当傻子?你自己听听你放的屁好不好笑?秦芝芝都穿着你的衣服在你床上过夜了,你管这叫清清白白?” “你们两个要是清白,潘金莲和西门庆都要喊冤了!” 电话那头的言隽听起来很惊讶,声气弱了不少:“你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姓言的以后好自为之,别再骚扰静仪!” “脑干缺失的狗屎东西!” 岑岑喷了个痛快,不待言隽反应,迅速挂断电话,删除拉黑一条龙。 她拍拍白静仪的肩膀:“男人算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姐姐带你潇洒去!” 第4章 你爹炸了 岑岑带白静仪来了一家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坐落在城市中心、寸土寸金闹中取静的高档住宅区旁边。 岑岑把车停好,拉着白静仪走上台阶,语气隐隐带着兴奋:“这里是前几天新开的,听人说相当不错。” 白静仪看到挂在大门侧面的牌匾,米白底色,深棕字体,用骨架匀亭的瘦金体低调写着“偕清风”三个大字。 单看这牌匾,根本想不到这里是供人挥霍享乐的地方,多半会误会成书院茶室之类的清净地。 走到里面,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俗世气息。整体装修风格奢华大气,细节处又不失精巧雅致,看得出来花了大价钱。 岑岑出示过内部卡,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引她们上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扑来一阵香风,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芝芝!你怎么在这儿?!”岑岑皱眉。 秦芝芝穿着一身奶油白连衣裙,波浪般荡漾的裙摆下露出细瘦的脚踝。她化着心机伪素颜妆,看起来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站在秦芝芝身边的女孩子,是裴家的千金。 裴雅稚跟岑岑呛声:“你这话问得好笑。怎么,这儿是你家开的?只许你来不许旁人来?” 她说着,上下打量白静仪,阴阳怪气道:“我说怎么隔老远就闻到一股穷酸味儿。白静仪,你们家欠的钱还完了吗,就敢出来得瑟?” 秦芝芝轻轻按住裴雅稚的手,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像是没看到岑岑难看的表情,秦芝芝笑着和白静仪打招呼。 “静仪表妹,好巧啊。我还想着约你出来一起喝咖啡呢,没想到这就见面了。” 白静仪敷衍笑笑:“是挺巧。” “怎么没看到阿隽,他没和你在一起吗?”秦芝芝用一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睛,含笑望着白静仪。 她就不信了,挑衅到这种程度,白静仪还能不破防。 “你给我钱让我替你看着他了?” 自相遇以来,白静仪第一次正眼看她:“实在怕丢,你不如把言隽拴你裤腰带上,走哪牵哪。” 秦芝芝脸色精彩纷呈,一旁的裴雅稚看不下去,指责白静仪:“你好歹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说话怎么这么粗鄙?” “是吗?”白静仪斜睨她一眼,“我还会说更粗鄙的。” “你爹炸了。” “你!” 裴雅稚气得脸色通红,扬起手就要打人。 白静仪警惕地后退一步:“好心提醒你,你这一巴掌下来,没个十万八万咱们不算完。” “想帮我们家还债,你尽管打。” 裴雅稚深吸一口气,恨恨放下了手。 秦芝芝一脸心痛地看着白静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静仪表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你多温柔得体呀,现在怎么、怎么……” 她叹息一声:“静仪表妹,心里难受你别忍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尽力……” 白静仪打断她的发言:“我需要帮忙的可太多了。” “你能帮我们家还钱不?” 秦芝芝脸上悲悯怜惜的表情一时凝固。 “不能帮忙还钱,那你能去医院照顾我妈吗?” “哪个都做不到,谈什么帮忙?真当上嘴唇一搭下嘴唇就是帮忙了?” “虚伪。” 秦芝芝善良的假面片片崩碎,被白静仪质问得哑口无言。 “以后办不到的事情就别放屁,不然我可是会当真的。”白静仪最后警告道。 秦芝芝果然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清朗朗的男声从白静仪后方插了进来。 “芝芝,我在车上等你半天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5章 至尊 穿着衬衫休闲裤的言隽走过来,才看见背对着他的白静仪。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无视了朝他微笑的秦芝芝,伸手要拉白静仪。 “静仪,你怎么也在这里?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 “哦,那是因为我把你拉黑了。”白静仪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岑岑警告他。 言隽眼神受伤:“静仪,别闹了,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 白静仪:“我跟你无话可说。” 言隽定定看着她:“静仪,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 白静仪不闪不避地回视他:“我不生气,真的。我只是感到可笑。” “不撕破脸是我对你最后的善良,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咱们体体面面的好聚好散,你觉得呢?” 言隽瞳孔紧缩,不敢相信白静仪竟然这般决绝:“好聚好散?我不同意!” 他软下语气:“静仪,你想想阿姨,她现在病着,受不得刺激。她又一直盼着我们结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言隽未尽的话语。 言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望着白静仪。 白静仪轻轻甩着手。她刚刚用的力气极大,现在自己的掌心也微微发麻。 “你再提我妈一句试试。” 白静仪语气平静,漂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火焰。 言隽眸光闪烁,到底不敢再吭声了。 跟白静仪在一起三年,他虽从未看透过她,对她的性子却也有几分了解。 白静仪平时看起来温和柔软,可若是有人触碰到她的逆鳞…… 言隽不禁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真是口不择言,出了个昏招儿。 秦芝芝跑过来,心疼地护住言隽:“白静仪,你怎么打人啊?” “再多话,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在白静仪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秦芝芝秒怂。 开玩笑,白静仪可是学过拳击的,被她打上上一拳,秦芝芝觉得自己会当场晕倒。 裴雅稚看不下去了:“白静仪,你怎么跟个泼妇一样?” “怪不得言隽不要你。是我我也选芝芝。芝芝温柔又体贴,八百个你也赶不上。”她的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是吗?”白静仪语气淡淡,“希望你以后的男朋友也这么觉得。” 反应过来白静仪话里的意思,裴雅稚表情一僵。 一旁的岑岑忍不住笑出声来:“噗哈哈!裴雅稚,你跟秦芝芝关系这么好,可要当心了。” “她今天能抢别人的未婚夫,以后也能抢你的未婚夫。” “同理可得,”岑岑转向秦芝芝,笑得越发不怀好意,“姓言的今天已经当了一回渣男,以后谁又能说得清呢?” “秦芝芝,你可真要看好了。男人都是狗改不了吃屎,你可别把费尽心机抢来的‘好男人’弄丢了。” 一时间,秦芝芝三人面色各异,被白静仪和岑岑一唱一和猛戳痛点。 秦芝芝看看言隽,又看看裴雅稚。 裴雅稚不着痕迹地离她远了些。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伸手请言隽三人出去:“不好意思,请不要在这里喧哗吵闹,会给我们尊贵的客人带来很不好的体验。” “三位,请离开。” 裴雅稚脸色由红转白,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她指着白静仪和岑岑质问经理:“那她们两个呢?她刚刚还打人了呢!” “这种有暴力倾向的人,你们也敢招待?难道就不怕她突然发疯伤害其他客人吗?” 经理上前一步,拦住裴雅稚不礼貌的举动,义正言辞:“女士,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白女士是我们的至尊vip,我们的服务宗旨就是一切以白女士为先。” “至于你说的那些,纯属无稽之谈。” 这下不光是言隽和秦芝芝他们,就连岑岑都惊讶地看向白静仪。 岑岑悄悄掐了一把白静仪胳膊上的软肉,投去一个威胁的眼神——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本事了,居然连我都瞒着! 白静仪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见秦芝芝等人尬在原地忘了反应,经理不得不皱眉又提醒一句:“三位,请你们离开。” “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裴雅稚愤愤跺脚,高跟鞋撞击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她狠狠地剜了罪魁祸首秦芝芝一眼,咬牙切齿含羞带愤地扭头离开。 言隽和秦芝芝紧随其后。 走之前,言隽还深深地看了白静仪一眼。 经理吩咐保安:“这三个人被拉进黑名单了,以后不管谁带他们来,都恕不接待。记住了吗?” 他声音不低,叫那尚未走远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赶走了闲杂人等,经理再面对白静仪时,恭敬的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白女士,我们老板为您准备了最好的包厢,请随我来。” 白静仪站在原地没动:“你们老板是谁?” 经理想说什么,却在听到一串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微笑着:“白女士,我们老板来了。” 第6章 女朋友 白静仪和岑岑齐齐转身,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人一身卫衣搭配运动裤,眼神和脸一样干净,看起来就像个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 白静仪却实实在在地被惊到了——这个人,不是她上午新鲜出炉的丈夫吗?! 周幸川,他是这家会所的老板? 岑岑望着步步走近的大帅比,视线来回扫过对方的大长腿和宽肩窄腰,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气。 “嘶,这男的质量真高。” 她悄悄和白静仪咬耳朵。 “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指尖轻点下巴,岑岑冥思苦想,低声嘟囔:“长这么帅,不应该没印象啊。奇怪,是在哪里见过……”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震惊地看着白静仪。 白静仪朝她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岑岑内心无声尖叫。 这时,周幸川已经走到她们身边。他先冲经理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幸川神情平静,没人知道他心里正在懊恼。 经理刚刚表现得用力过猛,在白静仪看来,他是这里的老板,经理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得他授意。他有点担心白静仪会因此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不过好在维护到她了。 经理喜滋滋地离开了,还沉浸在升职加薪的美梦中,全然不知顶头上司在心里悄悄记了他一笔。 “和朋友过来玩?”周幸川十分自然地同白静仪寒暄,表现得就如一个普通朋友。 他这恰到好处的表现,让白静仪尴尬稍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店里的厨师很擅长川菜,能吃辣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周幸川温声道。 末了,他礼貌笑笑:“你们玩,我就不打扰了。” 白静仪和岑岑在侍者的引导下,去乘坐周幸川的私人电梯上楼。 步入走廊之前,白静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幸川竟然没走,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望见她回头,周幸川脸上扬起笑容,对她遥遥点头。 他生得好看,星目红唇,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也不损雍容气质。 要是换个心智不坚定的,怕是会被他这一笑迷得晕头转向。 白静仪和岑岑一路进了包厢,等到只有她们两个人了,岑岑这才低声尖叫起来。 “哇靠姐妹,你老公本人居然比照片还帅!” “你俩这简直就是小说照进现实啊!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等待你俩的就是先婚后爱,没羞没臊,三年抱俩。” 岑岑激动得两眼放光,苍蝇搓手:“啊哈哈,亲爱的,我是不是快当干妈了?” “你说,给我未出世的干女儿\/干儿子准备什么礼物好呢?” 白静仪无语地看着她。 岑岑却越说越起劲儿,恨不得当场让白静仪跟周幸川亲个嘴儿给她助助兴。 “我都看到了,你老公跟你说话的时候,耳朵尖儿都是红的。” “我拿我下半辈子的性福作保,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白静仪无奈,不明白岑岑怎么能如此自然地称呼周幸川为“你老公”。 她一盆冷水浇到岑岑头上:“你冷静一点。” “周幸川是有女朋友的。” 第7章 大孝女 岑岑哑然一瞬,旋即反应过来,纠正白静仪:“什么女朋友,那是前女友!” “他们不是吹了吗?你和你老公两个孤男寡女,证都领了,接下来不正应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嘛!” 白静仪叹气:“孤男寡女不是这么用的……” “总之,我和周幸川是不可能的。领证本来就是一时冲动,这个错误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等到我妈过世,或者周幸川和他女朋友和好,就是换证的时候。” 服务人员敲门上菜,白静仪停住话头。 人走后,岑岑不甘地缠上来:“周幸川他前女友不是跟别的男人跑了吗?男人都爱面子,哪怕他前女友想吃回头草,周幸川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在那儿摆着呢,搁谁谁不膈应?” 岑岑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辣得嘶嘶哈哈,猛灌一口果汁,问白静仪:“周幸川那么帅,经济实力也还不错,人看起来也温柔,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动心?” “我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琢磨这些风花雪月。” 白静仪平静地扒着米饭,语气淡然,仿佛说得是别人的事情。 “我就想赶紧把债还完,让我妈在最后的日子里过得舒坦一点。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就她现在的处境来看,有没有以后都两说。 岑岑小心地看一眼白静仪,见她神情未变,这才放下心来。 “你爸还没有消息?”她给白静仪的杯子倒满果汁。 “跟我提那个死人做什么?”白静仪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听不出恨意。 岑岑:“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白静仪:“他都不管我和我妈了,我还认他干什么?” “自己惹出了麻烦,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丝毫不顾老婆孩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丈夫、父亲?” 白静仪说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他最好是死在外边了,不然……哼。” 岑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以白静仪的脾气,完全做得出把亲爹暴揍一顿的事。 边吃边聊,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岑岑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瘫,轻轻抚着微微凸起的肚子。 “唉,吃得好喝得好,就是玩得不好。” “我本来想叫两个小哥哥,过来陪你解解闷儿,哪想到这家店居然是你老公的。” 白静仪眼角微抽:“你自己留着解闷儿吧。” 岑岑爬起来:“我跟你说,他们这儿的公关真的特别专业。只要你体验过一次,你一定会爱上……” 白静仪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岑岑喋喋不休的推销。 “喂,学姐?” “嗯,我理解……还是谢谢学姐。” 三两句话,白静仪就挂断了电话。 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岑岑瞥过来一眼,发现她脸色难看。 “怎么了?” 白静仪眉头蹙着:“金秀珠,让我明天不用去她的工作室报道了。” 岑岑愣住:“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为什么突然变卦?” 白静仪踱步到沙发边坐下:“她暗示我,是秦家同她打了招呼,让她这么做的。” 第8章 回家 岑岑眉头一挑,软趴趴的身子也坐直了。 “秦家?”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肯定又是秦芝芝搞出来的幺蛾子!” “她到底想干嘛?!针对你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白静仪翻着朋友圈,轻笑一声:“有时候,有的人做事不需要对自己有好处。” “只要对别人没好处就行。” 秦芝芝那点小心思,白静仪再清楚不过。 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表姐妹,从小秦芝芝就凡事都爱跟她比。 小时候比衣服鞋子,比假期的时候又跟父母去了哪里旅游,国内还是国外。 大一点了比成绩,比兴趣爱好。 可惜从小到大,秦芝芝从来没比过她。 唯一算是胜过她的,大概就是言隽了。 如今白静仪落魄了,秦芝芝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能踩就踩上一脚。 岑岑痛骂了秦芝芝一顿,把她从头到脚批得体无完肤。末了,她又开始替白静仪担忧。 “金秀珠那里不能去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白静仪上个月才从阿基米亚本科毕业,本来计划继续攻读硕士,没想到家逢变故,她留在国外深造的计划只能搁浅。 最初得知白静仪将要回国发展,金秀珠十分热情地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并且开出了相当不错的条件。 可是哪怕金秀珠本人对白静仪的出色能力多有欣赏,也不妨碍秦家一通电话就改变了她的主意。 白静仪十指翻飞,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消息发送出去后,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约了宋学长,过两天见面详谈。” 岑岑皱着眉毛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你之前提过的、刚刚在git世界珠宝设计大赛上获奖的那位新锐设计师?” “叫宋什么来着?宋之……想不起来了。” 白静仪点头:“就是他,宋知奕。” “我刚回国的时候,宋学长就找过我。不过那时候我已经答应金学姐了,只好婉拒了。” 岑岑两眼放光,扑过来一把抱住白静仪,在她脸上猛亲了一口。 “哇噻!那可是git耶!能被宋知奕认可,我们静仪大宝贝真棒!” 白静仪笑笑,有些嫌弃地抹掉脸上的口水:“现在高兴有点早了,见面只是谈谈,结果怎样还不确定呢。” 岑岑:“不早不早,一点不早。你的本事,我还不清楚吗?” “说好了啊,等你入职宋知奕的工作室,我给你开庆祝会!” 岑岑摩拳擦掌:“哼哼,要是让金秀珠知道,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白静仪笑笑没说话。 在包厢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离开。在一楼大厅,居然又碰到了周幸川。 岑岑眼睛转转,笑容暧昧地推了白静仪一把,差点儿让白静仪撞进周幸川怀里。 “小白呀,我有事先走了,咱们回头联系哈。” 望着岑岑头也不回的背影,白静仪几乎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丫头说走就走,让她一个人怎么回去? 附近一辆共享单车都没有,难道要她花大价钱打车吗? 按下对岑岑的吐槽欲,白静仪朝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礼貌微笑:“菜很好吃。” 她解锁手机打开付款码:“我没有会员卡,刷支付宝可以吗?” 周幸川笑得有些无奈:“自家的店,你都是老板娘了,吃顿饭还要结账吗?” “自己老婆过来还要明算账,传出去,叫人家怎么看我?” 真是奇怪,听到他开玩笑地说出“老板娘”、“老婆”这些字眼,白静仪竟然意外地没有反感。 白静仪知道他在开玩笑,但也没再坚持要付钱。 在这样的地方消遣,餐费酒水服务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对于现在囊中羞涩的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如今是能省则省,为此,脸皮厚点也无所谓。 见白静仪收回手机,周幸川悄悄松了口气。 他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有些紧张忐忑。 “那个,其实我是有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白静仪不明所以。周幸川有什么事,是她能帮上忙的? “是这样的,”周幸川顿了顿,一鼓作气,“我奶奶,知道我和女朋友领证了,想见见人。” “这周末,你能跟我回家一趟吗?” 第9章 兼职 确定自己没听错,白静仪第一反应是笑了。 她觉得周幸川在搞笑。 “我跟你回去,那不是穿帮了吗?要不你和你前女友商量商量,看看她能不能帮你这个忙。” 周幸川:……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当初为什么要头脑发昏说自己有前女友?就说家里催婚催得厉害,所以他跑到民政局去捡漏不行吗? 现在好了,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周幸川强行克制住想要乱飘的眼神:“咳,我还没有带她见过家里人。” 如果被下属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他的光辉形象就要彻底崩塌了。 “啊?” 白静仪着实惊了。不是说谈了三年?都揣着户口本到民政局领证了,居然还没见过家长? “就算没正式见面,照片肯定看过的。我们这样堂而皇之地糊弄老人家,不好吧?” 周幸川硬着头皮:“照片……也没见过。”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前女友! 白静仪无话可说。 她已经准备答应下来,就听周幸川又道:“你就当是做一份兼职,可以吗?”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把预付工资打给你。” 白静仪愣愣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就听到手机叮咚一声,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周幸川向你转账元】。 白静仪看着消息提醒,又抬头看看一脸忐忑望着自己的周幸川,感觉有点微妙。 啧,这个男人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浑身上下都写着“人傻钱多速来”? 从前的她在别人眼里,该不会也是这副德行吧? 见她没有拒绝,周幸川似是松了口气:“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白静仪内心犹豫挣扎许久,到底没舍得拒绝这笔天降横财。 她上一笔单子的收入马上花完了,母亲的住院费又要缴。 这五万块钱,就像一场及时雨,让她可以免去捉襟见肘的窘境。 白静仪默默点了接收转账,手机响起一阵叮叮当当金币掉落的声音。 她想,这笔钱就算是周幸川借给她的。她白静仪不可能一直辈子这么落魄,总有一天能分文不少地还给他。 白静仪轻轻呼出一口气,就听到周幸川问她:“你现在要去哪儿,我送你。” 白静仪报上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车子经过拥挤的街道,周幸川小心打着方向盘,注意避开路边的摊位和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的行人。 不长的一条街,周幸川开出来足足花了十几分钟。 最后,车子在白静仪家楼下停稳。 老旧的单元门前,一只泰迪狗对着车子狂吠。牵着它的大妈充耳不闻,依旧与老姐妹聊得热火朝天。 打量着周围绝对算不上好的居住环境,周幸川不着痕迹地皱眉。 白静仪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家里简陋,就不请你上去喝茶了。” 周幸川先一步下车,绕到白静仪那侧替她打开车门。 “我在这儿看着你上楼。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 白静仪绕过抻长脖子想要凑过来嗅闻的小泰迪,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不多时,四楼的窗户打开一扇,白静仪站在窗口向周幸川挥手。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 【白静仪(月亮):我到家了。】 【白静仪(月亮):谢谢你送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幸川:不客气。有事随时喊我。】 他驱车离开,看着路边堆满垃圾的垃圾桶、坐在树荫下对瓶吹啤酒的光膀子男人,暗暗皱眉。 得给白静仪尽快换个住处才行。 第10章 师兄 很快就到了和宋知奕见面的日子,白静仪算好时间提前出门,扫了一辆共享电瓶车骑到地铁站,坐地铁去约定的咖啡厅。 窗明几净的店铺内充斥着咖啡的香气,靠窗的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宋知奕。 他穿着缎面衬衫,头发打理出慵懒的弧度,看起来像韩剧里走出来的财阀家的公子。 事实上,宋知奕确实是宋家的公子。 宋家起家近百年,是荣市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哪怕在国内也算得上是叫得出名号的豪门。 唯一能在荣市压他们家一头的,只有韩家。那是豪门中的豪门。 看到推门进来的白静仪,宋知奕笑着向她招手。 “静仪,这里。” “抱歉,学长,我来晚了。” 白静仪在宋知奕对面坐下,有些不好意思。 宋知奕冲着她笑,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没有,现在还不到两点,是我来早了。”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为白静仪点了一杯甜牛奶。 “学长,关于工作的事,我……” 白静仪才开口,就被宋知奕笑着打断:“你打算什么时候入职?” “嗯?” 白静仪懵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下周一怎么样?”宋知奕提议。 “啊,这、可以的。”白静仪快速调整好状态:“下周一可以的。” “可是,学长,进你的工作室不是需要交一幅设计稿吗?我已经在画了。” 这跟白静仪想得不太一样。没有面试,没有考核,直接就能入职? 宋知奕的要求什么时候这么宽泛了? 宋知奕呷了口咖啡,淡淡道:“那是对别人的要求。” “今天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考核你,主要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意愿。” 他注视着白静仪,嗓音温和:“其次,就是想跟你见一面。” 宋知奕笑:“我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不是吗?” 白静仪:“学长说得是。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去年吧?” “但是,别人都要面试,就我一人搞特殊,是不是不太好?”白静仪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宋知奕打消她的顾虑:“别人我不清楚,但你的实力我可是了解的。” “你是我嫡亲的师妹,你的才华,可是连老师都赞不绝口。” “能把你拉拢过来,是我工作室的福气。”宋知奕说着,对白静仪俏皮地眨眼。 两人确实都师从国画大家颜牧,只是在这方面的交集约等于无。 白静仪没料到,宋知奕竟然会主动提起这层关系。 “师兄,你太抬举我了。跟你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她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宋知奕脸上笑容更深:“回国之后,一切都还顺利吗?” “我听说你母亲病了,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好转吗?” 白静仪正要回答,手机忽然拼命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有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郝护士”三个字。 白静仪心里一慌,难道是母亲出事了? “抱歉,师兄,这个电话很重要,我得接一下。” 和宋知奕打过招呼,白静仪握着手机,一边接通一边往洗手间走。 电话里,郝护士的声音透着些许不确定:“白小姐,有两个人来探望你母亲。” “他们自称是你的未婚夫和表姐,可我看他们好像不大对劲儿。” 第11章 口红 白静仪神情骤变,言隽和秦芝芝?他们去医院做什么? 她声音很冷:“我马上过去。” 又对郝护士道谢:“谢谢你通知我。” 白静仪回到座位,还没开口,宋知奕就看出来她脸色不佳,体贴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抱歉啊,师兄,我母亲那里突然有点情况,我得过去一趟。” 白静仪甚至来不及好好跟宋知奕道别,拎起放在椅子上的背包就想走:“师兄,今天咖啡我请客,改天再请你吃饭赔罪。” 宋知奕也从椅子上起身:“你说得哪里话?账单我已经付过了。” “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想约饭约咖啡,不是随时都可以?” 他关切地看向白静仪:“阿姨怎么了?你别急,我送你过去吧。” 白静仪实在担心那两个混不吝的刺激到母亲,现在这种情况,她叫车也需要时间,于是只好不跟宋知奕客气。 “又给师兄添麻烦了。” “静仪,你太见外了。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说这话时,宋知奕已经带着白静仪上了车。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而又快速地在城市街道上穿行,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慈济医院。 宋知奕直接把车开进地库,然后跟白静仪一起下了车。 “我跟你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白静仪婉拒:“不用了,师兄,我一个人可以处理好的。已经耽误你不少时间了,你快回去吧。” 宋知奕反过来催她:“我们别在这里耽搁了,赶快上去吧。” 白静仪无法,只好带着宋知奕一同上楼。 到得傅容的病房门外,白静仪听到里面传出一串娇笑声。 是秦芝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脸上挂着和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这才推门而入。 靠坐在病床上的傅容望见她,有些惊讶:“小仪?你下午不是有事吗?怎么过来了?” “你有事就忙你的去,有阿隽在这里陪着妈妈呢。” 言隽正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给傅容削水果,听到傅容的话,他回头去看白静仪。 在看到白静仪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时,言隽脸上的笑容寸寸消失。 这时,傅容也注意到了随后进来的宋知奕,疑惑问道:“这位是……?” “妈,这位是宋师兄,我以后的老板。”白静仪简单介绍了一句。 宋知奕亲切地同傅容打招呼:“阿姨好。” “今天来得匆忙,没有给您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宋知奕心中不解,他原以为白静仪那般着急匆忙,是因为她妈妈被下了病危通知之类的。 没想到过来一看,老人家好好的。 他一点准备也没有,两手空空地来探病,倒显得很不懂礼数。 傅容对白静仪一波三折的求职经历并不了解,含笑同宋知奕叙话,拜托他日后多多提携白静仪。 一旁的秦芝芝,在见到宋知奕的时候,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宋家的公子。这位荣市首富未来的继承人向来我行我素,圈子里的同辈想见一面都要看他心情。 白静仪这个破落户,搅黄了她上一份工作,她转头就跟宋家人搭上线。 从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秦芝芝心情不好,觉得自己一番谋划反倒成了替白静仪做嫁衣。 如果没有她央求秦父打的那通电话,白静仪现在应该跟在金秀珠后头,而不是傍上宋知奕这条金大腿。 她起身去洗手间补妆,没过多久,白静仪就跟了过来。 在镜子里对上白静仪犀利的目光,秦芝芝情不自禁手抖了一下,差点儿没拿住口红。 “你跟言隽过来做什么?”白静仪声音很冷。 “当然是来看看舅妈。”秦芝芝一脸无辜:“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是吗?你最好没什么坏心思。”白静仪走过来,在秦芝芝旁边站定。 “口红借我用用。” 秦芝芝从包里翻出一支自己不喜欢的颜色递给她:“不是我说,静仪表妹,你如今都穷酸到这地步了吗?” 秦芝芝语气里带着怜悯:“送你了,这支还是全新的。” 那是一支正红色口红,的确不符合秦芝芝柔弱小白花的气质。 白静仪用它补了补唇上的颜色,然后,面不改色地用力,把细长的管身掰弯了。 秦芝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白静仪附到她耳边,吐气如兰,在秦芝芝听来,却无异于恶魔低语。 “在我面前,你和言隽怎么舞都没关系。” “可要是你敢让我妈知道你俩之间的污糟事儿……” 白静仪的警告断在这里,把被自己掰弯的口红留在洗手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2章 清白 秦芝芝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支死相凄惨的口红。 白静仪还是人吗?谁家小姑娘力气像她似的!她该不会是有暴力倾向吧? 这一刻,秦芝芝心里忽然有了悔意。 早就知道白静仪不好惹,没想到她长大后竟然成了怪力女。 想想自己虎口夺食抢了她未婚夫,白静仪居然没有动手,也算得上是对她姐妹情深了。 回到病房,白静仪和两个男人正陪着傅容聊天。 秦芝芝因为在洗手间的遭遇心有余悸,向傅容提出告辞。 她走之后没多久,宋知奕也离开了。 病房里除了傅容,就只剩下白静仪和言隽。 傅容把他们俩都叫到跟前:“小仪,阿隽,你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 白静仪蹙眉看向言隽,言隽低声解释:“我什么也没和傅姨说。” 傅容故作严肃:“我可是过来人了,还能看不出你们小年轻之间的别扭?” 随后,她又拍拍言隽的手,打趣道:“你这孩子,都和小仪领证了,是不是该改口叫妈了?” 言隽猛地抬头看向白静仪,她没说两人压根儿没领证的事? 看傅容的表现,似乎根本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还以为他俩已经是夫妻了。 言隽心中稍安,自以为从中窥见了白静仪的态度。他就知道,两人处了三年,白静仪不可能对他这么无情,说断就断。 见两个年轻人都不说话,傅容轻轻叹气:“阿隽,你别怪我偏心小仪。她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你是个男孩子,就多让让她。” “小仪,你也是,你这性子要改改。你不能活得太尖锐了,这样不仅会伤到身边的人,也会让自己吃苦头。” 白静仪嗯嗯啊啊地答应下来。 傅容清楚女儿的脾气,知道多说无用。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你们两个已经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搬到一起去?” 傅容望着白静仪:“小仪,你现在住的地方实在是不够安全,妈妈不放心你。” 白静仪看了眼手机,已经到傅容平时休息的时间。 她帮傅容放下病床,盖好被子:“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过来陪你。” 傅容让她在家好好休息:“有护工陪着我,不要你过来了。” “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晚上睡前记得喝杯热牛奶。” “妈妈不在身边,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不管傅容说什么,白静仪都认真应下。 等到傅容睡着,白静仪才离开。言隽紧随其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言隽开口打破沉默:“静仪,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白静仪懒得理他,抬头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我和秦芝芝真的没什么。她确实在我家住了一晚,那天我是在沙发睡的。客厅里的监控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见白静仪没什么反应,言隽有些急了。 “不用和我说这些,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 “以后,你也不要再多此一举,跑来看我妈。” 白静仪和他划清界限。 言隽苦笑:“静仪,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白静仪皱眉:“磨磨唧唧的,你烦不烦?” “是不是我没打你一顿,你心里不痛快?” 言隽顿时噤声。 电梯中途停下,有医务人员上来。 安静了几秒,言隽再次开口:“阿姨说得对,你现在的住处确实差点意思。那地方的人员太复杂了。” 白静仪租的房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没有物业,里面的住户大多是无业游民或者外来务工人员。 白静仪也知道这地方不好,可是它很便宜。 更重要的是,离慈济医院很近,骑共享电瓶车十分钟就能到。这还是算上了等信号灯的时间。 “静仪,你换个地方住吧。” 言隽语气诚恳:“我在尚嘉颐园有一套公寓,里面家具家电都齐全。正好明天我有时间,帮你把家搬了。” 第13章 别逼我扇你 此时,电梯已经停在一楼,白静仪目不斜视地往医院大门走。 听到言隽这话,白静仪终于肯正眼看他。 她声音很平静:“你是在替我做主吗?” 言隽急忙否认:“建议,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搬到我这儿来,也能让阿姨放心,不是吗?” 白静仪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的不耐烦:“多谢你的关心和帮助,但是不用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你保持分寸。” 言隽目露伤心:“静仪,就算不再是恋人,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白静仪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说真的,言隽,你能不能不要再拿这些话恶心我了?”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这种磨磨唧唧,优柔寡断的性子。” “你能不能给自己留点体面,别总是一副后悔的样子跑过来刷存在感?” 白静仪目光犀利,令言隽有种无地自容之感:“你这样,不仅不尊重我,也挺不尊重秦芝芝的。” “还是说,你根本谁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 言隽眼眶微红,一副受伤失落的表情:“别说了,静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送你回去吧。” 白静仪看他那副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的抓狂。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干什么要跑到她面前露出一副倍受伤害的样子? 他爹的,拳头好痒,好想揍在他那张欠扁的脸上。 她语气冷冷:“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你怎么回去?骑那种路边的电瓶车?”言隽皱眉嫌弃:“那种电瓶车很不安全的。” “静仪,你跟我生气归生气,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听话,我送你回去。” “你是听不懂话吗?!”白静仪眉心狠狠蹙起。 她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即便跟言隽说了也是在对牛弹琴。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别逼我扇你。” 言隽被白静仪的警告吓住,站在原地目送她动作娴熟地扫码,解锁了一辆共享电瓶车,戴上头盔后绝尘而去。 …… 转眼就到了周末,周幸川在微信上提前和白静仪打了招呼,得到准许后,开车到出租房接她。 周幸川到的时候,白静仪刚洗过澡。 敲门声响起,她匆忙包好头发,凑到猫眼前一看,见是周幸川,便开门邀请他进来。 “屋子有点小,你随便坐,我很快就好。” 这间出租房的确很小,只有一室一卫,卧室、厨房、客厅共用一个空间,站在玄关就能把整间房子一眼望到底。 可周幸川视线规矩,绝不乱看,坐在低矮的简易沙发上专心研究脚下瓷砖的花纹。 “哒”的一声轻响,白静仪从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 不待周幸川道谢,白静仪已经转身,到卫生间去吹头发。 不大的房间内,吹风机的声音呜呜响着,一股淡雅的清香飘散出来。是白静仪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这股清香萦绕在周幸川鼻端,不知为何让他感到有些紧张。 好在白静仪动作很快,头发吹干之后,她又简单涂了点粉底和口红,就跟周幸川说可以出发了。 白静仪在出租房门口摆了一面全身镜,她站在镜子前最后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不妥的地方。 淡妆,低盘发,中规中矩的连衣裙,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幸川站在她身后,镜子照不到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静仪。 此刻发生的一切让他有种错觉——他和白静仪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直到白静仪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将他从幻想中惊醒。 “周幸川?” “嗯?怎么了?” 白静仪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这男的“嗯”的也太好听了吧。 万一哪天他的会所开不下去了,改行去做声优肯定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我说,你家长辈喜欢什么,我准备点礼物。” 周幸川微微一笑:“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哦,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周幸川今天换了一辆奔驰开,车子平稳地驶入繁华的主干道,像一尾游鱼滑进江河。 四十多分钟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高楼大厦不见了踪影,道路两旁绿意盎然,这绿化率堪称奢侈。 白静仪认出来,这里是荣市的老牌富人区。里面都是独栋别墅,闹中取静,有钱也买不到那种。 周幸川家竟然住这儿? 白静仪惊疑不定的时候,周幸川的车已经在一幢四层高的红色小洋楼前缓缓停下。 周幸川下来为白静仪开车门。与此同时,别墅大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满面笑容:“幸川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了。” “老夫人已经盼好久了。” 第14章 狗崽子 少爷,少夫人……这么复古的称呼,白静仪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 周幸川笑着同迎出来的张妈打招呼,拜托她把放在后备箱的礼物拿出来。 白静仪跟周幸川走进客厅,别墅内的装修呈现出一种古典美。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乌黑、戴着链条眼镜的夫人。 想来她就是张妈口中的“老夫人”了。 果然,周幸川上前一步,牵着白静仪的手把她轻轻带到老夫人面前:“奶奶,我把您的孙媳妇带回来了。” 周奶奶面目慈和,眼带笑意。她那长了几颗老年斑的手轻轻拉住白静仪的,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哎哟,好标致的小姑娘。” 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小川呐,你有福气哦!以后要好好对静仪知道吗?” “静仪,往后这臭小子敢对你不好,你告诉奶奶,奶奶教训他。” 白静仪扬起一个淑女的微笑:“奶奶您说笑了,阿川他人很好,对我也好。” 来的路上,白静仪听周幸川提起过,他是跟在奶奶身边长大的。 周幸川幼年时,父母感情破裂,母亲远走国外,父亲忙于事业,只有奶奶陪伴他照顾他。 听到白静仪夸赞周幸川,周奶奶脸上笑容更深,又拉着白静仪的手跟她讲了许多周幸川的童年趣事。 周奶奶说什么,白静仪就微笑点头,将“文静害羞”的人设贯彻到底。 直到张妈过来,说晚餐准备好,可以吃饭了。 一行人移步餐厅。晚餐很丰盛,都是荣市本地菜色,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周幸川用公筷夹了一筷糖醋排骨放到白静仪碗里:“你尝尝,这是家里厨师的拿手菜。” 白静仪低声道谢。 坐在主位的周奶奶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才开饭没多久,玄关处就响起大门开合的声音。 张妈过去察看,语带惊讶:“先生过来了。” “您用过晚饭了吗?幸川少爷带着少夫人回来看望老夫人,正陪老夫人吃饭呢。” 隋裕林满脑子都是刚刚会议上的内容,被张妈这一连串的“少爷”、“夫人”绕得直皱眉。 “什么东西?周幸川过来了?” 隋裕林脱下西装递给张妈,径直走向餐厅。 周奶奶望见他,脸上笑容转淡:“回来了。” “吃过了吗?没吃的话,让人给你添副碗筷。” 白静仪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中年男性,从他身上看到了周幸川的影子。他是周幸川的父亲? 隋裕林拧眉走过来,打量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白静仪肩头。 在隋裕林审视的目光下,周幸川从容牵过白静仪的手,介绍道:“爸,这是我的新婚妻子,静仪。” 纵然感觉到气氛的紧绷古怪,白静仪还是恪守礼节地同隋裕林打招呼:“叔叔好。” 只是隋裕林明显不想搭理她。 “周幸川,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周奶奶不悦:“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这事你别管。”隋裕林并不惧怕已经上了年纪的母亲,扭头就往楼上走。 周奶奶神情冷下来,没忍住骂了句方言。 白静仪听懂了,周奶奶骂儿子是“狗崽子”。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周幸川放下筷子,拿纸巾轻轻揩了揩嘴角:“静仪,你陪奶奶吃饭,我上去一趟。” 白静仪点头应下。 书房里,隋裕林站在窗前抽烟,乳白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周幸川一走进来,闻到这股刺鼻的烟味,毫不掩饰地蹙眉。 隋裕林对儿子的抗拒不以为意,依旧吞云吐雾。 “领证了?”他问。 “嗯。” 隋裕林深深吸了最后一口香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语气严肃:“我说过,除了棠棠那丫头,你娶谁我都不认。” 第15章 福气 周幸川自觉在沙发上落座,对父亲老生常谈的内容充耳不闻。 直到隋裕林不满地瞪着他:“长辈和你说话,你就是这种态度?” 周幸川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悠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动作神态俨然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与先前面对周奶奶和白静仪时判若两人。 “我应该是什么态度?” “你说想要沈依棠做儿媳妇,我就应该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把她娶回家里供着?” 隋裕林眉心的褶子紧得能夹死苍蝇:“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棠棠是我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她心地善良,性情温柔,又体贴懂事。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你小子,不知好歹!” 隋裕林一看到周幸川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烟盒里挑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继续和周幸川“谈心”。 “楼下那个女孩子,哪里认识的?她的身份背景你都了解清楚了吗?” 不等周幸川回答,隋裕林又道:“现在的女孩子都不简单,你以为人家是图你的人,其实是图你的钱!” “找个时间,去把离婚证办了。对方要是纠缠,就多给点钱。” 从踏进这间书房那一刻起,周幸川就在克制忍耐。 直到现在,他终于忍不下去了。 “办完离婚证呢?跟你喜欢的沈依棠结婚?” 隋裕林全然没察觉到儿子已在爆发边缘,他理所当然道:“那是肯定的。” “你不知道,今天在公司,棠棠还跟我提起你呢。” “她对你也有情分,只不过小女孩儿害羞,你是个男人,当然要主动些。” “呵。”周幸川被气笑了:“你那么喜欢沈依棠,怎么不自己娶她?” 隋裕林掸烟灰的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是说能娶到沈依棠是福气吗?这福气你自己留着吧。” 隋裕林眼前一黑,被这不孝子气的。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已经从沙发上起身的周幸川。 “我是你爹!我还会害你吗?” “娶妻娶贤,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划拉!” 在隋裕林暴跳如雷的怒吼声中,周幸川偏头躲过飞来的烟灰缸。 烟灰缸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顶着隋裕林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周幸川丝毫不怵。 他面无表情,嗓音很沉:“我已经结婚了,并且打算和我的妻子过一辈子。除非她主动提出要跟我离婚。” 周幸川此时的态度,是面对隋裕林时难得出现的严肃正经:“希望你不要到我妻子面前乱说话。” “如果你做不到,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隋裕林拿烟的手指着周幸川:“你这是……在威胁我?” “那个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幸川转身往门口走,隋裕林猛地一拍桌子:“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信不信我断了你的经济来源!” 周幸川恍若未闻,修长有力的手拧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6章 催生 走廊的光线柔和明亮,周幸川走出书房,就看到一道秀丽雅致的浅蓝色身影。 白静仪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曲线优美的脖颈,皮肤白皙得好像在灯下发着光。 周幸川只看了一眼,就被烫到似的赶紧收回视线。 白静仪听到开门声,抬头望过来:“你和你父亲,聊完了?” 不待周幸川回答,她紧跟着解释:“是奶奶要上来找你,被我劝住了,我说我上来看看。” 周幸川轻轻点头,对她露出一个笑,笑容里带着疲惫:“谢谢你。” “奶奶脾气也不好,最近一年一直在修身养性。如果让她上来,肯定会和我爸吵起来。谢谢你劝住她。” 白静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点头。 周奶奶脾气不好,从饭桌上那句脱口而出的“狗崽子”就能窥见一二。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人猛地打开,又“砰”地一下重重关上。隋裕林面色不善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冷冷地瞥一眼站在墙边的白静仪,神情高高在上,目光仿佛在看路边的小猫小狗。 周幸川上前一步,侧身挡在白静仪前面。他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眼神如同淬了冰。 隋裕林重重“哼”了一声,一边下楼一边吩咐佣人:“去喊小李过来,我要回市区。” 感受到男主人情绪不佳,帮佣个个都小心翼翼,楼下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楼上的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周幸川回过头来,关切询问:“没吓到你吧?” “啊?”白静仪被他问愣了,心说这有什么可怕的?那些堵上门要债的债主,情绪可比隋裕林激动多了。 “让你见笑了,第一次来就碰见我和我父亲吵架。”周幸川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担心,和隋裕林之间的争执,会影响他在白静仪心目中的形象。 比如说,会让白静仪觉得他不孝不悌之类的。 “嗨,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呢?从前我和我妈也经常绊嘴。” 白静仪对周幸川的小心思浑然不觉,以为他是被外人撞破家庭矛盾而感到尴尬。 “不用觉得尴尬,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家装修隔音挺好的。” 周幸川一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其实内心深处,他竟然有些希望白静仪听到他和隋裕林的争执。想知道白静仪听说沈依棠的存在后,会不会在意甚至吃醋……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她名义上的老公了。 但是理智又清醒地告诉周幸川,他是在痴心妄想。 白静仪对他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全然把他当成一个共同持证的合作伙伴。 想到此处,周幸川不禁心中苦涩。 “你刚才没吃多少,要不要再吃点?奶奶让张妈给你留了菜。”白静仪问。 周幸川点头。两人一起下楼,白静仪走在前面。 周幸川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拂去心头失落。 从前,白静仪是偶尔照在他身上的月光,是他可望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他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和月亮写在一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他会将月亮私有。 楼下客厅,周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她让周幸川再去吃饭,招呼白静仪过来陪她聊天。 白静仪实在没有哄长辈开心的天赋,唯一有的就是耐心。无论周奶奶说什么,她都认真听,时不时点头回应。 直到周奶奶开始催生:“静仪哦,你和小川计划什么时候生宝宝呀?” “趁着奶奶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帮你们带两年小家伙。” 正在喝水的周幸川听到这话,一时失态,喷了出来。 周奶奶目露嫌弃:“咦,脏死了。” 周幸川呛了一口水进嗓子,咳得说不出话。白静仪见状,过去替他轻轻拍背。 感受到背上传来的轻柔适中的力道,周幸川却咳得更厉害了。 这时,忽然雷声炸响,游龙般的闪电撕开黑沉的天幕,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怎么忽然下大雨?”周奶奶嘀咕着,扬声对两个小辈道:“这样大的雨,你们两个晚上不要走了,就在这里歇吧。免得让我这个老人家担心。” 第17章 绅士 过夜? 白静仪脑中警笛拉响,赶紧用眼色示意周幸川。 周幸川看起来比她还慌:“不了,奶奶,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晚上必须回去。” “处理工作?你整天游手好闲的,能有什么工作要处理?”周奶奶疑惑。 周幸川笑得无奈,双手合十作告饶状:“诶哟您可真是我亲奶奶!在您孙媳妇面前,拜托您给我留点面子吧。” 周奶奶也不勉强他们:“那就等雨小些再走吧。这种天气开车太危险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时钟走到十点,雨势非但没有转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已经到了周奶奶平日休息的时间,老人家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吩咐张妈带着帮佣给周幸川和白静仪两人铺床。 白静仪:…… 这不靠谱的天气预报,不是说只是多云吗?! 她心里也清楚,雨下得太大,能见度很低,这种情况上路很危险。安全起见,不如就在这住一宿。 可问题是,她要和周幸川、这个到今天为止才见过三次面的男人,同处一室…… 张妈带路,引着白静仪去看今晚要住的房间。 “这间是幸川少爷的房间。少夫人,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 白静仪又不是真正的少夫人。她把周幸川的房间当酒店,而她是只会入住一晚的房客。 “都很好,辛苦了,张妈。” 得到白静仪的肯定,张妈显得很高兴,临走前又提醒白静仪:“夜里少夫人有什么事,尽管打内线电话。” “家里有帮佣24小时待命的。” 白静仪淡定点头,实则心里暗暗咂舌。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的生活? 父亲公司破产之前,白静仪觉得自己家也挺有钱的。如今有周幸川家里做对比,白静仪感觉自家从前就像个破落户。 张妈离开了,走之前还体贴地带上了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个人。 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白静仪打破沉默:“你的房间好大,比我的出租屋大了两三倍不止。” 此刻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白静仪清醒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这间卧室自带会客厅、书房和洗手间。会客厅、书房、卧室三个功能区用屏风隔开,在保证了空间独立性的同时,也不会显得憋闷。 内里装修装饰与别墅风格统一,看不出周幸川的个人风格。 “其实原本是两个房间。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不喜欢出门,总是在房间里待着,奶奶担心我憋坏了,就把两个房间打通了。”周幸川解释。 “时间不早了,你进去休息吧。”周幸川从储物柜里抱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沙发上:“今晚我睡客厅。” “连累你不能回家,真的很抱歉。”周幸川语气内疚。 “你也不想的,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是这场雨下得太突然了。” 白静仪甚至已经做好了与周幸川同床共枕的准备。周幸川的床很大,他们俩一人睡一边,中间再躺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没想到周幸川竟然主动提出要睡客厅。 白静仪心里默默给周幸川发了张好人卡。 这年头,这么绅士的男人可不多了。 第18章 像一只斑点狗 “你先洗漱休息吧。我衣柜里挂着的几件衣服,都是新的,洗过但没穿过,你可以拿来当睡衣。” 周幸川说着,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投影,把音量调大。 白静仪不想翻别人的柜子,就拜托周幸川:“麻烦你帮我拿一件吧。” 周幸川于是走进卧室区,拉开衣帽间,结果望见了琳琅满目的女式衣物。 长的短的,裤子裙子,各种颜色,满满当当地挂在衣架上。吊牌都还没摘。 而他仅有的几件衣服,被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望着眼前一幕,周幸川心里发涨。 两个人的衣物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如果他和白静仪之间,也能这样亲密就好了…… 身后的白静仪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禁疑惑出声:“怎么了?” 周幸川收起那些突如其来的敏感思绪,让开一步,给白静仪看衣帽间内的画面。 他笑:“奶奶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白静仪见了,也不禁感叹周奶奶的细致体贴。 “嗯?我才注意到,卧室里还添了张梳妆台。” 白静仪顺着周幸川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张崭新的奶油色梳妆台,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种贵妇护肤品,水乳面膜一应俱全。 “让你前女友知道,她错过了这么好的奶奶,肯定悔得哭都找不着调儿。” 白静仪开了句玩笑,拿了一套长袖长裤的家居服,转身进浴室了。 周奶奶对孙媳妇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周幸川请来的演员罢了。 白静仪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对自己定位清晰。 她没看到,在她脱口而出那句玩笑话之后,周幸川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 望着挂满衣帽间的女装,还有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周幸川无奈苦笑。 什么时候,才能让白静仪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前女友? …… 在别人家里,不是自己的地盘,白静仪总觉得别扭,简单冲洗一下就擦干出来了。 她上床之后,周幸川也进去洗漱。 卧室的主灯已经关了,白静仪借着床头灯的暖光,侧躺着刷朋友圈。 突然手机叮咚一声,岑岑连着发来两条微信消息。 【岑岑:开门。】 【岑岑:敲半天了没听见吗?】 白静仪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字回复岑岑。 【白静仪:我不在家……】 【白静仪:下大雨呢,你跑出来干嘛?】 下一秒,岑岑直接打视频进来。白静仪接通后,按了静音,到会客厅去拿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背包。 耳机在背包里。 画面里,岑岑涂着芭比粉的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白静仪埋头找耳机,没看到岑岑突然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身后。 等白静仪终于找到耳机,抬头一看,岑岑已经挂断了通话。 她一回头,看见刚洗过澡的周幸川。 他头发微湿,带着清新的水汽,身上穿着黑白两色的家居服,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眼睛湿漉漉的斑点狗。 走动间,一颗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滑过形状优美的锁骨,坠入微敞的衣襟,最后消失不见。 “咳,不早了,不休息吗?” 第19章 你老公不行啊? 周幸川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在浴室里被水汽熏得,还是被白静仪目光盯得。 他说话时,喉结轻动,搭配提琴般的嗓音,食用效果绝佳。 白静仪有些艰难地将视线从周幸川身上移开,心中默念“非礼勿视”。 咳,这也不能怪她,主要是周幸川的外形条件太好了。当初上课的时候,人体模特要是有周幸川这条件…… 不是,她到底在想什么?! 白静仪心虚地避开与周幸川的视线接触:“是很晚了哈,那我进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白静仪蹭回卧室,已经躺床上了,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周幸川的喉结和锁骨,还有那滴消失在衣襟下的水珠。 他明明穿得那么严实,不该露的地方一块也没露,为什么能这么惹人遐思呢?? 白静仪觉得自己魔怔了,摸出手机想刷两个沙雕视频转移一下注意力。 一解锁,岑岑的微信消息就接二连三的跳出来,让她应接不暇。 【岑岑:你和你老公在一起?!】 【岑岑:你把他睡了???】 【岑岑:睡了没有睡了没有到底睡了没有啊!!!】 【岑岑: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们是不是在亲嘴儿?】 白静仪满头黑线。 【岑岑:是亲姐妹就开个直播给我看看。】 【岑岑:求你了让我看看吧!信女愿后半生荤素搭配!!】 【白静仪: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干净?】 白静仪觉得找到自己反常的原因了,她肯定是受到了岑岑的影响。 【岑岑:???你怎么还有时间回我信息啊?】 【岑岑:结束了?这时间也太短了吧!你老公不行啊!】 【岑岑:他鼻子那么挺怎么会不行呢?!】 白静仪受不了她,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简单交代了一下。 【白静仪:他睡沙发我睡床,就是这样。】 【岑岑:跟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同处一室,他也能忍得住?不会真的不行吧?】 白静仪:…… 她不想理会满嘴跑火车的岑岑,按灭手机准备睡觉。 偏偏对面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岑岑:我赌你这便宜老公对你肯定有想法。】 【白静仪:是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为前女友守身如玉?】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一直到白静仪睡着,岑岑都没再回复。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人陪周奶奶用过早饭,就准备出发回市区。 周奶奶拉着白静仪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一只红色丝绒盒子交到她手上。 “这是小川的太奶奶给我的。今天奶奶把它送给你。” 周奶奶眼尾笑纹轻轻上扬:“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白静仪看了周幸川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双手接过首饰盒,小心打开。 一支奶白色的玉镯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油光水亮,温润沉稳。 这支羊脂白玉的镯子,对于周幸川目前显露出来的家境来说,算不上贵重,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但它的意义重在传承。 “来,奶奶帮你戴上。” 白静仪没有拒绝,反正到最后都要还给周幸川的。 温凉的玉质接触皮肤,玲珑秀美的玉镯轻轻套上手腕。 白静仪肤色白皙,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镯子更美,还是她纤纤皓腕更美。 周奶奶看着这一幕,竟眼眶湿润:“好孩子,以后和小川好好过日子,早点让奶奶抱上重孙孙。” 周幸川是她最疼爱的长孙,前几年说什么也不肯谈对象,现在终于结婚了,孙媳妇还是这样一个品貌俱佳的女孩子,让她怎么能不欣慰? 两人要出发了,周奶奶让张妈给他俩装了许多东西,趁着白静仪去洗手间的工夫,又叮嘱周幸川:“你岳母转院的事,抓紧办好。” “我看静仪气色不大好,你好好照顾她。把她妈妈安顿好,她也能少些奔波劳累。” “还有这个补品,你记得炖给她吃。” 周奶奶说着,看了周幸川一眼,担心他粗手粗脚做不好,不放心道:“要不还是让张妈过去照顾你们吧!” 周幸川赶紧拒绝:“不用了,奶奶。” “我跟静仪两个还想过二人世界呢。”真让张妈跟过去,铁定露馅儿。 周奶奶笑成一朵花,露出一副“我懂”的神色。 白静仪从洗手间出来,两人向周奶奶道别。 还没说完话,就有帮佣领着一个年轻女孩过来:“老夫人,这位沈依棠小姐,说是先生安排她过来接幸川少爷的。” 第20章 幸川哥哥 沈依棠穿着一身粉色西装,妆容精致,举止得体。 “周夫人好。”她嗓音甜甜,和周奶奶打招呼。 “我是隋董事长的助理,沈依棠。” 周奶奶没见过她,但看她总觉得眼熟:“小沈?我好像感觉之前见过你呢。” 沈依棠很会说话:“我一见夫人也觉得亲切,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奶奶一样。” 周奶奶早上起得早,习惯在上午睡个回笼觉。她困意上来,跟两个小辈说了几句,就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白静仪、周幸川和沈依棠三人。 沈依棠笑容灿烂:“幸川哥哥,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学校吧?” 她和周幸川是名义上的大学校友。周幸川是凭真才实学自己考上的,她是隋裕林花真金白银、又是捐楼又是捐钱,才勉强塞进去的。 “这位就是嫂子吧?你和幸川哥哥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沈依棠自来熟地跟白静仪握手。 白静仪见她跟周幸川之间似乎很是熟稔,就让他们俩慢聊,自己去车上等着。 白静仪离开后,周幸川脸上神情温和的面具顷刻碎裂。 他冷冷地看着沈依棠:“你来做什么?” “幸川哥哥,是隋叔叔让我过来接你的。叔叔希望你能去公司实习。” “他说已经通知过你了。” 周幸川一脸烦躁,拿出手机,果然看到了隋裕林一早发过来的消息。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让老头子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告诉沈依棠:“我已经跟我爸说过了,你自己回去吧。” 沈依棠似乎早就料到会遭到拒绝,她面色不变,邀请周幸川:“都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了,幸川哥哥,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 周幸川皱眉斜她一眼:“你很闲?” 他低头看看手表:“现在是工作时间,隋裕林付薪水给你,就是让你跑出来约人喝咖啡的?” 沈依棠脸上笑容僵住,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幸川哥哥,你误会我了。我是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小聚一下。” “至于现在,我当然是要尽快赶回公司,听从董事长的差遣啦!” 沈依棠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周幸川压根儿没正眼看过她。担心白静仪一个人在车上无聊,他扭头就往外走。 身后,碰了一鼻子灰的沈依棠望着他高大有型的背影,暗暗捏紧了拳头。 突然,周幸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冷:“我是独生子,没有妹妹,你以后也别叫我哥哥。听着恶心。” 沈依棠脸色难看,直到坐进车里,也没缓和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隋裕林的办公室电话。 “对不起,隋叔叔,我没能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电话那头,隋裕林冷哼一声,不是对她,而是对周幸川。 “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棠棠啊,他没欺负你吧?” 沈依棠指尖把玩着垂落肩头的发丝,轻声细语:“没有呢,幸川哥哥还和读书时一样,人很直率。” “只不过他可能担心嫂子会不高兴,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隋裕林闻言不悦:“什么嫂子?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而已。” “棠棠啊,你放心,叔叔认可的儿媳妇,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第21章 这是什么情趣吗? 沈依棠心中暗骂:老头子,光会画饼有什么用?有本事,周幸川一回国,就押着他去跟她领证啊。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她面上勾起一个温柔识大体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改了对白静仪的称呼:“隋叔叔,我看幸川哥哥的女朋友,人还不错的样子。” “你们还年轻,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女孩子我看一眼就能看出来,就是冲着周幸川人傻钱多好骗来的。” “棠棠啊,你先回公司来,后面我再制造机会,让你和幸川多多接触。”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离别墅,周幸川的奔驰在前,沈依棠乘坐的公司用车在后。 在十字路口,两辆车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渐行渐远。 周幸川送白静仪回家,将周奶奶送的补品拿给她:“你有时间,自己弄来吃。”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白静仪连连拒绝。 推拒间,她瞧见还挂在手腕上的镯子:“差点儿把这个忘了。” 白静仪小心地把镯子褪下来,仔细放回首饰盒里,放到车子里。 “你记得收好。” 周幸川顿了一下,应了句“好”。 他很想让白静仪戴着,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不管白静仪怎么想,他周幸川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如果哪天白静仪要和他离婚,那他就打一辈子光棍儿。 把心里话咽下,周幸川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把补品递到白静仪手中:“你拿着吧,都是适合女孩子的。放在我那儿也是吃灰。” 白静仪没再拒绝。 和上次一样,周幸川等在楼下,直到白静仪给他发消息说到家了,他才离开。 周幸川不知道,白静仪一进门,就被人按在墙上。 岑岑摆出一个壁咚的姿势,把白静仪圈在怀里,对她挤眉弄眼。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们早上没来一发?” 白静仪感觉耳朵脏了。她推开岑岑:“真是受不了你。你的思想能不能积极健康一点,少点颜色?” 昨晚岑岑过来找白静仪,吃了闭门羹后想走,不料市区也忽然下起大雨。 白静仪就把指纹锁的密码告诉她,让她在出租屋睡了一晚。 白静仪随意扫了眼,床上的被子没叠,拖鞋东一只西一只,茶几上的早餐外卖还冒着热气。 岑岑不服:“我还不够积极健康吗?你们不啪啪怎么生孩子?怎么响应国家三胎政策?” 说着说着,满口胡言乱语的岑岑忽然停下,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白静仪身上的裙子。 “等一下,你身上这件是c家的新款吗?国内还没有吧?你哪来的?” 白静仪低头看看,她很久没关注过这些时尚信息了。 “周幸川的奶奶帮忙挑的。” 早上她还穿着昨天那身连衣裙。不得不说周奶奶那里的佣人职业水平真的可以,连夜加班把她的衣服洗烘熨烫,打理得跟新的一样。 周奶奶见了,却不大满意,问白静仪是不是不喜欢她给准备的那些衣服。 “想来是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 周奶奶眉目低落:“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白静仪赶忙安慰周奶奶,夸她眼光好,说自己很喜欢她挑选的那些衣物。 没想到周奶奶顺势就让她把衣服换了。 不仅如此,周奶奶还陪她上楼,到房间里玩了好一会儿“奇迹静仪”的换装游戏。 听完事情经过,岑岑面目扭曲:“可恶啊,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奶奶!” 岑岑的亲奶奶重男轻女,对侄孙子多有宠爱,对岑岑这个亲孙女却不闻不问。 白静仪换上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从柜子里拿了一盒甜牛奶出来。 刚插上吸管,手机叮咚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周幸川发起的一笔转账。 岑岑鬼鬼祟祟地偷瞄一眼,看到周幸川后面发来的消息,一口豆浆差点儿呛进嗓子里。 “咳咳咳,你俩可真会玩儿。这是什么情趣吗?” 第22章 逛街 白静仪黑着脸解释:“只是纯洁的金钱交易。” 周幸川把请她扮演“情投意合的新婚妻子”的佣金尾款转过来了。 转了两次,一共十万块。 【周幸川:昨晚害你不能回家,这五万算是精神损失费。】 【周幸川:收下吧,不然以后再有情况,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请你帮忙了。】 白静仪想了想,点了两条转账。 她留了一部分做日常开销,剩下的存到还债的账户里。 岑岑突发奇想:“我说,这个周幸川,他是不是知道你现在生活拮据,所以变着法儿的给你送钱啊?” 白静仪一笑而过:“我倒是觉得,他这么做是想跟我划清界限。” 岑岑撇嘴,十分嫌弃:“榆木脑袋!” …… 工作日的晚上,岑岑约白静仪陪她逛街。 两人先去火锅店解决晚饭。傍晚的风带着一丝闷热,火锅店里开着空调,冷气十足。 荤菜素菜一道道送上来,岑岑筷子不停,嘴巴也没停过。 “对了,前两天我去看阿姨,你猜我碰见谁了?”岑岑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 “言隽居然也在!我都惊呆了!” “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去看阿姨。现在你们分手了,他想起来献殷勤了。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白静仪眉头皱了一下:“我上次跟他说过了,让他不要再多此一举。” 岑岑:“看来啊,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岑岑:“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俩分手的事儿告诉阿姨?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白静仪忍不住叹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她一心盼着我和言隽结婚……我俩单纯分手也就算了,我还一时冲动和个陌生人领了证。” “我怕她听了之后,又急又气,再晕过去。” 岑岑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她啊呜吞下一块牛肉,含糊道:“不提言隽那个渣男了。” “你在宋知奕的工作室怎么样?还适应吗?” 白静仪点点头:“挺忙的,但是感觉很好。估摸着这个月我能拿到一笔不小的奖金,到时候请你吃饭。” 岑岑笑嘻嘻的,撅起油乎乎的嘴冲她来了个飞吻。 其实白静仪的工作也并非一帆风顺。工作室里有一位前辈,总是若有似无地针对她。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对方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来自何处。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说出来,凭白让朋友为她担心。 吃完了火锅,两人心满意足地转战商场。 已经进入六月,天气越来越热,地库的空气沉闷厚重,进入商场里面,被空调一吹,才感觉舒服点儿。 岑岑拉着白静仪直奔一家奢牌店:“我在他们家定了一条裙子。我跟你说,真的美死了!” 到了地方,岑岑迫不及待地想让白静仪瞻仰自己的美貌,兴冲冲地拿着裙子到试衣间换上。 和岑岑相熟的销售在外面招待白静仪,她送来小零食和饮品。 “小姐,您气质真好。我们店里今天到的新款里面,有一条裙子很适合您呢。” “我拿来给您看看吧?” 白静仪正要谢绝,一道阴阳怪气的女性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我说小美女,你别在她身上白费力气了。她家欠了一屁股外债,根本消费不起你们店里的东西。” 第23章 偶遇言母 白静仪循声望去,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言隽的母亲。 言母打扮得珠光宝气,身上衣服首饰都是大牌当季新款,只是脸上的尖酸刻薄破坏了她身上那股贵气。 白静仪起身,对言母方才的嘲讽恍若未闻,神色如常地和对方打招呼:“言伯母。” 言母撇嘴,目露嫌弃:“你不在医院照顾你妈,还有心情跑出来逛商场?” 她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教训白静仪。 “静仪啊,不是我说你,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也该长点心。” “你有这时间逛商场,不如去打几份工,早点把你们家欠的钱还上。” 从前白静仪和言隽在一起的时候,言母就不大喜欢她。 但那时白家还未落魄,言隽又表现得非白静仪不娶,言母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充其量只是在见面时甩甩脸色,倒是没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如今她得知宝贝儿子已经和白静仪分手,终于能够扬眉吐气,把从前那些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白静仪微微一笑,神情谦逊:“伯母苦口婆心,想来是真为我考虑?” 言母眉毛一挑:“那是自然。” “虽然如今你和阿隽已经不可能了,但我曾经也是拿你当女儿待的。要不是看在阿隽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跟你说这么多?” 白静仪笑容不变:“既然伯母一心为我着想,那您不如利用出来逛商场的时间,去找找我那位携款潜逃的爹?” 言母神情不悦,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你这孩子真有意思!那是你家里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既然和伯母无关,那就请伯母不要再操心了。女人操心容易老,伯母这年纪,经不起折腾。” 言母神情变幻,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天憋出来一句:“不识好歹!” 她扬声招呼店员:“你们经理呢?这儿有个人打扰到我了!你们就是这么做服务的?” 经理匆匆赶来,望着两人,面露难色。 方才两人的对话,早有机灵的店员悄悄告诉经理。他知道白静仪根本没做什么,是这个中年女人恼羞成怒。 言母见经理似乎想要调解一番,皱眉不悦。 “我可是你们店的老主顾了。她从前或许在你们这里消费过,但今后绝无可能再让你们赚到一分钱。” 言母言语直白,威胁经理:“你可要想清楚了,究竟是赶走一位不能给你们带来业绩的路人,还是得罪我这个老顾客!” 经理咬咬牙,终于屈服在金钱下。他看着白静仪,语气尽量温和:“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经理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静仪,真的是你呀!奶奶还以为张妈看错了呢。” 周奶奶走进店里,惊喜地拉住白静仪的手。她身后跟着张妈,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和另一位没见过的女士。 张妈也笑:“我就说肯定是少夫人没错。” “原来这位就是夫人的孙媳妇!啊呀呀,看看这气质,与周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张妈旁边的女士先是开口恭喜了周奶奶一句,而后上前一步,主动与白静仪打招呼。 “静仪小姐,我是这家商场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云姐。” “上次送去老宅的那些衣服,您还满意吗?” 周奶奶从旁解释:“有几件衣服是你云姐姐帮忙挑选的。她眼光向来不错。” 白静仪点头微笑:“有劳云姐费心。我很满意。” “静仪小姐喜欢就好。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品牌来新款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白静仪一脸懵地和云冉交换了微信。 白静仪没料到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见周奶奶。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奶奶,您出来逛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呀?我陪您呀!” 周奶奶掩唇轻笑:“哎哟,奶奶这不是想让你们小两口多过过二人世界嘛。” “你怎么一个人?小川呢?”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白静仪解释。 正好岑岑换好衣服出来了,白静仪向她招手,岑岑一脸懵逼地走过来。 “这位是周奶奶。”白静仪对岑岑眨眼,闺蜜间的默契让岑岑很快明白过来。 她一秒切换人格,化身嘴甜乖乖女:“奶奶好~” “你好哦,小朋友。我家静仪的朋友,也是个小美女呢!果然美女就爱和美女在一起玩儿。” 岑岑连声附和:“是呀是呀,所以我一见奶奶就觉得亲切,想和奶奶一起玩呢!” 周奶奶被她逗笑:“真是个讨喜的小姑娘。” “喜欢什么,奶奶送给你。” 岑岑笑得狡黠,很有技巧地回答:“我喜欢看静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奶奶你看看她,出来跟人家逛街就穿t恤牛仔裤,素得跟什么似的!您好好说说她。” 周奶奶哈哈大笑:“你和奶奶想法一样。静仪穿得太朴素了。” 她左手拉着白静仪,右手牵起岑岑:“走,陪奶奶给静仪选两身衣服去。” 老少三人其乐融融的气氛,被一道突兀响起的女声打断。 言母在一旁消化了半天,仍旧觉得难以置信:“白静仪,你结婚了?!” 第24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白静仪这才想起来,言隽的妈妈还在旁边站着。 她感到一丝头痛,但依然直视着言母:“有什么问题吗?” 言母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当然有问题!” “你才和阿隽分手多久?就结婚了?!你该不会是给阿隽戴了绿帽子吧?” 眼看着事态不对,云冉对经理使了个眼色,带着店里的员工悄悄退了出去。 言母见这里没有其他人,气势更盛,一双眼睛犀利地盯着白静仪:“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白静仪只觉得无语:“我跟言隽分手的事,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言母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还能怎么说?他说你们感情不合,自己没有照顾好你,所以你提了分手。” “我们阿隽的人品,那是数一数二的。他可没说过一句你的不好!” 言母还要再说,被白静仪打断:“那他有没有说,他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被我抓个正着的事?” 言母脸色顿变,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阿隽那么喜欢你,当初我那么反对他和你在一起,他都不肯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白静仪无声讽笑。言隽喜欢她吗?他只是喜欢她这双和秦芝芝略有相似的眼睛。 这不,秦芝芝一从国外回来,俩人就迫不及待纠缠到一起去了。 “就因为这点小事儿,你就和阿隽分手了?” 言母重新调转矛头,对准白静仪。发言之离谱,令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言母丝毫没觉得不妥,还在输出:“阿隽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肯定是因为你这个当女朋友的做得不好!” “连男人的心都抓不住,你怎么这么没用?” 言母百般嫌弃:“就算你和阿隽分手了,你也不能转头就和别人结婚吧?” “以你现在的条件,哪个好人家愿意要你?你指定是还没和我们阿隽分手,就开始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奸夫淫妇,不知廉耻!” 岑岑挺身挡在白静仪前面,像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她指着言母:“你嘴巴放干净点!” “以为人人都像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样,水性杨花,不三不四?真是以己度人淫者见淫。” 言母被气得脸通红,嘴唇也跟着哆嗦。 “你、你……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岑岑上下打量言母,将她那副刻薄嘴脸学了个十成十。 “长辈?你算哪门子长辈?哦,就因为你比我们早死个几十年,我们就得尊着你敬着你?好大的脸面!” “怎么?岁数大、脸皮厚,是你倚老卖老为老不尊的资本?倒打一耙是你的杀手锏?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什么儿子有什么妈!” “言隽不检点,肯定是随了你!” 白静仪轻轻拉住岑岑:“消消气,别为了上不得台面的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两人一唱一和,险些将言母气得七窍生烟。她深吸一口气,还欲再骂,这时周奶奶开口了。 第25章 要好好笼络你 “这位夫人,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成年人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你能吗?” 周奶奶不笑的时候,上位者的气势显露出来,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透着严肃。 言母气弱一瞬,又立马支楞起来:“我怎么不敢负责?她一个女孩子家家朝秦暮楚勾三搭四,还不许人说了?” 周奶奶吩咐助理:“小秦,打电话联系律师。这位女士严重侵犯了我孙媳妇的名誉权。” 言母怔住。她胡说八道惯了,和那些富太太凑在一起的时候,没少东家长西家短地编排人。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要起诉她。 她嗤笑一声:“哟,吓唬谁呢?” “嘴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说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你允许不成?” 言母上下打量周奶奶,对方穿着一身朴素的靛蓝色旗袍,也没戴什么值钱的首饰,估计就是个老装比犯。 “你刚才说,白静仪是你孙媳妇?和她结婚的人是你孙子?” 周奶奶不想和言母说话。明明是个家境良好的阔太太,怎么偏偏一副市井小人的做派? 言母也不需要周奶奶回答,自顾自就能说下去。 “那你可要小心点咯!白静仪可是跟我儿子谈了三年,都能说劈腿就劈腿。你这当奶奶的,不得帮孙子看牢了媳妇?” “别一不小心,就被戴了绿帽子!” 周奶奶皱眉,已经无法掩饰对言母的嫌弃。想到什么,她挑眉:“连女人的心都抓不住,那这男人也太没用了。”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的是?即便哪天静仪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的男孩子,那也肯定是男人的问题。” “与其在这里搬弄是非污人名声,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 言母先前骂白静仪的话,被周奶奶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周奶奶字里行间对白静仪的维护,让言母难以置信。 “不是,这小狐狸精给你个老太太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向着她?” 周奶奶却不愿再与她废话,她叫来守在不远处的商场负责人:“小云。” 云总快步进来,周奶奶吩咐她:“这位客人情绪不大稳定,送她去休息一下。” 云总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言母“请”了出去。 言母犹不死心,离开之前还对白静仪放狠话:“我必须得去找你妈谈谈,看看她到底教出来个什么样的好女儿!” 白静仪神情不变,暗暗捏紧了拳头。 她了解言母的为人,知道对方肯定会做出这种没品的事。 看来,她该找个机会,和母亲坦白一切了。白静仪暗暗祈祷,希望母亲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言母被请离后,店内员工又不引人注意地悄悄回来,为白静仪三人服务。 周奶奶在衣架前为白静仪挑选衣服,岑岑和张妈在她左右兴致勃勃地出主意。 白静仪见周奶奶一副要把整个店都打包带走的架势,不仅感到一丝头大。 她试图阻止:“奶奶,我的衣服已经够穿了。老宅里的那些,吊牌都还没摘呢。” “您真的不用再破费给我买衣服了。” 周奶奶不赞同地看着白静仪,嗔怪道:“我给我的宝贝孙媳妇买东西,怎么能说是破费呢?奶奶还担心,自己对你不够好呢!” 她说着,又提起周幸川:“小川那孩子,是个榆木脑袋,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我这个做奶奶的,当然要好好‘笼络’你,不能放过你这个天上地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 白静仪被夸得不好意思。周奶奶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劝慰:“好孩子,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白静仪轻抿嘴唇:“奶奶,您就一点也不在意她说的话吗?” 第26章 我现在过去 这话一问出口,白静仪就有些后悔。 她被周奶奶的慈爱冲昏了头,当真把自己当成了被对方疼爱的小辈,言语上也失了分寸。 刚才言母那一通胡搅蛮缠,周奶奶心里怎么可能一点疙瘩也没有?不过对方人老成精,肯定不会显露出来。 可是周奶奶的回答,却出乎白静仪的预料。 “我当然在意。” 周奶奶看起来很是生气:“她算什么东西?嘴巴一张就能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污蔑我的宝贝孙媳妇。” 周奶奶拍拍白静仪的手:“你放心,有奶奶替你做主,必定会为你讨个说法来。” 秦助理温声道:“静仪小姐,此事我已交给集团法务部处理,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鼻子发酸,白静仪才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 自从母亲病倒后,再没有人像这样维护过她。周奶奶是第一个。 她一时有些情难自禁:“奶奶,您真是我奶奶就好了。” 周奶奶笑:“傻孩子,我现在就是你奶奶呀!” “这样吧,以后你就是我亲孙女儿,让小川那臭小子做你的上门女婿!” 哪怕知道周奶奶是在开玩笑,但白静仪那颗长久以来被迫坚韧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柔软了一角。 周奶奶还牵着白静仪的手,她终于注意到白静仪空荡荡的手腕,不禁问道:“静仪宝贝,奶奶送你的镯子怎么没戴?” 白静仪反应很快:“我担心工作时不小心磕碰到,所以收起来了。” 周奶奶不疑有他:“这么好看的腕子,不戴些珠宝可惜了。” “那只镯子确实有些老气,不适合你这样鲜嫩的小姑娘。” 周奶奶若有所思,喊来云总:“小云,我记得商场里是不是有几家首饰品牌来着?” 云总对入驻商场的各大奢侈品牌如数家珍,听得周奶奶频频点头。 周奶奶带着白静仪往外走:“走,奶奶带你去买买买。” 说到花钱,周奶奶劲头十足,两眼放光。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叮嘱工作人员,把她刚才看的衣服都包起来。 “静仪,你和小川现在住在哪里?我让人直接送过去。” 白静仪被周奶奶突然的提问吓出一身冷汗,连拒绝都忘了。 就在她冷汗直冒的时候,周奶奶忽然有改变了主意。 “算了,等看完珠宝再说吧。到时候把东西一起送过去。” 一行人走出服装店,岑岑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辞。白静仪也借口补妆,躲进厕所隔间给周幸川发消息。 【白静仪(月亮):紧急情况!我在商场遇见你奶奶了,她问我们现在住在哪里!】 一条微信发过去,白静仪不禁扶额。她真是急傻了,这种时候还发什么微信?应该直接打电话呀! 万一对方没看到消息,那不是耽误事儿吗! 白静仪退出微信界面,正要给周幸川打电话,对方的消息就出现在上方提示框。 【周幸川:碧海澜庭。】 【周幸川:你们在哪个商场?我现在过去。】 第27章 对老婆大人,当然要服务周到 周幸川在公司加班,收到白静仪的消息后,他甚至来不及打理一下自己,拎上外套就匆忙往外走。 才入职不久的小助理端着一杯咖啡过来,两人差点儿在走廊撞个正着。 “周总,您下班了?我泡了咖啡,正想给您送过去呢。”宋悦托着咖啡杯示意。 周幸川点点头:“谢谢你。你自己喝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驱车赶到商场,白静仪和周奶奶已经逛完了珠宝店,时间赶得刚刚好。 周奶奶望见自家孙子,难掩嫌弃:“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连陪静仪逛街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还知道过来接人,不算无可救药。” 吐槽完,周奶奶又吩咐司机去地库开车,随口通知周幸川:“今天我到你那儿歇一晚。” 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人齐齐顿住。 周奶奶盯着周幸川开炮:“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不想我过去?” 周幸川回过神来,连忙否认:“奶奶您误会了。只是客房有段时间没打扫了,我担心你住得不舒服。” 周奶奶不以为意:“有张妈在呢,怕什么。” “要不是时间晚了,老宅离市区又远,回去折腾,你以为我愿意到你那儿去?” 周幸川能说什么?他只能陪笑。 周幸川和白静仪的车子在前,周奶奶的车在后,一齐驶向碧海澜庭。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幸川率先打破沉默:“今天恐怕要委屈你,在我家过夜了。” 白静仪点点头。虽然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周幸川解释:“我也没想到奶奶会突发奇想,要在我那儿过夜。等下到了地方,辛苦你配合我表演了。” 两人民政局领证时候就说好了,可以互相配合对方,在长辈面前扮一对恩爱夫妻。 白静仪原本以为,会是她更需要周幸川帮忙打配合。可是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不过她这边也快了。她得在言母闹事之前,坦白这一切。到时候,少不得要让周幸川配合她,在妈妈面前演两出戏,好让妈妈放心。 一路沉默,两辆车很快在碧海澜庭的地库停下。周幸川抢先一步下车,给白静仪开车门。 每次坐车都这样,让白静仪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来。” “对老婆大人,自然要服务周到些。”周幸川冲她眨眨眼,好像是在开玩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白静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当然,除了那句“前女友”。 司机和小秦助理去住酒店,上楼的人只剩下白静仪、周幸川、周奶奶和张妈四个。 周幸川刷卡后,电梯缓缓上行,很快就在顶楼停下。 这还是白静仪第一次来周幸川住的地方。 让人仇富的复式大平层,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将半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周幸川的房子很干净,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性冷淡装修风格,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周幸川先一步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三双崭新的拖鞋,摆到三人面前。 周奶奶眉头一皱:“静仪的拖鞋呢?怎么给她拿和我们一样的?” 第28章 共处一室 周幸川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回家不到一分钟,就露了破绽。 短短几秒钟,他身上冷汗直冒,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说法遮掩过去。 就在他紧张得感觉气都要喘不过来时,白静仪的柔和嗓音徐徐响起。 “奶奶,我之前穿的旧拖鞋扔了,新买的快递还没到。” 周奶奶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她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周幸川鬓角湿了,不禁有些疑惑。 “你怎么这么热,都流汗了。” 周幸川尬笑:“是有点热。” 他跟人谈生意时都没这么紧张过。唯独在面对家里两个老的时,一直被血脉压制。 客房就在楼下,张妈手脚麻利地整理好房间,周奶奶就进去休息了。 她又出来问白静仪和周幸川:“少夫人,幸川少爷,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我去做。” 周幸川忙不迭地拒绝:“不用了,张妈。”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他说完,就带着白静仪上楼去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是新的,冰箱里干干净净,除了酒水饮料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一旦张妈进了厨房,他之前对周奶奶撒过的那些谎,诸如“平时晚餐都是在家里吃的”,就会被无情戳穿。 楼上的卧室只有一间,就是周幸川的主卧。 周幸川绅士依旧:“还是你睡床,我睡沙发。” 他从衣帽间里找出一件自己的t恤衫,递给白静仪:“抱歉,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你将就一下。” “这件衣服是新买的,洗过但没穿过。你可以当睡衣穿。” 白静仪接过来,到卫生间去洗漱。 周幸川卧室的浴室,竟然比她的出租屋还要大。浴池旁边就是落地的单向玻璃,让主人可以一边戏水一边欣赏窗外的景色。 白静仪当然不可能在周幸川家里泡澡。她简单冲洗一回,就换上衣服出来了。 周幸川找给她的是一件款式宽松的t恤上衣,比正常码数要大些。白静仪穿上后,衣摆刚好能遮住大腿根。 她把t恤贴身穿着,外面又裹了一层浴袍,等钻进被子里,才把浴袍脱掉。 周幸川坐在沙发上看书,全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视线根本不敢往白静仪那边飘。 直到听到白静仪上床躺下的声音,他才起身去浴室。 洗头发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自己用的洗发水是白静仪刚刚用过的。 一时间,周幸川觉得胸口鼓胀,心头发烫。 老天保佑,让他和白静仪的关系越来越近才好。 “你明天几点上班?我送你。”临睡前,周幸川问白静仪。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碧海澜庭离宋知奕的工作室很近,白静仪打算明天骑共享电瓶车过去。 周幸川没勉强。他能感受到,白静仪一直在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两人互道晚安,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周幸川和白静仪下楼时,就闻到一股早餐的香气。 想到空荡荡、冷冰冰的厨房,周幸川顿感不妙。 他快步下楼,就见餐桌上放着几只高档餐盒。餐盒上印着“福鼎居”的字样。 正在喝粥的周奶奶招呼他们:“静仪,小川,过来吃早餐。” 她絮絮叨叨,数落周幸川:“早上张妈起来烧早饭,发现厨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平时就是这么给静仪做饭的?用意念?” 瞧见白静仪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周奶奶顺口就问:“静仪怎么没换衣服?” 第29章 让李阿姨来照顾你们 要么说人老成精,周奶奶两次随口发问,偏偏每次都踩在点上。 这次周幸川比白静仪反应快,他解释:“奶奶,我们也才住过来没多久,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齐全。” “之前不住这里的。后来发现这里离静仪工作的地方更近,这才搬过来。” 白静仪攥着裙摆的手悄悄松开,不禁有些佩服地看了周幸川一眼。 这临场反应能力,很可以。 两人再度蒙混过关,殊不知,周奶奶的大招还在后面。 白静仪和周幸川的早餐吃到一半,周奶奶已经吃完了。 她抽出一片纸巾压压嘴角,开口道:“李阿姨马上要从老家回来了,我打算让她过来照顾你们。” 白静仪和周幸川吃饭的动作齐齐一顿,抬头看向周奶奶。 周幸川还是那套理由:“奶奶,上次不是说了么,我跟静仪才刚结婚,想享受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 这次周奶奶却没那么好糊弄了。 她轻轻抬起手,示意周幸川不用再说。 “上次答应你,没有安排人过来,是因为我相信了你说的,可以照顾好静仪。” “可是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说得到、做不到。” 周奶奶不满地瞪着周幸川:“这才几天没见,静仪小脸都瘦了。” “我真怕再过几天,你把我这如花似玉的姑娘饿成皮包骨头。” 白静仪摸摸脸。瘦了吗?她没感觉啊。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有一种瘦,叫奶奶觉得你瘦”吧。 她为周幸川辩解,试图打消周奶奶的念头。 “奶奶,他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我没觉得自己瘦呀!可能是最近每天锻炼,身上的肉变紧实了。” 周奶奶不为所动:“你不用替他说话。这臭小子什么德行,我还能不清楚?” 在白静仪面前,周奶奶好歹给周幸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没有无情揭他老底。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到李阿姨从老家回来,我就让她收拾东西过来。” 周奶奶一锤定音:“往后,你们两个只管工作玩乐,生活方面一应交给李阿姨就好。” 周幸川还在挣扎:“奶奶,我们两个自在惯了,实在不习惯家里多出第三个人。” 自与白静仪见面以来,周奶奶第一次展现出她的强势:“慢慢就习惯了。” 她安慰周幸川:“放心,李阿姨很有眼色,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的。” 说到这里,敲门声响起。张妈过去开门:“是商场的人来送东西了。” 周奶奶兴致勃勃,一一查看过后,还想让张妈把这些东西送到楼上去。 周幸川及时拦下:“奶奶,这些让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我会帮静仪收拾的。” 要是让周奶奶和张妈上楼,发现这个家里根本没有白静仪生活过的痕迹,恐怕到时候他们俩会被强制要求回到老宅居住。 万幸这次周奶奶很好说话。 吃过早饭,白静仪出门上班。周奶奶和她一起下楼,出发回老宅。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叮嘱周幸川:“最多再有一个星期,李阿姨就能回来。” “这几天,你好好照顾静仪。下次见面,要是让我发现静仪又瘦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30章 那你能过来住吗? 送走周奶奶后,白静仪也要去上班了。周幸川再次提出开车送她。白静仪看眼时间,这次没有拒绝。 正好,在路上也能跟周幸川商量一下。 周奶奶要安排人过来,那为了假结婚不穿帮,白静仪势必要搬过来住。 没想到周幸川却说:“我知道你很为难。奶奶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勉强自己住过来。” 白静仪问他:“你打算怎么跟奶奶说?” 周幸川陷入沉默,久久没有回答。显然,他压根儿没想好该怎么说服老人家。 路口是红灯,周幸川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他忽然侧头看着白静仪,嗓音柔软中带着点可怜巴巴。 “那你能过来住吗?” “会不会很勉强?” 看着大狗狗似的周幸川,白静仪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实她刚刚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周幸川不介意的话,她搬到碧海澜庭去住,也不是不可以。 别的不说,单就居住环境来讲,碧海澜庭可比她的老破小出租房好太多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没关系。” 白静仪换位思考,把周奶奶替换成她妈,觉得在不闹掰吵架的前提下,自己根本想不到一个万全的法子去应付长辈。 你要怎么解释,跟“情投意合”的新婚丈夫\/妻子不住在一起? 如果她坚持不配合,周幸川也肯定不会勉强她,但他一定会焦头烂额。 果然,听到她这么说,周幸川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 “谢什么。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白静仪冲他俏皮一笑,“毕竟,我就是有再多钱,也租不到碧海澜庭的房子。” “能住进去,还有专职阿姨照顾生活起居,这可都是托你的福。” 白静仪仔细想想,从她和周幸川认识以来,自己好像就一直在占他的便宜。 早高峰,路上有点堵,车流以龟速前进,正好给了白静仪酝酿开口的时间。 “中午你有时间吗?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你能不能,跟我去见见我妈?” 白静仪把情况大致给周幸川说了一下,周幸川当即答应下来。 “那中午我去接你。” 车子又慢吞吞地在路上爬了快十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位于cbd的荣星大厦,宋知奕的工作室。 和周幸川道别后,白静仪匆匆乘电梯上楼。 宋知奕花大价钱租了顶楼三层,电梯上升也需要时间,因此当白静仪踏进工作室大门的时候,已经九点零五分。 不过工作室没有考勤制度,几点来也不算迟到,只是白静仪自己习惯了每天早点到。 但是有人看不惯她。 “白静仪,你怎么现在才到?看看这都几点了!” 方曦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对着白静仪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指责。 “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白静仪平静回问。 她总是这样,时不时就要挑刺,白静仪从最初的不解、努力想要和方曦搞好关系,到现在已经彻底躺平,放弃和对方建立良好的社交关系。 方曦双手环胸:“阿奕请你过来是工作的,不是请个祖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总是这样迟到早退,是什么态度?” “设计图呢?画好了吗?” 第31章 我以为你是个很有素质的人 “曦姐,你一直盯着我的考勤,是把自己当成工作室的打卡机了吗?” 白静仪单纯发问,语气平静。 “我究竟有没有迟到早退,工作室的摄像头记得应该比你清楚。” 方曦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想要数落白静仪两句。事实上,白静仪有多努力,有多爱岗敬业,她比谁都清楚。 她皱着眉毛,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还想再借题发挥几句,这次白静仪却没有给她机会。 “曦姐,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素质的人。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们之前说你……我还不相信来着……”白静仪欲言又止,给方曦留足了想象空间。 不待方曦做出反应,白静仪又关切道:“曦姐,有什么事别往心里去,跟大家说说,我们都很愿意帮忙的。” 过完话术,白静仪转身就走。 方曦在她身后跺脚:“白静仪,你把话说明白,谁说我什么了!” 白静仪头也不回,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后。 谁说了什么,她哪里知道?因为都是她编的。 一上午,方曦从白静仪的工作间门外路过好几次。白静仪全当没看见。 让她琢磨去吧,免得有事没事就过来挑刺找毛病。 中午,周幸川发来消息。 【周幸川:我到车库了。】 【白静仪(月亮):好,我现在就下去。】 她拎包下楼,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在车外等她的周幸川。 他这会儿又换了一辆厚重的越野开。白静仪盯着车牌看了两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回想了一下,原来昨天晚上在碧海澜庭的地库见过。 周幸川人高腿长,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他只是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就足够吸引目光。 白静仪就注意到,有几个路过的女孩子,一直在偷瞄周幸川。 打扮得青春靓丽的姑娘们你推我搡,最后推了一个长发杏眼的小美女出来,去问周幸川要联系方式。 白静仪走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他说:“我已经结婚了,不能给你微信。” “小哥哥,就加个好友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算是结婚了,伴侣也不应该阻止你正常交际呀!”小美女锲而不舍地把二维码往周幸川眼前递。 周幸川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嗓音冷淡:“和我妻子没关系,是我不喜欢随便认识陌生人。” 小美女还想再努力一次,白静仪走过来,站到周幸川身边。 女生突然看见这么一个妆容精致的浓颜系大美人,愣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一声不吭地走了。 周幸川望着白静仪,见她神情不变,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一点也不在意,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什么时候,白静仪才能对他生出一些占有欲呢? 没急着让白静仪上车,周幸川先打开后备箱,给白静仪看他准备的东西。 “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我就看着买了点。你看这些可以吗?” “如果有不妥的,我重新准备。” 第32章 是和阿隽有关吗? 周幸川准备了很多东西,把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 白静仪看呆了:“不需要买东西的,这也太破费了……” 她真没想到周幸川居然会做得这么周到。 白静仪仔细看了两眼,周幸川准备得都是一些温补养生的东西,像母亲那样久病的人也可以吃。 看得出来,周幸川在礼品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得到白静仪的肯定,周幸川悄悄松了口气:“阿姨能用得上就好。” 他关上后备箱,为白静仪打开车门:“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中午的街上没什么车,两人在路上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慈济医院。 周幸川照例为白静仪开车门,然后又去后面拿礼品。 “拿两个做做样子就行了。” 周幸川拿东西的动作顿住,沉默一下,才慢慢说道:“那样太敷衍了。” “我没见过阿姨,就先和你领证,本来就很不尊重长辈。” “今天第一次见面,如果我表现得不好,阿姨肯定会觉得你是被我骗了。你也不想让她担心吧?” 白静仪被周幸川说服了。 让母亲看到周幸川的“诚意”,她心里应该更容易接受一点吧? 周幸川买了太多东西,两只手根本拎不下,最后不得不分出来两个袋子,让白静仪帮忙。 白静仪看着他被勒出红痕的手,要帮他再拿两个,可周幸川说什么也不肯。 两人就这么乘电梯上了楼。 “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白静仪问。 周幸川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用。” “我作为晚辈,第一次见阿姨,理应礼数周全。” “这不一样。你今天会过来,是因为我请你帮忙。多少钱?我现在就转你。”白静仪态度坚定。 周幸川笑容有几分勉强。他想告诉白静仪,他不希望她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可是周幸川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资格。 他想了一下,换了种方式和白静仪商量:“既然是帮忙……” “我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帮你,你帮我,我们就算是扯平了,怎么样?” 这时,电梯在二十层停下,周幸川先行步入走廊:“先去见阿姨吧。帮忙的事,等有时间我再和你说。” 还有一个房间,就到傅容的病房了。白静仪叫住周幸川:“那个,能不能拜托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先进去跟我妈打个招呼,给她做一下心理建设。” 周幸川干脆答应:“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白静仪把自己拎着的两份礼品留下,一个人走向傅容的病房。 越是靠近那扇门,她的心跳得就越快,甚至感觉手脚发软。 她该怎么开口?母亲能接受吗? 从周幸川的角度,只能看到白静仪的背影,她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在病房外站了几秒,白静仪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推门而入。 “白小姐来了。”护工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白静仪,愣了一下。 白静仪一般在傍晚下班后,和休息日过来,陪傅容一会儿。她到宋知奕的工作室上班之后,还没在中午来过。 一帘之隔,傅容听见护工的话,也有些诧异。 “小仪,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吃过午饭了吗?” 白静仪几步走过去,看到母亲靠坐在病床上。 傅容对她招招手:“你脸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静仪在床边坐下,心一横,直奔主题。 “身体没有不舒服。妈,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傅容仔细看着她,忽然开口:“是和阿隽有关吗?” 第33章 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好 白静仪愣住,在脑海中演练了数次的说辞也当场卡壳。 她望着母亲,小心试探:“妈,你为什么这么问?” 傅容却不回答她,而是反问:“你和阿隽怎么了?你们两个出问题了?” 白静仪斟酌着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和言隽分手了,你会生气吗?” 傅容笑了:“妈为什么会生气?” “最多是有些遗憾。毕竟,阿隽那孩子对你还蛮体贴的。妈就是希望,有个人能用心陪着你,好好照顾你。” 白静仪心里一松:“之前我听你一直催我和言隽结婚,还以为你很想让他做你的女婿。” 傅容又笑:“之前妈一直催你,是因为放心不下。” “可是现在看看,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那我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说着,傅容探究地看向白静仪:“所以,你和言隽分手了,是吗?” 和母亲聊到这里,白静仪心头大石已然落下。对于母亲的猜测,她不再隐瞒,点头承认。 “我和他分手了。” “妈,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傅容轻轻抚摸女儿的手背:“傻姑娘,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对于妈妈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能开心快乐。” “而且,说到底,你和言隽之间的感情,不管是分也好合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你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妈妈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白静仪忍不住了,起来轻轻靠在母亲肩膀上,和她撒娇:“妈,你真好。” 傅容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又听女儿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和言隽出问题的。” 傅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只是病了,又不是傻了。再说了,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言隽最近过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他单独一个人,要么就是和你芝芝表姐一起。”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提起秦芝芝,傅容不禁皱眉,问白静仪:“你和言隽分手?和秦芝芝有关系吗?” 言隽和秦芝芝一起过来的时候,两人的表情眼神都不太自然,遮遮掩掩的,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一开始,傅容还觉得是自己视力不好,看错了。但是现在得知女儿和言隽分手,难免不多想一些。 白静仪冲她竖起大拇指:“妈,你真是料事如神。” 怕母亲得知详情后生气,言隽在约好领证当天放鸽子、随后秦芝芝就打来视频电话挑衅的事,白静仪都没敢和她说。 至于言隽当初是因为她的眼睛与秦芝芝相似,才跟她在一起的,白静仪更是只字未提。 关于两人分手的原因,她只是简单带过。好在傅容也没多问。 她还安慰白静仪:“现在网上流行那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对。” “下一个更乖,下一个更好。以我女儿的品貌才华,哪里愁谈不到恋爱呢?” “错过你,是言隽的损失。他早晚会后悔的。” 说着说着,傅容想起一件事。 “既然你和言隽分手了,那你那天给妈妈看的结婚证是哪来的?” 第34章 你不会是为了钱吧 “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安心,所以弄了一本假证回来?” 白静仪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傅容猜对了一半。她仓促领证,确实是为了让母亲安心,可结婚证是真的,不是假的。 做母亲的哪有不了解自己孩子的。虽然白静仪马上就恢复了笑容,但傅容还是看出了端倪。 她虽然眼神不好了,但心还是明亮的。 她轻叹一声,问白静仪:“你还有事没告诉妈妈,对不对?” 白静仪抿唇,迟疑着点了点头。 “既然还没想好,那就不急着和妈妈说。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真想告诉我了,再来找妈妈。” 母亲的话像一捧温泉水,把白静仪的心脏泡在里头,让她的心口和鼻头一阵发酸,眼眶也不争气的热热的。 白静仪吸吸鼻子:“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就要告诉你。” 已经铺垫这么长时间了,白静仪没有退却的理由。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确定的言母。 与其让母亲从外人口中知道被添油加醋、篡改得面目全非的事实,不如由自己亲口说。 白静仪深吸一口气,给母亲打了个预防针:“妈,你做好心理准备,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傅容轻轻点头:“你想好了就说吧。妈妈没关系的。” “那本结婚证,不是假的。和我结婚的不是言隽,而是另有其人。” 一旦开了口,说出后面的话也就变得容易起来。 傅容听完,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怔了一下。 白静仪一鼓作气:“ww、呃、我对象,他人很好,是个对我很的人才让体贴照顾的高富帅。” 一直镇定的傅容,在听到女儿这番话后,忽然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小仪,你该不会是为了钱,才和人家结婚的吧?这样不好的。” 白静仪哭笑不得:“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嘛?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因为钱才跟他结婚的。” 因为当时她和周幸川领证的时候,压根儿就不知道对方其实财力雄厚。 她一直以为周幸川就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来着。 白静仪信誓旦旦:“我既然选择和他在一起,肯定是看中他的人格品性。” 傅容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妈妈不是觉得你肤浅,我只是……担心你因为钱的事委屈自己。” 想到母女二人如今的处境,还有那个不管不顾卷款消失的丈夫,傅容眉头紧锁,控制不住地叹气。 她也不想让白静仪担心,很快调整好状态:“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你说他人不错,那他肯定是个相当优秀的小伙子。”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撮合你和言隽。凭白耽误了你三年时间。” 傅容又是后悔又是愧疚。从前她看言隽是个很好的孩子,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背叛感情的事。 “算了,不提他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新男朋友过来,让妈妈看看。” 白静仪见母亲状态不错,当即趁热打铁。 “妈,其实他现在就在外面。” 第35章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傅容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竟然这么有效率。 她哑然失笑:“你这孩子,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带人过来见我?” 傅容挥挥手,让白静仪出去带人进来:“快让他进来吧,在外面等这么久了。” 白静仪于是起身,到走廊去叫周幸川。 周幸川站在窗边,模特般的身材和颜值,让路过的患者和医务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周幸川。”白静仪轻轻喊了他一声。 沉思中的周幸川骤然回神,循声望去。他眼里仿佛有细碎星芒,白静仪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光烫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感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跟我妈说好了,进去吧。”白静仪走过来,和他一起提东西。 周幸川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玻璃窗映出来的倒影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头发整齐,脸很干净,衣服也没有问题。 可还是好紧张,感觉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手好像也在不听话的抖。 周幸川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细细的礼品盒带子。 那是白静仪的妈妈诶,他马上就要见到她的母亲了,她最重要的人。 阿姨会喜欢他吗?会不会觉得他配不上白静仪? 短短几步路,周幸川脑海中思绪纷飞。直到白静仪带着他,推开了病房门。 周幸川脑中忽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在生意场上和对家硬刚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白静仪身后,来到傅容的病床前。听到白静仪声音温柔地向母亲介绍他。 “妈,他就是我的、嗯、男朋友,周幸川。” 白静仪微红了脸,到底没能说出“丈夫”或是“老公”两个字。 周幸川礼貌问好,一看就是个教养很好的男生。傅容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川啊,坐。” 又指挥白静仪:“去给小川倒杯水。” “阿姨,让静仪陪你,我去倒水。”周幸川放下手里的东西,非常自然地拿起一旁的暖水瓶。 暖水瓶是空的。 “阿姨,你和静仪先聊,我去接热水。” 周幸川拎起暖水瓶,要走的时候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只水壶。 他把另一只水壶也提起来垫垫,发现也是空的,于是一手一只壶,出去打水。 傅容笑得有些无奈:“这孩子,倒是挺爱表现的。” 她知道水瓶是空的,就是想借此把白静仪支出去,好单独和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婿聊一聊。 “平时在家里,他也这么勤快吗?” “啊、呃……”白静仪被问住了,“挺勤快的。” 不多时,周幸川提着两只灌满热水的水瓶回来,先给傅容的杯子添了水,又给白静仪倒了水,然后仔细地把水壶放到安全的角落。 看周幸川终于在椅子上坐下,傅容又故技重施,让白静仪去洗水果。 周幸川又要起来,被傅容一句话按住:“小川啊,你留下来,和阿姨聊聊天。” 脑子短路的周幸川终于回过味来,俊脸染上薄红。 傅容向他笑笑,正要开口,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第36章 被渣男骗身又骗心 伴随着脚步声的走近,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傅容视野中。 是言母。 她穿着一身套裙,脚踩一双细高跟,脸上妆容精致,身上香气扑鼻。 言母在床尾站定,嫌弃地打量了一回病房内的环境,视线这才落到傅容身上。 “傅姐姐,你住的这家医院,可是让我好找!这里环境这么简陋,怎么能让人安心养病呢?” 看到傅容那带着病气的蜡黄脸颊,想到她从前的光彩照人,言母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傅容没生病的时候,是她们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美人。 常常有人私底下酸,说傅容一个没爹没妈、福利院长大的孤女,能麻雀变凤凰嫁进白家,就是凭借一张好脸。 可是如今,曾经被好风送上青云的柳絮失去了依附的大树,再次跌落泥潭。 以前多少人偷偷羡慕她啊。丈夫深情又上进,哪怕当初为了娶她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没能接手祖业,可后期硬是白手起家,不仅让她们母女俩过上好日子,更是重回原本的阶层,和家里的关系也缓和了。 放在从前,谁能想到她会有今天呢?只能说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臭鱼烂虾早晚会被打回原形,回到它们的臭水坑里。 “阿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傅容见到言母,很是惊讶。 自她生病住院以来,言母就没露过面。 不单单是言母,之前经常聚在一起喝茶的那些太太夫人,都没再联系过。 人之常情而已,傅容太了解了。 周幸川不认识言母,还以为她是傅容的朋友,让出身下的椅子给她坐。 言母满脸嫌弃地退开,仿佛那把椅子上有什么脏东西。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脖子像天鹅一样昂着,手臂上挎着最新款的奢牌包包。 整个人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精致,与满面病容的傅容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与这间灰扑扑的病房格格不入。 见她这副态度,傅容也收了脸上的笑,客气道:“言太太有什么事,请直说吧。” “病房里不止我一个人,你说话时注意音量,别吵到别人。” 言母撇撇嘴:“所以你说你,怎么不住单人病房呢?这说话都不方便。” 她故意抱怨一句,见傅容面色不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顿时觉得没意思。 言母清清嗓子:“傅姐姐,我今天找你,可是有件要紧事要告诉你!” “你家静仪结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我澄清一下啊,她可不是跟我们阿川结婚的。” “前脚刚和我们阿川分手,后脚就和别的男人领证。你说说,哪有这样的?” “就凭这无缝衔接的速度,你说她不是提前勾搭上的,也没人信吧?” 言母连珠炮似的,把白静仪数落得一文不值。 “傅姐姐,我知道你现在病着,很多事都力不从心。可孩子的教育不能马虎,尤其是女孩子!” 言母苦口婆心,一副为白静仪母女俩着想的模样。 “我不是说静仪和我们阿隽分手了,就不能和别人在一起。我是担心她上当受骗,被渣男骗身又骗心,到最后哭都找不着调!” 第37章 谢不娶之恩 为了给母亲和周幸川留点说话的时间,白静仪在水房把水果来来回回洗了三遍,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在半掩的病房门口,白静仪听到一道有些尖细的嗓音,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她推门进去,刚好听见言母最后那句“被渣男骗身又骗心”。 白静仪把水果放到柜子上,拿出手机给言隽打电话。 接到白静仪的电话,言隽惊喜不已。 “静仪,今天怎么有空联系我?” 白静仪开门见山:“你妈在我妈这儿,赶紧过来把她带走。” 她打电话没避着人,言母听得清清楚楚。 言母翻个白眼,调转矛头对准白静仪:“怎么?我说得你心虚了?这么着急叫阿隽过来,以为阿隽还会维护你不成?” 白静仪不羞不恼:“等言隽过来,你就知道谁心虚了。” “还有,我妈怎么管孩子,不需要你来教她。” “你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教不好的人,还是别随随便便教别人怎么管孩子了。” “有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把言隽从渣男的路子上掰回来。” 言母气得冷笑,对着白静仪母女俩指指点点。 “傅容,看看你管教出来的好女儿!有她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一点礼貌都没有,怪不得我们阿隽不肯要你。” 白静仪轻笑一声:“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言隽的不娶之恩。” “如果不是他放过我,我也不能遇到我现在的老公。” 言母认定白静仪根本就是在强撑。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越过她的阿隽? “这人啊,还是要睁开眼睛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就会一直错把鱼目当珍珠,蠢而不自知。”白静仪啧啧轻叹。 言母最听不得有人说儿子一句不好,她反唇相讥:“什么鱼目什么珍珠,我看你是得不到就要诋毁。” “我还真就不信了,错过我们阿隽,你能找到个好人!” “对你老公这么有自信,是骡子是马倒是拉出来遛遛啊!” 言母总算没忘这趟过来的目的,她找回节奏,一句接一句的输出。 “傅容,你还没见过新女婿吧?你就不好奇,白静仪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静仪啊,这婚姻大事,你不遵从父母之命,已经够不孝了。你都已经见过对方家长了,你妈还没见过女婿,对方是不是太不尊重你们了?” 不管她说什么,傅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生气,更没有动怒。 “言太太,你想说的话说完了?那就请回吧。” 眼看着傅容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言母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比和白静仪对线还要憋屈。 她搜肠刮肚地想要再刺傅容几句,门外忽然风风火火地卷进来一个人。 言隽来了。 他一进来,就感受到气氛的凝滞。小心观察过白静仪的脸色,言隽感到一丝不妙。 在他来之前,他妈肯定说了不少难听话。 言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容。他还没来得及和傅容打招呼,就听白静仪冷淡道:“你来得正好。” “快把你妈带回去吧。她已经在这里发半天疯了。再这样下去,恐怕隔壁床的病人就要投诉了。” 第38章 没几天可活了 言母丝毫不慌:“哟,吓唬我呢?” 她一把拉住言隽:“阿隽,你来得正好,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前女友,白静仪,才和你分手,转头就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今天,妈就要帮你揭露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言隽如遭雷劈,猛地看向白静仪,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结婚了?” 他嗓音轻颤,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和谁?” 白静仪一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感到一阵腻歪,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与你无关。” 言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凭她现在的条件,离开你还能找到什么好货色不成?” “估摸着就是个矮丑穷挫,她也觉得拿不出手,所以不敢带出来见人。” 周幸川:…… 一米九的矮子?上过财经杂志封面的穷比? “嗤——” 白静仪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言母提高嗓门:“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白静仪觉得和他们母子对话纯属浪费口舌。此时此刻,她真有点心疼和言隽谈了三年的自己。 她低声拜托周幸川:“麻烦你去找工作人员叫保安过来。” 周幸川点点头,迈着长腿出去。 言家母子这才注意到周幸川。 不是因为周幸川不起眼,而是因为言母对自己儿子有一层亲妈滤镜,除了言隽她眼里看不到别的男人。 而言隽又因为亲妈跑过来闹事、再加上突然得知白静仪已婚的消息,焦头烂额,以至于忽略了站在病床边做背景板的陌生男人。 直到白静仪回头和周幸川说话。 言隽忽然福至心灵,有些艰难地向白静仪求证:“是、是他吗?” 白静仪点头。 言隽失魂落魄。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周幸川不仅比他高,比他帅,还比他有气质。 在此之前,言隽和言母的想法差不多。他也觉得,两人分手后,白静仪不可能找到条件比他更好的。 他在白静仪和秦芝芝之间摇摆不定,既放不下年少懵懂时有好感的白月光,又舍不得谈了三年让他越来越心动的带刺玫瑰。 言隽总觉得,只要他好好认错,大不了死缠烂打,白静仪总会原谅他的。毕竟三年的感情在那儿呢。 可是今天,目送着周幸川的背影走出病房,言隽觉得浑身血液冰凉。 他终于从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中醒来,清楚地认识到,他和白静仪之间,永远也不可能了。 言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嗤之以鼻:“你听她往自己脸上贴金,肯定是花钱雇的演员。” “够了,妈,你别再说了。”言隽压低声音。 “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妈可是在替你说话!” 母子俩拉拉扯扯,周幸川动作很快,带着医院保安进来。 保安还算客气,上前请言母出去:“这位女士,请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病人需要静养。” 言母自觉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不仅不配合,甚至变本加厉。 “嘁,她还静养什么?再养也没几天可活了!” 言隽震惊地看着他妈,恨不得回到一秒钟前捂住亲妈的嘴。 “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怎么了,我说得都是事实……啊!” 话音未落,言母忽然惊叫一声,抹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白静仪。 第39章 你闹够了没有! 温热的水流从言母精心保养的发丝上滴下来,打湿了她嫁接的长睫毛,让她一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白静仪随手把母亲空了的水杯搁在柜子上,冷冷地看着言母。 “现在,从这里滚出去。” 言母快要崩溃了,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现眼过。 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言母一边小心擦去脸上的水,还不忘尖声质问白静仪。 “你竟然敢泼我?!” 言隽试图拦住咋咋呼呼的言母,带着她往外走,可她的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非但不配合,还抓着言隽的胳膊告起状来。 “阿隽,你看看,她当着你的面都敢这么欺负妈妈!妈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言隽一边努力压着他妈,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白静仪。 “静仪,我妈她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的,她不会说话。我替她向傅姨道歉。” 不会说话?白静仪可不这么认为。 言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是有一套得很。今天她之所以敢站在这儿大放狗屁,无非是觉得一对孤儿寡母好欺负而已。 白静仪瞥他一眼:“确实不会说人话,倒是挺会狗叫的。” 言母一把扯开言隽,中气十足,指着白静仪破口大骂。 “想让我儿子给你那要死的妈赔礼道歉?做梦去吧!” “我又没说错,你妈本来就快死了!啊!你怎么打人啊!” 啪啪两声无比响亮的耳光,压下了发疯的言母。 这两巴掌,白静仪用了全力,甚至手掌心都隐隐发麻。 言隽原本白皙的脸颊两侧,登时就浮起一片通红的巴掌印。 言母也顾不上再咒骂傅容,心疼地扑到言隽身边,轻轻抬起他的脸,眼泪汪汪地替他查看伤势。 “你管不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你的宝贝儿子就替你受罪。有问题吗?” 言母又惧又恨地看着白静仪,咬牙切齿了半天,到底是一个字也没敢说。 她拉着言隽:“阿隽,走,我们去验伤。” “她竟然敢打你,妈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这次,轮到言隽一把甩开她的手。 他低声咆哮:“妈,你闹够了没有!” “如果不是你跑过来想要刺激傅姨,又口无遮拦惹怒静仪,我会挨这两巴掌吗?” “你疯了吧,言隽?!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言母的爆发比刚才还要猛烈,她觉得自己被一心想要维护的好大儿背刺了。 “如果你不是我儿子,你以为我会亲自来这里,到这种让人根本待不下去的破地方,来替你出头,为你出气?!” “现在倒好,我反而成恶人了是不是?” 言隽身心俱疲,也控制不住地和他妈对吼:“我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吗?!是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 “而且你问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跟你说得清清楚楚,白静仪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 白静仪抱臂讽笑。 给言母当了三年的预备儿媳妇,这人什么德行,白静仪再清楚不过。 她的好儿子是完美的、绝世无双的人才,怎么可能会做错事?怎么可能会对不起别人? 第40章 每天都对她心动加倍 懒得看这母子俩互相埋怨指责,白静仪提醒保安:“你就看着他们在病房里闹事?” 看戏看得入迷的保安如梦方醒,惊出一头冷汗。 还好病房门关得严实,不然引来护士长,他这个月工资不保。 保安冷下面孔,上前将这母子俩带了出去。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白静仪端着刚才洗好的那盘水果,送去隔壁床给人家赔礼道歉。 好在隔壁床是一位很好说话的女士,不仅没有怪罪他们吵闹,还安慰了白静仪两句。 “小妹妹,刚才走的那俩人,是你前男友和他妈?” “这什么人家,也太可怕了!还好你和那男的分手了,要是真结婚了,他那妈可够你受的。” 白静仪笑笑不说话。 言母不是个善茬,她一直都知道。对方对她的态度,自从她们家出事之后,就变得一落千丈。 今天言母来医院闹这一出,丑态毕露,也让白静仪大开眼界。 回到傅容这边,周幸川已经拿纸巾把地上的水擦干了。 傅容靠在床上,看起来昏昏欲睡。 白静仪走过去,低声道歉:“妈,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傅容对女儿眨眨眼,“你都说了是狗叫,顶多是有点吵而已。” “说实话,这医院住久了,每天能看到的人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时间长了真觉得有点没意思。” “今天陈秀秀过来,倒给我添了点乐子。” 陈秀秀,是言母的名字。 傅容不是在强颜欢笑让白静仪安心,她说得都是心里话。 丈夫跑了,自己又突然得了重病,两件事像一座大山那样压下来。最初的时候,傅容也有过一段以泪洗面的日子。 可是后来她想开了。 女儿在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女儿就有家。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对于傅容来说,还不如天边的云、树上的鸟值得她注意。 白静仪仔细观察母亲的脸色,确定她是真的没事。 傅容反过来劝她:“小仪,她说得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跟她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白静仪点头应下。 她看傅容打了个哈欠,面露疲色,便提出让傅容午休一会儿。 “妈,你歇一会儿吧,下次我再带着周幸川过来看你。” 傅容点点头。白静仪帮她把病床放下,被子拉到胸口,才带着周幸川离开。 “让你见笑了。”电梯里,白静仪率先打破沉默,她问周幸川:“没吓到你吧?” 周幸川轻轻摇头,眼睛里好像闪着星星。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崇拜。 “我觉得你很棒。” “当在乎的人需要保护时,你拥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挡在那些冒犯他们的人面前,这真得很酷。” 回想起白静仪刚才扇人耳光时的干净利索,周幸川觉得心跳好像都变快了。 怎么办,每天都在对她加倍心动。 “你的手痛不痛?”周幸川关心道。 那两巴掌是真响,能听出来白静仪是用了大力气的。 白静仪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被他逗笑了。 笑过之后,她随口一问:“你不会觉得,我打人不对吗?” 第41章 疗养院 起初,白静仪学打拳,遭到了父亲的强烈反对。按照白父的说法,女孩子应该贞静贤淑,像白静仪这般粗蛮暴力,他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 他说他的,白静仪左耳听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和言隽在一起,他也试图让白静仪培养些别的爱好,比如插画、茶艺之类的。言隽的说法是,觉得白静仪一个姑娘家,在台子上跟男人扭打在一起,太不雅观了。 白静仪就当他是在放屁,根本没往心里去过。 这一路走来,身边的男性对于她喜欢打拳这件事,给出来的反馈从没有过正面的、鼓励的。 这还是白静仪第一次从男人口中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周幸川说,这真得很酷。 其实白静仪也觉得自己挺酷的。 听到白静仪问自己,会不会觉得她打人不对,周幸川哑然失笑:“为什么会觉得你有错?” “你又不是无缘无故就动手的。如果不是他们把你逼急了,你也不会这么做。” 周幸川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白静仪不以为意:“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不把我们当笑话,我就要谢谢你了。” 周幸川略感无奈:“你对我的要求也太低了。” 白静仪笑笑不说话。周幸川看一眼她平静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还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慢慢来吧,只要她不是铁石心肠,那他总有一天能走进她心里。 两人上了车,周幸川忽然问白静仪:“你有没有考虑过,给阿姨换一家医院?” 白静仪摇摇头。这家慈济医院好歹是个三甲医院,已经是她目前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 可周幸川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忽然火热起来。 “徽市有家叫‘人间福地’的疗养院,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那是我朋友家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让阿姨过去休养。” 白静仪缓缓睁大了眼睛,带着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幸川。 人间福地,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那里说是疗养院,但其实是一家疗养院和医院一体的综合机构。据说里面从业的医生,有许多在其专业领域都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得知母亲生病的最初,白静仪就想送妈妈过去。可人间福地的费用,她根本负担不起。 更别说,那里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住进去。 “你、你认真的吗?”白静仪消化着这乍然天降的好消息,感觉好像被一张金馅饼砸在了头上,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当然是认真的。”周幸川温柔地看着她,“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就联系人,把阿姨接过去。” 像是怕白静仪不答应,周幸川又劝她:“人间福地的安保措施很完备。没有住户允许,外来访客一律禁止入内。” “阿姨住进去之后,像今天中午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那位言太太,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再来。”周幸川隐隐担忧,“你还要工作,不可能24小时守在阿姨身边。” “下次她来撒泼的时候,你不在怎么办?” 第42章 慢慢来 这确实也是白静仪最担心的。 没有人比她更想给傅容提供一个最好的养病条件,可人间福地的高昂费用,是她如今根本负担不起的。 想到此处,白静仪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里那点儿雀跃幻想熄灭得干干净净。 白静仪正准备谢绝周幸川的好意,就听他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 害怕白静仪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周幸川琢磨着,换了一种让她更容易接受的说法。 “阿姨的疗养费用,我可以帮你垫付。等你什么方便了,再还给我就行。” 周幸川了解白静仪。如果他直接说自己愿意出钱,白静仪肯定不会同意。 听了周幸川的话,白静仪迟迟没有作声。她内心拉扯,挣扎万分。 于情于理,她和周幸川现在顶多算是熟人关系,她实在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对方的好意。 可是,白静仪又真的很想让母亲舒舒服服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当然,如果母亲的病情能有转机,那就更好不过了。 之前是没有办法,带母亲去看更厉害的医生,去条件更好的地方住院。可是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白静仪思前想后,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接受了周幸川的帮助。 “谢谢你。”白静仪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安全带,“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一句“谢谢”确实太过单薄,可这是当下的白静仪唯一能给出的。 但是她相信,自己不会一辈子这么艰难穷困。今天欠下的恩情,她以后一定能还上。 就像她始终坚信,自己可以还完那些欠债。 周幸川没拒绝,温和道:“不着急,你慢慢来。”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慢慢来,我也慢慢来。 等到你成了我真正的妻子,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到时候,还钱这事也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几分钟后,车子在荣星大厦楼下停稳。周幸川为白静仪打开车门。 “那个,你计划什么时候搬过来?”周幸川有些不好意思。 白静仪被母亲能住进人间福地的好消息冲昏了头,已经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此刻周幸川提起,她才想起来。 周幸川这么帮她,她肯定也不能让他为难。想了想,白静仪告诉他:“明天晚上可以吗?” 周幸川点头:“那明天晚上我过来接你,然后到你家去打包行李。” 白静仪点点头。周幸川目送她走进大厦,直到她踏进电梯,身影消失不见,他才上车离开。 …… 白静仪在工作室加班到晚上八点,被岑岑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我就在楼下,你快点下来。” 她语气很急,白静仪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就往下赶。 岑岑坐在敞篷小跑车里看手机,见到白静仪,她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引来路人侧目。 “怎么了,催得这么紧?” 岑岑嘟起嘴巴,一把抱住白静仪的手臂。 “呜呜呜,姐妹失恋了,好难过,需要美女贴贴才能好起来。” 第43章 你们要同居了? 白静仪一点也不给面子的推开她:“一年有365天,你恨不得360天都在失恋。” 岑岑耸耸肩膀:“也不能怪我见一个爱一个吧?我只是想给全天下可爱的男孩子一个家而已。” 她让白静仪系好安全带:“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们买点东西到你那儿去吃。” 车子驶进繁华热闹的街道,霓虹灯打出迷离的光影。 十字路口,岑岑东张西望,视线落在斑马线尽头两个男大学生身上。 等到那两个男孩子走到车前方时,岑岑女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 “弟弟,加个微信吗?” 两个男孩子笑得有些腼腆,动作却不慢,亮出二维码给岑岑。 其中一个特别主动:“姐姐去哪里玩儿?带上我们好不好?” 岑岑笑得妩媚,很有点狐狸精的味道。 “臭弟弟,改天再约你出来玩。”她说着,朝对方抛了个飞吻。 信号灯由红跳绿,岑岑踩下油门,绝尘而去,转眼就把那两人忘到了脑后。 她载着白静仪到美食街买了一堆吃的,小龙虾、烤串之类的,又在出租屋楼下的小超市拎了一提啤酒上去。 白静仪吃饱后,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环顾四周,她在这间小小的、简陋的出租房里,留下的生活痕迹少得可怜。除了桌子上的化妆品,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再没有其他的了。 岑岑瘫在沙发上啃鸡爪子,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和刚刚添加好友的男大聊得火热。 她嘴角扬着可疑的微笑,看着对方发来的健身房腹肌照满意点头。 “啧,看起来有点意思。”岑岑嘀咕着,想喊白静仪过来看看,一抬头,就发现她在打包行李。 “你要出差啊?” 白静仪犹豫一下,还是如实交代:“我要搬去周幸川那里。” 岑岑瞬间瞪圆了眼睛,鸡爪子和手机都甩到一边。 她扯了张湿巾擦手,语气兴奋:“你们要同居了?” “可以啊,姐妹,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牛!”岑岑朝她竖起大拇指。 白静仪了解岑岑的性子,知道越解释她越来劲,干脆保持沉默,任由她满嘴跑火车。 “啧啧,说实话,我真怀疑周奶奶是在给周幸川助攻。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不管她说什么,白静仪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岑岑胡说八道了几句,果然觉得没意思,轻嗤一声偃旗息鼓。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今天刚买的东西,决定到时候悄悄放到白静仪的箱子里,给她一个惊喜。 在岑岑手机响个不停的叮咚声中,白静仪很快收拾完毕。这间房子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放在一起,连两只大号行李箱都没填满。 见她终于忙完,岑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走,换身衣服,陪我出去玩!” 白静仪表示拒绝:“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你自己去吧。” 见白静仪不肯答应,岑岑使出胡搅蛮缠大法:“你不陪我去,我就坐在你床头念经,让你哪怕在家也没法睡觉。” 白静仪:……算你狠。 “等我洗个澡。刚才忙半天,身上都是汗。” 第44章 酒吧猎艳 马上到11点,许多人已经结束一天的忙碌,沉入梦中。而一些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岑岑带着白静仪,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酒吧一条街。 下车后,她站在街边,对着几个红红绿绿的牌子点兵点将点了半天,也没决定好要去哪个。 忽然,岑岑眼睛一亮。 白静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道男人的影子。黑衣黑裤,宽肩窄腰,一双腿修长有力。 黑色的影子迈步走进地下通道,消失不见。 岑岑一把拉住白静仪的手腕,拔腿就往那边走。 “我选好了!今天咱们就去那家。” 白静仪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也懒得说她,跟她走进了那间看起来刚营业不久的清吧。 进去之后,点好酒水小食,岑岑就靠在沙发上巡视全场。 她看起来不动声色,实际上眼珠子转得灵活,借着灯光的遮掩,已经把所有人瞄了一遍。 可惜没找到那个勾得她心痒的男人。 岑岑也不气馁,继续物色猎艳对象。这期间,有几波人过来搭讪,都被她冷脸拒绝了。 那些人看出她是个老油条,从她这里讨不到便宜,也就不再凑上来。 忽然,场内灯光一暗,音乐也变了调子。从后台走出来一个男舞者,站在舞台中央开始表演。 岑岑眼睛一下子直了,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人嘛! 男舞者穿着一身黑的衬衫西裤,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挺翘的臀线。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饱满富有弹性的胸肌若隐若现。 他单手抓着钢管,身上跳舞时鼓起的肌肉,还有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都让岑岑心动不已。 她咽了口酒水,压下那股把人抓过来亲的冲动,坐等表演结束。 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舞曲接近尾声时,岑岑忽然想上厕所。 当她匆匆赶回来时,白静仪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你的猎物,好像被人捷足先登了。” 角落里,男舞者和一个红唇大波浪聊得正开心。女人说了什么,笑着在他胸口上摸了一把。 “靠!”岑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被人截胡了?” “回家吧,岑大小姐?”许久没熬夜,白静仪已经有些困了。 就这短短一会儿工夫,男舞者和女人已经放下酒杯,相互揽着腰往外走。 白静仪瞥过去一眼,隐约觉得女人有些眼熟。 想起来了,她是周父的助理,好像是叫沈什么棠的。 岑岑见她一直盯着沈依棠看,疑惑询问:“你认识她?” 白静仪摇摇头:“算不上认识。在周奶奶那里见过一面,她是周幸川父亲的助理。” 那天见面时,沈依棠打扮得很淑女,与今天的性感女郎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风格。 这也是为什么,白静仪差点儿没认出来她。 沈依棠和男舞者说说笑笑地往外走,根本就没注意到白静仪。 这一晚,岑岑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跟着白静仪回到出租屋后,又百无聊赖地和男大弟弟聊天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白静仪早就上班去了,茶几上放着已经凉透的早餐。 岑岑也不嫌弃,微波炉加热一下,吃得干干净净。 临走时,她没忘把一只精美的礼盒放进白静仪的箱子里。 做完好人好事,岑岑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哼着曲儿离开了出租屋。 第45章 搬家 傍晚,周幸川按照约定好的来接白静仪下班。 两人回到出租屋后不久,中介也过来了。检查了一圈房间里的家具电器,确认没有损坏,中介就把押金退了回来。 中介走后,白静仪把两只大箱子从角落里拖出来:“我都收拾好了,现在就出发吧。” 周幸川非常自然地伸手去接两只箱子,白静仪却没放手。 这种老式居民楼里没有电梯,白静仪不好意思让周幸川帮自己提着两只箱子走楼梯。 “我要是真两手空空的下去,今天晚上绝对会睡不着觉的。” 周幸川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将那两只箱子拿过来,一手提一个。 一个一米九的大帅比,一手一只粉红色行李箱,这画面着实有点滑稽。 东西不多,但两只箱子的分量也绝对算不上轻。可周幸川拎着它们,就好像拎着两袋棉花,脸不红气不喘。 到了楼下,周幸川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赶过来给白静仪开车门。 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白静仪忍不住开口:“你不用每次上车下车都帮我开车门。” 周幸川愣了一下,随后微笑应下:“好。” 他答应得爽快,可当车子在碧海澜庭的地库停下,他还是第一时间绕到副驾这边,替白静仪打开车门。 白静仪:…… 算了,你开心就好。 看到白静仪脸上有些无奈的笑,周幸川才反应过来。他低声道歉:“抱歉,我忘记了。” 跟白静仪有关的所有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想亲力亲为。 上楼的时候,照旧是周幸川拖着箱子。这让白静仪有种错觉,好像周幸川是她的跟班…… 周幸川把箱子提到二楼:“你先休息一下,我定点东西吃。” “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白静仪摇头:“我都行,点些你爱吃的就好。” “对了,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周幸川站在门口望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悦耳:“按照你的习惯来就好。” 白静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周幸川走后,她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 好奇怪,只是正常说话而已,为什么会觉得脸有点热? 尽管周幸川的意思,是让她随意,但白静仪还是打算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争取不让对方感到不自在。 她把箱子拖进衣帽间,就看到位置最好的柜子已经被周幸川腾了出来。 这样一来,白静仪只好放弃把衣服挂在角落的想法。 外出的衣服挂在外面,至于内衣裤和家居服,都收进抽屉里放好。 收拾完衣服,白静仪又把化妆品倒腾出来,打算都放到浴室去。 一抬眼,却发现房间靠窗的位置多了一架梳妆台。 明明前天晚上在这儿过夜时还没有的。 白静仪把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摆好,忽然在箱子底部发现一只陌生的礼盒。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把腾空的箱子推进衣帽间角落,白静仪拿着那只小小的礼盒,坐到沙发上打算一探究竟。 打开盖子,她从里面拎出一片可疑的布料。 白静仪狐疑皱眉,一时竟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她聚精会神研究的时候,周幸川敲门进来:“吃饭了。”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到白静仪手里拿着的小东西上,缓缓睁大了眼睛,一瞬间脸颊爆红。 第46章 情趣内衣 在意识到那是个什么东西后,周幸川第一时间收回视线。 他感觉脑袋上有热气扑出来,憋出一句“我在楼下等你”,就逃跑似的下楼了。 白静仪还对他的奇怪表现不明所以。她锁着眉头,把礼盒拿起来检查,终于包装底部发现几行不起眼的小字。 白静仪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两行文字,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几秒钟内烧得通红。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的箱子里会有一套情趣内衣? 想到刚刚周幸川的反应,白静仪尴尬得脚趾抓地,恨不得抠穿三十多层地板,把自己埋进土里。 是她孤陋寡闻了,居然没认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要命的是,还被周幸川撞见她拎着个情趣内衣仔细研究,没脸见人了啊啊啊! 原地宕机了半分钟,白静仪揉了揉脸,从沙发上起身,想把这只烫手的盒子处理一下。 她现在不能看到这东西,一看到就有种原地自尽180次的冲动。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白静仪想起来,自己箱子里好像有一只塑料袋。 她把塑料袋翻出来,将情趣内衣胡乱塞进去。 想了想,白静仪把塑料袋放进了衣帽间,打算明早上班时带出去丢掉。 当着周幸川的面扔出去,白静仪觉得自己真的会原地爆炸。 下楼之前,白静仪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面上的热气总算散了些,看起来没那么红了。 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白静仪心里默念,一派镇定自若地下了楼。 周幸川正坐在餐桌旁边等她,见到她就露出笑容:“洗手吃饭吧。” 他神情一如往常,这让白静仪悄悄松了口气。 晚餐很丰盛,荤素搭配,都是白静仪爱吃的。两人安静吃饭,沉默在蔓延。 直到白静仪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白静仪瞄了一眼屏幕,看清楚岑岑发来的问候,不小心被汤呛住,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没事吧?” 周幸川一脸担忧,起身过来帮白静仪拍背顺气递纸巾。在白静仪缓过来后,他又去给她接了杯温水。 “咳咳……谢谢。” 等到白静仪彻底平复下来,周幸川才回到对面去。 白静仪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黑的。周幸川应该没看到信息。 正暗自庆幸,手机又响了一下。白静仪果断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亮起的屏幕上,岑岑发来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岑岑:静仪大宝贝,送你的同居礼物收到了吗?是不是很惊喜?有没有和你老公试用一下?】 【岑岑:是我最喜欢的红色哦~你皮肤那么白,穿起来肯定好看。你老公见了不得疯啊!】 【岑岑:怎么不回我消息?哦天呐!你们不会正在做吧?】 【岑岑:你老公家在哪儿,我现在过去偷窥还来得及吗?】 【岑岑:色\/色\/勾引\/勾引\/坏笑\/坏笑】 【岑岑:等你忙完了记得和姐妹分享一下感受哦,我这辈子还没睡过你老公那么帅的嘎嘎嘎嘎嘎。】 白静仪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眼不见为净。 第47章 慈善晚会 岑岑最终也没能等到白静仪的回复。 她和男大弟弟约好了周末共进晚餐,再去骚扰白静仪时,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岑岑:! 这下玩脱了。 她一连发过去好几条好友申请,都如石沉大海。 白静仪确实有心晾晾她,让她长长记性,以后少搞这种不合时宜的恶作剧。 不过她没回复岑岑的原因,不止这个,还因为周奶奶给她打视频通话了。 周奶奶先是发来了一条文字消息,确认过白静仪方便之后,她才拨视频过来。 “静仪呀,这周末有个慈善晚会,你能陪奶奶一起出席吗?” 镜头里,周奶奶戴着老花镜,说出来的话却带了几分孩子气。 “我跟我那些老姐妹说,我家小川今年出息了,终于不打光棍了,娶回来一个特别漂亮的老婆。” “我说我的孙媳妇,不仅人长得美,而且知书达理,不知道小川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周奶奶越说越气:“可是她们竟然不信!” “这帮老东西,她们说我为了面子撒谎!” 周奶奶期盼地看着白静仪:“静仪,你周末有时间的话,就陪奶奶去一趟吧?” “我让那几个老家伙见识见识,什么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媳妇!” 周奶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白静仪也不好拒绝。她周末本来就没事,答应周奶奶也无妨。 得到白静仪的肯定答复,周奶奶看起来很是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奶奶安排人去接你。” 视频结束,周幸川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刚才两人吃完饭后,白静仪提出洗碗,被周幸川拒绝。 他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桌面,端着一摞碗碟去了厨房。 “有洗碗机,我来操作就好。” 白静仪试图做些什么来减轻吃白食的负罪感:“虽然有洗碗机,但把脏碗碟摆进去,洗干净之后再拿出来收好,还是需要有人做啊。” 周幸川轻松躲过她的拦截,话语里带着笑意:“哪有让女孩子做这些事的?” “遥控器就在茶几上,你去看会儿电视吧。” 白静仪没有办法,只好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在沙发上。 周幸川在厨房忙活,她上楼也不太好。 没想到周幸川把碗洗完,还切了水果,这下白静仪更不好意思了。 把叉子递给白静仪,周幸川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段安全距离。 “我刚才好像听到奶奶的声音了。” 白静仪点头:“奶奶希望我周末能陪她去参加一个活动。我答应了。” 周幸川有些抱歉地抬头看她:“奶奶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我去跟她说说。” 说着,周幸川就要起身,去拿手机联系周奶奶。 “欸?没有,不为难的。”条件反射之下,白静仪一把抓住了周幸川的袖子。 周幸川动作顿住,白静仪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她触电般松开手:“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周幸川摇摇头,悄悄红了耳朵尖。 刚才,白静仪伸手拉他的时候,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掌心,让他心尖一颤。 他总是这样,很容易就会因为白静仪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而乱了心神。 “奶奶的意思是,带我见见她的老朋友们。这会不会对你有影响?”白静仪问。 周幸川有点不理解她的意思:“对我有什么影响?” 白静仪把话挑明:“影响你追回女朋友。” 第48章 谈心 两人认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白静仪陪周幸川应付周奶奶,周幸川去医院扮好女婿,彼此互帮互助,相处得也算愉快。 这还是白静仪第一次提起周幸川的前女友。 周奶奶说要带她见朋友,白静仪虽然答应下来,但心里还是有点犹豫。 长辈带她出席正式社交场合,等于是将她“孙媳妇”的身份昭告天下。 这样一来,消息迟早会传进周幸川前女友的耳朵里。 如果周幸川还打算和对方复合的话,这肯定会给他们的感情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周幸川帮她许多,白静仪不想耽误对方。 说到前女友,周幸川就是一愣。他总是忘记,当初给自己立的是个“绿帽男”的人设。 每想起来一次,周幸川就要后悔一阵子。当初找个什么理由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给自己捏造个女朋友出来呢? 他苦笑:“分手了就是结束了。我没有走回头路的爱好。” 顿了顿,周幸川意有所指:“相比于沉溺过去,我更喜欢向前看。” 白静仪压根儿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点点头:“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就好。” 她琢磨着刚才周幸川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笑容,忍不住暗暗嘀咕:看来这位前女友,伤他很深啊。 白静仪不知道的是,她完全会错了意。 周幸川之所以苦笑,完全是因为,他后悔当初跟白静仪撒谎。 他说过的谎话如今变成了手里的石头,一次又一次地往他自己的脚上砸。 周幸川仔细观察着白静仪的神色,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那你呢?会不会觉得勉强?” 周幸川悄悄攥紧了手心:“毕竟,让那么多人知道你已婚的身份,对你有好感的男士恐怕就要望而却步了。” 白静仪满不在乎地一笑:“无所谓。” 她现在只想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母亲身上,放在事业上面,至于男女情爱,这种不靠谱又浪费生命的事情,少来沾边。 对于谈恋爱结婚,白静仪本来就是无可无不可。 之前因为母亲看好言隽,很希望他能做自己的女婿,而言隽本人又没有什么大毛病,所以白静仪才跟他谈了三年。 后来和周幸川领证,也是一时冲动,为了向母亲交差才想出这么个昏招儿。 如果她早知道母亲转变了思想态度,不再执着地盼着她“步入婚姻殿堂,找个男人来依靠”,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走这步烂棋。 不过现在看看,遇见周幸川这么个领证搭子,真可以说是她的幸运。 不说别的,就凭他能让母亲住进人间福地那所疗养院,单单是这份人情,白静仪都会在心里记上一辈子。 白静仪向来是个做多说少的性子。她不喜欢说那些花里胡哨的场面话,更愿意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她现在能力有限,没什么能回报周幸川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周家孙媳妇”这个角色,哄周奶奶开心。 这也是当初周幸川找她领证的目的——为了让奶奶安心。 听着白静仪毫不犹豫的回答,周幸川心中一定。 她不在乎这些,说明她心中还没有喜欢的人。那他就还有机会。 望着白静仪恬静的侧脸,周幸川喉头滚动,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有没有打算过,以后怎么办?” 第49章 想变成狗皮膏药 白静仪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以后怎么办?” 周幸川面上镇定,实际早已心跳如擂鼓。那咚咚声仿佛就响在他耳边,让他几乎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假结婚的状态。” 白静仪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打算的?就像咱俩当初谈好的那样呗。” 领证那天,白静仪和周幸川就约定好了,人前扮演恩爱夫妻,人后互不干涉。 要是哪天有人遇见了真爱,或者单纯想要结束这段假夫妻关系,那就一拍两散。 白静仪疑惑地看了眼周幸川:“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周幸川的笑有点苦涩。 其实他想说,假戏真做也挺好的。他还想问问白静仪,难道就没有过想和他假戏真做的念头吗? 他条件虽然一般,但肯定比那个言隽好…… 周幸川思绪一滞。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和言隽比?这也太自甘堕落了…… 周幸川正懊恼着反省自己,就听白静仪似有所悟。 “你放心,真到那时候,我肯定不会赖着不走的。”白静仪柔软的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语气。 “什么时候你有了真正想结婚的对象,我马上收拾行李离开。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跟姑娘解释清楚。” 周幸川虎躯一震,意识到白静仪误会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幸川试图解释,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白静仪的手机。刚才她把岑岑拉黑之后,就把静音关了。 白静仪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岑岑。 她跟周幸川打了声招呼:“我去接个电话。”说着起身往阳台走。 周幸川在她身后尔康手,欲哭无泪。 等一下,让他解释一下,他真的不是那种以为白静仪会赖着自己不放的普信男啊!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变成一块狗皮膏药,赖住白静仪啊! …… 白静仪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一接通,就听岑岑在那头长舒一口气:“诶哟我的姐姐欸,你总算接电话了。” 她果断滑跪认错:“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白静仪不说话,岑岑就给她表演了一段花式道歉108式。 最后,她赌咒发誓,以后都不会再做出这种恶作剧,白静仪才放过她。 岑岑小心翼翼:“衣服呢?还在吗?” 白静仪冷声:“扔了。” 岑岑痛心疾首:“扔了?我的两千块啊!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真是暴殄天物。” 白静仪黑脸:“你想要?我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给你送过去。” 岑岑犹犹豫豫:“还是算了吧,我可不舍得我的好姐妹去掏垃圾。” “再说,那衣服都被你们夫妻俩看过了,我再穿上,总感觉怪怪的,有点羞耻……” 见白静仪似乎消了气,岑岑又忍不住嘴贱:“话说,你们俩第一天同居,感觉怎么样?”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想想就刺激。” 岑岑发出一阵怪笑:“我说真的,你俩要不擦出点火花来,都对不起你们这血气方刚的年纪。” 第50章 朋友聚会,有时间一起吗? 白静仪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结束通话,白静仪暗暗磨牙。姓岑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就不该接这通电话。 回到客厅,周幸川还坐在沙发上。白静仪想跟他打声招呼,然后上楼去洗漱。没想到周幸川在她之前开口。 “上次我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来着,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白静仪当然记得,就是前几天的事。 周幸川配合她去医院探望母亲,还带了好多礼品。她要给周幸川转账,周幸川说什么也不肯。 当时他说,他也需要白静仪帮忙。 “什么事,你说。”白静仪等待着他的下文。 被白静仪这样专心地盯着,周幸川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脸上的温度在逐渐升高,周幸川故作镇定:“后天晚上有一场朋友聚会,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吗?” 是几个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一直相处得不错。听说他突然闪婚,这帮人吵了好几次,要见他的新婚妻子。 上一次小聚,这几个哥们儿又不死心地提起这茬。 “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最终俘获了我们周公子的芳心?” “你们都记得吧,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宋允思跟在他屁股后头追了三年,到头来连他一个正眼都没捞着。我也好奇了,宋大美女都拿不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折下了你这朵高岭之花。” 被这群人吵得没办法是其一,实际上周幸川自己也存了点私心。 他现在恨不得能有个机会,让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昭告全天下—— 白静仪是他的老婆,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 后天晚上……白静仪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安排,当即便爽快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的,我没问题。” 她很贴心地问:“需要我准备一下,到时候来个惊艳亮相什么的吗?” 周幸川的脸彻底红了,结巴了一下:“不、不用。” “我是说你本来就很漂亮了,不需要特地打扮。到时候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白静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上去洗漱之前,她忍不住多看了周幸川几眼。视线停留在他的脸颊和耳尖,白静仪一阵纳闷。 屋子里很热吗? 其实周幸川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害羞什么。 只是每当白静仪专注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变得紧张起来。 白静仪上楼去了,她留下来的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也逐渐淡去,周幸川的心跳慢慢恢复平常。 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头那股躁意,周幸川不禁苦笑。 二十七八岁的人了,眼瞅着奔三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在楼下坐了一会儿,估摸着白静仪应该洗好了,周幸川才收拾一下上楼。 白静仪果然已经洗漱完,正靠坐在床头。周幸川目不斜视,也抱着换洗衣服进浴室去洗漱。 从浴室出来,他熄了主灯,然后像上次一样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打算到沙发上去睡。 这时候,白静仪叫住了他。 “你到床上来睡吧。” 第51章 你的床这么大 周幸川弯腰铺被子的动作顿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静仪见他没反应,加大音量又说了一遍:“我们一起睡床吧。” 说完,感觉这话好像有点歧义,白静仪也有些不好意思。 周幸川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他脸一下子红了,白静仪看得清清楚楚。 见周幸川比她还害羞,白静仪忽然就淡定了。 她清清嗓子:“你也不能一直睡沙发,身体吃不消。” 周幸川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有些犹豫:“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的床这么大,睡四五个人都够了。我们两个一人一边,井水不犯河水。”白静仪拍了拍空着的大半张床,向他示意。 周幸川看过去。白静仪身形纤细,靠床边躺着,占了整张床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如果你是担心,夜里被我轻薄的话,完全没必要。”白静仪开了个玩笑,然后认真道:“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乱动。” 对于自己的睡相,白静仪有绝对的自信。每天晚上,她入睡前是什么姿势,第二天早上醒来也还是老样子,没变过。 周幸川连连摇头,看起来似乎被白静仪调侃得有些窘迫:“不是,我没有担心这个。” “我是害怕会影响你休息。” 他看着白静仪,确定她是真心提议而不是客气一下,这才抱着被子挪过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周幸川把被子放在床的另一侧,定定看着那头的白静仪。 对上他黝黑的眼眸,白静仪刚才那点散去的羞赧又卷土重来。 她一拉被子,把自己卷进去,用背影对着周幸川,语速很快。 “我不介意。如果我介意的话,就不会提出来了。” “好困啊,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随后便没了动静。 周幸川望着她那头铺散在枕头上的乌黑长发,嘴角缓缓上扬,最后,扯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白静仪愿意和他分享同一张床,是不是说明,她并不讨厌他?甚至也许、可能、或者还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儿好感? 周幸川悄悄揉了揉脸,把那不值钱的笑压回去,然后告诫自己,千万别普信。 白静仪只是心地太善良了,不忍心看他睡沙发受累而已。 可哪怕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周幸川的心情还是不受他控制地变得雀跃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抖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上床躺好,生怕动作大了,会吵到另一头的白静仪。 太近了,距离太近了。周幸川甚至能听到白静仪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她这是……睡着了? 白静仪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好到说出去会让大多数人都羡慕的那种。 周幸川的床很好睡,她白天又忙了一天,因此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后不久,白静仪翻了个身,由侧卧变成仰卧,她最喜欢的睡觉姿势。 白静仪翻身的时候,周幸川一动也不敢动。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把自己想象成一根搁在床上的棒槌。 直到白静仪调整好姿势,呼吸再度变得均匀绵长,周幸川紧绷的身体才慢慢软和下来。 他缓缓侧身,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白静仪安静的睡颜上。 秀眉琼鼻,还有花瓣一样的唇…… 周幸川的视线仿佛被胶水粘住,无法从那抹粉嫩的颜色上移开…… 第52章 李阿姨 第52章 李阿姨 他用视线代替指尖,一寸一寸、细细描摹过白静仪的轮廓,目光忍不住流连在她白皙的耳垂和红润的唇,在这个两个地方不停打转。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周幸川有些艰难地拔回视线,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跳。 好一会儿,他的心冷静下来,可是身体还没有。 周幸川想翻个身背对着白静仪,不再考验自己的定力,又担心会影响到白静仪休息。 无声叹气,他干脆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赤足去了浴室。 …… 第二天一早,白静仪被生物钟唤醒。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环顾一圈,房间里不见周幸川的身影。 洗漱好后下楼,白静仪一推开卧室门,就闻到了早餐的香气。 周幸川在做早饭? 白静仪走到桌边,差点儿被各式各样的早点照花了眼。中式的西式的,凉的热的,还有地方特色……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性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的托盘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见到白静仪,她热情地打招呼:“太太早上好。我是李训凤,以后负责烧饭和家里的卫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做。” 白静仪心下明了,这位一定就是周奶奶之前提过的李阿姨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过来了。 幸好她昨天晚上就搬进来了,不然今天就要穿帮了。 李阿姨将面碗放到餐桌上,又殷勤地帮白静仪把椅子拉开:“不知道太太早上喜欢吃什么,我就简单做了点。” “以后太太想吃什么,随时交代我就好。” 白静仪看了眼几乎要摆满餐桌的各色早餐,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还只是“简单做了点”?任何一样单拎出来,对于白静仪来说都不简单。这位李阿姨,真的不是在炫技吗? 白静仪朝她笑笑:“不用这么麻烦,我和幸川吃一样的就好。” 笑死,在周幸川家里白吃白住还点餐,她多大的脸? “幸川呢?怎么没看到他?”白静仪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家里,母亲是怎么和渣爹相处的,依样画葫芦地问了一嘴周幸川的去向。 “先生应该还在健身房吧。”李阿姨回答。 说曹操,曹操到。李阿姨话音刚落,周幸川就从健身室走出来。 他刚刚在健身房里的浴室冲了个澡,头发没有彻底吹干,微微湿润的发梢柔顺地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有种少年感。 周幸川只套了一件简单的白t,下身穿灰色运动裤,单薄布料下,美好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一大早就有美色可以欣赏,白静仪不由得悄悄多瞄了两眼,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 …… 很快就到了周幸川朋友聚会的日子。下班之后,白静仪在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才把化妆品收进包里,就收到了周幸川的微信。 【周幸川:我到楼下了。】 【白静仪(月亮):我这就下去。】 白静仪一走出荣星大厦,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周幸川。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靠在车上低头看手机,气质干净得像个大学生。 听到白静仪的脚步声,周幸川第一时间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她迎了过去。 走近了,周幸川十分自然地拿过白静仪的挎包。他做得那么顺手,白静仪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手就空了。 周幸川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挡在上方免得她碰到头。 他是如此的细致入微,一瞬间白静仪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真的在和周幸川谈恋爱。 上架了,宝宝们,今天掏空存稿箱给大家加更????? 第53章 聚会(1) 第53章 聚会(1) 安顿好白静仪后,周幸川绕到驾驶位上车。他关上车门,看到白静仪已经系好安全带,就出发前往聚会地点。 进入六月份,天气日渐炎热,哪怕到了傍晚,暑气依旧不减。车里的空调吹出徐徐凉风,缓解了这份躁意。 白静仪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提前了解一下待会儿要见的人。 她斟酌着向周幸川开口:“等下一起吃饭的,都是你的好朋友吧?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不需要注意什么,你随意就好。”周幸川目视前方,“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白静仪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根本就不紧张,之所以会问这一句,也是抱着不想给周幸川添麻烦的心态。 周幸川帮了她那么多,她也想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为他做些什么。 几人聚会的地方定在宁北区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晚高峰的路上有些堵,周幸川和白静仪花了点儿时间才开到地方。 把车子在地库停好,周幸川下车后,又第一时间过来,想替白静仪开车门。 这一次,白静仪赶在他之前,自己下了车。 周幸川的动作顿住。白静仪看过去,觉得他的表情好像有点……失落? 是错觉吧? 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白静仪的纠结。一个穿着沙滩裤花衬衫、脸上戴一副大墨镜的年轻男人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关上车门,往周幸川和白静仪这边走。 “嘿!周幸川!” 花衬衫有一副大嗓门儿,他很快走到跟前,一把揽住周幸川的肩膀,单手摘下墨镜。 “可算让我逮到你了!结婚居然不通知我,不够意思!” 周幸川巧妙地从他的桎梏中脱身出来,澄清道:“婚礼还没办呢,到时候肯定通知你。” “你先把礼金准备好吧。” 花衬衫哈哈大笑,用力一掌拍在周幸川背上:“放心吧,保准给你和你老婆包个大红包!” 他的视线顺势落到白静仪身上,问周幸川:“这位就是你老婆?” 周幸川点点头:“介绍一下,我媳妇,白静仪。” “他叫韩明涛,我大学室友。” 白静仪微笑点头,礼貌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好!”韩明涛笑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相当热情。 和白静仪打完招呼,他不客气地怼了周幸川一肘子。 “你小子,我说最近喊你怎么总不出来,原来猫在家里过二人世界呢!” “你倒是解决了终身大事了,也顾一顾兄弟死活啊!” 韩明涛冲周幸川挤眉弄眼:“你老婆有没有单身的好闺蜜好姐妹?哪天约出来,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不带章卓君他们。” 他跟周幸川前头跑完火车,又想蹿到白静仪旁边献殷勤。看得出来,对于脱单真的是非常渴望了。 周幸川一把薅住他的领子:“咱们上去聊吧,金冉他们已经到了。” 电梯在五楼停下,直接就是这家私房菜。周幸川报了金冉的名字,便有服务人员带他们到包厢去。 门推开,房间里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的韩明涛,在看清楚包厢里唯一一名女生是谁的时候,忽然没了声音。 第54章 聚会(2) 第54章 聚会(2)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啊!”章卓君起身,热络地招呼周幸川三人。 韩明涛看看屋里坐着的人,又看看周幸川,表情古怪。 视线落在白静仪身上,他回过神来,脸上又扬起那种有点吊儿郎当的笑,只不过看起来不大自然。 白静仪敏锐地察觉到点什么。 她抬头去看身边的周幸川。周幸川眉头蹙起,似有不悦。 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带着白静仪走进了包厢。 一番寒暄过后,周幸川把房间里的人介绍给白静仪认识。 章卓君和金冉是他在大学时认识的朋友。在场唯一一位女生,赵允思,和他们也是一所学校的。 白静仪微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她身上气质出众,整个人有种普通美女没有的精气神儿。 感觉到她的特别,赵允思的眸子暗了一瞬。 周幸川体贴地为白静仪拉开椅子,对面的金冉见了,呵呵一笑。 “周幸川,以前咱们几个见面,你都是第一个到。今天怎么成了最后一个?待会儿你得自罚三杯。” 白静仪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味道不太对。 以前是第一个,今天是最后一个,这是在暗指,周幸川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 再往深处想想,好像对她、周幸川的新婚妻子,还有那么点指责的意思。 白静仪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叫金冉的,对她好像有点……敌意? 白静仪抬眸看去,确定自己并未见过金冉。那更奇怪了,对方为什么要暗戳戳地针对她呢? 周幸川还没回话,韩明涛标志性的大嗓门儿就在一旁响起。 “最后一个怎么了?”韩明涛低头看了眼表,“最后一个也没迟到啊!” 他盯住了金冉,眼中似暗含警告。 “要真像你说的,最后到的自罚三杯——那你是不是应该把之前欠哥几个的酒都补上?” 金冉啧了一声,打量的视线划过白静仪,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让她有些不悦。 眼看着周幸川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章卓君出声打圆场:“喝什么酒,今天有女士在场,而且大家都是开车来的。” 金冉撇撇嘴,不再说话。 入座后,韩明涛趁着周幸川和白静仪没注意,拉着章卓君说悄悄话。 “不是,咱们今天不是说好了吗,就咱们兄弟几个聚聚,见一见老周的媳妇。她怎么也来了啊?” 章卓君也压低了声音:“我怎么知道?人又不是我带来的。” 韩明涛抬头看看金冉,章卓君向他点点头。 韩明涛顿时满脸的一言难尽,忍不住小声吐槽:“不是,他脑子有炮吧?” 包厢是金冉定的,菜也是提前点好的。人到齐之后,服务人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 赵允思笑得温柔,主动和白静仪搭话:“不清楚你的口味,冉哥让我帮忙点菜的时候,我就选了几道大多数女孩子都比较喜欢的菜。” 走进包厢的时候,白静仪就从韩明涛的反应里瞧出点不对来。这个女生,跟周幸川指定有点过往。 第55章 聚会(3) 第55章 聚会(3) 从对方看周幸川的眼神里,白静仪觉得她对周幸川一定还没有死心。 没想到吃顿饭还有八卦可以现场围观,这波不亏。 白静仪也笑,顺口和赵允思闲聊:“我没什么偏好,和周幸川的口味差不多。” 搬过去和周幸川当室友之后,一起吃的每一顿饭,餐桌上都是白静仪爱吃的菜。 而白静仪并没有给李阿姨交代过自己的喜好。 思来想去,之所以会这么凑巧,只有一个解释——她和周幸川口味相似。 赵允思似乎有些惊喜:“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我和阿川经常一起吃饭。我对他的喜好比较了解,点了很多他爱吃的菜。” “既然你和他口味差不多,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的。” 来了来了! 白静仪精神一振。刚才这几句话,看似平常,实则处处都透露出对方的小心思。 经常一起吃饭,比较了解喜好,称呼是“阿川”,比她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叫得还亲密。 如果她真是周幸川的女朋友,听到赵允思这一番话,心里多少会有点疙瘩。 偏偏金冉还在旁边替赵允思补充:“是啊!咱们几个上学的时候,允思和周幸川关系最好。” “有时候我去寝室找不到周幸川,就打电话问允思,她保准知道周幸川在哪儿!” 白静仪听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状似不经意间透露出周幸川和赵允思以前的关系有多么多么亲密,她浅浅呷了一口茶水,笑笑不说话。 她对自己在这间包厢里的定位很清晰——一只花瓶。 至于其他事,就让周幸川自己去应付吧。 没想到,韩明涛在周幸川之前开口。他冲金冉翻了个大白眼。 “赵允思和周幸川关系最好?你这话说的,把我放哪儿了?” “要说老周和谁走得最近,那必须是我啊!你们都得靠边站,我们可是互相穿过彼此袜子的情谊。” 韩明涛刚才和章卓君说了几句悄悄话,现在又替好兄弟仗义执言,说得有些口干。 他猛灌半杯可乐,又回头纠正赵允思:“你哪次跟老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不在?你是一个字也不提我啊!” “怎么的,你觉得跟我一起吃饭丢脸啊?” 韩明涛作势起身:“那我走?” 坐旁边的章卓君一把将他拉住:“菜都上来了,你往哪儿走?” 他和韩明涛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将话题引到了各自回国后的经历上。 周幸川用公筷给白静仪夹了一块带脆骨的猪小排。白静仪最喜欢吃这样的排骨。 “你下班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早就饿了吧?” 周幸川神情温柔,压低的嗓音显出几分宠溺。 “是我考虑不周,下回在车上备点小零食,免得你饿肚子。” 白静仪把排骨吃了,向他低声道谢,同时心里不免疑惑。 朋友之间的聚会而已,周幸川有必要这么秀恩爱吗? 抬头时,瞥见坐在对面的赵允思神情微苦,隐隐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白静仪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 周幸川故意秀恩爱,该不会是为了刺激人家吧?! 第56章 不相干的人 第56章 不相干的人 白静仪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甚至忍不住想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她悄悄拉一把周幸川的袖子,压低声音:“她该不会就是你的前女友吧?” 周幸川哑然失笑:“想什么呢?我跟她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居然猜错了……白静仪感到一阵失望。 转念想想也是,如果周幸川对赵允思也有好感,现在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吃饭的时候,金冉一直把话题往周幸川和赵允思身上引,话里话外都在替他俩惋惜,当年没能凑成一对。 他说一句,韩明涛必然要怼回去,紧跟着就是章卓君出声打圆场。 至于赵允思,她不怎么说话,但是金冉cue她和周幸川的时候,她总会抬起头,脉脉含情地看过来一眼。 只是周幸川全程忙着为白静仪服务,又是剥虾又是盛汤的,根本没看过她一眼。 白静仪从旁看着,觉得周幸川这几个好朋友也挺有意思。 金冉很明显不喜欢她,想把周幸川和赵允思凑成一对。韩明涛则是看不惯金冉的做法。至于章卓君,是个不喜欢掺和别人私事的性格。 赵允思嘛,明显对周幸川余情未了。白静仪看她眼神渐渐变得幽怨,甚至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冲动——把假结婚的真相告诉她。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一餐饭吃得索然无味,韩明涛实在听不下去金冉那些下头话,提出改天再聚。 周幸川低声询问白静仪:“吃好了吗?” 见白静仪点头,他才搀着白静仪起身。不用白静仪伸手,他主动帮白静仪穿外套,又把她的挎包拿在手上。 赵允思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白静仪默默心疼她三秒钟。 快要出门的时候,白静仪忽然有点想去洗手间。她让周幸川等人先下去,自己随后就到。 周幸川想了想,告诉白静仪不用着急,然后和其他四人先行一步。 到了地下停车场,韩明涛看出周幸川有话想说,就让赵允思先到金冉车上去等着。 赵允思上车之后,空旷的停车场里,只有他们好友四人。 周幸川看着金冉,声音冷淡:“说好的只有我们四个,我带着妻子和你们一起吃顿便饭。” “为什么要带不相干的人过来?” 金冉一下子炸了,指着周幸川:“什么叫不相干的人?允思她和我们认识四年,在你这儿就成了‘不相干的人’?” 顾忌着赵允思就在不远处的车上,金冉怕她听见伤心,都没敢高声。 韩明涛站出来帮腔:“认识四年怎么了?和我们认识四年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不把他们都带过来,偏偏只带她赵允思一个?” “你和赵允思关系好,甚至以前总因为她放兄弟鸽子,我们从来没说过什么吧!但你今天这事儿做得就是不对!” 章卓君不愿意大家闹得太僵,又开始和稀泥:“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难得见一面,干嘛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可是没人听他的。 金冉被韩明涛一番数落激起了情绪:“我怎么不对了?” “周幸川能带他老婆过来,我为什么就不能带允思一起?” 奉上今天最后一更~ 存稿箱已经空了,一个字也没有了 qaq 第57章 是爱人,是家人 第57章 是爱人,是家人 韩明涛被他整乐了:“你自己想想,这有可比性吗?” “人周幸川带的是自己媳妇,赵允思和你什么关系啊?她是你对象吗?” 韩明涛持续输出:“早就说好了,今天见见老周他对象。你不想来就不来,没人求着你来。” “你来了就规规矩矩的,别整那些幺蛾子。” “谁不知道赵允思对老周有意思?今天这种场合,你非要把她整来,我真搞不明白你心里怎么想的!” “这也就是老周他媳妇脾气好,换个性格火爆点儿的,在你胡说八道的时候,人家就能把桌子给你掀喽!” 金冉冷笑一声:“呵,她还敢掀桌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不待他反应,周幸川一拳招呼上去。 他这一拳没收着力,把金冉打退好几步,直到撞上后面的车子才停下来。 嘴角迅速青肿起来,金冉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指腹沾上的点点血痕,难以置信地望着周幸川。 “这么多年的朋友,就为了一个女人,你打我?”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爱的人,不是你口中的‘一个女人’,更不是‘什么货色’。” 周幸川甩甩手腕:“作为朋友,如果你对我的家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那这个朋友,我们不做也罢。” 坐在车上的赵允思见到周幸川忽然动手,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她护着金冉,略带责怪地看着周幸川:“阿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打人呢?” “你们这么多年兄弟了,不管冉哥说了什么,肯定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动手,多让人寒心啊!” 韩明涛也惊了。他看看周幸川,又看看金冉。周幸川神情平静,显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金冉目光凶狠,看起来像是把周幸川当成了仇人。 金冉用力擦去唇角的血迹,那处传来的刺痛让他五官有些扭曲。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对周幸川咆哮。 “你是不是疯了?” “我说得有错吗?你知道你找得那个老婆是什么人吗?” “他有个欠债跑路的爹,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 金冉咧嘴讽笑:“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人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什么狗屁倒灶的真爱吧?” “人家是为了你的钱!不找个有钱人当冤大头,就凭她自己,她拿什么去还巨额债务?去卖吗?” 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着金冉怒其不争的嘶吼。话语的尾音还没消散,周幸川又一拳已经迎面袭来。 金冉偏头想躲,却没能躲过。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另一侧嘴角,让他一张脸肿得像是蜜蜂狗表情包。 赵允思吓得惊声尖叫。看清金冉的伤势后,她又急又气,眼睛都红了。 “阿川,你怎么会这样呢?冉哥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要大打出手。” “难道真像那些人说的,结了婚就不要朋友了吗?” 韩明涛焦躁地抓了把头发,扯开赵允思让她回金冉车上待着。 “你就别在这添乱了!你少挑拨离间两句,金冉跟老周也不会闹成这样。” 周幸川看都没看赵允思,他只定定地看着金冉。 “你越界了。” 第58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第58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但凡你对我妻子有一分的尊重,都不会做出这种私底下去调查她的事。” 周幸川嗓音很沉,乌黑的眼瞳里卷着风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你用那种肮脏的字眼去揣测女性,真的让我很失望。” “认识这么多年,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周幸川好看的眉宇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似乎觉得根本和金冉说不通:“是什么让你觉得,女性想要赚钱,就只有出卖自己的身体这一条路可走?” “希望以后你能对身边的女性有最起码的尊重,别再说出这种侮辱人的话。”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在楼梯间响起,白静仪从里面走出来。 周幸川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朝白静仪迎过去。 金冉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感觉他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早晚有你哭着后悔那天!” 周幸川充耳不闻,带着白静仪坐上了车。路过韩明涛和章卓君的时候,他降下车窗,和两人打了声招呼。 至于金冉和赵允思,则被他完全无视。 周幸川开车走了,韩明涛和章卓君面面相觑。 韩明涛看了眼金冉肿成猪头似的脸,自己也忍不住感到一阵牙疼。 他“嘶”了一声:“老周下手够狠的,看来是真动怒了。” “金冉,你说话确实过分了点。” 金冉呸出一口血沫来:“不拿他当兄弟,我会说这些?” “那女人一看就不简单,偏偏周幸川跟个傻子一样,把人当成宝贝捧着哄着。为了个女人,连朋友都不认了。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迷魂汤。” 韩明涛咂咂嘴:“也不能这么说吧。老周可不是个傻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基本的判断力。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私事,你不应该说太多。” “不过话说回来,他老婆家里真欠债了?欠了多少?”韩明涛暗戳戳地八卦。 金冉捂着腮帮子,含糊道:“具体不清楚,几个亿吧?” 一旁的章卓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老周的反应,应该对这事儿早就知情。” “嗯。”韩明涛附和,“他一点也不惊讶。” 两人说着,都摇摇头:“算了,说到底都是他的私事。还是那句话,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们就别掺和了。” 韩明涛盯住金冉:“说你呢!听到没有?别掺和了。” 金冉冷哼一声:“求我我也不会管!” 如果不是看赵允思为周幸川担心,他才不会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韩明涛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赵允思,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以前他还觉得,赵允思是个不错的女生,大方勇敢,虽然一直追在周幸川身边,但并不让人厌烦。 可是经过今天这事,韩明涛不这么想了。 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的人,让人喜欢不起来。 周幸川已经结婚了,她还要往上凑,还当着人家新婚妻子的面说一些让人多想的话。 韩明涛对这种行为喜欢不起来。 他暗暗庆幸,还好白静仪下来得晚,没有撞见周幸川和金冉对峙,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但实际上,白静仪早就下来了。 第59章 你有点帅 第59章 你有点帅 白静仪是在韩明涛输出金冉的时候下来的。当时她觉得,她的出现可能会让大家都尴尬,于是就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 没想到,后面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一时半会儿的,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现身。 只是白静仪没想到,周幸川好像早就对她家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不然没法解释,在听到金冉爆料的时候,他还能那么淡定冷静,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到这里,白静仪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周幸川。 这些事情,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也和金冉一样,暗中进行了调查吗?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敢和自己做假夫妻?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担心,被她纠缠上吗? 专心开车的周幸川察觉到白静仪的注视,瞥过来一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白静仪笑了一下:“没有,就是忽然发现你有点帅。” 真挺帅的,不止是说他的外表,还有他的内心。 周幸川驳斥金冉的几句话,白静仪听得一清二楚。 三观比五官正,又尊重女性,这样的男人如今可以算是稀缺物种。 白静仪只是跟周幸川开句玩笑,没想到在她的目光下,男人竟然慢慢红了耳朵。 那股热气从耳根蔓延到脸上,周幸川两边脸颊都透着诱人的粉色。 白静仪顿时惊讶——周幸川这是、害羞了……? 白静仪没忍住,又瞥了一眼周幸川熏红的耳垂,然后被烫到似的,立马收回了视线。 怎么搞得,她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车子在闷热的夏夜中沉默地往前开,车厢里舒缓的英文抒情歌缓慢流淌。 明明开着空调,冷气很足,可两个人却都红着脸,不敢把视线落到彼此身上。 一直到车子在碧海澜庭的地下车库里停下,两人先后从那有限的空间里脱身,那种难以言说的气氛才被打破。 等回到家,李阿姨迎上来,周幸川和白静仪之间的空气有一次流动起来。 “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让李阿姨再煮点宵夜吧?”周幸川提议。 白静仪确实没吃多少。跟赵允思没关系,主要是怕让周幸川面上不好看。 今天晚上说是聚餐,实际上是为了见周幸川的好朋友。 初次见面,就让人家看她抱着饭碗一顿狂炫,要是碰见那种一大堆屁话的人,指不定被人家在背地里说是“饭桶”、“没吃过好东西”。 顾忌着这一点,白静仪晚上只是略动了动筷子。 现在被周幸川一问,倒真觉得有点饿了。 她想了想,问李阿姨:“上次吃的三鲜馄饨还有吗?” 李阿姨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煮。” 两人换鞋进屋,走进客厅,就看到摆在沙发前的两排衣架子。 一件件礼服被整齐地挂在上面,等待着主人的临幸。 李阿姨解释:“这是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让太太挑一件,参加后天的慈善晚会。” “老夫人说了,不是什么重要场合,所以她只准备了这些。如果没有太太喜欢的,明天再送一批过来。” 第60章 可以帮我拿件衣服吗 第60章 可以帮我拿件衣服吗? 对于周奶奶的壕气,白静仪早有了解。但没想到还能再被刷新一次。 跟周奶奶比起来,她们家以前算什么豪门,充其量就是个土财主暴发户。 别说是白静仪的小家了,就算是她那个渣爹的白家本家,放在周家面前,似乎也有些不够看。 所以,周幸川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么有钱? 白静仪的目光在那些礼服上大略扫过一遍,发现每一件都审美在线。 就听李阿姨继续转达周奶奶的意思:“太太,老夫人交代了,如果您有中意的,选好了拍张照片发过去,老夫人安排造型师给您设计发型和妆容。” 白静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正疯狂咆哮。 天呐!她真的不是穿进了岑岑爱看的那些古早小言里吗? 李阿姨动作很快,不多时就端上来两碗圆润饱满的小馄饨。 汤鲜味美,白静仪往里倒了点醋,吃得干干净净。 明天周六,不需要早起,白静仪洗漱后,找了部电影坐在沙发上看。 她看得入神,忽然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短暂地从剧情里抽离出来,白静仪听到了周幸川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从浴室里传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那个、可以帮我拿件衣服吗?” 尽管看不到白静仪,周幸川还是不好意思得从脖子红到耳根。 “我不小心把换洗衣服掉到地上了。”他低声解释。 “啊,可以,我这就去给你拿。你要穿哪件?”白静仪问。 周幸川没有那么多要求:“随便拿一件就好。”只要让他不用裸奔就行。 白静仪走进衣帽间。两个人的衣服泾渭分明,周幸川的衣服就挂在她旁边的柜子里,被李阿姨打理得整整齐齐。 扫了一眼,白静仪没看到家居服。她打开下面的柜子,看到了几套叠得规规矩矩的睡衣,还有……一排卷起来的……男士内裤。 白静仪的视线仿佛被烫了一下。她的脸似乎被无形的热气熏蒸,慢慢慢慢红了起来。 换洗衣服……需不需要内衣啊…… 白静仪陷入纠结之中。周幸川只说要衣服,也没说具体要哪些。 那这内裤,她是拿还是不拿? 还是拿过去吧。万一里面没有能穿的小内内,周幸川岂不是要真空出来? 瞥一眼手上的真丝睡衣,白静仪悄悄吸了口凉气——嘶,那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眼一闭,心一横,白静仪伸出两指,捏住了一条黑色的。 她本来想把小内内包在睡衣里的,这样拿给周幸川的时候,两个人都不会尴尬。 可是没想到,她捏的地方不太对。小内内一被提起来,就整个垮掉,像一面黑色的旗子,在眼前晃荡。 好、好大…… 不是说黑色显瘦吗?为什么那个位置看起来还是……好像用了很多布料的样子。 这、这绝对不能说是小内内! 一瞬间,白静仪眼前浮现出一尊翘臀。被包裹在西裤光滑的布料下,看起来弹性十足、非常好rua的,属于周幸川的翘臀…… 第61章 见色起意 第61章 见色起意 白静仪猛地摇了摇头。 老天鹅啊,她都在想些什么?她承认周幸川的翘臀是很诱人没错……不是,她能不能不想这些了!? 轻轻拍拍脸,白静仪试图无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周幸川还在浴室里等着她送衣服呢。 白静仪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跑偏——没有换洗衣服,周幸川现在该不会是光、光着的吧…… 天呐天呐她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不不不这不是她本意她一定是被岑岑附身了! 白静仪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完了,她的思想不干净了。 感受着脸上愈演愈烈的热度,白静仪匆匆起身,将手上几件衣物胡乱卷在一起,闷头就往浴室走。 到了浴室门口,她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周幸川可能一直站在门边等着,叩叩的敲门声刚响过两下,浴室门就被里面打开一道缝隙。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出现在白静仪视线中。 那只手皮肤白皙,骨相完美,甚至连每一根筋络和血管的走向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是属于周幸川的手,手腕隐于门后。 浴室里温热潮湿的水汽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轻轻拂过白静仪滚烫的脸颊。 白静仪看着那只手,思绪有一瞬间的跑偏。 她记得之前听岑岑说过,手指修长的男人,那方面都很强…… ……完蛋了没救了!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白静仪欲哭无泪,回过神来后,赶紧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她自觉没脸见人,伸手送衣服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抬头往里面看。哪怕此刻周幸川躲在门后,根本看不见她。 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结果就是,白静仪的手碰在周幸川手心里,胡乱调整了两次,才算是顺利把衣服塞进周幸川手里。 浴室门关上,轻轻的咔哒一声响。 门里,周幸川展开睡衣,里面掉下一团黑色的东西。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发现是自己的内裤。 一瞬间,周幸川脸色爆红,整个人就像一只烧开的开水壶,不停往外冒热气。 门外,白静仪捂着有些烫手的脸,痛苦地原地蹲下。 今天晚上,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儿。她该不会是,对周幸川、见色起意了吧…… 有些烦躁郁闷地抓了抓头发,白静仪把自己拔起来。 等下周幸川出来,看见她神经病一样蹲在浴室门口,像什么话。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电影是看不下去了。趁着周幸川还没出来,白静仪做贼心虚地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她刚把脸埋好,浴室那边就有了动静,开门声,走动声……周幸川从里面出来了。 白静仪又把脸往里藏了藏。 很快,身下的大床轻轻震动了一下。周幸川在另一侧躺下。 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得可以再躺下两个成年人,可白静仪不知为何,总觉得周幸川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关灯了?”周幸川有意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静仪捂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啪”的一声,室内归于黑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远远地亮在角落。 两人一左一右地躺在床上,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知道究竟哪根筋搭错了,白静仪竟然紧张起来。 和周幸川“同床共枕”也有几天时间了,她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周幸川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了。 感谢读者小天使们投出的推荐票 作者努力存稿中,争取周末给大家加更 爱你们,飞吻(* ̄3 ̄)╭?? 第62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62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就在白静仪感到没来由的心跳加快时,周幸川也在酝酿着。 他想和白静仪说点什么。 虽然他不知道,白静仪撞见了他和金冉在地下车库的争执,但单就晚餐的不良体验来说,周幸川也觉得,自己应该向白静仪道歉。 他斟酌半晌,还是决定直说。 “今天晚上,很抱歉,我不知道赵允思也会来。” 蒙在被子里的白静仪愣了一下,没想到周幸川居然会为了这事跟自己道歉。 昏暗的光线是最好的掩护,不用担心被周幸川发现自己的窘态,白静仪悄悄把被子拉下一点,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依然背对着周幸川:“为什么要道歉?” 赵允思去就去了呗,和她也没有关系。她又不是周幸川的正牌女友,并不会因为赵允思的出现、以及对方说得那些话感到被冒犯。 周幸川被问得心里一哽,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默了默:“你不介意就好。” “时间也不早了,休息吧。”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静谧。 ……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白静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撒满玫瑰花瓣的床上。 她定睛辨认了一下,发现这里是周幸川那间在碧海澜庭的房子。 楼梯扶手上系着芭比粉的丝带,墙上挂着两人合影。 照片里,她靠在周幸川肩膀闭眼微笑,要不就是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海滩。看起来都是抓拍。 什么时候,她和周幸川拍了这些照片?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正疑惑间,厨房里走出一道系着碎花围裙的高大身影。 是周幸川,他端着一盘煎蛋,笑得娇羞又腼腆,招呼她:“老婆,你醒了?” “过来吃早餐。”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煎蛋放到餐桌上。动作间,露出大片光裸的后背。 白静仪这才发现,周幸川他、居然没穿上衣! 那宽阔的后背堪比韩漫里的双开门冰箱,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牵拉出好看的弧度,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再往下,围裙细细的带子系在他劲瘦的腰上,两根粉色细带拢成一只蝴蝶结,蝴蝶的尾巴刚好垂落在那一尊翘臀上…… 白静仪感到一阵恍惚。她是谁?她在哪儿? “老婆,你发什么呆啊?” 周幸川朝她靠近过来,眼里的担忧变成恍然大悟。 “哦,是因为没有早安吻吗?” 他说着,轻轻捧起白静仪的脸,眉目深情,说话似咏叹调。 “哦~我的爱人,我的家人,请允许我用一个吻为你开启这美好的一天吧!” 周幸川说完,白静仪发现,他俩不知何时变成了舞台剧上男女主的姿势。 周幸川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着她的背,那张俊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她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唇上的纹路…… 白静仪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光线昏暗,清晨的阳光透过遮光窗帘投进来半分,将天花板映成晚霞般的橙色。 她还躺在床上,而不是以一个羞耻的姿势,被周幸川搂在怀里。 白静仪大大松了口气。与此同时,还有一丝她没觉察到的失望,在内心深处徐徐铺开。 白静仪定定望着天花板。她为什么会做这种破廉耻的梦?为什么会梦见周幸川要亲她?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她也没想过周幸川啊! 第63章 老婆,早安 第63章 老婆,早安 白静仪悄悄把被子扯上来盖住自己,觉得有点没脸见人。 过了一会儿,她被闷得喘不过气,只好又悄悄探出头来。 另一侧熟睡的周幸川似乎被她接连的小动作打扰到,也跟着翻了个身,变成面朝着白静仪。 觉察到周幸川的动作,白静仪顿时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周幸川醒过来,白静仪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好在,周幸川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白静仪悄悄呼出一口气,紧张的心跳平复下来。 伸手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多。 她今天被自己羞耻的梦惊吓到,醒得比往常早了一个多小时。 之前她起床的时候,周幸川早就下楼去健身了。 而此时此刻,周幸川还在旁边躺着。 白静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落在周幸川的脸上。 她一直都知道,周幸川的皮相很优越。只不过她没想到,哪怕是睡着的时候,对方的美貌依然具有这样大的杀伤力。 浓密有型的眉毛,纤长微卷的睫毛,还有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红润嘴唇…… 白静仪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周幸川的唇上打转儿。 周幸川的唇形很美,颜色也好看,像熟透的西红柿。 他平时也比较注意形象,嘴唇上没有死皮,看起来润润的,带有一股光泽感。 这样一张嘴唇,应该很好亲吧?不知道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每天周幸川早起的时候,也会这样悄悄看她吗…… “嗡嗡——” 忽然,周幸川放在他那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这嗡嗡声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白静仪不着边际的思绪,令她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都想了些什么的白静仪,好想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 呜呜呜她一定是被岑岑的恋爱脑给污染了…… 刚刚肖想过对方的嘴唇,白静仪根本没勇气面对周幸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装睡。 手机只震动了两下,就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拿起来。 刚从睡梦中醒来,周幸川还有点睁不开眼睛。 他眯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关闭了闹钟。 偏头看一眼白静仪,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眉宇舒展,看起来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的周幸川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还好,没吵醒她。 哪怕已经知道,白静仪的睡眠质量很好,除非敲锣打鼓搞拆迁,否则很难吵醒她,但周幸川起床的动作还是十足小心。 白静仪只捕捉到一点很细微的、布料摩挲的声音,周幸川已经从床上起身,双脚踩在了地面。 “老婆,早安。” 周幸川压低了嗓音,像之前的几个早晨一样,偷偷摸摸地问候还在睡梦中的白静仪。 也只有白静仪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当着她的面,露出少男心事的一角,喊她一声“老婆”。 喊完这一句“老婆”,周幸川心满意足地到浴室洗漱去了。 假使他在床边再停留一会儿,甚至用不上一分钟,他就会看到,本该熟睡对外界一无所知的白静仪,脸上和耳朵都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没人知道,白静仪此刻的内心正在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她没听错吧?周幸川刚刚喊她什么?是喊了一句“老婆”吧? 他什么意思?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需要做戏,他为什么还会说出这种话? 第64章 多半是疯了 第64章 多半是疯了 知道周幸川还没走出房间,白静仪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敢露出端倪。 感受着发烫的耳尖,白静仪十分煎熬。 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刚才绝对没有听错。虽然周幸川故意压低了声音,可架不住房间里太安静,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又过了一会儿,白静仪听到周幸川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 在门口传来“咔哒”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响后,房间重归寂静,只余中央空调运作的背景音。 周幸川出去了。 白静仪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一把抹过自己的脸,把颊上软肉都搓得变形,却依然无法阻止耳边的幻听。 “老婆,早安。” “老婆,早安。” 仿佛房间里站了180个周幸川,对她进行360度无死角的早安轰炸。 那晨起后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像一根调皮的羽毛,轻轻搔过白静仪的耳朵,将那股不知名的痒意一路带到心底。 白静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她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到脸上。 如此重复数次后,脸上的热意总算退去。 心绪纷杂,一瞬间仿佛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实际上白静仪根本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 再躺回去睡觉也不现实,她根本不可能睡着,白静仪干脆下楼,和李阿姨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走走。 清晨的风还带着几许凉爽,时间太早了,街上都没什么人。 白静仪记得附近有一处公园。她打开导航看了一下,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于是溜溜达达地往公园走。 路上断断续续地碰见晨跑的人,后面白静仪干脆也加入他们,一路往公园跑。 只是她最近疏于锻炼,才跑出去不到一千米,就累得有些喘。 一个浓眉大眼、戴着一条红黑发带的男生从后面跑过来,慢慢降下速度,和白静仪并肩往前。 “小姐姐,你也是住在附近的跑友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呢。” 白静仪不想说话,敷衍地点点头。 男生也不觉得无趣,跟着她跑出好长一段距离,东拉西扯说了不少,最后开口问她要联系方式。 “小姐姐,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跑步。我带你。” 白静仪摇头拒绝:“不加陌生人微信。”说完就跑远了。 这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被白静仪放在心上。 她跑了一会儿,心跳加快,身上也出了点汗,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一直混乱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放缓步伐,最后在一片空地旁的长椅上坐下,看一帮老头老太太打太极舞剑。 理智告诉白静仪,不应该把有限的精力放在今早的事情上。可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去猜,想知道周幸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说出那样的话。 甚至她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回味,周幸川的那句“老婆,早安”。 白静仪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她翻出手机,给岑岑打了个电话。 “嘟”声响了半天,那头才接起来,听筒里传出岑岑睡衣朦胧的声音。 “喂……?” 白静仪开门见山:“今天有时间吗?我、有点事儿想要咨询你。” 第65章 我和周幸川之间 第65章 我和周幸川之间 听见好友的声音,岑岑清醒了一点,但不多。 身旁的弟弟被她吵醒,结实有力的胳膊缠上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岑岑推了他一把:“别闹,打电话呢。” 她回过头来应付白静仪:“什么事啊?电话里不能说吗?” 白静仪默了默,突然有点后悔给岑岑打这通电话。 以那丫头的性格,正经起来是能给出些有用的建议没错。但是,开口向她求助,必定逃不掉一顿打趣就是了。 岑岑还在问:“喂?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 白静仪在挣扎。想了一圈,除了岑岑,这种事她也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没办法,白静仪心一横:“电话里不太好说。” “是关于我和周幸川之间的事。” 岑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嗯?嗯嗯???” 她一下子精神起来:“我没听错吧?” “你和周幸川的事?你和周幸川怎么了?你俩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睡了吧?你俩终于睡了?” 岑岑一边和白静仪通话,一边转圈找衣服往身上套。昨晚战况激烈,她的小吊带和短裙丢得床上一件、地上一件。 男生见她要走,顿时委屈撒娇:“姐姐,你去哪儿啊?不是答应了今天要陪我看电影的吗?” 岑岑在他嘴巴上“啵”了一下,轻车熟路地安抚道:“哎呀,我这不是有事儿嘛!姐妹找我帮忙,我不能不去啊!” “你乖乖的,去找同学玩。等忙完了我带你去买球鞋。” 说完,不顾男生的挽留,岑岑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风一样地出了门。 白静仪在电话里听着,都觉得她像个不走心的渣女。 “咳,要不你还是陪你男朋友吧。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岑岑不以为意:“他算什么男朋友?大家各取所需玩玩而已。” “就算是男朋友,也越不过我的好姐妹。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衣服可以换,手足不能丢。” 岑岑的语气里透露出八卦的兴奋:“你等着,姐妹这就来找你了!” 说完,也不管白静仪是什么反应,啪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白静仪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不顾形象地瘫在了长椅上。 怎么想到向岑岑求助的?她可真是出了个昏招儿。 看了眼时间,快到平时吃早饭的时候了,白静仪起身往回走。 到周幸川家里的时候,李阿姨刚好把早点端上桌。 周幸川从健身室走出来,脖子上还搭着一条微湿的毛巾。 他肩宽腿长,眉眼干净,气质清纯。这么一看,早上自说自话跑过来搭讪的那个男的,跟周幸川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这想法滚过脑海的一瞬间,白静仪一个激灵。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异性和周幸川做比较? 白静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强迫自己不再关注周幸川,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早饭上面。 早餐很丰盛。但一顿饭吃下来,白静仪食不知味。 直到背包出门,白静仪才算放松下来。 岑岑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见到白静仪,用力向她挥手。 “我在这里!” 第66章 你喜欢上他了! 第66章 你喜欢上他了! 岑岑今天又开那辆骚粉色的小轿跑出来的。 她早上被白静仪一通电话从被窝里薅起来,妆也没化,整个人素面朝天,眼睛里却闪烁着诡异的光。 白静仪看着她笑出来的那一口大白牙,还有脸上显而易见的兴奋,顿时生出一股掉头回去的冲动。 像是怕她跑了,岑岑屁颠屁颠地迎过来,一把挎住白静仪的手臂。 “走,陪我去吃早饭。我们边吃边聊。” 岑岑开车带白静仪去了福鼎居。 说是边吃边聊,但是以岑岑的急性子,根本等不到那时候。 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急不可耐地催促白静仪:“你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岑奸笑两声,气质顿时变得猥琐:“你俩是不是睡了?” 白静仪无语:“你再这么没正形,我不和你说了。” 岑岑立马端正态度:“对不起姐妹。咳,我一时没控制住。” 她抿着嘴,目视前方,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白静仪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有点心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昨天晚上聚餐、还有今天早上做梦的事,大概和岑岑说了一下。 至于梦里的细节,白静仪一个字也没透露,只含糊说自己梦见了周幸川。 岑岑静静听着,间或点点头。 听到后面,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压也压不下去。最后,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小白啊小白,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白静仪真想打她两巴掌:“你别光顾着乐啊!我怎么有意思了?” 岑岑笑够了,车子也开到了福鼎居。 周末的早上,福鼎居客流量很大,楼下的车位都停满了。岑岑只好导航到附近的路边停车场。 这回轮到白静仪抓心挠肝了:“你倒是说话啊!怎么还带卖关子的?”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反常的原因,可是岑岑偏偏故意吊她胃口,时不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在走进包厢之前,岑岑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到最后,白静仪干脆放弃了,不再追问。岑岑爱说不说,她就当出来吃早茶了。 看白静仪淡定下来,岑岑反而憋不住了。 点单之后,岑岑把椅子拖过来,靠近白静仪,故作神秘道:“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梦见周幸川?” 白静仪瞥她一眼,呷了口茶水,没吱声。 岑岑:…… 行吧,你是老大,干不过你。 她也闷了一大口茶水,然后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敲出一声脆响。 岑岑瞪圆了眼睛,仿佛法官宣判犯人。她斩钉截铁:“因为你对周幸川有好感,你喜欢上他了啊!” 白静仪呆住,紧跟着莫名感到一丝心慌,然后是嗤之以鼻。 “就这?”她翻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能说出朵花来呢!” “我怎么可能喜欢周幸川?我跟他才认识多久?” 岑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nonono.” “喜欢一个人,和认识的时间长短又没关系。” “第一眼就喜欢,叫‘一见钟情’;过段时间才喜欢,叫‘日久生情’。” “你不喜欢周幸川,为什么会梦见他?” 第67章 像个渣女 第67章 像个渣女 “除了周幸川,你梦见过别的男人吗?”岑岑又问。 白静仪诚实地摇头。她皱眉反驳:“可是我和言隽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梦到过他。” 岑岑忍不住冲她翻白眼,毫不客气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言隽。” “我不喜欢言隽……”白静仪低声喃喃。 “你仔细想想,跟言隽分手了,你有觉得难过伤心吗?”作为一个情场老手,岑岑耐心地引导自家姐妹。 白静仪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和言隽分手,她居然真的一点也不痛苦。 甚至,在摆脱这段关系后,还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岑老师的提问式教学还在继续。 “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收到他送的礼物,你会开心吗?” “一段时间没见面,会想他吗?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想要亲亲抱抱吗?” “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会心跳加快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岑岑说着,夹起一只蟹黄包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白静仪求知若渴,忍不住催她快点:“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岑岑得意地扬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咽下包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最重要的是,你会想睡他吗?” “不是,我正经跟你请教呢,你怎么三句话不离睡觉啊?”白静仪哭笑不得,“没个正形呢!” 岑岑振振有词:“这怎么叫没正形呢?我可是非常认真地在和你分析。” “从哲学方面讲,食欲、性.欲还有求知欲,是人类自存在开始就有的三大欲.望。你一个肉体凡胎,不能说自己没有欲.望吧?” “从情感方面讲,”岑岑拍了三下巴掌,“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岑岑递过来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白静仪陷入沉思。 岑岑在一旁碎碎念:“你和言狗在一起三年,也没上过床吧?主打的就是一个纯爱。我愿称你俩为当代柏拉图。” 确实,白静仪和言隽谈恋爱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止步于拥抱接吻。 言隽不是没有表示过,想要和白静仪更进一步。但每次收到他的暗示,白静仪都会顾左右而言他。 次数多了,言隽就没再提过。 白静仪自认为不是个保守的人,她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婚前性.行为。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对言隽,她觉得自己缺少了那股冲动。 她回过头去,开始认真思考岑岑提出的几个问题。 言隽算是个比较注重仪式感的人,大小节日,生日纪念日,都有礼物奉上。 至于期待感……白静仪仔细回忆,好像真的没有。 之前她一直以为,她之所以不期待,是因为言隽送礼物太过没有新意,总是千篇一律的各种首饰。重要的日子就送贵一点的,不那么重要的日子就送便宜点的 但现在看来,原因也许不止如此? 还有想不想念这个问题。这三年里两人一直都是异国恋。白静仪在国外,言隽在国内。远隔重洋的时候,联系方式只有微信或者视频。 有时候白静仪忙起来,甚至一天都想不起来回言隽的消息。 至于思念?那就更没有了。 白静仪揉了把脸,忽然觉得从前和言隽恋爱的自己像个渣女。 周末愉快,加更一千 第68章 他明摆着喜欢你啊! 第68章 他明摆着喜欢你啊! 岑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她拿起来看一眼,又按灭了屏幕。 把几只蟹黄包都吃完,她看白静仪一筷子也没动,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不吃啊?” 白静仪:“我在家里刚吃过,哪还吃得下?” 岑岑冲她撇嘴,阴阳怪气地模仿白静仪的语气:“哟哟哟!我在家里刚吃过~” “某人现在有老公了,和我们这些单身狗不一样了哦!早上还有爱心早餐吃,啧啧啧~” 白静仪对岑岑的秉性早有了解,甚至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的阴阳,每次听到了,就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往心里去。 见白静仪没什么反应,岑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不再跟白静仪贩剑,变得正经起来。 她吃饱了,思维也敏捷起来,眼珠子转转,审视的目光盯紧了白静仪。 “你不老实。你肯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没说。快点老实交代!” 白静仪眉心一跳,没想到岑岑竟然这么敏锐。她犹豫一瞬,还是选择不说。 岑岑猛地一拍桌子,把粥碗里的瓷勺子震得咯哒一声。 “小白,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我抛下温香软玉,在这周末的早晨,独自开车几十公里,赶过来见你,是为了什么?” 白静仪掏掏耳朵,戏精上身,这人又来了。 “你不说实话,让我怎么帮你?要知道,哪怕你只是隐瞒了周幸川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我的判断!” 白静仪一脸无辜:“我隐瞒什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岑岑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白静仪被她看得发毛:“你干什么?坐下来吃饭啊。” “哼!”岑岑斜眼看她,“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心虚。我感觉到你隐瞒了很重要的细节没有告诉我。” 她忽然凑近过来,眼睛几乎要贴在白静仪脸上,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声音说道:“别逼我求你。” 白静仪被她逗乐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让岑岑知道的。 于是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把昨晚周幸川和金冉之间的争执、还有早上那句“老婆,早安”,跟岑岑说了。 白静仪说得越多,岑岑那双眼睛就越亮,到最后,甚至发出诡异的光芒。 白静仪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问:“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下一秒,她就被岑岑抓住肩膀疯狂摇晃。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要为你们的绝美爱情疯狂打call!” “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就现在!原地给我结婚!” 白静仪护住自己的颈椎,艰难发声:“咳咳、你、你冷静一点,我要吐了。” 岑岑大发慈悲地松手:“骚凹瑞~我忘了你们已经结婚了。这样吧,你等下回去就和周幸川睡觉好不好?” “这么好的老公你居然到现在还不睡,简直是暴殄天物!罪大恶极!” 白静仪:…… 这家伙又在发疯了。 “所以,这就是你分析出来的?” 岑岑一言难尽地回看她:“拜托!这还需要分析什么?!周幸川他明摆着喜欢你啊!” 第69章 把你老公给办了 第69章 把你老公给办了 “他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为了维护你,对好朋友大打出手?” “他不喜欢你,怎么可能偷偷摸摸喊你‘老婆’,跟你说‘早安’?” 岑岑连珠炮似的,激动得两颊泛起红晕:“我早就说过,周幸川绝对对你有意思!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白静仪的脸上却没多少笑容。岑岑看着她:“怎么?被这样一个极品男人喜欢,你还不开心吗?” 白静仪秀眉微拧,反问:“我应该开心吗?” 白静仪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 岑岑说她对周幸川有好感,她仔细想了一回,觉得岑岑说得有理。 可转念一想,她和言隽分手才不到一个月,就移情别恋对其他男人产生感觉,怎么看都觉得很渣啊…… 周幸川也是,他和前女友分手也没多长时间吧! 白静仪把顾虑和岑岑说了,岑岑一巴掌重重拍在她肩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首先,你这不叫移情别恋。”常年被白静仪纠正乱用成语的岑岑终于扳回一局。 “上段感情结束了,遇见两情相悦的人,开始下一段感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会让你有一种负罪感?” “难道你还打算为言隽守孝三年?” 白静仪哭笑不得,言隽又不是嘎了。再说就算是言隽嘎了,也用不着她来守孝。 岑岑语重心长:“有时候道德感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白静仪若有所思地点头。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完全没有头绪。 岑岑替她出谋划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你老公给办了!” “日久生情你懂不懂?”看着不知所措的白静仪,岑岑都替她着急。 白静仪眉心一跳,总觉得岑岑话里有话。 “你在纠结什么?你们俩都喜欢对方,肯定是皆大欢喜啊!接下来你们只需要假戏真做,做一对真夫妻!” 岑岑思维跳脱:“哎,对了,你们两个计划什么时候办婚礼?” 白静仪想也不想:“没有办婚礼的必要,领证就是为了应付彼此的家人。” 岑岑苍蝇搓手,笑得像只小狐狸:“嘿嘿嘿,现在没必要,不等于以后也没必要啊!” “我再跳一回预言家——以后你和周幸川办喜酒,我肯定给你俩包个大大大红包!” 白静仪不以为意,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岑岑也能这么起劲儿。 两人在福鼎居吃过早茶,岑岑又带着白静仪去做spa,东游西逛一直到天快黑了,才放白静仪离开。 这期间,岑岑一有空就和白静仪大谈特谈她的恋爱经验,以至于白静仪上楼时,满脑子还都是岑岑的《三句话让男人心甘情愿为你献身》、《如何让男人成为恋爱脑》。 回到碧海澜庭,周幸川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额上碎发散落几缕。再看他身上穿的卫衣卫裤,和男大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听见玄关处的动静,周幸川抬头看过来。见是白静仪,他嘴角缓缓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回来了。” 他专注地望着白静仪,眼里的温柔简直要化成一汪湖水,将她溺毙在其中。 感冒了,好难受。宝宝们也要注意身体哈。 第70章 人形抱枕 第70章 人形抱枕 此情此景,让白静仪不禁一阵恍惚。好像她和周幸川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这个念头一浮现出来,白静仪就把它按下去。 哪怕在上楼之前,白静仪已经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可此时直面周幸川,她还是忍不住回避了视线。 主要还是因为岑岑在她耳边开了一整天的车,导致她现在一看到周幸川就莫名心虚。 对于周幸川的招呼,白静仪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换好鞋子后直接上楼。 她的思绪很乱,周幸川说过的那些话,还有岑岑所谓的分析,像几只蛮牛一样,在她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把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冷静创飞。 换好家居服,白静仪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让她心里清明了些。 “静仪,李阿姨把晚饭煮好了,下来一起吃饭吗?” 门口传来周幸川的询问。白静仪听着他的声音,又忍不住想起今天清晨那句“老婆,早安”。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现在脸肯定红了。 “来了。”白静仪应了一声,擦干脸出去,发现周幸川还站在门口等她。 他摘了眼镜,站在灯下望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仿佛有细碎星光洒落。 白静仪从他身边路过,率先下楼:“去吃饭吧。” 周幸川看着她稍显匆忙的背影,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白静仪有点躲着他? 周幸川让自己不要多想,跟在白静仪身后下楼。 晚上,白静仪洗漱后,早早地就上床休息。好在周幸川不在房间,白静仪感觉放松了些许。她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却怎么也理不明白那些情绪。 周幸川在书房处理完事情过来,发现白静仪已经睡着了。她半张脸掩在被子里,眉心微拧,好像有什么事让她不开心。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想伸手抚平白静仪的眉心。只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不仅仅是担心吵醒白静仪,周幸川也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资格。 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这样烦恼?如果她愿意跟自己说就好了…… 白静仪的反常,让周幸川也跟着心事重重。他转身去洗澡,吹干头发后轻手轻脚地躺在床上。 白静仪今天睡得有些不老实,连续几次翻身后,她已经睡到了大床中间。 周幸川躺下来后,两人间的距离之近,只要周幸川一抬手,就能把她揽进怀里。 周幸川捻了捻手指,克制着想要拥抱白静仪的冲动。他把被子拉起来,规规矩矩地躺好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旁边的白静仪又有了动作。 她又一次翻身,把自己滚到周幸川身边,大腿压着周幸川的腿,胳膊搭在周幸川胸口,完全把周幸川当成了一只人形抱枕。 周幸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但心跳不是他能控制的,咚咚咚咚,仿佛密集的雨点打在鼓面上。周幸川好怕它下一秒就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低头瞥了眼白静仪,她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依然很沉。 她手臂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不仅烫得周幸川心跳更快,也烫红了他的脸。 怎么办?就让她这样抱着?还是帮她挪回去? 周幸川陷入天人交战。私心里,他一直渴望着能与白静仪这样亲密接触。像这样做白静仪怀里的人形抱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理智上,周幸川又觉得自己该把白静仪挪回去。她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任由她抱着,有占便宜的嫌疑。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抱着他的白静仪忽然动了动手臂。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第71章 装睡 第71章 装睡 白静仪一睁开眼睛,就察觉到了点不对劲儿。她这个姿势,怎么跟入睡前不太一样? 此时,白静仪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她无意识地抓了一把手底下的“被子”。 柔软又紧实,且富有弹性。这手感…… 神志在瞬间回笼,白静仪动作顿住,缓缓抬眼往上看。 只这一眼,周幸川那线条优越的下巴,还有凸起的喉结,就这样不由分说地闯入她视野。 白静仪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她意识到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周幸川身上。掌心下那结实柔软且又弹性十足的,是周幸川的胸肌。而她的腿,正毫不客气地压在周幸川修长有力的大腿上。 更要命的是,她的脸就贴在周幸川肩膀旁边。在这个位置,她甚至能听见周幸川胸腔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白静仪的脸瞬间爆红,堪比熟透的西红柿。她触电似的收回手脚,眨眼间躺得规规矩矩。 然后,白静仪抬头,准备为自己的冒犯跟周幸川道歉。 周幸川阖着眼眸,呼吸绵长,睡得正熟。 见状,白静仪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轻抚胸口,带着擂鼓般的心跳,蹑手蹑脚、做贼一样,慢慢慢慢蹭回了自己的位置。 身体与床铺摩擦,发出低不可闻的沙沙声,也能让白静仪紧张得闭紧眼睛。 终于一点点挪回了床榻另一边,对于白静仪来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谢天谢地,在这过程中,周幸川动都没动一下。 危机解除,白静仪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感受着脸上的热度一点点降下,心跳渐渐平复,她又忍不住偷眼去瞧周幸川。 这不是她第一次偷窥周幸川的睡颜,上一次就在今天早上。 早晨是单纯抱着欣赏的心态,可是现在,白静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长了小草,痒痒的,窜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幸川的睫毛很长,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他脸上皮肤干净,一颗痘痘黑头都没有,状态好的让白静仪也忍不住羡慕。 再往下,便能看见那凸起的喉结,还有刚才被她亲手感受过的胸肌…… 白静仪扯起被子蒙住脸,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快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了。 都怪岑岑,白天拉着她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搞得她内心都不纯洁了。 而另一侧,装睡的周幸川也如卧针毡。 人闭着眼睛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能感觉到那只柔若无骨的手从自己胸口抽离,能听见白静仪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有她挪动时身上衣物和被褥摩挲的声音。 一分一秒,周幸川同样煎熬。他尽量让自己放轻松,免得被白静仪看出端倪。 他是不介意被白静仪当作人形抱枕的,在周幸川心里,他早已彻头彻尾的属于白静仪。 周幸川唯一担心的,是白静仪会觉得尴尬。 空气静静流淌,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听着彼此交错的呼吸,怀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这一晚,谁都没有睡好。 第72章 一点补偿 第72章 一点补偿 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事,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白静仪心虚得根本不敢正眼看周幸川。周幸川也同样难以自如面对白静仪。 好在才吃过早饭,周奶奶就派人接走了白静仪,让两人得以从尴尬微妙的气氛中解脱出来。 车子驶回老宅,张妈等在大门口。汽车一停下,她就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少奶奶回来了!” 白静仪应了一声,问起周奶奶。 “老夫人在睡回笼觉,估摸着就快醒了。我泡了花茶,少奶奶要不要尝一尝?” 白静仪就跟着张妈去了茶室。张妈给白静仪沏了一杯花茶,又送上来许多茶点。 才品完一杯茶,周奶奶就从楼上下来。她坐下来和白静仪一起喝茶吃点心,回头问张妈:“约好的人都来了吗?” “美容院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前面等着。造型师和化妆师要下午才过来。” 周奶奶点点头,拉起白静仪的手,笑容慈爱:“静仪,和奶奶一起去泡个澡,做个护理,放松一下。” 白静仪从善如流地起身,跟在周奶奶身后,去了老宅的美容室。 已经有四个年轻漂亮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她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看上去职业素养很高。 白静仪扫了一眼,看到她们的工作服上绣着“花想容”三个字,心中不由得暗暗惊讶。 这是她知道的那家很难预约的会所吗?普通有钱人排好长时间的队才能进去享受一次,周奶奶居然能叫她们上门服务。 敷面膜的时候,白静仪闭着眼睛,享受着工作人员的手法按摩,舒服得昏昏欲睡,就听躺在旁边的周奶奶问她:“静仪,你觉得她们做得怎么样?” “手法专业,体验感很好。”白静仪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喜欢就好。”尽管看不见周奶奶,但是从声音里,白静仪能感觉到周奶奶的笑意。 “我打算把这间公司转到你名下。”周奶奶语气还是淡淡的,平静得和刚才跟白静仪讨论茶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白静仪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周奶奶话里的含义。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周奶奶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那间很有名气的美容会所“花想容”,居然是周奶奶开办的?! 而就在刚才,数秒钟之前,周奶奶居然轻描淡写地说,要把“花想容”转到她名下。 没等白静仪拒绝,周奶奶继续说道:“我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经营,公司管理方面也是力不从心。你年轻,头脑灵活,心思也细腻,交给你,奶奶也放心。” 此时此刻,白静仪想要强烈建议周奶奶去下载安装一个国家反诈app。 她的确年轻没错,可是“头脑灵活,心思细腻”,这两点周奶奶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到今天为止,她和周奶奶一共也才见过三次面吧? 周奶奶的话还没说完。 “小川那孩子不懂事,直接就哄骗你去领了结婚证,下聘、订婚这些流程通通都没有。委屈你了,静仪。” “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知道你不计较这些。但是奶奶作为长辈,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这家公司,就算奶奶给你的一点补偿。” 第73章 女人的福气 第73章 女人的福气 白静仪听完,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花想容”在国内一二线城市开了数十间会所,备受贵妇圈追捧,每年的盈收不知道是个多么惊人的数字。 就这,周奶奶还说只是“一点补偿”? 老人家财大气粗,诚不欺我。 白静仪庆幸,现在自己脸上敷着厚厚的面膜,别人看不见她的失态。 她婉言谢绝了周奶奶的好意:“奶奶,您说得这是哪里话?什么叫周幸川‘哄骗’我去领证啊?” 白静仪故作娇嗔:“我和幸川两个是你情我愿,真心相爱的,不存在谁哄骗谁。” “我对公司经营一窍不通,您若是把公司交给我,肯定会败了您多年的心血。” “最主要的是,我并不觉得委屈啊!能和幸川这样的好男人结婚,还遇见了您这么开明慈爱的长辈,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实际上,白静仪心里当然不这么想,这么说只是为了哄周奶奶开心而已。 她从不觉得,和一个男人结婚就是女人的福气,哪怕这个男人是世俗公认的“好男人”。 女人的福气应该投射在她自己身上,健康的体魄,聪明的头脑,还有良好的教育,自由的身份。而不是成为谁谁的妻子,或者谁谁的儿媳。 这些当然不必同周奶奶说。她这个年纪的长辈,多数说不通。而且白静仪也只是扮演她的孙媳妇,没必要多费这个口舌。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周奶奶并没有被她这一番口是心非的话哄得合不拢嘴。 老人家笑着叹了一声:“你这个小姑娘,看着挺机灵挺有主见的,怎么讲起话来比我这个老太太还迂腐?” 周奶奶话里带上几分嫌弃:“小川那臭小子,我都觉得拿不出手,也值得你这样夸他?能和你结婚,分明是他天大的福气。” 之前白静仪遇见过的长辈,多数都和言母差不多,聊起自家孩子,三句里有两句都是在夸。周奶奶不按常理出牌,倒让白静仪觉得有点新鲜。 嫌弃完亲孙子,周奶奶又把话题扯回来:“管理公司的事其实没你想象得那么难,奶奶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如果你不想在这些事上面耗费精力,可以找个职业经理人。” “这样吧,我先让财务把这几年的报表整理一下,你看了之后,我们再办手续。” 这是铁了心要送给白静仪了。 白静仪还要拒绝,周奶奶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静仪,你要记住,女人不能轻易说自己不行,尤其是当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让你变得更好的机会的时候。” “一旦你对于这种机会说自己不行,那么以后你会失去在很多其他事情上说不行的权利。” 周奶奶说完,阖上眼睛闭目养神。白静仪细细品味着她的教导,对于刚才自己自以为聪明的迎合之语感到一阵羞愧。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想到周奶奶年岁虽然大了,但她的思想不老。 只是公司,她还是不能接受。 白静仪犹豫了一会儿,没再提这事。反正流程很繁琐,一时半会也走不完,等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再拒绝也不迟。 祖孙两人做完皮肤管理和身体护理,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在老宅用过午饭,张妈带白静仪去午睡。 还是周幸川的房间,上次在这里的时候,周幸川睡沙发,她睡床。 今天只有白静仪一个人在这里。路过沙发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第74章 朝夕相处的错觉 第74章 朝夕相处的错觉 房间里的沙发很大,很宽,长度也够。周幸川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睡在上面也完全够用。 距离在老宅过夜也没过去多久,白静仪还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天的情形。 穿着黑白两色家居服的周幸川,刚刚沐浴后的发丝带着潮湿的水汽,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向主人摇尾巴的斑点狗。 白静仪甚至还记得,那颗水珠,是怎样掉进他的衣领里,然后消失不见的。 而被衣襟遮盖住的部分,她昨天夜里才有幸感受过…… 白静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天啊,她都在想些什么?来个人帮她把脑子里的水倒掉吧! 白静仪快速逃离现场,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摔进周幸川的大床上。 老宅里的佣人做事很仔细,今天的床品也是新换的。浅灰色的真丝四件套,看起来很有周幸川平时的风格。 白静仪的手在滑溜溜的床单上抚过,忍不住又去想,周幸川那藏在衣服下的胸肌,真摸起来的话,手感是不是和这张床单一样好…… 白静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感觉,昨天和岑岑聊了那么多,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如果有用的话,也是反作用。 她现在对周幸川的好奇似乎越来越多了。当然就目前来看,这份好奇似乎仅限于周幸川的身体。 照这样发展下去,白静仪真怕哪天她一个把持不住,就把周幸川给生扑了。 呼—— 白静仪做了几次深呼吸,让纷乱的思绪归于平静。 她告诉自己,她是一个成年人了,且是一个二十二年没有过性·生活的成年人,会对异性的身体产生好奇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在心里默念了几次,白静仪接受了自己给自己的洗脑。她终于能够以平常心看待这件事。 思来想去,白静仪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喜欢上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异性,哪怕这位异性目前看来品貌俱佳。 而对于岑岑相当笃定的“周幸川喜欢你”,白静仪也持怀疑态度。 周幸川也和前女友分开没多久,这么快就对别的女生有好感,怎么说呢,不是不可以,但是白静仪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男生。 一切可能只是朝夕相处产生的错觉吧,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应该就会从这种错觉中清醒过来。 正好眼下有个机会,让白静仪可以离开荣市几天。 傅容过两天就可以转去徽市的疗养院了。 她可以陪伴母亲过去徽市,在疗养院停留两天,等母亲适应了那里的环境,再回来。 想到了解决办法,白静仪的心安定下来,终于可以睡个午觉了。 醒来后和周奶奶一起吃了点水果,白静仪就被造型师带走了。 周奶奶还特地交代:“今天是我这孙媳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你们一定要使出看家本领,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普普通通的漂亮可不行,要能惊艳全场那种,晓得吧?” 两句话说得白静仪怪不好意思。倒是造型师一张嘴把她夸出花来。 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小时的“折磨”。夜幕降临的时候,重新出厂的白静仪终于再次见到了老夫人。 第75章 惊艳 第75章 惊艳 白静仪出来的时候,周奶奶正端着茶杯,一边喝牛奶一边看报纸。 张妈在她旁边绣十字绣,听到声音先抬起头来。看到白静仪,张妈当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巴张成o型,过了几秒钟才神魂归位。 张妈激动得差点拍大腿,但多年来的职业素养阻止了她。她发出一声惊呼,提醒一旁看报纸看得入迷的周奶奶。 “天呐!老夫人,您快看,少奶奶好漂亮!” 老夫人从老花镜上看过来一眼,一时竟也差点儿忘了表情管理。 她这一生,见过无数美人儿,但要说被谁惊艳过,今天还是第二次。 至于第一次,是和周幸川爷爷结婚当天的她自己。 周奶奶摘下眼镜,细细打量眼前的白静仪。 眸若晨星,唇似烈火。她身上的颜色,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整个人如同盛开在高山冷雾里的玫瑰,艳丽,高贵。 造型师显然也对自己为白静仪设计的造型相当满意,向周奶奶称赞白静仪的好皮肤。 “老夫人,我从业这么多年,也接待过不少太太、千金,但是还真是第一次碰见少奶奶皮肤这么好的,一点瑕疵也没有,说是一句肤如凝脂也不为过。” 白静仪听到这话,仍旧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实在是在化妆间的时候,造型师已经说过太多类似的话,以至于让她在短短时间里就有了免疫力。 周奶奶满意地点点头,起身走到白静仪身边,示意她挽住自己的胳膊:“走,咱们这就出发吧。” 今天的慈善晚会在荣市大酒店顶层举行。白静仪跟着周奶奶抵达会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宾客。 这样的场合,白静仪在家道尚未中落的时候,也陪伴在母亲身边出席过几次。 她对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灯红酒绿中和人推杯换盏、假客气攀关系没兴趣,后面就没再参与过。 只是陪伴母亲出席的那几回里,白静仪都是走普通通道入场,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走vip通道,一路还有专门的侍者引导。 白静仪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哪怕有钱人也避免不了被分为三六九等。 最有钱的,可以做那个划分等级的人;不够有钱,就只能被别人划分。 周奶奶的身影一出现在宴会厅,就引来不少明里暗里的视线。 一名中年夫人最先过来攀谈。她看起来和傅容差不多年纪,但整个人的状态不知道比傅容好了多少。 白静仪一阵心酸,想起病床上的母亲,不禁怀念起从前陪伴她一道出席各种无聊宴会的日子。 “周老夫人,许久不见,您怎么看起来比我们上次见面还年轻啊!说真的,您老能不能把保养秘诀教教我,也好让我不用再日日夜夜地对着脸上的皱纹发愁!” 周奶奶很给面子地笑了,嗔她:“吴金玉,怎么到你嘴里,我成了老妖婆一样?” 吴夫人赶紧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记:“让你不会讲话,讨老夫人嫌弃了吧!” 周奶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吴夫人见气氛正好,看了一眼跟在周奶奶身边的白静仪,试探询问。 “老夫人身边的是哪一位孙女儿?之前怎么从没见过?” 第76章 我家小姑娘 第76章 我家小姑娘 周奶奶牵过白静仪的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带着炫耀的语气,周奶奶问吴夫人:“我家小姑娘漂亮不?” 好听的恭维话像不要钱一样,一串一串地从吴夫人嘴里说出来:“啊哟!岂止是漂亮!” “您孙女儿这身段,这样貌,那真是绝了!刚才我一眼瞧见,还以为见到天上的小仙女了呢!” “不愧是您家的千金,看起来和您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静仪像只花瓶一样站在周奶奶身边,她脸上还带着体面的微笑,心里已经替这位夫人尴尬起来。 “小姑娘有对象没有?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阿姨认识不少青年才俊。” 果然,保媒拉纤绝对能稳坐中老年人爱好榜第一的宝座。 周奶奶一把揽住白静仪,笑着拒绝了吴夫人的好意。 “金玉啊,你还是那么热心肠。不过我家小姑娘的人生大事,就不劳烦你了。她已经结婚了。” 吴夫人来不及惊讶,就听到周奶奶爆出来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静仪不是我的孙女儿,是我的孙媳妇儿。她是幸川那孩子的妻子。” 一时间,吴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震惊、难以置信、懊恼、遗憾……最后定格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什么情况?周幸川不是吵着终生不娶吗?怎么说结婚就结婚了?妻子还是个从没见过的,看样子不是圈子里的人。 真是,她还想把娘家侄女介绍给周幸川呢,没想到半路上被人截了胡。 周幸川可是圈子里公认的金龟婿,家境殷实,一表人才。他之前是浑了点儿,可男孩子不都这样么,懂事晚,成家了也就收心了。 吴夫人的心在滴血:“原来是幸川的妻子。呵呵呵,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周奶奶:“他们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老一辈不一样咯,说是要低调些,两个人先把结婚证领了。还记得我们那时候,都是先办酒的。” 周奶奶和吴夫人随意聊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加入进来。 周奶奶将她们介绍给白静仪认识,都是一些以从前白家的实力,根本够不到的人物。 可是现在他们站在白静仪面前,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谦和,态度亲近,隐隐都在捧着她。 这就是名利场的现实之处。 在场的几位,数周奶奶年纪最大,但她的精神头比起那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来说也不差什么,思路清晰,语言敏捷,一看就是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强者。 倒是白静仪,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自发996,周末两天又没怎么休息,站着听他们聊了一会儿,脸上就显出疲倦来。 周奶奶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见状低声嘱咐:“累了就到楼下休息室歇一会儿。让服务生给你送点吃的喝的。” 白静仪正有此意,她道了句“失陪”,便转身往电梯走去。 晚宴才开始没多久,一般人都忙着在交际,这时候要下楼的只有白静仪一个人。 电梯很快就在下一层楼停下,随着电梯门打开,外面的声音扑进来。 “我叫你不要穿这件衣服,你就是不听,非要穿来宴会上出丑。” “诶呀!妈,你能不能别说了!我也没想到它会裂开啊!我哪里能想到私人定制的质量居然这么差?” 这两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好耳熟…… 第77章 支付宝还是微信 第77章 支付宝还是微信? 一共有两部电梯并排,白静仪没在自己这部电梯门外看见人,想来应该是在另一边。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出去,可能会让说话的那两人尴尬。 没等白静仪想好要不要出去呢,那两人已经往这边走来。 “妈,那部电梯好像下来了,我们过去坐那个吧。” 白静仪迅速做出反应,举步走出了电梯,与迎面走来的秦芝芝撞了个正着。 秦芝芝身后两步远,跟着她的母亲,也是白静仪的姑姑,白素梅。 啧,怎么说呢,世界还是太小了。 “姑姑,表姐。”白静仪很有礼貌地同两人打招呼。 那母女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白静仪,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和意外。 “静仪表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静仪没有与她俩交谈的兴致,见面打招呼是她最后的礼貌。 她冲那母女俩点点头,越过二人往周奶奶专属的休息室走。 不料在经过白素梅的时候,手臂被一把抓住。 白素梅用了很大的力气,甚至让白静仪感到了疼痛。 她面带忧色,关切地看着白静仪:“你这孩子,还在生姑姑的气吗?” 白静仪皱眉,视线落在那只用力掐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比力气大是吧? 白静仪反手抓住白素梅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握紧,用力。 她笑得很真,语气诚恳:“姑姑你说得什么话?” “虽然我爸跑了之后你对我妈和我不闻不问,我妈生病住院你跑到病房去让她还钱,拿不出几百万来就用我们家几千万的别墅来抵债,并且从那之后再没出现过。” “——尽管如此,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白静仪面带微笑,力气越来越大:“毕竟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啊!你说是不是啊,姑姑?” 白素梅疼得脸色发白,表情扭曲。她赶紧松开了抓着白静仪的手,伸手去拂开白静仪的手。 白静仪最后又用大力气捏了一把,把白素梅的手都攥变色了,才收手。 白素梅有苦说不出,只好转移话题:“静仪,你怎么会来参加今天的晚会?” 似乎想到什么,白素梅神情微变:“静仪,困难只是一时的,你一个女孩子,可不能行差踏错。” 白静仪:…… 听这意思,白素梅以为她是为了钱出卖自己,陪某个男人来的? 白静仪故作不懂,歪头疑惑:“姑姑指的是什么?让我不要抢别人的男朋友吗?我记住了。” “毕竟能被人抢走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静仪在乎言隽吗?当然不是。她只是想恶心秦芝芝而已。 看秦芝芝那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她已经成功了。 秦芝芝很难受,现在又没有外人,让她可以做回自己。 “白静仪,你有话好好说!我们关心你,你反过来夹枪带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白静仪瞥她一眼。小白花你不做了是吧?那这个人设我可要用了! 她后退一步,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声音柔弱:“表姐,俗话说得好——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你要打我支付宝还是微信?” 第79章 拍卖 第79章 拍卖 白静仪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酒店的侍应生。 “白小姐,拍卖环节马上要开始了,周夫人请您上去。” 白静仪检查了一遍妆容,确定并无不妥,这才提着裙子乘电梯返回宴会厅。 之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交际的夫人小姐们此时已各自落座。周奶奶的位置在最前面、视野最好的地方。 白静仪坐下没多久,拍卖环节就正式开始,各人捐出来的慈善拍品被一样一样呈上来,供在场嘉宾竞价。 “有没有喜欢的?奶奶拍下来给你玩。”周奶奶凑在白静仪耳边低声询问。 见白静仪摇头,周奶奶也不追问。 拍品基本上是字画珠宝一类,见惯了好东西的周奶奶兴趣缺缺,只象征性地拍下几件还能入眼的珠宝。 “我记得你是学珠宝设计的。到时候把上面的宝石拆下来,正好拿来练手。” 周奶奶语气随意,好像说的不是价值百万的珠宝,而是路边摊几块钱一串的塑料珠子。 同桌的一位夫人听到祖孙俩的悄悄话,笑着打趣:“啊哟,我还从来没见过周姐姐对哪个小辈这么宠爱呢!” 周奶奶笑眯眯的,让白静仪和那位夫人打招呼:“静仪,这位是孙奶奶,是奶奶的手帕交。” 白静仪乖巧问好,又得了孙夫人的两句称赞。 “哎哟,这柔声细语的,真是让人心都化了!还是小姑娘好呀,惹人心疼。臭小子只会让人血压噌噌往上涨。” 孙夫人对周奶奶感慨:“你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幸川那孩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给你带回来一个这么可心的孙媳妇儿,半夜都要笑醒了吧?” “我家那两个混世魔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谈对象。” 周奶奶不和她聊这些:“这一声‘奶奶’不能白喊吧?你这老太婆不表示表示?” 孙夫人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要你讲?你以为我刚才拍下来那枚胸针是做什么?” 白静仪和周奶奶这边其乐融融,宴会厅后面位置坐着的秦芝芝却不太开心。 她一眼就看上了那枚胸针,可是价格被抬得太高,超出了她的预算。 秦芝芝气得暗暗磨牙,忍不住跟白素梅抱怨。 “真是,哪里来的冤大头啊!一只破胸针也值得花大几十万?有钱烧得吧!” 白素梅悄悄瞪了她一眼:“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了,脸都不够你丢的!” 秦芝芝撇撇嘴:“老爸也真是的。这是什么档次的宴会?他居然只给我们两百万的预算!两百万能干什么啊?人家一条项链就要一百多万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除了亲妈以外没人能听到她的牢骚。 白素梅一阵头疼,忍不住在女儿腿上用力掐了一把:“你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你再这样,下次就不要跟我一起参加活动了。” 秦芝芝被亲妈掐疼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到底不敢再多话。 此时,前排的周奶奶又拍下一件东西,秦芝芝的目光忍不住一再看过去。 她和白素梅咬耳朵:“妈,前面坐得那两个老太太是哪家的?出手好阔绰。” 正说着,她发现周奶奶旁边坐着的那道身影特别熟悉。 仔细辨认过后,秦芝芝惊了。 “那不是白静仪吗?她怎么做那桌去了?!” 第80章 险恶用心 第80章 险恶用心 秦芝芝这一声低呼,成功引起了白素梅的注意。她定睛看了两眼,发现还真是白静仪。 白素梅也懵了。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五一不是身家巨富者,豪门中的豪门。 白静仪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凭什么做在那个位置?这不科学! 秦芝芝和白素梅原本以为,白静仪是傍着哪个老男人混进来的,可是此刻看看,与白静仪同桌的只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夫人。 一时间,秦芝芝和白素梅对后面的拍品都没兴趣了,就盼着拍卖环节赶快结束,好让她们逮住白静仪一探究竟。 四十多分钟后,在母女俩的煎熬中,拍卖环节终于结束。 周奶奶有些乏了,她问白静仪要不要再玩一会儿,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便带着白静仪准备提前离场。孙夫人和她们一起。 眼看着快到电梯了,一行三人却被突然出现的秦芝芝拦住了去路。 秦芝芝举着酒杯,眨巴着眼:“静仪表妹,宴会还没结束,你这就要走了?” “怎么也不和我们打声招呼呀?我妈还说呢,等下送你回住处。” 假模假样地和白静仪客气完,秦芝芝又十分自来熟地同两位老人打招呼。 “两位夫人好,我是静仪的表姐,秦芝芝。”她表现得乖巧柔软,如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在主动撞上来之前,白素梅带着秦芝芝做了功课。她们找相熟的夫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和白静仪坐在一起的,居然是荣市最富有的两位夫人。 可惜秦芝芝母女的熟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不知道白静仪和周奶奶的关系,秦芝芝母女也没打听到。 秦芝芝和白素梅只以为,白静仪是有了什么奇遇,得了周奶奶和孙夫人的青眼,才把她带在身边。 既然白静仪可以,秦芝芝觉得她也不差什么。不,她觉得自己比白静仪好太多。 能搭上这两位老夫人的船,可就是泼天的富贵。 秦芝芝把这件事情想得很简单。不说别的,单说白静仪还背着一笔巨债,这就是她天大的劣势。 被两位老夫人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怀疑白静仪接近她们的居心。 而等到那时候,秦芝芝觉得,甚至不需要她从中作梗,两位老夫人自己就会远离白静仪。 白静仪挽着周奶奶的手臂,对秦芝芝点点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周奶奶身份很高,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盯着。在这里和秦芝芝对线,会给周奶奶丢脸。 出于这一层考虑,白静仪不想在这里和秦芝芝闹起来。 但秦芝芝可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静仪,一段时间没见,舅舅欠的钱你还得怎么样了?” “你也别把自己搞得太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和我妈都会替你想办法的。” 秦芝芝一副和白静仪关系很好的样子。 “我挺好的,谢谢你和姑姑关心。” 白静仪心平气和地应了,同时暗暗甩给秦芝芝一个警告的眼神,希望她能适可而止。 秦芝芝接收到了,却不以为意。她觉得白静仪慌了,而这正是她想看到的。 她打算再添一把火,彻底烧毁白静仪在两位夫人眼中的形象。 第81章 造谣 第81章 造谣 “哦对了,你和上次那个老男人分手了吗?” 秦芝芝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我知道你着急还债,可你到底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要有自己的底线,不能为了钱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穿着白裙子、化着清淡妆容的秦芝芝看起来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用这副足够迷惑人的外表说出来的话,天然就容易让人偏信三分。 给白静仪泼完脏水后,秦芝芝非常满意地看到,两位老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被白静仪挽着的那位老夫人,表情相当之难看,以至于秦芝芝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她定了定神,告诉自己没必要害怕。老夫人肯定是对白静仪不满,跟她又没有关系。 秦芝芝继续自己的表演:“你和那个老男人在一起,要是被舅妈知道了怎么办?” “舅妈生着病,万一再被你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秦芝芝心里十分清楚,对男女关系造谣是最容易成功的。 一旦白静仪生气发作,她可以反过来说白静仪是恼羞成怒。 如果白静仪坚信清者自清,不屑自证,那更好,就等着屎盆子在头顶扣到死吧。 白静仪忽然笑了,笑得秦芝芝心头打了个突。 她有些不自然地缩了一下肩膀,害怕下一秒白静仪就对她发疯。 注意到秦芝芝的小动作,白静仪没忍住又笑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清楚秦芝芝是什么成分,没想到对方总能刷新她的认知。 白静仪是真的想不明白,秦芝芝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造黄谣是对她有什么好处吗?会让她感到快乐吗? “你,看见我和老男人在一起?”白静仪静静看着秦芝芝。 秦芝芝硬着头皮:“静仪表妹,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的。趁着现在还没泥足深陷,你回头还不晚。” “呵。”白静仪轻笑一声,扬手叫来服务生:“送五杯白酒过来。” 工作人员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端来了五杯酒。 秦芝芝总感觉不大妙,想要溜走:“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们改天再聚。” 在秦芝芝惊恐的目光中,白静仪一把拽住她:“造完谣就想走?哪有那么美的事儿?” 秦芝芝发出一声惊叫:“啊!静仪表妹,你干什么?放开我!” 白静仪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捏住秦芝芝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表姐嘴巴不干不净,我帮你洗洗。” 辛辣刺激的酒水滑进喉咙,秦芝芝呛得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 “唔……咳咳咳!” 挣扎间,大半酒水都顺着秦芝芝的下巴和脖颈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衣服,让她看起来相当狼狈。 白素梅本来躲在人群里。她没想到白静仪居然这么大胆,大庭广众之下也敢撒泼。 白素梅赶紧站出来阻止:“静仪,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放开你表姐!” 刚好把一杯酒给秦芝芝灌完,白静仪掀起眼皮看了看白素梅。 “差点儿忘了还有姑姑你。” 第82章 疯子 第82章 疯子 想到刚才白静仪给秦芝芝“洗嘴巴”那股疯劲儿,白素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人已经怂了,但嘴还不怂:“静仪,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芝芝是你表姐,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她难道还会害你吗?” 白静仪甩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秦芝芝,拿起第二杯酒,直奔白素梅而去。 “是你们先不好好说话的。” 她伸手抓住白素梅。白素梅看着富态,实际上身上都是虚胖软肉,根本没办法同白静仪的大力抗衡。 “姑姑,我是你亲侄女,我难道还会害你吗?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表姐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这当妈的就纵着她在外面胡说八道?你这不是惯着她,而是害了她。” 白静仪说话的时候,白素梅一直在挣扎扭动,试图脱离白静仪的桎梏。可白静仪的手看着修长纤细,真用力起来却比铁钳子还紧。白素梅脸都憋红了,也是白费力气。 “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这个道理我小时候就明白,怎么你和表姐一把年纪了还心里没数?” “吃一堑长一智,今天在亲侄女这里受教训,总好过以后把外人得罪死了都不知道。你说是吧,姑姑?” 说完,不待白素梅反应,白静仪故技重施,强行给她灌了一杯酒。 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晚宴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的白素梅顿时感觉心口火烧火燎。 她拍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抽出纸巾擦干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正准备和白静仪好好理论理论,一抬头才发现白静仪居然又奔着秦芝芝去了。 “表姐,你感觉这白酒洗嘴巴有效果吗?嘴巴干净了吗?” 秦芝芝眼泪汪汪:“呜呜呜静仪表妹,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秦芝芝心里很清楚,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造谣白静仪。一旦她承认,她的名声就全毁了,今天这些罪也白遭了。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秦芝芝又羞又愤,恨不得宴会厅地面现在就裂个缝儿让她钻进去。 白静仪眼神转冷:“看来表姐不仅话说不清楚,脑子也不大清醒。” 她举起一杯酒,缓缓从秦芝芝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淋下。 秦芝芝的大波浪长卷发顿时变成湿哒哒的一绺一绺。她脸上的妆也花了,眼影眼线晕开,粉底液被冲刷成一条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混合的酒味儿。 从小到大,二十多年,秦芝芝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此时此刻,在秦芝芝听来,白静仪的声音如同恶鬼。 “嘴巴不干净,脑子不清楚,眼神也不太好使。表姐,要不我再给你洗洗眼睛?” 白静仪一开口,秦芝芝就是一哆嗦。 听清楚白静仪话里的内容,秦芝芝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酒洗眼睛?她今天就得进医院。 吗的,白静仪这个疯子! 都这样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难道他们看不见白静仪这么嚣张吗? 还有那两位夫人,她们在圈子里德高望重,为什么也不为她主持公道? 秦芝芝恨得心在滴血。她不敢再和白静仪刚下去了。 “静仪表妹,是我记错了。” 第83章 道歉 第83章 道歉 秦芝芝软了语气,眼泪汪汪地看着白静仪。 “表姐记错了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 面对向她示弱的秦芝芝,白静仪依然冷言冷语,态度丝毫不见软化。 秦芝芝把下嘴唇咬得泛白,感到一阵屈辱。 白素梅上前来,把女儿护在身后,警告白静仪:“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指着白静仪:”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恶毒?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白静仪有些不耐烦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气场强大,白素梅一时竟不敢直视。 ”表姐不说,那就姑姑你来。“ ”还是你们不想在这儿说清楚,想到法庭上去解释?“ 白素梅还想硬着头皮和白静仪刚,被秦芝芝拦住。 秦芝芝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按照白静仪要求的加大了音量。 “静仪表妹,是我误会你了。我最近压力太大了,眼神不好,记性也不好。我冤枉了你,向你道歉。” 秦芝芝想明白了——之所以这场闹剧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站出来帮她这个“弱者”,都是因为那两位老夫人! 在场所有人当中,她俩身份地位最高,所有人都要捧着哄着。 不知道白静仪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得这两位老夫人另眼相待。哪怕她当众抹黑白静仪的名声,两位老夫人也丝毫不怀疑白静仪的人品。 秦芝芝看明白了,僵持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白静仪本来就不是个好惹的,如今有人撑腰,更是嚣张得很。 “对不起,静仪表妹。我没弄清楚事实就乱说话,是我不应该。” 秦芝芝拉住还想和白静仪理论几句的母亲,能屈能伸:“静仪表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这次吧。”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乱讲话了。” 顶着周围人各异的目光,秦芝芝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由内而外地烧起来。 这一刻,她无比地后悔,为什么刚才要听信母亲的撺掇,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白静仪和那两位老夫人的关系。 现在想想,她真是昏了头。 能让自己站在那个高度的,会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吗?她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耍小聪明,真就跟跳梁小丑一样。 秦芝芝终于服软,主动道歉认错,白静仪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事实上,如果不是秦芝芝主动跳出来找存在感,她压根懒得理会这个便宜表姐。 解决完秦芝芝,白静仪挽着周奶奶的手臂,和孙夫人一起离开了晚宴。 白静仪走后,秦芝芝也拉着白素梅逃了。 这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她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母女俩上了车,白素梅就开始埋怨女儿:“你刚才干嘛要向白静仪道歉?” “你承认自己胡说八道,你的名声就全毁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秦芝芝大声吼回去:“我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不是你瞎出主意,我根本就不会做出这种蠢事!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 回想起刚才被白静仪捏着下巴用白酒“洗嘴巴”,秦芝芝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你还说那两个老太太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好糊弄得很,我看你才是年纪大老糊涂了!” 第84章 是我冲动了 第84章 是我冲动了 白素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芝芝:“你是在怪我吗?” 不等秦芝芝回答,她呜呜地哭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冲花了粉底。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转过头又来埋怨我!臭丫头你没有心!” 秦芝芝被她哭得烦不胜烦,眉毛狠狠地皱起来,脸色难看。 白素梅对她的不耐视而不见,还在哭诉自己这些年来的不容易。 “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到头来你就这样对我?我是你妈!” “让你去接近那两个老太太,还不是为了你好?那两个老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她们在圈子里依然是说得上话的人。到时候,万一你爸那个私生子跑过来跟你争家产,你也能多两个靠山不是!” 秦芝芝一个头两个大,受不了地抓了两把头发,尖叫出声。 “啊啊啊!够了!你有完没完?!” “从小到大,翻过来掉过去就是这一套说辞!你自己不烦,我听着都烦!” 白素梅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住,一时不敢说话。可秦芝芝还没完。 她冷笑一声:“人家还用和我争吗?法律规定,非婚生子女和婚内子女拥有同等继承权!” 秦芝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甚至手都有点发麻。 “我真是疯了才会按照你说得去做!现在好了,不仅没能结交到那两个老太太,还叫一堆人看见了我的丑态!” 在围观人群中,还有两位太太与言母熟识,平时经常聚在一起打牌喝下午茶的。 她们下次和言母见面,肯定会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让言隽他妈知道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秦芝芝真的要崩溃了。 白素梅不以为意:“她知道就知道咯!” “芝芝,你听妈一句劝,姓言的和他那个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看他那个妈,一双眼睛恨不得翻到头顶上去,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个国家的第一夫人呢!” 秦芝芝双手环胸,对于白素梅说的话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的事你少管!” 秦芝芝母女这边吵得天翻地覆,周家的加长林肯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在酒店楼下,和孙老夫人分别后,周奶奶就带着白静仪上了自家的车。 车子平稳启动,按照周奶奶吩咐的,先送白静仪回碧海澜庭。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周奶奶拿起一条披肩递给白静仪。 白静仪伸手接过,望着周奶奶平静如常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沉吟片刻,她还是觉得应该向周奶奶道个歉。 “奶奶,对不起。” “刚才的事,是我太冲动了。” 周奶奶轻叹一声,似是有些无奈。白静仪已经做好被严厉教训一顿的准备,没想到周奶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你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该道歉的是那个试图往你身上泼脏水的姑娘,而不是你这个受害人。” 白静仪完全没料到周奶奶会这么说,她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她才找回自己的思路。 “可是,我这么做,不会影响家里的生意之类的吗?” 第85章 护犊子 第85章 护犊子 之前白静仪的父亲还没出事的时候,白静仪曾跟着他一起参加过活动。 在活动现场,有一个和白静仪差不多大的女生出言不逊。 白静仪想要言语还击,可是被父亲拦下。 渣爹的意思是,两家人以后在生意上还有合作,不能伤了和气。 白静仪还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她很生气地问渣爹:“那就这么算了?” “她在暗戳戳地内涵妈妈诶!我咽不下这口气!” 渣爹瞪了她一眼:“你老实点!” “被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你这是替你妈上赶着找骂?” 见白静仪脸色不虞,随时可能爆发,渣爹软了语气,安抚道:“你比她懂事,不要跟着不懂事的人一起胡闹,让人看笑话。” 那一回,白静仪到底没能怼回去。 周奶奶和蔼的声音将白静仪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你做得很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对方无理在先,而你所有的反击,寻求得不过是让对方实话实说。” “是对方心术不正,遭遇那些说到底也是她自讨苦吃。” 周奶奶思路清晰:“如果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只看表面就断定你是过错方,甚至因此觉得咱们家不是值得来往合作的人家——” 周奶奶不屑一笑:“这种失智的人家,断了交往反而是好事。” 白静仪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如果把周奶奶换成渣爹,她不仅没机会对秦芝芝出手,还会被渣爹当成犯人审问,追根究底地问她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和老男人胡混。 就算是亲妈傅容,估计也会叫她适可而止。 无人会像周奶奶这般,对她全然的袒护支持。 周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她握住白静仪的手轻轻捏了捏:“不用胡思乱想,你的做法一点都没错。” “奶奶也不会觉得你行为过激。” 顿了顿,周奶奶见白静仪似乎受到很大震动,从肯定她变成提问。 “静仪,你觉得,奶奶年轻时努力打拼,攒下家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一时间,有很多答案在白静仪脑海中闪过。 财富、地位?优渥的生活?白静仪觉得,这些答案都不是周奶奶想要告诉她的。 “奶奶是希望你们这些小辈,都能开心快乐。” “说得再直白一点,奶奶想让你们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用委屈自己。就像今天这样。”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碧海澜庭,在楼下缓缓停稳。司机下车到后面来替白静仪打开车门。 周奶奶叮嘱她:”回去吧。今天晚上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她轻轻摸了摸白静仪的鬓发,把一缕碎发别到白静仪耳后。 ”别想太多,你没做错什么。“ 白静仪点头:”奶奶也早点休息。“ 她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在微凉的晚风里裹紧了披肩。 白静仪当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周奶奶的反应,出乎她意料之外。 周奶奶的护犊子的态度温和且坚定,让白静仪的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涟漪。 周幸川,还有周奶奶,都是好人。 才想到周幸川,白静仪就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第86章 下来接你 第86章 下来接你 路灯把周幸川的影子拉得老长,晚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在和白静仪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你怎么下来了?”白静仪疑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是有事要出门吗?” “我下来接你。”周幸川眉目温和,给出了一个令白静仪意想不到的答案。 “咳。”周幸川轻咳一声,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转向一旁,“很晚了,外面没什么人,我担心你一个人上楼会害怕。” 白静仪四下里看看,这个时间点,小区里确实没什么人在楼下活动了,只有被晚风吹动的树影,在地面摇摇晃晃。 但是碧海澜庭的安保,在整个荣市都数一数二,而且从外面到大厅再到电梯,一路上灯火通明。 之前在老破小区租房住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白静仪每次加班晚归,或者晚上去医院看望母亲回来,都要摸黑上楼。 那种情况,她也从来没有害怕过,更何况是在这灯火通明、安保又好的高档小区? “啊,谢谢你。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 白静仪向周幸川道谢。看着周幸川故作镇定的侧脸,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来很久之前从岑岑那里听来的一句话。 ——一个男人如果爱上了你,哪怕你是个金刚芭比,他也会对你充满了保护欲。 周幸川是了解她的武力值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下楼来接她。 往岑岑说过的话里代入一下…… 白静仪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她现在是在干什么?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周幸川爱她的证据吗? 她真要好好控制一下自己的脑子了。 周幸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上行的电梯里,他说起傅容转入疗养院的事。 “明天那边会安排专车过来,到时候我陪你和阿姨一起过去。” 白静仪心里一跳,没想到周幸川居然会做出陪同的决定。应该只是客气一下吧? 她婉言谢绝:“不用了,我一个人送她过去就可以了。你还要上班,工作重要,别耽误了正事。” 周幸川眼神闪了闪,又有些失落。 白静仪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看来还是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如果是之前,被白静仪拒绝了,周幸川可能会默默退回一步。 可是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之后,周幸川不想等了,也有点等不下去了。 他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任何一个机会都不放过。 “公司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几天不过去也没关系。还是阿姨转院的事更重要些。” “阿姨刚过去,人生地不熟,你可以好好陪着她熟悉适应环境,有什么事交给我去办就好。” 白静仪默了默。她能感觉到周幸川的真心实意,不是简单的客套。 然而面对他的这份体贴,白静仪仍旧感到手足无措。 他是真的喜欢她吗?可明明两个人才认识没多久…… 自己对他又是什么感觉呢?肯定是不讨厌的…… 本来想趁着这两天好好思考一下,现在看来也没机会了。 周幸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白静仪当然不可能再拒绝。 于是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去了慈济医院。 第87章 移动病房 第87章 移动病房 白静仪和周幸川到病房的时候,傅容已经吃过早饭又浅眠了一会儿,精神头正好。 见到女儿女婿,她笑得很开心:“小川怎么也来了?让静仪一个人陪我过去就可以。” 周幸川推来轮椅,搀扶着傅容坐到上面,玩笑道:“妈,静仪过去照顾你,我陪着照顾静仪。” 一句话就把傅容给说服了。 这一声“妈”,他喊得自然又亲切。傅容接受良好,倒是白静仪愣住了。 她像根棒槌似的杵在床边,傅容和周幸川说说笑笑,感觉好像周幸川才是傅容的儿子,她成了自己亲妈的儿媳妇。 疗养院那边设施齐全,傅容只需要带几套换洗衣服过去就行。除了轮椅,就是一只小小的行李箱,由白静仪拉着。 在走廊里,遇见傅容的邻床病友,中年阿姨难掩羡慕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傅姐姐,还是你有福气啊!不仅女儿孝顺,女婿也是万里挑一的好。” “人家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这女婿和亲儿子也不差什么!” 傅容笑容满面地应了。白静仪悄悄瞥了眼周幸川,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总觉得被夸了之后,这人把背挺得更直了。 白静仪甚至隐隐从他的背影里看出来点骄傲的意思。 到了地下停车场,白静仪张望一圈,没看到有哪辆车子带着疗养院的标志。 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有些疑惑:“不是说10点过来吗?怎么回事?” 周幸川推着傅容的轮椅,越过白静仪径直走向一辆房车。 “已经到了,就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带着亲切的微笑迎上来,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 “周先生,不是说东西收拾好了就通知我们上去吗?你们怎么自己下来了?” 白静仪往车里看了两眼,整辆房车被改造成了一间设备齐全的移动病房,虽然空间有限,但处处都是细节,看起来甚至比医院的病房还要舒适。 两名工作人员做事麻利,说话也很有情商。她们称呼白静仪“周太太”,称呼傅容“夫人”。 在给傅容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之后,确定她可以承受得住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便手脚利索地把她安顿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载着傅容和两位疗养院工作人员的房车在前,周幸川开车带着白静仪在后,两辆车穿过市区,驶入了高速路。 周幸川见白静仪一直盯着前面,不由得开口询问:“是在担心阿姨吗?” “我看阿姨的状态还不错,身边还有医护人员陪着,应该没问题。” 顿了顿,周幸川又道:“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我跟前面联系一下,等下个服务区停车,让你过去陪着阿姨。” 白静仪摇摇头。她没有在担心傅容。房车里的环境她都看过了,可以说是什么也不缺,布置得比她这个病人家属考虑得还要周到。 她只是有些疑惑:“疗养院接人,一直都是用房车吗?”这服务真够到位的。 周幸川没想到她还在在意这个,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是。这辆车其实是我安排的。” 第88章 疗养院 第88章 疗养院 听到周幸川的回答,白静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这太破费了。” “只是五个小时的车程而已,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这一刻,白静仪忽然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她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周幸川为她的母亲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对她也多有照顾,可是她能回报给对方的只有一句不痛不痒的“谢谢”。 白静仪唾弃这样的自己。 周幸川的声音在她身旁的驾驶座上响起:“你别多想,别有负担,这辆房车不是特地为了阿姨改造的。” 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是这样的,这家疗养院也有我的投资。” “这个移动病房是院里的测试项目。等会到了目的地,还要麻烦阿姨说一下这一路上的体验怎么样。” 白静仪有点脸红。是她自作多情了吧?居然误会这辆特殊的房车是周幸川为了照顾傅容而改造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对我,你永远不需要这么见外。” 周幸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看白静仪。从他的侧脸上,白静仪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她那颗不争气的心,又因为周幸川这句话而砰砰乱跳起来。 “再说了,我现在是阿姨的女婿,为阿姨做点事不是应该的么?” 周幸川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他不敢告诉白静仪,不是她自作多情,而是整个“移动病房”的项目就是因为傅容诞生的。 周幸川早就在筹备这件事了。傅容如今身体虚弱,周幸川希望在转院的路上也能让她尽量舒服一点。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在服务区停下休息。傅容有她的病号餐,白静仪和周幸川则是在服务区的餐厅随便对付了一餐。 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位于徽市郊区的人间福地疗养院。 在车上坐了几个小时,白静仪觉得浑身都难受。周幸川把车一停好,她就迫不及待地下车了。 另一边,傅容也坐在轮椅上,被两位工作人员推下来。 白静仪过去仔细看看傅容的脸色,见她气色还好,这才放心下来。 傅容坐在轮椅上打量着周围:“这里环境可真好。” 推着轮椅的年轻护士热心地为傅容介绍,说疗养院其实坐落在一处5级景区内,要山有山,要水有水,空气绝对清新。 白静仪也感受到了,山间吹来的凉风里隐约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花香。四面八方时不时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偶尔还能瞥见小小的漂亮的翅膀从树木间闪过。 而且,这里居然没有蚊虫。 在白静仪的印象里,有树有水的地方总是会滋生许多蚊虫,令人不胜其烦。 可是这里,从他们下车到现在,白静仪居然一只蚊子都没看到。不知道是不是院方做了什么防蚊措施。 一路坐车过来,哪怕可以躺着休息,傅容也有些累了。 于是工作人员直接带她去了房间。 一行人乘电梯到顶层,傅容的房间是所有房间里位置最好的一个。 不同于医院病房,里面布置得温馨又舒适,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家。 第89章 可以借你的浴室用用吗 第89章 可以借你的浴室用用吗? 白静仪把一切看在眼里。这么好的房间,不用猜都知道,肯定离不开周幸川的安排。 趁着护工帮傅容上床,白静仪再次低声向周幸川道谢。 “为了我妈的事,让你费心了。” 此时此刻,白静仪再度生出一种无力感。周幸川帮她这么多,可她能给他的只有一句又一句苍白无力的“谢谢”。 也只有周幸川这样不计得失的人,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慷慨出手。 看着周幸川为了傅容忙前忙后,白静仪脑海中有另一道身影闪过。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言隽。 傅容刚生病住院的时候,她和言隽还没分手,可是言隽一次也没去医院探望过傅容。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不,把周幸川和言隽做对比,甚至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把傅容安顿好之后,白静仪又陪她待了一会儿。傍晚时候,护工送来晚餐,傅容便催着白静仪和周幸川赶紧去酒店吃饭休息。 “你们俩也累了一天了,赶快去市区找个酒店,好好休息。尤其是小川,路上开了那么久的车,到这里后又忙前忙后的。” 从荣市到徽市,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全都是周幸川一个人开过来的。 中间白静仪有提过换班,不过被周幸川拒绝了。他自己累可以,但是绝对不舍得让白静仪辛苦。 傅容冲他们挥挥手赶人:“我这里有护工呢,你们不用担心。” 天色渐晚,白静仪也确实有些累了。她偏头看看周幸川,他依然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只有细看才能发现那些被他藏在眼尾眉梢的疲惫。 和傅容道别后,两人乘电梯下楼。 到了停车场,白静仪先一步走到车旁,用身体挡住了驾驶座那侧的车门。 她面向后到的周幸川,朝他伸出手来。 “钥匙给我。” 周幸川下意识就要拒绝,可是这次他还没开口,就被白静仪用话堵了回去。 “刚才我查了一下,从这里到市区也就四十分钟左右,路况也不复杂。请你相信我的驾驶技术。” “我没有不相信你。”周幸川解释。 白静仪点点头:“是我不相信你。” “你确实累了。我担心你疲劳驾驶,把咱俩的小命儿都交代出去。” 周幸川无奈一笑,把车钥匙轻轻放进白静仪掌心。 酒店是他早就提前订好的。两人上车之后,白静仪用手机导航。车子渐渐远离了幽静的疗养院,向着几十公里外那片城市的灯海驶去。 周幸川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两间套房,一左一右紧挨着。 白静仪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浴室去洗澡。 等会还要和周幸川一起吃饭,白静仪没洗太久,简单冲了一下就结束了。 吹头发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敲门声。 白静仪关掉吹风机,侧耳细听。不是错觉,真的有人敲门。 隔着门问了一句“谁啊”,门外响起周幸川的声音。 “是我。” 白静仪把门打开,看到裹着浴袍站在门外的周幸川。 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浴袍下露出两条结实有型的大长腿。 周幸川红着脸,为自己即将问出口的话感到尴尬。 “可以借你的浴室用用吗?“ 第90章 反差 第90章 反差 和白静仪一样,周幸川进入酒店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也是去浴室洗澡。 等下还要和白静仪共进晚餐,虽然算不上约会,但周幸川还是想尽可能地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些,避免给白静仪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打完沐浴露,用洗发水把头发揉出很多泡沫之后,浴室的水管忽然爆了。 不受控制的水流从爆裂的水管里滋出来,横扫整间浴室,就站在花洒下的周幸川当然也没能幸免,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浴室里一片狼藉,好在排水还算给力,水管里喷出来的水都顺着下水口哗啦啦地流下去,不然今晚周幸川的房间就要上演一出水漫金山了。 简单擦了下身体,周幸川裹上浴袍,到房间里给酒店前台打了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频频道歉,并承诺用最快的速度把设备修理好,绝对不会影响今天晚上的入住。 周幸川皱眉:“给我换个房间。” “实在抱歉呢,周先生,酒店目前已经没有空房间了呢。” 不能换房间,再和对面说下去也没有意义,周幸川果断挂了电话。 头发上和身上还带着残留的泡沫,让周幸川感到一阵阵的不适。 这个澡不洗不行,他绝对无法接受自己以这种狼狈的形象出现在白静仪面前。 但是忽然,周幸川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还记得之前,白静仪偶然撞见他洗完澡出来,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胸口停留了几秒…… 也许,这是一个到白静仪面前刷存在感的好机会。 内心挣扎一番后,怀揣着忐忑的一颗心,周幸川敲响了白静仪的房门。 “我洗澡洗到一半,浴室的水管忽然爆了。”站在门口,周幸川红着脸解释。 像是为了印证他所言非虚,周幸川话音才落,白静仪就看到从电梯里走出两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 他们手上拎着大大的工具箱,走到周幸川的房间门口敲门。 周幸川先过去给两个修理工师傅开了门,然后折回来,可怜巴巴地看着白静仪。 明明外表看起来像个古早小言里的霸总,偏偏做出这副柔弱可欺的表情,这反差…… 一瞬间,白静仪仿佛看到周幸川身后有条大尾巴蔫哒哒地垂着。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在外面淋了雨、回来后又被主人拒之门外的大狗。 真是罪过,白静仪心中默念。她侧身让开,请周幸川进屋。 “进来吧。” 白静仪先去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你快进去冲一下吧,别感冒了。” 周幸川向她道谢。 他在浴室打开花洒的同时,白静仪在外面继续吹头发。 等白静仪把头发全部吹干,周幸川刚好从浴室出来。 他脱下半湿的浴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简简单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美好的胸肌线条在布料下时隐时现。 他的头发擦到八分干,额前有两缕碎发垂落,更衬得他肤色白皙,眉目朗朗。 刚洗完澡的周幸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清爽。 白静仪一抬头,就对上他干净无辜的眼神,心头微微一跳。 第91章 情侣装 第91章 情侣装 在白静仪的注视下,周幸川的脸渐渐染上一层绯色。他那不过分粗大也不过分秀气的喉结轻轻颤动,泄露了身体主人慌张的心事。 “咳。” 周幸川觉得,他快要被白静仪的视线烧着了,不得不轻咳一声将自己从这煎熬中拯救出来。 明明白静仪的目光很正常,不带一丝旖旎。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是纯粹的欣赏,和看一朵美丽的花没什么区别。 可周幸川却觉得,她的视线仿佛带着一层灼热的温度,将他炙烤得无比紧张。 白静仪如梦方醒。天啊,她在干什么? 她居然盯着周幸川的身体看得出了神,这也太失礼了。周幸川该不会误会她是个色女吧…… 白静仪内心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可是没过去两秒钟,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这一眼,她把周幸川喝醉酒似的红脸颊红耳垂看得清清楚楚。 他、他这是害羞了吗……? 一时间,白静仪的心里仿佛有一只土拨鼠在尖叫。 脸红时的周幸川也太可爱了吧!让人好想对他上下其手,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白静仪赶紧撇开视线,默默唾弃自己一分钟。这满脑子的黄色思想,真担心哪天一个把持不住,把周幸川给伤害了。 “你要不要进去换身衣服?”周幸川提醒。 白静仪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酒店的浴袍。 “啊,是要换件衣服。”白静仪同手同脚地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下,回头叮嘱周幸川:“你也把头发吹干吧,当心着凉。” 周幸川点头应下,像个腼腆乖巧的大男孩。 白静仪走进卧室换衣服,周幸川的身影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那漂亮的喉结,若隐若现的胸腹肌肉线条,还有包裹在运动裤下的翘臀…… 白静仪一个激灵,把这些残留的影像甩出脑海。 真是奇怪,和言隽在一起三年,她都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当时她和言隽还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呢。 为什么偏偏在和周幸川相处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身体吸引? 见色起意? 难道她真就是个肤浅看脸的人? 白静仪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也许该去看看内分泌了。 只是到酒店餐厅吃顿便饭,着装当然以舒适为主。白静仪从箱子里翻出t恤运动裤,没多便套上了。 等到走出去,看见等在外面的周幸川,白静仪忽然好想冲回房间把身上这套衣服换掉。 她和周幸川撞衫了。 两个人穿着款式雷同的白t恤和运动裤,乍一看像穿了两套情侣装。 周幸川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和她一起下楼吃饭了。白静仪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回去换衣服,硬着头皮朝周幸川走了过去。 看周幸川的神情相当自然,显然并没有多想什么,她突然回去换衣服就太刻意了。 两人抵达酒店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品刚上齐,白静仪和周幸川的手机就一齐响了起来。 感谢读者小天使赠送的月票和推荐票,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爱你们 第92章 热搜 第92章 热搜 周幸川第一时间把铃声调成静音。他皱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片刻才接起电话。 几乎是电话刚一接通,中年男人的愤怒咆哮就从听筒里喷出来。 “你那个女朋友怎么回事?不声不响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隋裕林大声责问,中间隐约还能听到沈依棠的劝阻。 周幸川连按几下音量键,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小。 他朝白静仪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到旁边去接电话。 “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这个电话也没有继续通下去的必要了。” 周幸川声音冷淡,完全没有被隋裕林勃发的怒意影响。 他拿着手机往安全通道的方向渐渐走远。白静仪坐在座位上,低头查看岑岑发来的消息。 【岑岑:打开链接查看#跋扈白富美当众霸凌表姐妹#】 【岑岑:你被人挂网上了。现在这视频在某音已经上热搜了。】 白静仪把岑岑发来的链接复制到短视频软件打开,立马跳出来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视频画质很清晰,就是声音有些模糊。 画面里,她一手捏着秦芝芝的下巴,一手举着酒杯毫不怜惜地往秦芝芝嘴巴里灌酒。 她一袭红裙,红唇饱满,眉眼凌厉,看起来盛气凌人,与穿着白色礼服裙、化着小白花妆容、柔弱不能自理的秦芝芝形成鲜明对比。 白静仪看了一下,发布这条视频的应该是个新账号,“关注”和“粉丝”都是0。这条视频是这账号发布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视频。 视频发布时间是晚上20:03,现在是20:57。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点赞、评论、转发都已经达到了几十万。 这个数据,不用动脑筋想也知道,肯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在白静仪翻看视频账号的时候,岑岑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岑岑:我只想说干得漂亮!秦芝芝那贱皮子就是欠收拾。可惜我不在现场,不然我肯定得帮你按着她,让你好好给她洗洗嘴巴。】 【岑岑:我感觉你教训她还是教训得太轻了,根本没让她长记性。这不现在还有精神头在这儿搅风搅雨地蹦跶。】 岑岑直接认定了幕后推手就是秦芝芝。 白静仪在翻看评论区,暂时没有回复岑岑。 评论区的声音几乎一面倒,都在声讨她这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别人“施暴”的恶毒女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这样,可想而知平时有多过分!这女的根本不配做人!】 这是点赞数最高的评论。 在对她的唾骂和指责中,偶尔也能看到几条格格不入的看法。 【有一说一,红裙小姐姐太美了,我要被她的眼神杀死了。】 【这腰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舔屏ing.】 底下一堆人骂发出这两条评论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骂了二百多层楼。 白静仪一条条看评论的时候,岑岑又发来一条消息。 【岑岑:方便接电话不?】 白静仪从某音退出来,给岑岑打了个语音电话。 电话一接通,岑岑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93章 澄清 第93章 澄清 另一边,空旷的安全通道里,周幸川正在和隋裕林通话。 隋裕林被周幸川刚才那句不咸不淡的话气得不轻,周幸川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隋裕林喘粗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周幸川顿时有些嫌弃地拿远了手机。 “董事长,您当心身体。您心平气和地跟周幸川说,他肯定能听进去的。” 电话那头,沈依棠在劝隋裕林。 隋裕林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深呼吸两次后,暴躁的心情略有平复。 “喂,你还在吗?” 周幸川把手机凑到耳边:“有什么事,你说吧。” 隋裕林原地走了两步,把心头又蹿起的那股火强压下去。 “某音上的视频你看了吗?你那个好女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别人,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去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你明天就跟她划清界限,把离婚证领了!” 隋裕林说着,音量不由自主地拉高:“现在你应该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了?” “办完离婚证之后,你赶紧联系媒体澄清一下,说你和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们家的脸迟早被你丢光!” 隋裕林还在那头喋喋不休,但是他后面说的话,周幸川基本没听。 手机连着酒店的wifi,他保留着和隋裕林的通话,同时打开了某音短视频。 点击放大镜进入搜索页面后,周幸川在某音热榜下看到了一个词条。 “跋扈白富美当众霸凌表姐妹”,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热”字。 周幸川点进视频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看完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视频很短,肯定没有拍出事情的全貌。 “喂?喂!臭小子,给老子回话!你哑巴了?!” 电话那头,隋裕林迟迟没有听到周幸川的回应,忍不住又朝他吼起来。 周幸川这才想起来,电话还没挂断。 回忆了一下刚刚隋裕林说过的话,周幸川淡定答复。 “离婚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待隋裕林发作,他已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和我对着干是不是?!” 嘟声响起,把隋裕林剩下的话都堵回嗓子眼儿里。 隋裕林盯着已经返回拨号界面的屏幕,一时没忍住摔了手机。 “吗的,迟早要被这兔崽子气死!” 酒店里,周幸川挂断电话后,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视频。 确定白静仪没有吃亏受委屈,他才算是放心下来。 周幸川回想着那天晚上见到白静仪时的情形。当时她的神情确实有些复杂,但周幸川觉得应该和视频里发生的事情无关。 白静仪没有提起晚宴上的不愉快,奶奶也没有说过什么,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事情发生时,奶奶就在白静仪身边。如果白静仪真有什么做得不对,奶奶肯定会阻止她的。 最主要的,周幸川了解白静仪的为人,清楚她绝对不会做出“霸凌”这种事。 那么,这条视频肯定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意图败坏白静仪的名声了。 想明白之后,周幸川找到通讯录里面的一个联系人,拨出了电话。 前两天奶奶因为舍不得开空调中暑了……今天回老家看望她老人家,又忙又乱一整天,根本没时间码字。11点多我才到家,赶在零点之前码出来一章。宝宝们晚安了~ 第94章 监控录像 第94章 监控录像 周幸川拨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他和对面简单说了两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一眼时间,他出来有一会儿了。想到一个人待在餐厅的白静仪,周幸川收起手机往回走。 周幸川回到位置的时候,白静仪刚好挂断电话。她抬头看见周幸川:“你回来了,吃饭吧。” 忙碌了一天,中午只是在服务区简单吃了一餐,到现在这个时间,两个人早已饥肠辘辘。 周幸川重新坐下。桌上的菜肴微微冒着热气,温度刚好入口。 他捏着筷子,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视频的事告诉白静仪。 想到评论区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论,周幸川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让白静仪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白静仪性格坚强有韧性,可在他心里,总希望自己能成为一把伞,为白静仪遮风挡雨,让她免受外界的困扰。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慢慢把这件事告诉白静仪吧。 一边吃饭,周幸川一边留心观察着白静仪。她神情如往常般平静,眉目温和。 察觉到周幸川的视线,白静仪不解地回看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周幸川有些不自然地避开白静仪的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虚。 半小时后,两人吃完饭回客房。周幸川房间浴室的水管已经被修理工修好,白静仪和他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后分开。 回到房间后,周幸川第一时间查看刚才吃饭时被自己设置成静音的手机。 就在这一秒,隋裕林又打电话进来。周幸川皱眉挂断。看着屏幕上显示得十来个未接来电,都是隋裕林打过来的,周幸川想了不到一秒钟,就把亲爹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他点开微信,备注为“王经理”的联系人发来了一个视频文件。 周幸川打开视频查看,不到十分钟的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晚宴上白静仪和秦芝芝发生摩擦的经过。 在周幸川播放第一个视频的时候,王经理又发来两个新的视频,分别是另外两个不同摄像头的监控录像。 在周幸川查看视频的时候,白静仪也没闲着。 她打开手机的录音机,点开最近一条录音,秦芝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哦对了,你和上次那个老男人分手了吗?” 白静仪把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虽然把宴会现场的音乐声也录进去了,但是不影响,人声很清晰。 她登陆自己的某音账号,把这条录音发了上去,然后给视频买了点流量。 岑岑的某音账号和白静仪的互关,白静仪发出视频后,她第一时间点赞转发。 微信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 【岑岑:好家伙,我看那帮无脑喷子还怎么同情秦芝芝。】 【岑岑:不过你怎么想起来录音的?秦芝芝肯定懵圈了,哈哈哈哈。一想到她要吃瘪我就开心。】 【白静仪:我当时也没想太多,直觉她要搞事,就把录音打开了。没想到这就派上用场了。】 【白静仪:要是能拿到酒店的监控录像就更好了,澄清起来会更有力度。】 话是这么说,但是白静仪心里清楚,酒店不会轻易把监控录像给外人的。 她正打算再去看看那条断章取义的视频发酵到什么程度了,岑岑忽然在微信疯狂滴她。 【岑岑:什么情况!有人把宴会现场的监控放出来了!】 第95章 反转 第95章 反转 白静仪一怔,把岑岑发过来的文字又读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有人放出了宴会现场的监控录像? 白静仪想不到谁会这样做。 愣神间,急性子的岑岑已经跑到某音app里疯狂@她。 白静仪切换软件,顺着岑岑的@找到视频。 确实是慈善晚会那天的现场监控没错。 白静仪仔细看了看,发布视频的账号是一个粉丝数千万级的大v,因此几条视频刚刚上传,就吸引了不少网友过来围观。 岑岑又发来微信询问:【姐妹,是你找人要来的视频吗?】 【岑岑:居然还联系了专业大v,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做大事\/点赞。】 白静仪暂时没有回复。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白静仪非常清楚,她根本没有联系任何人。那这几条不同角度的监控录像会是谁安排发布出来的?什么人会这么好心? 完整的事情经过一放出来,网络上的舆论风向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原先所有人都一边倒地骂白静仪,现在她们调转矛头,对准了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秦芝芝。 有人顺藤摸瓜,费尽心思找到了秦芝芝的私人微博账号,在她曾经发布过的微博和私信里疯狂辱骂。 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汇,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只不过这一次,发泄对象从白静仪变成了秦芝芝。 事情真相水落石出,所有人都知道秦芝芝一点也不冤枉,他们先前全都错怪了白静仪。 可是没有一个人向白静仪道歉。 好在白静仪根本不在乎这些。事实上,如果不是担心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到生活和工作,她甚至都懒得去澄清。 假如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不知道网络上的人会疯狂到什么程度。 因此思前想后,白静仪还是向网络戾气屈服了。 洗漱过后,白静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被子,猜测暗中出手帮忙的人会是谁。 一开始看到监控视频的时候,白静仪还存着一丝对方会主动联系她的希冀。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静仪知道对方不可能主动亮明身份了。 如果对方是想借着这件事,让她欠下一份人情,肯定早就站出来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名字忽然闯入白静仪脑海。 她福至心灵地想到——那几条监控视频,该不会是周幸川联系人发出来的吧? 白静仪越是细想,就越觉得很有可能。 首先,周幸川的家世背景摆在那里。白静仪虽然不清楚他家里到底有多有钱有势,但如果只是从酒店要出几段监控录像,肯定轻而易举。 其次,白静仪能感觉到,周幸川对她的特别。 上次和岑岑聊过之后,她又仔细回忆了和周幸川相识后发生的一切。 哪怕白静仪在感情方面有些粗枝大叶,也感觉到了周幸川对待她的不同。 白静仪打开微信,视线一下子落到和周幸川的聊天框上。 他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白静仪盯着那三个字,心却越跳越快。 怎么办,要问问他吗? 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如果不是他的话,岂不是很尴尬…… 第96章 情绪 第96章 情绪 白静仪点进和周幸川的聊天界面,切进键盘想要开始输入。 可是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最后只好收起键盘,返回消息列表。 如此反复了几次,白静仪感到一阵心累。 看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再纠结下去,今晚她干脆别睡了。 深吸一口气,白静仪从内耗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心一横,打开和周幸川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一通敲击,很快就在输入框里编辑好一句话。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白静仪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 自作多情也好,尴尬也好,她今天就想知道这个答案——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到底是不是周幸川。 心依然跳得很快,白静仪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甚至有点口干舌燥。 她从床上爬起来,到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水。 瓶身冰凉,带着细细的水雾。白静仪下意识地用拿过冰水的手贴了贴脸颊,感受到滚烫的热度,才发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她重新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用力来回蹭了两遍。 枕头上传来微微凉意,白静仪觉得脸皮好像没那么烫了。 她换了个姿势,改成仰躺在床上。 已经过去几分钟了,手机还没有响过。白静仪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瞄那只压住手机的枕头。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因为等待某个人的回信而心焦难安。 手机就在那下面,只要白静仪一伸手,就能摸出来。 可是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拉锯战。一个说看看也没关系的,另一个坚持要等到消息提示音响起再说。 与此同时,白静仪的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在被子上缓慢蠕动着,探到了枕头下面。 手机,摸到了…… 白静仪用力闭了下眼睛,把手机拿到眼前。 锁屏界面上显示出好几条消息通知,都是来自微信。周幸川给她发消息了。 白静仪眉头一皱,这么多条消息,手机怎么一声没响过?该不会是坏了吧? 随后她忽然发现,不是手机坏了,而是她之前设置的静音模式,没有改回来。 带着对自己的无语,白静仪解锁手机。周幸川的消息跳出来。 【周幸川:嗯,那几条监控视频确实是我找来的。】 因为白静仪傻兮兮的没看手机,几分钟之后,周幸川又发来两条消息。 【周幸川: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吗?我只是想帮忙。】 【周幸川:对不起,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的,而不是自作主张。】 隔着屏幕,白静仪都能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好像很怕惹她不高兴,让她厌烦。 狂跳的心不知何时已经平复下来,白静仪看着后面那两条信息,觉得心口涩涩的,有点不是滋味。 真是奇怪,卑微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进来了新的消息。 【周幸川:如果给你添了麻烦,我这就联系那位博主把视频删掉。】 白静仪忽然感觉胸口好像缺了一块。她压下汹涌的情绪,打字回复周幸川。 第97章 了解 第97章 了解 【白静仪(月亮):你误会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谢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几乎是白静仪的消息才发过去,周幸川就秒回了一个“猫猫卖萌”的表情包。 盯着屏幕上那只歪头卖萌、还被p上了两坨腮红的圆眼睛猫猫,白静仪的嘴角在她自己没察觉的时候上扬了几个度。 发什么猫猫啊,他明明更像狗才对,像一只狂甩尾巴、拿额头顶主人手心、拼命求摸摸的、眼睛里会流露出清澈愚蠢的大狗狗。 【周幸川:如果还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尽管开口。】 白静仪逐字逐句读着他发来的消息,心想:这股可靠劲儿也很像狗狗。 【白静仪(月亮):不用了,这样就够了。】 【白静仪(月亮):清者自清,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没有必要。】 与白静仪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换了睡衣的周幸川靠坐在床上。 他看着白静仪发来的消息,再一次钦佩她内心的强大。 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周幸川觉得,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恐怕也没法做到像白静仪这样淡然处之。 那些恶语相向的评论,看一眼都会给情绪带来相当不好的影响。 周幸川看到那些充斥着辱骂、诅咒字眼、含妈量极高的评论时,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想了想,尽管觉得白静仪可能并不需要这些安慰,但周幸川还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 【周幸川:网上那些声音,你不用在意。】 【周幸川:他们根本不了解你,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法外之地,来发泄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不满。】 【周幸川:我联系公关公司,帮你骂回去。】 白静仪哑然失笑。这人还真是双标。别人骂她就是在网络上发泄戾气,发过来他却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要雇水军找回场子。 白静仪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白静仪(月亮):哈哈哈,不用花这个钱。他们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白静仪(月亮):你说他们不了解我,那你就了解我了?】 消息一发出去,白静仪就有点后悔。她感觉自己越界了。 一直以来,她在自己和周幸川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在和周幸川相处时,她都能很好地把对方当成单纯的领证搭子。 甚至算不上朋友,充其量只是为了演戏应付长辈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熟人。 可是就在刚刚,她亲自模糊了这条界限。 白静仪不自觉地轻咬下嘴唇,犹豫着要不要把消息撤回。 可是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已经长按在消息条上的手指又收了回来。 周幸川的回复很快弹进来。 【周幸川:我当然了解你。】 【周幸川:你立场坚定,很有原则,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周幸川:所以一看到那条短视频,我就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你肯定不会欺负别人的。你只会还击。】 一连三条消息,仿佛在白静仪心上重重敲了一下。 他们才认识多久,周幸川为什么会对她的行事作风这么清楚? 他为什么,会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她? 第98章 动心 第98章 动心 白静仪心绪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静静望着手机,直到屏幕熄灭,也没动一下。 这种被人无条件相信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泡在温水里,暖暖的。 白静仪看着漆黑屏幕上映照出来自己的脸,解锁屏幕,又盯着周幸川发来的消息看起来。 这时,她发现最上方的文字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白静仪不由得有些期待,又有点紧张。周幸川这次会说些什么? 可是等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再次熄屏,周幸川那边也没再发新的消息进来。 白静仪有些失望地再次解锁屏幕,恰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 【周幸川:很晚了,早点休息。】 白静仪忽然有点不想就这样草草结束,想了想,她对周幸川发出邀请。 【白静仪(月亮):明天要一起吃早餐吗?】 周幸川很快回复。 【周幸川:好。明早你收拾好了给我发消息,我过去找你。】 【周幸川:晚安,好梦。】 白静仪回复给他一个“狗狗睡觉”的表情包。 按灭手机屏幕,白静仪在漆黑的屏幕上看见自己不甚清晰的影子。 她嘴角向上勾着,仿佛偷吃到鱼的猫,一脸餍足。 白静仪猛地一惊,从那种上头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刚刚和周幸川聊天的时候,她的情绪一直被聊天内容牵动,随着对方给出的反馈起起落落。 这样频繁的心理波动,是白静仪从未有过的。 把手机放到一旁,白静仪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悬挂的吊灯。 她想,她大概、也许、可能,是对周幸川有了那么点儿心思。 不然要怎么解释,她最近对周幸川愈演愈烈的在意? 虽然白静仪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居然对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异性产生了好感。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那么不可理喻。毕竟周幸川的条件摆在那里。 在这个普信男遍地的时代,很少能遇见周幸川这样尊重女性、可靠又温柔细致的男人了。 有的时候,白静仪看周幸川,都会觉得他与如今在社会上流通的男性格格不入。 更别提他还有一张完全长在她审美取向上的脸,她会被吸引动心也实属正常。 那么周幸川呢?他也对她有好感吗? 伸手把灯关掉,白静仪拉起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苦笑。 周幸川喜不喜欢她,又能怎么样? 现在的她,哪里有谈情说爱的条件? 渣爹欠下的巨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完。在债务问题解决之前,考虑其他事都不现实。 黑暗中,白静仪有些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把被子拽下去,调整了一下姿势。 睡觉吧,日子还要照常去过。只要人活着,问题总会有解决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白静仪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嘭嘭嘭——” 这么大的噪音,门外的人根本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砸门。 从睡梦中惊醒的白静仪不悦地皱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清晨五点多。 大早上的,什么人这么没礼貌? 第99章 敲门声 第99章 敲门声 敲门声响得很急,白静仪披了件外套到门口,扬声询问。 “谁啊?” 敲门声停了一瞬,外面的人显然听见了她的问话。 过了几秒钟,砸门声再次响起,而且动静比之前几次hiahia要激烈。 白静仪站在门边,甚至感觉到门板在隐隐颤动。 门外的不知是什么人,始终没有应声。 白静仪心中狐疑,哪怕门外的响动越来越急,她也没有给对方开门的打算。 想了想,白静仪拨通了酒店前台的电话,把自己遇到的情况说了,然后耐心等待工作人员过来处理。 酒店的人在电话里面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白静仪坐在沙发上等了将近五分钟,也不见人上来。 在白静仪给前台打过电话之后,敲门声又响了几次,然后就没了动静。 白静仪站到门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外面静悄悄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白静仪越发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保险起见,哪怕门外安静下来,她也没有开门查看情况。 想了想,白静仪给住在隔壁的周幸川打了个电话。 嘟声响了两次,电话就被接通,周幸川格外清明的声音穿透听筒传过来。 “喂,静仪?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他说话时微微气喘,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 “你不在房间?”白静仪试探着问。 “嗯,我出来跑步了。” 听到周幸川的回答,白静仪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刚刚五点半。 白静仪沉默了两秒钟,由衷佩服起周幸川的自律。 天刚亮就起来跑步,对自己真够狠的,怪不得能保持那么好的身材。 视线落到自己日渐圆润的小肚子上,白静仪感到一丝惭愧。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有段日子没坚持锻炼了。 再加上搬去碧海澜庭之后,有李阿姨精心打理一日三餐,她肚子上攒了不少肉肉,马甲线都快消失不见了。 这一刻,白静仪默默下定决心,回到荣市之后,她也要恢复训练和健身了。 “静仪,找我有什么事吗?是要去吃早餐吗?” 周幸川略带疑惑的询问,拉回了白静仪跑偏的思绪。 她才想起来,正事还没和周幸川说呢。 “不是吃早餐。刚才有人在我房间外面敲门,我问是谁他也不说。打电话给前台,酒店也没有工作人员过来处理。” 听白静仪讲述完事情的经过,周幸川再回话时,语气明显紧张起来。 “你在房间里待着,千万不要开门,我现在就回去!” 紧跟着,就是跑动起来的声音。周幸川的呼吸声,伴随着跑动时带起的风声,无比清晰地传进白静仪耳中。 白静仪没想到周幸川反应会这么大,她呆了呆,反过来安抚他:“不用着急,我在房间里很安全。” “等下你带着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上来,不要自己一个人上来。” 周幸川显然没听她的,不仅如此,他跑步的速度还更快了。 白静仪握着手机。不知为何,明明此时房间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可她心里却充满了安全感。 很快,几分钟过去,坐在沙发上的白静仪又一次听见了敲门声。 第100章 是我爸的保镖 第100章 是我爸的保镖 与之前的砸门不同,这次响起的敲门声轻缓有节奏。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出周幸川的声音:“我到你门外了。” 白静仪微微讶异。看看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周幸川竟然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白静仪对着听筒应了一声,过去打开房间门。 周幸川就站在门外。他微微气喘,两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鬓角微微出汗。 见到白静仪,周幸川那颗狂跳了一路的心脏终于落回实处。 “你没事吧?”他难掩担忧地望着白静仪。 白静仪摇摇头:“没事,我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呢。” 说完她才注意到,周幸川身旁的走廊里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略瘦,灰色西装外套的胸前别着刻有名字的工作铭牌,是酒店的值班经理。 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西装,身材魁梧,看起来有几分凶神恶煞。 白静仪一开始以为,黑西装是值班经理找来的帮手。可是在留意到对方那古怪的表情后,白静仪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 察觉到白静仪的注视,黑西装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胸口。 见他这反应,白静仪灵光一闪,指着黑西装问周幸川:“他就是刚才敲门的人?” 周幸川点头,有些难以启齿。 白静仪不解。她仔细看了看黑西装,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幸川硬着头皮解释:“他是我爸的保镖之一。” 周幸川是在楼道里逮到人的。 他带着值班经理上来之后,走廊里空无一人。保险起见,周幸川和经理一起检查了楼梯间。 黑西装就躲在楼道里。一见到周幸川,他拔腿就想跑。 然而周幸川的身手和爆发都比他这个专业保镖还要好。他才跑出去两步,就被周幸川一把抓住。 得知黑西装的身份,白静仪一时更懵了。 她住在徽市的酒店,隋裕林的保镖跑过来,大清早五点多哐哐砸她的门——整件事情无论怎么看都是两个字,大写的“离谱”。 白静仪表示无法理解。 不只是白静仪,周幸川也对自己亲爹的脑回路感到一阵绝望。 “叔叔找我有事?”尽管不理解,但是看在周幸川的面子上,白静仪在问及隋裕林时,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 周幸川回答得干脆:“他能有什么事,发疯而已。” 他十分诚恳地向白静仪道歉:“老头子的举动给你造成了困扰,吓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会警告他。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见周幸川不想说,白静仪也没再追问下去。 如此,周幸川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在抓住黑西装的时候,对方因为不敢得罪他,已经把隋裕林的目的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出来。 隋裕林想“请”白静仪过去喝茶,“劝”她主动向周幸川提出离婚。 从黑西装口中得知实情的时候,周幸川真被气笑了。 他在这边绞尽脑汁地想要刷满白静仪对他的好感度,偏偏亲爹在那头拼命扯后腿。 看来还是他之前把话说得太轻了,老头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第101章 要多少钱 第101章 要多少钱 大早上的折腾了这么一回,白静仪也睡不下去了,干脆换好衣服和周幸川出门吃早点。 徽市这里的灌汤包特别出名,刚好酒店旁边就有一家百年老店。 白静仪和周幸川尝过之后,觉得味道不错,还打包了一份带到疗养院去给傅容尝鲜。 疗养院环境舒适,配备的护工细致周到,傅容适应得很好。 白静仪和周幸川又在徽市停留了一天,第三天一早便启程返回荣市。 二人打算先回碧海澜庭换衣服,然后再各自去上班。 只是没想到,房门一打开,他们却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隋裕林靠坐在沙发上,他的助理和沈依棠陪伴在身边。 听到玄关处的响动,沈依棠循声望去,见到拎着箱子风尘仆仆的周幸川,她眼睛一亮。 “幸川哥哥!” 白静仪慢周幸川一步进门,见到客厅里多出来的三个人,她眉头微挑。 看隋裕林的表情,明显来者不善。联想到住酒店时的遭遇,白静仪灵光一闪。 ——周幸川他爹,该不会是听说了“霸凌”的事情,特地跑过来对她兴师问罪的吧? 白静仪心里正琢磨着,一抬头对上隋裕林看过来的眼神。 在朝白静仪看过去时,隋裕林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他的轻视、鄙夷与嫌弃,都一清二楚地写在目光里。 隋裕林以为,在他这般犀利眼神的逼视下,白静仪会自惭形秽。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白静仪居然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见状,隋裕林那本就蹙起的眉毛不由得皱得更紧。 周幸川放下帮白静仪提着的行李箱,快步走进客厅。 他无视了同他打招呼的沈依棠,直奔隋裕林,冷声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周幸川和白静仪去徽市这两三天,给李阿姨放了假,碧海澜庭没人能给隋裕林开门。而隋裕林也不知道指纹锁的密码。 隋裕林却没有回答周幸川的意思。他冷着脸皱着眉:“这就是你见到亲爹的态度?!” “爸也不喊一声,上来就质问我,有你这么做儿子的?!” 似乎是觉得在外人面前被下了面子,隋裕林对着周幸川横眉竖目,试图维护自己的威严形象。 “你这个不肖子,给我跪下!” 周幸川恍若未闻,指着大门:“这里不欢迎你,带着你的人走。” 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白静仪觉得自己不宜久留,免得隋裕林因为她而火气更旺。 她衣服也不换了,和周幸川低声招呼了一句,就打算离开。 没想到,隋裕林却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你别走。” 白静仪回头,面带疑惑:“您是在叫我吗?” 隋裕林重重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她明知故问。 他翘起二郎腿,接过助理点好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喷出一阵晃动的薄烟。 隔着扭曲的烟雾,隋裕林厌憎的视线落在白静仪身上,仿佛在看一只跳到脚背上的癞蛤蟆。 他开口:“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周幸川。” 第102章 聊聊 第102章 聊聊 看隋裕林脸上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和白静仪说话时的漫不经心,仿佛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无冕之王。 周幸川怒不可遏,但是在白静仪面前,他尽力维持着体面。 他轻轻牵住白静仪的手,跨步挡在她和隋裕林中间。 “抱歉,静仪。他又在发疯了。” “你去上班吧,我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 白静仪回望着周幸川,看着他的表情,一时分不清他说这些是真心话,还是单纯地不想让她看到他们父子的争吵。 同时,她也有点担心周幸川。 察觉到白静仪的犹豫,周幸川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不用担心我。” 白静仪也不想掺合到周幸川的家事中,拿起手包离开了。 见周幸川居然敢违逆自己的意思,当众袒护白静仪,隋裕林气不打一处来。 “逆子!” 他单手夹烟指着周幸川:“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拿你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沈依棠见他气得脸色发红,赶紧到跟前去拍着胸口帮他顺气。 “隋叔叔,您消消气,当心身体。” 隋裕林锋利如刀的视线刮过站在一处的周幸川和白静仪,冷哼一声:“我也不想生气,可谁让有人就是见不得我好过!” “棠棠啊,还是你贴心。如果你是叔叔的亲女儿就好了!” “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蠢货,我起码少活十年!” 他喷任他喷,周幸川不为所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值班室的电话。 “我这儿有人私闯民宅,你们来几个人处理一下。” 周幸川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避着人。他说话的声音被隋裕林听得清清楚楚。 隋裕林没想到周幸川居然会有这种骚操作,气得他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着周幸川的鼻子。 “私闯民宅?当爹的进儿子家门,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没错!” 碧海澜庭的物业团队效率很高,周幸川的电话拨出去不过两三分钟,保安队长就带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匆匆赶来。 客厅里一时乱作一团,没人注意到沈依棠悄悄溜了出去。 在荣星大厦楼下,沈依棠拦下了白静仪。 她降下车窗,露出戴着墨镜、妆容精致的脸庞,轻启红唇向白静仪发出邀请。 “聊聊?” 白静仪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她想了想,干脆给宋知奕发消息,又请了半天假,然后坐上了沈依棠的车。 沈依棠也没往远处开,就近找了一间咖啡店。 白静仪要了一杯甜牛奶,沈依棠自作主张又帮她点了一块小蛋糕。 “你和幸川哥哥才从外地回来,肯定还没吃午饭吧?”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胃。”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依棠已经摘掉墨镜,露出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 她神情温和,态度亲近,有意与白静仪拉近距离。 没想到,白静仪却不接茬。甜牛奶送上来后,她捧着杯子静静喝着。 这让坐在对面的沈依棠脸上笑容渐渐僵住,慢慢消失。 “白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白静仪抬手止住她的话头:“如果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闲话,我没有时间奉陪。” 第103章 希望你离婚 第103章 希望你离婚 沈依棠被白静仪的反应噎住,只好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白静仪已经在她停顿的时候,喝完一整杯牛奶。空空如也的胃袋被温暖的牛奶填满大半,白静仪觉得自己又支楞了。 她主动出击:“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如此直来直去,沈依棠干脆也抛开盘算好的弯弯绕绕,同她开门见山。 “白小姐,你和幸川哥哥不是真夫妻吧?” 她笃定地看着白静仪,本以为白静仪会惊慌,没成想却只在白静仪脸上看到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静仪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沈助理这话说得好笑。” “持证上岗还不是真夫妻,那什么才算是真夫妻?” 沈依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跟着白静仪一起笑。 “结婚证是真的,可感情呢?”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白静仪的脸,想要从白静仪的表情里寻找出一丝破绽。 沈依棠声音里透着笃定:“或许我应该问,白小姐和幸川哥哥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当然有。”白静仪回答得毫不犹豫,随即面不改色地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结婚?” 沈依棠呵呵轻笑两声:“我怎么觉得,是白小姐你入戏太深,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呢?” 她的言语渐渐开始咄咄逼人:“白小姐,实不相瞒,隋叔叔已经查到了你的底细。” 沈依棠以为,白静仪会慌乱,却没想到她神情依旧平静从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查到了我什么底细,说来听听。” 真够会虚张声势的,沈依棠心里轻嗤。 “以隋叔叔的能力,只要他想,连你幼儿园时的事都能查出来。” “白小姐,你确定真的要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白静仪向后靠在沙发上:“我不喜欢打哑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沈依棠心中不悦,对白静仪的反应相当不满。 在她的预想中,白静仪应该低声下气,自知低人一等。可是为什么,白静仪一个家里破产的破落户,居然还能摆出这种上位者的气场? 白静仪越是淡定,不把沈依棠放在眼里,沈依棠就越想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听说你家里欠了债,父亲跑路,母亲重病。” “白小姐该不会真的以为,以你的这种条件,可以嫁给幸川哥哥吧?” “你能不能不说这些车轱辘话?”白静仪都听烦了:“我家里什么情况,我不比你清楚?” “直接说你找我的目的吧,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沈依棠面目扭曲,没想到居然又一次在白静仪这里吃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既然白小姐都这样表态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和幸川哥哥离婚。” 白静仪挑眉看着她,沈依棠继续发言:“你们门不当户不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白静仪觉得有意思:“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周幸川父亲的意思?” 第104章 威胁 第104章 威胁 沈依棠被白静仪问得顿了一下,而后才回答道:“自然是隋叔叔的意思,我只是帮忙传达而已。” 她很聪明地没有说自己也盼着周幸川离婚,把白静仪从“少夫人”的位置上扯下来,自己好取而代之。 沈依棠也清楚,不管白静仪和周幸川是因为什么结婚,两个人到底有没有感情,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张结婚证。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个人持证上岗,她如果敢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对周幸川有想法,那就是知三当三,会被人钉在耻辱柱上的。 沈依棠有野心,有渴望,但同时她也很爱惜名声。 不管她私底下如何,起码明面上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白静仪微微一笑:“你这么积极,我还以为你对周幸川有想法呢。” 沈依棠故作恼怒:“白小姐,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我是个正经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插足别人婚姻的事?” “啊?”白静仪面露不解:“可是你现在不就是在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沈依棠一时无言,她想说”插足婚姻“和”插手家务事“是不一样的。 但是看着白静仪收起笑容,神情一点点冷下来,她辩解的话语不知为何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白静仪直视着沈依棠的眼睛,美目之中暗含锋锐,竟让沈依棠不敢与她对视,有些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沈助理,看得出来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既然你心里清楚,多管闲事没有好处,那就别掺和。” 白静仪拎包要走,沈依棠把她叫住。 “你不想跟我谈,是想让隋叔叔亲自找你吗?” 白静仪觉得她有点听不懂话,不耐烦道:“谁来也没用,除非周幸川亲口跟我说。” 沈依棠咬着下嘴唇,心里不甘。她感觉自己见了白静仪一面,什么都没做成,白静仪就走了。 她提着包匆匆追上去,想再说两句,不料刚走到门口,就被咖啡店的服务生拦下。 “这位女士,结账请到收银台。” 沈依棠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付钱。她心里气恼,耽误了这么一会儿时间,肯定追不上白静仪了。 没想到,在收银台前,她又见到了白静仪。 白静仪付了自己那杯甜牛奶的钱,就转身离开。沈依棠结了蛋糕和咖啡的账,提着手包踩着高跟鞋紧追几步。 沈依棠心里暗暗鄙夷白静仪的小气。蛋糕是给她点的,她居然不领情。 压下心里的鄙视,沈依棠又端出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假面,对着白静仪苦口婆心。 “白小姐,同为女人,我肯定是天然站在你这边的。” “你和我谈,我们两个还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边喝咖啡边聊。隋叔叔的态度,可就不会像我这么温和了。” “他在商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手段是你想象不到的。” 白静仪停下脚步,沈依棠以为她态度有所松动,正准备再接再厉,却听白静仪轻笑一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105章 谈话 第105章 谈话 沈依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噗嗤乐了。只是到后面,那笑容看起来很有些意味深长。 “当然不是威胁。”她缓声解释:“最多只能算是我的忠告,或者建议。” “至于要不要采纳,要不要听进心里,全看白小姐你自己。” 听沈依棠这么说,白静仪有些夸张地松了口气。 “最好不是在威胁我。”她解锁手机,把屏幕上的录音界面拿到沈依棠眼前晃晃,让沈依棠看清楚:“不然后面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事……” “可是会第一个怀疑到隋总头上。” 沈依棠面色一僵。这个姓白的女人是有什么毛病吗?闲得没事录音干什么? 她顾不上再和白静仪说什么,停下跟随的脚步,疯狂回想刚刚和白静仪的谈话过程。 确定自己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不能说的,沈依棠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再次抬起头来,可是眼前哪还有白静仪的影子? …… 另一头,碧海澜庭里,气氛有些僵持。 被周幸川打电话叫来的安保人员本来想把隋裕林“请”出去,可在隋裕林亮出自己的业主身份后,他们一个个束手束脚,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周幸川一时被气笑了。几个保安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周幸川也不愿意为难他们,干脆让他们走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和隋裕林的秘书。 隋裕林让秘书出去等着,他要和周幸川好好谈谈。 秘书听话地往外走,却又被周幸川叫住:“你就在旁边吧,我怕老头子被我气出个好歹来。” 隋裕林冷笑:“呵,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秘书退到玄关角落去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没长眼睛没长耳朵。 他听到周幸川漫不经心的声音:“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可惜你没有。” 周幸川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舒展,姿态慵懒。可他这举动落在隋裕林眼里,就成了坐没坐相。 隋裕林觉得眼睛疼,不想看他。可想到这是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又不能不管。 他深呼吸几次,试着心平气和地和周幸川好好沟通。 “网上的舆情你也看到了。你找的这个女人,实在不怎么样。” “但凡她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把自己的把柄递到别人手里。” 周幸川抬眼看他:“听起来你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隋裕林心道,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哪有人敢往他身上泼脏水?捧着哄着还来不及。 不过对周幸川,话可不能这么说。 隋裕林意有所指:“别人指出‘我’的问题,‘我’肯定要先反思一下自己。” “肯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对方却只单单针对‘我’呢?” “同理,如果那个什么白静仪,真行得正做得端,怎么可能会有人说她不好。” “你才认识她多久,能比她的表姐妹还了解她?” 第106章 双标 第106章 双标 隋裕林发言之离谱,又一脸的理所当然,一时竟让周幸川产生了一种恍惚感,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 他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出去别说你是我爹,我嫌你丢人。” “你嫌我丢人?!”隋裕林音量一下子高了八度:“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先嫌弃上我了!” 周幸川冷笑:“我为什么不嫌弃别人只嫌弃你呢?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看看是哪里做得不好。” “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吗?”隋裕林唰地一下站起来,手指着周幸川的鼻子大声质问。 “从小到大,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读书,到头来还要被你嫌弃!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我看你真是被你奶奶给惯坏了!” 周幸川轻轻拨开他的手指,对亲爹的指责不以为意。 “哦,我嫌弃你就是‘不知感恩’,就是‘被惯坏了’,你一点问题也没有;白静仪被人泼脏水污蔑,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不说那污蔑她的人品性低劣,反倒说白静仪需要反思——你可真够双标的。” 周幸川嘴角挂着讽刺的笑。他刚才真是脑子抽风了,居然觉得隋裕林态度正常,能说得通道理。 隋裕林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正要找补,就听周幸川又道:“还有,我不是你养大的。” “扪心自问,你真的操心过我的吃穿住行、读书生活吗?” 周幸川声音冷淡,像一颗颗冰雹砸在隋裕林心上。 “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是奶奶替我操心。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奶奶的,和你没关系。” 周幸川是跟在周奶奶身边长大的。 他小的时候,隋裕林就把他丢在周奶奶的老宅里,父子两个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抚养费倒是按时打到卡上。但是周奶奶自己有收入,看不上隋裕林那仨瓜俩枣的,都原封不动地存在账户里。 听到周幸川控诉,隋裕林嘴唇翕动两下,再开口时有些底气不足。 “我那不是公司太忙,没时间陪你么。你也体谅体谅爸爸。” “呵。”周幸川嗤笑:“全天下你最忙。” “奶奶一个人管理两三家公司,手头上同时推进好几个项目,她不忙吗?”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会在周末推迟会议,带我去游乐园过生日。” 周幸川盯着隋裕林,在他那张不再年轻的英俊面容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让他感到非常厌恶。 “你又在忙什么?忙着打飞的到巴黎去和你的白月光见面,哄女人开心。” “自己的亲儿子不管,却对着白月光的女儿献殷勤。” 隋裕林的脸皮一阵抽动,难掩面上惊讶错愕。 这些事情,周幸川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感到下不来台,选择借怒火掩饰尴尬:“现在在说你那个女朋友的事!不要转移话题!” 周幸川双手环在胸前,早已看穿亲爹的虚张声势。 “千说万说,你不就是想让我娶沈依棠吗?”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 第107章 后悔 第107章 后悔 相比于周幸川的冷静淡定,被气得暴跳如雷的隋裕林就显得有些急躁。 “你个臭小子!论样貌,论学历,论家世,棠棠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家里乱七八糟的女人?!” 隋裕林恨不得掐着周幸川的脖子疯狂摇晃他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女人下了降头了!” 周幸川起身,到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靠在餐厅和厨房中间的岛台上,姿态随意闲适,更衬得气头上的隋裕林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斗牛犬。 “既然你那么看重沈依棠,干嘛不自己娶回来,给她放到供桌上供着?” 隋裕林气得心口疼:“周幸川,我是你老子!” “你但凡对我这个爹有一星半点的尊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你都不会一而再地说出这种话!” “哟。”周幸川轻轻掀起眼皮:“从来不讲究礼义廉耻的人来跟我说礼义廉耻,好不好笑?” “这话从你这个婚内出轨有夫之妇、对儿子不闻不问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让‘礼义廉耻’这四个字都变得好可笑。” 周幸川一句话把隋裕林过往的黑历史抖落得干干净净。 隋裕林气得浑身发抖,周幸川就当没看见。 “你供了沈依棠她妈二十多年,现在还想让我也像你一样给沈依棠当舔狗——你做梦都没门儿!” 周幸川话说得难听,隋裕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像是要昏过去,脚下都有点站不稳。 但他一直有坚持运动健身,身体保养得可以,一阵眩晕过后,他还是稳住了身形。 隋裕林深深地看了依旧漫不经心的周幸川一眼,似乎对这个儿子非常失望。 一瞬间,他的身影看起来苍老了几分,连一向挺直的背都有些佝偻。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早晚会后悔的。” 丢下这么句话,隋裕林不再看周幸川,转身离开。 餐厅里,周幸川轻轻捏着手中的矿泉水瓶。 后悔吗?选择白静仪,他永远也不会为此后悔。 如果说真有什么让他后悔的,那也是后悔没能早点进入白静仪的世界里,早点认识她…… …… 工作室那边已经请了假,碧海澜庭暂时又回不去,白静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消磨这半天的时间。 她给岑岑打了个电话,好在岑岑也闲着,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饭看电影。 “说起来,那条视频到底是谁发出去的?” 岑岑一边夹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一边关心“霸凌”事件的后续进展。 白静仪摇摇头:“最先发布剪辑视频的那个账号已经注销了,现在什么也查不出来。” 岑岑:“我认识一些擅长这方面的朋友,要不要帮你联络一下?” “不用了。”白静仪拒绝了岑岑的提议:“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花钱花精力了,感觉没必要。” 岑岑点点头:“你不在意,那就没必要。” “不过我觉得,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秦芝芝干的。她倒打一耙的事儿干的还少吗?” 白静仪却轻轻皱眉:“我现在有点怀疑,这件事可能和她没关系。” 第108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108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最初,视频被爆出来的时候,白静仪首先怀疑的就是秦芝芝。 当时在宴会现场,她拙劣的污蔑手段没能得逞。于是她心存不甘,过后又发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到网络上,好让一众容易被带节奏的网友对白静仪群起而攻之。 这样想想,确实很合情合理。而且秦芝芝的动机也有了。 “啊?”岑岑愣怔:“不是秦芝芝,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白静仪脑海中划过沈依棠妆容精致的脸。她心中有些没凭没据的猜测,不好和别人说起。 面对岑岑的询问,白静仪只是摇摇头:“谁知道呢。” “我只是觉得,整件事情,秦芝芝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过。网上骂我骂得最厉害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趁机出来卖惨。感觉不太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岑岑捏着筷子,夹起两片嫩牛肉放进沸腾的汤里。热气熏得她眼睛湿润,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周被辣出的汗。 “要不还是查查吧,知道是谁在背后刮妖风,以后也好有个防备。” 可白静仪还是摇头:“算了,我现在时间、精力、金钱——这三样都有限,不折腾了。” 换作从前,白静仪必然把这一切查个水落石出,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好好让对方长长记性。 可是现在…… 她从岑岑的辣锅里抢了一片刚煮好的嫩牛肉,被烫得毫无形象地斯哈斯哈。 “哎呀,好不容易吃顿火锅,不说这些让人扫兴的事了。我这个月工资和奖金都发了,今天我请客!” 白静仪招手叫来服务员:“再来一份牛肚。” 白静仪一直和岑岑在外面游逛到傍晚,直到周幸川给她发来消息,询问她晚上是否回家吃饭,她才和岑岑分别。 岑岑开车把白静仪送到碧海澜庭门口:“啧啧,这结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一说回家吃饭,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白静仪被她说得愣住:“你在说什么屁话,我哪有。” “你就嘴硬吧,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根了。”岑岑冲她翻个白眼,赶她下车:“快点滚,受不了你,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儿自己还闻不着。” 白静仪没好气地给了岑岑一拳。 她没用力,可是岑岑夸张地捂着心口“唉哟”叫唤个不停。白静仪受不了她,推门下车。 走出去两步,岑岑忽然又降下车窗叫住她:“静仪——” 白静仪回头,见岑岑摘了墨镜,惯来嬉笑的脸上罕见地显出几分严肃。 她说:“周幸川现在看着是个好男人,你又和他朝夕相处,对他有好感、甚至是喜欢上他都很正常。” “但是,不要陷进去。”岑岑戴上墨镜:“因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她朝白静仪挥挥手,吹了声口哨,扣着方向盘扬长而去。 白静仪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伐,往周幸川的住所走去。 她承认,最近确实对周幸川有些过于关注了。白静仪已经在有意调整状态了。 可是没想到,还是被岑岑察觉到了端倪。白静仪忍不住轻轻叹气,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第109章 心事 第109章 心事 白静仪仔细回忆了一下。下午和岑岑相处的时候,的确有聊到周幸川。 但是因为她最近心绪很乱,总是若有似无地在回避与周幸川相关的话题。 可能正是这种回避,让一向敏锐的岑岑品出了不对劲儿。 岑岑读高中时就开始谈恋爱,到了大学更是夸张,换男友换得比隐形眼镜还勤快。 可以说,岑岑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情场老手了。 被她瞧出来蛛丝马迹,白静仪觉得一点也不冤。 和游戏人间的岑岑不同,到目前为止,白静仪只谈过言隽一个男朋友。 和言隽在一起的时候,白静仪的情绪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太大的起伏。 她一直以为,大家谈恋爱都差不多,和单身也没什么区别,日子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和言隽在一起的三年,白静仪就是这么过来的。 岑岑以前总嘲讽她不通情爱,白静仪只当她是在胡言乱语,从没放在心上过。 可是最近,随着情绪越来越会被周幸川牵动,白静仪不得不承认——岑岑是对的。 从前的她,对男女之情真的是一窍不通。 直到现在,遇见周幸川,对他动了心。 是的,白静仪想明白了,她就是对周幸川有感觉了。 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同龄人里结婚生子的都不再少数,她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才懂得什么叫作少女心事。 周幸川,现在成了她的心事了。 解开指纹锁进屋时,白静仪已经收拾好心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如同往常一样。 李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每道菜的份量都不多,加起来两个人吃刚刚好,不会浪费。 周幸川正在摆碗筷,抬头看见白静仪走进来,他脸上扬起笑容。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白静仪的手指轻轻蜷起,她对周幸川笑笑,到卫生间去洗手。 李阿姨不和他们一起吃,餐桌上只有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个人。 周幸川的脸上闪过犹豫,埋头吃饭的白静仪没注意。直到快吃完了,他才组织好措辞,对白静仪开口。 “今天的事,很抱歉。我没想到老头子会不请自来,还、还对你说那些无理的话。” “希望你别往心里去,我、我替他向你道歉。 周幸川后来问了隋裕林的助理,才知道他们三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一开始,隋裕林找李阿姨要解锁密码,李阿姨推说自己一直都是指纹解锁,也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隋裕林让李阿姨过来给他开门,李阿姨干脆说自己不在荣市。后来,隋裕林没办法,居然找了开锁公司的人过来。 周幸川想想都觉得离谱。他怎么会有个这么离谱的爹? 回想起隋裕林对白静仪说过的那些不尊重的话,周幸川恨不得把老头子的嘴埋起来,让他再也别到白静仪面前哔哔。 “对不起。” 周幸川放下筷子,端正坐着望向白静仪,态度诚恳。 他面上还维持着冷静,实际心里已经惭愧得快要抬不起头来。 感觉他在白静仪身边这段时间,几乎隔三差五就在向白静仪道歉。 这样想着,周幸川的心情陷入深深的沮丧中。 第110章 恋爱脑 第110章 恋爱脑 周幸川还记得自己是抱着怎样的目的主动撞进白静仪的生活里的。 他想照顾她,保护她,让她在糟糕的日子里有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 可是现在回过头看看,他的出现,似乎并没有给白静仪带来什么甜蜜。 周幸川觉得自己真是太无能了。 餐桌对面,白静仪被周幸川这突然郑重起来的态度弄得一下子愣住。 见周幸川一脸天塌了似的严肃,白静仪也放下筷子。 她想了想,反问周幸川:“为什么要道歉?” 周幸川专注地望着她,漂亮的棕黑色眼睛里写满了自责:“因为隋裕林,他的话冒犯了你。” 白静仪闻言轻轻笑了。她觉得这时候的周幸川,看起来真的好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大狗狗,趴在主人脚边,仰着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你。 手肘撑在桌子上,白静仪的下巴搭在交叠的双手上。 她再问周幸川:“既然是他冒犯了我,为什么是你向我道歉?” 白静仪的本意是不需要周幸川为了这件事自责,但没想到周幸川会错了意。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成拳头:“你放心,我肯定会让他向你道歉的。” 白静仪扶额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了想,她认真对周幸川解释:“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是,你父亲对我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从来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我又是什么态度。” 白静仪与周幸川的视线对上。她忽然好想伸手去揉揉周幸川的头顶,弄乱他的碎发。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白静仪问。 周幸川点头,情绪却没有因为白静仪的话而有所好转。 他轻声:“你不在意,那是你心态强大。可说错了话,不尊重人,他就是应该跟你道歉。” 白静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确实,被冒犯的人不介意,并不代表做出冒犯举动的人就是无辜的。一个人的心理强大不是被别人肆意用言语伤害侮辱的理由。 白静仪摇摇头:“你别想太多,我觉得没必要。” 从今天中午父子俩见面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白静仪也能看出来,周幸川并不想和隋裕林多接触,哪怕隋裕林是他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生父亲。 她是真不在意隋裕林放的狗屁,也不希望周幸川为此跟隋裕林杠上,让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僵。 意识到自己在顾虑什么的时候,白静仪当场愣住。 她这是、刚确定自己的心意,就开始为周幸川考虑了吗??? 清醒一点啊!她算老几啊,在这替周幸川瞎操心,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呢! 白静仪感觉自己体内分裂出一道灵魂,正掐着她的脖子疯狂摇晃,让她不要太把自己当盘菜。 她有点笑不出来了。尤其是想到下车之后,岑岑语重心长地提醒她的那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白静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该不会,是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恋爱脑吧?! 第111章 出差 第111章 出差 周幸川见白静仪表情有些凝固,以为是自己说多了惹她反感,连忙停下。 他用公筷给白静仪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鸡翅,白静仪低声向他道谢。餐桌间滞涩的气氛重新流动自然起来。 …… 记得岑岑的忠告,白静仪也害怕自己对周幸川的心思在不知不觉中表现得太明显,她这两天都有点躲着周幸川。 而这种回避,周幸川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不知道是白静仪在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只以为是他哪里没做好让白静仪不喜欢。 一时间,周幸川对待白静仪的态度越发小心翼翼起来。 而他越是这样,白静仪在面对他时就越是紧张。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儿,甚至险些让日夜与他们同处在一个屋檐下的李阿姨瞧出端倪来。 好在白静仪很快就迎来一个机会,让她得以暂时逃离周幸川身边,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规划一下后面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宋知奕通知白静仪,两人要一起出差到巴黎,参加一个珠宝展会。 宋知奕的通知很突然,上午把白静仪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中午回家收拾行李,工作室负责行政服务的同事已经订好机票,两个人下午就出发。 白静仪还有点懵,不敢相信地向宋知奕确认:“这次c家和d家联合举办的珠宝展,我和你一起去?” 这可是很重要的展会,对于宋知奕名下这家刚刚在业界展露头角的工作室来说,是相当难得的机会。 白静仪一直以为,会是方曦陪同宋知奕前往巴黎,没想到宋知奕却点名了她。 宋知奕坐在充满艺术感的办公桌后面点头微笑:“没错,就是你。” “可是我没有办签证……” 白静仪说到一半想起来,前段时间宋知奕说,后面要组织一次全工作室员工出国旅游团建,把所有人的护照都收了上去,说是安排行政部统一申请签证。 宋知奕看她反应过来,温和的脸上笑容更大。他低头看了下表,提醒白静仪:“你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回去收拾东西。” 白静仪觉得自己仿佛被天降五百万砸中,一下子高兴得有些晕头转向。 “我这就回去收拾。”和宋知奕打过招呼,她难掩兴奋地拎包下楼,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碧海澜庭。 李阿姨没想到她会在中午回来,系上围裙就要进厨房忙活:“太太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做。” “不用忙了,李阿姨。”白静仪把她拦住:“公司临时通知要出差几天,我回来收拾东西。” 白静仪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把要带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箱。 然后就是到公司去和宋知奕会和,宋知奕安排了公司的车送他们去机场。 登上飞机之前,白静仪给周幸川发了几条微信。 周幸川那时正在开会,手机设置了静音。等到会议结束,他看到消息时,白静仪已经在飞机上了。 【白静仪(月亮):我出差几天。】 下面是两条转账信息。 【白静仪(月亮):之前你发给我的“报酬”。当时我急用钱,现在手头宽裕了,还你。】 第112章 周学长 第112章 周学长 白静仪也是最近才下定决心,把这笔钱还给周幸川。 她现在觉得,岑岑之前随口分析得很有道理,周幸川真有故意给她送钱的嫌疑。 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之前,白静仪拿着这笔钱完全没负担,最多会偶尔觉得周幸川人傻钱多。 可在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白静仪就不想欠他的。 总感觉如果拿了这钱,就比周幸川矮了一头。 想想之前和言隽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抱着一种不占便宜也不吃亏的心态。 言隽请吃饭,她就请电影。言隽送礼物,她必定回个价格相当的。 而现在,周幸川望着手机上的转账消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好端端的,白静仪为什么忽然转钱给他?那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她这样是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一起开会的下属都已经陆续离开,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周幸川还坐在上首主位上。 他盯着手机,一直到屏幕熄灭变黑,镜子似的映照出他眉头紧锁的脸,他也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靓丽的身影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看到坐在位置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难题的周幸川,宋悦脚步一顿:“周总,您怎么还在这啊?” 思绪被打断,周幸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悦指着她忘在会议桌上的钢笔,解释道:“我不小心把笔落在会议室了,过来取一下。” 她观察着周幸川的脸色:“周总,您今晚要留在公司加班吗?”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周幸川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可是今天,散会后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周幸川低头看了眼手机,才意识到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 可是一想到白静仪不在家,他就提不起精神来。 回去了也见不到想见的人,那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区别? “你下班吧,不用管我。”周幸川以为宋悦这么问,是害怕被他留下来加班,便开口让她回去。 没想到宋悦拿了钢笔,却还在原地踟蹰着。她的挎包已经背在身上,但看起来好像已经打消了下班回家的念头。 周幸川不禁皱眉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宋悦鼓起勇气:“学长,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有什么心事的话,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和我聊天,说能够在我面前放松下来。” 宋悦和周幸川同一所学校毕业,只不过比他晚了几届。 她故意没有叫周幸川“周总”,而是唤他“学长”,就是想通过称呼的改变,表示自己此刻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关心周幸川,而不是一位下属在和老板汇报。 但周幸川根本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宋悦有些聒噪。 还是回家吧,他想,起码碧海澜庭很安静,李阿姨从来不会多嘴。 于是周幸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朝宋悦冷淡地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宋悦站在原地,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玻璃望着周幸川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久违地感到一丝挫败。 这位周学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接近啊。 感谢大家送出的推荐票,我会继续努力的!爱你们~ 第113章 心病 第113章 心病 周幸川回到家里,听到开门声的李阿姨迎接过来。 “先生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是现在吃还是等下再吃?” 周幸川换上拖鞋。他盯着那双属于白静仪的粉色毛绒兔子拖鞋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回答李阿姨的问题。 “现在吃吧。”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李阿姨,然后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到餐桌旁坐下。 李阿姨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很快端了三菜一汤上桌。因为白静仪不在家,每道菜的份量都有所减少。 周幸川捏着筷子,望着眼前徐徐冒出热气的菜肴,却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 每天这个时候,白静仪都会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一起吃饭。她用餐礼仪很好,举止透出骨子里的优雅,就连拿着调羹舀汤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明明两个人住到一起也没多长时间,可周幸川已经习惯了每天和白静仪一起吃晚饭。 不仅是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吃饭,更习惯了一抬头就能见到她在房间里的身影,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在桌前埋头画设计图…… 白静仪在家的时候,周幸川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现在白静仪出差离开几天,周幸川不仅觉得房子空了,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仿佛胸口破开一个无形的大洞,有不知来处的风呼呼从里面吹过,让他浑身发凉。 李阿姨做菜的水平依旧,可周幸川动了几筷子就不想吃了。 碗里的米饭只吃了几口,李阿姨过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担忧地望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周幸川。 “先生,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瞧瞧?” 周幸川摆摆手。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心病罢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而白静仪就是他的心药。 也许睡着了会好一点吧。周幸川让李阿姨不用担心,然后他上楼回到房间。 一打开主卧的门,周幸川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他的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在这里反而变得更加严重了。 周幸川只觉得,白静仪残留在房间里的气息,像潮水一样缓缓涌过来,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又像被无边无际的孤单淹没,只有白静仪的声音才能将他从中解救。 周幸川闭上眼睛,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情绪。他走进浴室,机械地洗了个澡,恍惚间觉得和之前和白静仪的朝夕相处只是自己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幻想。 直到他裹着浴袍步入衣帽间,看到没有被白静仪带走的那些衣物,虚浮的双脚才像是重新踩到实地。 还好还好,不是一场梦。 周幸川不由苦笑,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白静仪搬过来住之前的那些年,他一个人是怎么在这偌大又空荡荡的房子里熬过来的。 解锁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和白静仪的微信聊天界面。 周幸川敲出键盘,想要回复些什么。可是直到屏幕再次熄灭,他也没打出来一个标点符号。 视线落在那两条转账信息上,周幸川好看的眉深深皱起。 他再次试图琢磨白静仪突然“还钱”的原因,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有人说了什么,让她对他的态度受到了影响吗? 第114章 抵达 第114章 抵达 周幸川不想接收白静仪的转账,仿佛只要他收下了这笔钱,两人之间本就少得可怜的牵绊就会又变薄一层。 他拿着手机胡思乱想了很久,最后只干巴巴地发出去一句——【安顿好了报个平安。】 白静仪在第二天早晨才看到这条消息。 飞机上倒是有wifi,但她没连,不休息时一直在翻看这次展会的资料做功课。 经过了二十来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早上八点多,飞机终于落地戴高乐机场。 宋知奕订的头等舱机票,白静仪在飞机上好好睡了一觉,下飞机时精神头还不错。 倒是宋知奕,眼下有青色,神态透着疲惫,似乎没休息好。 即便如此,他依然执意要帮白静仪提行李箱。 联系好的车就等在到达大厅门口。坐上车后,白静仪看宋知奕接电话,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是飞行模式。 手机信号恢复后,她打开微信,屏幕上方的“微信”两个字变成“连接中…”。 白静仪等待了几秒钟,手机叮叮咚咚地弹出一连串消息。 母亲问她下飞机了没有,旅途累不累;岑岑话痨地发来十几条,吐槽昨天晚上在夜店遇见的奇葩男。 在这一堆未读消息里,属于周幸川的只有一条。寥寥数字,一眼看过去,甚至不需要点开聊天框就读完了。因为发来的时间比较早,还被其他人的消息压在了最下方。 白静仪低头看着周幸川小小头像右上方的那一个鲜红的“1”,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失望。 轻轻抿了抿嘴唇,白静仪跟自己较劲似的,先回复了母亲的消息,说自己已经下飞机了,正往住宿的酒店去,让她不用担心。 然后是岑岑的消息。白静仪看着她发来的那一堆没营养的话,勉为其难地回了个句号给她。 这会儿国内是下午两点多,白静仪的标点符号发过去后,岑岑那头很快就有了回复。 白静仪的敷衍也没影响她的谈兴,一条接一条的文字消息发过来,上头的状态几乎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静仪,你在听吗?” 白静仪猛地回神,才意识到刚才宋知奕在和她说话。而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居然一个字也没听到。 “抱歉师兄,我……”白静仪有些尴尬,红着脸低声向宋知奕道歉。 宋知奕微笑着打断她,并不在意:“是旅程太累了吧,等下到酒店了好好休息。” 白静仪点头,宋知奕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晚上有个本地珠宝商举办的酒会,你和我一起参加。” 很快,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宋知奕帮白静仪拖着箱子。二人在前台办理过入住后,又一起乘电梯上楼。 到了房间,放好行李,白静仪第一件事就是冲去浴室洗澡。 头等舱的环境其实十分干净舒适,但白静仪总觉得自己身上有种长途跋涉之后的风尘仆仆。那种旅途的疲惫,也确实只有好好洗个热水澡才能得到缓解。 从浴室出来,白静仪头上包裹着干发帽。她隐含着期待,拿起手机看了眼。 在刚刚她洗澡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周幸川又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第115章 送东西 第115章 送东西 白静仪有些迫不及待地解锁手机。意识到自己不同于以往的急切,她又强迫自己慢下来。 新收到的两条消息让周幸川的对话框一举升到了最顶端。白静仪点击进去。 【周幸川:落地了吗?】 【周幸川:我看天气预报说,巴黎市区今天有雨,你外出记得带伞。】 看文件的间隙,周幸川忍不住又一次拿起手机。 屏幕右上角显示信号满格,wifi也连得好好的。可是为什么还没有收到白静仪的回复。 他盯着屏幕,忽然感觉自己刚才发出去提醒白静仪带伞的那句话有些傻气。想要撤回,可是已经过了时间。 周幸川手撑着额头,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拔回来,放到眼前的文件上。 他的视线在那一行行文字上扫过,好像看了很多,但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去。 周幸川放下手上捏着转圈儿的钢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两侧太阳穴。 他觉得自己真够没出息的。白静仪不过是出差几天,他就像生病了似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周幸川心里悄悄唾弃着自己,就听到消息提示音响起。 他动作飞快地拿起手机。白静仪给他发消息了。 【白静仪(月亮):刚到酒店,已经安顿好了。】 【白静仪(月亮):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记得带伞的。】 岑岑又发来了好多消息,绿色条形弹窗一个接一个在屏幕上方出现。可白静仪看也没看,自动将她无视了。 白静仪停留在和周幸川的聊天界面,眼睁睁看着屏幕最上方的文字从“周幸川”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再变成“周幸川”,又双叒叕变成“输入中”…… 她眨眨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与此同时,白静仪的手指也悬在键盘上方,只是迟迟没有动作。 她很想再和周幸川聊些什么,可惜一时竟想不起来合适的话题。 问问他午饭吃了什么?又或者问问他工作忙不忙? 然而白静仪又觉得,这样突然的关心,对于她和周幸川现在的关系来说,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 在纠结中,白静仪重重扑到酒店松软的大床上,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 算了不琢磨了,眼不见为净,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 不知不觉,白静仪竟然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法国时间下午四点多。 落日的余晖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打下一束细细的金色光柱。 白静仪从床上爬起来,拿起一边的鲨鱼夹,随意给头发抓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在她睡着的时候,宋知奕已经把酒会的开场时间和举办地点发过来。 酒会晚上六点开始,就在距离二人下榻酒店不远的另一家酒店举办。 白静仪估摸了一下时间,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给自己贴了张面膜。 在整理面膜的边边角角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门外站着的酒店工作人员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对白静仪说道:“白小姐,宋先生让我给您送东西过来。” 第116章 公主裙 第116章 公主裙 白静仪打开门,就看到穿着制服的酒店员工站在外面,双手捧着一只尺寸可观的巨大礼盒。 香槟粉的礼盒上用同色丝带系了一只大大的蝴蝶结,两条丝带乖顺地垂落下来。整个礼盒看起来充满了甜美的少女气息。 在蝴蝶结下方,白静仪看到了被宋知奕塞进去的卡片。 ——为你准备的酒会礼服。 短短一行字,是宋知奕的笔迹。 白静仪从侍者手中接过盒子,回到房间打开。盖子移开,她差点儿被闪瞎了眼。 盒子里是一条有着泡泡袖和蓬松裙摆的礼服裙,衣身上点缀着大片大片的水晶、珍珠和碎钻。 这些装饰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或柔和或璀璨的光泽。 白静仪双手捏着礼服裙的肩部,动作小心地把它提起来。 宋知奕怎么会给她安排这样一件衣服?这花里胡哨且有扮嫩嫌疑的裙子,真的适合穿到正式的商务场合去吗? 白静仪顶着满脑袋问号,又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原封不动地放回了礼盒中。 这和迪某尼舞台剧公主一样的裙子,她是绝对不会往身上套的。 真穿着这种衣服去参加商务酒会,绝对会成为白静仪最想忘记的黑历史。 于是她下楼的时候,穿得还是自己带过来的小黑裙。 简单大方的裁剪和设计,搭配红唇与修长白颈上的一串光泽柔润的珍珠项链,使得白静仪看起来宛如赫本在世。 在酒店大堂见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白静仪,宋知奕狠狠地惊艳了一瞬,才发现白静仪身上穿得并不是他送去的衣服。 “你今晚很美。”宋知奕毫不掩饰自己对白静仪的欣赏。 “怎么没穿我为你准备的礼服?是不喜欢吗?”宋知奕又问。 白静仪十岁出头的时候,确实很喜欢那种夸张华丽的风格,对亮晶晶的水晶钻石或者圆润可爱的珍珠根本无法拒绝,泡泡袖和大裙摆更是直戳她的审美。 不过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现在让白静仪再去穿她以前喜欢的公主风,她觉得自己能给宋知奕表演一个当场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白静仪没说自己喜不喜欢,把这个问题含混过去:“裙子很漂亮。” “我担心酒会主办方觉得我们不够重视,所以没敢穿。”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宋知奕含笑点头。他面上似乎有懊恼一闪而过,白静仪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件衣服就送给你了。”宋知奕忽然开口:“我看到那条裙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啊?”白静仪以为自己听错了,适合她?那条公主裙? 宋知奕这双眼睛,是不是该配副眼镜了? 白静仪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更偏向明艳大气,不适合走甜美路线。可是宋知奕说的话明显是真心不是客套。 所以,宋知奕对她的个人风格到底有什么误会? 上了车,白静仪才注意到,宋知奕穿了一身白色西装。 他肤色白皙,眉眼柔软,再穿上这一身白西装,看起来简直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白静仪又扫了一眼,忽然眉心一跳。 她怎么忽然觉得,宋知奕身上这套西装,和刚刚送到她房里的那条裙子,看起来这么像配套的呢? 第117章 求婚现场 第117章 求婚现场 白静仪没忍住,又往旁边的宋知奕身上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那些同样点缀在西装上的珍珠和碎钻。 只不过,公主裙上的装饰都摆在明面上,而宋知奕西服上的点缀都在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细节位置。 这下白静仪可以百分百确定了,两套衣服就是同系列的。 她短时间内接连看过来几眼,宋知奕想忽略都不行。 他有点紧张地正了正领结,询问白静仪:“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白静仪摇摇头,想到她下楼时宋知奕还夸了她一句,干脆礼尚往来:“师兄今天也很帅。” 宋知奕唇畔弧度不由自主地扩大,笑得依然温柔,清澈的嗓音也如夏日午后的爽口茶水。 “你的意思是说,平时我就不帅咯?” 白静仪微愣,没想到宋知奕居然会顺势同她开玩笑。 宋知奕平日里为人随和,但白静仪却从来没见过他和别人玩笑。 他总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白静仪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温和。 反应过来后,白静仪俏皮地眨眨眼,反问宋知奕:“师兄这样被女娲钟爱的人,也会有容貌焦虑吗?” 宋知奕似乎被她逗笑,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去过。 两家酒店相隔不远,车子很快就在另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宋知奕下车后,绕过来帮白静仪打开车门,像个绅士一样伸出手,扶白静仪下车。 眼前忽然一闪,白静仪站稳后抬头,发现酒店门口竟然等待着几位记者。 此刻,他们正用手中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她和宋知奕。 刚刚那道闪光,显然是拍照时工作的闪光灯。 宋知奕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楼下居然还会有记者蹲守。他身体微侧,挡住白静仪,护着她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酒会在这家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举办,二人乘电梯上前往。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宋知奕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机。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白静仪注意到,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后,仿佛确定了什么事情,一路上那种紧绷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白静仪忍不住暗暗琢磨:看宋知奕这表现,难道是谈成了一单大生意?看来回去之后又有得忙了,不过下个季度的奖金也会很可观就是了。 一想到赚钱,白静仪就有点小兴奋。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电梯在顶层停下。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装点漂亮的宴会厅将它的全貌展现在白静仪眼前。 粉白色系的玫瑰,盛开在窗边,在地毯上,在摆放着自助餐食的长桌上,甚至连天花板上都是。 在扑鼻而来的浓郁花香中,白静仪一时被慑住,停下了脚步,有些不敢向前。 她迟疑着问宋知奕:“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了?确定酒会是在这里举办?” 里面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让人社交谈生意的地方,反倒像是那种小女生爱看的霸总文学里描写的求婚现场。 宋知奕面带笑意,笃定道:“没错,就是这里。”他示意白静仪挽上他的手臂:“跟我一起进去吧。” 第118章 有些话想对你说 第118章 有些话想对你说 白静仪没有多想,将手轻轻搭在宋知奕胳膊上。她心里有分寸,身体刻意和宋知奕保持了距离,看起来并不暧昧。 只是随着他们步入场中,白静仪心里的疑惑也越发大。 酒会六点正式开始,她和宋知奕到楼下的时候,已经五点五十多了,怎么宴会厅里反而没什么人。 白静仪狐疑地环顾四周,只有几个人聚集在前方的吧台附近,手上拿着酒杯往她和宋知奕的方向看过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白静仪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从宋知奕的臂弯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因为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她浑身都紧绷着。 察觉到白静仪突然的动作,宋知奕停下脚步,转过脸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了,静仪?”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溪流里潺潺的水,却无法在此刻让白静仪感到安心。 白静仪快速地搓了一把手臂上莫名浮起来的鸡皮疙瘩,低声问宋知奕:“师兄,你真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那边的人怎么都看着我们?” 宋知奕笑得似乎有些无奈:“没什么异常啊,静仪,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紧张吗?白静仪可不觉得。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是这场酒会太诡异了,简直像丝误入悬疑片拍摄现场。如果不是宋知奕还在旁边站着,白静仪已经直接回头走人了。 白静仪看了眼宋知奕,他表现得就像个面对妹妹的无理取闹毫无办法的温柔兄长。 她定了定神,觉得宋知奕也没有必要忽悠自己。白静仪努力忽略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重新迈开脚步和宋知奕一起往前。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再礼节性地轻挽宋知奕的手臂。 白静仪留意到,当她再次往前走的时候,宋知奕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他就这么害怕自己临阵脱逃,撂挑子不干? 几步路的距离,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原本三三两两站在吧台附近的人慢悠悠地靠近过来,把白静仪和宋知奕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脸上大多带着揶揄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望着宋知奕。 就在白静仪不明所以的时候,宋知奕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捧巨大的香槟玫瑰花束。 白静仪距离宋知奕最近,她能清楚地看到每一朵玫瑰花都开得正好,花瓣完美没有一点瑕疵,有几支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宋知奕这是要表白?或者求婚? 在他手底下工作了也有一段时间,白静仪还真没见过他女朋友,或者听人八卦说他对哪家的千金有好感。 好家伙,瞒得挺严实嘛。 白静仪暗暗咋舌。怀揣着吃瓜群众的兴奋,她转头转脑地在场中寻找女主角,却慢一拍地发现,那些人目光的另一个焦点,正是……她?! 什么、什么情况……? 白静仪略感惊悚,这群人搞错了吧! 她慌里慌张地一回头,就看到宋知奕就等在那里。他手捧鲜花,面带温柔笑意,眼神柔得仿佛能化成水。 白静仪就听到他说:“静仪,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第119章 已经结婚了 望着宋知奕那张开开合合的嘴,白静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她在对方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师兄,您是不是……” 宋知奕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打断她:“静仪,你听我说。” “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告诉你。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太过懦弱。” 白静仪感觉自己在往外冒冷汗。有没有一个明白人能来解救她一下,告诉她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办! 如果此时捧着花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宋知奕而是别的男人,那么在搞清楚局面之后,白静仪肯定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留给对方。 可偏偏不是别人,而是宋知奕,是平日里在工作上对她多有提携点拨的师兄、学长、顶头上司。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好说,白静仪大可以直接把话说清楚。 可现在旁边围着这么多人,看样子还都是和宋知奕相熟的朋友…… 白静仪人麻了。 真的,她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样让她不知所措的事情。 白静仪在头脑风暴的时候,宋知奕就站在她对面,继续着自己深情款款的告白。 “第一次见你,我就对你很有好感。后来随着接触慢慢变多,我越发觉得你……” 白静仪觉得不能再任由宋知奕说下去了。 她眼一闭,心一横:“师兄,我已经结婚了。” 白静仪话音落下,便觉得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音响里的女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哼唱着浪漫情歌。 或远或近站着的宋知奕的朋友们,个个都难掩面上惊讶,不由自主地看向捧着玫瑰的宋知奕。 宋知奕怔住。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着对面的白静仪,觉得她在和自己开玩笑。 准备好的告白词也说不下去了,宋知奕的声音从来没这么干涩过。 他艰难开口:“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啊,先领了证,暂时还没有办酒的计划。打算等举办婚礼的时候再邀请大家来参加的。”白静仪干巴巴地解释。 她现在有点想抽自己嘴巴。干嘛要说结婚呢?直接说有男朋友了不就行了!真是有够蠢的。 “抱歉啊,师兄,我应该早点给你发喜糖的。”虽然白静仪觉得这事儿根本怪不到自己,但还是象征性地说了句抱歉。 宋知奕的眼神黯淡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 “你道歉做什么,这怎么能怪你呢?” 他拿着花束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两片香槟色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气氛有些沉重,白静仪只想跑路。 “咳,师兄,我忽然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回酒店休息吗?”白静仪清清嗓子,随便找了个借口。 宋知奕似乎已经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调整好情绪。他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温柔贵公子的得体笑容。 “嗯,你回去吧。”他轻轻应道。 白静仪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故作镇定地离开了现场。 回到酒店,白静仪脱掉鞋子,往床上一扑,忍不住低骂了一句“靠”。 这叫什么事啊! 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白静仪趿着拖鞋去拿。 是岑岑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后,岑岑激动到破音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挤进白静仪耳朵里。 “宋知奕跟你表白了?!” 第120章 闺蜜话聊 “啊?”白静仪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岑岑语气相当激动地又追问了一遍:“宋知奕是不是跟你告白了?就刚才?!” “是、是的……”白静仪有点磕绊地回答道。她眉头微皱,反问岑岑:“你怎么知道的?” 岑岑不认识宋知奕啊。退一步讲,就算他俩认识,宋知奕也没必要把这告白乌龙宣扬出去吧? 一瞬间,白静仪脑子里数个猜测闪过,却都没有岑岑给出的回答更令人意想不到。 “哇去,竟然是真的!这也太抓马了!” 岑岑先是惊叹了一句,才跟白静仪解释:“你肯定猜不着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某音上有个娱乐八卦号发了现场视频,带着#宋家继承人#的tag.” 岑岑开着扬声器,一边刷新某音评论区一边和白静仪打电话。 “我怀疑那个八卦账号买流量了!从视频发出来到现在,这才多长时间,已经冲上热门榜第一了!” “你真应该看看这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我感觉我要住在里面出不来了。” 隔着屏幕,白静仪都能想象到岑岑说这话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忍不住发出无声的哀嚎,痛苦地揉了把脸。 “喂,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白静仪语气虚弱地打断她。 “啊,抱歉抱歉,我一时有点激动。”岑岑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主要是实在太长时间没吃到大瓜了,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主角还是我认识的人,我就有点把持不住。” 岑岑嘴上说着“抱歉”,行动上可半点没有照顾白静仪脆弱心情的意思。 她直接复制了链接发过来,同时在电话里难掩兴奋地让白静仪赶快去看视频。 “小白小白,采访你一下,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静仪:“……想让你闭嘴。” 岑岑在电话那头笑出鹅叫,好半天才平复下来。她好奇道:“话说回来,宋知奕怎么会突然向你表白啊?” “他最近在追求你吗?” “没有,平时相处完全看不出他对我有意思。”说到这个,白静仪也感觉摸不着头脑。 “我和他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虽然在同一间工作室上班,可有时候忙起来,连着几天都未必能见到一面。” 宋知奕是工作室老板,隔三差五就有应酬要参加,或者有合同要谈。他在工作室的时间是有限的。 而白静仪上班的时候,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连茶水间都很少去。可以说两人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岑岑咂咂嘴:“那这也太奇怪了吧!” “连点表示都没有就直接表白,这是脑回路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她毫不留情地吐槽。 白静仪揪着枕套上的刺绣:“他拿出那束玫瑰花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当时我满脑子都是wtf?!” “哈哈哈!”岑岑发出一串爆笑:“看出来了,你已经把‘懵比’俩字写在脸上了。” “可能是对宋家人有滤镜吧,再加上他在你需要工作的时候二话不说把你招进他的工作室,我一直觉得宋知奕是个挺可靠的人。” 岑岑说这些话的中间,时不时还穿杂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吃薯片。 “今天他这波操作,属实给我看愣了,滤镜也碎一地。” 白静仪觉得好笑:“你对男人还会有滤镜?可真是稀奇。” “emmm...说实话,在这之前,我真以为宋知奕会是男人里的特例来着。”岑岑振振有词:“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实在是他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 “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类似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种,你懂吧!” 白静仪:…… 能说我不是很懂吗? 岑岑似乎终于吃完了薯片,电话里又传出揉包装袋的声音。 她又替白静仪担心起来:“你就这么拒绝他了,往后他该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白静仪微微一愣,有些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宋知奕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万一呢?”岑岑觉得白静仪把人想得太善良:“这要是别的事情上得罪他了,还好说。” “但你可是当众拒绝了他的表白耶!对于某些把自信的基础建立在异性认同上的男的来说,胆敢拒绝他们的示好表白,那可是大不敬!” 白静仪沉默了。岑岑这番嘲讽意味拉满的发言,也是有实际案例支撑的。 前两天她刚刚看过一条新闻,说是某男因告白失败恼羞成怒,连捅拒绝他的女生十几刀。最终女生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当时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白静仪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么世道,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居然也有生命危险。 就这,还有一帮人在评论区里指责已经遇害的女生,说她拒绝的话说得不够委婉,才会激起男生的杀心。 此时再度回想起来,白静仪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她敢笃定地说,宋知奕不是那种人吗? 她不敢。 谁也不知道身边的男性,会不会突然从人变成怪物。 “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撑在床上的胳膊麻了,白静仪抖着手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假如他真在工作上跟我鸡蛋里挑骨头……”白静仪声音不重,却很坚定:“那我就跳槽呗!” “好样的!”岑岑大声夸了她一句。 “诶,不过我真是没想到,你拒绝宋知奕会拒绝得那么直白,那么强硬。我以为以你的性格,看在宋知奕曾经帮过你的份上,多少会给他留点面子。” 白静仪失笑:“什么叫他‘帮’我啊?我们这应该算是互利共赢。” “你知道我入职这一个月来,他拿着我的作品给工作室谈下了多少合作吗?” “他甚至还从金秀珠手里抢了两个单子。” 第121章 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岑岑被白静仪勾起了兴趣,催着让她说得再详细些。 白静仪觉得一直握着手机太累,干脆也开了免提。 “有什么可说的,就那么回事呗。那个公司同时和宋知奕和金秀珠两个工作室接触,多方考量之后还是更看好我的设计风格。于是就婉拒了金秀珠那边,选择和宋知奕合作。” “啧啧。”岑岑幸灾乐祸:“金秀珠恐怕肠子都毁青了。” “也许吧。”白静仪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其实金秀珠后来曾经私底下联系过她,想把她从宋知奕的工作室挖走。结果当然是被白静仪拒绝了。 “话说回来,我觉得我已经算是够给宋知奕面子了。” 白静仪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将自己从那种尴尬到头皮发麻的情绪中抽离。 “人与人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宋知奕连招呼都不打就演这么一出,根本就没考虑过这对我来说可能并不是惊喜,而是惊悚。” “他都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顾及他的感受?” 白静仪看得很清楚,宋知奕这番举动,压根儿就没把她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对待。 他带着那种不容易被人发觉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以为只要自己表白了,白静仪就一定会答应。 没有铺垫,甚至不了解白静仪现在到底是不是单身状态。 如此冲动的表白,还不是私下里进行的,也不考虑到对方是不是会尴尬,直接喊来一堆朋友围观。 现在白静仪回想着宋知奕的举动,就觉得很不礼貌,很不尊重人,有被冒犯到。 岑岑听着白静仪的发言,十分认同地点头,半天才意识到俩人不是在视频,白静仪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 “这么一想,宋知奕确实挺过分的。” “不过,他长得不赖,气质也好,还有个金光闪闪的宋家继承人身份——如果表白对象换成别人,搞不好就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岑岑有点贼兮兮地问:“话说,你对宋知奕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点点心动吗?” “没有。”白静仪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还仗着岑岑看不到而对她翻了个白眼。 开玩笑,她和宋知奕又不熟。要说心动,那也得是建立在对彼此有所了解的基础上啊! 岑岑似乎并不意外:“也是哈,你现在的老公条件也不差,长得还比宋知奕帅。” 岑岑认真比较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宋知奕单独拎出来还看的过去,是个眉清目秀的温柔系帅哥。可一旦跟你老公那张脸放在一起,他就显得有点寡淡了。” 想到什么,岑岑发出一阵怪笑:“说实话,你当时拒绝宋知奕拒绝得那么干脆,是不是怕你老公伤心?” 怕周幸川伤心吗? 白静仪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考虑过这点,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能确定的是,最先在她脑海里的念头是——不能让周奶奶失望,不能让周奶奶觉得看错了她。 而且,周幸川会因为这种事伤心吗……? 白静仪理了一下思绪:“和周幸川没关系,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宋知奕。” 她想了想:“如果没有和周幸川假结婚这事,我可能会先假意答应宋知奕,然后再私底下和他说清楚。毕竟现场有那么多他的朋友在,让他下不来台也不好看。” 白静仪:“可那只是如果,现实是我现在有张结婚证在身上绑着呢。不仅如此,我还陪周奶奶出席过慈善晚会,跟周幸川见过他的朋友。” 白静仪:“也就是说,现在有不少人都知道我是周奶奶的孙媳妇,是周幸川的妻子。” 白静仪:“我和周幸川知道这场婚姻是假的,但其他人不知道。” 白静仪:“如果我这时候为了保全宋知奕的颜面而假装答应他,事情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周奶奶和周幸川?” 岑岑听得直咋舌:“你都替人家考虑得这么周到了,还说是‘假结婚’呢!” 岑岑:“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你跟周幸川,你们俩早晚要假戏真做!不信你跟我打个赌。” 听筒里沉默片刻,才响起白静仪慢条斯理的声音:“我才不赌。” “哈?!”岑岑一个字拐出来三个弯,她幽幽道:“所以,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对周幸川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 要不怎么说是相知多年的闺蜜。压根不需要白静仪多说,短短四个字,岑岑就能从中窥见端倪。 岑岑顿时觉得还挂在热门榜上的#宋家继承人告白失败#视频也不香了,磨着白静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惜白静仪也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 她想和周幸川更进一步,可又难免对两人之间的差距产生顾虑。 或者说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周幸川对她的感觉,周幸川是怎么想的。 白静仪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可偏偏她在面对周幸川时瞻前顾后,迟迟不敢主动迈出那一步。 “我觉得周幸川人不赖。而且他奶奶对你不是也很好吗?”岑岑闲聊道:“现在不都说什么,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不能光看对象有多好,也要看看对方家里人怎么样。” 白静仪心想:那是你没看到周幸川他爹两眼冒火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年画上的门神。 “是一个你觉得不错的人是宋知奕。”白静仪幽幽道。 “靠!”岑岑怪叫一声:“我就看走眼这一次。” 两人又东拉西扯半天,直到岑岑困意上头,撑不住了才挂电话。 白静仪终于有时间,拿手机去看被营销号发到网上的视频。 视频画质很清晰,画面也没有抖动。视频时间不长,拍摄到她说“我已经结婚了”时戛然而止。 白静仪翻翻评论,底下说什么的人都有。 “谁懂啊!宋公子也太帅了吧!帅得我合不拢腿啊!尤其是他捧着花束站在那儿的样子,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白马王子!呜呜呜老公贴贴\/亲吻\/色色。” 这是点赞数第一的评论,底下还带了张宋知奕的截图。 热评第二则是:“这女的嘴上说着拒绝,其实心里肯定后悔死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早结婚。” 第122章 突然出现 白静仪点进这条评论下面看了看,发现一堆附和他的人。这当中也零星夹杂着几个不同的声音。 有人说:“我觉得不一定吧!这小姐姐长得这么漂亮,气质也好,一看就是位千金大小姐。人家的老公不一定就比姓宋的差。” 底下一串反驳他的:“你懂什么!宋家可是荣市顶级的豪门。就是放眼全国,也没几家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这女的长相是还可以,但我觉得也没那么漂亮,也就一般。这种普通人是祖坟冒青烟了才能被宋家人告白。我不相信她老公会比宋公子还优秀。” 白静仪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不管这些评论是好是坏,她都能保持局外人的心态,无所谓地看下去。 看了一会儿,白静仪就觉得没意思。她从某音app里退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向周幸川解释一下。 也许周幸川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那她的解释不就成多此一举了吗? 退一步讲,就算周幸川知道了,他又会在意吗? 白静仪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想要再看看那条视频底下的评论区,结果这次点进链接一看,显示的却是“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 白静仪略一琢磨,就想到多半是宋知奕让人撤下了外界乱传的消息。 作为宋家的小公子,宋知奕如果想在网络上抹去一件事的痕迹,应该相当容易。 白静仪现在倒是有点好奇,视频会是谁泄露给媒体的。 当时宋知奕的举动太突然了,白静仪惊吓之中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观察周围的人,因此也没看到谁举着手机在录像。 不过在场的除了她和宋知奕,就是宋知奕的朋友们。宋知奕自己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那就是他哪位朋友了…… 这么想想,宋知奕交友方面真的有点不慎重啊。 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快到八点了。白静仪算了一下,国内应该是不到凌晨两点。 一直坚持早睡早起的周幸川,肯定早就休息了,哪怕现在给他发消息,他也看不到。 算了,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再说吧。 折腾到现在,晚饭还没吃。白静仪摸了把咕咕叫的肚子,打电话让酒店送餐到房间。 短时间内,她是不会出门了。万一遇上宋知奕,岂不是很尴尬。 想想过两天还要和宋知奕一起去参加珠宝展,白静仪又是一阵头疼。 诶,到时再碰面,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吧。白静仪暗暗打定主意。 …… 宋知奕那头大概也觉得尴尬,一直到第二天都没再找过白静仪。 白静仪也乐得清静,晚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打算到附近的几个景点逛逛。 在餐厅用过早餐后,白静仪乘电梯下楼。她戴好墨镜和防晒口罩,电梯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白静仪欲要往外走的动作忽然顿住。 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白静仪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里面迟迟没有出来,电梯门慢慢合拢。 就在这时,沙发上坐着的人若有所感,回头望来。 第123章 我很开心 隔着一道渐渐变窄的电梯门缝隙,白静仪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倏然起身,大步往她身边走来。 她伸手摘下墨镜,露出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猫儿似的眼睛。 来人的速度很快,在电梯门彻底合拢前,他修长的手向前,一把挡住了厚重的金属门。 感应门缓缓往两侧退开,白静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只还搭在电梯门上的手上。 那只手肤色白皙如玉,手背上隐约可见浮突的筋络与血管。 视线在往上,手的主人,周幸川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白静仪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听起来有些不冷静:“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恐怕任谁突然看到一个本该与自己相隔十万八千里的人出现在眼前,也没法瞬间冷静下来吧。 电梯门收缩回两侧,周幸川高大的身影停留在门口,挡住了酒店大堂的灯光。 面对白静仪的询问,他轻轻抿了下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怎么说?说他看到某音热门搜索,在家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说他哪怕已经在视频里看到白静仪拒绝了姓宋的家伙,却还是心里不安。 周幸川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害怕被主人抛弃的狗,不远万里横渡重洋也要到主人面前摇尾乞怜。 他和狗的唯一区别就是,他还算有点小钱,可以坐私人飞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白静仪身边,不至于可怜巴巴地用四条腿跑或者狗刨游泳。 有人要进电梯,周幸川背对着来人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还是白静仪拉了他一把,把他带进电梯。 “上去说吧。”白静仪轻声道。 两人在白静仪住的楼层下电梯,白静仪先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幸川,示意他跟上。 她忽然皱了下眉头。周幸川见状,心里便是一紧。 他不打招呼就过来,果然还是惹得白静仪讨厌了吧…… 却听白静仪有些着急地问他:“你的行李呢?是不是落在楼下了?” 周幸川愣了一下,迟疑几秒才回答:“我没带行李过来。” 白静仪傻眼了?没带行李? “哦,哦。”她呆呆地应了一声,领着周幸川继续往房间走。 “你几点下飞机的?吃早饭了吗?”白静仪让周幸川坐在沙发上,又给他拿了瓶水。 周幸川确实有些口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下飞机没多久。还没吃早饭。” 白静仪打电话让酒店送一份早餐过来。 她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幸川。 “你是来这边出差的吗?还是有私事要处理?” 周幸川轻轻攥了一下拳头,有种立马就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迫切,迫切地想让白静仪知道他对她的心思。 她会是什么反应?是欣然接受?还是退避三舍……? 但是在这一瞬间,周幸川脑海里又快速闪过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画面。 宋知奕为了向白静仪表白,花了不少心思布置场地,虽然布置得不怎么样。 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冲动坦露心迹,会不会显得太草率、太没有诚意了? 最终,周幸川也只是含糊应了一句:“是一点私事。” 终身大事,也算是私事。他这么说没毛病。 听周幸川说是私事,白静仪就没再多问。尽管她也对周幸川的私生活有着好奇,但依然恪守着那条看不见的关系界限。 在彻底想清楚之前,她是不会越线的。 可是她的心,也忍不住重重跳了起来。 为了私事来的,一下飞机就直奔她所在的酒店——白静仪觉得自己恐怕自作多情了,可她真的想知道,周幸川口中的“私事”,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直到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工作人员来送餐了。 周幸川吃早饭,白静仪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她觉得这样相对无言好像也不太好,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周幸川闲聊。 “你坐得是几点的航班?今天早上到巴黎的话,我记得有好几个差不多时间的。” 荣市没有直飞巴黎的航班,最少也要中转一次。白静仪和宋知奕过来的时候,飞机就在港城中转。 周幸川咽下嘴里的可颂,只沉吟了一秒钟,就决定对白静仪实话实说。 “我坐私人飞机过来的。” 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对白静仪撒谎。 白静仪又被惊讶到了。她对周幸川的财力略有猜测,但没想到他的经济实力已经达到了这种水平。 “哦,那还挺不错的。”白静仪有些干巴巴地应道。 “那个,早上我发给你的微信,你应该看到了吧?”她试探着问。 就这么一会儿,周幸川已经解决完了一只可颂。他吃东西的速度不慢,却也不是狼吞虎咽,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气质。 白静仪提起微信的时候,周幸川正端着橙汁杯子。 他一仰头,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吞咽声,八分满的鲜榨橙汁被他一饮而尽。 白静仪盯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一时有些挪不开眼睛。 直到周幸川将杯子里最后一滴橙汁喝干净,把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放在桌上。 “哒”的一声轻响,杯底与桌面相碰。白静仪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自己一直在看手机。 就听周幸川轻轻“嗯”了一声,他说:“信息我收到了。” “啊。”白静仪有点不敢看他。她想问问周幸川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又觉得假如自己真这样问了会显得很奇怪。 她食指慢动作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低着头垂着眼睛,也因此没有看到周幸川望向她的目光。 那里面含着忐忑、不安,又充满了期待、渴望。 就像一只跋涉了千里万里的狗,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的主人,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撒娇的呜咽。 从白静仪的角度,只能瞥见周幸川微微攥紧的手指。 他手上的筋络可真好看啊。白静仪神游天外地想着。 然后,她就听到周幸川轻声说:“我很开心。” “因为你拒绝了他。” 第124章 周幸川,你是傻子吗? 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某音的搞笑短视频,往常会把白静仪逗笑的无厘头剧情,这会儿她是一点也看不进去了。 心脏砰砰跳得如同在打鼓,白静仪感到一阵眩晕。 周幸川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拒绝了宋知奕,他会感到开心? 白静仪胡思乱想着,却不敢抬头看周幸川一眼。 只要她抬头看过去,就能从周幸川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坐在她对面的周幸川也很慌,脑子里的思绪绞成了一团乱麻。 按照周幸川原本的设想,他会慢慢培养两人间的感情,等到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向白静仪表明心意。 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景,和周幸川预想中的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是他等不下去了。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送到白静仪手中。 周幸川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低声叫着白静仪的名字:“静仪,我们的结婚证,能让它变成真的吗?” 白静仪抬头盯着周幸川。他这句话,白静仪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怀疑自己可能会错了意。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静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口的。 嘴巴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明确的不能更明确、让她没有办法再胡思乱想的答案。 而另一头,周幸川听见她这话,心中却是一沉。 白静仪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如果是假装的,那她的顾左右而言他,已经很能说明态度了。 一瞬间,周幸川想要退缩。但是身体里有另外一股情绪,在大声叫嚷着,最后从他紧闭的唇冲出来。 “我是说,静仪,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如果白静仪此时还像往常一般淡定理智,就能听出周幸川声音里隐隐的颤抖。 可惜她也慌了神。头脑中像炸开了无数朵烟花,绚丽的光彩之后是一片空白。 一瞬间,白静仪觉得周遭所有景物、声响都离她远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周幸川对她表白了。 周幸川,对她,表白了! 白静仪一个激灵,宛如灵魂归位。她定定地望着周幸川,和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触,又不约而同的向旁边移开。 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甜香。 白静仪虽然撇开了视线,但属于周幸川的影像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他认真专注的眉眼,略带忐忑的眼神,微微泛红的耳垂…… 就在白静仪以为,周幸川的告白已经结束时,他的声音再一次在房间里响起。 “说来你可能不信,静仪,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了?能有多久? 白静仪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脑子又被周幸川这一句话给轻易勾乱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啊,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吧?怎么听周幸川的语气,好像认识她很久了似的…… 白静仪心里泛着嘀咕,没注意到周幸川的身影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刚才那两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和力量。 而白静仪一直以来的默不作声,落在周幸川眼里,就是一种无言的、委婉的拒绝。 他起身向外走,害怕自己继续待在白静仪身边会失态。他不愿意让白静仪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不打扰你休息,我先走了。” 然而在经过白静仪身边时,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幸川呼吸一滞,紧跟着,心脏不安分地砰砰乱跳起来。 就在这时,腕上传来的力道突然加重,猝不及防地,周幸川被拉扯得身形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白静仪的方向栽倒。 周幸川对自己的体重有自知之明,担心摔下去砸伤白静仪,他极力想要稳住身形。 却没想到,白静仪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周幸川还要挣扎,忽听白静仪低低笑了一声。 她说:“周幸川,你是傻子吗?” 语毕,微凉的唇吻了上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周幸川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突然被主人摸了肚皮的狗子,又惊又喜。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试探着抬手拥住了白静仪的后背。 两人唇瓣相贴。四目相对中,周幸川先闭上了眼睛。他顺从自己的心意,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白静仪静静感受,从周幸川的动作中,她能感觉到他的珍视。 他的吻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缓慢得热烈,却又总是为她留有余地。 属于周幸川的清爽气息徐徐将白静仪包裹,她沉溺在这场温柔的亲吻里,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清脆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内旖旎的气氛。 白静仪听出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轻轻推了一把周幸川。 周幸川如梦方醒,连忙红着脸退开。在白静仪低头找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手机时,他同手同脚地回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白静仪的体温,以至于周幸川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烧起来。 他根本不敢看白静仪,拧开矿泉水猛灌,希望能熄灭心头的火。 白静仪接着电话,把他这一连串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暗笑周幸川纯情。 他不是和前女友谈了很长时间吗?俩人都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就算没有发生过关系,肯定也有过拥抱亲吻吧。怎么他还表现得像个没沾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似的。 “……喂,小白,你在听吗?” 手机里传出岑岑疑惑的询问,白静仪赶紧收回思绪,打起精神来应付闺蜜。 “你应该还会在法国停留几天吧?我打算过去找你玩。” 白静仪看了周幸川一眼,忽然有点不想让岑岑来找她。 啧,怎么回事,原来她居然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吗? 艰难地压下拒绝岑岑的念头,白静仪问:“怎么忽然想要出国了,你不是一直觉得长途飞行太难受了吗?” 第125章 道歉 “啊。”岑岑叹了一声:“还不是因为感情不顺利。” 白静仪:…… “你又失恋了?” “是啊!就前段时间认识的那个大学生弟弟嘛,性格倒是挺乖巧的,嘴巴也甜,就是太粘人了,粘糊得我有点受不了。” “我跟你说……” 眼看着岑岑要长篇大论下去,白静仪赶紧叫停:“咳,我这边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对着岑岑撒谎,白静仪多少感到有点心虚,尤其周幸川还在旁边听着呢。 白静仪悄悄瞥过去一眼,不料却一下撞进周幸川专注的目光里。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周幸川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飞速染上一抹绯色。 他掩饰地低下头去,解锁了手机装模作样地划着。 白静仪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看到周幸川比她还紧张,她忽然就自如了不少。 白静仪接着对岑岑说:“我们微信联系吧。你发消息过来,有时间我再回复你。” 岑岑答应下来。她要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事,就是她和新鲜出炉的前男友之间的一些爱恨纠葛。 因为把小男友甩了之后有些无聊,所以才想着来骚扰白静仪。 白静仪和岑岑的通话结束后,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她看向一旁的周幸川。周幸川显然觉察到了她的目光,整个人都在她的注视下渐渐不自在起来。 “咳。”他清清嗓子:“你不是说有事要出门一趟吗?我送你?” 白静仪也不好说她是在糊弄岑岑,想了想,干脆顺势对周幸川发出邀请。 “我打算去附近的景点逛逛,你要一起吗?” 周幸川愣了一下,没想到白静仪说的“有事”原来是这个事。他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比如说和宋知奕一起去见客户什么的…… 白静仪见他迟疑,以为他不想去。 “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刚下飞机,肯定很累了。这样吧,你在酒店休息,我一个人……” 周幸川匆匆打断她的体贴,生怕白静仪不带自己一起。 “不用,我在飞机上休息过了,现在状态很好。我和你一起去。” 周幸川没有说谎。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肚子里装着心事,确实有些寝食难安。 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免得出现在白静仪面前的时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起来憔悴又邋遢。 白静仪从沙发上起身,等着和周幸川一道往外走。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白静仪问。 周幸川沉默一瞬,试探着问:“我想和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白静仪倒是都无所谓:“你公司那边呢?几天之后回去了该不会要疯狂加班吧?” 听出来白静仪的关心,周幸川觉得自己仿佛被泡进了糖罐子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勾唇一笑:“不会。我走之前把工作都安排好了,下面的人可以处理好。”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周幸川要第一时间回去和白静仪腻歪在一起。 之前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周幸川只能暗暗地关注白静仪。可是现在,他有名分了。他要跟老婆撒娇,要对老婆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幸川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白静仪没注意到他在犯痴,掰着指头絮絮叨叨地数着自己还要在巴黎待几天。 “展会是后天举办,为期两天。也就是说,算上今天,我们起码还要在这边停留四天。” 她回头看周幸川:“你这次出门,真就什么也没带?” 周幸川点头。当时他满脑子都是白静仪,唯一的想法就是马上见到她,哪还顾得上收拾行李? 他只带了自己。哦,还有一部手机,为了在找不到白静仪的时候联络她。 “那我们还要去给你买两件衣服。”白静仪嘀咕着,总不能四天只穿一套衣服吧。就算是每天都洗澡,那也怪让人受不了的。 周幸川看白静仪似乎带着点兴致勃勃,想要亲自为自己挑选衣服,默默咽下了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刚才白静仪和岑岑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去给自己买衣服了。 两人一前一后,几步就走到了房间门口。白静仪在前,一把拉开房门,在见到站在门口的人时,她动作顿住。 “宋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白静仪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就在不久前,她也这么问过周幸川。 “找我有什么事吗?”白静仪看着宋知奕。 宋知奕已经在白静仪房间门外徘徊犹豫了有几分钟。 好在这会儿时间还早,走廊里静悄悄的,没人看到他的窘态。 昨晚回酒店之后,宋知奕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跟白静仪好好道个歉,不然这有点不符合他对外的人设。 纵然视频被发到网上不是他本意,可白静仪的生活肯定因此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 “静仪,我……” 宋知奕才开了个头,嗓子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白静仪身后的陌生男人,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到白静仪身边,十分自然地与白静仪十指相扣。 手被周幸川勾起来的时候,白静仪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人在宋知奕面前宣告主权呢。 白静仪并不讨厌周幸川的这点小心机,任由他去了。 周幸川见状,感应到白静仪的默许,因为宋知奕出现而微微乱了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紧跟着,他听到白静仪对宋知奕说:“师兄,这位就是我爱人,周幸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知奕有些抱歉地笑笑,伸出手来同周幸川握手。 两个男人的手礼节性地一触即离。 宋知奕收拾一番心情,继续刚才未完的道歉:“静仪,我来是想好好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声音有些艰涩:“昨天的事,还有视频的事,我都该向你说抱歉。” 那个视频,是宋知奕一位女性朋友带来的男伴录制下来并私发给营销号的。那男生是个网红,想借此搏出位。 “静仪,如果你要追责的话,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126章 我图你 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白静仪暂时还没有想好,便对宋知奕道:“我知道了,宋师兄。” “麻烦你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吧。” 宋知奕当即便把那名男网红的信息在手机上发给白静仪。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也没了继续逗留的理由:“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玩得开心。” 宋知奕离开后,白静仪和周幸川一起往电梯走去。 白静仪低头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周幸川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心中一紧。 他装作无知无觉,目视前方,手上的力道却情不自禁地大了些许。 白静仪视线上移,看到周幸川好看的侧脸和线条优越的下颌线。 她似笑非笑,故意举起两人相牵的手轻轻晃了晃:“怎么,还牵上瘾了?” 在白静仪的注视下,周幸川的耳根子发烫。他揣着砰砰跳的心脏,虽万般不舍,却还是听话地松手。 不想白静仪却一把将他欲要撤出的手紧紧抓住。她用了些力道,传导到周幸川手腕的触感便分外清晰。 “跑什么?”白静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都是男女朋友了,牵个小手不正常嘛。”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两人面前打开,四壁的镜子清晰地映出周幸川明显泛红的脸。 白静仪笑得像个强抢民男的地主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这两个字形容周幸川。 被白静仪用那双含笑的眼睛望着,周幸川觉得自己就像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讨得主人欢心的狗狗,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直叫他从尾巴骨酥麻到天灵盖。 “走了,我们先去给你挑两身衣服。” 出了酒店大门,白静仪直奔附近的商业街。她对自己目前的经济实力有自知之明,没敢带周幸川往奢侈品店里走,而是进了一家比较亲民的快销店。 进门之前,白静仪停下来问周幸川:“我只买得起这里的衣服,你不会嫌弃吧?” 周幸川摇头:“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都喜欢。” “啧啧,这会儿又开窍了?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白静仪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不用顾忌我的面子哦。你如果不能穿这里的衣服就直说。” 白静仪知道有些人穿惯了贵牌,再穿相对便宜的衣服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自己对这方面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道周幸川会不会在意。 在碧海澜庭的房子里,周幸川的衣服有一半是奢侈品牌,另一半则是更贵的私人定制。 周幸川拉着白静仪的手,主动推门走进了那家快销品牌门店。 白静仪在店里逛了一圈,挑中三套衣裤,让销售顾问找了尺码,拿给周幸川去试穿。 周幸川听话得很,白静仪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换好了第一套衣服出来。 白静仪见了,满意地点头。 衣服只是普通的衣服,架不住周幸川人高腿长,肩宽腰细,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千八百块出头的衣服,被他穿在身上,硬是有了私人定制的贵气。 一连三套衣服,周幸川都一一试穿了。他每次推开试衣间的门走出来,让白静仪过目时,白静仪都有一种自己在玩奇迹x暖的错觉。 周幸川的配合,让白静仪的心情加倍舒畅。 她还记得自己跟言隽刚确定恋人关系后不久,言隽主动提出要陪她逛街。 当时白静仪还挺意外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惊喜。自她记事以来,从没见过父亲陪母亲逛街。父亲总说工作忙,一年到头也抽不出几天时间陪伴她们母女。 言隽主动请缨,白静仪着实开心了一阵子。可是没想到,两个人才逛了一家店,白静仪不过试了两件衣服,言隽就坐不住了。 后面白静仪带着他去看男装,想买件衣服作礼物送他。可是言隽表现出的不耐烦,让白静仪的心情一瞬间跌入谷底。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预约好的晚餐也没去吃。 有言隽的不识好歹作对比,周幸川的表现简直可圈可点。 周幸川从试衣间走出来。他刚刚在里面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见白静仪似在出神,他举起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白静仪回过神来,暗道一声“晦气”。好端端的,怎么还想起来了言隽这条狗?真是狗魂不散。 “没什么,我们去结账吧。”白静仪朝周幸川笑笑。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上午,白静仪选了几样礼品,打算带回去送给妈妈和周奶奶。 午饭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刚好这家的红酒炖牛肉和普罗旺斯杂烩味道不错,白静仪吃得开心,眼睛都眯起来了。 吃饭吃到一半,白静仪又想起之前周幸川说的“喜欢你很久了”。 她忍不住问周幸川:“你之前说喜欢我很久了,是什么意思啊?” “我想了想,咱俩认识好像才两个来月吧?”这绝对算不上很久啊。 周幸川捏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吃饭的动作暂停下来,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静仪问完之后,就抬头看着周幸川,等待他的答案。周幸川表现出来的异常,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白静仪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看周幸川似乎很是纠结为难,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但还是不想把人逼得太紧,于是轻声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话虽然这样说,但她的好心情多少还是因为周幸川的回避而受到了影响,吃饭的动作慢下来,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餐桌对面,周幸川轻轻放下勺子。在面对白静仪时,他心思何等敏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白静仪情绪的变化。 他心内挣扎不已,既想告诉白静仪真相,又害怕实话实说后惹她生气厌烦,丢掉还没捂热乎的“男朋友”名分。 犹豫了片刻,周幸川还是决定对白静仪坦白。 “对不起,静仪,其实我骗了你。” 话音落下,周幸川飞快抬眼,观察着白静仪的表情。 她看起来有些茫然,有些疑惑,眉头微微皱起,望过来的目光少了几分暖意,带着一丝审视。 白静仪有点不能理解周幸川的意思。 骗了她?哪句话?哪方面? 在她开口询问之前,周幸川一鼓作气,硬着头皮解释:“之前在民政局遇见,我说自己和女朋友分手了,是骗你的。” 白静仪顿时觉得眼前的牛肉一点也不香了。她张了张嘴巴,半晌挤出来一句:“所以,你其实没有和女朋友分手?” 爹的,想不到周幸川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居然也是一条披着人皮的狗。 他如果敢说“是”——白静仪微微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盘碟,如果周幸川敢回答一个“是”,她肯定把这几只盘子里的汤汤水水都扣到他头上去! 周幸川没想到白静仪居然会这么以为,他失笑:“不是。” “我根本就没有女朋友。” 白静仪看着他,蠢蠢欲动要扣他菜汤的手僵在原地,最后只发出来一个茫然的单音节:“啊?” 周幸川有点忐忑,忐忑中还夹杂着不好意思。 “咳。”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就是那个‘和前男友和好把我甩了’的前女友,是我杜撰出来的。” 白静仪听懂了,又觉得自己其实没听懂。哪个人闲的没事无聊会给自己造谣戴绿帽子啊? 她有点哭笑不得:“不是、你这……你这么说自己,到底图什么啊?” 周幸川定定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很坚定。“我图你。”他说。 白静仪的心重重一跳。 “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静仪,我喜欢你很久了。” 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一直默默关注着你,每天都在虔诚地向漫天神佛祈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某一天能够陪伴你身边。 白静仪愣住了。她仔细回想,在记忆里搜刮,却找不到与周幸川有关的画面。 印象中,她确实从未和周幸川有过交集。 他外形这样优秀,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人品也无可挑剔——如果两人很早之前就有过接触,白静仪觉得自己不可能不记得。 在白静仪还有些回不过神时,周幸川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实在民政局那天,我本来想的是最后见你一面。” 周幸川知道白静仪要和言隽领证了,他自觉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悄悄关注白静仪,就想做个路人,最后与她擦肩而过一次。 可是没想到,天降惊喜,言隽他不中用啊。 周幸川看白静仪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 他揣着一颗快要蹦出嗓子眼儿的心,悄悄靠近了白静仪,偷窥了她和言隽的聊天记录,还有和秦芝芝的视频通话过程。 周幸川知道自己很不道德,侵犯了白静仪的隐私。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又忍不住把视线往白静仪那儿飘,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清她说了什么。 从白静仪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和听到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事情的大概,周幸川的心里无法抑制地涌出一阵狂喜。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对。白静仪惨遭渣男背叛,他应该心疼白静仪。 对白静仪的心疼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在当时被他脑海中冒出来的那个疯狂又大胆的想法给盖过去了。 周幸川走到白静仪面前的时候,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觉得自己怀里仿佛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和白静仪扯谎的时候,垂在身侧握成拳的手都忍不住在细细颤抖。 被白静仪的目光注视着,周幸川几乎以为自己要碎成几块。 对后面的发展,周幸川其实有过预料。他以为,按照白静仪素来冷静又理智的风格,肯定会用那种看诈骗犯的眼神警惕地看他,然后绕行远离。 甚至“假结婚”的话一出口,周幸川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不然也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 可是千算万算,周幸川怎么也没算到,白静仪竟然会同意他的提议。 这简直比天降横财、公司股票连续几天涨停还让他惊喜。 后面的事情,白静仪也都知道了。 听周幸川说完他的视角,白静仪讷讷:“啧,我还觉得自己当时挺理智的,现在看来确实过于草率了。” 白静仪抬头看了周幸川一眼,心想还好遇见的是他。 看一眼,再看一眼,白静仪忍不住道:“明明当时也是我自己同意的,怎么听你说完刚刚那些,我会有一种被忽悠的感觉?” 周幸川听得一抖,以为白静仪接下来就要说她后悔了。 他生出一种命运即将被宣判的哀戚,恍惚间觉得上午的短暂快乐是因为自己太过渴望白静仪而生出的幻想。 他仿佛沉入不见底的深渊,离那透过水面的光亮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白静仪再次开口:“唉,谁让你长得帅呢?我一个凡夫俗子,被美色所迷很正常吧!” “看在你……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中间两个字,白静仪只是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周幸川没听清。 这都不重要了。白静仪的话,还有她的笑容,仿佛一道赦免令,又像一只被丢到周幸川身边的游泳圈,带着他霍然破开水面,让他又可以重新呼吸。 餐厅里邻桌客人低声的交谈声,侍者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玻璃窗外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声……这些离他远去的声音,伴随着白静仪的话语,再一次回到周幸川的耳畔。 周幸川把还因紧张而发抖的手藏到桌下,,也对白静仪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你不怪我就好。” 白静仪哼了一下,没说话。她喜好由心,现在喜欢周幸川,就觉得他的隐瞒等等都无伤大雅。若是哪天不喜欢了,这些都会变成周幸川的污点。 就像她对岑岑。岑岑游戏人间,白静仪会觉得她洒脱。可换成个白静仪不喜欢的人这样做,白静仪只会觉得那人不洁身自好。 主打一个双标且对自己的双标有自知之明。 从周幸川口中听到了实情,白静仪消失的食欲又回来了。她吃了一块牛肉,想想又觉得不对。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第127章 逗你玩的 闻言,周幸川轻轻抿唇,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白静仪看他表情,想不通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周幸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小心:“我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静仪,可以再给我点时间吗?”他轻声问。 周幸川这么一说,白静仪原本只有五分的好奇顿时变成了八分。 可是看周幸川满脸抗拒,似乎很不想旧事重提,她忍耐下去,没有继续追问。 白静仪心中暗忖:该不会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给周幸川留下过什么心理阴影吧?所以现在周幸川才不想开口…… 周幸川见白静仪如此善解人意,悄悄松了口气。 他和白静仪的初识有些狼狈,说出来只会破坏他如今好不容易在白静仪面前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 饭后,两人回到酒店休息。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周幸川想要过去再开一个房间,被白静仪拦住。 “哪有夫妻出门在外还要分房睡的,让宋知奕知道了不好解释。” 白静仪担心,宋知奕误会周幸川是她找来扮演的假丈夫。 “在碧海澜庭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你和我一起住就好。” 周幸川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他之所以想要单独开一个房间,也是因为担心白静仪会不自在。 既然白静仪都不介意,他还矫情什么? 躺下午休的时候,白静仪还紧张了一下,担心周幸川会仗着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而对她动手动脚。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一脚把周幸川蹬下床的准备。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周幸川始终规规矩矩地躺在大床另一侧,两人之间的空隙宽敞得可以再躺一个成年人。 第二天上午,白静仪起床收拾的时候,周幸川已经不在房间了。 白静仪猜他又去跑步了。 果然,白静仪抹粉底的时候,周幸川从外面回来了,手上还提着打包回来的早餐。 他鬓角还带着微微汗意,和白静仪打过招呼后,就转身到浴室去冲澡。 白静仪盯着他的背影,拿着粉扑的手忘记了动作。 周幸川的身材是真好啊,看看这腰,这屁股……条件都这么好了还能坚持住天天锻炼,不受外界环境影响。 这份自律,白静仪自认是开车也追不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日渐圆润的小肚子,又看看镜子里照出来的因为熬夜画设计图冒出来的黑眼圈,心中怅惘。 最近忙着工作赚钱,都没时间打拳健身。如今事业和生活都渐渐稳定下来,是该找回那些丢到一旁的好习惯了。 白静仪收拾好后,就到楼下等待。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就见宋知奕从电梯里出来,身上西装笔挺。 他看到坐在大堂沙发上的白静仪,有些嗔怪地问她:“你早就下来了?怎么不打电话叫我?” 白静仪对他笑笑:“我也才到不久。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宋知奕打了电话叫司机过来。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二人都有意遗忘前天那场乌龙事件,只是发生过的事难免会留下几许痕迹。 好在这无形弥漫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车子很快就抵达会场。 白静仪一进入场内,就见到了一个叫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被一众人簇拥在中间、正同周围人谈笑风生的,不是周幸川又是谁? 白静仪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难掩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她出门的时候,周幸川不是还在酒店里吗? 他是怎么做到赶在自己前面进入会场,而且这么快就和那些设计师、老总攀谈起来的? 白静仪整个人都有点宕机,还是一旁宋知奕略带疑惑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 “那边那位,是你先生吗?”很显然,宋知奕看起来也有点对眼前这状况接受无能。 他看着白静仪,问出自己的困惑:“你先生他,从事的也是珠宝相关行业?” 白静仪当场尬住。说出来恐怕宋知奕不信,她根本就不了解周幸川的工作啊。 只晓得周幸川有一家公司,工作日朝九晚五地过去上班。至于公司的经营范围,还有周幸川每日的工作内容,白静仪是一概不知。 此刻面对宋知奕的询问,白静仪只能含糊过去:“嗯……可能有吧。他从不让我操心这些事。” 宋知奕可能是把白静仪的含糊其辞误会成了不想和他说实话,脸上神情有些受伤。 “静仪,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那件事而变得生分。” 他这反应,看得白静仪一阵牙疼。 他有什么可受伤的?难道非要把周幸川的家底告诉他,才算不与他生分吗? 白静仪笑笑,想到宋知奕还是自己的老板,委婉了语气:“师兄,我一直都是这样啊,什么时候和你生分了?” 应该说,自始至终,她和宋知奕的关系就没亲密过,一直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如果没有前天发生的表白乌龙,白静仪觉得自己也许会在宋知奕的工作室做几年。等到把渣爹欠下的债还上一部分,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再看看能不能脱离出来自立门户。 可是发生了那种事,再加上宋知奕现在的态度,白静仪真想立马就从他手底下卷铺盖走人。 白静仪脸上挂着假笑,再抬头时,就见那头的周幸川正分开人群,往她这里走来。 三人碰头,白静仪同宋知奕打了声招呼,就和周幸川一道走了。 “你是跟他过来的,不和他一起没关系吗?”周幸川体贴地问。 嘴上是这样说,可是他心里巴不得白静仪和他一起走动,离宋知奕远远的。 白静仪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低声道:“是不太好。” “那我还是回去吧。”白静仪说着,就要松开挽着周幸川的手,回头去找宋知奕。 没想到自己假大方的一句话竟然会把白静仪从身边推走,周幸川一时愣住,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想了想,比起白静仪和他在一起,他更不希望白静仪因为为人处事而受人指摘。 于是强压下心里的不舍和对宋知奕的不满,故作没事地让白静仪过去。 白静仪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觉得好玩又好笑。 她轻轻笑了一声,重新挽上周幸川的手臂:“傻子,我逗你玩的。” 周幸川笑得有些无奈,却如闻天籁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白静仪轻轻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两人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展柜旁边,欣赏着熠熠发光的蓝宝石项链。 白静仪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低声道:“虽然这样是不大好,可我在宋知奕身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宋知奕说那句话之前,白静仪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他相处。 可宋知奕那句“生分”的话一说出口,白静仪原本对他只有一两分的恶感顿时跳到了五六分。 什么叫“生分”?能变生分,说明两人之前亲密过。 可白静仪对宋知奕,从未有过超出雇佣关系的举动。 她向来规规矩矩的,行得端坐得直,怎么到了宋知奕嘴里,倒好像两人不清不楚似的。 明明是宋知奕行事鲁莽,甚至连她有没有男朋友都没搞清楚,就自我感动地搞出那么大阵仗的表白。 白静仪隐约觉得,宋知奕请那么多人到表白现场去,恐怕也没安好心。 如果是正常剧本,女生十有八九会碍于他学长与上司的双重身份,让他把那串乱七八糟的告白辞说完。 然后就到了围观群众出场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拍手起哄,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如果女生没有男朋友,那么多半会迫于压力,接受宋知奕的告白。 从头到尾,宋知奕都把自己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没考虑过白静仪的想法和感受。 单单是那件奢华美丽的公主风格的礼服裙,已经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没有把白静仪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 闹出乌龙后还要倒打一耙,说什么“生分”,好像白静仪不够体谅他、对他苛责太过似的。 亏得白静仪之前还觉得宋知奕谦和有礼,身上有股少见的彬彬君子气质,与现在社会上暴躁轻浮的男人们格格不入。 现在看来,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对着宋知奕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算了,不聊他了,很让人扫兴。我们看展吧。”白静仪摇摇头,驱散脑海中那些念头。 周幸川跟在白静仪身边,陪她在展柜之间流连。白静仪眼里只有那些华光闪耀的珠宝,而周幸川却一直在看她。 白静仪逛得很仔细,哪怕边边角角的展柜也不肯错过。等到她终于走完一圈,会场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见她从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周幸川低声询问。 白静仪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之前全身心投入进去的时候不觉得饿,现在被周幸川一提醒,顿时觉得饥肠辘辘,整个人都要前胸贴后背了。 “抱歉啊,让你等我这么长时间。”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幸川。 周幸川正要说话,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一道女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阿川,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第128章 往事 白静仪和周幸川同时抬头看去,就见一道纤细秀美的身影站在几步外。 白静仪还记得她,赵允思,曾经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她和周幸川朋友们见面的饭局上,为此还引起了周幸川几位好友间的争执不虞。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赵允思的惊喜都写在脸上,情不自禁地往周幸川这边走近了几步。 “有段时间没见了,你最近还好吗?” 赵允思扬起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幸川,眼里有细碎光芒闪动。 她衣裙精致,妆容美丽,望着周幸川时目光专注且深情。哪怕在白静仪这个被周幸川亲口承认的妻子面前,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周幸川的心思。 若是换作大多数男人,哪怕不想与赵允思发生点什么,可被她用那种楚楚动人的眼神看着,被她发自内心地关切询问着,恐怕都会软下态度,好声好气地与她聊上几句。 如果女朋友或是老婆因此不高兴,他们还会反过来埋怨对方不信任自己,说些“都是同学,聊几句怎么了?”或者“你就是想太多,我和她之间如果真有什么,哪敢这样当着你的面大大方方地说话。”诸如此类的话。 白静仪不知道周幸川会怎么做。她饶有兴味地看着。 周幸川本来站在白静仪左侧,离赵允思更近些。赵允思往这边走的时候,他立马不动声色地挪到白静仪右手边。 面对赵允思的关心,周幸川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摆出一个字都不想和她多说的表情。 然而转过头来,面对白静仪时,周幸川依然耐心体贴。 “中午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的白葡萄酒很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他微低着头,专注地询问白静仪午餐安排,对几步之遥的赵允思视而不见。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让赵允思尴尬又难堪。她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捏着包带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 白静仪的视线也没在赵允思身上停留太久。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幸川提到的白葡萄酒吸引过去。 下午是一些商务合作洽谈,和她一个小小的设计师没有关系,她中午可以好好品一品被周幸川称赞的白葡萄酒。 哪怕贪杯也没关系,下午可以躲在酒店好好睡一觉。 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赵允思,提步要走的时候,却被她从后面叫住。 “阿川,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吗?” 周幸川眉头微皱,正要冷着脸甩给她一句“与我无关,少来烦我”,突然出现在赵允思身后的一个女人,却止住了他的话头。 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四五岁,五官明艳,气质卓然。 见到她时,周幸川的表情明显凝固住了。 白静仪好奇地看过去。那人生得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细看之下,白静仪忽然觉得,周幸川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眉眼有些神似。 电光石火之间,白静仪抬头看了眼周幸川明显与平常不同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周幸川的母亲吧? 胡乱猜测间,女人已经施施然走到他们面前。见到周幸川,庄韵也是一惊。 赵允思见庄韵来了,便自觉后退两步,站到她身后。庄韵的视线在周幸川和白静仪身上扫过,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略作停顿,旋即收回。 她个子不高,与周幸川说话时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想听你喊一声‘妈’,就这么费劲吗?”庄韵似笑非笑。 周幸川嘴唇微抿,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也可能是放不开。但过了几秒,他还是张口喊了一声“妈”,只是声音不大。 庄韵点头,又看了眼被周幸川护在身边的白静仪:“听说你结婚了,她是你老婆吧?” 周幸川点头“嗯”了一声,白静仪顺势说了句“阿姨好”算是打招呼。 庄韵看起来对白静仪叫她“妈”还是“阿姨”并不在意,她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一阵操作。 操作结束后,她把手机塞回包包,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对周幸川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 庄韵抬抬下巴,示意周幸川低头看手机:“给你转了二十万。这钱是给你老婆的,你自己转给她。” 周幸川又“嗯”了一声。 白静仪见状,乖巧说了句“谢谢阿姨”。 庄韵对她点点头:“没多少钱,拿去买点小玩意儿吧。” “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说完,她低头瞥了眼手表,与两人言简意赅地告别:“我中午还有个饭局,先走了。” 与过来时的慢条斯理不同,这次她离开的脚步有些匆忙。 赵允思见庄韵没说几句话就走了,甚至没给她刷存在感的机会,离开的脚步就有些犹豫迟缓。 庄韵已经渐渐走远,她还在周幸川身边磨蹭。 “阿川,我这次会在巴黎停留几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回答她的是周幸川冷淡的眼神和无情的拒绝:“陪老婆,没时间。” 那头,庄韵的身影被展柜遮挡,站在白静仪他们的位置,已经有些看不清了。赵允思无法,只得抬步追过去。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对周幸川露出一抹凄美的苦笑。 白静仪看着她脸上那个苦情戏女主角似的笑容,顿时觉得身上仿佛有一股凉意在乱窜,胳膊上能搓下两斤鸡皮疙瘩。 白静仪忍不住对着赵允思风中蒲柳似的背影啧啧两声,再一偏头,就看到周幸川有些复杂的表情。 他望着庄韵身影消失的方向,眉心有道浅浅的褶皱,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然而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见白静仪正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白静仪觉得,此时的周幸川,应该是需要安慰的吧。可是她不了解周幸川与他妈妈之间的过往,贸然出言劝解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干脆另辟蹊径。 “唉,真是郎心似铁啊!”白静仪怪腔怪调地调侃周幸川一句:“赵允思这样的大美女,在你这儿居然连个正眼都没捞着。” 白静仪开玩笑问他:“往后你不会也对我这么冷漠吧?” 周幸川失笑摇头,察觉到白静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帮助他从情绪里走出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揽过白静仪的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他永远不可能那样对待白静仪。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白静仪对他勾勾手指,他就会欢天喜地地凑上去,冲她摇尾巴。 周幸川像是从这一吻里汲取了力量似的,等白静仪再看他时,他已经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贵公子形象,正面带微笑与宠溺地看着她。 …… 午饭是在周幸川推荐的那家餐厅吃的。侍者送来餐厅的特色白葡萄酒,周幸川亲自为白静仪倒了一杯。 杯中的酒液如黄水晶般澄澈,在餐厅的灯光下轻轻摇晃,荡漾出迷人的色泽。 刚才经过侍者的简单介绍,白静仪已经知道,餐厅的这种特色白葡萄酒是由长相思酿造,不需醒酒便可直接饮用。 坐在对面的周幸川已经轻啜一口,吞咽时喉结滑动,让人平添对这酒滋味的想象。 白静仪看得眼馋,忍不住也端起杯子,少抿了一下。入口新鲜清爽,别有一番风味,怪不得能叫周幸川念念不忘。 周幸川看起来似乎有些情绪,没吃多少东西就喝了一杯酒。 他看着白静仪,忽然很想把那些被自己藏起来的郁郁往事告诉她。 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心疼吗?还是全当听了个故事,一笑而过? “我和我母亲已经有四五年没见了。” 真起了个头,周幸川就觉得,说出那些曾经让自己在夜里辗转反侧、蒙着被子悄悄流泪的事,好像也没多难。 “听奶奶说,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她发现隋裕林婚内出轨。” 白静仪放下餐具静静听着。周幸川的目光很飘渺,像是在看她,又像是穿透时间的帷幔看着当年那对怨偶,或者是看那个小小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母亲和隋裕林当年是自由恋爱结婚。发现隋裕林悄悄去找他的白月光,她没哭也没闹,还给了隋裕林最后一次机会。” 这些事情,周幸川都是听周奶奶说的。这么多年,周奶奶没说过庄韵一句坏话,倒是常骂隋裕林不知好歹。 “隋裕林确实老实了一段时间。只是好景不长,那个女人打电话过来哭诉,说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国外孤苦伶仃,还三五不时地被富豪丈夫家暴,隋裕林就坐不住了。” “他连夜买了机票,马上就收拾了行李过去,为他的白月光撑腰做主。” “奶奶劝了、骂了、打了,也没拦住他。” 白静仪听得肝疼,心说周奶奶当年还是打轻了。把隋裕林两条腿打断,看他还怎么走。 要不就把他第三条腿打断,看看那位白月光在脱离了家暴的富豪丈夫后,还能不能耐得住寂寞,和隋裕林过下去。 “我母亲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隋裕林出门之前,递给他一纸离婚协议,让他签了字再走。” 白静仪试着把自己代入到庄韵的身份里。如果是她的话,她会怎么做? 想了想,她和庄韵的选择应该是一样的。只不过在签离婚协议之前,她肯定要胖揍出轨渣男一顿。 暴力的确不能解决问题,但起码能稍微出出气。 “你知道隋裕林有多可笑吗?他甚至因为我母亲的举动而指责她,说我母亲拿离婚协议出来是在逼他,说我母亲同为女人,却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对另一个受苦受难的女人坐视不理。” 隋裕林对庄韵的质问委实太过离谱,白静仪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赶紧喝了一口酒压下去。 真的,没个三十来年脑残的人说不出来这种话。他一双眼睛只看到白月光惹人心疼,却看不见自己的妻子因为他和他那位白月光在婚姻里受的苦难。 这种男人,何其可恨。 “我母亲对他已经失望透顶,也懒得和他争辩,拿了离婚协议,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把我留给了奶奶。” 周幸川叹了口气:“奶奶劝她留下来,说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不肯,拿了奶奶给的钱出国打拼,后来和一个法国人结了婚,两个人在法国定居。” “我们不常见面,大概三四年才见一次。” 到这里,周幸川似乎觉得再没什么可说的了,拿叉子扎了一块西兰花送进嘴里,索然无味地吃了下去。 白静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爹他……真不是个东西。” 好好一个家,本可以幸福和美,最后因为脑残渣男四分五裂。 亏得周幸川是周奶奶带大的,真跟在隋裕林身边,不知道要长歪成什么样儿 白静仪倒是很佩服周幸川的母亲。当断则断,绝不拖泥带水。 不像有些女人,还在一段不幸的婚姻中苦熬,指望着哪一天,渣男忽然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更可气的是,在这些被婚姻与渣男摧折的女人身边,往往会有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说着不负责的话。 ——天底下哪有男人不偷腥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离婚了,孩子怎么办?孩子不能没有妈啊! ——他虽然在外面乱搞,但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早就把外面的女人领家里来了。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男人出轨可以,但因为这个提离婚就是你的不对了。 回回听到这样的言论,白静仪都要被这些女人里面替男人维护利益的伥鬼气得三佛出世、七窍生烟。 周幸川定定看了白静仪半晌,忽然笑出声来。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的确不是个东西。”周幸川轻声附和,眼底笑意取代了那点惆怅落寞。 他以为,述说完庄韵和隋裕林潦草收场的失败婚姻,白静仪会安慰他缺父少母的童年。 没想到,白静仪第一句话竟然是骂隋裕林。 不得不说,真是骂到他心坎上了。 第129章 最大的幸运 周幸川年幼的时候,也曾经怨恨过庄韵。 他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妈妈离婚,都舍不得放开自己的孩子,偏偏庄韵能狠下心来,甚至能做到几年都不回来看他一次。 可是后来,随着年龄渐渐增长,周幸川变得越来越懂事,思想也更加成熟。 对于庄韵当年作出的决定,他理解了,也释怀了。 庄韵只是普通家庭,和隋家的豪富没法比。在她读大学期间,她的父母就先后过世。 庄家只有几门早就断了联系的远房亲戚,庄父庄母去世的时候,甚至连一个过来吊唁的人都没有。 庄韵那时候才多大,也就二十岁出头。她一个人操办完双亲的丧事,靠着勤工俭学和奖学金读完了大学。 庄韵与隋裕林离婚后,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她一个人带着一岁出头的孩子,没人帮衬,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小孩,想想就知道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把周幸川交给周奶奶照顾,是最好的结果。 庄韵和隋裕林结婚这两年多,一直生活在周家老宅,和周奶奶同住一个屋檐下。对这位婆婆的人品,庄韵是信任的。 从她的角度考虑,与其让周幸川跟在她身边吃苦,得不到好的照顾和教育,不如让他跟在周奶奶身边,起码能有一个富足快乐的童年。 庄韵深知,她只有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以后才有母子团聚的时候,才可能有机会把周幸川接到自己身边。 “其实我十岁的时候,她回来过一次,想要把我接走。我没和她相处过,虽是亲母子,却没什么感情基础。” “知道她想把我带到身边抚养,我心里也有期待,但还是紧张、忐忑和不知所措更多。” 如今再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周幸川已经能够做到像讲述别人的经历一样淡定从容。 “奶奶是没有意见的。她知道我母亲是一个很要强、也很有责任心的人,既然敢提出要把我接到身边,一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没想到跳出来阻止的人,居然是隋裕林。” 每次提起隋裕林这位亲生父亲,周幸川的表情都算不上好。比如此刻,他嘴角就挂着嘲讽的笑。 “他那阵子应该是和所谓的白月光吵架闹矛盾了,回国待了很长时间。见到我母亲,隋裕林竟然觉得我母亲是回来跟他复婚的。” 听周幸川说到这儿,白静仪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险些喷出来。 隋裕林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他是怎么把生意做到那么大的?? 周幸川见她表情隐忍,轻笑一声,并不介意:“你也觉得很离谱吧?” 复婚?周幸川甚至想不明白,隋裕林怎么有脸提出这两个字。 “没关系,想笑就笑吧。” 周幸川继续说下去:“我母亲自然不可能同意。隋裕林和她大吵了一架,指责她这么多年里对我不闻不问。” “我那时不知道,隋裕林一直待在国外是为了陪他那位白月光,只以为他是在外面忙生意。” “当时年少无知,心里本就藏着对我母亲的埋怨,被隋裕林这么一挑拨,我当时便拒绝了和母亲一起生活。” “奶奶看出了我的心思,知道我误会了,当场便把隋裕林揍了一顿,让他少颠倒黑白。” 时至今日,回想起那次隋裕林被周奶奶揍得抱头鼠窜的情景,周幸川仍觉得十分好笑。 “我骤然得知真相,有些接受不了,当场哭着跑走。我母亲见场面乱作一团,就说改日再来接我。” 回忆起当年自己的不懂事,周幸川看起来有些惆怅,也有些遗憾。 白静仪问:“那后来呢?她又来接你了吗?” 周幸川轻轻点头:“她来了。” “可惜我那时觉得自己错怪了她,没脸见她,所以没跟她走。” 也许如果当时他选择跟庄韵离开,他们母子之间就不会是现在这样陌生。 可惜没有如果。 周幸川压下心头那分怅然,有些抱歉地对白静仪笑笑:“对不起,自说自话地说了这么多。” “菜都冷透了,我让人撤掉重新上。” 埋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故事,终于有了可以倾吐的对象。周幸川觉得白静仪当真是个很好的听众。 他不介意在她面前坦露自己甚少提及的童年往事,不介意被她看穿自己的后悔和遗憾。 甚至和白静仪说完之后,周幸川还感到心里松快了不少。 白静仪单手托腮,凝望着周幸川。这个时候,她应该安慰周幸川几句,帮助他从那种怅惘的情绪里走出来。 可是她搜肠刮肚,竟想不出什么契合此情此景的话语。第一次,白静仪觉得自己文化水平有点不够看。 周幸川看出她窘迫,反过来安慰她:“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我现在已经不会为了过去的事情伤怀了。” 他笑意温柔:“你愿意听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真的。” 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到周幸川旁边坐下,抬手拍拍他肩膀。 “想开点。如果当时你真跟着阿姨出国了,指不定咱俩就遇不到了。” 这么说实在是有点厚脸皮,白静仪虽面上仍维持着一本正经,耳根却悄悄染上了粉色。 周幸川却深以为然:“你说得没错。” 他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些,有被白静仪这不算着调的话开解到。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静仪。” 白静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人怎么突然表白啊,怪肉麻的。 …… 午饭过后,白静仪本想回酒店休息,不料岑岑的一通电话,将她午睡的美梦破碎。 “我在机场,你现在过来接我。” 在机场到达大厅嘈杂的背景音下,岑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白静仪呼吸一窒,想到被搅黄的午休,恨不得一拳擂到岑岑头上。 “谁要去接你!我等下有事,你自己打车来找我。” 岑岑不答应:“你少在这跟我找借口啊!你自己说的,今天下午有时间。” 白静仪僵了一下,仔细回忆,想起来确实有过这回事。 那是在她出发之前和岑岑闲聊时,无意间说起过展会期间的日程安排。 没想到岑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样子,居然能把这种小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白静仪算是服了。 岑岑还在电话那头嚷嚷:“白静仪你没有心!我这次可是特地过来找你的。” “为了见你,我不辞辛苦地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结果你就这么对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白静仪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闭嘴吧你!我现在就过去。” 岑岑“哼”了一声,对白静仪的识相表示满意:“我还没吃午饭呢。你动作快点,我肚子好饿。” “知道了。”白静仪不耐烦地应了一句。 挂断电话,她让周幸川回酒店休息:“我去机场接岑岑,你回去吧。” 周幸川提起车钥匙朝她示意:“我送你。” 白静仪还想同他客气,说自己打车过去就行,忽然想起周幸川已经是她男朋友了。 那还客气什么?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就谢谢你啦,周先生。” 白静仪的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我男朋友对我真好。” 两人吃饭的地方离机场不算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在行人匆匆的机场大厅,白静仪见到了靠在椅子上低头玩手机的岑岑。 白静仪暗道一声“稀奇”。她还以为岑岑会闲不住地搭讪几个异国帅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难得地安分。 在周幸川面前,白静仪还是给岑岑留了面子,没把这话问出口。 “嘿。” 白静仪绕到岑岑身后,在她扣着鸭舌帽的脑袋上轻拍了一记。 岑岑早就在手机屏幕里看见了白静仪的影子,被“偷袭”了也毫不意外。 她把手机塞进随身背包里,起来和白静仪斗嘴。 “幼不幼稚啊你!” 她拖着小箱子,催促白静仪赶紧走:“动作快点儿,我快要饿死了。” “你属乌龟的嘛,怎么这么久才来?” “小白,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做事太不积极……” 岑岑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几步之外安静站着等待她和白静仪的周幸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嘴巴几度开合,岑岑看看周幸川,又看看白静仪,手指在两人之间比划一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先是同周幸川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凑近了白静仪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你老公怎么也在这儿?你带他过来的?” 岑岑本来没骨头似的靠在白静仪身上,在看到周幸川的那一瞬,她整个人立马弹直了。白静仪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差点儿没忍住笑意。 听到岑岑的询问,白静仪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现在不是我老公,是我男朋友。” 岑岑的目光在白静仪和周幸川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白静仪身上。 “你们在一起了?”她问。 白静仪点头。 岑岑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周幸川在场,她不好光明正大地和白静仪咬耳朵,那样会显得她俩很没礼貌。 于是岑岑忍住内心的土拨鼠尖叫,只对白静仪甩了个眼神,意思是“稍后我再审你”。 这是岑岑和周幸川的第二次见面,两人对彼此都还有些印象。 周幸川和岑岑打过招呼后,就专心扮演司机的角色,帮岑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把后排空间留给闺蜜俩。 有周幸川这个外人在,岑岑有好多想问白静仪的话,只能暂时憋在心里。 她不停捏着手里那个蛋黄君的解压玩具,因为想说的话不能说出口而面目狰狞。 白静仪觉得好笑,迫于岑岑的威慑,也没敢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你坐的这班飞机应该有午餐提供吧?你中午怎么会没吃饭?”白静仪问。 岑岑:“飞得太累了,没胃口。” 白静仪看她面色确实有些疲惫,又因为没化妆,皮肤看着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长年蹦迪熬夜而积攒出的黑眼圈。 “怎么不在飞机上就联系我,我提前过来等你。免得你在机场一个人等那么长时间。” 岑岑有些刻意地清清嗓子,含糊道:“当时我有点困,眯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这茬。” 其实她是被人放鸽子了。 和岑岑约好的意大利男生突然发来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不能去给她接机了。 岑岑下飞机之后才看到消息,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白静仪临时抓壮丁。 这么丢脸的事,前头还坐着个周幸川,岑岑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白静仪和岑岑可太熟悉了,一眼就看出来她有所隐瞒。 考虑到周幸川还在,白静仪也没有拆穿岑岑的谎言,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你和我们入住同一家酒店吧?等下想吃什么?” 岑岑点头。她本来就打算和白静仪住同一家酒店。至于吃什么…… 岑岑扁着嘴巴,有点提不起精神,蔫哒哒地道:“我想吃老坛酸菜牛肉面。” “统一的。” 白静仪也想起来这茬。岑岑每次长途奔波之后,第一餐必然要吃老坛酸菜口味的方便面。 这个怪癖,多少年了也没变过。 白静仪哭笑不得:“我上哪儿给你弄这玩意儿去?” “等下到了酒店,你随便吃点东西吧。想吃方便面的话,回国后我给你批发几箱,让你吃个够。” 岑岑撇撇嘴,不说话了。 到了酒店,周幸川再跟两人一道就不合适了。他同白静仪和岑岑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回了房间。 白静仪则带着岑岑去了餐厅。 周幸川一走,岑岑就精神焕发起来,好像刚才在车上蔫头耷脑的人不是她一样。 “可以啊,小白,速度很快嘛,这就把姓周的拿下了?有我的风范!” 岑岑挤眉弄眼地朝白静仪比了个大拇指。 “你俩什么时候真正在一起的?怎么连我都不告诉一声?” 白静仪就知道逃不掉这一关:“昨天早上,周幸川过来找我,然后就在一起了。” 岑岑两眼放光:“周幸川可以啊!我没看错他!” 她扒着白静仪的胳膊,语气兴奋:“你验货了没?他怎么样?” 第130章 就算他不行,也不能分手 白静仪最受不了的就是岑岑这点,每次聊到感情,她总是三句话离不开下三路那点事。 有时候白静仪真想把她头下脚上地提溜过来,好好倒一倒她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没忍住白了岑岑一眼,白静仪道:“哪有那么快?我们才刚刚确定情侣关系好不好!” 电梯在餐厅这层停下,两人一起走出去。餐厅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客人,岑岑有所收敛,声音放低了些。 “不是吧?你俩加起来五十多岁的人了,居然玩纯爱这套?” 她一脸“你逗我”的表情,似乎觉得白静仪和周幸川没有发生点什么很不可思议。 “你懂什么,我们这叫循序渐进好吗!”在这方面,白静仪对岑岑的观念和行事作风实在无法苟同。 岑岑撇嘴:“结婚证都领了,现在和我说‘循序渐进’?你怎么不等生完孩子再跟我说这些?” 四下看了一圈,确定她和白静仪的位置与其他人处在一个安全距离,不会有人听到她们说话,岑岑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一他不行呢!” 岑岑一本正经:“你不要总说我搞黄色啊!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如果两个人那方面不和谐,是绝对没办法长久的。” “你想想啊,你俩培养感情到最后,发现彼此不和谐,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分手吧,感情上舍不得;不分手吧,身体上受不了。到时候有你纠结的。” “真是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白静仪有些没好气地骂了她一句。 尽管白静仪没有随着岑岑胡侃,但对于岑岑后面的观点,她其实是认同的。 她不是柏拉图式爱情的拥护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这滚滚红尘中,千千万万个饮食男女的其中之一。 她与周幸川的恋爱,也不可能全凭一口仙气儿吊着,她也会有某些渴望。 但是不管岑岑怎么说,白静仪还是觉得,有些事现在发生,太早了。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水到渠成的感觉。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恰到好处。 见白静仪有自己的想法,岑岑耸耸肩,终于不再劝说。 饭后,白静仪送岑岑回房间。岑岑衣服也不换,直接扑到大床上,身子跟着颤动的床垫一起弹了弹。 她长出一口气:“呼——累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看看还能不能买到和你同一班飞机的机票。” 说着,岑岑摸出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 “不用买票了。我们可以一起坐周幸川的私人飞机回去。” 在被岑岑通知去接机时,白静仪就为这事和周幸川商量过了。周幸川一口答应下来。 岑岑划拉手机的动作顿住,猛地扭头看向白静仪。 “私人飞机?周幸川?” 白静仪点点头,觉得她这反应有点好笑。 岑岑“腾”的一下弹坐起来:“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坐上私人飞机……” 紧跟着又咬牙切齿:“喵的,差点儿忘了周幸川这厮是个万恶的有钱人。” 她忽然一把抓住白静仪的手,语重心长道:“听我的,就算他不行,你也不能跟他分手。” 第131章 苟富贵,勿相忘 白静仪哭笑不得,看一眼岑岑的表情,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 白静仪一时又是无奈又是无语:“你至于吗,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让岑岑去表演川剧变脸吧,白静仪觉得她有这个天赋。 岑岑丢开她的手,任由自己跌回床上:“你不懂,那可是私人飞机。” 岑岑做梦都想拥有一架私人飞机,这样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泡全世界的美男…… 啊不是,是品尝世界各地的美食。 岑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用膝盖顶了顶白静仪后腰,气若游丝道:“苟富贵,勿相忘啊……” 白静仪偏头一看,发现岑岑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竟然睡着了。 这才几句话的工夫,岑岑的睡意来得就是这么快。 白静仪摇头失笑,扯过被子替她盖上。 望见岑岑身上还穿着下飞机时的那套衣服,白静仪给她盖被子的动作不由一顿,只觉得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嘶,如果这是她的房间,她肯定要把这家伙摇醒,让她换身干净衣服再睡。 不仅如此,被岑岑穿着脏衣服躺过的枕套和被单也要通通换掉。 但这是岑岑自己的房间。 白静仪拧着眉毛,将薄被潦草盖在岑岑身上,眼不见为净。 …… 展会第二天,是业内设计师们的交流时间。这次周幸川没有参加。 白静仪全程同宋知奕一道,却沉默得像个隐形人。 交流会结束后,宋知奕本想为白静仪引见几位业内知名的设计师前辈。 可白静仪借口身体不舒服,与宋知奕打过招呼后,交流会一结束,她就自行回酒店了。 白静仪已经有了主意,打算回国之后,就从宋知奕的工作室离职。 因为她现在还是宋知奕手底下的员工,所以对方才会让她跟着沾光这种人脉资源。 但白静仪既然已经有了离职的打算,就不会再装作什么也没有的去占便宜。 岑岑听说后,没忍住骂了一句“傻子”。 “这么好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傻!那几位可都是圈子里的大佬。”她恨不得狠狠戳白静仪一指头。 自从白静仪正式入行后,岑岑对于珠宝设计方面的一些事也有主动了解,因此能把白静仪报出来那几个名字对上号。 宋知奕家里就是做珠宝生意的,所以他虽然年纪轻轻,初出茅庐,却也能和那几位大佬级别的人物说上号。 可白静仪没有长辈帮衬,没有家中扶持,单凭她自己,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让自己被那群站在行业顶层的人看见? 岑岑忍不住替白静仪惋惜:“这算什么占便宜,有时候你就是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太高了。” “如果你真能入了那些人的眼,说明你有才华有灵气有实力。单靠宋知奕美言两句——哼,他的话应该还没那么值钱吧。” 白静仪知道岑岑是替自己着急,但说实话,她不觉得这次错过有什么可惜的。 “你也说了,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你这么着急,是觉得凭我自己的本事,没办法被他们认可吗?” 第132章 白大设计师 岑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如果可以把路走得容易些,那为什么不呢? “行,合着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呗!懒得替你操心。” 她瞪了白静仪一眼,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冰水猛灌。 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岑岑猛地反应过来,刚刚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好像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爹的,有这么个心里没数的闺蜜,真是把她气死了。 呸呸呸,不对不对,不能说“气死了”,要说“气发财了”。 爹的,给她气发财了。 白静仪不知道岑岑混乱的脑回路,无奈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我当然想得到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们的认可。但是我不着急。” 白静仪一直都很稳得住心态,不急也不躁:“我这才入行多久啊。” “我在这条路上需要耕耘的时间还长着呢,不差这一年半载的。等我准备好的时候,我会让全世界珠宝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白静仪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摊在膝上的时尚杂志。她神态放松,眉目舒展,语气随意,完全看不出刚刚那通豪言壮语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看到她眼中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岑岑一下子就哑了火。 从白静仪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信,那种对自己人生绝对掌控、对未来发展大局在握的自信,狠狠撬动了岑岑的小心脏。 她捂着胸口,一时觉得低头看书的白静仪好像在发光。 淦,如果不是性别不对,她真的要爱上白静仪了。 不行,不能让这坏丫头太得意。 岑岑斜白静仪一眼:“还让全世界珠宝人都知道你的名字,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凭你自己,一年半载就能和那几位大拿说上话——别的不说,你是真敢想啊!” 看出来岑岑是故意的,白静仪也不介意。把杂志放回去,她凑近了搂住岑岑肩膀。 “现在叫一声‘白大设计师’听听,以后你的珠宝配饰,我免费帮你设计。” 岑岑朝她竖起大拇指:“大设计师,我觉得你更擅长画饼。” …… 珠宝展结束,白静仪在巴黎也就没有行程了。回国后要重新找工作,空窗期可以接几个私人单子,估计又要忙得昏天黑地。 在这之前,白静仪打算先放松几天。正好闺蜜和新鲜出炉的男朋友都在,可以来一次三人行,在巴黎附近玩一圈。 白静仪跟宋知奕请了假,说自己想在这边散散心。 宋知奕很爽快地答应了。尽管他这两天面上不显,可是一想到从巴黎飞荣市,两个人要在飞机上一起待二十来个小时,宋知奕心里还是会觉得尴尬不适。 “你计划什么时候回去,我帮你把机票改签。”宋知奕体贴询问。 他明知白静仪会和周幸川一起回去,却还是客套了这么一句。 白静仪摇头谢绝:“不用了,师兄。我会自己安排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凑到一起,白静仪把游玩的想法说了,岑岑积极响应。 “我前两天刚被人种草了一家密室逃脱,听说超刺激的。” 第133章 五六七八个吧 岑岑说的那家密室逃脱,是以“食人魔”为主题,就开在三人下榻酒店的两个街区外。 听岑岑说得有趣,白静仪也有些蠢蠢欲动。这几年密室逃脱大火,现在都有点过气了,可是她还没玩过。 两个女孩子达成一致,白静仪又问周幸川的意见。 周幸川对自己的定位有着深刻的自知之明。白静仪和岑岑在一起的时候,他只需要做好一个工具人就行。 两人想要出门,那他就是司机;两人想要逛街,那他就是拎包苦力。 周幸川知道,自己刚刚从白静仪这里讨来一个“男朋友”的名分,跟与她成为闺蜜十几年的岑岑肯定是没法比的。 不过以后嘛,可就不一定了…… 周幸川收敛思绪,笑着回答白静仪:“正好我也没玩过,对这个挺好奇的。” 三人全票通过,岑岑立马掏出手机订票。她想了想,跟白静仪还有周幸川商量:“我可以再约个人过来吗?” 她眼珠子一转,白静仪就知道她没憋好屁。约人,肯定是约男人了。这妮子真是没个安稳时候。 白静仪去看周幸川,周幸川也在看她。两人都没说话,但白静仪就是从周幸川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决定就好。 白静仪想了想,对岑岑点点头:“你想约就约吧。” 岑岑爱玩的本性,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变了。她如果阻止,搞不好岑岑单独跑去和人家见面约会。 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好歹还有她和周幸川在旁照应着,出不了什么事。 白静仪一直觉得岑岑有一副和小巧玲珑的身材不成正比的胆量。网上聊了几天,她就敢跑去和对方面基。 这么长时间,岑岑没有翻车过,没被人迷晕了带到边境去嘎腰子,白静仪觉得她真是运气好。 见白静仪答应了,岑岑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地定了四张票。 第二天,到了预约好的时间,周幸川开着车在密室逃脱店铺门前稳稳停下。 白静仪和岑岑先下车,周幸川还要把车开去附近的停车场。 他离开后不久,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帅哥。 下车后,小帅哥四处张望了一圈,看到岑岑后,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白静仪看着越来越近的外国男生,忍不住低声向岑岑确认:“这就是你约的人?” 岑岑正热情地朝男生挥手。听见白静仪的问题,她小幅度地点点头,悄声炫耀:“怎么样,还不错吧!他是几个人里最帅的。” 白静仪一言难尽:“几个人?” 岑岑凑近她耳朵:“五六七八个吧。”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男生已经走近了。他是典型的欧美长相,五官深邃立体,难得的是气质也干净。 欧美人多数都显老,这男生眉眼这么嫩,该不会是未成年吧? 趁对方不注意,白静仪悄悄戳了戳岑岑腰侧,用气声问:“他多大了。” 岑岑递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同样以气音回道:“上个月刚过完18岁生日。” “你在担心什么,我是那种会对小孩子乱来的人嘛!”岑岑不满。 白静仪无语,自己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数嘛! 第134章 密室逃脱(1) 等到周幸川停车回来,四人一起入场。 昏暗的走廊里点着两盏发黄的灯,不引人注意的墙角有几滴无法辨认的褐色污渍。 岑岑和那个法国男生凑在一起,兴奋地叽叽喳喳。她提议,四人分成两组,分别探索走廊两侧的房间,看看谁最先找到线索。 岑岑兴致盎然,白静仪也不欲叫她扫兴,便答应下来。她和周幸川一组,负责搜索走廊右手边的几个房间。 周幸川在前,白静仪在后,两人走向距离最近的那扇门。 进来之前,前台的工作人员提醒过他们,游玩过程中会随即出现npc互动环节。 因此开门的时候,周幸川格外谨慎,生怕有npc藏在房间里,等着给他俩来个开门杀。 好在他的担心没有成真,门打开,房间里一览无余,一个人都没有。 周幸川让开挡在门口的身体,回头对白静仪道:“没有npc,可以进来了。” 这是一间杂物间,地面上堆叠着陈旧的纸箱,角落里胡乱摆放着一些五金工具,靠墙还有两只一人多高的立柜。 白静仪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搜索那些柜子,可是周幸川先她一步,拉开了其中一扇柜门。 周幸川的想法很简单。从外面看起来,这些柜子的内部空间足够大,万一里面藏着npc,吓到白静仪就不好了。 但是白静仪的胆子,比周幸川以为的要大。她打开柜门,哪怕看到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泡着人体器官的福尔马林罐子,也面不改色。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能拿开其中几只罐子,把手伸到罐子和柜子之间的缝隙去摸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隐藏的线索。 可惜除了一手灰,什么也没摸到。 白静仪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拉开斜挎的小包,艰难地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 这个房间里没有垃圾桶,白静仪只好把用过的湿纸巾拿在手上。她一抬头,就见周幸川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错愕。 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周幸川走到她身边,和她一道研究那些充满液体的玻璃罐:“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白静仪反应了一下,才想到他指的是那些玻璃罐子。 “啊,这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你看,这里面泡着的所谓‘人体器官’,一股塑料质感,轻得都要把盖子顶起来了。” 白静仪毫不留情地挑剔着。她觉得,150欧一张的门票真是有点不值。 不过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也许因为这里不是重要的剧情点,所以布置得才稍微简单了一点呢?且看看后面如何吧。 周幸川还担心白静仪会害怕,现在倒觉得这里的场面对她来说都是小儿科了。没想到白静仪胆子竟然这么大。 知道白静仪不会害怕,周幸川也就不再事事冲在最前头。他知道像他刚才那样,会有些影响白静仪的游戏体验。 他转身去旁边的纸箱里翻找,白静仪则继续搜索立柜。 又一扇柜子打开,白静仪忽然和里面的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第135章 密室逃脱(2) 那是一双全是黑色瞳仁、没有眼白的眼睛。柜子打开后,房间的灯光投射过去,在漆黑的眼珠上点出冰冷无机质的光泽。 被这么一双非人的眼睛盯住了猛瞧,一瞬间,白静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嘭嘭跳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爹的,太刺激了。 “砰”的一声轻响,白静仪甩上了柜门。 听见动静,旁边弯腰搜索的周幸川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他刚问完,就见白静仪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察觉到她可能遭遇了什么,周幸川起身,来到白静仪身边,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一触到白静仪的皮肤,周幸川惊觉她手冷得厉害,简直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周幸川望着白静仪的目光不禁染上了担忧。她这明显是被吓着了啊。 白静仪的两只手被周幸川包在掌心,渐渐回暖过来。周幸川的靠近,仿佛为她注入了一丝活气,让她得以从那种惊悚的感觉中解脱出来。 终于,白静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现在才相信,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根本叫喊不出来的。 刚才她想尖叫,可嗓子却像是被一团空气堵住了似的,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白静仪反握住周幸川的手,从他的体温中汲取勇气。 “我没事。”她轻声解释:“柜子里面有东西,刚刚我没有心理准备突然看见,有点被吓到。” 白静仪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之前说这家密室逃脱的道具充满塑料感的话。再是塑料,吓一吓她这种菜鸡还是绰绰有余。 周幸川轻轻抚过白静仪的头顶,把她散落额前的碎发往上捋了捋。 “你到那边休息一下吧,我来找线索。” 周幸川从角落里搬出一把三条腿的椅子,放到门口附近的空地上。 这把残缺的椅子不知道被遗忘在犄角旮旯里多长时间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周幸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椅子上,让白静仪将就着坐一会儿。 这衣服当然不是白静仪给他买的,是他之前叫助理送来的。白静仪送他的衣服,他可舍不得这样糟蹋。 白静仪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幸川那件价格五位数的外套已经结结实实地躺进了灰里。 白静仪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娇气,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垫一下就行了,房间里这么多纸箱呢。 可是看见周幸川做这一切的时候毫不犹豫,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周幸川的细心与体贴,坐在了被他的昂贵外套包裹的廉价椅子上。 此时,白静仪心里已经生出了一股悔意。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她由衷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可能还没强大到可以连番遭受这种惊吓的程度。 白静仪叫住了转身往柜子那里走去的周幸川:“算了吧,你也别去看了,里面的东西有点吓人。” 周幸川停下脚步:“没关系的,我有了心理预期,不会被吓到的。” “按照商家的套路,这种制造恐怖效果的道具上一般都会藏有线索,我去找找看。” “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第136章 小白救命! 周幸川说得很轻松,往柜子那儿走的脚步也没有迟疑。但白静仪还是叫住了他。 “算了吧。”白静仪朝他招手:“你也别找了。让岑岑他们发挥去吧。” 白静仪决定带着周幸川一起躺平。她看得出来,周幸川答应一起来玩密室逃脱,纯粹是愿意陪着她和岑岑胡闹。至于他本人,对于这种娱乐方式是没什么兴趣的。 白静仪让周幸川也找个地方坐下:“我们就在这等着吧,看看岑岑那里什么时候能找到出去的线索。”安排起亲闺蜜来毫不心疼手软。 周幸川见她是真不想玩了,就到她身边站着。 白静仪正要和他闲聊两句打发时间,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嗓音尖利的惊叫。 “啊啊啊——” 是岑岑的声音。也不知道她那头遭遇了什么,一嗓子吼得都快捅穿屋顶了。 白静仪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过去看看。”她边说边往外走,周幸川赶紧大步追上,让自己走到她前面。 才踏出杂物间的门,白静仪就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左侧尽头的房间里冲出来,正是岑岑。 她形容狼狈,鬓发散乱,逃得顾头不顾尾,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个法国男生稍慢一步,在岑岑之后跑出来,同样是满面惊恐,慌不择路。 那间房里到底有什么?居然把他俩吓成这样……岑岑不是一向自诩胆子很大,敢一个人看恐怖片的吗? 白静仪正腹诽着,下一秒,伴随着电锯吵闹的“嗡嗡”声,答案出现在岑岑和那名法国男生身后。 白静仪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好家伙,玩得这么大吗? 手持电锯的高大男人身形壮硕,肌肉鼓胀,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他脸上戴着黑色止咬器,遮盖住大半张面孔。棕金色的头发凌乱,垂下来几缕挡住凶狠的眼睛,鬣狗一样的目光锁定了走廊中的四人,像是要把他们全部撕碎。 被他拿在手上的电锯,一直疯狂旋转着。在他大步追赶岑岑两人的过程中,处于启动状态的电锯上还不断有殷红的血浆四溅。整个场面堪称惊悚。 岑岑看见白静仪,犹如落水者见到浮木,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哭叫着往白静仪的位置狂奔。 “呜呜呜小白救命!吓死我了……” 这会儿的岑岑,眼泪狂流,一边疯狂逃窜一边忍不住回头看那电锯人追上来没有,哪还有刚进来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她嘴里哇哇乱叫,白静仪甚至能看见她喉咙里的小舌头。 终于逃到白静仪身边,岑岑瑟瑟发抖地躲在她身后,一手牢牢抓着她衣服一角。 早在电锯人出现的时候,周幸川就自然而然地挡在了白静仪前面。此刻岑岑前面有白静仪和周幸川挡着,顿时觉得安全感爆棚。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不玩了……” 她一边抹眼泪吸鼻涕,一边回头冲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做了个“终止”的手势。 监控室里,立马有工作人员联系那位提着假电锯的场内npc,让他不要再吓唬玩家。 白静仪回头去看岑岑,很难不被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惨样儿逗笑。 “菜鸡。进来之前,是谁说自己纵横荣市五十家密室逃脱无敌手的?” 第137章 不退票 岑岑吸着鼻子,用控诉的眼神看白静仪:“我都这么惨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竟然还取笑我?!” “白静仪你没有心。” 她怒瞪白静仪。在岑岑哀怨眼神的攻击下,没被npc吓到的白静仪,被她看负心汉似的表情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静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有点好笑又有点嫌弃地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她。 岑岑简单擦了下眼泪,看起来总算没那么狼狈了。 这时,扮演npc的那名工作人员走过来,一开口就是纯正流利的普通话。 “你还好吗?” 之前戴着的止咬器被他取下来拿在手上,露出一张看起来有些糙但不失帅气的硬朗面孔。 重要道具假电锯已经被他关掉,随手放在墙根处。遮挡视线的碎发也被他大手一抹,深邃的棕色眼睛关切地看着依然躲在白静仪身后的岑岑。 “抱歉,吓到你了。”他声音略低,有些沙哑,带着磁性,有种不随大流的好听。 岑岑头回有这么小鸟依人的时候。她从抓着白静仪的衣服改成抓着她的手,还是有点不敢看那个npc。 耽误这么一会儿,另外的工作人员已经赶来。 负责带他们出去的是位个子高挑的小姐姐。一路上,她温声细语,好好安慰了岑岑一回。 可是岑岑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白静仪分明看到,她时不时就往电锯npc那儿看上一眼。 这家伙,现在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了。 由于四人进入场景后很快就叫停,选择退出游戏,带他们出来的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还特地说明了一下,哪怕游玩时长不足十分钟,也是不可以退票的。 白静仪他们都无所谓,本来也没想退票。 倒是白静仪好奇问了一嘴:“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负责监控场内动静的工作人员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朝她笑了一下,给出一个少得可怜的数字:“七分钟四十八秒。” 这还是算上了岑岑比手势叫停后,他们原地等待工作人员去接引的那段时间。 白静仪:…… 失策了,不该自取其辱的。 四人走出密室逃脱,重新沐浴在阳光下,岑岑终于大声松了口气。 白静仪也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先前在密室里,总觉得身上发冷。此刻被阳光一照,那点寒意也消失殆尽。 周幸川去把车开回来,白静仪也想带着岑岑一起过去,这样三人可以直接离开。可是岑岑说自己腿软,迈不开步子,要在这儿缓一会儿才能走。 周幸川干脆让白静仪留下来陪她,他一个人到停车场去开车。 周幸川走后,那位法国男生和岑岑搭话,想继续参与他们后面的行程,被岑岑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白静仪见岑岑眼中似有嫌弃,打趣道:“进去的时候不还是你的好弟弟吗,怎么出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岑岑撇嘴:“别提了。小屁孩儿一点风度也没有。npc拿着电锯出来的时候,他竟然想把我推开,自己先跑出去。” 白静仪没想到还有这事儿。这确实有点让人无语了。 “你没受伤吧?”白静仪问。 岑岑摇头,难掩得意:“笑亖,我能让他得手?反手我就推了他个屁股墩儿。” 第138章 等你的电话 岑岑的语气里带着小聪明得逞的得意,白静仪忍俊不禁地朝她竖起大拇指。 怪不得当时在密室场景里,岑岑跑到走廊上有一会儿,那个法国男生才踉踉跄跄地逃出来。 远远地,白静仪看到周幸川的车子从前面的转弯处开过来。与此同时,一个男人也从她们身后的密室逃脱里小跑出来。 是之前在里面拿着电锯吓唬他们的npc。 npc走到岑岑面前,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抱歉吓到你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赔罪。” “我等你的电话。” 说完,他转身回去。 岑岑低头去看那张纸条,上面用龙飞凤舞的笔迹写了一串数字,是那个男人的电话号码。 白静仪就见岑岑摸出手机,先是给纸条拍了张照片,然后又打开通讯录,比对着纸条上的数字,把号码存储起来。 “你……干嘛?”白静仪有些无语:“你还真打算联系他?” 终于把号码存好,岑岑把纸条团成一团,精准投入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反问白静仪:“怎么了?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帅吗?” 这一点白静仪确实无法否认。那个扮演npc的男人确实很帅。他应当是个混血儿,身上有种难得一见的野性气质,却又不会叫人觉得粗犷。 “帅就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又不是奔着结婚去的。” 白静仪往她头上泼冷水:“国外的人玩得可比国内花多了,你注意点,别被传染上什么治不好的病。” 岑岑脸都绿了。她刚刚被那人的男色蛊惑,竟然忽略了这茬儿。 周幸川的车已经开到眼前,白静仪对岑岑的劝说也点到即止。 白静仪是跟没事儿人一样,可岑岑却一脸纠结仿佛便秘,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又一眼。 …… 一行人又在巴黎逗留了两天,挑附近的几个景点逛了一圈,就打道回府。 回国后第二天,白静仪就去了宋知奕的工作室。 她提前联系了宋知奕,问他几点上班,说自己有事找他。 得到宋知奕的回复后,白静仪一大早就到了工作室。 此时还不到八点半,工作室的人只到了两三个,正聚在楼下的茶水间吃早饭。 有个实习生眼尖,无意间捕捉到门口一闪而过的秀丽身影,认出是白静仪。 她赶紧扒拉身边的同事,压低声音:“诶诶,你们刚才看见没有,白姐来了。” 另外两人一个在追剧,一个在刷短视频,根本没注意白静仪。 闻言,他们忙抬头向门外张望:“哪呢哪呢?” 几天前那则告白视频虽然很快就被宋知奕花钱压下,但他工作室的员工有一个算一个,都吃到了这口瓜。 实习生撇嘴:“人早就过去了。” “不知道白姐这次过来,是回来上班的,还是跟老板辞职的。” 追剧那人想了想:“回来上班的吧?老板对她这么倚重,她到别的工作室去,未必能有这么好的发展。” 刷短视频的人有不同的意见:“凭她的本事,到哪儿不都有人哄着捧着。留下来继续和老板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也太尴尬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板是什么时候开始追求她的?你们看出来了吗?” 第139章 男人心,海底针 “这上哪儿看出来去?”实习生咬了一口煎饼果子:“要我说,老板藏得也太深了。他天天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实习生今年刚毕业,没谈过恋爱,眼神里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清澈的愚蠢。 她中二期读小说的时候,看过书上一句话,印象非常深刻。 书上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那反过来推,如果一份感情藏得住,那还叫喜欢吗? “在聊什么?谁喜欢谁?咱们工作室要有喜事了吗?” 突然,一道柔美的女声插话进来。正在犯呆的实习生猛地回过神来,就见方曦笑眯眯地靠着吧台站着,手上还拿着一杯冰美式。 实习生这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她走神的时候,一不留心把脑子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了,还被路过的方曦听了个正着。 在方曦看似和善亲切、实则不容拒绝的笑容里,实习生硬着头皮,支吾道:“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小说。” 方曦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想通过闲聊拉近自己和这些普通员工的关系。听实习生说什么小说,她兴趣寥寥,敷衍地挑眉,“哦”了一声。 紧跟着她问:“见到白静仪了吗?她今天来上班了吗?” 早餐三人组面面相觑,实习生弱弱道:“刚才看见白姐上楼去了。” 方曦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朝三人点点头,说了句“好好工作”,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确定方曦真的走了,追剧那人冷哼一声,怪腔怪调地模仿方曦。 “‘好好工作’——真是好笑,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啊,跑过来教育我们。叫她一声‘前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唉呀,你少说两句吧。工作室谁不知道她喜欢老板啊,估计天天拿老板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吧。”同事说话也损,两人相视一笑。 只有实习生还呆呆的:“啊?可是老板不喜欢她吧?我看老板平时都不和方姐多说话的。” 另两人笑得意味深长:“男人心,海底针。老板的心思,谁知道呢!他也没和白姐多说过一句话,还不是说表白就表白了?” “搞不好啊,姓方的哪天就成老板娘了。” …… 对于茶水间里发生的一切,白静仪全然不知。彼时,她已经敲门进了宋知奕的办公室。 “坐吧。”宋知奕给她接了一杯咖啡,特地加了两颗冰块。 白静仪接过杯子,冰得她头皮发麻。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没动。 “师兄,我……” 她刚开口,就被宋知奕打断:“你是来找我辞职的?” 对此,他似乎早有预料。 白静仪也不扭捏,坦然点头:“最近有些累了,身体吃不消,想休息一段时间。” 她在工作室这段时间,工作强度高是真的,但还不至于到让她提出辞职的地步。这么说,主要还是顾及宋知奕的面子。 而且,也堵死了宋知奕的嘴,让他没法拒绝。 白静仪本以为宋知奕会痛快放她离开,没想到他还要挽留。 第140章 问你话呢 “静仪,你看这样行吗?你可以带薪休假,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状态恢复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宋知奕专注地望着白静仪,言辞恳切,听起来对她很是不舍。 白静仪却露出为难的表情:“谢谢师兄好意。只是,这里面也有我丈夫和他家长辈的意思。” 她一不做二不休,仗着周幸川不会知道而语出惊人,胡编乱造:“我先生他年纪不小了,家里长辈一直催我们赶紧要个孩子。” 白静仪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算是胡说八道。她第一次见周奶奶,就被催生来着。 不过她这一套说辞,成功唬住了宋知奕。 宋知奕稍加思索,就想到了白静仪没有明白说出来的话。 因为他闹出来的表白乌龙,引起了白静仪婆家人的不满,或者还激起了她丈夫的占有欲。 所以,他们才会迫切想让白静仪怀孕,好把她捆绑住。 宋知奕感到有些自责:“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他低声道。 白静仪哪能想到,宋知奕自己脑补了这么多。不过不管宋知奕想了什么,只要能痛快放她走人就是好事。 白静仪不欲与他多说,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客套了两句,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就起身往外走。 宋知奕送她到办公室门口,纠结了一下,还是善意提醒:“静仪,女孩子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别人身上。” 白静仪讶然,没想到竟能从宋知奕口中听到这么有觉悟的话。毕竟经过那场告白乌龙,宋知奕在白静仪眼里,就是一个把女朋友当附属品的形象。 “多谢师兄提醒。” 白静仪对他点头微笑,宋知奕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就听见她说:“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以后有机会再聊。”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除非意外碰面,否则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白静仪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就见方曦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 见她从宋知奕的办公室里出来,方曦明显脸色一变。 白静仪懒得搭理她,就当没看见这么个大活人,转身就往自己的工作间走。 身后响起一串密集如急雨的脚步声,方曦迈着小碎步追上来。 “你刚才去找宋知奕了?” 见她一脸好奇探究,又夹杂着些紧张忐忑,白静仪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她先前为何总是对自己怀着一股莫名的敌意,总是没有机会也要制造机会地针对自己了。 方曦她,喜欢宋知奕啊! 白静仪没忍住,看了方曦一眼。 这人喜欢宋知奕,怎么不跑到正主面前去使劲儿,总到她面前刷什么存在感?真是本末倒置。 白静仪仔细回想了一番,从她入职以来,好像没见到过方曦对宋知奕有什么特殊举动。 当然,也可能跟她总是窝在工作间里,不常出来走动有关系。 方曦不知道白静仪在想什么,被她这一眼看得顿生不妙之感。 她心里有气,态度急转直下:“喂,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前辈和你说话,你就这个态度,你想不想干了?” 第141章 少在我面前装比 白静仪之前好声好气地对她,是因为考虑到要和她在一起工作,关系闹僵了不好,所以一直对她多有忍让。 可是现在,白静仪都离职了,已经不是工作室的员工了,方曦还自恃前辈身份,对着她颐指气使。 是可忍,孰不可忍! 白静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墨染似的瞳仁盯得方曦心里发虚,气势无端矮了三分。 就在她重振旗鼓,想要故技重施,再次以前辈身份打压白静仪时,就听白静仪凉凉道:“友情提示,我刚刚已经从工作室离职了。” “所以,你少在我面前装比。我现在可不会惯着你。” 乍然听到这一消息,方曦先是心里一喜。但是转念一想,她就觉得白静仪是在蒙她。 “你会离职?怎么可能!” 就算白静仪有灵气有才华又怎么样?她只是本科学历,去了别的公司或者工作室,只能当个端茶倒水的实习生。 天底下可没有第二个宋知奕,愿意给她独自设计一整个珠宝系列的机会。 从宋知奕的工作室离职?白静仪除非是跌破了脑袋昏了头,才会做出这么降智的决定。 白静仪把方曦挡在工作间门外,假意叹气:“唉,没办法啊,家里长辈催生,恨不得让我三年抱俩。我这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方曦先是惊讶:“你真结婚了?” 紧跟着她又皱眉:“你是不是傻?人家催你就生?” “你现在正是好时候,生孩子就是想不开!还三年抱俩,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白静仪挑眉,忍不住轻拍她肩膀:“没想到啊,你也有说话中听的时候。怎么,我不在这几天,勤学苦练,终于学会吐象牙了?” 方曦立马反应过来,白静仪说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想用力拍开白静仪的手,却拍了个空。白静仪预判到她的恼羞成怒,躲开了。 方曦只好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你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说完,转身要走,被白静仪叫住:“我之前被你鸡蛋里挑骨头,针对了那么长时间,都是无妄之灾,你不打算跟我道个歉吗?” 方曦身形一僵:“谁有空针对你。” 甩下这么一句话,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 白静仪的东西林林总总的收拾了一箱子。她抱着箱子离开的时候,宋知奕出现了,说要送她回去,被白静仪婉拒。 “我先生会来接我。”白静仪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周幸川根本不知道她今天到工作室是办理离职,还以为她正常上班,又怎么可能过来接她。 到了楼下,白静仪把收纳箱放在共享电瓶车前面的踏板上,掏出手机扫码解锁。 与此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在她面前靠路边停下。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宝蓝色唐装、拄着龙头拐杖的老人。 老人三两步跨过来,直奔白静仪。 “叮~开锁成功!请在停车点内规范还车。” 甜美的女声响起,白静仪朝老人瞥过来一眼,见不认识,就没理会。她踢起电瓶车支架,往车座上一跨,右手一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明黄色的小电驴迅速起步,汇入了电瓶车大军中。 唐装老人留在原地,望着白静仪离开的方向,傻眼了。 第142章 见到了吗 大街上车来车往,穿着黄色或蓝色工服的配送员们骑着电瓶车来去如风。同样骑着电瓶车的白静仪汇入车流当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丝毫不显违和。 唐装老人还在不住地往白静仪离开的方向张望。可白静仪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时,又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从车上匆匆下来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还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眼就看到了孤零零站在路边的唐装老人。 他快步走到老人身边,忍不住低声抱怨:“先生,您怎么不等等我们?万一这会儿被有心人钻了空子,我们都来不及救您。” 唐装老人收回视线,没好气地横了管家一眼。 “现在可是法制社会,又是光天化日的,能发生点什么?!” “倒是你们,一个个干事磨磨蹭蹭的,净耽误事儿!扣工资!通通扣工资!” 顺手把拐杖抛到管家怀里,老人气势汹汹地坐进了最开始的那辆黑色奔驰。 俩保镖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望向管家,指望他能拿个主意。 管家伸手去接拐杖的时候,眼镜歪了。这会儿他扶正眼镜,朝两个年轻人摆摆手。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车!”再不跟紧点儿,先生肯定又把他们抛下,自己走了。 一个保镖坐在副驾,管家则钻进了奔驰车的后排座椅,陪同唐装老人。 还剩下一个保镖前后看看,也要坐进后排。他绕到另一侧,刚拉开车门,就对上老人冰冷的视线。 “你也坐后排,是想挤死我?” 面对老人幽幽的质问,保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车门关上,默默坐进了后面那辆车。 奔驰车里,老人斜瞥了一眼管家,毫不留情地吐槽。 “你现在真是老眼昏花了啊,安保公司就这几个傻不愣登的,全让你给挑来了。” 管家表情不变,如若未闻。 在老人手底下工作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老人的脾性,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哪怕路过的狗夹着尾巴,都要被他骂上两句。 “先生,您见到孙小姐了吗?” 脾气这么暴躁,该不会是见面时出了什么岔子吧?难道是被孙小姐当成骗子了? 管家心里正胡乱猜测着,就听老人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们几个不争气的!” “要不是被你们耽搁了时间,能错过吗?” 管家了然,原来是压根儿没见到。 他不知道,老人没好意思同他说实话。相处了二十多年,老人能不知道管家是什么人? 让管家知道,小姑娘根本没多看他一眼,这个坏东西肯定要在背后笑话他。 “我就说这事儿应该安排下面的人去办。到时直接把孙小姐接到家里,您和她祖孙团圆,不好吗?您偏要自己来。”管家还没歇了想把老人劝回去的心思。 老人把拐杖从他手上夺回来:“我不亲自过来,怎么能体现出来对那孩子的重视?你就是个不通人情的蠢货!” “少烦我,我现在正看你不顺眼呢。” 第143章 人贩子 被骂“蠢货”,管家也不生气,好脾气地劝道:“先生当心身体。两位小姐还指望着您庇护呢。” 说着替老人吩咐司机:“开快些,看看能不能追上孙小姐。” 与此同时,骑着电瓶车的白静仪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把从工作室收拾回来的东西送到碧海澜庭楼上,又匆匆下楼,赶到约定的地方去见岑岑和客户。 依然是骑共享电动车出行。周幸川给了白静仪几把车钥匙,不过白静仪没动。 把小黄车在指定区域摆放好,白静仪拿出手机还车。正操作时,她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亮眼的宝蓝色。 隐约觉得这抹蓝色的主人好像在哪里见过,“还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后,白静仪偏头看过去一眼。 是位精神矍铄的老爷爷,花白头发国字脸,一双因年纪老迈而不再清澈的眼,正炯炯有神地盯着白静仪。 白静仪眉头一皱。她想起来了,在宋知奕工作室楼下扫码借车的时候,这老人家就在旁边来着。 怎么在咖啡厅这儿,又碰见他了? 白静仪心里泛起一阵嘀咕,现在的老人家,散步走这么快的吗? 从工作室到咖啡厅,直线距离骑车也要二十多分钟。 觉得不太对劲儿,于是白静仪忍不住又往老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人似乎一直在盯着她,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还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不仅如此,他还有所动作,看样子是想往白静仪这里靠近。 白静仪本来没在意。可是当她低头去车筐里拿包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一前一后停在路边的两辆黑色轿车。 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看似闲散随意地在路边站着,实际上他们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往这里扫视。 心脏重重一跳,白静仪脑海中警铃大作。一瞬间,她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各种新闻,人贩子用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拐卖、甚至当街强抢女性。其残忍狡诈,令人发指。 其中有些案例,就是人贩子假称自己是被害人的亲属,当街拖拽被害人。当有路人阻止时,人贩子就会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在管教女儿\/老婆\/儿媳妇,让路人少管闲事。 目光扫过那正逐渐走近的老人,还有路边等待时机的两名男子,白静仪心中一凛。 不能怪她多想,这三人实在太像人贩子团伙的配置了。 老头儿冒充她爷爷,两个男人冒充她爸爸和叔伯,而她则是那个不服管教离家出走的女儿…… 爹的,光是想想,白静仪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敢再逗留,一把抓起背包,飞快跑进了不远处的咖啡厅。 外面骄阳似火,咖啡厅里冷气十足。白静仪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推门力道之大,让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子。 白静仪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感觉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原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路上骑车被太阳晒的,还是刚刚在外面被那几个人吓的。 此时潮湿的布料贴在身上,又被空调的冷风吹拂,感觉相当难受。 侍应生过来点单,白静仪要了一杯甜牛奶。抬头时,白静仪骇然发现,那个老头子竟然还站在原地,而且正远远注视着咖啡厅里的她! 第144章 能来接我吗 白静仪先前还心存侥幸,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草木皆兵了。 然而此刻与那人模人样的老头子对上视线,白静仪顿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这种情况,绝对、绝对不是她想多了!那几个人确实盯上她了。 咖啡厅里温馨静谧,室外阳光明媚,可白静仪却觉得如坠冰窟。 白静仪收回视线,起身换了个位置。 她原本坐在靠窗处,意识到那伙人对她图谋不轨之后,她换到了咖啡厅中间的位置。 周围都是人,多少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如果那几个人真胆大包天到,敢闯进咖啡厅,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白静仪自救起来也多些胜算。 但是这还不够。想了想,白静仪拨通了周幸川的电话。 嘟声才响了一下,就被那头接通,听筒里传出周幸川清澈悦耳的嗓音。 “喂,静仪?” “我在蓝月咖啡厅,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报完地址,白静仪暗道自己真是紧张得昏了头。 周幸川现在正在上班,她没头没尾一句话,就让周幸川放下手头的工作来接她……没提前打招呼,也不说清楚原由,肯定会被他拒绝吧。 就在白静仪想要解释一番的时候,周幸川已经答应了。 “好,你在那等我,我现在就过去。”他回答得不假思索。 “啊,嗯,我在这等你。”白静仪未说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挂断电话,服务生送来甜牛奶,白静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压惊。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口的铃铛又是一阵叮咚脆响。又有顾客进来了。 白静仪抬头一看,瞳孔骤缩——进来的人,是那个穿宝蓝唐装的老头子,还有一个刚才没有出现过的中年男子。 手心冒出一层细汗,白静仪心里咋舌。现在的不法分子还真是猖獗,居然敢跟进咖啡厅。 眼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近,白静仪已经做好了如果对方敢动手,就跟他们打一架的准备。 先前在外面,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壮年男性在旁边杵着,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白静仪虽会打拳,但她也有自知之明。那种一看就训练有素的专业打手,她是干不过的,冒失动手纯属送菜。 可是这两个就不一样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有一个虚胖的中年人。真要动手的话,白静仪觉得自己能把他俩打趴下。 白静仪警惕着那两人的接近,同时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忘做了。 就在白静仪紧张不已的时候,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阵香风吹进咖啡厅。 岑岑和她的塑料姐妹花来了。 岑岑根本没发现白静仪不同平日的紧绷,她挽着一位鹅蛋脸美女的手臂,二人说说笑笑着往白静仪所在的位置走来。 眼里映出岑岑朝她招手时的灿烂笑容,白静仪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了通知岑岑,让她和客户不要过来了! 正懊恼后悔间,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岑岑已经带着人落座。 “叶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发小,白静仪,珠宝设计师。”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和她说,她保管让你满意!” 第145章 狗狗祟祟 视线被岑岑二人挡住一会儿,等白静仪再抬头看过去时,老头子和中年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放弃了,离开了? 白静仪四下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通往卫生间的角落位置、茂密的绿植后面,捕捉到一角宝蓝色。 中年人背对着白静仪的方向坐着,养在大花盆里枝繁叶茂的热带植物几乎将他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白静仪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穿着唐装的老人则坐在他对面。从老人的位置,刚好能把白静仪这一桌的动静尽收眼底。 在白静仪皱眉观察的时候,叶梓已经切入正题:“白小姐你好。你应该已经听岑岑说了吧,下个月是我外婆七十五岁大寿,我想定制一串项链送给她老人家。” 白静仪感觉自己在桌子底下被人踢了一脚。抬头一看,发现岑岑正对着她使眼色。 她把视线收回来,打起精神应付这位叶小姐,同时还要一直盯着那两人,以防他们突然有动作。 叶梓是个非常爽快的人,简单和白静仪聊了几句,明确了要求,又确定了交初稿的日期,便痛快地付了定金。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和白静仪互加好友,又把定金转过去后,叶梓收起手机,起身跟白静仪和岑岑道别。 岑岑扬起巨大的笑容,同她挥手再见。和岑岑相比,白静仪一本正经的叮嘱倒显得有些不正常。 “叶小姐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最近我看新闻,有不少独自出门的女性被当街强行拐走的案例,警惕点儿不是坏事。” 叶梓明显愣了一下。她看看白静仪,又看看岑岑,似乎觉得白静仪这人和岑岑口中的不太一样。 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朝白静仪点点头,就离开了。 岑岑脸上的笑都快尬住了。叶梓走后,她揉了把脸,小声质问白静仪:“你搞什么啊,突然说那些吓人的话!” 白静仪看她跟个二愣子似的,忍不住就想叹气。瞥了眼绿植后面,那个唐装老头子还在盯着这边。白静仪压低声音:“我怀疑我可能被人贩子盯上了。” 岑岑想说你开什么玩笑!可她看白静仪的表情,比高考复习的时候还要认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是,你说真的啊?你别吓我啊,你知道我胆子很小的。” 白静仪把自己的怀疑跟她说了,岑岑打了个冷颤,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我们还在这里等着?赶紧跑吧!” 白静仪让她坐稳了,别东张西望,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别害怕,我已经给周幸川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到。”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那几个就是坏人,可能只是我疑神疑鬼多想了。但有防备总不是什么坏事。” 岑岑猛灌了一口冰美式:“你就别安慰我了。谁家好人像你说的那样狗狗祟祟的?” “话说,周幸川行不行啊?要不我也喊两个人来吧?人多了才有安全感啊!” 不等白静仪说什么,岑岑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第146章 方便聊聊吗 周幸川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高大壮硕、带着点异域风情的男子,正是他们在巴黎的密室逃脱里遇见的那位拿着电锯的npc。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行也认出了周幸川,主动向他点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咖啡厅。岑岑见到人,眼睛一亮,朝顾行猛挥手。 “这里这里!” 顾行走到岑岑旁边,两人见面后第一件事,就是旁若无人地“啵”了一个。 白静仪都看傻眼了,甚至忘了人贩子的事儿。她瞧瞧岑岑,又瞧瞧自然而然坐在她身边的顾行:“这、你们、什么情况?” 岑岑一把搂住顾行,语气难掩得意,高调宣布道:“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了!” 白静仪觉得自己幻听了,要么就是幻视了。反正眼睛和耳朵总归是有一个不好使的,不然她在梦里也听不见、看不见这么离谱的事。 这人不是那个npc?他不是应该在巴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岑岑男朋友的身份? 以白静仪对岑岑的了解,她说“在一起”,那必然是对这个男人存了几分真心,与之前那些“只是玩玩”的男大学生弟弟是不一样的。 这个男人,岑岑给了他名分。 “真是大惊小怪。”岑岑甩过来一个眼神,让白静仪自行体会。她挎着顾行结实有力的手臂,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下去:“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顾行。” 和几人在巴黎初见时有所不同,顾行理了板寸,穿一身亚麻质地的休闲装,用岑岑的话来说,就是“身上有股糙汉文男主角的气质”。 “你好,白静仪,我和岑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位是我先生。” 虽然不明白场面是如何变成岑岑领着男朋友来认人的,但白静仪还是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周幸川。 顾行话不多,闻言也只是朝白静仪和周幸川点点头,微微一笑。 白静仪朝岑岑看去一眼。这人心大到什么程度?顾行一来,她就把可能存在的人贩子给忘得一干二净,想也想不起来了。 考虑到周幸川可能还有工作等着他处理,白静仪轻咳一声:“咱们改天再聚吧?”说着朝岑岑使了个眼神。 岑岑终于想起来,她为什么突然把顾行叫过来。“对对对,今天先认个脸,改天再聚。” 一行人先到吧台结账。令白静仪没想到的是,那老头子和中年男人竟也朝收银台走来。 此刻身边还有两位男性,白静仪觉得老头子和中年人肯定不敢动手。她以为那两人是过来买单的,没想到老头子却在他们面前停住。 “这位小朋友,方便聊聊吗?”老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白静仪打上“人贩子”的标签,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并对白静仪发出邀请。 白静仪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冷淡拒绝:“不方便,没时间。” “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 老人试图解释,然而白静仪根本不想听。还是周幸川一句话,让她停下脚步。 周幸川望着老人,似是有些不敢确认:“您是孟老先生吧?” 第147章 孟老先生 周幸川这句疑问,成功让白静仪和岑岑变了脸色。 是她们误会这两位了?他们不是人贩子? 岑岑向白静仪抛去一个迷惑的眼神:你不是说这俩是人贩子吗? 白静仪:怀疑,我说的是怀疑。你还说这俩狗狗祟祟不像好人呢。 姐妹俩暗戳戳地交换着眼神,除了她们俩,没人能理解其中含义。 老人被周幸川道破身份,惊讶不比白静仪少。他的视线移到周幸川脸上:“你认得我?” 周幸川谦虚回答:“几年前,晚辈曾随祖母到贵府赴宴,有幸远远见过您一面。” 孟老先生点点头,却不欲与周幸川多话,而是又把注意力放回白静仪身上。 他话语里满是殷切期望:“小丫头,你听到他说了,老头子不是什么坏人。” 白静仪看向周幸川,周幸川对她点点头。 尽管知道了孟老先生并非歹人,可因着他和他身边的管家之前暗中窥探的行为,白静仪心里对他也生不出好感来,只是出于礼貌,客气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她都没见过这老人家。 孟老先生往白静仪身后看了一眼,那里站着岑岑和她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看出白静仪的抗拒,孟老先生又补上一句:“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以改变你和你母亲的命运。” 不光是白静仪,她身边的周幸川听到这话,也是眉头微皱。 岑岑悄悄拽了把白静仪的袖子,忍不住低声问:“什么情况?” 白静仪对她轻轻摇头。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偏偏这老爷子说话跟传销头子似的,让人云里雾里搞不清楚。 一瞬间,白静仪想了很多,首先排除了对方想要利用自己的可能。说来悲催,因为她身上除了器官,没什么可利用的。 ……不会真冲着她的心肝脾肺肾来的吧? “你和顾行先回去吧,回头我再联系你。”白静仪让岑岑先走。 岑岑的担心都写在脸上:“我陪你一起吧。”人多势众,对方还会忌惮些。 孟老先生显然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一时被气笑了:“小姑娘,拿我当什么人了!” 岑岑嘀嘀咕咕:反正不像是好人。 看白静仪还在犹豫,孟老先生只好把话说得再明白点:“我要说的事,和你母亲的身世有关。” 白静仪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孟老先生。老人不闪不避,苍老的眼睛与她对视。 “聊聊可以,地方我定。”白静仪同意了。 孟老先生也没有二话:“周家小子开车来的吧?你们打头,我们跟在后面。” 咖啡厅门口,岑岑和白静仪分别。 “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是骗子吧?”岑岑还是不放心。 “看周幸川对他的态度,应该是个大人物。”白静仪心态很稳:“再说了,就算他是骗子,我也不怕。” “就我现在这一穷二白的状态,他能从我兜里骗走一毛钱,算他厉害。” 岑岑又是替她心酸,又是感到好笑,带着对白静仪的担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孟老先生看到这一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148章 外公 眼看着白静仪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周幸川的副驾,再想到她眼里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戒备,孟老先生顿时也觉得心酸起来。 “唉,要是能和我们家的小姑娘坐一辆车就好了。”孟老先生说着,瞪了管家一眼。这一身肥肉的糟老头子,哪有精致利落的小姑娘顺眼。 管家:看在百万年薪的面子上,我可以保持微笑。 得到白静仪的同意后,周幸川把车开到了“偕清风”,半年前他开的一家会所。既然是要聊一些隐秘的话题,那没有什么地方比自己的地盘更安全了。 当初岑岑得知白静仪和言隽分手,扬言要带她潇洒一番安慰受伤的心灵,就是去的“偕清风”。那次两人还碰巧在店里遇见了周幸川。 “偕清风”里,客人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周幸川带着白静仪和孟老先生来到一处隐秘的后门,刷掌纹开锁。进入后就是一部私人电梯,直达周幸川位于顶楼的办公室。 周幸川不常来这里,但底下人还算用心,把他的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 请孟老先生和管家在沙发上坐下,周幸川摁铃叫来经理,吩咐他泡几杯茶水送进来。 白静仪对这位经理倒是还有些印象。原因无他,只是曾经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的台词太羞耻了。“至尊vip”什么的,让人控制不住地脚趾抓地。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架子上花瓶里的百合散发着幽幽香气。 茶水送进来,孟老先生确实有些渴了,端起来啜了一口。 白静仪此时却是无心吃喝。她有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总想往孟老先生那里看。 这人似乎知道母亲的身世?难道他是…… 正胡思乱想时,白静仪微凉的手忽地被覆上一层暖意。是周幸川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仿佛有一股安心的力量,从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传递过来,坚定从容地抚平白静仪心里的焦躁。 白静仪忽然就不觉得忐忑了。 对于母亲来说,最艰难的幼年与少年时光已经过去,往后的日子里,她会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她就是母亲的家人。 白静仪相信,母亲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在这个世界上,她们母女两个,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彼此。 而此时,孟老先生似乎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轻咳一声清清嗓子,望着白静仪的目光慈爱得恨不得滴出水来。 “静仪丫头,其实我是你的外公。” 外、公? 也就是说,她是母亲的父亲? 白静仪没急着说话,只是狐疑地盯着他。 孟老先生见状,示意管家拿东西出来。 只见管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白静仪。 白静仪低头去看。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样本分别来自傅容和孟纪书。 匆匆略过前面的长篇大论,白静仪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在“鉴定意见”那一条下面,赫然是这样一行文字: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孟纪书为傅容的生物学父亲。 第149章 太像了 白静仪紧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上面的字她都认识,但组合排列在一起,却让她怀疑自己是一条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眼前这老人,是母亲的父亲?是她的外公? 白静仪忍不住抬头,看了孟老先生一眼。 这位老人虽已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足,看起来甚至比顶着俩黑眼圈穿梭在写字楼里的那些年轻社畜还要精力充沛。 他双目隐含精光,从坐姿和举止中都隐隐显露出性格的强势。 但每次与白静仪目光对上,他都有意柔和了神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亲切一点。 即便白静仪一向冷静自持,可面对眼下的情况,她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突然出现,拿出了证据,说自己是她的外公…… 孟老先生能体谅白静仪此刻复杂的心情。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不大,保存得很好,塑封膜留下了它原本颜色的百分之八十。 孟老先生将这张照片递给白静仪。 白静仪不明所以,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您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十来岁的傅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浅笑。 她身上穿着宽松的旗袍,腕上套着一支碧绿无瑕的翡翠镯子。 白静仪不禁皱眉。她不记得母亲有这样的衣服和首饰。 孟老先生叹息一声,幽幽道:“这是我妻子年轻时的相片。” 什么?也就是说,照片上这人,是她的……外婆? 白静仪难掩错愕。不能怪她认错,实在是照片上这人,跟傅容太像了。 或者应该说,是傅容太像她了。 两人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孟老先生从白静仪手里拿回照片,又珍之重之地放回怀里。 “我刚见到你母亲以前的相片时,也认错了。她们母女俩真得很像,太像了。” 孟老先生没说的是,乍然见到傅容二十岁出头时拍的照片,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最后忍不住潸然泪下。 白静仪沉默半晌。这期间,办公室内的几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白静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情,你们没和我妈妈说吧?”她问。 孟老先生点头:“考虑到你母亲现在的身体情况,我还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想到亲生女儿卧病在床的憔悴枯槁,孟老先生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如果他能早一点找到傅容和白静仪母女,她们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 还有那个该死的白家小子,一点担当也没有,投资失败就卷款跑路,丝毫不管妻女死活。 这样的渣男,早晚有一天会落到他手里,让他好好替他的女儿和外孙女出气。 孟老先生按下这些想法,望着白静仪:“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你母亲。” 和亲生女儿失散这么多年,孟老先生当然想第一时间父女团圆。 可他更怕刺激到傅容。 根据底下人调查到的资料,傅容最近的状态虽略有好转,但大体还是不容乐观,受不了刺激。 白静仪点点头:“我会仔细考虑的。还有什么事吗?” 第150章 微信联系 听白静仪的意思,是想结束这场谈话? 孟老先生和管家俱是一愣,没想到白静仪的态度会这样冷淡。 尤其是孟老先生。对于今天的祖孙第一面,老人家有过很多设想,大多是一些温情脉脉的画面。 可是出乎意料的,白静仪对于认亲这件事并不感到欢喜。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高兴,只是白静仪这会儿的情绪太复杂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很乱,不仅对事情的处理能力大打折扣,一时也拿不准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孟老先生。 毕竟在她的成长经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外公”这个角色。 倒是有个爷爷,渣爹的父亲。只是这爷爷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看出来白静仪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孟老先生也无意给她压力。 他主动道:“那这样吧,我们爷俩先加个联系方式。后面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外公。” 虽然白静仪显得有些冷淡,但孟老先生不以为意,并且迫不及待地开始以“外公”自居。 他说着,率先拿出手机,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这个举动里,也藏着老人家的小心机。 让白静仪主动添加他为好友,他能确定自己会立马通过白静仪的好友申请。 可若是调换过来,孟老先生不确定白静仪会不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白静仪没想那么多,拿出手机来添加孟老先生。 老人家的头像是一张合照,确切地说,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上,穿着中山装的俊美青年身姿笔挺,旁边一位穿着旗袍的美人仪态曼妙,亲密地挽着青年的手臂。 画面中美人的模样,和傅容年轻时一模一样。 画面外的孟老先生,也与照片上的青年有着相同的轮廓和五官。 这是孟老先生和他妻子的结婚照。 叮,白静仪的手机有消息提示音响起。 [您已添加了孟纪书,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加上好友,孟老先生也不欲多留。他看出来了,在他面前,白静仪没法放松下来,冷静思考。 明明应该是最信任亲密的家人…… 唉,只希望岁月能留给他们一些时间,让他们这些失散太久的血缘亲人还能有享受到天伦之乐的那一天。 “那我就先走了。静仪丫头,咱们微信联系。” 白静仪没说什么,只是朝孟老先生点点头。周幸川起身,把孟老先生和管家送到门口。吩咐经理送两人到楼下,他才转身回办公室。 其实以孟老先生的身份,周幸川应该亲自送他上车。但比起尽礼数、表敬重,周幸川更担心白静仪的状态。 她显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周幸川想要陪在她身边。 周幸川进来的时候,白静仪正盯着手上的文件沉思。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孟老先生没有拿走。 周幸川走过去,温暖的掌心落在白静仪略显瘦削的肩头。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也许这种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白静仪身边。 在某些时刻,陪伴可以胜过一切言语。 白静仪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他们走了?” 周幸川点头,关切道:“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第151章 天大地大,没有你大 白静仪像是没听到周幸川的询问,视线落在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单上,手指无意识地搓捻着纸张的一角。 过了几秒钟,她才从那种呆愣的状态中抽离,抬头看向周幸川:“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在这一瞬间,看着白静仪眼中残存的迷茫,周幸川对她的心疼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觉得,孟老先生此时找上门来,真是多此一举。除了给白静仪徒增烦恼,他老人家还带来了什么? 但是理智上,周幸川又知道自己这般对孟老先生的怨怼完全站不住脚。孟老先生的突然出现,带给白静仪的困扰只是一时的。 以周幸川对这位老人家的了解,不管白静仪和傅容是否与他相认,在以后的日子里,他都会成为白静仪母女俩最坚实的后盾,为她们遮风挡雨。 周幸川替白静仪高兴。 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额外的担心,为他自己。 白静仪找回了亲人,分给他的关注势必会变少…… 将这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压在心底,周幸川对白静仪露出若无其事的笑:“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周幸川喜欢对白静仪说“回家”这个词。这两个字代表着他们是一体的,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白静仪想了想,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抱歉,我忘了你还要上班。”白静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周幸川是被她从公司叫过来的。 他出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工作。 幸好周幸川自己就是老板,如果他是个社畜,在工作时间擅离职守,少不得要被上级领导痛批一顿。 白静仪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让周幸川回公司去,不用管她。 “这儿离碧海澜庭也没多远,我打车回去就行。” 白静仪心里有数,她这会儿神思不属,哪敢再骑电瓶车上路?万一走神出了交通事故,自己受伤不说,还要连累别人为她担心。 周幸川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拿起白静仪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背包,另一只手则轻轻抽出白静仪手里的报告,将之整齐妥帖地放进了文件夹,打算一并带走。 白静仪想从周幸川手里把包拿回来:“真的不用你送我。你最近不是在和什么企业谈合作吗?公司里肯定一堆事等着你处理,你快回去忙吧。” 她习惯了独立,等闲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哪怕周幸川是男朋友,也不例外。 以前和言隽在一起的时候,白静仪这样说了,言隽肯定会顺势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周幸川却轻轻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道:“在我这里,天大地大,都没有你大。你的事情最重要。” “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白静仪愣了一下,才跟上周幸川的脚步。虽然心里依然很乱,但她得承认,刚刚被周幸川撩到了。 白静仪觉得自己变了。刚才周幸川那句话要是放在言情小说里,她肯定会觉得作者写文的时候喝了三斤油。 可是从周幸川嘴里说出来……她可耻地心动了。 第152章 还有一个儿子 碧海澜庭,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声音,李阿姨迎出来,有些惊讶:“先生,太太,你们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周幸川简单回答一句,让李阿姨去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管他和白静仪。 李阿姨懂规矩地没有多问,又去厨房忙活了。 上楼进入主卧之后,白静仪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她表面上看起来与以往一般无二,实际心绪不宁,甚至有点焦躁。 深吸一口气,白静仪有意压制这种情绪,不愿让人看出端倪。 换上家居服,把脱下来的常服扔进脏衣篓,最后再到卫生间洗手……纷乱的情绪在这流水线一般的日常琐事中逐渐平静下来。 白静仪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周幸川的房子装修得很是讲究,连洗手池上方的顶灯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照得人肤色柔和,仿佛自带修容效果。 白静仪仔细打量着镜中人,视线从轮廓五官一寸寸描摹而过。 她在自己脸上,看到了与孟老先生的妻子相似的眉眼。 骤然收回目光,白静仪旋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拍了两捧水。 白静仪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周幸川推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杯甜牛奶。 “喝点东西吧?”周幸川以询问的眼神看她。 白静仪点头道谢,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周幸川没有说话,偌大的房间里,一时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一点细微声响,还有白静仪喝牛奶时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在杯子里的牛奶剩下一半时,白静仪冷不丁开口:“那位孟老先生,你认识他?” 周幸川点头:“孟家是京市数一数二的豪门。孟老先生是孟家现任家主。” 白静仪恍然:在京市那种一块砖掉下来能砸中三个大人物的地方,孟家的豪富也能称得上数一数二,可想而之是多有钱。 或者说,孟家的富有,白静仪根本想象不到。 “还有呢?关于他们家,你还知道些什么?”白静仪追问。 她想着,周幸川好歹是被周奶奶带去孟家参加过宴会的,对孟家的了解,怎么说也要比网络上能查到的靠谱。 周幸川也没让她失望。“孟家产业跨度很广,医药、地产、娱乐甚至军工都有涉猎。孟老先生本人热衷公益,外界对他的评价一直很高。” 沉默一瞬,周幸川又补充道:“据我所知,孟老先生还有一个儿子,年纪应该和傅容阿姨差不多大。” 差不多大的年纪?不知道和母亲是龙凤胎,还是弄丢母亲后,孟老先生夫妻又生了一个。白静仪胡乱猜测着。 忽然有点后悔,没在咖啡厅问清楚他们弄丢母亲的原因。 为什么白静仪这么笃定,傅容是被孟老先生弄丢的?因为白静仪曾听母亲提过,自记事起,她就生活在孤儿院,脑海里没有一点关于爸爸妈妈的印象。 傅容曾说过的话划过脑海,同一时间,白静仪猛然想起另一件事。 这亲子鉴定……孟老先生是怎么拿到傅容的样本的? 第153章 让人去查 白静仪把这个疑问跟周幸川说了,周幸川脸色有些难看。 他一直在担心白静仪,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现在想想,被孟老先生拿去做亲子鉴定的样本,恐怕来路不正。多半是他收买了傅容身边的工作人员,才得到了东西。 毕竟傅容要定期做检查,想要拿到她的血液样本,只要找对了人,很容易。 “你别担心,我这就让人去查。”周幸川正色,当即便拿出手机,给自己最信任的助理发去一条消息,把这件事交给他办。 在周幸川安排的时候,白静仪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牛奶喝完了。 残留的一点奶液沿着玻璃杯内壁缓缓滑下,白静仪盯着上面的痕迹出神许久,苦笑一声。 “孟老先生出现得太突然了。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过,我母亲还有亲人在这世上。” 傅容的童年很苦,缺衣少食是常有的事。她曾说过,他们这些孤儿最害怕的一是生病,二是冬天。 孤儿院的日子本就过得紧吧,又哪里有余钱来给生病的孩子延医问药。而冬日天寒,孩子们衣衫单薄,又常常填不饱肚子,更容易生病。 其实关于在孤儿院长大的这段经历,傅容鲜少提起。只不过白静仪有心,母亲偶尔的只言片语,也被她记在心里。 成年后,白静仪和母亲聊天时,也曾小心翼翼地探问过傅容,想不想找到自己的家人。 白静仪还记得,当时傅容摇摇头,说都过去了,没有寻找的必要。 但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笑着,眼底深处却藏着悲伤,淡淡的,不会轻易叫人发觉。 傅容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她以孤儿的身份过活了这么多年,能接受突然冒出来的父亲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孟家会弄丢傅容? 这些年里,孟家找过傅容吗? 周幸川轻轻握住白静仪的手,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我看孟老先生的态度,挺殷切的。他应该很盼望能和傅阿姨父女相认。”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恰恰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面对突然找上门来自称是“外公”的孟老先生,白静仪心神震动,对外界的观察也不像以往那么仔细。 可周幸川作为一个局外人,把孟老先生的紧张、期待,以及被白静仪冷待后的失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许吧。”白静仪喃喃。她现在就担心,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告诉傅容,也没法跟傅容说,因为白静仪目前对孟老先生和孟家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看来还得尽快和孟老先生见一面,详细聊聊,才能探出对方到底是真心认亲还是包藏祸心, 白静仪按了按太阳穴,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就觉得头疼起来。这事实在让人烦神。 周幸川见状,起身绕到沙发后面,伸手帮白静仪按摩。 他力道适中,恰到好处的揉按让白静仪身心放松,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周幸川想把她的注意力暂时从那件事上挪开,想了个话题引她聊天。 “说起来,今天怎么突然让我去咖啡厅接你?” 第154章 我会担心 白静仪几乎从不和周幸川说自己的行程,像这样突然联系周幸川来接,更是破天荒头一回。 此时被周幸川问起,再想到之前误会孟老先生等人是人贩子,白静仪的表情就有点尴尬。 但既然周幸川问了,白静仪也没掩饰,大大方方地说了,想知道周幸川会是什么反应。 有的男人,自己不是人贩子的目标,就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哪里有那么多坏人,都是你们女人自己吓自己”。 然而等到不好的事情真发生了,这群人又会头一个跳出来大放厥词:“你们女人自己没有安全意识怪谁?” 这种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周幸川,应该不会有这种恶臭发言吧…… 白静仪说完之后,就见周幸川好看的眉轻轻蹙起,似乎有些无奈:“孟老先生此举,确实有失妥当。” 周幸川心里忍不住偷偷埋怨,孟老先生岁数这样大了,怎么做事还和小孩子一样毛躁,都吓到白静仪了。 但他一个老人家,才见到白静仪这么个亲人,一时没考虑太多,也可以理解。 不管白静仪最后是否要与孟老先生相认,两人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孟老先生是白静仪外公的事实不会更改。单冲这一点,周幸川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轻叹一声,继续为白静仪按摩:“还好你聪明又机智,发觉他们不对劲儿,就躲进了咖啡厅里。” 白静仪有点不好意思。这有什么可夸的?就好像夸她下雨知道往家跑一样…… 她拉住周幸川的手,转身靠在沙发上,仰起脸来与他面对面:“但事实证明,是我误会了,孟老先生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贩子。” “你不会觉得我紧张太过、疑心病太重吗?” 周幸川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警惕性很强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是疑心病?” 这次白静仪碰到的是孟老先生,他们不是坏人,可下一次遇见的是什么人,谁又能说得准呢? 毕竟人的眼睛,没法透过皮囊看到里面究竟是人是鬼。 当时那种情况,被几个男人一路跟踪,想想就觉得可怕,瘆人到大白天也足以让人身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不是白静仪遇到这种事,换成个胆子小的,说不准会被吓得腿软走不动路。 “要不这样吧,静仪,我安排两个保镖,暗中保护你。” 周幸川越想越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白静仪是如此的柔弱,她需要保护。 这回轮到白静仪“噗嗤”笑出声来:“哪有那么夸张!我们国家还是很安全的。” “再说了,我自己就有一定的武力值,打趴个把小流氓不在话下。” 说这话的时候,白静仪有点心虚。她有段时间没练过拳了,也不知道水平退步没有。 周幸川对此显然不太赞同:“我知道你很能打。可是静仪,我会担心你。” 周幸川对白静仪的实力有所了解,知道凭她的身手,收拾个把普通成年男性不成问题。 可要是对方人多势众,且携带凶器呢?万一对方用迷药呢? 只是这样假设一下,周幸川就觉得一颗心无法安宁。 第155章 我可以学 如果可以,周幸川想把白静仪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安乐无忧。 可周幸川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允许自己的爱,变成折断白静仪羽翼的刀锋。 一瞬间,两人静静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在周幸川眼里,白静仪看到了不作伪的担忧,还有……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失去她吗? 渐渐地,在这样的对视下,白静仪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她率先移开了目光。 周幸川也不想违背她的意思,但事关白静仪的安全,他还是想再争取一把。 “你放心,那些保镖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平时存在感很低,不会影响到你正常的工作生活的。” 周幸川努力劝说,甚至以自己为例:“我身边就有两个这样的安保人员,你平时有见过他们吗?” 安保人员?周幸川身边? 白静仪愣了,一时以为周幸川在逗她玩儿。她哪里见过周幸川身边有人跟着? “你开玩笑的吧?” 周幸川却一脸正色:“他们现在就在楼下,要我喊他们上来吗?” 白静仪:…… “不用了……”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小说里写的私人保镖竟然就在我眼前? “那保镖的事……?”周幸川希冀地看着白静仪。 白静仪有些磕巴:“呃,我再考虑考虑。” 她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设计师,如今又没了正式工作,基本上就是个板上钉钉的宅女,哪有什么遭遇危险的机会? 周幸川也没再提,把担忧压在了心底。 倒是倚在沙发上的白静仪,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直到周幸川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静仪,我连上蹭到什么东西了吗?” 白静仪摇摇头:“我在想,你怎么和小说里的霸总不太一样?” “霸总?”没想到这两个字也有和自己联系上的一天,周幸川显而易见的诧异。 “小说里的霸总,是什么样的?”不懂就问,一点儿也不丢人。 “呃……”白静仪也有点说不上来,她也没看过几本小说,都是从岑岑那里听来的边角料。 “霸道?总裁?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所以女人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周幸川皱眉:“爱是自由,不是囚笼。” 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让白静仪少看点儿红眼文学,但最后还是沉默,觉得应该尊重白静仪的爱好。 只是周幸川的表情似是有些一言难尽。“你喜欢这种?”他问白静仪。 “我可以学。”四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白静仪连连摆手,敬谢不敏:“算了算了,没必要。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挺正常的。 像周幸川这么正常的男人,现在已经不多了。 …… 那天和周幸川闲聊了一会儿后,白静仪心头的压抑被冲淡了不少。趁着状态好,她和孟老先生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在这周三中午。 至于这两天,白静仪也没闲着。她征用了周幸川的书房,作为临时工作间,每天除了打拳健身,就是在里面埋头画稿子。 直到宋知奕发来一条消息。 【宋知奕:静仪,上个月的薪水和奖金已经打到卡里了,你看一下。】 白静仪查了余额,除了一小部分留作日常开销外,剩下的都给债主转过去了。 没想到,钱刚转过去,债主马上就把电话打进来。 “白小姐,怎么又转钱过来?所有的账目您不是早就结清了吗?” 第156章 账目结清了 听到对方恭恭敬敬地称呼自己为“白小姐”时,白静仪就觉得不对劲儿了。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账目都结清了”?是她太想把债务还完所以出现幻听了吗? “林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说账目结清了?”白静仪试探着问。 “是啊!不就前两天的事嘛!”林先生十分笃定,却让白静仪更加云里雾里。 “不是你交代律师过来的吗?白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电话那头,林先生同她说话的态度又恢复了从前的客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谄媚。 “白小姐,我现在就把你刚刚打过来的钱给你转回去。” 不等白静仪回应,手机就响起一阵金币落下的提示音,与此同时,支付宝的通知弹出来。 林先生担心银行卡转账有延迟,直接通过支付宝把钱退了回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余额,白静仪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什么时候安排律师去找林先生了?不对,她哪儿来的律师? 白静仪懵圈的时候,林先生东拉西扯两句,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白小姐,我听说周氏集团最近拿下了南湾区棚户区改造的大项目,现在正在找建筑公司合作。您看,能不能替我在周先生面前美言两句?” 周氏集团?棚户区改造?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林先生确实经营着一家建筑公司,这个白静仪是清楚的。这人前些年跟在她渣爹后头,吃肉喝汤好不快活。 可是渣爹跑路之后,逼白静仪母女俩逼得最紧的,也是他。 等等,周氏?周幸川?周奶奶? 白静仪总算明白他那句“美言”从何说起了,估计是以为她能在周家人面前说上话吧。 “林先生说笑了,和谁合作是男人们说了算,我一个女人,又不是周家的女儿,只是周家的儿媳妇,哪里说得上话?” 白静仪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当初渣爹跑路,这姓林的带头到她和傅容租的房子里闹事。姓林的一边逼着白静仪母女俩还钱,一边又嘴上不干不净地说女人都是混吃等死的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当时还想让白静仪给她做情妇,说只要白静仪肯跟着他,不仅白父欠他的钱一笔勾销,他还能帮白静仪还债。 后来还是报了警,警察过来调解,才把那帮债主请走。 因为这事儿,左右邻居投诉到物业,物业联系了房主,房主就把白静仪母女俩赶出去了。 白静仪带着傅容搬家后,这人又上门找麻烦,还企图对白静仪动手动脚,被白静仪摁住狠揍了一顿。 她专挑打起来痛但是不留痕迹的地儿下手,用得又是巧劲儿。一套组合拳下来,姓林的疼得嗷嗷叫,仿佛被捅了刀子的年猪。 当时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说要到警察局报案验伤,让白静仪跪下来求他,不然他不会放过白静仪母女。 可是到了警察局,工作人员见他身上连块淤青都没有,验哪门子伤? 姓林的不仅被人从警察局“送”出来,还被警察叔叔教育不要浪费警力资源。 这种王八蛋果然脸皮厚,居然还敢求白静仪替他说好话。 第157章 珠宝设计比赛 姓林的还想再纠缠两句,可白静仪不给他机会。 “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林先生。”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熄灭,照出白静仪迷茫的眼神。是谁这么好心,帮她还完了渣爹的遗留债务?是周幸川?还是孟老先生? 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铅笔,白静仪陷入思考。渣爹欠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可见其财大气粗、实力雄厚。 这么一想,不管是周家还是孟家,都很符合啊。 想了想,白静仪还是决定先问问周幸川。 周幸川去公司了,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忙,白静仪没打电话,就发了条微信过去。 说了一下给姓林的转账还钱结果被退回来的事,白静仪发给周幸川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疑惑。 【白静仪(月亮):他说有律师以我的名义找过他,把所有债务都平了。可是我根本就没联系过律师啊。】 欠债的事情,白静仪本来不想闹得人尽皆知。可是那次她陪周奶奶参加慈善晚会,在晚宴上被秦芝芝当众把债务问题捅了出来。 周奶奶知道了,周幸川肯定也就知道了。所以这次白静仪说话也没有拐弯抹角的,因为没必要。 【周幸川:有没有可能是孟老先生安排的?】 周幸川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看他的语气,对这件事似乎并不知情。 【白静仪(月亮):等到下次和孟老先生见面,我问问。】 暂时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白静仪复又低头检查刚刚完成的设计稿。 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她把设计图邮件发送给了“明日之星”珠宝设计大赛的组委会。 是谁帮忙把债还完的,对于白静仪来说区别不大,只是债主从几个变成了一个而已。 甚至和孟老先生的见面,也不是最重要的。眼下最让白静仪紧张在意的是,即将举办的“明日之星”珠宝设计大赛。 这是国内珠宝设计行业含金量极高的比赛,如果能在这场大赛中获奖,那么白静仪的身价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到时候,她可以自己成立一间工作室,接更多的单子,赚更多的钱,早点把债还完。 现在设计图已经提交,就等着组委会那边的回复了。 白静仪缓缓吐出一口气,关掉邮箱界面,又开始琢磨起叶小姐的定制订单。 …… 转眼就到了周三,白静仪和孟老先生约定的日子。 上午九点,白静仪到达约定的茶室。雅间是以管家的名义预约的,白静仪报上管家的名字,便有穿着旗袍的侍者带她乘电梯上楼,一直把她送到房间门口。 和孟老先生约的是九点半,白静仪还觉得自己有点沉不住气,来早了,没想到推开门,孟老先生竟然已经来了,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白静仪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孟老先生”,又点点头,便算是打招呼。 没听到想听的“外公”,孟老先生看起来有些失落。 但他脸上很快又扬起一抹慈爱的笑,朝白静仪招手:“小丫头来了,快坐。” 又亲自给白静仪递了一盏茶,期待道:“尝尝外公的手艺。” 第158章 当年 白静仪进来之后,在雅间里陪孟老先生等候多时的管家便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祖孙俩。 管家走后,房间一时陷入寂静。茶香袅袅,白静仪和孟老先生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在蔓延,就在气氛渐渐变得尴尬时,孟老先生饮了一口茶水,主动打破僵局。 “你母亲她,最近还好吗?” 孟老先生都能不声不响地取得傅容的dna样本,会不知道她近况如何?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找个话题破冰罢了。 白静仪想说他明知故问,但犹豫一瞬,觉得不好把气氛闹得太僵。 如果傅容决定要认祖归宗,那么眼前这位老人家以后就是她正儿八经的外公,多些尊重总没错。 思及此,白静仪点点头,老实道:“疗养院那里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她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这也是实话。傅容之前住的慈济医院,虽然是三甲医院,但病房环境、医疗资源等等,各方面都没法和业内顶尖的人间福地疗养院相提并论。 傅容住进人间福地之后,得到了很好的照料。那里的医生前两天才刚刚结束对她病情的会诊,并且拟定了一套全新的治疗方案。 不过这些细节,白静仪就没对孟老先生说了。她今天来,不是和孟老先生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的。 孟老先生还想说什么,白静仪抢在他前面开口:“我想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弄丢我母亲。” 平静的语气之下,藏着白静仪暗暗攥紧的拳头。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孟老先生,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傅容这么多年来颠沛流离,尝遍人间疾苦……而她本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对上白静仪执着的目光,看出她平和表象下对真相的渴望,孟老先生微微避开了视线。 回忆起当年的一切,孟老先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长叹一声,低头垂眸注视着杯盏中轻轻荡漾的浅碧色茶水,还是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你外婆怀上你母亲的时候,孕期反应很严重,吃不下也睡不好。她当时跟我说想家了,想吃家乡菜。我就带她从京市回了她老家……” 说起妻子,孟老先生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怀念。而从他接下来的叙述中,白静仪也终于知道了这些天里一直困扰她的真相。 回到老家之后,孟外婆的孕反渐渐变得不那么严重,多少能吃下些东西,睡眠质量也比在京市时好了很多。 孟老先生见状,就安排妻子在家乡安心养胎,他也陪伴在身边。 没想到孟外婆孕晚期的时候,京市的产业突然出了大问题,孟老先生不得不抽身回去亲自处理。 他想带着妻子一同回京,可孟外婆不肯。孟老先生放心不下,他的岳母再三向他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孟外婆,他才带着对妻子的担忧与不舍,踏上归经的路。 孟老先生原本以为,京市产业的问题最多月余便能处理好。可是没想到,拔起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的事务,让孟老先生不得不在京市耽搁了两个多月,才得以赶往妻子的家乡。 这一耽搁,就错过了孟外婆的产期。 第159章 血型 孟外婆生产的时候,发动得很急,根本来不及送去医院,是孟外婆的母亲找了民间接生婆来,帮助她顺利分娩。 孩子出生后,孟老先生的岳母在电话里向他报喜:“是个男孩儿,长得像你。你们老孟家有后了。” 可是孟老先生并不关心孩子的性别。他思想开明,不像同辈人,觉得必须生个男孩才算有后。 他更想知道妻子的状态。听说母子平安,孟老先生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 孩子出生后第十天,带着一身风尘的孟老先生终于赶到了妻子身边。 他抵达孟外婆家中时已是深夜,孟外婆正带着孩子休息。岳母要把孟外婆叫醒,被孟老先生阻止。 “她才生完孩子没多久,如今身体正虚着,您叫她起来做什么?让她好好休息吧。” 听到孟老先生如此说,岳母才作罢,没有打扰孟外婆休息。 孟老先生去看他们的孩子。 孩子睡在小床上,头发茂密,皮肤白皙,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举在两侧,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 只是孟老先生却并未从那孩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岳母还在一旁低声絮叨:“你看看小宝,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脸型,跟你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岳母语气如此笃定,孟老先生只当是自己眼拙,这才没瞧出来自己与这孩子的相似之处。 担心岳母说话的声音吵到妻子,孟老先生看了两眼孩子,就赶紧带着岳母离开了卧房。 一直陪着妻子在娘家坐完一百天的月子,孟老先生才带着妻儿返回京市。 这时,孩子已经三个多月,刚出生时有些红彤彤的皮肤,变得白嫩如刚剥壳的鸡蛋。尽管还看不清楚东西,但他经常睁着那双乌黑的圆眼睛,好奇地四处去看,那萌态简直让人心都快化了。 只是任凭孟老先生怎么瞧,都觉得这孩子长得既不像妻子,又不像自己。 但要说一点也不像,又觉得也不是,似乎还是有些相像之处。可你要问孟老先生究竟是哪里相似,那时的他也说不上来。 真正意识到不对劲儿,是在那孩子三岁的时候。 不知什么原因,孩子突然烧的厉害,孟老先生和妻子连夜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让抽血。孟老先生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让医生顺便给做个血型检验。 血常规报告出来了,孩子发烧是因为病毒感染。 血型报告也出来了。那孩子是a型血。 看到报告单上那个英文字母的时候,孟老先生以为是自己眼花。他和妻子两人都是o型血,孩子怎么可能是a型呢? “医生,这血型检验不会出错吧?”孟老先生觉得自己拿着报告单的手在抖。 被他拦下询问的医生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不会有错的。” “可我和我妻子都是o型血,我们生出来的孩子不应该也是o型吗?为什么会是a型呢?” 医生从孟老先生手里抽出白大褂的袖子:“总之我们医院的化验结果不可能有错。你要真想知道为什么,不如去问问你的妻子。” 第160章 亲子鉴定 孟老先生只是一时有些懵,但他的智商和个人阅历摆在那儿,很快就反应过来医生那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暗指妻子不贞,生下来的是她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孟老先生当时就怒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太太可不是那种人!” 愤而瞪了医生一眼,在医生越发怜悯的视线中,孟老先生将手里的报告单攥得发皱,转过身大步离去。 输液室里,妻子正陪在孩子身边。孩子因为身体不舒服有些哭闹,她柔声轻哄,神色里虽带着疲惫,对孩子的态度却一如既往地温和。 见到孟老先生,妻子忍不住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一瞬间,望着妻子的眼睛,孟老先生第一反应是把化验单藏起来。 他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陪在妻儿身边。私下里却找了个机会,收集了妻子和儿子的头发,悄悄送到亲子鉴定机构去做检验。 等待鉴定报告的日子里,孟老先生坐立难安。实在害怕会被妻子看出端倪,孟老先生在强颜欢笑几天之后,干脆减少了回家的频率,窝在公司里加班。 那段时间,底下的员工深受其苦。董事长都不走,他们哪里敢走?孟氏集团大楼的灯,常常一亮就到凌晨两三点。 终于到了领取报告的日子,孟老先生内心颤抖,捏着文件袋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抽出里面的纸质报告,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一页。 ——经过dna鉴定分析,被鉴定人(袁秀芬)与鉴定人(孟纪书)与孩子(孟广安)之间不存在亲缘关系。确认孩子(孟广安)与被鉴定人(袁秀芬)和鉴定人(孟纪书)存在不同的生物学父母关系。鉴定结果为“非亲生”。 袁秀芬,就是孟老先生妻子的名字。 孟广安,则是那个被他们夫妻俩如珍似宝地宠爱了三年的儿子。 看着那一行行文字,孟老先生只觉一阵眩晕感袭来。他眼前一黑,晕倒在鉴定机构的走廊里。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自家卧室的大床上,妻子就守在身边。 看她的模样,显然已经是看过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袁秀芬盯着床头柜上摆放的花瓶在出神。花瓶里插着的百合花娇嫩欲滴,芳香扑鼻,却根本无法吸引袁秀芬的注意力。她视线不知落在哪里,两汪春潭水一样的眸子此时已经失去焦距。 她甚至没有发现,孟老先生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还是孟老先生轻轻唤了她一句:“阿芬。”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你已经看到了吧?”孟老先生欲言又止,最后只艰难问出这么一句。 袁秀芬回过神来,想说什么,却是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最后,她紧紧抓着孟老先生的手,靠在丈夫的肩上失声痛哭。 袁秀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大哭一场过后,因为情绪波动太过剧烈,也昏倒过去。 孟老先生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养了三年的孩子,却发现不是自己亲生的。那他们真正的宝贝,现在又在哪里呢? 第161章 接生婆 袁秀芬是在第二天醒转过来的。孟老先生在她身边守了一夜,眼底都是血丝。 这时天刚蒙蒙亮,主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三头身的小娃娃怀里抱着一只布偶,揉着眼睛走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撒着娇。 年仅三岁的孟广安当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接连生病。 他抱着小狗布偶,小短腿一抬就爬上了床,动作相当顺溜地翻进了袁秀芬的被子里。 “妈妈,做梦了,怕怕。” 袁秀芬习惯性地要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背安抚,再给他唱上一首儿歌。可是动作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孟广安却主动张开小手,扑进袁秀芬怀里,把脸贴在妈妈的肚子上。没过一会儿,他就呼吸平稳,又睡着了。 睡梦中,有温热的水滴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孟广安全无察觉。 孟老先生靠过去,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别哭了,当心眼睛。” 看着低声啜泣的妻子,孟老先生只觉得心头这口郁气怎么叹也叹不完。 他和妻子都不是笨人,在看到亲子鉴定结果的那一刻,其实他们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这三年来,他们把孩子照顾得仔细,从未出过差错,不存在被人偷梁换柱的可能。 那么就只剩下,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当年那个接生婆有很大嫌疑。 当时袁秀芬是在家中生产,在产房里的只有她和接生婆。而且袁秀芬在生完孩子后,力竭虚脱昏睡过去,更方便那人动手。 孟老先生当即便打电话给岳母,询问当年为袁秀芬接生的稳婆是否还住在镇子上。 岳母答说,那户人家很早以前就搬走了,还反过来询问孟老先生,突然找人家要做什么。 袁秀芬的母亲年纪也不小了,孟老先生不欲让她为这些事担忧,就没告诉她。 几经辗转,费尽波折,耗费了大量的财力人力,终于在两年之后,孟老先生找到了早已举家搬迁的接生婆。 那妇人年纪已经很大了,眼神黯淡无光,可是在见到孟老先生的第一眼,她就把他认了出来。 妇人眼神回避,飞快躲闪。可孟老先生找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她跑掉? 眼见着躲不掉,老人干脆不躲了。只是无论孟老先生问什么,她都推说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越是这般表现,越是证明她心里有鬼。 正在局面僵持之际,接生婆的儿子回来了。中年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抽出腰间的皮带就开始打老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x你娘的烂货!把老子儿子还回来!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三个都是没用的丫头片子!我x你……” 孟老先生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如鹰隼锁定猎物一般盯住了接生婆。 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接生婆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应该找你岳母。” “是她吩咐我的,如果你婆娘生的是女孩儿,就把我小孙子买走。” 第162章 狸猫换太子 孟老先生只觉得荒谬。他的岳母,妻子的亲妈,孩子的亲外婆,居然会做出这种离谱的事? 明明岳母看起来是多么通情达理的一个老人家…… 孟老先生眼睛发红,咬牙切齿。接生婆看着害怕,不住地向后躲。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她给了我一万块钱,买走我们家的男孩儿。要不是她给的多,我哪里舍得把自己的亲孙子送出去?” 她说谎了。她当年确实为那一万块钱的天降横财而心动,可哪怕没有那一万块钱,接生婆也会答应。 无他,只因为孟家太富了。 镇子上谁不知道,袁家的女儿好命,自家有钱就算了,找了个丈夫还是京市首富。在那个大多数人家都穷困潦倒的年代,孟家住着大房子,开着小汽车,好不威风阔气。 镇子上的人,大多数嘴上艳羡,心里嫉妒。接生婆也不例外。 她是真没想到,向来拿鼻孔看人的袁母也有低声下气求她的一天。 袁秀芬飞上枝头变凤凰又能怎样?她那肚皮不争气,生不出男孩,首富孟家怎能容她? 以狸猫换太子,让自己家的小孙子成为首富孟家的孩子,以后那家业就都是他的。这样的交易,让接生婆怎么能不心动? 也是巧了,接生婆的儿媳妇与袁秀芬预产期大差不差。就在袁秀芬发动前一天,接生婆才给自己的儿媳妇接生过。 于是第二天,当她去袁家为袁秀芬接生时,便把自己的小孙子藏在篮子里,上面用其他东西遮盖,就这样把孩子带进了袁家。 给袁秀芬接生的时候,接生婆心里一直在向各路神佛祈祷,祈祷袁秀芬这胎生个女孩儿。 可能是老天爷终于肯垂怜她这一回吧,袁秀芬果然生了个没把儿的。 接生婆欣喜若狂,趁着袁秀芬脱力昏睡,赶紧把两个小孩子做了调换。 相差一天的新生儿,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区别。袁母又是跟她一伙的,整件事情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接生婆带着女婴要走的时候,袁母还将她拦下,掀开篮子上的遮掩,仔细检查了婴儿的性别。 确定自家女儿生的真是个女婴,袁母长叹一声,摆摆手让接生婆赶紧走。 当年的事到底谁才是主谋,孟老先生现在无暇追究,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样了? 视线掠过因为目睹父亲家暴母亲、躲在屋子角落瑟瑟发抖的三个女孩子,孟老先生目眦欲裂。 他的女儿,是不是就是这三个女孩子其中之一? 接生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想到了这茬。她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孟老先生凶恶的眼神慑住。 “我女儿到底在哪儿?想好了再说!” “敢骗我,你们一家子就等着吃牢饭吧!” 接生婆瑟缩着,到底不敢试图指鹿为马地撒谎。 “扔了。”她声如蚊蝇。 孟老先生只觉眼前一黑。扔了?这老女人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轻松! 那可是个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什么小花小草!更不是什么垃圾! 接生婆小声辩解:“一个丫头片子,养大了也不值钱……” 第163章 扔河边了 孟老先生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接生婆。这老妪满脸皱纹,眼角耷拉,脊背佝偻,越看越没有半点人样儿。 孟老先生觉得她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不仅是眼前的接生婆,还有他一直敬重的岳母也是…… “扔哪了?”孟老先生深吸一口气,追问接生婆。 接生婆眼神躲闪,最后还是扛不住孟老先生的威逼,才含糊道:“扔河边了。” 之前接生婆一家没搬走的时候,不是像袁家一样住在镇子上,而是住在乡下。从镇子到乡下的路上,有一条大河,水面很宽,水流很急。 孟老先生当然还记得那条大河。他听到这话的时候,两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还是身边的助理搀了他一把,才叫他不至于那么狼狈。 再之后,就是漫无止境的寻女之路。 这么多年来,孟老先生和妻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们的亲生女儿。 孟外婆始终被自责内疚折磨。她一直觉得,如果当初她生产完没有睡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们的女儿,他们的掌上明珠,会在他们膝下承欢,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 可是现在,她不知道流落在哪里,饿了能不能填饱肚子?天黑了能不能睡个好觉? 孟老先生劝过她很多次,却无法将她从这种自我谴责的情绪中拉拔出来。 前些年,孟外婆因为常年郁郁寡欢,身体不佳,病逝了。 提起亡妻,孟老先生眼眶发热。他不愿让小辈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倒了一盏热茶,想借氤氲的水汽掩饰一番。 白静仪瞧见了,但还是体贴的低下头去,假装没看到。 刚刚从孟老先生口中听到的这些过往,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在等待与孟老先生会面的这几天里,关于母亲幼时为何会与家人失散,白静仪设想过很多可能。 但她真的没想到,真相竟然充满了戏剧性。搜遍脑海,她竟然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袁母的做法。 在这人的思想里,压根没把女婴当人。明明她自己也是女人,为什么却对同性充满了恶意? 袁秀芬大半个孕期都在娘家度过,孟老先生陪伴在身侧。袁母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过孟老先生,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每一次,孟老先生给出的都是相同的答案——不管生男生女,只要是妻子为他生的孩子,都是他的孩子,都会被他视为珍宝。 直到得知事情真相,自己的女儿被她的亲外婆让人随手丢掉,孟老先生终于明白,当初岳母那些试探询问背后的深意。 浅呷两口茶水,压下眼中热意,孟老先生长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你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她,让她受苦了……” 一想到底下人调查到的傅容这些年里的经历和遭遇,孟老先生就心如刀割。 他的女儿,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本该拥有一片坦途的人生……可是这一切,都被本该是她至亲的人给毁了。 白静仪也替母亲难过,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吸吸鼻子,问孟老先生:“那这次,你是怎么找到我母亲的?” 第164章 亲生舅舅 白静仪很好奇,孟老先生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这次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你。”孟老先生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两段视频。 白静仪定睛一看,这两段视频上的主角,都是她。 一段是在那次的慈善晚宴会场上,她朝秦芝芝发难的录像,另一段则是前不久,宋知奕闹出来的那场告白乌龙。 孟老先生给她看这两段视频做什么? 白静仪心有不解,随即想到一种可能。 “您该不会是看到这两段视频,觉得我跟您妻子有几分相像,所以才……” 在白静仪略带惊讶的目光下,孟老先生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你和你外婆,也很像。” 白静仪长得更像傅容,但五官和骨相上也不可避免的与渣爹有几分相似。 能从这样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里面,看出亡妻的影子,可见孟老先生对妻子的爱有多深厚。 想到这一点,白静仪又是一阵心疼,对母亲的心疼。 孟老先生和妻子恩爱有加,如果母亲是在这样和谐幸福的家庭中长大,而不是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儿院…… 可惜过去的已经过去,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既定事实。只能说不论是孟老先生还是母亲,都是幸运的——尽管老天爷曾拿他们的命运开玩笑,但还留有一分怜惜,给了他们一个在有生之年父女相认、家人团圆的机会。 白静仪也忍不住轻叹。她收起心底那些对命运不公的怨叹,问出了自听完孟老先生讲的那个故事后,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我听说您还有一个儿子,和我母亲同年,是当年那个孩子吗?” 当年那个孩子,指的是接生婆的小孙子,在孟家顶替了傅容三年的男孩。 孟老先生摇头:“当然不是。” “当年那个孩子,事发之后就被我们送回了家人身边。” 孩子是无辜的,孟老先生和妻子切切实实地照顾疼爱了他三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是这些感情,抵不过他们对自己亲生骨肉的心疼。 只要一看到那个孩子,孟老先生和妻子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此时此刻,他们的亲生女儿又在哪里? 仇人的孩子跟在他们身边,锦衣华服,珍馐美馔,可他们的女儿却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孩子的亲人。 知道真相后,每一次看到那孩子,夫妻俩的心口都仿佛有一把利刃在搅。 一切本就是错位的,如今既已真相大白,当然要将一切混乱归位。孟老先生便派人将那孩子送还回去。 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个酒鬼加赌鬼,输钱了、喝多了还会家暴老婆孩子。好歹是在自己身边养了三年的宝贝,孟老先生不忍看他受搓磨,便悄悄给了那孩子的亲生母亲一笔钱,送那女人带着他和另外三个孩子远走高飞。 “你舅舅,是我跟你外婆亲生的。” 孟老先生一边回忆,一边对白静仪说:“当年我们把那孩子送回去后,没多久,你外婆便查出了身孕。” 第165章 继续找 “至于你舅舅的年龄……” 孟老先生顿了一下,才继续解释:“当年你外婆因为乍然得知真相,心神震动,身体受到了影响,怀你舅舅的时候,几次差点流产。” “后来我们搬到了其他的地方去,你外婆的身子骨才渐渐好转。” 尽管孟老先生没有细说,但白静仪只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其中原委。 母亲是送走自己亲生女儿的罪魁祸首,第二次怀孕,袁秀芬肯定不会再选择回娘家养胎。 可是留在自己家里……这栋漂亮的大房子里,承载着她和儿子三年来的温馨回忆。可偏偏,这儿子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虽然你外婆怀孕和生产的时候都很凶险,但你舅舅总算是平安降生了,而且他身体很好。” “但你母亲始终没有消息。我们实在无计可施,求助了一个游方道士。那人指点我们,让我们把你舅舅当成你母亲来养,以你舅舅的命格来庇佑流落在外的你母亲。” 当年那游方道士的话,对于终日陷在绝望中的孟老先生夫妻俩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没有犹豫,便采纳了游方道士的建议,对外谎报了小儿子的年龄。 又因为当年那位高人强调此事一定要隐秘,所以除了他夫妻俩和小儿子以外,没人知晓。 “那这么多年来,你们一直在找我母亲,他知道吗?” 称呼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为“舅舅”,白静仪还是叫不出口,索性只用“他”来代替。 “自然是知道的。”孟老先生点头:“如果我活着的时候没能找到你母亲,你舅舅会继续找。” 白静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陷入沉默。 她想,从未见过面的亲人,真的会有羁绊吗?那位舅舅之所以会答应孟老先生,恐怕也只是为了让父亲不留遗憾吧? 到这里,白静仪本来打算提出告辞,但是她猛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问。 “还有一件事,我父亲欠下的债,是您帮忙还上的吗?” “嗯?”孟老先生似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些钱不是你自己还清的吗?” 他的确调查到,白静仪的渣爹欠了一屁股债后,自己卷款跑路了。只是一开始这事他没来得及吩咐人处理。等到腾出手来的时候,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白静仪已经自己把钱还完了。 现在看来,这些债务不是小姑娘自己还的? 从孟老先生的反问中,白静仪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帮忙的人不是孟老先生。 既然不是孟老先生,也不是周幸川,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是周奶奶。 想问的都问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白静仪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和孟老先生的交谈。 她提出告辞,孟老先生显然还有些舍不得,眼神里都是挽留。 “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我母亲。” 白静仪这么一说,孟老先生顿时收起不舍,催促她道:“好。好孩子,你回去好好想想,外公等你的好消息。” “您保重身体。”说完,白静仪转身离开。 推门出去,管家就守在雅间外面,见到白静仪,客气地同她点头。 目送白静仪渐行渐远,管家赶紧钻进雅间,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孟老先生:“您和孙小姐聊得怎么样?” 却见孟老先生摇摇头:“这孩子是个稳重的,不显山不露水,我也看不出什么。” 管家笑着为他续茶:“能得您一声‘稳重’,想来孙小姐不会叫您失望的。” 孟老先生端着茶盏没说话。他只希望白静仪能快点带来好消息。 他年事已高,女儿又身患重病,也不知道缺德的老天爷还能留给他们父女俩多长时间…… …… 晚上,周幸川到家后,没能像往常一样在客厅见到白静仪的身影。 他问在厨房忙碌的李阿姨:“太太呢?” “在楼上房间里。太太最近似乎很忙,今天除了上午出去过一趟,一整天都没下楼。” 听到李阿姨的话,周幸川不由得眉头微蹙。他心里有数,白静仪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反常,肯定是为孟老先生的事烦神。 要是别的事还好,周幸川能出面替白静仪摆平。可是认亲这事儿,他是一点也帮不上忙。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关心关心白静仪的饮食了:“太太今天有按时吃饭吗?” 李阿姨点头:“太太午饭吃的不多。” 周幸川稍微松了口气,多少吃些总比茶饭不思来的好。要真让白静仪连饭都吃不下,那就是孟老先生的过错了。哪怕他是长辈,这个锅也逃不掉。 “你先忙着,我上楼看看。” 周幸川跟李阿姨说了一句,转身上楼。只不过在书房,他没找到白静仪。 推开卧室门,周幸川一眼就见到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双手环膝坐在窗边的地上。 一整面的落地窗下,白静仪扭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连周幸川走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担心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沉思中的白静仪,周幸川故意制造出点响动。 白静仪果然猛地回神,循着声响转过头来看他。 “你回来了。” 周幸川走到白静仪身边,挨着她坐下:“今天跟孟老先生见面,聊的怎么样?” 其实他更想抱一抱此时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白静仪,却又害怕自己突然的亲近让她不喜。 最后,周幸川只是克制地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护住了白静仪微凉的手背。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热度,白静仪反手一把抓住周幸川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 对于周幸川的关切询问,白静仪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她现在苦恼的另有其事。 “孟老先生是个很好的人。”白静仪还是叫不出“外公”这两个字:“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来,这件事该怎么跟我妈说。” 白静仪觉得,这可比她突然跟言隽分手、转头就和另外的男人领证刺激多了。也不知道母亲听了,能不能受得了。 第166章 腿麻了 白静仪的苦恼,周幸川实在无能为力。傅容的性格,肯定是与她做了二十多年母女的白静仪更加了解。 周幸川如果在这事上乱出主意,搞不好会好心办坏事,帮了倒忙。 “也许,你可以先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阿姨的态度?” 周幸川的提议十分保守,白静仪恰恰也是这么个思路。 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演技不过关,被心思敏锐的母亲看出端倪来。 白静仪有些着急地抓了把头发。 周幸川拉着她从地上起来:“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饿着肚子的话,人也会变笨,没什么灵感。” “我刚才从厨房路过,看到李阿姨烧了你爱吃的菠萝咕咾肉。” 白静仪偏好酸甜口味的菜品。周幸川早就和李阿姨打过招呼,日常饮食都以白静仪的喜好为主。碧海澜庭的餐桌上,每餐必有一道酸甜口味的菜肴。 白静仪顺着周幸川的力道起身,另一手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她中午没吃几口,此时听到周幸川报菜名,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嘴巴里全是口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前人诚不欺我。 只是才站起来,白静仪就忍不住“诶哟”一声。 “怎么了?”周幸川忙低头看她,神情紧张。 白静仪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我腿麻了……” 她在地上坐了太久,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过,血液循环不畅,此时一站起来,顿时觉得两条小腿仿佛有千百根针在扎,那酸爽,让她表情都要扭曲了。 白静仪克制地吸气,暗暗提醒自己要做好表情管理。周幸川还在这儿呢,不能让自己的窘态被他看到。 虽然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太体面…… 松开周幸川的手,白静仪低头去揉捏小腿:“你先下去吧,我缓过来就到楼下找你。” 然而周幸川的手先她一步,轻轻按上了她的小腿,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不适感强烈的肌肉。 “嘶……”真·触电般的感觉,白静仪差点儿被当场送走。 周幸川却是头也不抬,依旧保持蹲着的姿势,手上动作不停:“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也不知道周幸川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法,还是说他这双手有魔力,总之,随着他的按摩,白静仪酸麻的小腿很快恢复过来。 “谢谢你,我好像好了。”白静仪弱弱道。 周幸川又给她按了两下。他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感觉比在美容院做spa还舒服。 白静仪刚有点享受,周幸川却停下了。他一抬头,正好与白静仪直直看过来的视线对个正着。 不知为何,白静仪莫名有些心虚,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受她感染,周幸川也红了脸颊,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掌心仿佛还残存着细腻柔滑的触感,白静仪的皮肤宛如上好的丝绸。周幸川无意识地轻捻手指…… 刚刚他听白静仪说腿麻了,一时着急,没多想就蹲下去帮忙了。 现在想想,他不问一声就动手,确实有些不妥冒昧,应该先征得白静仪同意的。 白静仪她,不会生气了吧…… 第167章 吃醋 看出周幸川的慌乱,白静仪顿时就不觉得别扭了。她甚至有些想笑。 在周幸川开口解释之前,白静仪抢先一步:“我又没怪你,你紧张什么?” 说着主动拉起周幸川的手,送到唇边,在他手背上印下轻轻一吻。 “捏得不错,奖励你的。” 第一次干这种事,白静仪心里有些慌乱。她不敢看周幸川的反应,一吻之后,就放开他的手,自己健步如飞地下楼去了。 留周幸川一个人站在原地,耳根逐渐红透…… 楼下,李阿姨已经把晚餐摆好,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让人食指大动。 周幸川到楼下的时候,白静仪正给自己盛汤。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已经摆了一碗汤,显然是白静仪帮忙盛的。 从楼上下来的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周幸川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他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矜贵淡然的形象。 白静仪也神色如常地招呼他:“快来吃饭吧,等下菜都冷了。” “奶奶最近在家吗?”白静仪问。 周幸川回忆了一下最近和周奶奶的闲聊,没听说她要出门,便回答道:“应该是在家的,怎么了?” 白静仪一五一十地解释:“奶奶一声不响,把我父亲欠下的债全都还完了。如果她老人家这两天方便的话,我想回老宅去,当面向奶奶道谢。” 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怎么可能值几千万?白静仪心里有数。只是周奶奶的恩情,现在的她无以为报。 想到这些,白静仪心底腾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同时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催促着她,让她快点成长,成长到足以和身边的人比肩,能够回馈旁人给予的善意。 周奶奶让人做的这些事,周幸川显然不知情,不然他此刻不会是这种一脸懵的表情。 “奶奶?你确定是她?” 白静仪点头:“既不是你,也不是孟老先生,那就只可能是奶奶了。” 眼看白静仪如此笃定,周幸川不禁一阵恍惚。老人家的动作也太快了吧?根本不给他这个亲孙子留表现机会啊! 他还在这边想着循序渐进,免得白静仪心里有压力,没想到奶奶已经三下五除二,把窟窿全都填上了…… 有奶奶的雷厉风行在前,将他的小心翼翼,完全衬托成拖泥带水。周幸川心里有苦难言,顿时觉得眼前的菜不香了。 他声音有些艰涩:“既然这样,那我帮你确认一下奶奶的行程。” 白静仪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腾出空来,带我回老宅一趟。” 周幸川孩子气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神情看起来有些委屈:“你总把‘麻烦’二字挂在嘴边,是还拿我当外人吗?” 白静仪有些惊讶周幸川会说出这种话,睁大眼睛道:“当然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是我男朋友,怎么会是外人呢?” 周幸川有理有据地控诉:“可是你对岑岑就不会这么客气,不会像跟我一样‘谢’来‘谢’去、‘麻烦’来‘麻烦’去的……” 白静仪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样。她和岑岑相处的时候,诸如“谢谢”、“请”这类的礼貌用语,出场率几乎为零。俩人面对彼此时,恨不得化身土匪,哪还想得起这些虚头巴脑的。 而现在,她面对岑岑时与面对周幸川时态度的不同,落在周幸川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亲疏有别。 “我……” 白静仪一时语塞,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周幸川的眼睛。 她和岑岑认识多少年了,和周幸川才认识多久,这么一想,区别对待好像也是正常的吧。 可是看周幸川在意的表情,他显然不这么觉得。 白静仪陷入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谁能来告诉她,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成周幸川隔空吃醋的? 面对这种情况,高情商应该怎么回?在线等,挺急的。 “对不起,是我一时还不太适应咱俩身份和关系的转变。既然你不喜欢,以后这方面我会注意的。”白静仪诚恳道。 此时的周幸川,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见白静仪沉默,他以为她是觉得他小题大做、不可理喻。周幸川为此正惴惴不安,就听见白静仪向她道歉。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周幸川——白静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包容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幸川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撑起额头:“是我没有表达明确。” “我只是……不喜欢你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距离感。”那会让他觉得,白静仪依然离他很遥远。 说白了,周幸川这就是没有安全感。 白静仪心中轻叹,端着碗挪到周幸川身边坐下,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这样呢?会觉得我们亲密一点了吗?” 一眼撞进她笑眯眯的眸子,周幸川忽觉心中大定。但他也很不好意思,抿抿唇没有说话,可是却被容易害羞的耳朵出卖。 白静仪笑着用公筷往他碗里送了一块自己喜欢的菠萝咕老肉:“快吃饭吧,我的男朋友。” …… 有周幸川在中间做传声筒,白静仪回老宅的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而每周四,是她固定与傅容视频通话的日子。 眼看着到了约定的时间,尽管白静仪心中忐忑,但还是准时拨通了电话。 傅容那头很快接起,她叫来护工,帮忙在身后垫几个枕头,让她可以坐得舒服一点。 手机屏幕上,露出傅容消瘦却仍难掩美丽的面庞。她的气色看起来又有好转,这让白静仪心中稍安。 “静仪,最近很忙吗?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透过屏幕,傅容仔细端详着女儿。 白静仪闻言诧异,抬手摸脸:“怎么可能会瘦呢?但凡我身上的肉掉一两,那都是对李阿姨厨艺的侮辱。” “现在呢,看着还瘦吗?”白静仪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把系统自带的美颜瘦脸功能关闭。 傅容又细看她两眼,才点点头:“现在看着还好。妈以前就说过,你还是脸上有点肉,看着好看。” 白静仪略感无奈——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你瘦。 第168章 孤独终老 和傅容东拉西扯地闲聊一会儿,白静仪便琢磨着,该怎么才能不经意地引入认亲的话题,好试探一下傅容的态度。 她一面绞尽脑汁地想着,一面还要做好表情管理,免得被傅容察觉出什么。没几分钟过去,白静仪就感到一阵头秃。 她内心叹气,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有点不够用。 “妈,你有没有想过,找一找家人?” 傅容愣住:“啊?找家人?” 她认真想想:“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也努力过一阵子。” 回忆起从前,傅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那时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多时间,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远不足以形容傅容那段时间的经历。 她产生寻亲这个念头,是在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去世后。那时傅容已经参加工作几年,手上攒了点钱。 被她视作唯一亲人的院长妈妈因病去世,傅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时常有种“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的孤独感。 在一个难以入睡的冬夜里,望着窗外明亮却清冷的月光,傅容心里第一次萌生了寻找亲人的念头。 因为她害怕孤独,渴望陪伴,想有一个温暖的家。 寻亲之路是艰难的。傅容不止一次地因为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坐上一天一夜的硬座火车跑到千里外的城市。 满怀希望地去,灰头土脸地回。 不止一次地被提供虚假线索的人骗钱,以至于身无分文,只能睡在火车站的长椅上。 在陌生城市的陈街旧巷里寻门问路时,还曾遭遇过抢劫,被人拿着刀威胁。 在这条艰难的寻亲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了两年,傅容还是选择了放弃。 找到又能怎么样呢?也许当年就是他们故意把自己遗弃的。那些年里,遗弃女婴的家庭可不在少数。 只是曾经吃过的这些苦,如今也没必要再同女儿说,免得让女儿为她心疼。 傅容笑着:“现在想想,找或不找,也没什么区别。我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还有了你这么一个孝顺能干的漂亮女儿。” 白静仪本来在替傅容伤心,又被她不加掩饰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傅容笑意更深,像是怎么看她都看不够似的:“你当然好了。我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孩。” 白静仪忍不住捂脸。她都二十三了,还被母亲叫“小孩”,真的很难不感到羞耻啊! “不过,你怎么想起来突然问妈妈这个?”傅容疑惑地看着白静仪。 所有的不好意思和羞耻跑得一干二净,白静仪打起精神:“嗯……因为最近刷短视频,看到了走失儿童寻亲的视频。” 白静仪忍不住为自己急中生智编出来的理由点赞:“看了那些视频,就想知道妈妈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遗憾……” “嗨,我早就不在意了。”傅容看起来是真的已经释怀:“这辈子,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但是有你。” “我知道自己不会孤独终老,就够了。” 第169章 抄袭 母亲的话,让白静仪感到一阵心酸,眼眶也热热的,很快变得湿润。 如果可以,谁不想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呢?傅容本来可以有个温馨的成长环境,有疼爱她的父母亲人……可这一切,都被人给毁了。 不管是重男轻女的袁母,还是贪婪无度的接生婆,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两人何其可恨…… 怕被傅容瞧出端倪,白静仪将手机放到桌上:“妈,我去倒杯水,你等我一下。” 把自己这边的麦克风静音,白静仪克制着心绪,起身走到一旁。 她深呼吸几次,抽出一张纸巾轻按发烫的眼角。回去之前,白静仪还特地照照镜子,确认面上并无不妥,这才放心拿起手机。 跟傅容又闲聊一会儿,白静仪便结束了这次的例行通话。 傅容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好转,这让白静仪心中雀跃。 刚刚试探着和她说起寻亲的事,她看起来也并不反感。这也让白静仪悄悄松了口气。 后面她会尽快找机会,把孟老先生的事和傅容说一下。最好是面对面地说。 白静仪看了下日历。孟老先生和傅容见面的事宜早不宜迟,她决定这周末就去徽市一趟。 这次,她先自己过去,把孟老先生的事跟傅容说一说,看看傅容是怎么想的。 如果傅容也有认亲的想法,就能着手安排父女俩见面了。 白静仪缓缓吐出一口气,正打算去书房办公,手机忽然跳出提示。 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明日之星珠宝设计大赛组委会”。 难道是初选出结果了? 白静仪不免有些忐忑,迟疑着不敢点开邮件查看详情。 她的设计稿交上去才几天,这么快就有答复了? 看看日期,距离初选结束还有几天时间,这个时候收到回复…… 该不会是她的设计稿被刷下来了吧? 白静仪抿着唇,咬咬牙一狠心,手指戳进了邮件详情。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看清楚邮件内容的时候,白静仪以为自己幻视了。 她不死心,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把邮件全文瞧一遍,确定自己的理解没错。 ——她的设计稿,被驳回了。 因为抄袭了别人的创意。 白静仪脸色铁青,手指头因用力而泛白。 抄袭别人的创意?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即便白静仪不愿意相信,组委会发来的邮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她交上去的设计稿,和另一名选手的参赛作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发件人措辞还算委婉,但字里行间仍透出对剽窃狗的不耻。 白静仪简直要气笑了。做没做过的事情,她自己不清楚吗? 为了“明日之星”这场比赛,她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不知道作废了多少版设计稿。 结果现在,组委会的人说她抄袭?因为有人的参赛作品和她的设计稿相似度百分之九十? 白静仪面沉如水,转身大踏步地朝书房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诬陷她抄袭的参赛选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70章 一模一样 每一届的“明日之星”珠宝设计大赛,组委会都会秉持“公开、公正、公平”的原则,把通过初选的选手名单和其设计作品发布在官网。这次也不例外。 书房里,白静仪打开电脑,从浏览器的收藏夹里找出大赛官网,熟练地点击进入。 小小的鼠标光标在“名单公布”上闪烁一下,网页跳转,丝滑地显示出各位入选选手的个人简介。 至于设计图,只有点进选手主页才能看见。 白静仪操纵鼠标滚轮滑动页面,视线从一个个认识或不认识的名字上扫过。 忽然,白静仪目光一滞。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方曦。那个在宋知奕的工作室,总爱以“前辈”自居的女人。 白静仪眉头微皱。她心里觉得不应该、不可能,可手上毫不犹豫的动作出卖了她的潜意识。 伴随着静音鼠标几不可闻的点击声,页面跳转,方曦的个人主页跃然眼前。 略过前面的一串个人履历和所获奖项,白静仪的视线精准落在方曦的设计图上。 她瞳孔微缩,这次是真被气笑了。 方曦这设计图,不能说和她的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组委会的邮件里说“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白静仪觉得他们用词实在是保守。 把她的原稿和方曦的设计图放在一起,说是复制粘贴也不为过。 这人真够疯的,剽窃也剽窃得如此明目张胆,一笔都不改,是觉得她没法追究吗? 电脑屏幕依然停留在方曦的个人主页,她穿着白色西装的职业写真停留在正中央。 照片上,方曦的栗色长卷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姣好面孔上是自信的笑。 白静仪盯着她的写真,指尖在桌面轻点。 她在回忆,方曦是什么时候从她这里偷看了设计稿的。 白静仪在宋知奕的工作室就职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 她刚入职的时候,方曦就对她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白静仪又不是那种上赶着用自己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贱皮子,方曦对她不友好,她对方曦也就只有表面上的礼貌。 因此,白静仪可以确定,她在工作室期间,绝对没有让方曦进过她的工作间。 而她的所有珠宝设计相关的稿件,平日里都锁在工作间的柜子里。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方曦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那些稿纸。 白静仪思索着,眼眸微眯。 她在工作室的时候,方曦不敢动手脚,那她不在的时候呢? 她跟随宋知奕到巴黎去参加珠宝展,可是离开了一周时间。 这么久,足够方曦动手并抹除痕迹了。 偷了她的设计稿,还敢大张旗鼓地拿去参加比赛,方曦当她是死人吗? 看来在工作室的时候,还是对方曦太客气了。 白静仪面上浮起一抹冷笑。她拉开抽屉,找出一枚普普通通的u盘,插入电脑后解锁查看。 在u盘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白静仪最后一丝担心也放下。 她关闭电脑后起身,收拾背包出门,眉眼冷酷如刀。 第171章 去找麻烦 岑岑和白静仪约好,周四下午陪她去商场,给周奶奶挑选几样礼物。 才在碧海澜庭楼下停好车,岑岑还没来得及给白静仪发消息,就见电梯里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白静仪。 身穿一袭赫本风小黑裙的白静仪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无意间瞥过来的眼神,a得岑岑心肝儿乱颤。 呜,姐姐杀我! 白静仪人高腿长,几步走到车边。没等她有所动作,主驾驶的车门弹开,岑岑小跑过来,殷切地替她把车门打开,表情相当狗腿。 白静仪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岑岑小脸一垮,颇感没劲地钻回驾驶座。 “姐们儿,你刚才出来那股劲儿,简直活脱脱的黑道头子,又御又飒,看得我想跪下来给你穿鞋。”并且大喊“姐姐踩我”。 白静仪:…… 此时此刻,她只想优雅地翻个白眼儿。 不用猜,岑岑肯定是刚看过什么《娇娇难逃:黑道少爷与白月光的罗曼史》之类的“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飞”文学。 油门踩下,在白静仪一言难尽的表情里,岑岑将车开出碧海澜庭。 “先去哪个商场?” “先去宋知奕的工作室。”白静仪拿出手机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后,连接上车载蓝牙。 音响里立马传出志玲姐姐甜美的嗓音:“前方两百米,红绿灯路口左转。” “啊?去他那儿干嘛?你有东西落下了?”岑岑虽不解,但还是按照导航指示,在十字路口耐心等待左转信号灯亮起。 白静仪打开副驾驶位上方的小镜子,从包里找出口红细细地涂。 她本身的唇形就饱满丰润,再涂上带点蓝调的复古红,更是夺人眼球。 “去找麻烦。”她对镜照照,觉得烈焰红唇与自己眉眼间流露出的杀气相得益彰,甚为满意。 一句话说得岑岑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找麻烦?找谁的麻烦?” 左眼写着“快点说”,右眼写着“我想听”,只恨双手把着方向盘,不能腾出空来摇晃白静仪的双肩,让她把八卦故事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在岑岑的催促下,白静仪也没让她失望,把设计创意被方曦原封不动地抄袭这事儿说了。 “靠!”岑岑忍不住爆句粗口,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她也太不要脸了!” “我早就觉得她不像个好人,果然我没看错!” 岑岑看起来比白静仪还气,又替她操心:“你就这么找上门去,她不可能承认的。” “我也觉得她不会承认。”白静仪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方曦要是有道德有良知,或者有点羞耻心,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既然道德良知和羞耻心,她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抄袭? “那你还这么过去?”岑岑诧异扭头看向白静仪,差点儿闯红灯:“咱们应该先收集证据,然后把证据甩到她脸上,看她还怎么狡辩!” “你专心开车。”白静仪被她一脚急刹吓得后背冒汗:“我有杀手锏,不怕她不承认。” 第172章 几个意思 望着越来越近的荣星大厦,白静仪神情冷淡:“等下和她当面对质,只是想给她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就看她珍不珍惜了。” 听白静仪这么说,岑岑顿时好奇起来,心痒难耐道:“什么杀手锏,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别逼我求你。” 白静仪一脸无语:“赶紧找地方停车。我赶时间呢。” “处理完这事儿,还得去商场给周奶奶挑礼物。” 见白静仪不肯提前透露,岑岑态度急转直下,嘴角挂着。 “你这个无情的女人。我算是看透了,你只是拿我当免费司机而已。” 白静仪推门下车,岑岑还跟在她身后不停念叨:“枉我对你巴心巴肺,放下我男人出来陪你,你却连一句实话也不肯说……” 白静仪忍无可忍:“停——” “你能别念经了吗?”这家伙肯定还看了年代文,还不止一本。听她这说话方式,都被腌入味儿了。 岑岑也闹够了,耸耸肩,用无形的拉链封住嘴巴,表示会停止自己的表演。 白静仪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两人乘电梯直达工作室所在楼层。之前在这里工作的时候,白静仪可以刷卡进入工作区。而现在,她想见方曦,只能在待客区等前台转达。 不多时,前台去而复返,一脸歉意地对白静仪解释:“不好意思,静仪姐,方设计师说她只见有预约的客人。” 岑岑不加掩饰地大声嗤笑:“心虚了!她这绝对是心虚了!” 前台看看白静仪,又看看岑岑,直觉有瓜。但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也不好八卦,只能忍着。 曾与前台这位漂亮弟弟做过两个月同事,上下班碰面都会互相打招呼,怎么说也算是有些面子情,白静仪体谅他的为难。 她从包里找出便签本,拧开签字笔在上面唰唰写下一行字,撕下来折好交给前台。 “还是麻烦你再帮我找一次方曦,把这张便签带给她。”白静仪态度很好地拜托他。 前台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下来。 没办法,谁让他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曾经喝过不少白静仪请的咖啡、奶茶,吃过不少她请的蛋糕、甜品,还收了她离职时送的小礼物呢。 目送前台的身影渐渐走远,岑岑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白静仪:“你在纸上写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告诉她,如果她不想跟我两个人面对面地私下解决问题,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白静仪很是从容,还有闲心和岑岑打赌:“你猜她会不会下来?” 两三句话的时间,前台又跑了一个来回。而他身后,依然没有方曦的身影。 很显然,方曦这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方曦还是不肯见我?” 白静仪明知故问,前台尬笑。 方曦不仅不打算见白静仪,还把她写的字条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一副烦不胜烦的模样。 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前台好奇得心痒,忍不住问了一句:“静仪姐,你找方设计师有什么事啊?” 白静仪勾唇一笑,轻描淡写地爆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她原封不动抄袭我设计是几个意思。” 第173章 断电 从白静仪口中说出的消息实在劲爆,前台惊讶万分,一时没做好表情管理,嘴巴张成o型。 他赶紧抬手捂住遮掩,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多嘴。 正好有客人从电梯出来,前台宛如见到救星,匆匆跟白静仪招呼一声,就过去接待客人了。 白静仪和岑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摆放着刚刚前台给她们拿的果汁。 岑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味道还不错。”她低头看一眼牌子,打算回去后自己买点儿。 “姓方的做贼心虚,不肯出来见你,接下来怎么办?”岑岑问。 白静仪不慌不忙:“方曦是工作室的员工,她做了错事又不敢露面,我肯定要找她的顶头上司讨个公道。” 岑岑斜眼看她:“你是说,找宋知奕?” 白静仪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边对岑岑点头。 “那你这波稳了。宋知奕肯定会站你这边的。”岑岑放心下来。 宋知奕不是喜欢白静仪吗?他一定会帮白静仪解决问题的。 岑岑想得简单,白静仪却摇摇头:“未必。” 方曦参加“明日之星”大赛,不仅代表她自己,也关乎着她所属工作室的颜面。 如果方曦抄袭他人设计的事被捅出来,工作室在业内的名声也会受到连累,一落千丈。 所以,在没有实质证据可以证明方曦抄袭的情况下,宋知奕多半会做出有利于工作室的选择。 ——死不承认。 至于岑岑说的“喜欢”,白静仪嗤之以鼻。 对她半分尊重也没有、儿戏一样的表白,那也算“喜欢”? 白静仪后来回想,觉得与其说宋知奕喜欢她这个人,不如说宋知奕喜欢她的设计天赋,可以为他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喜欢她一穷二白的家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可以任由他拿捏。 至于渣爹欠下的几千万债务?那些钱对于将来会继承家族产业的宋知奕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白静仪的消息发出去后不久,前台就接到宋知奕的电话,让他带白静仪上去。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白静仪跟岑岑说了一句,便随前台一起上楼。 办公室门外,前台轻轻敲门,听到宋知奕在里面扬声说“进来”,才帮白静仪推开门。 见到白静仪,伏案审查文件的宋知奕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他惯有的温和笑容。 “静仪,今天怎么有空回来看看?” 白静仪开门见山:“宋师兄,实不相瞒,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找方曦。” 迎着宋知奕困惑的目光,白静仪继续道:“可是我让人找了两次,她都不肯见我。我没办法,这才联络了你。” 宋知奕一头雾水,试探询问:“你找方曦,是因为什么事?” “师兄你把她叫来,不就知道了。” 感知到白静仪微妙的态度,宋知奕心里莫名打了个突,觉得恐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师兄,能帮我这个忙吗?” 宋知奕快速回顾一番,确定白静仪在工作室的时候,和方曦之间没发生过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才维持着笑容,好脾气道:“这算什么帮忙?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拨通了方曦工作间的内线电话。 白静仪听到他用一如既往的和煦语气对着电话说道:“方曦,你过来一下。” 方曦不疑有他,甚至因为宋知奕单独找她而生出一丝雀跃。 宋知奕挂断电话没多久,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外就出现一道纤瘦的身影。 三下敲门声后,方曦走进来,脸上还带着笑。 只是她的表情,在见到白静仪的刹那,就僵在脸上,看起来分外怪异。 “你怎么在这里?”她声音尖锐,把旁边的宋知奕吓一跳。 “还不是因为你太难请了。我拜托前台弟弟叫了你两次,你也不肯定露面。没办法,我只好到师兄这里来等你了。”白静仪对她挑眉微笑。 宋知奕就在旁边,方曦担心白静仪真像在纸条上写得那样,胡说八道败坏她的形象,忍下忐忑和不快:“有什么事,到我工作间去说吧。”说完就要开门出去。 白静仪却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现在知道避着人了?晚了。刚才又不是没给过她机会,谁叫她不珍惜。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师兄也不是外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在白静仪看似友善的笑容中,方曦脸色渐渐苍白。她咬紧嘴唇,还未想到对策,白静仪已切入正题。 “方曦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送去‘明日之星’参赛的作品,和我半个月前做出来的设计稿一模一样?” 白静仪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里面两张纸,摊开放在茶几上。 其中一张,是她的设计手稿,右下角有她的落款。另外一张,则是从网页上打印下来的方曦的参赛作品。 方曦没有反应,倒是宋知奕面露惊愕,疾步走到茶几前,俯身拿起那两张图纸。 仔细看完,他眉头紧锁。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这两张设计图分明一模一样。 方曦报名参加“明日之星”的事,宋知奕是知道的。他鼓励工作室的设计师们去闯一闯比赛,如果有人获得奖项,工作室还会发一大笔奖金。 不只是方曦,工作室还有两个新人设计师也报名参加了这届“明日之星”设计大赛。 可是宋知奕没想到,方曦居然会被白静仪找上门来,指名道姓地点明她抄袭。 “方曦,这是怎么回事?” 设计稿上的一组配饰,带有明显的白静仪的个人风格。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宋知奕一眼就能瞧出来。他一直很欣赏白静仪的设计风格。 方曦肩膀一抖,眼里有受伤和痛苦。 白静仪就见她闭了闭眼睛,把下嘴唇咬得泛白。 当方曦再次睁开眼睛时,先前的挣扎与纠结已消失不见。她松开了饱受蹂躏的下唇,表情平静如一潭死水。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方曦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静仪,仿佛她才是那个剽窃别人设计创意的无耻之徒。 “你这是用我的设计图去参赛,结果被组委会打回来了?” 方曦挑眉:“偷了我的设计,还有胆子拿去参赛,你真当组委会都是瞎子?” 嗤笑一声,方曦语带轻蔑,毫不掩饰自己对白静仪的恶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脸来碰瓷我。” 宋知奕沉下脸:“方曦,注意你的言辞。” 白静仪看起来却是惊讶大过愤怒。她着实没想到,被戳穿之后,方曦竟然这么嚣张。 这还真是越心虚,态度就越激烈。 她骂那些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觉得害臊吗? 白静仪“噗呲”乐了:“自己骂自己还骂得这么狠,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看来你是不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这么颠倒是非黑白,真就一点也不心虚?” 方曦死鸭子嘴硬:“该心虚的人是你才对。” 她昂着头,用鼻孔看人:“我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劝你好自为之。” 白静仪从沙发上起身:“巧了,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方设计师请回吧,我还有点事要和师兄聊。” 方曦气结。白静仪怎么能这么淡定,她手里不会有什么证据吧? 想到这点,方曦心里一紧。但很快她就推翻了刚才的猜测。 如果白静仪手里真有证据,她能好声好气地过来谈判? 方曦以己度人,如果她是被抄袭者,手里还有能证明对方剽窃的实质性证据,她肯定第一时间提交给大赛组委会。 不仅如此,她还要把事情发到网上,将前后经过广而告之,让所有人一起唾弃那个小偷,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其永远无法翻身、无法继续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白静仪的态度这么温和,可见她只是虚张声势。 方曦还想再说两句,却见宋知奕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出去。 方曦走后,宋知奕把两张a4纸放回茶几,斟酌着语气道:“静仪,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静仪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师兄,我想看看我工作间门口那条走廊的监控录像。” 宋知奕一怔:“对啊,还有监控这茬,我都没想起来。” “没问题,我这就带你去监控室。” 来工作室下单的人非富即贵,考虑到客人在工作室逗留期间的安全问题,宋知奕在安保方面花了大价钱。 工作室虽然只有三层,摄像头却足足几十个,以至于监控室的面积也十分可观。 老板亲自过来,安保组组长殷勤备至。听完白静仪的诉求,他二话不说便找到对应的摄像头,播放过往记录给白静仪看。 从白静仪和宋知奕出发去法国那天开始查看。那天下午,方曦从白静仪的工作间门口经过一次,但是没有进去。 宋知奕忽然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对白静仪道:“静仪,突然有客户联系我,我要离开一会儿。” “你一个人在这里看监控,可以吗?” 白静仪点头:“你去忙吧,师兄。” 其实一开始,白静仪提出查看监控记录的时候,没想到宋知奕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现在想想,对宋知奕的揣测,或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知奕出去后,安保组长已经调出第二天的视频。 白静仪正要细看,眼前屏幕却忽然一黑。 不仅是眼前这台电脑屏幕黑了,墙上所有的监控显示器、还有头顶的日光灯,都在同一时间停止工作。 “怎么回事?停电了?”安保组长嘀咕着,派一名组员出去查看情况。 小年轻很快跑回来汇报:“只有咱们公司停电了,大厦其他楼层电力都是正常的。” 白静仪眉梢微扬,略觉蹊跷。 早不停电,晚不停电,偏偏在她查看监控的时候停电。 而且荣星大厦几十层,怎么那么凑巧,只有宋知奕的工作室电力出问题? 种种巧合凑在一起,倒显得在针对她一样。 不多时,宋知奕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脸抱歉,向白静仪解释道:“刚刚大厦的工作人员过来检查过了,说可能是设备短路造成的断电。” “检修需要一点时间,我陪你到楼下的咖啡厅去坐一会儿吧?等他们维修好了,再回来查看监控。” 白静仪跟在宋知奕身后走出监控室,在走廊上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工作室的几位设计师,背着包,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这是?”白静仪微愣。 宋知奕解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干脆给大家放一天假。” 由于突然断电,中央空调也停止运转。室外三十几度的高温,就这一会儿工夫,原本凉爽的室内也变得闷热起来。 白静仪转头看宋知奕:“那师兄也去忙吧。我改天再来找你。” “可是监控还没看完……”宋知奕替她为难。 白静仪笑笑:“监控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儿跑了。” “师兄刚才不是说有客户联系你吗?正好我下午也有事。” 楼梯口,白静仪对宋知奕道别:“今天麻烦你了,师兄。改天方便了我再过来打扰。” 她去意坚决,宋知奕也不再挽留,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到了楼下,岑岑正和前台聊得热火朝天。俩人一人捧着一瓶冰镇果汁喝得快乐,丝毫不受空调断电影响。 “走了。”白静仪走过去招呼岑岑。 前台见白静仪下来,朝她笑笑,也收拾东西下班了。 等电梯的时候,岑岑迫不及待地询问结果:“事情都解决了?” 白静仪摇头:“方曦不承认,还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是我抄袭她的。” 岑岑义愤填膺:“靠,这人可真够不要脸的。” “宋知奕怎么说?” “他立场不明。”白静仪回答:“我觉得他可能会偏向方曦。” 岑岑咋舌:“不会吧……他不像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白静仪面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说得准呢?” “我正查监控呢,突然断电了,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儿?反正我是不信的。” 第174章 旗袍 白静仪所言,让岑岑陷入沉默。 的确,这断电来得太蹊跷了,像是有人不想让白静仪继续查看监控一样。 她皱眉:“现在看不到监控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和宋知奕约好了,这两天再过来一次。”白静仪不慌不忙。 下次来时能不能顺利查看监控,就知道宋知奕是什么态度了。 荣星大厦楼下就是荣市最大的商场,白静仪和岑岑乘电梯直达售卖女装和珠宝的楼层。 走进商场,凉风拂面,灯光明亮。站在店铺门口迎宾的销售美女盘亮条顺,笑容甜美。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要送礼物给周幸川的奶奶?”岑岑问白静仪。 原因没什么不能说的,白静仪实话告诉岑岑:“因为她把白旬雁欠的债都还完了。” 岑岑脚下一个趔趄,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吧!真的假的?” 白静仪点头:“老太太不声不响的,几千万都还完了也没通知我。我还是从债主那儿知道的。” “周奶奶还真是人美心善!”回想起之前与周奶奶的匆匆一面,岑岑一个劲儿地咋舌:“做好事不留名,这是什么绝世大善人!” “奶奶人这么好,你确实应该表示表示!”岑岑在白静仪肩上轻拍两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逛完一家女装店。店里款式很多,只是都入不了白静仪的眼。岑岑也觉得这些衣服差点意思。 “真不明白现在的设计师都是怎么想的。搞出这些辣眼睛的东西,是想要丑死谁?”走出店铺,岑岑忍不住无情吐槽。 白静仪对此深有同感:“商场里的衣服,一年比一年丑。” 拿这里的衣服作礼物送给周奶奶,感觉一点也没有诚意。 “要不……”白静仪试探着看向岑岑:“你帮我给周奶奶做一件旗袍吧?” “我再为她老人家设计一套配饰。到时候把衣服和首饰一起送出去,周奶奶一定会喜欢的。” 白静仪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然而岑岑的笑容却僵在脸上。她喝了一口奶茶,用吸管去戳杯子里的珍珠,状似不在意道:“我不行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她已经两三年没碰过那套做衣服的工具了。 现在想想,曾经那些与热爱为伴、在缝纫机前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子,就像是隔世一样。 “要不我们再去那边那家店看看?他家的衣服还算能看。”岑岑假笑着向白静仪提议。 白静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矮子里面拔将军,勉勉强强吧。我还是觉得太敷衍了。” 她猛盯岑岑,希望岑岑能松口答应。 岑岑举起奶茶挡在脸侧,掩耳盗铃地装作看不见白静仪殷切的目光。 “我认识一位做旗袍的老师傅,可以介绍给你。” 白静仪却摇摇头:“那还是算了。除了你,别人做出来的旗袍都不合我眼缘。” 嚼着珍珠,岑岑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都没了滋味儿。 半晌,她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做的旗袍,真有你说得那么好?” 第175章 撒娇 “当然了。”白静仪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她到现在还记得,岑岑亲手设计制作的旗袍有多惊艳。 “看过你的作品,再看世面上那些旗袍,总觉得差强人意。” 岑岑摇晃奶茶杯的动作顿住,没想到白静仪对她的手艺评价居然如此之高。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岑岑笑容微苦:“我就是做着玩儿的,怎么能和那些专业人士相提并论?你快别抬举我了……” 白静仪扳住她肩膀:“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审美?” 岑岑摇头。白静仪的美商始终在线,不然也吃不了设计师这碗饭。 她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想到曾经被家人瞧不起的爱好,被他们嗤之以鼻的成衣……岑岑神色黯然。 “真的不能为我破例吗?”白静仪眼巴巴地望着她:“我不是你的心头肉吗?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难道你忘了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 岑岑呼吸一凝。这还是白静仪第一次在她面前做出这种情态。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白静仪面前耍宝卖萌的。 她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被白静仪祈求的目光击中。 御姐撒娇,这谁顶得住啊!反正她是没这个定力。 岑岑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在白静仪的攻势下迅速瓦解。 “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她眼神飘忽,觉得意志不坚定的自己有些丢脸,不敢看白静仪。 “我可以试试。”岑岑很快补充道:“但是不保证做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故作轻松:“你知道的,我只是个业余选手。” 听她答应,白静仪兴奋地一把揽住她肩膀:“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姐妹!”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白静仪挽上岑岑手臂:“今天先买点补品,明天给周奶奶带过去。” “等下你要不要去买点材料、工具什么的?”白静仪问道。 岑岑轻轻摇头。尽管已两年没碰过剪刀,但制衣的全套工具都被她好好保存着,无需再添置。 倒是可以去看看布料。不知道这两年有没有新料子。 岑岑心里盘算着,打算明天自己去布料市场仔细逛逛。 “那走吧,买完补品我们就去吃东西。”借着这个契机,让岑岑重拾热爱,白静仪也替她高兴:“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全场消费由白小姐买单!” …… 周五下午,白静仪跟周幸川一起回到周家老宅。 时值盛夏,庭院里花木扶疏,蝉鸣阵阵。 有段时间没见,张妈依旧热情如初,殷勤备至地摆好拖鞋,接过白静仪带来的礼物,亲切招呼道:“幸川少爷、少夫人,路上辛苦了。” “老夫人正在客厅看电视呢。” 两人来到客厅,周奶奶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韩剧。 白静仪瞥了一眼,认出屏幕上的男女主演,正是前不久岑岑向她安利过的一部狗血爱情剧。 剧中男主角的恋爱脑和迷惑剧情,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没想到周奶奶竟然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视剧。 见到两人,周奶奶关掉电视机,拉着白静仪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周奶奶仔细端详白静仪的脸庞:“怎么又瘦了……周幸川肯定没照顾好你。” 第176章 护着 周幸川才在周奶奶另一侧坐下,就被天降大锅砸中。他故作委屈:“奶奶,到底我是亲你孙子,还是静仪才是你亲孙女?” 周奶奶斜他一眼:“我倒巴不得静仪才是我亲孙女。” 往周幸川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周奶奶语带嫌弃:“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还不坐远点。” 周幸川满面无奈,从沙发上起身,往厨房去了:“你们先聊,我去切点水果。” 闲杂人等周幸川离开了,周奶奶轻拍白静仪的手背:“你这孩子,别太要强了。什么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 白静仪眼下隐隐泛青,一看就知道最近没休息好。 面对周奶奶的叮嘱,白静仪认真应下。 “奶奶,前两天我联系债主还钱,他却跟我说,所有账目都已经结清了……” 白静仪试探着提起这事。尽管她心中已认定是周奶奶出手,但毕竟没有实质证据,白静仪也怕弄错了让人尴尬。 周奶奶点头,顿时明白了白静仪今天的来意:“我安排人去办的。” 正好周幸川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过来,周奶奶用银叉子扎起一块蜜瓜递给白静仪,忍不住数落她。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奶奶说,就自己扛着,是不是压根儿没把奶奶当自己人?” “奶奶,我……”白静仪捏着周奶奶递过来的水果叉,只觉喉头阻塞,眼眶发热。 周奶奶见她这副模样,有心再说两句,却又舍不得,便调转矛头对准周幸川。 “你也是个没用的!静仪遇到了难处,也不晓得主动去摆平,还要我这个老家伙替你出手。” “这么大个人了,知不知道该怎么疼老婆?” 周幸川有口难言。他倒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帮白静仪还债,可他的计划是徐徐图之。毕竟就在前不久,他和白静仪还只是挂名夫妻。 他若是突然提出愿意帮忙还债,以白静仪的性格,恐怕不仅不会高兴,还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只是这些事情,周幸川哪里敢让周奶奶知道? 面对周奶奶的指责,他也只有点头应下,苦笑道:“您说得是,是我做得不够好,以后我会努力,好好照顾静仪。” 因为自己的事,导致周幸川平白无故受了周奶奶的训斥,白静仪顿觉不好意思。 她赶忙替周幸川找补:“奶奶,您别说他了,这事儿真怪不到幸川。是我不许他插手的。” 周奶奶抬手戳她额头,无奈道:“你就护着他吧!” “我哪有护着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白静仪正跟周奶奶解释,一抬头,却对上周幸川直白的视线。 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扯谎给周幸川打掩护,白静仪顿时觉得脸颊一片滚烫,撇开视线,不敢看周幸川。 周奶奶看看白静仪,又看看周幸川,脸上笑容被她有意收住,故作不悦道:“好哇!你们小两口有情有义,倒是我这个老太婆枉做恶人了!” 白静仪被周奶奶看似不满、实则打趣的话语羞得越发脸热,连忙搂住周奶奶的手臂撒娇:“奶奶,您说得这是什么话。您要是坏人,那这天底下便没有好人了!” “您的恩情,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白静仪语气郑重。 周奶奶揽住白静仪肩膀,温热手掌轻轻在她头顶抚过,叹息道:“傻孩子,你说这些话,不是和奶奶见外了吗?” “你既然和小川结了婚,就跟他一样,是奶奶的好孙子、好孙女。奶奶是你们的长辈,长辈疼爱小辈,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吗?” 周奶奶是真心心疼白静仪。 她叱咤商场这么多年,自认有几分看人识人的本事。见到白静仪第一眼,她就觉得这是个好姑娘。 周奶奶对白静仪的家世,原本一无所知。她不是那种强势的人,要把孙媳妇的身世背景调查个底朝天。 还要感谢在慈善晚会上搞事的秦芝芝,把白静仪的过往在周奶奶面前撕开一条口子,让周奶奶意外得知白父欠债跑路一事,并留心派人去查。 这一查之下,周奶奶对白静仪的疼惜顿时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白父欠下的债务,并非用于家庭开支,傅容又罹患重病,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白静仪不还钱,从法律上也挑不出毛病。 可是她讲道义,有担当,做了许多人都没勇气做的事——承担下无良父亲的欠债,一笔笔把它们还完。 在得知这一切之前,周奶奶根本想不到,一贯表现得平静温和的白静仪,身上还背负着这样的重担。 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叫她怎么能不喜欢、不心疼? 想到白静仪身上那股韧劲儿,周奶奶忍不住又剜了周幸川一眼——但凡这个孙子顶用点儿,能免除妻子的后顾之忧,还有她这个老婆子什么事儿? 说来说去,还是周幸川太不争气! 周奶奶轻轻拍拍白静仪的手背:“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不许再藏着掖着了。你身后还有奶奶、有周家。奶奶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耳边是周奶奶发自肺腑的劝慰,白静仪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来,滴在裙摆上,洇湿成一片片小小的痕迹。 她微微低下头,不愿让周奶奶和周幸川目睹自己此时的狼狈。 一张纸巾忽然被递到面前,那只举着纸巾的手修长有力。是周幸川,悄悄坐到了白静仪身边。 白静仪擦干眼泪,悄悄深呼吸几次平复情绪。 她不爱哭的,只是在周奶奶这儿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包容与怜爱,一时没忍住。 她只是周奶奶的孙媳妇,与周奶奶并无血缘关系,周奶奶都能待她这样好。 再想想她的亲奶奶,自从渣爹杳无音讯后,就再没露面过。甚至连母亲生病住院,白家那边也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白静仪心中暗道一句“晦气”——白家那老虔婆,也配和周奶奶比? 白静仪定了定心神:“奶奶,我知道您对我好,但是这个钱,不该让您来还。” “我父亲携款潜逃,他不是个人。但是他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吃穿,二十多年里在我身上也花费了不少钱。我替他还债,就当是还了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我会慢慢把钱还给您的。”白静仪态度坚定。 周奶奶却眉头一皱,看起来真生气了。 “账不是这么算的。他为人父母,理应抚育子女。生而不养的,那还算是人吗?” “我问你:如果你父亲没搞出这档子事儿,等他老了,你会不会赡养他?” 白静仪点头。她当然会赡养年迈的父母。 周奶奶“哼”一声:“他养你小,你养他老,这才是对等的。他一声不吭卷走几千万跑了,却叫你搭上一辈子!” “就是养大十个你,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啊!” 周奶奶越说越气:“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 白静仪正欲劝解几句,恰好张妈过来招呼他们:“老夫人,幸川少爷、少夫人,晚饭好了,可以过去用饭了。” 一行人移步餐厅,各自落座后,老夫人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如常。白静仪见状,这才放心下来。 如果因为她的话导致老夫人心情不佳,甚至身体不适,那可真是她的罪过了。 饭后,祖孙三人坐在一起喝茶,周奶奶忽然开口:“过几天,你们爷爷和大姑一家要从m国回来。” 白静仪品茶的动作顿住,悄悄抬眼去看周幸川。认识周幸川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其他亲人的消息。 原来周幸川的父亲不是家中独子,周幸川还有一位大姑? 周幸川神色如常:“爷爷的身体大好了?” 白静仪心中疑惑。听周幸川话里的意思,似乎与爷爷不常联络,因此不了解老人家的近况。 就听周奶奶轻哼一声,语出犀利:“他身上有什么毛病,都是装出来的。我看真正有毛病的,是他的脑子。” 白静仪赶紧喝茶掩饰,当作没听到。 周奶奶这话,真是她一个孙媳妇能听的吗? 话说回来,周奶奶对自己的丈夫是真不客气啊,当着小辈的面,也是该损就损,绝不嘴上留情。 白静仪还以为,周幸川的爷爷跟大姑一家回国,周奶奶会做主安排一场家宴什么的。那些大户人家,不都爱搞这套吗? 没想到周奶奶却只是提过就算,晚上八点多,就催周幸川和白静仪回碧海澜庭休息了。 回市区的路上,白静仪主动开口:“爷爷和大姑他们要回国了,需不需要准备些礼物啊?” “不用。”周幸川回答得很干脆:“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就好。” “哦……”白静仪应了一声,接着试探道:“爷爷之前因为什么到m国去休养啊?” 路灯昏黄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将周幸川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晕中。 他开口,语气带着无奈:“其实爷爷的身体挺硬朗的。” “他是因为跟奶奶吵架,没吵赢,一气之下,才去了m国。” 第177章 你还敢来? 周幸川吐露的实情,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因为没吵赢就躲到国外去…… 怎么说呢?感觉又好笑又心酸。 两人回到碧海澜庭时,已是晚上十点。李阿姨还没睡,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即出来帮两人挂衣服倒水。 “先生,太太,傍晚时有人送来一筐梨子,我放在冰箱里了。” 白静仪和周幸川面面相觑。白静仪问周幸川:“你在网上买的?” 周幸川摇头。家里的蔬菜水果都是由李阿姨采买,他没操心过。此时听李阿姨说起来,也是一头雾水。 李阿姨还以为是两位雇主网购到家的水果,没多想就收货了。这会儿看见白静仪两人的表情,哪还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她顿时惴惴不安起来,忐忑问:“先生,太太,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周幸川和白静仪当然没有怪罪李阿姨的意思,仔细询问道:“送货那人长什么样子?李阿姨你还记得吗?” 李阿姨认真回想半晌,最后却无奈摇头:“不记得了。当时我没注意……” “不记得也没关系,装梨的筐子还在吗?”白静仪问。 李阿姨连连点头:“在的在的。我放到杂物间里了,想着或许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那只筐子做工结实,用来装些杂物再好不过。 李阿姨手脚麻利地把筐子从杂物间里找出来,拿给白静仪和周幸川过目。 白静仪眼尖,一下子就注意到四四方方的筐子内侧印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孟”字。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筐梨子,是孟老先生派人送过来的。 不年不节的,孟老先生送东西过来做什么? 白静仪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想必上了年纪的孟老先生应该已经休息了。 略一犹豫,白静仪还是决定明天再向孟老先生道谢。 她心下叹气,觉得孟老先生突然送东西过来,很可能也是想提醒她,尽快把一切告诉傅容。 一直拖着确实也不是个事儿,白静仪思前想后,决定这周末先去徽市一趟。 第二天上午,没等白静仪主动联系,孟老先生那头就先发来了消息。 【孟纪书:静仪,外公让人送去的梨子收到了吧?】 【孟纪书:这是咱家梨园今年结的第一批果子,清甜可口,外公觉得你会喜欢的。】 白静仪擦完防晒,拿起手机就看到这两句话。 孟老先生语气亲切,对于“外公”这一角色适应得相当良好。 那熟稔宠爱的态度,仿佛白静仪是被他亲手带大的一样。 隔着屏幕与孟老先生交流,白静仪少了几分不自在。她又不是无心之人,孟老先生对她的亲近,她当然能够感受到。 【白静仪:梨子很好吃,谢谢您。】 称呼孟老先生为“外公”,白静仪还是做不到。但“孟老先生”听起来又太过客气生分,白静仪干脆用“您”来代替。 【白静仪:我计划这周末去徽市一趟,试着跟我妈妈聊聊。】 孟老先生那边很快回复过来。从那一行行文字中,白静仪都能感受到他的忐忑。 【孟纪书:静仪,此事不能着急。你母亲如今身体虚弱,我担心她受不住刺激。或许等到她病情好转、身子骨更强健些,再慢慢告诉她。】 白静仪心下动容。孟老先生寻亲的急切,白静仪都看在眼里。可是为了傅容的身体着想,他却不介意把父女相认的时间再往后延长一段日子。 正想着,孟老先生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孟纪书:静仪,外公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等得久一点也没关系的。一切以你母亲的身体为重。】 孟老先生言辞恳切。白静仪垂眸望着和他的聊天记录,心里不禁为母亲感到高兴。 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回复孟老先生。 【白静仪:您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 在白静仪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傅容还重要。就算孟老先生不说,她也会把傅容的身体和情感放在第一位。 结束和孟老先生的联络,白静仪收拾好背包,骑车去宋知奕的工作室。 她和宋知奕约好了,今天再去查看监控。 到了工作室,前台说宋知奕临时有事出去了:“静仪姐,老板走的时候交代了,让你来了之后直接去监控室就行,他都吩咐好了。” 白静仪点点头,往监控室走去。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方曦下来。 “白静仪,你还敢来?”方曦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静仪。 白静仪懒得和她掰扯,往旁边绕了一步,就想继续上楼。 可是她的无视,却让方曦得寸进尺起来。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不作声,是心虚了吗?” 方曦讽刺一笑:“没脸没皮偷别人设计的小偷,居然也会心虚吗?做出这样的事,还敢几次三番地出现在我面前,你难道都不觉得惭愧吗?” 白静仪瞥她一眼:“没撕烂你的嘴,我确实挺惭愧的。” “我说,你装模作样的,该不会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吧?” 白静仪本来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但方曦这副占了便宜还要卖乖的嘴脸,实在是让她几欲作呕,不吐不快。 “像你这种没天赋又不努力、设计全靠‘借鉴’他人的,也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是设计师——单单是这一点,已经足够我惊讶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心里是一点儿数也没有。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档次,就敢来碰瓷我?” 白静仪心情颇好地望着方曦涨成猪肝色的脸,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笃定我不可能抓到你的马脚,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身败名裂。” 说完,白静仪绕开方曦,如同绕开一坨狗屎,脚步轻快地上楼去了。 方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她死盯着白静仪的背影,恨不得从白静仪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是很快,她就调整好表情,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 ——白静仪,我倒要看看,你找不到想要的监控录像时,会怎么哭! 第178章 什么也没看到 三言两语把方曦气得七窍生烟后,白静仪径自往监控室走去。 宋知奕显然已经和下面人打好招呼,安保组长见到白静仪,主动带她到查看监控的电脑前。 “白小姐,所有监控录像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 白静仪静下心来,倍速播放监控画面,着重查看早中晚三个时段。这三个时间段里,大家要么还没到工作室,要么出去吃饭,有很多可乘之机。 只可惜,她接连查看了几天的监控录像,眼睛都要花了,却没能发现可疑之处。 方曦从她的工作间门口几次路过,但没有一次,偷偷摸摸地溜进去过。 白静仪靠在椅子上,轻轻按揉着眼睛周围的穴位,缓解眼睛的酸涩。 一旁的安保组长瞟过来一眼,掌心隐隐出汗。 两分钟过去,白静仪的眼睛终于不难受了。她起身,跟安保组长打招呼:“今天麻烦你了。该看的我都已经看过了,我就先走了。” 安保组长连连摆手:“白小姐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观察着白静仪的表情,试探着问:“白小姐找到证据了吗?” 白静仪苦笑摇头,一副不愿提起此事的模样:“不打扰你们工作了。你们忙,我走了。”说完,她拎包离开。 下楼的时候,没再碰到方曦。 回碧海澜庭的时候,白静仪依然骑小黄车。温热的夏风扑面而来,等到白静仪踏进电梯,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李阿姨见白静仪回来,削了一颗梨子,切块装盘送到楼上。 白玉般的果肉盛放在浅碧色盘子里,看起来晶莹可爱。 白静仪换好家居服从衣帽间里出来,看见李阿姨送上来的果盘,忍不住用签子扎起一块果肉细细品尝。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梨子带着微微凉意,送进嘴里的一刹那,鲜甜的汁水霎时爆开。 孟老先生所言不虚,这梨子口感味道双绝。 白静仪正要再扎一块,放在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只好放下签子,过去接电话。 “静仪,你怎么那么快就把监控看完了?” 听筒里传出宋知奕的声音:“我刚到工作室,听说你已经回去了?” 电话这头,白静仪微一挑眉。她正考虑要不要再联系一次宋知奕呢,没想到他就打电话过来了。 “因为还有其他事,所以我看完监控就走了。还没谢谢师兄为我行方便,改天我请你吃饭。” “你太客气了,静仪。”宋知奕听起来对她的事十分关心:“听安保组长说,你在监控里什么也没看到?” 白静仪暗暗觉得好笑。宋知奕这语气,听起来好像对某些事情毫不知情一样。 她并没有戳穿宋知奕的想法,而是轻叹一声,口吻无奈:“是啊,监控里什么也没有。” 至于是真没有,还是关键片段被人悄悄删除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知奕沉默几秒,才斟酌道:“静仪,会不会你和方曦之间只是一场误会?” “也许只是撞了灵感呢?” 白静仪苦笑:“也许吧。” 她表现得不想再多说,宋知奕听出来了,安慰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白静仪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看来宋知奕跟方曦,是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了。 那等到证据曝光出来,也别怪她没给过机会。 …… 晚上,白静仪正收拾明天去徽市要带的东西,岑岑忽然弹了语音通话过来。 一接通,就听到岑岑在那头大惊小怪:“小白,今天晚上的热搜你看到了吗?” 白静仪一头雾水:“什么热搜?” 她话音未落,岑岑已经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图片上是方曦不久前发布的微博,哭诉自己被抄袭狗倒打一耙。 她倒是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很多信息,已经有粉丝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白静仪的微博。 在方曦这条微博的评论区里,热评第一就是[指路抄袭狗@白静仪,姐妹们教她做人。] 下面的评论都是对白静仪的谩骂,要不就是对方曦的安慰。 “知道了,我去微博看看。”白静仪让岑岑不用担心,然后就挂断了语音。 白静仪打开微博,#抄袭狗滚出设计界#的话题已经被方曦的粉丝刷上了热搜。 除了珠宝设计师外,方曦还有一个“白富美”的人设。她经常在微博发一些吃喝玩乐的美照,吸引了十几万粉丝关注。 相比之下,白静仪那一片空白的微博主页看起来像个僵尸号。 偶尔,方曦也会在微博上展示自己满意的珠宝设计作品,每次都会收获粉丝的称赞和吹捧。 白静仪粗略浏览着方曦的主页,在她的评论区里看到一堆花式彩虹屁,基本上都是夸她“人美又有灵气”、“漂亮姐姐才华横溢,不给凡人留活路”。 白静仪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后这帮小粉丝知道了方曦的真实为人,不知道会不会失望。 在白静仪逛方曦主页的时候,她的私信就没消停过。不用看也知道,十有八九是方曦的粉丝在骂她。 再回头看那个被顶到前排的热搜,白静仪还是有点怀疑——方曦的十几万粉丝,就有这么大能量?她该不会是买水军了吧?或者干脆买了个热搜? 暂时不打算理会作妖的方曦,白静仪退出微博,放下手机,正准备继续收拾东西,微信消息提示音忽然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岑岑:靠!小白你快去看,“明日之星”官微转发了方曦的那条微博!】 【岑岑:爹的!什么人啊!搁这儿蹭热度呢?】 【岑岑:就这还官微呢?事情都没调查清楚就开始放屁!气死我了!】 【岑岑:小白你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岑岑义愤填膺。白静仪从她发来的链接摸到“明日之星”官微那里,果然看到了还热乎的公告。 官微也没说太多,三言两语提醒初出茅庐的设计师们要爱惜羽毛,不要做出一些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留下一生的污点,还表示参赛作品如涉及抄袭剽窃,组委会绝不姑息。 “明日之星”官微都出面警告了,方曦的粉丝顿时跳得更欢了。 岑岑有些坐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要看白静仪反击。 【岑岑: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手里的证据?】 第179章 乖乖等我回来 白静仪淡定如斯,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岑岑。 【白静仪:不急,再让她蹦跶一会儿。】 白静仪觉得,方曦的所作所为,用一句话形容最为贴切——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方曦在网络上的嚣张,对白静仪肆意泼污水,当真相水落石出,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变本加厉地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岑岑:你可真沉得住气。如果是我的话,恐怕早就忍不住把证据拍到方曦脸上,让她跪下叫“爸爸”了。】 白静仪看一眼岑岑发过来的新消息,摁灭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沉得住气吗?也不算是吧。 发现方曦抄袭的时候,白静仪想的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如果方曦认错道歉,主动退出比赛,白静仪会当这事没发生过。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每个人都应当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事实证明,白静仪愿意给方曦机会,方曦却瞧不上。 不仅是方曦,还有宋知奕。 第一次查看监控时突然断电,第二次查看监控又一无所获——用脚趾想也知道有人在捣鬼。 除了工作室老板宋知奕,谁还有这样大的权利对监控录像动手脚? 显然,宋知奕决定包庇方曦。 从业数年,在圈子里做了这么久,宋知奕当然能看出来,白静仪那组设计图很有潜力,甚至可以冲击一下金奖。 如果是方曦获奖,工作室的含金量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可如果秉公处理,让方曦承认抄袭,把原创还给白静仪……工作室不仅可能损失奖项,事情一旦传出去,风评也会一落千丈。 宋知奕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怎么选才能利益最大化。 至于在维护自身利益的同时,旁人的利益有没有受到侵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受害者是白静仪又如何?他对白静仪那点浅薄的喜欢,恐怕还比不上对路边一朵花的兴趣。 在真金白银面前,一切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得让步。 方曦在微博上颠倒黑白、反咬一口,肯定也是宋知奕默许的。 把白静仪彻底打压下去,把她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让她人人唾骂,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抄袭狗的辩解。 至于白静仪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意志消沉……这些都不在宋知奕和方曦的考虑范围内。 宋知奕和方曦的心理,白静仪拿捏得透透的。 既然两人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白静仪又怎么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只希望到时候,宋知奕和方曦不要后悔才好。 …… 第二天一早,白静仪下楼时,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身后,周幸川提着她的行李袋跟过来,向她介绍道:“这位就是王姨。” 白静仪心下了然,对王姨笑笑,打招呼道:“王姨吃早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王姨一见到白静仪和周幸川,就从沙发上起身。此时听到白静仪请她一起吃早饭,不由得连连摆手:“多谢少夫人关心,过来之前已经在老宅吃过了。” 这位王姨,是周幸川为白静仪找来的司机,负责送她去徽市。 周幸川本来想亲自送白静仪过去,但白静仪拒绝了他:“不用你送,我坐高铁就好。” 从荣市到徽市,正常驾驶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坐高铁用时缩短一半。 一想到有两天时间不能跟白静仪见面,周幸川就觉得难过。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将他包围,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拇指大小,可以被白静仪揣在口袋里,与她形影不离。 压下心中沮丧,周幸川脸上笑容如常,让人看不出端倪。 “那你到了高铁站后还要打车,也很麻烦。不如我安排人开车送你过去?” 白静仪还想拒绝,但触到周幸川可怜巴巴中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她舌尖转了一圈,没能说出口。 见白静仪终于答应,周幸川的笑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王姨人很可靠的,她二十岁出头时就做奶奶的司机,一直到现在,从没出过事故,连小刮蹭也没有过。” “你把王姨借过来,奶奶要出门怎么办?”白静仪不由问道。 老宅聘请的司机肯定不止一位,但周奶奶既然坐惯了王姨开的车,万一坐其他人的车不舒服怎么办? 白静仪觉得自己只是去徽市一趟,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周幸川让她不用担心:“这也是奶奶的意思。让王姨开车送你过去,我们都放心。” 只是去邻市一趟而已,她都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又不是第一次独自出门,有什么好担心的啊,真是…… 白静仪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暖心。 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担心你。知道自己被身边的人关爱着,也是一种幸福啊。 记得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每次出远门,母亲也会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厌其烦地吩咐司机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抢红灯不要和其他车斗气,慢一点没关系,平平安安最重要。 如今,相似的温暖和关怀,白静仪又一次在周奶奶和周幸川身上体会到了。 用过早饭,在周幸川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白静仪坐上了王姨从老宅开过来的保姆车。 周幸川扒着车窗:“晚上到酒店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白静仪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我又不是一出门就十几年,明天晚上我不就回来了嘛。” “你干嘛这种表情啊……” 此时此刻的周幸川,把自己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瞅着白静仪,好像一只被主人狠心抛下的可怜小狗。 被他用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盯着,白静仪觉得自己的内心受到了谴责……可明明她什么坏事也没干啊! “我要出发了,你快回去吧。”白静仪催他上楼:“如果在家呆着无聊,约你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啊。” 周幸川两手死死卡在车窗上,迟迟不愿放开。 白静仪笑得无奈,心软的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地探头出去,在周幸川唇上飞快啄了一口。 “乖乖等我回来。” 第180章 肯定是骗子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周幸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静仪已抽身坐回位置。 周幸川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属于白静仪的温度。 他轻叹一声,终于放开手,示意白静仪把车窗关上,又绕到驾驶室叮嘱王姨:“路上注意行车安全。” 王姨连连点头。在周幸川的目送下,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向地库出口。 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周幸川的身影。他站在原地,还没离开。 王姨忍不住感叹:“少夫人,您和少爷感情真好。” 白静仪笑笑没说话。 周幸川的黏人,外人看得清楚,她这个当事人只会感受更深。 只是白静仪还没弄明白,周幸川对她的这份深厚感情,究竟从何而来…… …… 王姨车开得很稳,送白静仪抵达“人间福地”时,刚好赶上疗养院的午餐时间。 在车上时,白静仪已经和傅容通过电话。得知女儿中午可以陪自己吃饭,傅容很高兴,拜托护工去食堂为白静仪打一份饭菜。 傅容是疗养院的病人,她的一日三餐有专人配送。 白静仪到傅容的房间时,护工刚好带饭回来。 护工用湿巾把桌子擦了一遍,把饭菜摆好,又把傅容抱到轮椅上,并且在她后背垫了一只枕头,让她坐得舒服些。 “傅夫人,白小姐,你们吃饭吧,有事随时喊我。”护工说完,也去自己的休息室吃午饭,把空间留给白静仪母女二人。 白静仪去卫生间洗了手,在傅容身边坐下。 她有段时间没和母亲一起吃饭了。还记得小时候,渣爹忙于工作应酬,时常不回家,饭桌上每每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最近工作累不累?妈怎么觉得你又瘦了?来,多吃点菜。疗养院的大师傅手艺很好。” 傅容说着,把盛着西湖牛肉羹的小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饭之前先喝两口汤,开开胃。” 坐了一上午的车,白静仪确实有些饿了。她捏着勺子喝了两口汤羹,抬头拿饭碗的时候,发现傅容没动筷子,还在看着自己。 白静仪无奈:“妈,你也快趁热吃啊,饭菜冷了对胃不好。” 吃饭的时候,白静仪留心观察,傅容的胃口似乎比之前又有改善。这说明她的身体情况一直在好转。 等到两人吃完饭,白静仪又陪傅容看电视。播放内容是白静仪提前交代好的,一档寻亲节目。 屏幕上,头发花白的年迈母亲与失散多年、已结婚生子的儿子紧紧抱在一起,两人泣不成声,场面催人泪下。 白静仪偷眼去瞧傅容的表情,却见傅容正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算换台。 “看这些多没意思。妈最近在追一部剧,你陪妈看一会儿。” 傅容说着,已经拿到遥控器,按了几下后,屏幕上出现两张白静仪熟悉的脸。 ……这男女主角,不是周奶奶在看的那部剧吗? 傅容和周奶奶两个肯定有话聊。 已经3032年了,电视剧的剧情还是一样狗血。真假少爷为爱争风吃醋,对女主求而不得。 白静仪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因为紧张而变得干燥的喉咙得到缓解。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提起:“妈,如果有人突然找到你,说你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子,你会是什么反应?” 这部电视剧的前情,就是在外流落多年的真少爷被豪门父母寻回,白静仪有此一问,倒也不显得突兀。 傅容看她一眼,没直接回答:“这不能一概而论的,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啊?”白静仪愣住,不明所以。不是只有“认”和“不认”两个选择,还能分析什么? 傅容耐心解释:“如果他们只是想认个亲人,不图什么,那与之相认也是好事一件。” “可要是对方穷困潦倒,而且别有所图,那还认什么?肯定要绕路走,躲得远远的。” 傅容也知道,自己的回答肯定出乎女儿意料。她拉着白静仪的手:“静仪,你也别觉得妈妈凉薄。妈只是不吝用恶意去揣测人心而已。”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坏人的。” 白静仪那个问题,傅容是经过思考才回答的。刚好她就是个孤儿,对于这个问题很有代入感。 认亲听起来是件皆大欢喜的事,但谁也不知道找上门来的是人是鬼。 万一对方是抱着坏心思来的,那与对方相认,岂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傅容一身病痛,知道自己没什么好让人惦记的。但是白静仪不一样。 她年轻、漂亮,身体健康,有才华,有前途,丈夫也是人中龙凤。 她身上可图谋之处,太多了。 假如那突然找上门来的亲人想要白静仪换器官给他\/她呢? 她的女儿肯定不会傻到答应这种要求,但对方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必然纠缠不休,搅得白静仪不得安生。 这种情况,傅容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痛如割。 白静仪听了这些解释之后,觉得自己不愧和傅容是母女,连脑回路都是一样的。 最开始,被孟老先生找上的时候,白静仪也对他的目的有所怀疑。为此,她还特地拜托周幸川,希望能了解孟家人的身体状况。 周幸川没有让她失望,想办法拿到了孟老先生父子历年来的体检报告。 孟老先生父子俩都很健康,别说是需要做移植手术的重大疾病了,甚至连点小毛病都没有。 如此,白静仪总算放心下来。 事后,她也和周幸川聊了——按照常理,孟家人的体检报告绝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周幸川这个外人拿到。事情之所以这么顺利,绝对是经过了孟老先生默许。 这也算是孟老先生向白静仪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吧。 白静仪还想再进一步试探傅容的想法,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傅容问:“你最近怎么总提寻亲的事?” “该不会有人找上你,声称是我的家人吧?” 白静仪顿时僵住。是她的试探太拙劣,还是傅容神经太敏锐? 傅容的视线没离开电视:“傻丫头,你别信,肯定是骗子骗钱的。” 第181章 我很想你 白静仪一时无言,不知道该不该把话题继续下去。此时气氛正好,前面铺垫得也充分,似乎对傅容说出实情也没那么难以开口。 但白静仪看一眼手机,马上就到傅容午休的时间了。现在告诉傅容,她多半会心情激动,难以入睡。 想了想,白静仪还是决定再缓一缓,明天早上再和傅容说这事也不迟。 有一上午的时间来接受消化,不至于影响她的吃饭休息。 饭后半小时,到了傅容平日里休息的时间,护工过来抱她到床上,白静仪也靠在沙发上小憩 下午,白静仪又推着傅容到楼下散步透气,晚上陪傅容用过晚饭后,才去市区酒店休息。 酒店房间也是周幸川提前帮她订好的。在前台进行入住登记后,白静仪拿到房卡,发现竟然和上次是同一间房。 白静仪拎着行李袋,刷卡开门,发现房间里的灯竟然亮着。不仅如此,浴室里还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静仪不由得皱眉。什么情况,酒店一房两卖? 她正打算掉头下楼,找工作人员解决问题,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裹着浴袍的熟悉身影,从浴室缓步走出,正是周幸川。 望着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白静仪微微挑眉,竟觉得在这里能看到周幸川实属意料之外,又觉得以他的黏人,追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见到白静仪,周幸川胡乱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有点不敢看她。 他视线下垂,主动上前几步,伸手接过白静仪的行李袋。 白静仪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你怎么来了?” 周幸川借着放行李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和徽市这边的企业有个合作项目,我亲自过来考察一下。” 合作项目是真,考察是假。他在周末突然过来,甚至没提前打声招呼,哪有人接待他? 白静仪也不深究,视线在他刚沐浴过还泛着红晕的脸颊上一扫而过,故作失望:“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想我了,所以特地过来找我呢。”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白静仪就被揽进一个充满清新气息的怀抱。 周幸川周身还未彻底散去的潮湿水汽,和他的手臂一样,紧紧环抱着白静仪。 猝不及防之下,白静仪条件反射地抬手撑在周幸川胸口。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一撑之下,她的手居然顺着浴袍滑进去,堪堪在他心口处停下。 白静仪下巴担在周幸川肩膀,掌心下是对方微凉的肌肤。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富有弹性的肌肉,清晰地传导进白静仪手心。 那种感觉,就好像周幸川的心脏,正被她毫无阻碍地握在掌中。 没想到只是一句玩笑,周幸川反应却这么大。白静仪正懵着,就感觉他力道又收紧了些。 周幸川微微侧头,紧跟着,白静仪只觉耳廓一阵温热,是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带起一阵颤栗。 “我很想你。” 周幸川毫不犹豫地改口,丝毫不觉得丢脸:“刚才怕你不喜欢我太黏你,所以没敢说实话。” 他小动物似的直白,让白静仪既无奈,又觉得好笑。 轻轻拍着周幸川的后背,白静仪语带笑意:“黏着我说明你太喜欢我了,我怎么会讨厌呢?” “可是我没征求你的意见,就擅自过来,会不会让你觉得私人空间被侵犯了?”遮羞布已经被自己一把扯下,周幸川说话也不用再顾忌。 此时,他已经放松手臂的力道。白静仪虽还被他抱在怀里,但两人的姿势已不像最初时那般严丝合缝,可以抬头看到彼此的脸。 白静仪清楚地看到周幸川眼中不容错辨的忐忑和紧张。她一直不明白,在两人这段关系中,为何周幸川总是把自己放在低位。 不顾周幸川的头发还湿着,白静仪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手心湿漉漉的。周幸川赶紧松开她,拿毛巾为她把手上沾染的水渍擦干。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白静仪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空了。但那种微凉且富有弹性的肌肤触感,还残留在她指尖。 白静仪怅然若失,轻轻捻动着指腹,回答周幸川的问题:“因为是你,所以才不讨厌。” 其他人是“对事不对人”,到了白静仪这里,却成了“对人不对事”。 在白静仪这里,特殊的人当然有特别的待遇,这样才能和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普通路人甲区分开。 这毫不掩饰的偏爱,化作一阵狂风,呼啸着卷走周幸川心头一切不安。他忍不住又抱了一下白静仪,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只觉得胸口被填得满满当当。 如果可以,周幸川甚至想维持现在的姿势,直到地老天荒…… 但这显然不现实,所以他只抱了一小会儿,就放开了白静仪。 “阿姨状态怎么样?”问这话的时候,周幸川低头看白静仪脸色,见她神情虽疲惫,却不带烦恼,就知道傅容情况应该还不错。 果然,白静仪对他露出一丝笑容,语调轻快:“托你的福,我妈她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在慈济医院治疗的时候,傅容形容枯槁,一眼望去就知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转移到疗养院后,傅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有所好转。直白点说,她终于有人样了。 之前瘦得双颊内凹,眼珠突出,不用化妆就能去恐怖片出演。 如果不是周幸川帮忙,柏敬亭根本没机会把傅容送进疗养院,只能让她在慈济医院苦熬。 周幸川并不认这份功劳:“是阿姨吉人自有天相,和我没关系。” “那件事,你和阿姨说了吗?”周幸川又关心道。 白静仪摇头:“还没。我计划明早过去时再和她谈。” 傅容如今的心态,比家里出事、她被诊断重病时要好太多。经过今天的试探,白静仪觉得,明天应该不会出问题。 周幸川主动请缨:“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和阿姨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在外面等。万一出现什么状况,我也能帮忙。” 第182章 我来就好 白静仪想想,觉得周幸川说的也有道理。她点头答应下来:“那明天就拜托你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晚饭吃了吗?” 周幸川摇头。他在家里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赶来徽市。下午四点多出发,路上开车三个多小时,他只不过比白静仪早进入房间半小时而已。 “那我叫酒店送些吃的上来吧?还是你想到外面吃?”白静仪问。 周幸川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吃了吗?” 得知白静仪已经在疗养院跟傅容一起吃过晚饭,周幸川便道:“那我让餐厅送一人份的餐食过来。” 望着白静仪脸上倦色,周幸川心底涌出一股疼惜:“浴室我打扫过了,你先去洗澡吧。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静仪点头,不再管周幸川,从行李袋里找出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她的确累了。整个上午都在车上度过,中午也没机会好好休息,只能靠在沙发上假寐片刻,一整天下来,疲惫感在身体里累积。 如果不是最近几天恢复了日常锻炼,恐怕白静仪此时已摇摇欲坠。 打开花洒,温热水流冲刷下来,白静仪舒服得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等到沐浴结束,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仿佛被水蒸气把骨缝儿都浸透了。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白静仪一边用毛巾擦拭发丝上的水分,一边推门出来。 会客厅里,周幸川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酒店刚刚送到的餐食。 听到浴室方向响起的窸窣声,周幸川转头看去,见白静仪擦着头发出来,便起身过去帮忙。 周幸川让白静仪坐在沙发上,他则去浴室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 干爽柔软的毛巾轻轻包裹住长发,白静仪这才反应过来周幸川想做什么。他要帮她擦头发。 “我自己弄就好,不用麻烦你。你快去吃饭吧。”白静仪拒绝道。 周幸川不为所动:“我动作很快的,马上就好。” “如果我弄得你不舒服了,要告诉我。” 周幸川说着,手上动作不停。藏在发丝里的水分,被他用毛巾一点点攥干。直到白静仪的发梢不再往下滴水,周幸川才把湿毛巾放到一边。 白静仪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一时有一些意外。没想到周幸川的手法竟然这么专业,比她自己擦头发时还有耐心。 有时候白静仪嫌麻烦,会直接用毛巾把头发上的水搓干。尽管她不止一次地听护发博主讲过,这样做会损伤发质。 “你带了吹风机吧?”周幸川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带了,在行李袋里。我去拿。”白静仪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周幸川按住肩膀。 “坐着别动,我来就好。” 周幸川人高腿长,很快就把吹风机取来。 白静仪余光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捏着插头接通电源。紧跟着,那只模型般完美的手在她视野中后退,化作难以察觉的轻微重量,落在她发丝上。 吹风机开始工作,发出震动声响,暖而不热的微风拂过白静仪耳边,她轻轻闭上眼睛。 当看不见东西时,人的其他感官就会增强,好比此刻,尽管周幸川动作足够轻柔,但白静仪的感受还是十分明显。 她甚至能想象出,周幸川白皙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乌黑的发丝间,会是一种怎样的画面。 但渐渐的,伴随着萦绕在耳畔的低低嗡嗡声,白静仪的意识越飘越远。 她几乎睡着了。 直到耳边忽然响起“咔”的一声轻响。 白静仪猛地清醒过来。她一睁眼,就见周幸川手上正捏着刚刚拔下来的插头。 刚才那一声轻响,正是插头脱离插座发出的声音。 “好了?”白静仪懵懵地问了一句。 周幸川细致地将电源线整理好,吹风机在他手中恢复成刚从行李袋里拿出来的样子。 望着白静仪还不甚清明的双眼,他嗓音低柔,似是怕惊扰她的困意:“头发吹干了。” 暂时将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周幸川俯身抱起白静仪:“你累了一天,到床上去休息吧。” 他步子很稳,臂膀结实有力,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一百多斤的白静仪,也丝毫不显吃力。 那股轻松劲儿,看起来倒不像抱着个大活人,而是一只人形抱枕。 刚才那一线清明已经过去,白静仪又迷糊起来。被周幸川抱在怀里,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主动伸出胳膊,搂住了周幸川的脖子。 她温热柔软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周幸川颈侧的肌肤,便有一片绯色迅速蔓延至他耳垂。 头靠在周幸川胸前,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好像一首安眠曲,催着白静仪再度沉入黑甜的梦乡。 从会客厅到卧房,几步路的距离,白静仪就这么靠在周幸川怀里睡着了。 单膝撑在床上,周幸川弯腰,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柔软的大床顿时陷下去浅浅一块,白静仪侧躺在枕头上,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搔得她脸颊发痒。 眉头微皱,睡梦中的白静仪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哝。 周幸川见状,伸手轻轻将那几缕发丝拨到白静仪耳后。她终于能够睡得安稳。 抬手关掉卧房的顶灯,周幸川眼前顿时昏暗下来。在这朦胧的光线下,白静仪的睡颜越发显得恬静柔美。 周幸川忍不住在床边蹲下,屏住呼吸靠近几分,让目光代替手指,一寸寸轻抚过白静仪的脸庞、眼睛、嘴唇…… 视线停留在她丰润红唇上,周幸川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 良久,他轻叹一声,一枚羽毛般的吻印在白静仪光洁额头。 手撑在一旁床头柜上,周幸川借力起身,不料刚站起来,双腿就一阵酥麻酸软。 ……蹲太久,腿麻了。 周幸川无声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以手掩面。 幸好白静仪已经睡着,不然他这波丢脸丢大发了。 …… 翌日清晨,白静仪从睡梦中醒来,察觉到自己抱着什么东西。 原本以为是被子之类的,但她一睁眼,却看到近在咫尺的周幸川。 白静仪迅速清醒过来。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记得周幸川帮她吹头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静仪动动胳膊,底下压着的真丝被罩轻薄柔软。但在被子之下,另有硬邦邦的东西…… 白静仪微微抬头,待看清楚自己的姿势,顿时吓了一跳。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一条腿架在周幸川腿上,手臂蛮横地搁在他胸口。 周幸川睡得规规矩矩,宛如一只尽职尽责的人形抱枕。 白静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昨天晚上,她该不会就这么抱着周幸川睡了一宿吧? 她记得自己睡相没这么差的啊! 第183章 见一面吧 夏日的早晨,五六点钟天就大亮了。昨晚周幸川没拉遮光窗帘,此时薄薄的日光穿透隐私帘照到床上,为睡梦中的周幸川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睡得很熟,呼吸匀称绵长。 怕吵醒周幸川,被他看到自己这令人尴尬的姿势,白静仪轻手轻脚地把不安分的手和腿收回来。 然后,她像一条毛毛虫,慢慢磨蹭着,退回属于自己的那半床铺。 做完这一切,白静仪瞥一眼周幸川,见他还没醒,心中不由暗松一口气。 仔细回想,这好像还是两人住到一起之后,第一次她比周幸川更早醒来。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昨天晚上她应该是睡着后被周幸川抱上床的,手机估计还放在手提包里。 正这样想着,白静仪一偏头,就见自己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旁边床头柜上。周幸川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白静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刚六点过五分。 昨天从疗养院回来之前,她和傅容说好了,今天吃完早饭再过去,因此并不着急。 白静仪攥着手机,有些犹豫是现在起床,还是再等一会儿。继续睡,肯定是睡不着了,时间也不够。但现在起床的话,会不会吵醒周幸川…… 白静仪还记得昨天晚上见到周幸川时,他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又跑去公司加班了。 白静仪琢磨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不远处依然睡着的周幸川脸上。 他皮肤本来就好,脸上连个痘印都找不到,此时被朦胧的光线笼罩,看起来就像是磨皮了一样。 睫毛明明很纤长浓密,却不显得女气。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完全适配前段时间网络上的流行文案——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白静仪沉浸在周幸川的美色中,正有些无法自拔地欣赏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周幸川在被子下动了动。 下一秒,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白静仪甚至来不及收回视线,就和周幸川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心脏怦怦直跳,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下缩了缩,半边脸颊埋在被子里,掩饰偷看被抓包后的害臊。 刚刚醒来的周幸川,眼神还带着懵懂,没注意到白静仪的小动作。 白静仪眨眨眼睛:“你醒了?” 她没话找话:“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周幸川渐渐回神:“挺好的。你呢?” “我也休息得不错。”白静仪暗暗心虚——岂止是不错?甚至可以说神清气爽。真是没辜负她那豪放的睡姿。 只是可怜周幸川,被她钳制了一宿,不知道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快速在周幸川面上扫过一眼,见他神情无异,白静仪心下稍安。 她快速开溜:“我先去洗漱了。” 掀开被子下床,白静仪埋头冲进浴室,步子快得好像后面有怪兽在追。 周幸川靠坐在床头,视线一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白静仪。直到浴室门从里面关上,隔绝了白静仪的身影。 伸手敲敲隐隐发麻的胯骨,周幸川暗暗皱眉。他身上骨头发紧,感觉睡了一觉还不如不睡。 他该不会昨晚梦游去工地挖沙子了吧?! …… 在酒店吃过早饭,王姨开车送两人去疗养院。 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周幸川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白静仪一个人进去和傅容聊。 事到临头,白静仪难免紧张起来。站在傅容房间门口,她只觉得心跳剧烈,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手按在胸口,白静仪深呼吸几次,才慢慢缓解紧张情绪。最后一次无声吐气之后,她一只手按在门把上,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傅容正靠坐在床上,吃护工煮的水果羹。她脾胃虚弱,直接吃生冷水果往往会感到不适,煮熟了吃则不会。 见到白静仪,傅容脸上露出高兴的笑:“静仪,你来得正好。小赵做的水果羹味道一绝,今天我特地拜托她多煮了一份,让你也尝尝。” 照顾傅容日常起居的护工姓赵,三十岁出头年纪,傅容称呼她“小赵”。 白静仪调整好表情,如往常一般走过去。护工赵姐把另外一份水果羹递给她。 白静仪道了句谢。赵姐摆摆手,让她不用这么客气,然后像之前几次一样走出房间,让她们母女单独相处。 白静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捏着瓷勺舀起一勺水果羹送进口中。味道清甜,口感适宜,怪不得傅容赞不绝口。 只是水果羹虽美味,现在的她却无心品尝。 眼看着傅容用完小半碗水果羹,抽出一张纸巾擦嘴,白静仪也把碗放到桌上。 她起身接过傅容用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就听傅容用小心试探的口吻问:“静仪,你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心事?” 白静仪不由苦笑。从小到大,傅容最了解她,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母亲的眼睛。 白静仪重新坐回椅子,强迫自己对上傅容的眼睛:“是有件事想和您说。” 她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连衣裙上的花纹,想着马上要开口说的事,指尖慢慢变得冰凉。 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白静仪的态度,让傅容也跟着紧张起来。但她本身就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不仅比女儿多出几十年阅历,又经历过大风大浪,因此面上不显,只在心里暗暗忐忑。 白静仪目不转睛地望着傅容,一鼓作气:“妈,您的亲生父亲找到我,想和您相认。” “什么?” 傅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她的亲生父亲?怎么可能…… 于是白静仪又重复一遍:“您没听错,您的亲生父亲找到我,想和您父女相认。” 傅容神情复杂到白静仪有些看不懂,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或是难以接受。 傅容靠坐在床头,肩膀微微下垂,眼神放空,看起来在慢慢消化刚刚听到的重磅消息。 白静仪全程紧盯着她,生怕一错眼,傅容就因为情绪起伏昏厥过去。 然而她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良久,白静仪只听傅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的亲生父亲,竟然还活着吗?” “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白静仪一时失语,没想到傅容沉默这么久,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孟老先生看起来状态很好,精神矍铄,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但傅容之前那句,明显是感叹而不是提问,白静仪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 正犹豫着,傅容已再次开口:“怪不得最近你总跟我提寻亲认亲的事,原来是在做铺垫啊。”她恍然大悟。 白静仪点头:“妈,你不会怪我吧?” “我有那么不识好歹吗?”傅容嗔她一眼:“我知道你是怕我接受不了,所以才几次试探。” 傅容猜得没错,白静仪的确是怕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她。可是现在看来,傅容反应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反应…… 白静仪:白紧张了…… 尽管并不激动,但傅容心里很乱。只不过这份茫然无措被她隐藏得很好,没有叫白静仪察觉。 做孤儿五十来年,如今乍然听到“亲生父亲”这四个字,傅容竟然没什么实感。 她觉得恍惚,就像做梦一样。 母女两个谁都没再说话,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就这么过了大概五分钟,白静仪见傅容眼神隐约发直,终是按耐不住,开口询问:“妈,你还好吗?” 傅容被她这一声“妈”喊回了神,视线重新聚焦:“我没事。”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要从哪里开始。 犹豫片刻,傅容定定神,决定从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开始。 她清清嗓子:“那老头子怎么突然找过来?该不会是家里有人生了重病,要换骨髓换器官吧?” 白静仪不由得沉默。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不愧是傅容的女儿,脑回路一模一样。 第二个想法则是,母亲对孟老先生还真是一点表面尊重都没有,竟然直呼其为“老头子”…… 白静仪的沉默,落在傅容眼中,就成了默认。 她冷哼一声,语气难得强硬:“我就知道没好事。” “静仪你记住,你妈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让那些牛鬼蛇神少来沾边!” 白静仪哭笑不得,眼看着误会大了,赶紧解释:“妈,不是的。我调查过了,孟老先生没有那些企图,他只是单纯地想认回您而已。” 傅容心下一松,对方不是想打白静仪的主意就好。她这一副病入膏肓的身子骨,当然没什么好垂涎的,但白静仪不一样。 排除隐患之后,傅容才有心思关心别的:“你说那个人姓孟?” 白静仪点头,把孟老先生的情况大致给傅容说了一下。 听完那个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傅容藏在被子下的手暗暗抓紧床单,不过很快又松开。 说到底,是她没那个命罢了。 但老天爷也算待她不薄,没让她被水冲走、被野兽叼走,还遇见了那么善良慈爱的院长妈妈。 如今她虽病着,但女儿孝顺争气,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傅容的心情很快平复下来:“你觉得那位孟老先生为人如何?” “是个蛮和善的老人。”白静仪回答得十分保守。 她的城府,放在孟老先生眼前就是一张白纸。没经历过社会毒打,怎么可能看穿孟老先生那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狐狸? 傅容轻舒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安排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她相信白静仪看人的眼光,或者说直觉。毕竟白静仪给自己挑的老公周幸川,可比她相中的女婿言隽好千百倍不止。 为了白静仪,傅容也要试着和那位孟老先生接触。 她不想自己死后,留下白静仪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亲人都没有。 第184章 富豪榜第一 傅容接受良好,远超白静仪的预料。听到傅容说“见面”,她甚至迟钝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好,我回去之后就和孟老先生联系。” 和周幸川又陪傅容度过一上午,在疗养院用过午饭后,两人便驱车返程。 高速路上,白静仪正闭目养神,手机接连收到几条消息。 她打开一看,又是岑岑发来的关于“抄袭”事件的最新进展。 与白静仪的稳如泰山相比,岑岑则有些沉不住气。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微博上,随时向白静仪汇报战况。 【岑岑:方曦真是气死我了!你看看她说的这些话,茶味儿呼我一脸。】 这条消息下面是一张方曦微博评论区截图。她在粉丝评论下的那些回复,字字句句都在挑起网友对白静仪的怒火。 【岑岑:小白,我求你快出手吧,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紧跟着,她发来一张给手机屏幕消毒的表情包。 【岑岑: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颜大师发微博力挺你呢。】 【岑岑:你可真是有面子哦!颜大师之前的微博基本上都是公益宣传,与私人有关的内容极少,这次可是为你破例了。】 岑岑语气酸了吧唧。 在她和白静仪的少女时代,两个人如同连体婴儿,总是形影不离。是以在白静仪拜入国画大师颜牧门下之后,岑岑也跃跃欲试。 不过她被颜牧婉拒了。 从那之后,岑岑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如今一有机会,当然要酸白静仪两句。 低头看着岑岑发过来的“前线”消息,白静仪心中微讶。 她赶紧打开微博,首页推送第一条就是颜牧的动态。 【颜牧:小白是个踏实诚恳的人,身为她的老师,我相信她不会、也不屑去犯这种错误。】 一股暖意自白静仪心中涌出。老师一向只专注自己的领域,几乎从不会被外界打扰,没想到却愿意为她发声。 再想想自己,回国后只去老师家里拜访过一次,后面诸事缠身,连通电话也没打过。 真是个不孝子弟…… 只是等到点开颜牧微博的评论区,白静仪却不由得深深蹙眉。 本该岁月静好的地方,已经被方曦的粉丝搅得乌烟瘴气。 【奥特曼慢漫:哪里来的糟老头子,有这时间不如去公园跳两支广场舞。】 【曦姐天下第一:这人居然还是国家书画协会的。@国家书画协会,你们内部有人包庇抄袭剽窃,都不管管吗?】 【爱吃彩虹糖:只有我一个人怀疑这俩人关系不单纯吗?老头子这时候还敢站出来替抄袭狗说话,不怕惹得一身骚?白姓抄袭狗该不会是他包养的情妇吧?】 白静仪一时没忍住,“啪”地摁灭了手机。 这些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也就算了,怎么能那样污蔑老师?真就把互联网当成法外之地,造人黄谣张口就来? 心里有一股火在烧,白静仪深呼吸几次,才将那股怒气暂时平息下去。 一旁开车的周幸川注意到她的动静,关切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静仪摇头,又想起来周幸川在开车,目视前方看不到她动作,便出声回答:“没有,我只是太生气了。” 是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一向情绪稳定的白静仪也这般大动肝火? 周幸川正要询问,就听白静仪道:“你公司的法务,能不能让他们帮我个忙?”她要起诉那些造谣生事、说话不负责任的网民。 她紧跟着补充:“我会给报酬。” “没问题。”周幸川爽快答应:“报酬就不必了。”如果法务部的人办事得力,让白静仪满意,他自然不会吝啬奖金。 “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周幸川公司的法务部能帮忙,白静仪心里便有底了。她没有认识的律师,去事务所找人又怕遇上不专业的。 而能在周幸川手底下做事的律师,不说是业内顶尖,起码专业素养肯定没问题。这也省去了白静仪东奔西跑的时间。 白静仪组织一下语言,把方曦抄袭她的设计却反咬一口、又煽动粉丝网暴她的事情,跟周幸川说了。 三言两语,却听得周幸川心头冒火。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暗暗用力,恨不得把那些助纣为虐、肆意往白静仪身上泼脏水的人统统痛扁一顿。 事不宜迟,他当即便让白静仪用他的手机,拨通法务部主管的电话,把白静仪的诉求交代下去。 一听是为老板娘做事,法务部主管顿时打起精神,不等挂断电话,就招呼底下员工忙碌起来。 白静仪转动着手机,思考着是不是现在就把证据放出去。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又收到岑岑的消息。 她先发来一张图片,又是微博截图。 没等白静仪点开细看,后面的文字消息便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 【岑岑:小白,你该不会是孟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吧???】 【岑岑:孟氏集团官微下场替你澄清哎!这排面,姐们儿真是给你跪了!】 【岑岑:我滴妈,孟氏居然又发了一条微博,说是想要邀请你担任孟氏旗下珠宝品牌下一季度的主设计师!】 【岑岑:你看微博了没有?快去看快去看!我不允许你错过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岑岑:小白……不,白姐!我真给你跪了!周氏也发微博了!又是官微!】 【岑岑:你是不是背着我悄悄去庙里拜过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贵人帮你???】 【白静仪:……】 【白静仪:不要封建迷信。】 【岑岑:!!!】 【岑岑:大姐,重点是这个吗?】 白静仪没再理她,又打开手机看微博。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里,两个官微发布的力挺白静仪人品的微博已经被冲上热搜。 白静仪怀疑他们买了水军。 正翻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跳出一通来电,是岑岑。 白静仪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喂,怎么了?” 听筒里清晰传出岑岑吞口水的声音:“你老公,周幸川,是周奶奶的孙子?” 白静仪无语:“那不然呢?” 岑岑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她噎了一下,反问白静仪:“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祖孙俩这个‘周’,跟富豪榜第一的‘周’是同一个?” 第185章 让所有人知道 富豪榜第一?这都什么跟什么? 白静仪反应了一下,才理清楚岑岑话里的意思——周幸川他,居然出自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富周家吗? 开玩笑的吧? 白静仪下意识往身边瞥去一眼。驾驶座上,周幸川正专注开车。 午后刺眼的阳光照进车里,照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让白静仪把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筋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视线上移,白静仪忍不住又看向他无可挑剔的脸。过分优秀的五官,说是女娲毕设也不为过。 白静仪心里唏嘘:周幸川这张脸,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而且白静仪还注意到,无论何时,他总是保持着腰背挺直的良好仪态,言行举止也常常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子矜贵气。 这样的周幸川,原来是首富家的后辈,似乎合情合理? 理智上觉得岑岑说得是真的,但在情感上,白静仪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跟“首富”两个字扯上关系。 无论是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周幸川都这么优秀。以白静仪的眼光,像他这样的资源,在婚恋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可周幸川偏偏就相中了她。不仅如此,他还声称已经对她动心很多年了…… 白静仪一向觉得自己蛮自信的,可即便如此,她也找不到一个足以让周幸川爱上她的理由。 美貌、才华、学历……她有的这些,别人也有,且更优秀者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是她? 岑岑的声音拉回她逐渐飘远的思绪:“苟富贵,勿相忘。你打算什么时候包养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白静仪打破她的美好幻想:“青天白日的,咱能别做梦吗?” “我看你一天天的都要住在微博上了,答应我的衣服做出来了吗?” 想到从布料市场搬回来后还没摸过一下的材料,岑岑一阵心虚。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合着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呗!切,懒得管你!” 说完,不等白静仪反应,嘟的一声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后,屏幕上依然显示着之前的微博界面。白静仪切到微信,很快编辑好一条消息给岑岑发过去。 【白静仪:动作快点好不啦。我已经画好设计草稿了,到时候你可别拖我后腿。】 那头始终没回复。 白静仪也不在意,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微博。 如岑岑这个耳报神所说,孟氏和周氏两大集团官微先后下场,为她人品作保。 至于那条邀请白静仪任职孟氏集团旗下珠宝品牌总设计师的微博,则是由集团总经理孟广寻的个人账号发布。 白静仪垂眸看着孟广寻的账号。他的头像是一座风景壮丽的雪山。 想必这位应该就是她那从未谋面的舅舅吧…… 就在白静仪刷微博的时候,孟氏集团官微又更新了。 这次,官微贴出九宫格图片,点开放大之后,能看到每张图片又由九个小图片拼成。 一共九九八十一张图片,无一例外,都是发出去的律师函。 据孟氏官微所说,这些还只是第一批。集团法务部全体员工正加班加点,律师函雪片一样地发出去,不会落下任何一个发表过不实言论的网友。 白静仪放大一张图片看了眼,“爱吃彩虹糖”等个别嘴巴极臭的昵称赫然在列。 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白静仪觉得有些头晕。她熄灭屏幕,靠在椅背往窗外看去。 高速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丘陵,绿意葳蕤。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组矗立在山顶,扇叶缓缓转动。 一切的景物,随着车子向前行驶,不断飞快往后退去。 白静仪静静望着远处山上的巨大风力发电机出神。 她在想:颜老师、周奶奶和孟老先生甚至都没问过她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就敢替她出头,为什么?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事情原委真如方曦所说,是她抄袭的? 她何德何能,被这几位长辈无条件的信任,护短…… 白静仪缓缓眨了下眼睛。有恩施颜牧和两大集团官微的微博在前铺垫,这件事情显然已经发酵到最顶峰。是时候把掌握的证据放出来了。 白静仪相信,这足以给方曦致命一击。 她打开手机文件夹,正准备操作一番,忽然又有电话打进来。 白静仪定睛一看,来电显示“宋知奕”。 这个时候,他打电话做什么?莫非是看到那么多人支持她,因此慌了? 略作思忖,白静仪按下接听。 宋知奕开门见山:“静仪,你看微博了吗?” “看了。”白静仪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宋知奕觉得白静仪的态度有些奇怪。她向来是个稳妥的人,按理说不会放任事情闹得这么大。然而宋知奕听她如今的语气,似乎更像是乐见其成? 压下思绪,宋知奕试探道:“那两条微博,是你先生拜托人发布的吗?” 白静仪家里什么情况,宋知奕清楚得很。所以在看到两大官微下场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意外。 对于这个问题,白静仪含糊应了一声。 宋知奕理所当然的认为,她给的是肯定回答。他好意相劝:“静仪,我理解你先生这么做是想维护你,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这么做反而会激起网友的逆反心理,让他们更加讨厌你。” “听我一句劝,静仪。”宋知奕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口吻:“你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发展,和方曦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事情究竟如何,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宋知奕只听电话那头。白静仪似乎轻轻笑了一声,紧跟着,她略带凉意的话语传来。 “学长,最开始方曦发微博含沙射影的时候,你有这样劝阻过她吗?” 宋知奕当然没劝过。他对于方曦那条微博会造成的影响十分清楚,却没开口说过半个“不”字。 白静仪同他说话的语气里,已没有往日的客气:“学长,你知道我一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这件事的真相,光我自己清楚可不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第186章 证据 白静仪油盐不进,宋知奕声音也冷下来。 “学妹,你这是何苦呢?你说方曦抄袭,但你拿不出证据来,那就是污蔑。事情闹得这么大,对你也没好处不是吗?” 白静仪静静听着,宋知奕接着道:“不如这样,你们俩各退一步。我去劝劝方曦,让她把那条微博删掉。看在曾经同事一场,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各退一步?宋知奕说得还真是好听。 白静仪面上浮现冷笑。宋知奕似乎还想再说两句,但是这一次,白静仪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谁说我没有证据?” 白静仪这句不轻不重的反问,让宋知奕心头狠狠一跳。他不由得皱眉。 监控录像都被他处理好了,白静仪还能到哪里去找证据?她说得这么有底气,估计是想要诈一波。 这样想着,宋知奕定了定神:“学妹,别说气话了。” 直到现在,他仍不忘故作姿态,以一副无奈又包容的口吻:“若是有证据,你应该早点拿出来,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白静仪懒得和他掰扯:“是真是假,等会儿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这边还有事,咱们下次再聊。”说完,她果断结束通话。 另一头,宋知奕望着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上面清晰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白静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手里真有证据? 可是不应该啊……如果她能证明是方曦抄袭,又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才出手? 宋知奕正沉沉思索着,办公室大门忽然被人匆忙推开,小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老板,不好了!” “方设计师抄袭被实锤了。” 宋知奕瞳孔猛地一缩,白静仪动作竟这样快! 他脸色难看:“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然而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小助理面有菜色,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宋知奕眼前。 宋知奕定睛看去。视频是两分钟前,白静仪用自己的微博账号发布的。这条简短的视频一经发布,立马便被孟、周两大集团官微转发。 本来网络上就有不少吃瓜群众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白静仪的视频实锤一放出来,不过两三分钟时间里就被几十万人围观。 宋知奕望着那不断增长的观看人数,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他这时候才去看视频内容。 熟悉的置物架和工作台,是工作室统一为设计师安排的个人工作间。视频里那张桌面上,摆了三盆高矮不一的仙人球。 正是这标志性的仙人球,让宋知奕一眼就认出来,视频里出现的是白静仪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空无一人,然而下一秒,门口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随后,门开了,进来的人却不是白静仪,而是…… 方曦。 她目的明确,进门后直奔白静仪的工作台。 画面里,方曦一一拉开工作台的几个抽屉,埋头在其中翻找。 很快,她便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沓a4纸。 方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条不紊地拍照记录。 之后,她将一切恢复原样,趁着走廊外无人经过,飞快闪身离开。 第187章 你在怪我? 宋知奕死死盯手机屏幕,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静仪手上竟然掌握着这样一枚“重磅炸弹”。 她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一直按耐到现在才出手。 宋知奕脸色阴沉。回想着这段时间和白静仪的几次接触,他能感觉到,一开始白静仪是留有余地的。 可惜那时他们不知道,白静仪手里有这段视频…… 视频已经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开头,开始放映第二次。 宋知奕克制地摁灭屏幕,把手机还给小助理。他深吸一口气:“去把方曦叫来。” 小助理点头,转身匆匆离开。未等她走到门口,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人正是方曦。 她整个人都陷入焦急混乱中,已经失去表情管理。即便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小助理,也能一眼看穿她此时的状态。 忐忑,焦虑,恐慌…… 方曦的心理素质显然没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强悍。白静仪甩出来的证据,好像一记冷枪,让她又急又怕。 她甚至顾不上小助理还在场,径直扑到宋知奕办公桌前,语气慌乱:“阿奕,怎么办……” 宋知奕用凌厉眼神制止了她下面要说的话。 小助理知道两人有事要谈,不等宋知奕吩咐,便自觉退下,将办公室大门仔细关好。 她走后,宋知奕起身,将面对走廊的那面落地玻璃拉上百叶窗,隔绝外面员工隐隐窥探的视线。 方曦跟在他屁股后面,声音慌不成调:“阿奕,你不是说监控录像都处理好了吗,白静仪手里怎么会有这个?”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看到白静仪发布的视频后,方曦根本不敢点开下面的评论区。她常年混迹微博,不用猜都知道,白静仪这一波绝地反击的操作打下来,对她的反噬会有多严重。 她不敢看,也接受不了。 在来宋知奕办公室的路上,那些工作室同事们望过来的目光,就已经让她隐隐崩溃。 宋知奕脸色亦是难看到极点。他揉着眉心:“如果不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在网络上对白静仪不依不饶,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听他这么说,方曦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尽:“你这是在怪我?” 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之所以会发那条微博,还不是因为接收到了你的暗示!” “是你告诉我的——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光有天赋和才干可不够,心要够狠,手段要够毒。” “白静仪提出离职,你早就对她怀恨在心。这次也是借我手想让她无法在圈内立足,在她成名之前先斩断她的羽翼。” “说到底,你就是害怕她超越你!” 方曦声嘶力竭。如果不是办公室隔音够好,这些话恐怕会被外面员工听得一清二楚。 宋知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忍着怒火,逼视方曦,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暗示过你什么,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方曦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她还要再说什么,被宋知奕冷声打断:“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你该想想怎么才能补救。” 方曦颓然跌坐在沙发上。补救?这种情况还拿什么去补救? 白静仪这份证据一放出来,她抄袭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从此以后,她会被钉在剽窃的耻辱柱上,会成为国内各大设计院校老师们教育学生的反面教材…… 她的设计师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 宋知奕办公室里发生的争吵,还在旅途中的白静仪当然不可能知道。 她把那段截取的监控录像放出去后,又言辞郑重地编辑了一条微博,感谢恩师及各位长辈亲朋的信任与支持。 点击“发布”后,忽听一旁开车的周幸川问她:“前面就是服务区,我把车开进去休息一下吧?” 白静仪微愣。他们才刚上高速没多久,周幸川这是想去洗手间了? 就听周幸川解释:“我看你一直在处理工作。在车上看手机眼睛会不舒服。” “既然不着急赶回荣市,我们在服务区停留一会儿,等你忙完了再开车上路。” 白静仪这才明白周幸川的用意,原来他是担心她身体不舒服。 如果是平时,白静仪确实不喜欢在车上用手机。她一般不会晕车,可若是在车上用手机,很容易头晕恶心。 但她刚刚实锤完方曦,了却一桩心事,出过一口恶气,正是神清气爽的时候,状态好得很。 白静仪嘴角扬起笑容:“我已经好了,不用特地停车。” 两人说话时,白静仪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接连进来好多条微信消息。在被岑岑霸占的屏幕当中,还夹杂着一条孟老先生发过来的图片消息。 白静仪心头一动,以为孟老先生有事,便先打开他老人家的对话框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有些哭笑不得。 孟老先生发来的是一张自拍,老爷子伸手比赞,目露嘉许,看起来仿佛在夸白静仪“干得漂亮”。 照片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拍摄角度过于死亡,把好好一个相貌周正的老爷子,愣是照出了几分滑稽搞笑。 白静仪唇角含笑,没有回复孟老先生,又打开岑岑的对话框看了一眼。 好家伙,满屏的感叹号。 白静仪对岑岑的彩虹屁不为所动,简短地回复五个字,那头顿时偃旗息鼓。 【白静仪:快去做旗袍。】 回到碧海澜庭之后,白静仪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就给周奶奶打了电话。 周奶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蔼:“静仪,怎么啦?找奶奶有事吗?” “奶奶,想跟您说声‘谢谢’,也跟您说声‘对不起’。” “你可是奶奶的亲孙女,说‘谢谢’是不是太客气了?你这丫头如果再这样,奶奶可要生气了。”周奶奶故作嗔怪。 她不解道:“说‘谢谢’我还能理解,可这‘对不起’,又从何而来啊?” “我没有及时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让您跟着担心了。”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她早就把视频证据甩出来,也就不至于劳烦周奶奶和孟老先生替她出头了。 第188章 男人该训就要训 电话那头传来周奶奶一声轻笑,她似乎有些无奈:“你这小姑娘,奶奶说你什么好……” “我们这帮老家伙,年轻时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如今能替你们这些小辈撑腰吗?” 周奶奶叹息一声:“静仪,你就是太要强了,遇事总想着自己解决,不愿意依靠旁人。” “奶奶不是说要强不好,我还很欣赏你的心性。只是静仪,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有的时候,依赖一下身边人也未尝不可呀。” 周奶奶温柔的教导,如涓涓细流,无声滋润着白静仪的心房。她一时觉得胸口鼓胀,被长辈的关怀和爱意填满。 白静仪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周奶奶又道:“如果你信不过周幸川,不是还有奶奶在吗?” “你放心,不管以后你遇到什么事,奶奶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周奶奶说得铿锵有力,白静仪哭笑不得,怎么就扯到周幸川身上了。 他明明很靠得住,为什么总是被周奶奶嫌弃呢?白静仪心中不解。 她试图为周幸川正名:“奶奶,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周幸川是您的亲孙子,他有多可靠,您不是最了解了嘛。” 一旁开车的周幸川从白静仪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悄悄竖起耳朵。 可惜周奶奶接下来的吐槽,他一句也没听到。 “是啊,他什么德行,我可是再清楚不过。”周奶奶阴阳怪气:“静仪,你也不用维护他。” “不说别的,这次你在网络上被人污蔑,他竟然没为你发声。单从这一点来说,他做得就不够好。” 白静仪忍不住嘴角轻轻抽动。周奶奶数落起自家孙子来,还真是不遗余力,生怕不能把周幸川的形象分打下来。 就在白静仪不知该如何回复时,周奶奶语气一转:“算了,我不和你说,说了你也只会维护他。” “下次见面,我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 随后,周奶奶又语重心长地嘱咐白静仪:“静仪,男人该训就要训,不能对他们心慈手软。奶奶作为过来人,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男人身上那些臭毛病,都是被女人惯出来的。” “奶奶这边还有事,先不和你说了。有时间回来陪奶奶吃饭哦。” 周奶奶真的很忙,她匆匆说完几句,不等白静仪答应,就草草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嘟嘟忙音,白静仪无奈一笑。 余光瞥见白静仪打完电话,周幸川忍不住出声询问:“聊这么久,奶奶说什么了?” 白静仪爱怜地看了他一眼,没忍心实话实说,含糊带过:“没说什么,让我们有时间多回老宅陪她吃饭。” ……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回到碧海澜庭。放下行李,白静仪先上楼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后,她摸起手机,拨打了孟老先生的电话。 嘟声才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似乎那头的人一直在等待着来电。 “喂。”一道年轻男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声音低沉冷淡。 白静仪吓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己打错了。 她看向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孟老先生”四个字没错。 可是这声音明显不对…… “你好,我找孟老先生。” “他不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那道声音回答得很快。 白静仪迟疑一瞬,心里对对面那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敢接孟老先生的电话,语气还这样理所当然——估计就是那位不曾见面、却已经在微博上为她发声过的便宜舅舅,孟广寻。 “您是……孟广寻孟先生?”白静仪觉得还是要确认一下。 只是她没能得到答案。 电话那头,孟老先生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小孟,你怎么拿着我的手机?在给谁打电话?” 一阵窸窣响动后,手机应该到了孟老先生手里。白静仪听到他在那头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我外孙女给我打的电话,轮得到你来接?快滚!” 白静仪表情略有复杂。怎么感觉孟老先生和周奶奶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变成孟老先生:“静仪呀,今天怎么有空给外公打电话啊?” 白静仪沉默。不比孟老先生一见面就能谈笑自如地自称“外公”,直到现在,白静仪也唤不出口那两个字。 也许等到傅容和孟老先生两个人真正父女相认后,情况会有所改变吧。 略去称呼,白静仪把这两天去徽市探望母亲一事告诉孟老先生:“我问过母亲的想法,她愿意和您见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息,然后孟老先生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他深吸一口气,掩饰自己的失态。 但白静仪分明听到,老人家的声音已经哽咽:“好。好孩子,谢谢你。” “这是外公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咳咳。”孟老先生轻咳两声,在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如常:“什么时间见面合适,你来安排一下吧。外公等你的消息。” 白静仪心中早有思量,当即便同孟老先生确认:“后天您时间方便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陪您一道去徽市见我母亲。” 孟老先生自是希望越快越好。白静仪这番安排,正合他心意。 他满口答应:“好好好,那就后天。” 似乎有人在旁边说了什么,声音模糊,白静仪没有听清。她正要跟孟老先生道别挂电话,孟老先生却让她等一下。 没过多久,孟老先生便回来了:“那个,静仪啊。” 他听起来有些为难:“你舅舅也想跟我们一起去。能行吗?” 舅舅?看来刚才接电话那人真是孟广寻。 她这次过去徽市,已经把孟家如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傅容。孟老先生夫妻俩后面又生了一个男孩,这事傅容也知道。 “没问题的。”白静仪回答。尽快见面,也是傅容的意思。 “那好。后天咱们几点出发?外公派车去接你。” 和孟老先生父子俩坐同一辆车子?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肯定会变成一场煎熬。太尴尬了。 白静仪婉拒:“我自己开车。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在桃源路广场会合。” 第189章 我很喜欢 不能借机和外孙女培养感情,孟老先生倍感遗憾。但他也清楚,这事急不得。 想让白静仪真正接受他,需要一定时间。慢慢来吧,希望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好,外公知道了。”孟老先生乐呵呵道。 挂断电话后,他兴冲冲地去收拾东西,准备后天要带给傅容的礼物。管家想要帮忙,也被孟老先生嫌弃地赶走了。 孟老先生的兴奋,白静仪一无所知。 回到碧海澜庭后的这天晚上,用过晚饭后,她早早就上床休息。 这两天在徽市和荣市之间往返奔波,疲惫缠身,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需要好好回电。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白静仪醒来时,外面已天光大亮。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属于周幸川的那半边床铺又是空的。恐怕他又下楼去晨跑了,要么就是在健身房里锻炼。 周幸川这份自律,白静仪一直自愧不如。 她洗漱好下楼,李阿姨已经将早餐准备好,周幸川也从健身房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白静仪的心怦怦直跳。 奇怪,一晚上没见,怎么觉得周幸川好像又帅了? 果然,网上说的没错——健身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没有人能拒绝宽肩窄腰和胸肌的诱惑。至少白静仪拒绝不了。 吃过早饭后,周幸川出门上班,白静仪也和他一起下楼。 她今天约了岑岑。 自从昨天白静仪放出证据后,岑岑在网上吃瓜吃到半夜。她自己熬夜还不过瘾,还要把一些网友妙语连珠讽刺周迅的评论都截图下来,发给白静仪看。 可惜白静仪早就梦周公去了,压根儿没看到岑岑的消息。 今天早上起床,看到岑岑以一己之力在微信上刷出来的“99+”,白静仪只觉一阵头秃。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岑岑:我要被这些多才多艺的网友笑死,骂人都不带脏字的。不行,咱们明天必须庆祝一下。明天你和叶梓见面结束后,打电话给我。】 正好白静仪也有心放松一回。这段时间好多事堆在一起,她每天晚上能安然入睡,全靠天赋异禀。 好不容易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正好跟岑岑一起出去松快一下。 和叶梓的见面,是之前就约定好的。白静仪已经画好初稿,今天要拿给对方看一看。 按理说这些沟通在微信上就能进行。主要是叶梓对于这次私人定制非常重视,她担心有些话在微信上说不明白。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天有风。白静仪到咖啡店的时候,头发都被吹乱了。 等她整理好头发,从洗手间出来,叶梓也到了。 两人不算熟悉,客套寒暄之后,白静仪便直切主题。 她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找出设计图递给叶梓。 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微微蹙起的眉宇慢慢舒展。 白静仪正欲询问她有哪里不满意,叶梓在她之前开口:“白小姐,你这个设计我很喜欢。” 她眼里闪着光:“我很期待看到它成品的那一天。” 第190章 一身穷酸气 白静仪微愣,随即也笑了:“叶小姐满意就好。” 叶梓不住点头:“我很满意。” “那今天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静仪把她叫住:“叶小姐,请留步。五天后完稿,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吗?” 叶梓拎包起身:“不麻烦白小姐再跑一趟了,到时候直接微信发给我就好。” 说完,她朝白静仪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之前还把她们这桌的账单结了。 白静仪愣愣地望着叶梓的背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低头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从这位叶小姐进来到离开,还不到十分钟。 白静仪原本以为,对方提出当面沟通,会是个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者。没想到她看过初稿后,竟然一处也没有想改的。 咖啡店的中央空调吹出丝丝凉风,白静仪端起桌上温热的甜牛奶喝了一口,再抬头时,就看到一辆眼熟的小跑车在咖啡店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穿着吊带热裤的岑岑从车上下来。 她绕到驾驶座那边,白嫩藕臂从车窗探进去,勾着里面人的脖子来了一次热吻。 白静仪挪开了视线。 岑岑很快进来。她的目光在咖啡店里搜寻一圈,精准定位到白静仪。 “好饿啊,我们去吃火锅吧。”岑岑兴冲冲地提议。 白静仪看看时间:“现在?”才上午十点多。 岑岑理所当然地点头:“这个点火锅店没什么人,相当于我们包场了。走不走?” 白静仪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并不想吃火锅。但她也不愿让岑岑扫兴:“走吧。” 两人吃完火锅,岑岑终于心满意足。她挽着白静仪的手臂,带她走进商场:“为了庆祝我们小白洗脱冤屈,今天全场消费由岑小姐买单!” 她小手一挥,豪气冲天:“看上什么尽管拿,姐姐送你。” 白静仪:…… 这丫头怕不是把她当成那些小白脸弟弟了。 不等白静仪说什么,岑岑拉着她走进一家名为“风声”的店铺。店里陈列着设计别致的各式衣裙,让人眼前一亮。 “挑两件吧,姐姐送你。”岑岑坏笑:“我看你今年都没买新衣服。” “风声”一直是白静仪最喜欢的品牌。她衣帽间里的单品,百分之八十都是“风声”的。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确实没买过新衣服了。“风声”的门店,更是一次都没进过。 “不买了吧。”白静仪犹豫:“之前周奶奶送的一批衣服,有好多吊牌都还没拆呢。” 她现在不必每天外出,在家里待着,还是家居服更舒适些。 岑岑轻推她一把:“女人哪有嫌衣服首饰多的呢?” “周奶奶送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快别磨蹭了,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在销售的引导下,两人边走边看。岑岑想起什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白静仪,同她低声道:“说起来,‘风声’这个品牌,还是孟氏集团旗下的。” 白静仪微愣。她之前只是喜欢“风声”的设计风格,倒是从没关注过这些。 看着白静仪的表情,岑岑有些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话说,你什么时候认识孟家人的?” “之前孟氏集团官微和孟广寻本人亲自发声力挺你,圈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岑岑没有夸张。孟家的逼格太高了,和孟家一比,白家、岑家也不过是有几个小钱的普通人家。 孟广寻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孟氏集团未来的掌权者。他这样的身份,不说和如今的白静仪云泥之别,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偏偏,就是这样高不可攀的孟家,却一力替白静仪撑腰。 多亏了孟氏集团法务部的雷厉风行,不然网络上关于白静仪的谣言、对她人品的污蔑,还不知道要离谱到什么程度。 白静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表情复杂,半晌只道:“我现在还不认识他。” 这话也不算错。她还不曾见过孟广寻,也就谈不上认识。 岑岑反应很快:“那就是说,以后会认识咯?” 白静仪轻轻点头。 也不用以后,明天就能见到了。明天孟广寻要跟她和孟老先生一起,去徽市与傅容见面。 眼看着岑岑神情古怪,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白静仪赶紧解释:“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慢慢跟你说。” 最终的结果,还要看明天傅容和孟老先生聊得怎么样…… 岑岑点点头,不再追问。 忽然,她脚步顿住,视线呆呆地望着一处。 白静仪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怔。 那是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设计独具一格,剪裁恰到好处,面料光滑垂顺,让人眼前一亮。 岑岑一把掐住白静仪的胳膊:“小白,我觉得这条裙子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一旁的销售笑着为两人介绍:“客人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今年春夏系列的限量款,整个荣市只有我们总店有一条。” 岑岑听后,语气隐隐激动,催促白静仪:“你快穿上试试。” 不等白静仪回答,岑岑便迫不及待地让销售帮忙把衣服从模特身上取下来。 销售正要动作,一旁忽然插进来一道女声:“这条裙子我要了。” 白静仪等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栗色短发,脸上化着欧美系裸妆。 “包起来。”她淡淡吩咐。 听到女人指示,服务她的销售喜不自胜,赶紧张罗着把那条连衣裙从模特身上取下来。 岑岑想开口同她理论,被白静仪暗暗拦住。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女人不屑地瞟过来一眼。她上下左右将两人打量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两样待价而沽的货品。 随后,她轻声嗤笑,神情倨傲:“小姑娘,没钱还敢来这里逛?一身穷酸气,不小心碰坏了什么东西,你赔得起吗?” 女人皱着鼻子,仿佛真闻到了什么难闻味道。她指使服务白静仪两人的那名销售:“去把你们经理找过来。” “你们店怎么什么人都接待?搞得我一点消费欲望都没有了。让你们经理把这两个没钱还要装比的小姑娘带走。” 第191章 不怕你哦 女人这番话一说出口,白静仪顿时冷了脸色,脾气火爆的岑岑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质问:“这位阿姨,你在说什么屁话?” 一声“阿姨”,成功让女人的脸色变得五彩纷呈。她气得胸脯起伏,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和岑岑争执起来有损格调,最后只是用力翻了个白眼,催促销售:“还愣着做什么?” “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这里吵吵嚷嚷,真是让人扫兴。” 销售在原地踟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女人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是名牌,单单是被她随意拎在手上的那只小手提包,就要几十万。 反观白静仪和岑岑两人。白静仪身上穿的套装还是“风声”去年的款,除此之外,她身上一件首饰也没有,背的包也是便宜货。岑岑倒是比她好些,但一身行头加起来,也不比女人的包值钱。 两相对比,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白静仪和岑岑两人的消费能力,绝对比不上那出言不逊的女人。 就在这时,服务女人的那名销售终于把连衣裙从模特身上取下来。 她将连衣裙搭在胳膊上,谄笑着走到女人跟前,柔声安抚:“客人别生气,我这就去叫经理过来。” 低跟皮鞋在地面上踩出哒哒响声,销售迈着小碎步去找经理了。 女人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她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白静仪和岑岑:“没钱摆什么阔?像你们这种口袋比脸还干净的人,也敢进这样的高端商场?” 女人高高在上的语气让人生理不适:“批发市场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别说是岑岑,白静仪也忍不了。岑岑撸胳膊卷袖子,就要与这女人大战三百回合。白静仪担心岑岑冲动行事,闹得不好收场,将她拦在身后。 她自己则上前一步,正准备对着女人输出,一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忽然从旁响起,打断了她尚未开始的发挥。 “发生什么事了?” 问话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他有着一双和傅容相似的丹凤眼,双眼皮很深。白静仪看着他,隐约从他五官中看出点孟老先生的影子。 白静仪心念急转:已知“风声”是孟氏集团旗下的服装品牌,眼前这一脸威严、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中年男子又与孟老先生容貌相似。 所以,这人该不会就是孟广寻、她那血缘关系上的亲舅舅? 不会这样巧吧…… 女人见他径直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批店里的员工,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就是经理。 将中年男子上下扫量一眼,女人懒懒开口:“你就是这家店的经理吧?” “你来得正好。你们店里混进了不干不净的人,快点把她们赶出去。这两个倒胃口的人站在这里,我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女人神情嫌恶,好像白静仪和岑岑是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脏东西。她说着话,又朝白静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岑岑实在忍不下去,她一撇嘴角,大声与女人对线:“这位阿姨,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看你骨骼挺惊奇,敢问是聊斋第几集?” “阿姨,人丑就要多读书,嫉妒年轻貌美、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可没有用!” 她一口一个“阿姨”,简直是往女人的心窝子上戳。 白静仪笑得文文静静,说出来的话却杀伤力十足:“说实话,阿姨,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看你长得这么有创意,活得这么有勇气。” “真羡慕你的皮肤,保养得这么厚。阿姨,能练就这样一身城墙皮,你平时肯定没少下功夫吧?” 岑岑随声附和:“阿姨不只脸皮厚,素质也是真没有。”她故作惋惜:“唉,阿姨好可怜,可能没有爸爸妈妈教她吧。” 女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用贴着水钻的长指甲颤颤巍巍地指着白静仪:“你、你们……” 白静仪拉着岑岑后退一步,笑眯眯道:“阿姨,我们可是打过狂犬疫苗的,不怕你哦!” 女人见从白静仪和岑岑这里讨不到便宜,干脆把两人交给经理解决:“经理,你看到了,她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店里的vip客户的。” 白静仪朝中年男子看去一眼,没想到与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中年男子唇畔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对白静仪点头示意。 然而当他看向女人时,神色却骤然冷淡下来:“背假包戴假表的人,居然也会说出‘没钱摆什么阔’这种话?难道不会觉得脸疼吗?” 中年男子犀利的目光在女人身上一扫而过,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令女人脸色一变,拨弄头发的小动作停下来,神情有些不自然。 随即,她选择以更尖锐的态度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别和我扯这些没用的!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这两个影响我购物的人赶出去!” “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打电话到你们总部去投诉,让你灰溜溜滚蛋!” 女人态度恶劣地威胁中年男子,她目光在对方胸口扫视两圈,想记住工牌上的名字。然而那该别着工牌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中年男子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想投诉我?恐怕你要直接和孟董事长对话才行。” 白静仪听到他这话,顿时确认了他的身份——就是孟广寻没错了。 “这位女士,‘风声’是为优雅女性服务的品牌,你与我们品牌调性不合,不必勉强自己。” 孟广寻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一点面子也不给女人留。 女人脸色变幻,气极反笑:“这就是你们品牌的服务宗旨?你知道我每年会在你们品牌消费多少钱吗?你就是这样对待黑金卡vip的?信不信我把这事发到网上去,让网友们看看你们是什么嘴脸?” 跟在孟广寻身后、一直没敢作声的门店经理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慌了。 黑金vip,意味着顾客在他们品牌每年的消费都超过百万。如果流失这样一位忠实客户,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至于发到网上……经理敢肯定,他们一定会被各路网友骂得狗血淋头,对家公司说不定也会趁机搞事。 经理上前一步,试图从中转圜:“孟总,我看几位客人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大家移步休息室,慢慢聊?” 第192章 拿去花 经理如何舍得看到女人这样的大客户流失,他出来打圆场,就是希望能够挽留暴怒的女人,让她消消气。 这才是生意人的做法。 白静仪忍不住看向孟广寻,想知道这位便宜舅舅会怎么做。 说实话,之前他出言维护,让女人下不来台,已经够让白静仪感到意外了。孟广寻方才的举动,也算是替她这个便宜外甥女出过气,此时顺着经理递的台阶下来,维系一下女人这个客户,当然可以理解。 出乎众人意料,趾高气昂的女人没有等来孟广寻的服软示好。 孟广寻的嗓音和他的脸色一样冷淡:“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刚刚你们也听得清清楚楚,是这位女士无缘无故就开始对这两位小姑娘明嘲暗讽,言辞之中对人极不尊重。” 经理擦了把鬓角的汗,还想劝说:“可是……”这位女士是我们的黑金vip啊,她的消费能力可不是两个一看就知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能比的! 经理未尽的话语被孟广寻堵在喉咙口:“没有可是。‘风声’的创立初衷,就是为嘉言懿行的淑女提供形象服务。品牌和顾客之间,从来都是双向选择。” “这位女士,你的品性不适合‘风声’的定位,很抱歉我会取消你的黑金vip资格。” 孟广寻说完,仿佛看不到女人难看的脸色,微微偏头吩咐经理:“马经理,送这位女士出去,不要因为顾客的言行而败坏了我们的品牌形象。” 经理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按照孟广寻的意思做事。他看这女人眼生,想来应该不常到他所负责区域内的门店消费。既然这样,那流失客户也不会影响到他的业绩。可如果他违背孟广寻的指示,搞不好会丢掉工作。 孰轻孰重,经理当然分得清楚。 他没忍住看了眼同样面带惊讶的白静仪和岑岑,面上神情复杂,心里好奇不已——这两位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让孟总这样关照…… 收起思绪,经理硬着头皮转向女人:“女士,请随我来……” 女人几乎被孟广寻一番话气疯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下她的面子。 有心发作,但她想到孟广寻是孟家未来家主,孟家可不是她能招惹的…… 但如果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窝囊地咽下这口气,女人又心有不甘。 她胸口剧烈起伏,深呼吸几次后,终于让情绪稍微稳定下来。 女人盯着孟广寻:“你知道我是谁吗?随随便便得罪人,你难道就不怕自己后悔吗?” 孟广寻拧眉:“这位女士,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意思就是不管你是谁,我都照怼不误。 “我也好心劝你一句:提醒别人之前,不如先反省一下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以后想起来才不至于后悔。” 女人听懂了。孟广寻的意思很明显——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别拿来要求别人了。 她得罪谁了?白静仪和她那个好朋友?真是笑话。 女人冷笑:“好得很!我会让你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撂完狠话,她踩着恨天高走远,一时间众人耳边都是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哒哒声。 孟广寻仿佛没听到女人的威胁,他看着白静仪,口吻关切:“没吓到你吧?” 白静仪摇头:“没有。”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孟广寻是其一,再就是,对于孟广寻不计后果的维护,她感到惶恐。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孟广寻看出她的不自在,心中一时又怜又叹。他今天出来巡店,没想到居然会意外碰见外甥女。 看到白静仪和好朋友有说有笑地逛街,孟广寻本来没想打扰,谁知道突然跳出来个不长眼的人针对白静仪。 这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孟广寻怎么能忍?如果让外甥女在他面前被人欺负,那他这个舅舅简直无用至极。 “跟舅舅不用这么见外。”孟广寻笑容温和:“你和朋友继续逛吧,如果有喜欢的,都记在舅舅账下。” 叫“舅舅”,白静仪喊不出口,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谢谢。” 岑岑看看孟广寻,又看看白静仪,不禁瞪圆了眼睛。 傅容不是孤儿院出身吗?白静仪哪里来的舅舅?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过问的时候。在外人面前,岑岑只好压下那股百爪挠心的好奇,眼观鼻、鼻观心地扮乖巧。 然后,岑岑就看到孟广寻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卡,将之递给白静仪:“舅舅早备好了给你的见面礼,只是没想到今天会碰见,礼物没有带在身边。” “这是舅舅的副卡,你拿去零花。” 白静仪没想到孟广寻竟然这样热络,一见面就要送银行卡给她。 她连连摆手:“谢谢您,但是我不能收。” 被拒绝了,孟广寻伸出来的手也迟迟没有收回。他看上去很想直接把卡塞进白静仪的手提包里。犹豫一瞬,孟广寻最终打消了强塞的念头。 很明显,小姑娘现在还没能从心底里接受他这位突然出现的亲人。如果把示好的举动做得太过,反而会加深小姑娘的抗拒心理。 孟广寻心下轻叹:多好的一个孩子,偏偏白家人却对她不屑一顾。 没关系,以后自有他这个做舅舅的来宠着。 “那你和朋友玩吧,舅舅去忙了。我们明天见。”孟广寻对白静仪微笑颔首。 白静仪悄悄松了一口气:“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明天见。” 和孟广寻打完招呼,白静仪就拉着岑岑离开了“风声”。 走出很远,岑岑确定这时候和白静仪说话不会被孟广寻听到,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小白,你什么时候有舅舅了?而且你舅舅看起来好牛批!” 白静仪不禁扶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 怕引起路人侧目,岑岑压低了嗓音。:“他姓孟?该不会是孟氏集团那个孟……?” 白静仪点头:“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他是孟家人。” 第193章 下次再给你做 白静仪三言两语,把孟老先生寻亲一事简略同岑岑讲了。岑岑听后难掩惊讶:“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傅容阿姨竟然是孟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岑岑咂咂嘴,两眼发直。 她嘬出奶茶里的珍珠,嘎吱嘎吱地嚼着:“说真的,你这半年里的经历我全看在眼里,要不是咱俩从小认识,我真要怀疑你是哪本小说里的女主角了!” 父亲跑路,母亲生病,男友背叛,与陌生人闪婚,后来发现老公竟然是首富家的公子,紧跟着,素未谋面的富豪亲人又主动前来相认…… 岑岑上下扫视白静仪:“你这生活也太抓马了。” 白静仪笑容里透出几分无奈:“谁说不是呢,人生如戏啊!” 岑岑猛地一拍她肩膀:“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 …… 第二天一早,周幸川开车载着白静仪,两人赶往约定地点——桃源路广场。 还没拐进停车场,白静仪就看到一排黑色轿车整齐划一地停在外围。当中那辆的车牌有些眼熟,白静仪回想一番,记起那是孟老先生的座驾。 两人在咖啡馆见面那次,孟老先生坐的就是那辆车。 远远地望见周幸川的车,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同时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等候。 白静仪本来想的是,两边在车上互相打个招呼就上路,可是看孟老先生父子俩如此郑重,她也不好怠慢。车子一停稳,她和周幸川就先后下车,主动上前同孟老先生父子打招呼。 “孟老先生,孟先生,你们早上吃过了吗?” 白静仪也不知道能同两人说什么,思来想去,关心一下饮食总不会出错。 孟广寻点点头,刚要回答,孟老先生已经抢在他前头开口。 孟老先生笑眯眯的:“好孩子,外公在家里吃过了。下次有机会,你到外公家吃早餐。外公家的厨子手艺不错,尤其擅长广式茶点,你一定会喜欢的。” 白静仪笑着点头说好。 “你和小周吃了吗?”孟老先生关切询问。 白静仪又点头:“吃过了。” 孟老先生心里忍不住遗憾。他特地为白静仪准备了一些点心,想着如今的年轻人大多不爱吃早饭,万一白静仪也是如此,这些点心刚好能让她垫肚子。 不过只失落了一小会儿,孟老先生就再次打起精神。白静仪吃了早饭,那说明她生活习惯好啊! 孟老先生还是让管家到车里把那盒点心拿过来,送给白静仪:“带着路上当零嘴吃。家里厨师做的,用料讲究,比外面买的好。” 孟老先生对厨师耳提面命,这些点心是做给他心肝宝贝外孙女吃的,厨师哪敢不上心? 和点心一道被送过来的,还有两袋子各种零食,国内国外、水果肉脯、酸辣甜咸各种口味都有。 这两袋子零食,是孟广寻买的。 在孟老先生面前,他不甘示弱:“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干坐着也无聊,可以吃点小零食打发一下时间。舅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买了一点。” 想到现在的女孩子动不动就喜欢减肥,孟广寻又补充道:“这里面都是一些低盐低糖、低脂低卡的小零食,你放心吃,不会影响身材的。” 白静仪哭笑不得,孟老先生和孟广寻这是完全把她当小孩子了。 两人送的都是一些吃的喝的,白静仪不好拒绝,赧然笑着都接到了手里:“谢谢孟老先生和孟先生。” 她压根儿没想到要给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准备点什么,两手空空就来了,这么一看倒显得有些不周到了。 不过白静仪并不会因此苛责自己。 且看看今天傅容和孟老先生父子俩聊得怎么样吧。如果傅容决定与他们相认,那以后大家成了亲人,相处的时间只多不少,白静仪总能找到机会回报孟老先生和孟广寻的好。 如果傅容和孟家父子聊完之后,发现两边没有做亲人的缘分,白静仪也会挑选合适的礼物,回赠给孟老先生和孟广寻,不欠他们一分一毫。 “如果没其他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白静仪提议。 孟老先生父子俩连声应“好”。他们也想早点见到傅容。 白静仪和周幸川回到车上。他们的车在前,孟家父子的车队在后,一行车辆鱼贯驶出停车场。 白静仪从后视镜里数了数,孟家父子这次出门,一共有五辆车随行。随行人员除了保镖,估计还有家庭医生之类的。 “你口渴吗?我带了水。” 听到周幸川的询问,白静仪收回视线。 之前不提还好,一听到“口渴”这两个字,白静仪就觉得喉咙发干。 “确实有点渴了。水在哪里?” “在手套箱里。”周幸川回答。 白静仪依言打开副驾驶储物箱,果然看到三只瓶子。一瓶矿泉水,一瓶甜牛奶,还有一个……保温杯? 白静仪拿出保温杯,好奇问道:“保温杯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吗?”里面装的该不会是枸杞红枣茶吧?没想到周幸川还挺注重养生的。 白静仪正觉得有点好笑,就听周幸川解释:“保温杯里是奶茶。” 白静仪微微一愣,居然是奶茶……用保温杯装着,想来是李阿姨做的吧。 “祁门红茶做茶底,再加上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甜牛奶,里面还有双皮奶、芋泥、蜜豆之类的小料。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单单是听周幸川这么一介绍,白静仪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奶茶入口丝滑,滋味鲜甜,口感丰富,令她不禁眼睛一亮。 果然,还是自制奶茶更好喝。 “怎么样,还行吗?”周幸川有些紧张地问。 白静仪笑眯了眼睛,不吝称赞:“李阿姨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外面那些流水线制作的奶茶根本比不了。”她宣布,今天这杯奶茶是全场最佳。 听她夸李阿姨,周幸川却是一僵。他轻咳一声,故作不在意道:“你喜欢,下次我再给你做。” 第194章 外公和舅舅 白静仪愣住,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周幸川:“你做的?” 认识这么久了,白静仪从没见过周幸川喝奶茶。不只是奶茶,其他饮料也没见他喝过。像是当代年轻人离不开的肥宅快乐水,周幸川却碰都不碰。 白静仪的反应有点大,周幸川又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我看你很喜欢喝奶茶,就尝试了一下。” 尝试的过程当然不像周幸川说的这般轻松。他偷偷练习了很多次,始终不得要领,做出来的奶茶狗都不喝。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李阿姨的指点下,周幸川终于成功,也有了今天这杯送到白静仪面前的完美作品。 想不到这奶茶竟然是周幸川亲手做的,白静仪又是惊讶又是开心,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也没品出什么来,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周幸川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从后视镜里偷看白静仪的反应,周幸川见她神情满意,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喜欢就好。以后想喝奶茶了,随时告诉我,我给你煮。”自制奶茶用料健康,也不会给白静仪的身体造成负担。 白静仪又看他一眼,他神情郑重,不像是在说甜言蜜语哄她。 可白静仪心里清楚,什么时候想喝奶茶就喊周幸川去做,根本不现实。他又不是她的贴身男仆,7x24小时随叫随到。周幸川可没那么闲,毕竟还有公司等着他管理。 心里清醒归清醒,白静仪也不会大喇喇地说出来破坏气氛。 她笑眯眯的,在周幸川手背上轻拍一记:“既然如此,那就谢谢我贴心的男朋友啦!” …… 在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中途在服务区休息过片刻,下午两点,一行人终于抵达疗养院。 车子刚停稳,孟老先生就迫不及待地从车上下来。他对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仔细整理自己的衣服。 孟广寻站在他身边,看起来也有些紧张。 等孟老先生终于整理好,父子两人一前一后朝白静仪走来。孟老先生眼带希冀,问白静仪:“好孩子,咱们现在能上去吗?”声音细听有些颤抖。 “可以。”白静仪刚和护工通过电话,知道傅容已经午睡醒来。 “好好,那咱们现在就上去吧。” 疗养院的电梯内部是镜面墙壁,四人乘电梯上楼时,白静仪分明看到,孟老先生拄着拐杖的手握紧又松开,孟广寻也一直在对镜整理仪容。 父子俩的紧张激动,溢于言表。 与他们相比,白静仪那点不安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电梯上行的速度不慢,很快就抵达顶层。白静仪和周幸川在前,孟家父子在后,缓步朝傅容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白静仪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孟老先生和孟广寻:“我先进去跟我母亲说一声。” 孟老先生点头。白静仪进房间后没多久,就回转出来。她敞开房门:“我母亲请你们进去。” 孟老先生深吸一口气,手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房间。 和印象中总是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有所不同,傅容这房间里却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百合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沁入孟老先生肺腑,令他稍感放松。 转过一道屏风,孟老先生终于瞧见他日夜苦寻了几十年的女儿。 身形清瘦的中年女子靠坐在床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目光清明,气质温和。 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视线无波无澜,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望着那与妻子相似的轮廓眉眼,孟老先生只觉胸中闷痛,一时老泪纵横。 他眼前一黑,握着拐杖的手失去力气,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白静仪三人稍慢一步,一走进来,就看到摇摇欲坠的孟老先生。在傅容的惊呼声中,周幸川反应极快,大步上前,稳稳接住了孟老先生。 与此同时,傅容也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走廊里很快响起匆匆脚步声,值班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赶来处理。 医生迅速查看一番孟老先生的情况,得出结论:“老人一时情绪激动,所以才会昏厥。没有大碍,休息一会儿就能自己苏醒。” 听到医生如此说,满屋子的人才放心下来。在周幸川的安排下,医护人员将孟老先生转移到隔壁空房间,让他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孟广寻给随行的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让人上来守着孟老先生,他自己则去了傅容的房间。 趁着老爹不在,他正好有机会好好和大姐聊聊。老爷子一醒过来,肯定就把他挤到后头去了。 白静仪和周幸川没跟过去,两人就守在孟老先生这边,把空间留给傅容和孟广寻。 疗养院的医生说得不错,孟老先生只昏迷了不到半小时,就悠悠醒转。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过问医生自己的身体情况,而是下床去找傅容。他心情急切,甚至连放在床头的拐杖都忘了拿。 一到傅容房间,孟老先生就挤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亲儿子。他望着神情平静的女儿,心绪浮动,尚未开口,先湿润了眼眶。 白静仪拉着周幸川,两人悄悄退了出去,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白静仪眉宇间略带怅然,忍不住低声叹息:“也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 周幸川伸手揽住白静仪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陪她静静地等待。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就在白静仪忍不住想要进去瞧瞧情况的时候,虚掩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孟广寻站在门口,招呼他们两个进去。 进入房间之后,白静仪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傅容的状态。见母亲神情平和,她才放下心来。 “妈。”白静仪忍不住唤了傅容一声。 察觉到女儿内心隐约的紧张,傅容温柔捉住她的手,鼓励地在她掌心轻按。 在母亲的安抚下,白静仪的心渐渐平静。不管母亲如何决定,她始终都会陪在母亲身边。 然后,白静仪听到傅容用带笑的嗓音招呼她和周幸川:“静仪,小川,过来见过你们外公和舅舅。” 第195章 心口疼 白静仪眼睛略微睁大了点儿。她设想过这样的场面——母亲与孟老先生相认,从此她又多了两位亲人。 只是白静仪没想到,这幅画面这么快就从想象变成现实,甚至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她抬眼看向孟老先生和孟广寻,正对上两位长辈希冀的目光。从孟老先生微微颤抖的手上,白静仪读懂了他的渴望和期待。 身旁床上的傅容又轻轻在她手心按了一下。 白静仪如梦方醒,心里生出一股冲动。 “外公,舅舅。”好像这两个称呼也没那么难叫出口。 孟老先生一激动,不禁再度飙出泪来。他捏着刚被自己用得皱巴巴的手帕,往眼睛上擦。白静仪见状,赶紧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孟老先生手边。 伴随着纸巾递过去的,还有一声:“外公,您用这个吧。” 孟老先生破涕为笑,接过白静仪送来的纸巾,一连道了三声“好”。 …… 下午,白静仪、周幸川与孟家父子陪傅容到楼下散步透风。亲人相处的时光转眼就结束,日头西移,到了众人该返回荣市的时候。 傅容要目送他们开车离开。她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温柔叮嘱白静仪和周幸川:“路上注意安全,慢点没关系,平安到家最重要。” 周幸川点头应是,乖巧保证:“妈,您放心,我会注意安全驾驶的。静仪在车上,开得太快我自己也不放心。” 周幸川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信心,但他也不想拿白静仪和自己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傅容嘱咐过女儿女婿,就打算让护工推自己回去,不想一抬头,就看到才相认不久的父亲和弟弟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父子俩的表情如出一辙,看上去很想听她说些什么。 傅容心下一叹,让护工把轮椅推到孟家父子面前。她柔声开口:“爸,广寻,你们也注意安全,让司机开稳点。” 口中叫着亲切的称呼,但傅容的语气里却没多少感情。孟家父子也察觉到这份疏离客气,只是他们并不在意。 亲人之间的感情,除了血缘羁绊,也离不开日夜陪伴的积累。他们与女儿\/大姐失散了这么多年,缺失的岁月哪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有隔阂感很正常。 孟老先生和孟广寻都相信,只要他们努力朝傅容和白静仪迈出九十九步,那对可爱的母女自然会看到他们的真心,从而心甘情愿地朝他们迈出第一百步。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痕,他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傅容和白静仪真正从心底里接纳他们的一天。 “时间不早了,你们现在出发,说不定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荣市。”傅容轻声催促四人上车。 下午与孟家父子见面,又到室外散步,小半天的时间下来,傅容也累了。送四人离开后,她就要回房间小憩片刻。 白静仪看出母亲的疲惫,不想耽搁母亲的休息时间,率先上车。周幸川紧随其后。孟家父子见状,纵然心中依依不舍,但为了傅容的身体着想,也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上车后,白静仪降下车窗和傅容说话:“妈,你快回去吧,我们马上就走了。” 就在这时,原本快要走到车辆附近的孟家父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孟老先生皱眉捂着胸口,一向挺得笔直的背此刻也弯下来。孟广寻扶着他一条手臂,俯身在父亲耳边低声询问着什么。 怎么回事?孟老先生看起来好像很难受…… 白静仪和周幸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下车查看情况。 傅容眼底也流露出一抹担忧,示意护工推自己过去。 三人来到孟家父子身边,就见孟广寻指着不远处的长椅,低声对孟老先生说:“我扶您到那边去休息一会儿吧。” 孟老先生的手还搭在胸前,眉头蹙着,表情不大好,看样子似乎是心脏不舒服。 “您还好吗?”白静仪轻声询问。 孟老先生冲她摆摆手,嗓音低哑:“外公没事儿,就是心口有点疼,缓一缓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家庭医生已经替孟老先生检查完毕。借着医生侧身挡住众人视线的机会,孟老先生不住地向他使眼色。 家庭医生面皮抖了抖,深感无奈——当初面试的时候,也没说工作内容还包括配合雇主对人撒谎啊。 但孟老先生是给他发工资的,他有什么办法?老板有要求,打工人当然只能照做咯。 “孟董的身体没有大碍,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留下的后遗症。毕竟孟董上了年纪,身体不比年轻人。” 家庭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孟老先生为了能活着与女儿相见,多年来一直十分注重养生,不抽烟不喝酒,日日早睡早起,规律锻炼身体。 别看他天天拄着拐杖,实际都是为了装样子。真要比起来,家庭医生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都未必赶得上孟老先生。 家庭医生清清嗓子,继续胡说八道:“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孟董的身体就能完全恢复。” 他故作为难:“只是孟董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长途奔波……” 说完这句话,家庭医生几乎忍不住捂脸。这目的性也太强了,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猜不到孟老先生是什么心思? 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至于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最后结果能不能让孟老先生满意,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这样想着,家庭医生后退一步,再退一步,把主场还给孟老先生。 只听孟老先生咳嗽一声,嗓音透着虚弱:“既然这样……阿容,我刚才看到你房间里还有一个小卧室,今天晚上能不能让爸爸借住一宿?等到爸爸身体好了,就不打扰你了。” 在场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孟老先生不就是想创造机会和傅容多多相处吗,这算盘珠子简直要崩到大家脸上了。 傅容轻叹一声:“这里环境确实不错,适合休养身体。只是我房里那间小卧室一直是护工小王住着……” 周幸川闻弦音而知雅意,傅容这话的意思,是能接受孟老先生留下来,但是不能接受两人同住一屋。 他立刻道:“外公和妈住一个套房,恐怕两个人都休息不好。这样吧,我联系人给外公安排一套空房。” 第196章 睡不着 孟老先生闻言,顿时朝周幸川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顾虑到大家都看着,孟老先生的小动作不敢太明目张胆,显出几分鬼鬼祟祟来。 亲儿子孟广寻在一旁看得嘴角隐约抽动——这么一副老顽童模样,说出去恐怕人家都不信他会是孟家如今的掌权人。 孟广寻悄悄觑一眼傅容的神色,见她并不反感,心里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大姐心软吃这一套,他也用这招多好,这样就能留下来跟姐姐熟悉一回了…… 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孟广寻绷住了面皮,没让自己的心情流露出来。 另一边,傅容对周幸川微微点头:“这个安排好,只是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周幸川笑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分外靠得住:“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就这样,在周幸川的安排下,孟老先生先生当晚就住进了疗养院,而且房间就是傅容隔壁那套。 原计划中当天返回荣市的四个人,一下子就变成了三个。 …… 在外面折腾了一天,回到碧海澜庭后,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人用过李阿姨准备的晚饭后,不约而同地提前洗漱,打算早点上床休息。 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白静仪觉得满身疲惫有所缓解,没成想上床躺下之后,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遮光窗帘拉着,卧室里黑乎乎一片,仿佛与世隔绝。白静仪仰面躺在床上,过分灵敏的耳朵让她把周幸川在浴室里洗漱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电动牙刷低不可闻的嗡嗡声……安静数息之后,又响起莲蓬头喷水的声音,想来刚刚周幸川应该是在脱衣服…… 白静仪脑子乱了一瞬,这下更加睡不着了。 过不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隐约听到吹风机工作的声音。 白静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让自己变成背对着浴室方向的侧躺姿势。她拥着被子,紧紧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蹦出来的假想画面。 没等她成功做到,浴室的门轻轻开合一下,随后是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周幸川踩着静音拖鞋,顺手关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摸黑上床。 白静仪只觉得床铺轻轻陷下去几分。黑暗放大了周围的一切声响,她闭着眼睛,把周幸川掀被上床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周幸川躺下了。害怕影响白静仪休息,躺下后他就一动不动。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没有他本人那么安分。 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才沐浴过后的清凉气息,一波又一波不住地侵扰着白静仪的嗅觉。 她有些难耐地翻了个身,又变回躺平的姿势。 黑暗中,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忽然响起周幸川低柔的嗓音:“睡不着吗?” 白静仪身形一僵,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周幸川发现了。 她轻叹,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知道她还没睡,周幸川的动作也不再小心翼翼。他翻身面朝白静仪:“是在担心阿姨和孟老先生吗?” “是,但也不全是……” 白静仪索性睁开眼睛,侧身望着周幸川的方向。她有轻微近视,但还不到需要佩戴近视眼镜的程度,日常使用电子产品或读书绘图,裸眼也不会感到吃力。 但是此刻,在这黑灯瞎火的室内,哪怕两人相距最多半米,又是面对面,白静仪也看不清楚周幸川脸上的细微表情。 唯一看得清楚的,是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哪怕在暗夜里,也熠熠有神。 可正是这种模糊不清,给了白静仪极大的安全感,打开了她倾吐的欲望。 “比起担心我妈和孟老先生能不能相处融洽、培养出亲情,我更烦恼以后该如何面对孟老先生和孟先生。” 私下里,白静仪还是没有办法毫无心理障碍地称呼“外公”和“舅舅”。她现在的状态,属于理智上很清醒,知道孟家父子俩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和她最亲近的人,但在情感上,却没办法这么快地接受突然出现的亲人。 明明有着最深的血缘羁绊,见面相处却如同陌生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相处……” 白静仪不是没和亲戚来往过,渣爹那边的亲人有爷爷奶奶和大姑姑。白家人都看不上她们母女,她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但孟家父子对她和傅容的态度,显然与白家人不同。面对这两份突如其来的爱护与关怀,白静仪有些无所适从。 周幸川弄明白了,这正是白静仪重视孟家父子的体现。 只有在乎对方本身,才会在乎对方的感受,才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其实白静仪心底已经接纳了孟家父子,只是她自己还没察觉而已。对于“外孙女”和“外甥女”这两个新身份,白静仪适应的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快。 白静仪还忐忑纠结着,忽然听到白静仪轻笑一声:“我觉得,你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你知书达礼又善解人意,聪明勇敢还自立自强,才华横溢却不骄不躁——有你这么优秀的外孙女\/外甥女,两位孟先生恐怕做梦都会笑醒。你跟阿姨都是他们失而复得的珍宝,只要你们能陪伴在两位孟先生身边,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胜过一切。” 周幸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显然是非常认真地在帮忙分析。白静仪在稍感安慰之余,又觉得耳根子发烫。她悄悄拉高被子遮住下半张脸,怕被周幸川看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她知道自己很优秀啦,但是被周幸川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感觉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在黑暗的掩护下,白静仪把自己的洋洋得意掩饰得很好,半点没叫周幸川发现。 周幸川没听到她说话,以为她还在担心,于是继续安慰道:“静仪,其实你很讨长辈喜欢的。你看,奶奶都没见过你几面,就已经天天把你挂在嘴边了。” “两位孟先生是你的亲外公、亲舅舅,他们肯定会比奶奶更喜欢你的。” 第197章 见面礼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周幸川作为认亲事件的旁观者,把孟家父子对傅容和白静仪母女俩的态度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孟老先生还是孟广寻,对于傅容和白静仪都是一百二十分的在乎。如果不是怕吓到傅容和白静仪,周幸川觉得他俩甚至能把心窝子掏出来双手奉上。 孟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于白静仪来说,无疑是座相当可靠的靠山。周幸川在替白静仪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一丝隐忧。 ——他本来就配不上白静仪,以后白静仪成了孟家千金,两人之间的差距更是犹如天与地,云与泥。他真的能留住白静仪吗? 黑暗中,周幸川的指尖忽然触到一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一根柔软细腻的手指,在被子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 周幸川心脏跳快了一拍。 他情不自禁地抬眼,想要看看白静仪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是房间里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触角般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周幸川听到白静仪带着笑意的嗓音。 她说:“周幸川,我怎么这么爱听你说话啊。” 她语气柔软,带着几分娇嗔,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片羽毛,轻柔又暧昧地在周幸川心上搔了一下。 周幸川喉结滚动,正要反握住白静仪的手,那让他心痒不已的小手却又化作一尾游鱼,灵活地从他掌心溜走,让他捉了个空。 周幸川心中顿觉遗憾。 多好的一个机会,他居然没把握住。刚才要是动作快点,今晚说不定能拉着小手睡觉了。 睡在一张床上,白静仪却完全不知道周幸川的想法。她裹了裹被子,从侧躺变成仰卧,调整好姿势准备入睡。 在睡着之前,她还不忘和周幸川道谢:“和你聊完,我感觉心情好多了,也不紧张了。” 白静仪的嗓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元气活力:“谢谢你呀。早点休息吧,晚安啦。” 话音落下后不久,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周幸川望着白静仪恬静的睡颜,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用视线代替嘴唇,在白静仪的额头轻轻一吻。 “晚安,做个有我的好梦。” …… 第二天早晨,白静仪在碧海澜庭吃过早饭,便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与孟广寻见面。 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是昨晚两人在微信上敲定的。孟广寻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跟白静仪说。白静仪在微信里问了两次,却没能从这位舅舅口中打探到只言片语。 白静仪把时间预估得不错,她走进茶楼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在前台,白静仪报上孟广寻的名字,立马便有服务员小姐姐带她到楼上的包厢。 孟广寻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喝茶。他旁边还坐着一位陌生男士,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西装革履,戴无框眼镜,一副精英派头。 “静仪,来了。”孟广寻主动打招呼,又亲自给白静仪倒茶:“吃过早饭了吗?这里的茶点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不等白静仪回答,孟广寻已经做主吩咐服务员,让人把店里的招牌点心都上一份。 “我吃过早饭了,舅舅。”白静仪连忙阻止:“点这么多,到时候吃不完还浪费。这样,我要一份雪媚娘就好。” 服务员走了,白静仪被好奇心驱使,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舅舅,你说有重要的事,是什么事?” 孟广寻放下手中茶盏,和颜悦色解释:“还记得上次在‘风声’见面,舅舅说要送你见面礼来着。” “刘律师。”孟广寻偏头叫一旁的精英男士:“把准备好的文件拿给我外甥女瞧瞧。” 刘律师答应一声,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沓文件,递到白静仪面前。 孟广寻笑着催促:“这就是舅舅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白静仪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那一份文件上,眉心狠狠一跳。阵仗这么大,孟广寻口中轻描淡写的“见面礼”,绝对不是小手笔。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当白静仪翻开文件,把上面的内容看清楚时,还是吃了一惊。 她直接把文件推回孟广寻那边,拒绝得干脆:“谢谢您的美意,但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是两份赠与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孟广寻自愿将位于海市荣华区富康路的两套房子转赠给白静仪。 海市富康路上,一条街都是老洋房,成交价格都是以“亿”做单位。 刚才白静仪匆匆扫了一眼,看到孟广寻名下的这两栋房子是邻户,每栋房子单层建筑面积都在三百平往上,再加上五百多平的花园庭院——白静仪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泼天的富贵啊! 之前孟广寻说“见面礼”,白静仪其实没有放在心上。长辈对小辈,无非是送些衣裳首饰,顶天是名车豪宅。 按照白静仪的想法,她与孟广寻舅甥相认才多久,两人根本不熟,这见面礼估摸着多半是珠宝首饰之类的。 哪想到,孟广寻这个舅舅大方到让她害怕。 那两份赠与协议仿佛一块烫手山芋,转眼就被白静仪毫不犹豫的推了回来,甚至没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坚持一分钟。 孟广寻视线微微下垂,脸上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悲伤落寞。 他的表情变化,白静仪虽看在眼里,却不明所以。孟广寻在伤心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对面孟广寻长叹一声:“静仪,你知道吧,舅舅到现在还没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小孩。” “啊?”白静仪呆呆地应了一声。这事她真是头一回听说。 “不瞒你说,舅舅是个不婚主义者。我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打算,更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孟广寻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觉得谈情说爱索然无味,也不喜欢小孩子。自从三观成熟之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不结婚不找女人也能拥有一个一出生就二十多岁、不用给她\/他换尿布泡奶粉、不用操心她\/他学习生活的孩子。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白静仪出现了。于是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第198章 老了就来投奔你 孟广寻打量着白静仪,越看越满意。白静仪温和知礼,有分寸懂进退,人品性格样样都好,叫人挑不出毛病。更妙的是,这孩子还跟他有血缘关系。 他再也找不到一个比白静仪更合适的继承人了。 孟广寻收起思绪,继续跟白静仪谈心:“可是舅舅心里也清楚,人总有老的那天。我这辈子没妻子也没孩子,身后事自然也没人替我操办。” 说到这里,孟广寻轻叹一声:“你是舅舅的外甥女,和亲女儿也没差别。等到舅舅百年之后,还要辛苦你为了舅舅的身后事费心。” 他言辞恳切,又带着点不好意思:“静仪啊,舅舅虽然没有养你小,但是希望以后你可以为舅舅养老送终。” “两栋房子算什么,以后舅舅名下所有资产都是你的。” 白静仪沉默一瞬,依然不改态度:“舅舅,您现在说这些话可太早了。您还年轻,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就遇到真爱,改变主意结婚生子了呢。” “如果您一定要送见面礼的话,随便包个红包就可以了。这份礼物实在过于贵重了,我受不起。” 白静仪态度坚决,孟广寻一时无奈。这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舅舅长、舅舅短”地恭维讨好个不停了,偏偏白静仪不为所动。 如此,他只好另辟蹊径。 孟广寻饮下一口茶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白静仪抬眼望去,就见他眼眶泛红,一副悲伤难抑的模样。 白静仪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舅舅,您没事吧?” 孟广寻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又对她摆摆手,动作虚弱无力,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出一股子疲惫,仿佛被人掏空了精气神。 “我没事。”孟广寻答得痛快,整体状态却截然相反:“是我一时想岔了。我以为咱们已经是不分彼此的一家人了,没想到……” 孟广寻欲言又止,甚至都不自称“舅舅”了。 白静仪心里莫名一慌。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孟广寻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抖开后擦了擦眼角。 “如今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糟老头子?偏偏我这人没有自知之明,硬要往上凑,还说什么‘养老送终’来讨人嫌……” 白静仪愕然。她什么也没说啊!为什么孟广寻会产生这种误会! “舅舅,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静仪待要解释,孟广寻已追问道:“是舅舅误会了?” 好嘛,现在又开始自称“舅舅”了。 白静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也没想出来,于是迟疑着点点头。 孟广寻脸上笑容重现:“我就说嘛,你肯定是个好孩子。那咱们舅甥俩就这么说定了——别的以后再说,见面礼你先收下,以后舅舅老了就来投奔你。” “乖啊!”孟广寻说着,朝刘律师使了个眼色。 刘律师心领神会,将文件翻开。孟广寻牵着白静仪的手,在印泥上轻轻一按。 两份文件末尾就多出了两枚鲜红的指印。 白静仪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指纹印上去了?这中间她真的没有灵魂出窍吗? 孟广寻笑眯眯的,哪还有之前疲惫忧心的模样?他拍拍白静仪的肩膀:“后面过户之类的手续,舅舅会派人办好,你不用担心。公司还有事,舅舅先走了。有事给舅舅打电话。” 说完,在白静仪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刘律师溜之大吉。 走出包厢之前,孟广寻又想起一件事,扭头告诉白静仪:“舅舅给你办了一张信用卡,不限额度的,过两天会寄到碧海澜庭去,你记得收一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孟广寻已经把包厢门关上,生怕白静仪追出来拒绝他。 从起身到没影儿,全程也就三十秒。 白静仪环顾空荡荡的包厢——怎么就剩她自己了! …… 周末,周奶奶在老宅办家宴,白静仪和周幸川一起回去吃饭。 这次回去不单是看望周奶奶。前两天,周幸川的爷爷隋松华和大姑隋虹霖一家从国外回来,白静仪这个新晋孙媳妇,于情于理都要去见见长辈。 见面礼照旧是周幸川准备的。白静仪看了两眼,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周幸川解释:“他们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白静仪懂了。不管东西好坏,是不是实用,只要够贵、够大牌就好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周幸川一直绷着嘴角。白静仪忍不住问他:“爷爷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周幸川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应该对两位老人感情很深才对。 周幸川闻言叹气:“谈不上开心。” 他的童年只有奶奶陪伴,爷爷常年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两次,待上十天半个月。往往是爷孙两人还没熟悉,隋松华就又飞走了。 周幸川上初中后,隋松华倒是把生活重心放在国内了,也有心把周幸川带在身边教导。可是他的教育理念与周奶奶不合。 为了周幸川的教育问题,两人大吵一架。最后隋松华没能吵过周奶奶,一气之下,又跑到国外去了。这一待就是十来年。 前几年,周幸川大学毕业后不久,隋松华又回国了。 周幸川以为他是回来陪周奶奶的。不是有那么句老话么,有钱难买老来伴。两人都七十来岁了,吵吵闹闹一辈子,晚年能互相陪伴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周幸川没想到,他这个大孙子才是隋松华回国的目的。 眼看着他到了能谈婚论嫁的年纪,隋松华是回国来给他搞包办婚姻的。 都不用周幸川自己反对,隋松华刚表露出这个意思,就被周奶奶骂得狗血淋头。 当天晚上,隋松华甚至没敢在老宅过夜,带着行李在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坐最早的一班飞机,灰溜溜地回了美国。 这样的爷爷,周幸川实在喜欢不起来,只有最基本的、对长辈的尊重而已。 第199章 当不起 眼看着就要抵达老宅,周幸川却放慢了车速。他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大姑他们一家人有点那个……等下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 有点哪个?周幸川没说清楚,可能他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白静仪点头。无关紧要的人,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对方非要往她肺管子上戳,也别怪她脾气火爆。 周幸川和白静仪到老宅的时候,庭院里已经停了两辆豪车。张妈像往常一样开门迎接,只是白静仪观她脸色,总觉得有些不好看。 周奶奶在沙发上坐着,旁边还有两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周幸川牵起白静仪的手,带着她过去认人。脸上皱纹丛生、却把头发染得乌黑的是隋松华,白静仪跟在周幸川身后喊“爷爷”。老人淡淡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水呷了一口,没说什么。 隋虹霖坐在单人沙发上。她一身贵妇装扮,眉目冷淡,神情倨傲。周幸川跟白静仪两人对她问好,她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白静仪得过周幸川的提醒,知道这所谓的“爷爷”和“大姑”对她的态度好不到哪儿去。反正她对他们的尊重也只是表面上的,算是扯平了吧。 白静仪心里并不在意。这种程度,和白家那帮子亲戚差不多,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周幸川却歉疚地看着她,眼神十分自责。 于是白静仪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 客厅里还有两个人不在,周幸川转头询问:“姑父和表姐呢?” 周奶奶不想提便宜女婿和便宜外孙女,权当没听见周幸川的问话。隋松华和隋虹霖也充耳不闻,最后还是张妈解释:“戴先生去接电话了。戴小姐去洗手间了。” 正说着,一道高挑丰满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正是从洗手间回来的戴纤云。 白静仪见到这位表姐,神情却是一怔——这不是前几天在“风声”里,对她咄咄逼人、屡次出言嘲讽的那位女士吗? 她竟然是周幸川的表姐? 联想到那日这位表姐的种种表现,白静仪心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恐怕对方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那天在“风声”偶遇,白静仪就觉得这人有股子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原以为是她想多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她的错觉。 周幸川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表姐”,做足了面子功夫。白静仪有样学样,也跟着喊“表姐”,并不提前几天的那场不愉快,只当两人是初次见面。 只是对方显然没想就这么算了。 戴纤云抬手止住白静仪:“不用喊我‘表姐’,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姐’。”说话时阴阳怪气,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白静仪面上笑容收敛,周幸川也沉了脸色。没等他出言警告,戴纤云已二度开口。 她施施然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一靠,端出一副长者派头,质问周幸川和白静仪两人:“今天可是家宴的日子,你们两个现在才回来,是不是没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第200章 家宴 白静仪低头看一眼手表,时针刚刚走过“11”。距离跟周奶奶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算哪门子迟到? 更何况,这场家宴是周奶奶做主举办的。周奶奶作为主人,都没吭声,她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 白静仪心里的吐槽就没停过,但她面上不显,仍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是周幸川的难缠亲戚,自然有周幸川出面处理。 令白静仪没想到的是,周幸川还没说什么,周奶奶先不答应了。 周奶奶手上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撂在茶几上,发出“哒”的一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她淡淡抬眼,瞥向戴纤云:“你算哪门子长辈。” “不过是比小川和静仪大了几岁,倒是摆上谱了。” 周奶奶一开口,戴纤云顿时安静下来。她求助地看向隋松华,希望外公能给她撑腰。然而隋松华只顾着自己品茶,哪怕接收到了外孙女发出的求助信号,也装作没看见。 戴纤云没胆量和周奶奶对着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安分下来。 只是趁着周奶奶不注意,她向白静仪送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我们还没完”。 白静仪也不知道戴纤云对她哪来的那么大敌意。她可以确定,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 不过管她呢!就冲周奶奶这护短的态度,白静仪就知道,自己今天绝对不会吃亏受委屈。 果然如白静仪所料,周奶奶训斥过戴纤云后,就招手让她和周幸川坐在自己身边。 在等待开席的时间里,隋松华和隋虹霖一言未发,倒是大姑父戴正德笑咪咪地关怀了两句。 戴正德面上笑容和善亲切,和小辈聊天时整个人也和风细雨,显得与客厅内诡异的气氛格格不入。 只是白静仪自幼对旁人的情绪格外敏感,她敏锐地察觉到,戴正德释放出来的善意全都浮于表面。 在那伪装得很好的善意之下,是隐藏得极深的算计,令人感到一阵恶寒。 时间眼看着来到十二点,张妈过来回话:“夫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宴了。” 周奶奶点点头,让白静仪挽着她的手臂,率先起身往餐厅走去。周幸川等人紧随其后。 到了餐厅,众人分主次落座。 “大家都饿了吧,趁热吃。”周奶奶简单招呼一句后,也无意多说,当先执起筷子给白静仪夹了一块鳜鱼。 “多吃点,看你瘦的。最近是不是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和白静仪说悄悄话时,周奶奶语气一如既往的和蔼慈爱,与刚才敷衍的场面话完全不同。 “今天早上上秤,我又胖了点。”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她住在瀚海澜庭,吃得好睡得香,最近又事事都顺心,当然心宽体胖。 听了白静仪这话,周奶奶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带有真情实感的笑意。她向周幸川投去赞赏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总算不掉链子了。 对面,戴纤云把祖孙三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随即不屑地撇嘴。 隋虹霖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拧了一把她的大腿,告诫她不要在周奶奶面前再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就在这时,玄关处又有响动传来。张妈赶紧过去查看,回来时,身后多了两条尾巴。 是隋裕林和沈依棠。 白静仪注意到,隋虹霖一家对隋裕林的态度要热络亲近些。在看到跟在隋裕林身边的沈依棠时,隋虹霖一家人隐晦地交换着眼色,面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神情。 周奶奶原本正含笑与白静仪和周幸川说话,在看到沈依棠的那一刹那,老人家慈和的面庞顿时冷下来。 周奶奶正欲开口,责问隋裕林为什么要把外人带回来参加家宴,却被隋松华抢在前头。 隋松华越过周奶奶吩咐张妈:“再加两把椅子。” 张妈却动也不动,站在原地等待周奶奶的指示。周奶奶点头之后,她才带人亲自去搬了两张椅子送过来。 隋裕林带着沈依棠入座之后,热情且贴心地为她介绍席上众人:“这是周幸川的爷爷奶奶,那是大姑一家。你和周幸川年纪相仿,也和他一样称呼就好。” 周奶奶尽管心中不快,但她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不是给隋裕林颜面,只是想跟白静仪和周幸川祖孙三人好好吃顿饭。 她无视了除白静仪和周幸川之外的所有人,时不时就用公筷给白静仪夹菜。 周奶奶不欲多事,只想这顿让人胃疼的家宴赶紧结束,可偏偏亲儿子不让她如愿。 隋裕林亲手给沈依棠舀了一碗甜汤后,锐利的目光直指白静仪,说话时却是对着周幸川。 “前两天网上发酵的抄袭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幸川感到一阵无语。知道你想找茬,但也没必要这么明显吧? “事情的来龙去脉,网络上都清清楚楚。是别人抄袭了静仪后反过来倒打一耙。”周幸川耐着性子解释。 隋裕林放下勺子,哼了一声:“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和孟广寻是什么关系?怎么你被污蔑,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你发声?”隋裕林又盯住了白静仪,审视怀疑的目光让人倍感不适。 认亲的事,目前只有周幸川知道,白静仪还没来得及告诉朱奶奶。至于隋裕林等人,更是无从得知此事。 反正早晚都会被所有人知道,白静仪不介意现在就说出来。她开口想要解释,却被戴纤云打断。 “说到这个,我也想问问呢。其实在前不久,我跟白小姐已经有过一面之缘。那天正好那位孟先生也在场。” 戴纤云接过话茬,把之前在“风声”发生的事掐头去尾、添油加醋地说了,绝口不提自己单方面针对白静仪,只说孟广寻对白静仪多么特殊关照。 “孟先生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白小姐连老客户都不管不顾。” 戴纤云拉长声调,意有所指,暗示性极强:“白小姐,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和那位孟先生的关系啊。” 第201章 帮你醒醒酒 戴纤云这番似是而非的话一说完,顿时全场寂静。除周奶奶和周幸川外,所有人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望向白静仪。 沈依棠以手掩唇,目露惊讶,低声喃喃:“那位孟先生,好像已经四十多岁了吧……” 落针可闻的餐厅里,她的自言自语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意识到自己失言,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沈依棠连忙闭紧嘴巴,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静仪捏着筷子,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要白开真相狠狠扇这些人的脸。不说别的,周奶奶的面子不能不顾,老人家一直对她很好。 正犹豫着,隋虹霖慢悠悠地开口:“幸川啊,不是姑姑说你,你这小妻子是怎么回事啊。” “女人最要紧的一项就是私德。她已经结了婚,是你的妻子,却还和外面的男人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这就是德行有亏。” “幸川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姑姑一直觉得你说话办事很聪明的,怎么偏偏在婚姻大事上犯了糊涂?” 说这些话的时候,隋虹霖一直看着周幸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至于就坐在周幸川旁边的白静仪,连她一个眼神都没能分到。 这态度,摆明了不把白静仪看在眼里。 不给白静仪和周幸川开口解释的机会,隋裕林紧跟而上:“我早就说了,外面的女人底细不清不楚,早晚会闹出笑话来。” 他冷瞥了白静仪一眼,语气很冲,带着嫌弃:“你自己看看,你们这才结婚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丑事。这要是传扬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看笑话。” “还有前段时间求婚视频那个事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她自己行为不端,惹人误会,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隋裕林的拉踩堪称熟练,贬低完白静仪,他就开始细说沈依棠的好。 “要我说,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棠棠多好的女孩子,愿意和你接触那是看得起你。你倒好,辜负你老子的一片苦心。” 周幸川将手中汤匙摔在盘子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这么喜欢沈依棠?”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亲女儿呢。” 他语气平板无波,嘲讽意味却拉满。隋裕林正要呵斥这不孝子,旁边伸出一只枯瘦的老手将他按住。 隋松华替他教训周幸川:“幸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听得懂好话赖话。这么多年来,你奶奶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 表面上听起来是在训责周幸川,实际上暗指周奶奶教导无方,才让周幸川行为无状。 周幸川直接被气笑了:“头前二十多年你都没管过我一天,现在知道搬出长辈的身份来压人了?” 饭桌上的气氛剑拔弩张,白静仪偷眼去瞧周奶奶。她嘴角绷直,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这是想当然的。辛辛苦苦办一次家宴,还没吃上几口,这帮人就幺蛾子频出,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担心周奶奶被气出个好歹来,白静仪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拉周幸川的袖子,让他少说两句。 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就让他们占占口舌上的便宜吧。都是一家人,估计周奶奶也不愿意看到场面闹得太僵。 隔着垂坠下来的桌幔,周幸川一把抓住白静仪的手。他面上表情冷峻,看起来甚至带着点凶,手上动作却温柔。 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搔了搔白静仪的掌心,告诉她不用担心。 眼看着众人神色越来越僵,戴正德赶紧出来打圆场:“年少慕艾,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要我说啊,幸川行事也没什么大错。全天下男人都好色,幸川也是男人嘛!” “这位白小姐如此年轻貌美,就连那位见多识广的孟先生不也伏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听起来是在替周幸川开脱,实际上指责他被美色迷了心智。对白静仪的态度更是轻蔑至极,像是古时候去青楼玩乐的客人对伎人指指点点。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何况白静仪从来不是任人搓扁捏圆不反抗的软弱性格。她确实想要克制来着,给周奶奶和周幸川留面子,但实在没克制住。 白静仪怒极反笑,手上力道一时没收住,“啪嚓”一声,把筷子断成两截。 这突兀的动静,顿时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话音才落的戴正德脸色一僵,没想到白静仪居然能有这么大力道。 可是那又怎样?她一个小辈,还是嫁进来的外人,被长辈教育两句不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还敢对长辈动手? 这样想着,那点慌张和意外在戴正德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掩饰过去。 周幸川看出白静仪被气狠了。他担心白静仪被筷子的断口扎破手指,赶忙低头查看。柏敬亭却把手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出来。 她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戴正德。 手边刚好有碗老鸭汤,是不久前周幸川为她盛的,现在还带着点烫。白静仪顺手抄起来,手腕轻轻一扬,微烫的汤水就尽数泼到戴正德脸上,一滴也没浪费。 “大姑父是吧?怎么没喝酒就醉了?请你喝汤醒醒酒,免得把你那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坏水都倒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哪怕是周幸川也没料到,白静仪居然这样大胆。 戴正德被烫得一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抹脸。淋漓不净的汤汁,从他的发梢、眉毛滴滴嗒嗒地往下淌,让他整个人都被老鸭汤的鲜咸气味包围。 他头发上还挂着一只鸭翅,看起来无比滑稽。 周幸川赶紧站起来,想要看看白静仪有没有被烫到。 周奶奶望见这一幕,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 “天呐!你怎么、你怎么敢?!”隋虹霖失了贵妇风范,发出一声尖叫,赶紧过去帮丈夫擦拭汤水。 白静仪冷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又不是国家保护动物,还要我哄着捧着。” “我原来以为大姑姑找了大姑父这样的人结婚,是识人不清,现在看来,您二位根本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绝配。” 第202章 现在,出去 隋虹霖多年来一直高居上位,养尊处优,甚至因为父亲隋松华经商有道,家资巨富,与她来往的圈中贵妇千金都对她多有追捧奉承。 可以说,从记事起,她就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话,而且还是从一个小辈嘴里。 隋虹霖只觉得有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真是反了天了!” 隋虹霖气得嘴唇发紫,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白静仪,质问道:“你就是这样给人家做儿媳妇的?对长辈不恭不敬,出言不逊,乡下的泼妇也不像你这样没礼貌!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白静仪脸色比刚才更冷,瓷白的脸上好像覆了一层数九寒天的冰雪,眼神锐利得能扎死人。 先前她只是觉得隋虹霖一家子说话荒谬,现在她是真动怒了。说她可以,但是说她妈妈不行。 “从小我母亲教我礼义廉耻,可没教过我受了委屈还要窝窝囊囊。” “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我想问问大姑姑,你身为长辈却不慈和宽容、不爱护小辈,甚至纵容表姐在阖家团圆的饭桌上挑起事端,是爷爷教你的吗?因为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奶奶身上的温柔慈爱、通材达识你是一点也没学到。” “还有大姑父,你张嘴闭嘴只能想到那点儿男女之事,红口白牙污蔑人,是家传如此?那也难怪表姐随便看到一男一女就往歪处想。自己立身不正,看谁都是斜的。” 白静仪一通激情输出,一个也没放过,机关枪一样把隋虹霖一家三口还有隋松华都给突突一遍。 谁也不曾想到,白静仪竟然胆大至此,连年纪最大的隋松华都敢喷。 戴正德神情难看,隋虹霖气到头疼,戴纤云目光怨毒,腾地一下站起来,想要与白静仪理论。 嘭—— 隋松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之大,让上面的餐具都颤了颤。 “小云,坐下。”他冷声提醒。 戴纤云不愿意:“外公——” 隋松华教训她:“你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千金大小姐,难道还想和下等人争论?不觉得掉价吗?” 隋虹霖轻拽了她一把,让她坐下,低声叮嘱:“听你外公的。” 隋松华颇具威严的一句话,唤醒了隋虹霖一家人的理智。隋虹霖又恢复到最初那种气定神闲的状态。 她看向白静仪的眼神,又带上了一开始的高高在上,轻蔑得像在看一只秋后的蚂蚱。 她倒要看看,老爷子出言管教,白静仪还能怎么嚣张。 隋松华却不直接与白静仪说什么,像是不屑。他对儿子使了个眼色,隋裕林接收到父亲释放出的信号,顿时对周幸川拉下脸来。 从进门那刻起,他的脸就一直挂着,活像老宅里所有人都欠了他八百万。此时又故意拉着脸,脸长到一个新境界,堪称大变活驴。 白静仪看过去一眼,咬了下舌尖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隋裕林脸色难看地斜睨了白静仪一眼,然后开始教训周幸川。 “这就是你顾家里人反对娶回来的妻子?公然顶撞长辈,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我还是那句话,趁早找个时间,你跟她去把离婚证打了。” “她爸爸不是欠了一大笔钱吗?只要你们离婚,我可以把这个窟窿堵上。” “但如果你执迷不悟,一定要跟这样一个货色在一起,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我死了之后,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毛钱。” 周幸川不耐烦嗤了一声:“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废话,您就不能更新一下台词?” “就算您没说腻,我也听腻了。” 隋裕林被周幸川吊儿郎当的态度气得不轻,坐在一旁的沈依棠赶忙安抚:“隋叔叔,您消消气。” 隋松华瞥了沈依棠一眼,对周幸川苦口婆心道:“幸川啊,你父亲说得没错,结婚不像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才行。” “你是个聪明孩子,不能因为想和家里对抗,就稀里糊涂地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让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得逞。” “听你爸的,抓紧时间去把离婚证打了。” 隋松华又看一眼沈依棠:“我看你父亲带在身边这个女孩子就不错,与你很是般配。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隋松华语重心长:“你父亲总不会害你。” 隋松华与隋裕林父子俩一脉相承地不尊重人。从他们的言语中,很明显能听出来,这二人根本没把白静仪当人。 甚至对周幸川,也是不平等的态度。仿佛他们不仅仅是周幸川的爷爷和父亲,还是高高在上的神,可以随意支配周幸川的人生。 周幸川眉目凛然,正欲反驳,忽然一只大汤勺飞到了隋松华脸上。 那是盛汤的公勺,圆润可爱,瓷质厚重。 厚实的底部直直砸到隋松华的鼻子。伴随着一阵无法言说的酸痛,隋松华缓缓流出两管鼻血,眼眶里也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旁边的隋虹霖一家忙起身离席,紧张地围到隋松华身边问长问短。 隋松华捂着遭受重击的鼻子,满眼难以置信。他瞪向动手的周奶奶:“你疯了?!” 周奶奶正拿餐巾细细擦拭着手指。望着隋松华的狼狈窘态,她眼中毫无波动,唯有的只剩厌烦。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她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隋裕林、沈依棠、还有隋虹霖一家:“在我的宅子里欺负我的孙子孙媳,你们好大的胆子。” 隋裕林感到无语:“妈,我们这哪是欺负孩子?我和爸都是为了他好!” “周幸川都这么大了,再过两年他就三十了!您不能再惯着他了!您这是在害他。” 这次周奶奶直接把手边的骨碟掷了出去。 隋裕林偏头躲了一下,骨碟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坠到地上,“啪嚓”一声碎成几片。 餐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奶奶发话了。她让张妈把保安叫来,然后对隋松华等人道:“现在,出去。” “不然我就让人‘送’你们走。” 第203章 把离婚协议签了 周奶奶突然发飙,下了逐客令。隋松华表情几度变幻,中间还开口想说什么。 然而周奶奶一个眼神飞过去,他就把嘴闭上了。 然而在一众小辈面前,被妻子赶出家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怎么想怎么觉得丢脸。 半晌,隋松华冷哼一声:“吃顿饭也吃不消停。” 他吩咐隋虹霖一家:“拿上行李,我们到酒店去住。” 周奶奶对他的识相表示满意,没再说什么。戴纤云却接受不了。 “外婆,就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把我们都赶出去?”她指着白静仪质问:“你这个害人精,到底给我外婆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向着你!” 白静仪神情复杂,没有回答。 实话实说,她也想知道周奶奶为什么会这样维护她,甚至连丈夫和女儿一家都要往后靠。 戴纤云没能从白静仪这里得到答案,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向隋松华:“外公,你说句话啊!” “这又不是外婆一个人的家,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凭什么让我们走?要走也该是她走!” 周奶奶闻言冷笑:“那你可说错了,这里还真就是我一个人的家。” “这栋房子的户主,有且只有我一个,和你外公没有一毛钱关系。” 戴纤云不知道其中还有这等故事,一时傻了眼,求助地看向隋松华。 隋松华沉下脸来:“小云,你连外公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里没你的事,上楼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走。” 戴纤云百般不情愿。住酒店哪里比得上在老宅舒坦?在这里她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住酒店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最重要的是,戴纤云想住得离周奶奶近一点,和她搞好关系。 当然不是因为她对周奶奶有孺慕之情。从小到大,戴纤云与周奶奶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半年,哪儿来的感情? 只因前两天,她误入周奶奶的衣帽间,在里面看到不少好东西。诸如成套的祖母绿、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成色比她在国外拍卖会上见过的还要好。 如果是在她家,这些东西肯定会被妥帖地收进保险柜,轻易不会拿出来。可是在老宅,却那样随意地摆放着,透出主人的漫不经心。 好像它们不是天价宝石,而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戴纤云在里面看了一圈,眼睛都要被闪瞎了。从走廊经过的张妈看到衣帽间半开的门,发现她的误入,客客气气地把她请了出去。 戴纤云人是出来了,可魂还留在里面。她不止一次地幻想,那些宝石被她戴在身上,会是何等的美貌。 周奶奶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留点东西给她这个外孙女,那不是天经地义么? 自那之后,戴纤云对周奶奶的态度就殷勤起来,经常外婆长外婆短地挂在嘴边。 然而不管她如何扮乖示好,周奶奶对她的态度都一如既往,冷淡,且有十足的距离感。 戴纤云并不气馁。他们这次回国要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她在老宅里和周奶奶朝夕相处,肯定能培养出祖孙感情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住在老宅里。 而现在,她要被赶出去了,因为白静仪。 戴纤云越想越气,恨不得把白静仪摁在地上好好教训一顿。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被隋松华呵斥后,她甩开要拉着她上楼的亲妈,气势汹汹地朝白静仪走去。 到了白静仪面前,她高高扬起手臂,就要将耳光甩在白静仪的脸上。 她早看白静仪这张漂亮脸蛋不顺眼了。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凭什么能嫁到她家来,甚至还敢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这一巴掌,戴纤云酝酿了十足的力气。单是想象一下白静仪被打肿脸后狼狈的模样,她就感到一阵快意。 然而预料中清脆的巴掌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小臂上传来一股阻力,架着她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戴纤云扭头瞥向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下一秒,她骇然发现,手的主人竟然是白静仪。 “表姐这是恼羞成怒了?这么爱动手动脚可不好。” 白静仪一把搡开戴纤云逐渐僵硬的手臂,遗憾道:“可惜今天不是时候,不然我还真想和表姐好好切磋一下。” 戴纤云惊恐地看着白静仪因为用力而浮突起来的手臂肌肉线条,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切磋什么?和谁切磋? 戴纤云恍然惊觉,她可能搞错了白静仪的人设。 白静仪看起来文静柔弱,像朵白莲花,可刚才她箍在隔壁上的力道,活脱脱一金刚芭比。 知道自己是个战五渣,不可能打得过白静仪,戴纤云及时更换策略,调转枪头指向周幸川。 “表弟,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她一来,就把好好的家庭聚会搅得一团糟。哪怕是这样,你还要维护她吗?!” 回答她的是“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让她懵了一瞬。 她捂着开始发烫的半边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动手的周奶奶。 “外婆……你、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打你的亲外孙?!” 周奶奶并不看她,而是直直望着隋松华:“你自己的孙女,你不管教,那可别怪我动手。” 隋松华朝隋虹霖使眼色,让她把戴纤云拉回来。 周奶奶瞥了她们母女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妈妈没跟你说过,你们一家人其实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戴纤云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万分地看着隋虹霖,想从母亲口中得到一个解释。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婆那话是什么意思?” 隋虹霖低声警告她:“老实待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隋松华望一眼女儿和外孙女,谴责地盯着周奶奶,不赞成道:“小云还是个孩子呢。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周奶奶好笑道:“我是千里眼吗,坐在徽市能看到她在国外长大?” 隋松华不吭声了,周奶奶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别装死。正好趁着今天所有人都在,你把离婚协议签了。” 第204章 我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隋松华目光闪烁,表情阴沉。前两年,周奶奶就提过一次离婚,只不过他没同意,和周奶奶吵过一架之后,就跑到国外去了。 没想到两年过去,周奶奶还没忘记这茬。 即便和周奶奶冷战了这么多年,隋松华也不想离婚。俗话说得好,有钱难买老来伴。再过个几年,他还打算回国养老呢。 这要是和周奶奶离婚了,到时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多没意思。 再说了,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这时候传出离婚的消息,岂不是让别人笑话? 思来想去,隋松华不得不暂时软下态度,希望能打消周奶奶离婚的念头。 “思琼,孩子们吵吵闹闹的,你和我置什么气?” “咱俩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的,还讲什么离婚。这话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今天就算了,在场的都不是外人。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提‘离婚’这两个字,可别怪我跟你生气。” 隋松华这看似包容、实则强硬的态度,直接把周奶奶逗笑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傻,我管你生不生气。” “别废话,现在就把协议书签了。走完程序之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隋裕林急了:“妈,您这又是在闹什么?” “您跟我爸一辈子的夫妻了,哪能说离婚就离婚?有什么矛盾,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周奶奶冷斥一声,打断隋裕林的喋喋不休。 “闭嘴!” 她望着这个儿子,眼里只有失望。 过去几十年里,她和隋松华的每一次争执,隋裕林都看在眼里。隋松华的薄情寡义,隋裕林作为亲儿子更是心如明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拦着她,不让她离婚。 周奶奶现在想想,觉得隋裕林还是更肖似隋松华。父子俩的狼心狗肺,一脉相承。 哪怕已年过五旬,隋裕林还是对周奶奶有着血脉里的恐惧。周奶奶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他闭紧了嘴巴,不敢再替父亲鸣不平。 这时,之前得了吩咐的张妈已经从楼上书房里取来离婚协议书。 有帮佣过来,悄无声息地把餐桌收拾出来一小块面积。张妈把文件连同一支签字笔都放在那里。 隋松华垂头去看,“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黑白分明,深深刺痛了他的老花眼。 周奶奶冷嗤:“磨磨蹭蹭得干什么?是男人就赶紧把字签了,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隋松华被周奶奶一激,胸口一股气顶上来。他一把抓起文件,翻开封面一目十行地扫过,确认财产分割没有问题,这才拔出笔来伏案签字。 “啪”地一声,用完的签字笔被他摔在桌上。 隋松华呼吸略粗:“周思琼,过河拆桥,可真有你的!”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周家公司出了问题,你是怎么跟着你父亲一次又一次地到隋家来求告的?” 周奶奶不客气地翻个白眼:“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也好意思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再说了,当年我们去隋家,求的是你父亲,可不是你。” 隋松华气笑了:“如果我不同意和你结婚,你以为我父亲会出手?” “伯父当年的拉拔,我永世不忘。”周奶奶站累了,又坐回椅子上:“所以这些年,我也没少回报过你们隋家。” 周奶奶容色冷淡,嘴角弧度嘲讽:“你是不是忘了,这么多年里,周氏多次向隋氏注资,挽大厦于将倾。” 在隋松华的沉默中,周奶奶声音又冷了几分:“这些年我投进去的钱,买下两个隋氏都绰绰有余。” 隋松华再无话可说,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他在小辈面前丢尽一张老脸。 他冷哼一声,撂下狠话:“以后你可别后悔。” 周奶奶当场打脸:“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失去了你这个糟老头子,但是可以收获无数个愿意哄着我、叫我‘老祖宗’的小奶狗——我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周奶奶这大胆发言,结结实实让众人吃了一惊。 隋松华气急败坏,有种微妙的被侮辱感:“你以为那些人是真心对你?还不都是为了你的钱!” 周奶奶浑不在意:“是吗?那正好,老娘有的是钱。” …… 在隋松华的带领下,隋虹霖一家人灰溜溜地走了。隋裕林想留下来和周奶奶谈谈心,也被周奶奶无情赶走。 此时老宅的客厅里,只有周奶奶和白静仪、周幸川三人。 帮佣在餐厅收拾,张妈送来温热的花茶,周奶奶亲自递给白静仪一盏。 “好孩子,刚才没吓到你吧?” 周奶奶面容慈爱,语气温和,与刚才怒怼隋松华时简直判若两人。 白静仪连忙双手接过周奶奶递来的茶盏,先道了句谢,才回答道:“没有吓着。” 确实没被吓着,只是很惊讶,想不到一向宽厚大度的周奶奶也会有这样犀利且寸步不让的一面。 白静仪喝了口茶水,向周奶奶道歉:“对不起,奶奶,今晚我没压住脾气,还要累您和他们吵架。” 周奶奶轻拍她手背安慰:“你这孩子样样都好,只有一点,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明明是那一家子没品,先针对你、冒犯你,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说实话,奶奶一开始还担心来着。” 周奶奶笑眯眯的,白静仪好奇问道:“您担心什么?” “当然担心你是个软包子,被人欺负了,却碍于辈分不敢还击。”周奶奶解释:“当时你要是再晚点动作,奶奶就要替你招呼他们一家子了。” 周奶奶说着,也啜了一口温茶,缓缓咽下,平复激动的心跳。 一想到和隋松华那老头子离婚了,两人从此再无瓜葛,周奶奶就止不住地开心。 这一高兴,身边又陪着可心的小辈,周奶奶就忍不住话多起来。 她感慨:“其实,我早就想和姓隋的离婚了。忍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得偿所愿,竟然有种不真实感。” 第205章 人生就是这样 回忆起那些往事,周奶奶的目光也变得渺远起来。 当年周父生意经营不善,工厂面临倒闭,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打起了商业联姻的主意,带着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周奶奶,去拜访年轻时结交的友人,隋父。 尽管周家的生意要倒了,但周父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只说到朋友家拜访。至于相看的事,他提前跟隋父透了口风,在两个年轻人面前却只字未提。 是隋松华一眼就相中了周奶奶。说得文艺好听点,就是一见钟情。 那一年,他的妻子因车祸才离世不久,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婴。 周奶奶本身对结婚没什么想法,之所以会答应嫁给隋松华,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挽救家里的生意。 父母的辛苦经营,才让她在那个艰苦的年代锦衣玉食地长大。她既然享受过家庭带来的好处,在该付出的时候,也不能推三阻四。 于是周奶奶和隋松华两人就这么结了婚。结婚前,隋松华就把亡妻留下来的女儿送到,外祖家抚养。 刚结婚那阵子,两人也有过相敬如宾的几年。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隋松华身上“男人的毛病”逐渐暴露,周奶奶便与他渐行渐远。 那时双方父母都还健在,四位老人都劝说过隋松华,希望他能与周奶奶好好过日子。偏偏隋松华不以为意,仍旧我行我素。 周奶奶当然不会惯着他。从那开始,她便与隋松华分居。 周奶奶态度强硬,隋家父母那边反而开始向着儿子。 隋母不止一次地教育周奶奶:“松华脾气不好,你多顺着他点,也不至于叫他被外面的女人勾了魂儿去。” 要么就是:“男人哪有不好色的?这是男人的天性,改不掉的。和那些吃喝嫖赌的坏男人比,松华已经很好了。不管他怎么胡闹,从来没搞大过外面女人的肚子。单从这一点来讲,他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男人要好了。” 现在回想起隋母那副“你就知足吧”的语气,周奶奶胸口都会泛恶心。 周奶奶可受不了这种。隋松华屡教不改,她便正式提出离婚。 只是没想到,隋松华竟然不同意。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隋母得知后,跑到两人住的地方,指着周奶奶的鼻子骂她忘恩负义:“如今你们家的生意盘活了,你就想踹了我儿子,你要不要脸呐?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翻脸无情的人!” 周奶奶直接把准备好的文件甩到她面前,让她看清楚,周家没从这场婚姻里占隋家一分钱便宜。 一开始,是隋家出钱帮助周家渡过难关,周奶奶承这份恩情。她愿意把周家的产业割让一半,无偿赠送给隋家。 彼时,周家产业早已由周奶奶掌管。数年如一日,周奶奶殚精竭虑,再加上不俗的商业天赋,周家后来居上,反超隋家许多。 再看隋家,隋松华沉溺玩乐,不务正业,公司事务全部交给手下打理。手下能力平平,仅能做到帮隋松华守成,开疆拓土是不存在的。 隋母见状,瞪大了眼睛,更加不赞同两人离婚:“什么周家隋家,你和松华夫妻一体,哪还能分得这么清楚?” 周奶奶不听她放屁。 周奶奶提离婚,且态度坚决,让隋松华产生了危机感。他有所收敛,不再每天都夜不归宿,常常抽出时间陪伴周奶奶和隋裕林。 只是周奶奶早已看清他的本性,又哪会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 自那之后,两人就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冷战、异国分居。 直到今天,周奶奶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签字后的离婚协议书。 她恨不得摆三天流水席,把这个好消息宣布给全世界。 这些陈年往事,周奶奶一直藏在心里,没人可以倾诉。今天借着这股高兴劲儿,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吐为快。 痛快过后,周奶奶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跟孙媳妇说这些好像有些不妥。 抿了口茶水掩饰尴尬,周奶奶歉意地对白静仪笑笑:“瞧我,真是岁数大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刚才叫那一帮人搅和的,我看你和小川都没吃上几口。”周奶奶说着,交待张妈去厨房,让厨师重新烧几道好菜。 一转头,就见白静仪安静地望着她,眼里都是心疼。 周奶奶心里一软。 白静仪主动握住周奶奶的手:“奶奶,这些年来,您一直忍着,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奶奶那些遭遇,和隋松华之间的拉扯,白静仪单是听着,都觉得受不了。白静仪试着想象了一下,她觉得那种感觉,就好像几十年里一直有只癞蛤蟆趴在脚背上,不咬人但膈应人啊! 周奶奶释然一笑,在白静仪手背上轻拍两下:“好孩子,不用心疼奶奶,都是过去的事了。” 轻叹一声,周奶奶感慨:“容易走的都是下坡路啊。” 白静仪若有所思。 确实,如果周奶奶不求上进,那么她和隋松华结婚后,完全可以什么也不做,安心当个全职太太。隋家的家底在那里摆着,再怎么不济,周奶奶也能过得衣食无忧。 但以周奶奶要强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那种憋屈的活法儿?手心朝上,仰人鼻息,打落牙齿和血吞…… 换作是白静仪,她也不会接受。 正这样想着,白静仪就感觉到周奶奶反握住了她的手。 周奶奶声音虽轻,语气却郑重,神情也严肃:“静仪,这个世界从来对女性就有很多不公,我们想活出个人样儿来,往往要付出比男人多得多的努力。” 周奶奶又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婚姻、事业,都让她吃尽了苦头。但凡她少开一次会、少熬一次夜、少去工厂视察一回,都没有今天的周思琼。 如今,站在人生的尾巴上,周奶奶感谢从前那些苦难。是流过的汗水与血泪,让她有底气与早就不爱的男人离婚。 周奶奶在白静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也是个要强的姑娘。 正因如此,她才愿意提点两句:“人生就是这样,有失才有得。当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再回过头去看曾经那些失去的,就会觉得不足挂齿。” 第206章 不打算参赛 那天晚上,从老宅回去后,白静仪想着周奶奶的经历和她的人生总结,久久未能入眠。 黑暗中,听着身旁周幸川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她不禁问自己:我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周奶奶想出人头地,想脱离让人精神内耗的婚姻。那她呢? 家里出事之前,白静仪就是个普普通通女大学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吃睡,脑子里没那么多想法。 后来父亲跑路,母亲患病,白静仪不得不中断学业。那段时间,她心里只有两个念头——治好母亲的病,如果治不好,起码让她走之前过得舒坦一点;再就是还清渣爹欠下的债。 再后来,她运气好遇见了周幸川和周奶奶。周幸川帮忙让母亲住进了国内顶尖的疗养院,母亲的情况一日比一日有所好转。周奶奶闷不吭声就替她偿还了巨额债务,免去她的后顾之忧。 白静仪每每想起周家祖孙俩为她做的,都要问一次自己何德何能,居然遇见了这两位心软的神。 短短几个月时间,因为周幸川和周奶奶的出现,笼罩在她生命里的云翳悉数消散,让她又可以毫无负担地呼吸。 还有孟家的外公跟舅舅…… 这些人的出现,让她有勇气重拾自己最初的梦想——做一个作品被很多人喜欢的珠宝设计师。 她要往更高更远的地方走,要努力接单早点还清欠周奶奶的钱…… 一直到后半夜,白静仪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醒来,完成每日例行的健身运动后,白静仪就埋头于工作之中。叶梓的订单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同时她还要筹备送给周奶奶的那套首饰。 就这样接连忙碌了几天,这天午后,白静仪在电脑前坐得有些久,肩颈酸疼,以至于她不得不起身活动。 正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缓解疲劳的眼睛,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白静仪走过去拿起来查看,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白静仪女士吗?这里是‘明日之星’大赛组委会……” 电话那头的人表明身份后,紧跟着解释:“是这样的,白女士,组委会经过严肃讨论,决定邀请你来参加大赛。你现在打开官网填写报名表,并将设计稿上传,我们这边后台就会审核通过,赋予你晋级资格。” 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说完后,似乎觉得白静仪一定会答应。在等待白静仪回答的间隙,他又见缝插针地说道:“白女士,提醒你一下,有关大赛进程的各项通知,我们都会通过邮件发布。” “邮件要及时查看并回复,否则很可能会错过重要消息,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白静仪微一挑眉。她怎么感觉这人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 听对方意有所指地提起邮件,白静仪操控鼠标,打开邮箱扫了一眼。 确实有一封“明日之星”大赛组委会的邮件,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看一眼日期,是前天发过来的。 前后不到半分钟时间,那头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催促道:“白女士,你现在就去填写报名表吧。弄好之后打这个号码回复我。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就这样吧,再见。” “等一下。”在对方挂断电话之前,白静仪出声阻止。 “还有什么事?”对方语气不耐。 白静仪关掉邮箱:“感谢组委会的诚挚邀请,只是我不打算参赛。” 第207章 带你去个地方 “不打算参赛?!” 电话那头的人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听起来十分错愕。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原由——白静仪肯定因为之前的抄袭事件对组委会心有芥蒂,所以才会说出“不参加比赛”这种气话。 工作人员嗤笑一声:“白女士,你考虑清楚,确定不参加大赛?我们的含金量,相信你十分清楚。假如你的作品能够在大赛上获奖,你在珠宝设计界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这些道理想必不用我说吧?” “成年人应该做的是权衡利弊,而不是任性置气。你说呢,白女士?” 他耐着性子说了许多,自以为给足了白静仪尊重和体面,然而在白静仪听起来,却只觉得他聒噪。 “大赛报名的官方渠道已经截止,组委会考虑到白女士情况特殊,才给你开辟了特别通道。错过这一次,可就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白静仪听他啰里八嗦说了一通,等他终于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感谢组委会的美意。” “我还是决定不参加大赛。” 不想再听对方说一大堆,白静仪礼貌道别之后,迅速挂断电话。 如她所料,被拒绝两次之后,“明日之星”组委会那边再没打电话过来。 白静仪总算能安静的放松一会儿。 这次因为抄袭风波,白静仪没能顺利参加“明日之星”,换做别人,也许会觉得遗憾,但白静仪完全没有这种情绪。 其实在她心里,“明日之星”一直是白月光般的存在。然而抄袭事件爆出来后,组委会亲手将这层滤镜撕碎。 白静仪不喜欢他们的作风。 这次她之所以能够顺利揭发方曦,全赖之前看狗血剧太多,未雨绸缪买了个玩偶摄像头摆件放在工作间里。方曦偷偷溜进她的工作间翻设计稿的一幕,被隐藏式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因为白静仪掌握了决定性证据,才能绝地反击。如果换成一个毫无准备的设计师,是不是就要一辈子背负抄袭的骂名? 假如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往前推移几个月,白静仪也会接受组委会的邀请。那时候她确实需要积攒名气。 但是现在,压在她身上那座名为“债务”的、最沉重的大山已经挪去,她当然可以任性一点。 白静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城市风景,等到眼睛不酸了,这才重新坐回桌前。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白静仪低头查看,发现是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明日之星”组委会发来的那封邮件,手机完全没有消息提示。 白静仪很确定,自己没有更改过通知设置。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连老天爷也支持她的决定。 白静仪顺手点击查看新邮件。 她原本姿势不雅地瘫在椅子上,随着视线一行行在邮件文本上扫过,白静仪缓缓坐直了身体。 担心自己看错,白静仪揉揉眼睛,将那封邮件又从头到尾重读一遍。 然后,她轻轻掐了一把自己胳膊上的软肉。 嘶,有点疼,看来不是做梦…… 真的不是做梦吗?蓝点设计大赛居然发函邀请她递送作品过去参赛? 白静仪有些晕乎乎的,她就是做梦也不敢梦这么大的。 蓝点大赛可是国际知名赛事,逼格比“明日之星”高太多。 白静仪兴奋得苍蝇搓手,立马抄起鼠标,准备点击进入对方随邮件附送的链接填写报名表。 只是鼠标光标才移动到链接上方,白静仪的动作却停住了。 她仔仔细细地审查了一遍链接域名,心里有个打不住的怀疑——该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方式吧? 白静仪忐忑又期待。保险起见,她还是先摸去蓝点大赛的官网,在官网上找到了组委会的邮箱。 两相比对一番,邮箱账号一字不差,白静仪这才安心。 事不宜迟,她马上便将报名表填写完毕。 直到点击“提交”时,白静仪心里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蓝点大赛目前刚进入报名阶段,距离正式进入比赛流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白静仪可以放心大胆地筹备构思。 …… 后面几天,白静仪一直沉浸在设计的世界中。她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叶梓的订单已经完成,对方看过成品之后,表示相当满意,不仅如数付了尾款,还额外发来一个大红包。 白静仪只想说:像这样的客户再给她多来亿点。 只是交付过叶梓的订单后,白静仪状态有些下滑,灵感也不如前段时间丰沛。 周幸川过来叫她下楼吃晚饭的时候,就见她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看起来有些憔悴。 周幸川轻敲两下桌面,才吸引到白静仪的注意。 抬手把垂落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白静仪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周幸川指了指书房门:“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他这么大个人,白静仪居然一点没注意到。 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周幸川与白静仪面对面。他将桌面上散乱的草稿纸整理到一起,再抬眼,就看到白静仪眉心微皱,神情倦怠。 “怎么了,最近不顺利吗?”周幸川放轻了声音。 白静仪打起精神点点头:“设计了几稿,都觉得不满意。” 胡乱扒拉着几张没被周幸川收起来的草稿纸,白静仪秀气的眉毛蹙得更紧:“把这些送过去参赛,感觉就像在喂评委吃屎。” 周幸川无奈的笑了。她还有心情玩笑,看来不算太糟糕。 他从白静仪手中拿过稿纸看了看:“我觉得都很漂亮,很特别。” 白静仪摇头苦笑:“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周幸川见她愁眉不展,干脆绕过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起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填饱肚子,再想设计的事。” 白静仪每天埋头苦思,不知道要费多少脑子,精力消耗得多,胃口也好得不得了。 吃过晚饭,她像往常一样要钻进健身房锻炼身体,却被周幸川拦住。 “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208章 目的地 白静仪刚吃饱,血液都集中在胃部消化系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听到周幸川要带她出门,她懵了一下:“啊?去哪里?” 周幸川却卖起了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着,牵着白静仪的手往楼上走:“一起上去,我也要换身衣服。” 周幸川动作很快,从衣帽间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衬衫西裤消失不见,换成了休闲裤和纯色t恤。 该说他保养得很好,身材也没发福,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赘肉,全是线条流畅诱人的肌肉。此时穿着浅米色休闲裤和白色t恤往那儿一站,看起来就像是没出校园的学生。 t恤面料柔软垂顺,隐约显出周幸川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 白静仪的目光隐晦地在他胸口流连一圈,在周幸川看过来之前快速移开,若无其事地进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参考着周幸川的装扮,她也换了一身方便舒适的运动装。 芭比粉的短袖和五分裤,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场灾难。但白静仪皮肤白,五官好,完美驾驭住了这身死亡芭比粉。 周幸川看着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青春洋溢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今年28岁,比白静仪整整大了六岁。一起走出去,别人该不会以为他是白静仪叔叔之类的吧…… 周幸川忽然很想照照镜子。 五分短裤有口袋,白静仪把手机和纸巾分别塞在左右口袋里,对周幸川道:“我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已经收拾整齐的周幸川却忽然道:“抱歉,我要去趟洗手间,你到楼下等我吧。” 白静仪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自己先下楼了。 卫生间里,周幸川抬手触亮了镜子里的灯带,微微凑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皮肤紧致,没有皱纹和斑点痘印;头发茂盛,暂时没有发际线后移的危险;五官端正,三庭五眼的比例符合传统审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底有些泛青。 最近他偶尔会熬夜处理工作,睡眠不足,黑眼圈冒头了。 周幸川暗暗警醒——接下来这段时间要规律作息,避免熬夜,不能让黑眼圈拉低他的颜值。 毕竟,他还要靠这张脸勾引、不是、吸引白静仪呢。 确定自己不会被看成白静仪的叔叔,周幸川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到了楼下,白静仪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周幸川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车子从地库驶出,汇入潮涌般的车流。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正是这座城市夜景最绚烂的时候。 进入主干道后,车速提起来,凉爽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送进来,把白静仪额前一圈毛茸茸的碎发全部吹到后面。 “不用打开导航吗?”白静仪试探着问。 打开导航,她就能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了。 周幸川像是看破了她的小心思,微微一笑:“不需要。荣市的路没有我不熟的。” 听他这么说,白静仪只好歇了打探的心思。 周幸川的驾驶技术很好,拉满了白静仪的乘坐体验。她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偏头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吹着晚风,赏着夜景——对于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宅在碧海澜庭的白静仪来说,这是久违的放松时刻。 周幸川打着方向盘,车子又转过一个弯。 白静仪不经意间一抬眼,看到了那座矗立在道路尽头的、巨大的摩天轮。 第209章 兔耳发箍 远远看去,摩天轮上的灯光变化着各种图案,堪称城市夜色中一道绚烂的风景。 白静仪看看前面,又转头看看专心开车的周幸川:“游乐园?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周幸川把车子开进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匝道,认真解释:“你最近一直在家里闷着,也该出来放松一下。” 凉风习习的夏夜,不少人选择晚上到游乐园消遣。地库里的车位停满了大半,周幸川开车转了一圈,才找到合适的位置。 车停稳后,白静仪就要下车,周幸川叫住她:“等一下。” 白静仪不解地看过来,以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周幸川轻轻捉住她手腕,将一只造型精美的手环扣在上面。 他温热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擦到白静仪的皮肤,带来一阵痒意。 白静仪垂眸看被他套上来的手环。 铂金材质,中间串着个指腹大小的镂空小球。 她凑近了细细观察,发现那颗不大的装饰小球竟然内藏机关,可以一分为二地打开。 周幸川柔声解释:“请人定制的驱蚊手环,里面放的是纯植物精油。” 白静仪懂了,原理类似于古人佩戴的香囊。 她轻轻拨弄腕上的手环,心里有点喜欢。 “就这一个?你没给自己准备吗?” 周幸川笑笑,从扶手箱里又取出一只绒布袋,递给白静仪,问:“可以请你帮我戴上吗?” 举手之劳,白静仪当然不会拒绝。 她解开绒布袋的摁扣,将里面的手环倒在掌心。 周幸川这一只,圈口明显比她的大不少,也没有中间那颗镂空的小球,整体款式更加低调内敛。 “手伸过来。”白静仪轻声提醒。 周幸川乖乖地把手递到她面前。 他的手掌宽大修长,透着一股力量感,腕骨也好看得过分,让白静仪不禁想仔细摸一摸。 但是她忍住了。 在周幸川的注视下,白静仪仿佛没有被他的骨相诱惑,一本正经地为他扣上手环。 “咔哒”一声轻响,手环严丝合缝宛如一体。过程中,白静仪甚至都没碰到周幸川一下。 周幸川垂眸,略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白静仪已经下车了。地库闷热,周幸川也赶紧下去:“我们走吧。” 两人乘电梯到地面。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游乐园里的音乐声和游人的欢声笑语,便如浪潮般扑过来。 白静仪这些天宅在家里,甚至连短视频都没刷过。此刻被这热闹的烟火气包围,还没开始玩呢,她已经觉得开心起来。 票是周幸川提前在手机上买好的。过了检票闸机,到人工窗口换了手腕带,两人便并肩往里面走。 入口旁边有套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售卖发箍。布灵布灵的闪光文字或是毛茸茸的兽耳造型,让白静仪蠢蠢欲动。 她拉着周幸川走过去,先给自己选了个文字的。黑色塑料发箍上顶着“仙女下凡”四个粗体大字,玫粉色闪光还有几种模式可以选择,和白静仪今天这一身很搭。 戴好后,她又伸手拿了一只黑色兔耳发箍。 与文字发箍相比,兽耳造型的发箍质量要好些,拿在手上有点份量。 白静仪摸了摸上面的毛毛,柔软细腻。 不等周幸川拿出手机,她已经眼疾手快地付了两个发箍的钱。 白静仪举着那只兔耳发箍,眼巴巴地望着周幸川:“可以吗?” 周幸川神情微讶:“这是给我买的?” 白静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低声道:“觉得很适合你,忍不住就买了。” 想到周幸川一直以来都是比较严肃正经的风格,白静仪觉得他应该不会接受这种可可爱爱的小饰品。 强人所难不是她的性格。更何况,周幸川好心好意带她出来散心,她不能“恩将仇报”,让他不高兴。 “你不想就算啦。”白静仪说着,就要放下举在手上的兔耳。 没想到周幸川却忽然微微低头:“你帮我戴上。” 白静仪愣住。他这是答应了? 周幸川抿唇解释:“我不会弄这个。”听起来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白静仪反应过来,内心狂喜,连声答应:“没问题,交给我吧。” 周幸川低头的动作,刚好方便白静仪操作。 她撑开发箍,小心戴在周幸川头上,又帮他整理了一下旁边的碎发。 白静仪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蹭到周幸川的耳朵,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让他心上仿佛有一只蚂蚁在爬。 “好了。”白静仪撤开手,出声提醒。 周幸川直起身来。从白静仪的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高高大大的男人,黑发上顶着两只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的兔耳。 兔耳整体是黑色的,前面耳窝处则是蜜桃般的粉色。 周幸川从没试过这样,此时从白静仪眼中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不禁有些难为情。 可是周幸川却不知道,他微绷的嘴角、躲闪的眼神、绯红的耳垂,再加上这双毛茸茸软乎乎的兔耳,对于白静仪来说,食用效果绝佳。 “会不会夹耳朵?”白静仪问。 周幸川摇摇头。兔耳发箍是绒布的,佩戴起来并没有不适感。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忽然传来小情侣的争执声。 “你为什么不戴?你看人家那么大一个帅哥都没有偶像包袱,你矜持什么!” “你放心,大家都各玩各的,不会有人看你的。” 女生执意劝说男朋友戴上一只猫耳发箍,男生则连连后退,避之不及。 白静仪和周幸川对上眼神,相视一笑,默契地走远了点。 避开来往的人群,周幸川手上拿着园区指南,和白静仪凑在一起看地图。 “你想先玩哪个项目?”他问。 白静仪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假耳朵,才收回目光,看着地图认真思索。 她上次来游乐园还是高中毕业那年,这么长时间没来,现在看什么都新鲜。 做决定之前,白静仪先征求周幸川的意见:“你有没有特别想玩的项目,和不能玩的项目?” 周幸川摇头。他今天过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陪白静仪玩得尽兴。 白静仪摸着下巴犹豫片刻:“那我们先去坐过山车吧!” 第210章 可以陪我坐摩天轮吗? 今天不是节假日,来游乐园玩的人不算特别多。白静仪和周幸川在过山车入口等待,下一趟就轮到两人。 上去之前,两人把手机寄存到储物柜。 白静仪选择了过山车的中段位置。两人坐好后,工作人员帮忙扣好安全锁。 眼看着这一轮等待的游客都坐上了车,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安全检查,白静仪不由得紧张起来。 上次玩这种刺激的游乐项目,还是四年前。乘坐体验怎么样,白静仪已经忘了,只记得和岑岑互相抓着彼此的手,两人的尖叫声笼罩整片场地。 “你害怕吗?”白静仪试图通过和周幸川聊天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周幸川摇摇头:“不害怕。” 他十几岁叛逆期的时候,几乎每周都要喊上那些不务正业的朋友到外面疯玩一圈,游乐园也算是他们的根据地之一。 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周幸川都不记得自己坐过多少次了。 “你上次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白静仪又问。 周幸川仔细回忆:“高中毕业那年。” 白静仪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周幸川18岁高中毕业,他今年28岁,也就是说,他有十年没来过游乐园了。 “巧了,我上次来也是高中毕业的时候。”白静仪说着,手指有些不安地抓住了安全锁。 周幸川看出她的紧张,努力靠近过来:“害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话音落下,机器的启动声也响起。在一声声警报般的嗡鸣中,过山车缓缓向最高点滑动。 白静仪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嘭嘭直跳,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来。 夏夜的凉风轻轻拂过,送来附近的蝉鸣。 此时,随着过山车的节节攀升,白静仪的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最高点,白静仪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胸前两侧的安全锁。 她轻轻呼气,试着平稳心跳。 就在这时,失重感猛然袭来,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随着她的惊声尖叫冲口而出。 “啊啊啊——” 白静仪喊着喊着,忽然就笑了起来。 她坐在过山车上,迎面吹来的风让她有种自己在天上飞的错觉。 随着过山车的快速运行,有时候,她能看到天上闪着灯的飞机,有时候,则是望见地面上三三两两的游客。 喊了几嗓子,白静仪感觉身体和心灵都轻松了不少,仿佛这些天来积攒的疲惫,都随着刚刚的尖叫呐喊散在风里。 这段刺激的旅程马上结束,过山车的速度也趋于平缓。夜色与霓虹灯下,周幸川主动牵住了白静仪的手。 白静仪眼睛含笑地看向周幸川,视线在他的兔耳朵上多停留了两秒。 “怎么,害怕了?”她问。 周幸川轻轻“嗯”了一声,这声音几乎被淹没在耳畔呼呼的风里。 “我保护你。”白静仪说着,低头在他手背上轻吻一记。 笑闹间,过山车缓缓停下。工作人员依次解开安全锁,周幸川先下车,又伸出手来扶白静仪。 白静仪觉得自己玩得挺尽兴的,也没害怕,可是真要下车的时候,才感觉到两条腿有点麻。 白静仪踉跄了一下,抬手在周幸川胸口撑了一把才彻底站稳。 还好有周幸川扶了她一把,不然她很有可能会当众出丑。 “谢谢。”白静仪一面向周幸川道谢,一面规规矩矩地把手收回来。 只是掌心仿佛还残留那软弹的触感…… 周幸川毫无所觉,还提醒白静仪小心脚下。只是他牵着白静仪的那只手,却没松开。 从过山车下来,白静仪的快乐神经彻底被激活。她双眼亮晶晶的,脸颊染着兴奋的绯色,看起来就像个贪玩的小女孩儿。 看着这样的白静仪,周幸川不禁更加心软。 他暗暗庆幸,还好今天突发奇想,带白静仪来了这里,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这孩子气的一面。 接下来,两人又一起去玩了海盗船、大摆锤……从空中飞椅上下来,白静仪觉得脸都被上面的风吹麻了。 白静仪想玩的最后一个项目是跳楼机。 这一轮没几位游客,白静仪和周幸川可以挑选位置。周幸川坐哪里都可以,白静仪想了想,挑了面向东南方向的座位。 座椅升至最顶端的时候,白静仪手抖腿也抖,但她还是眯起眼睛,在视野里搜寻着。 找到了。 白静仪举起胳膊,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几座灯光点点的高层,问身边的周幸川:“你看,那里是不是碧海澜庭?” 话音未落,装置猛地下坠,陡然袭来的失重感让白静仪不禁放声惊叫。以至于一时间,周幸川耳边都是她的尖叫声。 几个起落之后,装置终于缓缓降至底部。从座位上下来的时候,白静仪还心有余悸,两条腿都是软的,走路直打颤。 周幸川既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 “还好吗?”他问。 白静仪摆摆手:“没事。我就是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 这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白静仪多少有点尴尬,想来是刚才在上面喊得太用力了。 白静仪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一抬眼,就见周幸川背对着她,微微躬身:“上来吧,我背你。” 白静仪也不和他客气,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再低一点。” 周幸川听话地降低高度,然后就感到背上一沉。白静仪跳上来了。 周幸川双手握拳,稳稳地托住了白静仪。 跟在离开的游客后面,他们慢慢走出了跳楼机的区域。 “我重不重?”白静仪随口问。 周幸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颠了颠,感受了一下,才道:“有点轻。” 白静仪哼笑了一声,也不去探究周幸川说得究竟是心里话还是奉承话。 她趴在周幸川背上,视野比平时高出不少,看什么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周幸川的背足够宽,她在上面待着很舒服。他的步子也足够稳,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让白静仪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摔下来。 夜风拂面,白静仪微微垂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周幸川的后脑勺,心底踏实又柔软。 “陪我玩了这么久,你就没有什么想玩的项目吗?”趴在他背上,白静仪问。 “有。”周幸川走到一处长椅前,把白静仪放下,让她坐下来休息。 “你可以陪我坐摩天轮吗?” 第211章 亲亲还要请示? “摩天轮?” 白静仪抬头去看那座高高耸立的转轮,骨架上安装的灯带发出炫丽的光,是这座游乐园里最夺人眼球的建筑。 这座摩天轮,也算是徽市的地标之一,社交软件上常能刷到有人结伴过来打卡。 白静仪是土生土长的徽市人,只不过她隔三差五就来游乐园玩的那两年,摩天轮还没有翻新,更不是什么网红打卡点。 周幸川见她一直望着摩天轮却不说话,以为她没兴致。尽管心底失落,但他还是体贴道:“你不想坐就算了,别勉强。” 见白静仪那股兴奋劲儿基本已经过去,脸上隐隐有了倦怠,周幸川便提议:“尽兴了吗?累了的话,要不要回去?” 白静仪一把抓住他手腕,稍微用了些力气往下拽,周幸川便顺着她的力道乖觉地在她旁边坐下。 白静仪还抓着他的手没放开:“这么温柔?哪怕委屈自己也要照顾我的想法?” 周幸川想说“不委屈”,只是还没开口,就被白静仪把话堵回去:“你怎么这么好啊!” “走吧,我们去坐摩天轮。” 白静仪率先起身,朝周幸川伸出手。 周幸川唇边绽开一抹甜蜜的笑,惹得旁边路过的女孩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两人牵着手到了摩天轮下方才发现,这个项目居然要排队。 队伍不算长,中段有一对年轻男女格外惹人注目。那两人打扮时髦,妆容精致,手上还举着直播设备,始终面带微笑地与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白静仪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说那对男女是某音上很火的一对网红情侣。 白静仪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随着摩天轮的缓慢转动,队伍逐渐变短,很快就轮到了白静仪和周幸川。 在入口处扫过手腕带上的二维码后,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进轿厢。 工作人员把轿厢门从外面关好锁死,里面顿时成了狭小的密闭空间。 头顶的空调吹出丝丝凉风,随着机器的运转,轿厢高度缓慢攀升。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这个尚未远离地面的高度,还能听见底下游人大声说笑、以及其它游乐设施的音乐声。 这座网红摩天轮有一个特色,每个轿厢除了整体结构和内置座椅外,其余部分都是高强度玻璃。 单向玻璃既能让轿厢里的游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风景,又可以隔绝外面人的窥探,保证了良好的私密性。 此时,白静仪正偏头往外看。 夜色深浓,城市各处的霓虹灯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 白静仪欣赏夜景,坐在对面的周幸川,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源自周幸川的注视是那么明显。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开始,白静仪还能假作不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幸川毫不掩饰的眼波,令她在不知不觉间两颊生晕。 白静仪有点受不了了。这人的视线怎么跟勾子似的?而且还是那种带着火星的勾子。 凶巴巴地瞪过去一眼,白静仪恶声恶气:“干嘛一直看着我?” 周幸川却好脾气地对她笑笑,唇畔弧度温柔:“你不许,那我不看了。” 他说着,当真挪开视线,学着白静仪的样子,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夜景上。 摩天轮慢慢上升,两人的视野也随之拔高。在俯瞰的角度下,半个徽市的车水马龙、闪烁霓虹都尽收眼底。 周幸川看了一会儿夜色,趁着白静仪专心欣赏风景,又忍不住悄悄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告诉白静仪,这样的场景,在他年少的梦里出现过许多次。 在那些只能远远观望着白静仪的岁月里,他是胆小的,也是卑微的,从未肖想过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陪伴在白静仪身边,以男朋友的身份。 如今,他像一个觊觎珍宝许久的小偷,终于把宝贝揣在了怀里。 这些见不得光的小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这次,周幸川只看了白静仪一眼,就飞快收回了视线,没被白静仪发现。 摩天轮继续上升,两人所在的轿厢很快就要抵达最高点。 白静仪看风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周幸川身上飘去。 “怎么了?害怕吗?”周幸川关心地问。 白静仪摇摇头,想了想,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想起来以前读高中时,班里女孩子间流传的关于摩天轮的传说。” 周幸川果然被吸引,好奇道:“什么传说?” 白静仪微微一笑:“就是那些浪漫的爱情传说,你应该也听过。” 白静仪接着复述了一条:“摩天轮是为了和喜欢的人一起跨越天空而存在的,坐上摩天轮就能幸福。” 周幸川点点头,他对这种说法隐约有点印象。 白静仪看他一眼,又讲了一条:“还有一个——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那他们就可以恩爱白头做生生世世的恋人。” 白静仪说完,轿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此时,他们已经距离地面很远,早就听不见游客的笑闹声与烘托气氛的音乐声。 落在耳中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周幸川这次没有点头,只是专注地望着白静仪。 看样子,这第二条传说,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 其实这种说法也是白静仪第一次听说。因为这几句话根本就是她胡编乱造的。 一室安静中,时间悄悄流淌,轿厢缓缓上行,眼看着就要经过最高点。 周幸川盯着白静仪的眼睛,紧张却又期待的感觉,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可是再犹豫,摩天轮就要转过去了…… 白静仪笑着看他,心里暗暗嘀咕。她都这样说了,周幸川居然还不做点什么?难道是她暗示得不够明显? 就在白静仪隐隐失望时,周幸川终于开口。 “我可以亲你吗?” 他眼睛很亮,眸子里光泽闪烁,就这么直勾勾地望过来的时候,让白静仪有种被大狗狗注视的错觉。 这一刻,她仿佛幻视到周幸川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此刻紧张地绷直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白静仪忍不住“噗嗤”乐了。亲亲还要请示?周幸川怎么这么可爱啊! 第212章 一吻 在周幸川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白静仪轻盈地起身,坐到他旁边。 然后,她抬手勾住周幸川的脖颈,用力将人带向自己,主动抬头吻了上去。 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嘴唇相贴,呼吸交错。 白静仪猫儿似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幸川。她眼里带笑,像是在轻嘲周幸川的青涩。 周幸川惊讶又茫然的眼神,清晰地倒影在她琥珀般的眼眸里。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他猛地扣住白静仪后脑,将她用力箍进怀中。 简单的嘴唇相碰已无法满足周幸川此刻内心汹涌的渴望。他试探着侵入白静仪的领地,没有遭到拒绝,动作便愈发大胆起来。 他吻得那么凶,吻得那么重,恨不得让两人一起融化在彼此炽热的呼吸中。 这样的周幸川,与方才请求亲亲许可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被他带着沉入亲密的漩涡中,白静仪脸热心跳,隐隐有种眩晕感,哪里还有心思笑话周幸川? 夜空星辰寥寥,底下游人如织,此时“飘浮”在半空的这个云朵造型的轿厢,是独属于两人的秘密空间。 暧昧的气氛在发酵,头顶一直制造冷气的空调也败下阵来。 终于,周幸川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一吻。 他眸色幽深,松开了白静仪的嘴唇,结实有力的手臂却依然禁锢般揽在她腰腹。 白静仪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一条在岸上被晾了许久的鱼,终于被路过的好心人随手捡起来丢回水里。 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在空调孜孜不倦地工作下,白静仪脸上的热意也被驱散。 她一把打掉周幸川的手,不太高兴地横了他一眼:“你到对面坐着。” 说话的时候,白静仪感觉自己的两瓣嘴唇都隐隐发麻。 轿厢的玻璃墙壁影影绰绰地映出她身影,白静仪瞥了一眼,看到嘴巴红得像刚嗦过一盆魔鬼椒。 嘶,接个吻而已,周幸川这么卖力气干嘛?真是属狗的。 周幸川看她脸色不太好,也知道自己刚才没克制住,面上便有些心虚愧疚。 他不愿惹白静仪生气,乖乖地坐到对面、白静仪原来的位置上。 轿厢缓缓下降,眼看着就要抵达地面。以白静仪的视力,已经能看清楚下面游客妹子戴的什么耳环。 “抱歉。” 她忽然听到周幸川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带着自责和小心翼翼。 “没弄疼你吧?”他问。 白静仪已经平复的心情,被他这一句话又勾了起来。 周幸川唇瓣的柔软、掌心的温热,仿佛情景再现般,让白静仪的脸颊又要烧起来。 “闭嘴。”白静仪又横了他一眼。 傻狗,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幸川接连被瞪了两回,一时有些拿捏不准白静仪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直到工作人员在外面打开轿厢门,周幸川都没敢再说什么。 门打开,摩天轮依然没有停止运转。周幸川先跳下来,然后探身回去接白静仪。 白静仪没有拒绝他的示好,搭着周幸川的手稍稍用力,也轻盈自如地跳下了轿厢。 周幸川牵着她的手没放,白静仪也没往外抽。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不觉间变成十指紧扣的姿势。 就这么一路走下高高的台阶,周幸川心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白静仪没有真的生他的气。 低头看一眼手机,已经过十二点了。乐园里游客少了许多,但整座园子依旧灯火通明,彩带高悬,仿佛在这里,快乐和欢笑永远不会停止。 白静仪回头望一眼仍在徐徐转动的摩天轮,回过头来时,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呵欠。 一直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周幸川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累了吧?现在回去休息吗?” 游玩时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白静仪确实有些疲惫。 这个点,已经远超平日里她上床休息的时间。 但白静仪没什么打破规律作息的负罪感。平时她早睡早起、规规矩矩,就是为了养好身体,这样想玩的时候才能放开了玩,不用顾忌这考虑那。 今天她已经尽兴了。此刻的疲惫,与伏案工作了一天后的劳累又有所不同。 这一刻,她的心是轻盈的。 “确实有点累了。”白静仪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 其实她真没多困,就是生物钟作祟。 这一连两个呵欠,倒惹得周幸川自责起来。 像是看透他在想什么,白静仪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周幸川。” “嗯?” 他以疑惑的眼神望过来,简简单单一个“嗯”字,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发音的,勾得白静仪隐隐脸热。 她揉了把耳朵,才正经道:“谢谢你。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在周幸川反应之前,白静仪轻轻踮起脚尖,在他侧脸留下一枚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离。 周幸川看过来,白静仪俏皮地眨眨眼:“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完,她不再看周幸川,转身率先朝停车场走去。 这个时间,停车场内剩余的车辆寥寥无几。两人上车后,周幸川便驾车往碧海澜庭的方向开。 驶出游乐园所在的街区,宽阔明亮的街道上,几乎已看不到行人与车辆。 时值深夜,大半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唯有两旁的路灯不知疲倦地投下昏黄的光晕。 白静仪落下车窗,偏头吹风。 一辆眼熟的suv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主驾驶坐着位熟人,副驾驶则是一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中年男性。 白静仪微微皱眉——这个时间,一向注重养生的白素梅不是应该早就睡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据白静仪对这位大姑姑的了解,她出门喜欢摆谱,必须安排司机接送,鲜少自己开车。 白静仪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遍那辆车的车牌号码。 是白素梅的车没错。 想到副驾驶座上那道一瞥而过的男人身影,白静仪眉头皱得更紧。 那身形,那坐姿,白静仪越是回忆,就越是觉得所有特征都很像一个人。 ——她那位卷款跑路的渣爹。 第213章 联系过你吗? 周幸川从挡风镜里发现白静仪脸色不对,关切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白静仪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她眉头依然紧皱,没有松开:“刚才那辆是白素梅的车。” “我好像看见我爸了……”白静仪语气有些迟疑。 周幸川听着就是一愣:“你爸爸回来了?” 白静仪却没再说话。白秦桑是在外面躲不下去了,所以悄悄回来投奔亲姐姐白素梅?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就被白静仪自己否定了。 那笔巨额欠款已经被周奶奶还清,按理说不会有债主闲得没事找白秦桑的麻烦…… 更何况,债务没还完的时候,那些债主觉得四处寻找白秦桑耗时又费力,不如盯着白静仪和傅容这对孤儿寡母容易。 如今所有欠款都结清了,那帮人更没道理再纠缠不放。 白静仪想不通,又觉得那人也不一定就是白秦桑。 晚上光线不好,也许是她看走眼了。 感知到白静仪心情不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周幸川很体贴地没追问下去。 这一晚,尽管心里惦记着路上偶遇白素梅和神秘男的事,但白静仪还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在游乐园疯玩了三四个小时,精力消耗得有点过头了。 白静仪还以为,自己这一觉要睡到日上三竿。没想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睁开了眼睛。 一夜无梦,身体松快了不少。 身旁的周幸川依然在熟睡,白静仪害怕吵醒他,静静躺着没有动弹。 等到六点多,周幸川被生物钟和自律叫醒,白静仪才跟着一同起床洗漱。 用过早饭,白静仪有些急切地拨通了傅容的电话。 第一遍是护工王姐接的:“白小姐,夫人和老爷子在楼下散步,忘记带手机了,我正要给送下去。” “那我等会儿再打。”白静仪说着,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傅容那边主动回拨过来,是视频通话。 镜头里,傅容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孟老先生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傅容稍稍转动手机,老人家就入镜了。 “小仪,吃过饭了吗?你看,妈妈在和外公一起散步。今天徽市天气不错。” 面对白静仪时,傅容的声音和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说着,将摄像头对准孟老先生,孟老先生配合地招手,笑呵呵道:“静仪丫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看望外公和你妈妈啊?” 孟老先生面色红润,讲话中气十足。 白静仪同他寒暄两句,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这才开始跟傅容说正事。 “妈,最近白秦桑有联系过你吗?” 听到女儿的问题,傅容愣了两秒,才缓缓摇头:“没有。他一直没有联系过我。” 白秦桑这三个字,傅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如果不是白静仪突然提起,傅容几乎已经将它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很久。 从白秦桑跑路到现在,半年时间都还没过去…… 半年前的这个时间,她还在自家别墅里,交代保姆按照丈夫的喜好准备早饭,在丈夫出门时,为他递上西装,帮他系好领带,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在公司也别一心扑在工作上,要劳逸结合。 如今回想起从前那些复制粘贴般的日常,傅容只觉得像在做梦一样,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收回思绪,傅容问白静仪:“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她仔细观察白静仪的神色,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白家又有人找你说了什么?” 提起白家人,傅容神情冷淡,似夹杂着怒意。 她犹记得,当初家里刚出事时,她带着白静仪去向公婆求助。白家的别墅里,姑姐白素梅一家也在。 见到傅容和白静仪,原本有说有笑的五人不约而同地换了一副面孔。 嫁给白秦桑快三十年,傅容早就习惯了婆家人的态度。这么多年了,两家人一直不冷不热地处着,关系算不上多亲密融洽,可也绝对不能说是交恶。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傅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她虽做不到把公婆当成亲父母,却一直态度尊重。可是白父白母却从未把她看作自家人。 “你们过来做什么?”白父语气冰冷。 白母也不赞同:“现在外面一大帮人到处在找你们,你们不在家里好好躲着,反倒出来招摇。” 傅容苦笑。她倒是想在家里躲着,那也要躲得下去才行。 有人雇了专门要债的堵在家里,一群人高马大、纹身满臂、面相凶恶的男人或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或是聚在餐厅打牌,闹得整栋房子乌烟瘴气,她和白静仪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哪里还敢待下去? 白静仪是会点拳脚功夫,可她又不是超人。十几个浑身腱子肉的男人,真动了歪心思,她们娘俩跑都没处跑。 傅容脸上陪着笑容,语气卑微表明来意:“爸,妈,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打扰你们。” “那帮人是专业要债的,不见到钱是不会走的。你们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我先还上一部分,他们就不会逼得这么紧了。” 傅容重点解释:“不多,有个十几二十万就够了。每家还上一笔,表明我们没有赖账的意思。” “这钱是我跟你们借的,我可以打欠条。”傅容郑重保证。 白父白母沉着脸没说话,白素梅扎了一块水果送进嘴里,阴阳怪气道:“哟哟哟,弟妹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十几二十万还不算多?” “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白素梅向来喜欢拿傅容的孤儿身份做文章。这些年里,她没少拿这事刺过傅容。 白静仪想反击回去,但想到今天过来的目的,只好强压下这波怒火。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白素梅闭嘴后,白父发话了:“小傅啊,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 “近几年经济不景气,家里也只是勉力维持。我和你妈怕你们担心,所以才一直没跟你们说而已。” 白父这话一说出来,立马就显得傅容十分不懂事。 白静仪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心中讥嘲。 有难处,白父上个月还去港城花高价拍下一个鼻烟壶? 不景气,白母前两天还往荣市最顶级的美容会所“花想容”里充了一百万? 再看看这满屋子吃的用的,哪个不是钱堆起来的? 这就是白父口中的勉力维持? 傅容心眼实诚又面皮薄,听白父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白父话锋一转:“小傅,秦桑这次做得实在是出格,等找到他人了,我必定家法伺候。”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没闷不吭声地自己跑掉,而是想着把责任担起来,我很佩服你。怪不得秦桑当年执意要和你在一起,他没看错人。” 给傅容戴好高帽,白父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还债心切,但是我和你妈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没有出去工作过,静仪还是个学生,光靠你们母女俩,肯定是赚不到什么钱的。” 傅容心里直叹气。自从出事之后,她就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没有离开职场,而是坚定地把外科医生这条路走下去,那么也许她和白静仪现在的处境就不会这么艰难。 可是如今后悔也晚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 傅容顺着白父的话问:“爸,您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她怀着希冀,希望白父能为她指出一条明路。 白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水,这才道:“办法,我确实想到一个,只怕你不愿意接受。” 第214章 再不疯狂就死了 傅容信以为真,以为白父当真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们母女暂时渡过难关。 可是白静仪却从白父不经意间瞥过来的一眼里,看见了他咕嘟咕嘟往外冒的一肚子坏水。 “爸,有什么办法你就直说吧。只要能把眼前这一关过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傅容急切道。 白父又往白静仪身上望了一眼。 他没说话,而是对白母使了个眼色。 白母接收到讯号,竟然从沙发上起身,主动坐到傅容旁边,一反常态地亲切热情。 “是这么个事儿。”白母解释:“丁董,你知道吧?” 傅容点点头,心里却十分困惑。 丁杰峰,徽市赫赫有名的实业家。徽市的圈子里,关于这位丁董的传闻很多,像傅容这种平日里不喜欢出门交际的人都听说过不少。 令她印象最深的传闻有两则,一是丁杰峰是靠给京市某富豪大佬做上门女婿,才有了创业的启动资金。丁杰峰不愿意始终被压在入赘的阴影下,所以生意才有起色,就带着妻子来到徽市定居发展,并且二十多年里,从未回过京市。 第二则传闻,要更耸人听闻些。 有人说,丁杰峰的原配妻子不是意外身亡。撞向她的那辆货车,是丁杰峰亲自安排的。 这种说法,还是前两年傅容陪同白秦桑参加丁太太的葬礼,在洗手间里无意听到的。 传言总是真真假假,难辨真伪,傅容听过就抛到了脑后。今天如果不是白母提起丁杰峰这个人,傅容压根儿想不起来。 “丁董怎么了?”傅容疑惑地看着白母。 “前两年,丁太太去世后,丁董一直是一个人。” 白母语带暗示,傅容听得一头雾水。 姓丁的丧偶,和她想还钱有什么关系? 见傅容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白母颇为嫌弃。她耐着性子解释:“丁董一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这两年,他一直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傅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没等她捕捉到脑海中那道一闪即逝的灵光,就听见白静仪突然冷笑一声。 白母不悦,瞪向白静仪。 如果放在从前,她多少要摆着长辈的谱,教训白静仪两句。可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白母只得暂且按捺下这股怒意。 装作没听到白静仪的冷笑,白母终于说到正题:“去年有场宴会,丁董见过静仪一面,心里非常喜欢静仪。” “本来他打算回去之后就和秦桑商量这事儿的。但是他探了秦桑的口风,知道你们两口子不想让静仪那么早嫁人,还想把她留在身边多陪伴几年,丁董也就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傅容瞠目结舌,气得手指发抖。 白母全当没看见,继续道:“前几天,丁董把话递到你爸这儿,说是自宴会一面后,他一直对静仪念念不忘。即便秦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但是他依然愿意娶静仪进门。” “如果你们答应的话,他会帮忙填补秦桑捅出来的窟窿。” 白母一口气说完,傅容使劲儿掐着掌心,才没让自己晕过去。 她手抖嘴也抖,简直不敢相信白父白母作为白静仪的亲爷爷亲奶奶,居然会这么给亲孙女牵线搭桥。 丁杰峰可是比白秦桑还大几岁啊! 没等傅容发作,旁边响起一串响亮的笑声:“咯咯咯,表妹还真是运气好!能被丁董那样的人物看上,真是你的福气。静仪表妹,你可要珍惜这段缘份啊。” 是前两天刚回国的秦芝芝。 白静仪看她一眼,并不生气:“听得出来表姐很爱慕丁董了。你胆子小不敢表白没关系,等下我就帮你制作一份简历,写上你对丁董的求爱宣言以及对这份福气的渴望,然后叫个同城速递送到丁董的办公桌上。” “丁董这样的性情中人,想来一定会被表姐的真诚打动。说不定再过两天,我们大家就能喝到你跟丁董的喜酒了。” 白静仪轻轻勾起一侧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秦芝芝。 “表姐,你觉得怎么样?” 秦芝芝被恶心得不行。那个什么丁董,一米六五的个头,腆着肚子,头皮锃光瓦亮——这样一个癞蛤蟆,秦芝芝光是回忆一下他的长相,就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丁杰峰和白父站在一起,看起来恐怕比白父还要老几岁。她一个青春正盛的活力美少女,到底要病态到什么程度才能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白素梅拉了秦芝芝一把,让她不要多嘴。 白父不赞同地看着白静仪:“长辈说话,你跟着瞎掺和什么。等着长辈安排就是了。” 白母也跟着劝傅容:“小傅,我和你爸可都是为了你们娘俩好。” “你别嫌丁董年纪大,老夫少妻最会疼人。” “再说,你和静仪现在的条件,也没什么挑拣的余地。丁董事业有成,还不嫌弃你们家的烂摊子,这样的好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傅容气得头昏脑胀,还没开口,眼泪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白静仪心里无奈,一手轻轻拍抚着傅容的后背帮她顺气,同时也不耽误她开麦。 “既然丁董这么好,奶奶你现在跟爷爷离婚去嫁他,也还来得及。” “反了天了,谁教你胡说八道的!”白父拍案而起,怒喝声把秦芝芝吓得一哆嗦。 白静仪却仿佛没看见他的怒容,皮笑肉不笑道:“谁教的?当然是爷爷奶奶言传身教了。” 她嘴皮子利索,说完这句后,不等白父发作,又去撺掇白母:“奶奶,我说真的。像我爷爷这种,给亲孙女和老男人拉皮条的糟老头子,肯定比不上丁董那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男人’。” “我还年轻,不急着结婚。奶奶你岁数大了,也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可得抓住机会,再不疯狂就死了!” “放肆!”白父怒极,抄起茶杯就朝白静仪掷了过去。 “言行无状,没有教养,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 第215章 我看你才是在发癫 白静仪可是练过的,能让白父一个糟老头子砸到她? 她朝旁边撤开一步,抬手轻轻松松就捞住了那只茶杯。 这下子,白父那双眼瞪得更远了。 他扬声吩咐佣人:“去书房里请家法来!我今天非要教教你什么叫作尊老敬长!” 白静仪懒散抱臂:“哟哟哟,自己儿子都没教育明白,现在还想教育孙女?您可真是好为人师。” “古人云:养不教父之过。你这当爹的养而不教,让白秦桑做出这种抛妻弃女、伤天害理的缺德事,现在想起来诈尸了?要教导小辈了?早八百年你干嘛去了?” 眼看着白父气得胸口起伏,鼻孔直往外喷粗气,傅容不由得轻轻拽了女儿一下。 白静仪骂得好,傅容听着也痛快。只是她习惯了谨小慎微,担心白静仪把白父气出个好歹来,以后就要一辈子背上不孝的骂名。 因为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背上坏名声,不值得。 “小仪,算了吧。”傅容瞅一眼白父脸上的褶子,诚心劝阻:“你爷爷这么大岁数了,你少说两句。”别再把糟老头子给气死了。 白静仪推开傅容的手,哼笑一声:“凭什么算了?” 她反过来安慰傅容:“妈,你放心,我爷爷身子骨好着呢!他都能给别的老头子拉皮条呢!” “再说了,他老人家可不是那种倚老卖老的人。我这做孙女的,有什么话该说就说,不然憋在心里才叫他老人家心疼呢!” 白父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白静仪笑得愈发甜美,柔声劝道:“哎呀,爷爷你别激动啊!你看我现在这样,那不都是随了我爸!” “俗话说得好,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您老人家这‘上梁’都这样了,我这根‘下梁’还能正到哪儿去?您说是不是?” “你也配称自己是白家的‘梁’?”白父翻着白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是是是,爷爷说得对。”白静仪连声赞同。 “我知道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我虽然姓白,但根本算不上白家人。” 白母冷眼看白静仪发疯,听见这话才道:“你是个聪明姑娘,既然心里明白,就该知道我和你爷爷都是为了你好。” “嫁给丁董,他会对你好的。往后你的日子只会比在白家时过得更滋润,更快活。” 白静仪若有所思,慢慢点了点头。白母以为说动了她,惊疑不定的同时又有些高兴。 她和白父都清楚,白静仪才是最难搞的。可再难搞,说到底还是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这不,一听说有好日子过,就立马动摇了。 白母心里这个念头还没过去,就再次听见白静仪开口。 这次,她发疯的对象变成了白素梅。 只见白静仪心疼地看着白素梅,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见她此刻眼神,肯定会以为她与白素梅姑侄情深。 白素梅眉心狠狠一跳,就听白静仪小嘴一张:“姑姑,你结婚之后的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苦吧?” “不然你这盆泼出去的水,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 白静仪以手掩唇:“啊,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什么娘家?这里根本不是你的家。” 她故作哭哭啼啼:“咱们姑侄两个命苦啊!虽然都姓白,却算不得白家人。” “姑姑,我心疼你,不如你去和丁董结婚吧!正好你们两个是同龄人,还有共同话题可聊。” “姑父怎么这副表情?你是担心丁董眼光高,看不上姑姑吗?没关系,那可以让表姐去。” “表姐嫁给丁董之后,可以把姑姑接过去孝顺,这样姑姑也不用三五天就往白家跑了。皆大欢喜啊!” 白静仪抚掌而笑,对自己提出的绝妙建议相当满意。 就听白父一声怒喝:“够了!” “你疯够了没有!” 白静仪笑容一敛,面若寒霜。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与久经商场风云的白父面对面对峙,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你问我疯够了没有?” “我看你才是在发癫!” “人面兽心的糟老头子!畜生都想不出来你嘴里那‘好办法’!” “不指望你拉拔我们一把,你也别落井下石啊!怎么着?白秦桑不是你亲儿子?我不是你亲孙女?把我往火坑里推,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就是你去给姓丁的做续弦,我都不可能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谁再满口胡言乱语跑到我和我妈面前发癫,别怪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白静仪环视一圈,以眼神警告在场众人。 白父白母被她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都没有言语。 “妈,我们走。” “这地方比粪坑还恶臭,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至于这“恶臭”,说的仅仅是地方,还是人也包含在内,就让他们自行体会吧。 傅容被白静仪一通电话勾起那天的记忆,发现自己竟将女儿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静仪是好样的,即便跌落谷底也不曾折断一身傲骨。 是她这个当妈的太软弱,那次之后,还私下里向白父白母道歉,希望二老看在白静仪年轻,能不与她计较。 现在想想,傅容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脑子被屎糊住了。 道什么歉啊!两个老家伙不干人事儿,再骂一百遍也不解气。 如果他们还敢跑到白静仪面前说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傅容只是假设一下,就气得白了脸。 孟老先生担忧地望着她:“小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傅容深呼吸几次,平复了情绪,对孟老先生和屏幕里的白静仪解释:“我没事。刚刚没控制好情绪,有点激动。” 白静仪不禁有些懊恼。她该问得更委婉一点的。 “妈,你别担心,那两个老东西没敢再骚扰我。” “我问白秦桑有没有联系过你,是因为,昨天我好像看见他了。” 傅容沉默片刻:“他走了还是回来,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我已经当他死在外面了。” 第216章 尽快拿到离婚证 家里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傅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她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个晚上,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由暗转明。 她会控制不住地去琢磨,想知道白秦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明不久前,他们夫妻俩还同进同出,恩爱和睦。 傅容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来,每一次白秦桑下班回家,对她微笑时嘴角的弧度。 他记得他们之间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每次外出应酬都会报备,从未有过夜里十点之后回家的情况。 就是这样一个众人眼里的好丈夫、好父亲,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杳无音讯,唯独留下巨额债务,让她和女儿日夜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傅容想起白秦桑的次数越来越少。比起费尽心思地去探寻一个负心人的想法,傅容更愿意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当下。 白静仪年纪轻轻就挑起了重担,她不能再拖女儿的后腿。 “不管是白秦桑还是白家其他人,早就与咱们没关系了。”傅容道。 孟老先生也连声赞同:“小仪,你妈说得没错!白家那一窝畜生,他们如果敢来骚扰你,你和外公说,外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事实上,即便没有白静仪今天这通电话,孟老先生也没打算放过白家以及白秦桑。 最近,他一直派人盯着白家的动静,只等着碰见合适的机会,让白家跌个大跟头。 孟老先生派人打探傅容过往经历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以前,白父白母和白素梅没少欺负傅容。 他们做得隐晦,在白秦桑面前与傅容都是一派和睦,只有在背地里,才会显露出尖酸刻薄的真面目。 傅容性子温柔内敛,在白家人那里吃亏受委屈了,也只会悄悄放在心里,从不在白秦桑面前多嘴。 她自己是个孤儿,知道没有家人是多么孤独无助,便以己度人,不希望白秦桑因为她的缘故与家里产生龃龉。 白秦桑已经因为执意要和她结婚,与家里闹掰过一次。傅容不想看到他与家人之间好不容易才慢慢修复起来的关系,因为她又一次产生裂痕。 可白秦桑对这一切,真的毫不知情吗? 傅容是当局者迷,看不分明。孟老先生是旁观者,也是男人,男人最了解男人,他很清楚白秦桑心里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为爱上头之后,又开始后悔,想要弥补亲情。 白秦桑心知肚明,白父白母对傅容有怨恨。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时常叮嘱傅容多回家走动,代他在白父白母跟前尽孝。 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白父白母会针对傅容吗? 他当然知道,甚至可以说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白父白母把怨气都发泄到傅容身上,再看他这个亲儿子,自然是无比顺眼。 只要一想到白秦桑的所作所为,想到傅容在白家经历过的那些糟心事,孟老先生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白秦桑剥皮拆骨、饮血啖肉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当初要死要活、不惜与父母决裂也要和傅容在一起,等到后悔了,想和父母重归于好,自己却不敢承担父亲母亲的埋怨和怒火,就把傅容推出去做挡箭牌、撒气桶。 白父白母同样可恶。 当初白秦桑与傅容结婚,可是你情我愿,不是被傅容拿刀架脖子上逼的。他们自己管不住儿子,却反过来怪傅容太过美丽迷人。 呸!真是一家子狗屎! 孟老先生忍不住暗暗磨牙。从前白家人欺傅容无父无母,没有娘家替她撑腰,如今他这个亲爹报复回去,很合情合理吧? 逮到机会,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希望到时候,女儿和外孙女不要坏事才好。毕竟白秦桑是白静仪的亲爹,也对白静仪慈爱过,白静仪不会心疼他吧? 孟老先生正担心着,就听手机里响起白静仪的声音,冷淡,莫得感情:“我倒是希望他死在外头了。” 白静仪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丢丢的狠心绝情。 她是真觉得,白秦桑死在外边,好过诈尸似的回来搅风搅雨。 对于白静仪来说,白秦桑就像是一颗突然烂掉的果子。 如果他在烂掉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那么曾经的甜蜜芬芳还不至于被恶臭侵蚀。 可如果他一直臭臭的摆在那里,腐坏淌水,从前再多的美好,也早晚会被恶臭覆盖。 “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白静仪想起来一件事,语气郑重:“妈,你现在和他还是夫妻关系。” “我觉得,你应该尽快拿到离婚证。” 只有拿到离婚证,在法律层面上结束这段关系,才算是解决了大部分后患。 被白静仪这么一提醒,傅容也想起来了。 孟老先生惊讶:“小容,原来你还没拿到离婚证?” 傅容点头:“出事之后兵荒马乱的,没顾得上。那时候我心里也的确还对白秦桑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也许哪天他幡然醒悟,就回来找我和静仪了……” “后来我生了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就更顾不上了。” 傅容对白秦桑不再抱有幻想,但她缠绵病榻,行动不便。那时白静仪为了赚钱,一天做三份兼职。傅容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也不忍心再让白静仪奔波。 她想着,左右白秦桑也不会回来了,这离婚证有没有,都没什么区别。 如今形势不同于从前,还是要拿到离婚证,彻底与白家划清界限才能放心。 孟老先生发话:“这事交给我,我安排人去办。” 为孟家服务的律师团队里,有几位甚至在国际上都名声斐然。让他们去办离婚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孟老先生一刻也等不及,立马就打电话联系法务部,把傅容和白秦桑的情况交代下去。 那边的律师很快给出让人心安的答复:“孟董请放心,最迟下周就能办妥。” 律师的话通过扬声器传出来,白静仪隔着屏幕也听得清清楚楚。 如此,她总算能够放心下来。 又和傅容闲聊了一会儿,白静仪便挂断了电话。 心头一颗大石落地,白静仪浑身轻松,也有心情打开手机相册,翻看昨晚和周幸川在游乐园拍摄的照片。 周幸川拍照技术不错,把她拍得腰细腿长,是不用p图就能直接发朋友圈的程度。 白静仪挑挑拣拣,选了三张最中意的,发了条朋友圈。 状态发布也就一分钟,就接到了岑岑发来的语音通话邀请。 第217章 旅行计划 “最近有时间吗?我和小唐计划去宁市玩一圈,你跟周幸川要不要一起?”岑岑开门见山道。 “小唐?”白静仪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岑岑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她解释:“就是我男朋友啦!他中文名字唐沛,我就喊他小唐。” 白静仪回忆起那个拎着道具电锯的高大身影,心说这体格子,可跟“小”字不沾边。难道是年纪够小? 毕竟岑岑那家伙就爱吃嫩草…… “怎么忽然想起来去宁市?”白静仪没有立马答复,而是随口与岑岑闲聊起来。 “嗨,还不是最近太热了,实在没地方可去。”岑岑百无聊赖:“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分享的宁市旅游攻略,就挺心动的。” 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岑岑翻了个身。 “我都不敢想,这个时候还有日间最高气温才二十五六度的地方。和宁市一比,咱们这里活脱脱的人间蒸笼。” 岑岑闲不下来地抠着枕头上的花边,白静仪安静地听她抱怨。 最近荣市的气温确实一直居高不下,有几天甚至突破了三十五度大关。白静仪不是怕热体质,都觉得有几分难耐。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后面几天最高气温都在三十几度。太阳那么大,到底是想晒死谁?” 岑岑哀嚎一声:“去年夏天也没这么热啊!” “我已经快一周没有出门了。” 这显然已经是岑岑的极限,再不出门,她的精神状态恐怕会滑向无底的深渊。到时候,她也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岑岑开启碎碎念模式,白静仪把手机移远了点。 “怎么,和你的小唐腻歪够了?舍得出来了?”白静仪打趣她。 岑岑啧一声,索然无味道:“男人再帅也就那样吧,时间长了都没什么意思。” 白静仪:“……你可真是个渣女。” 岑岑:“我怎么渣了?我虽然见一个爱一个,但我爱每一个的时候都是专一的!” 她理直气壮:“出轨劈腿这种事,可是要烂屁股遭天打雷劈的。我是有底线的人,可做不来这种事。” 白静仪深知她什么德行:“到底是有底线?还是怕烂屁股遭天打雷劈?” 那头沉默几秒,响起岑岑不满的声音:“啧,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 “到底去不去,你给个准信儿。” 岑岑恼羞成怒,白静仪却笑了:“现在还说不准,我马上问问周幸川,等下找你。” 岑岑哼一声:“行吧,你动作快点,确定下来之后我还要订机票和酒店呢。” “你不知道,这两年宁市的旅游热度高得离谱,机票和酒店都不好订,我得打好提前量。” 以前岑岑对这些琐事可没那么上心,看出来她是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玩了。 “好,我问过周幸川就告诉你。” 挂断与岑岑的通话后,白静仪立马给周幸川发微信。 【白静仪(月亮):岑岑邀请我们一起去宁市避暑,你有时间吗?】 白静仪盯着对话框里的消息,犹豫着要不要给周幸川打电话。 也许他正在开会,看不到消息提醒…… 可如果他真在开会,那她一通电话打过去,岂不是打扰他办公了? 公司里,周幸川的确在开会。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部门经理正在做汇报。周幸川本来凝神听着,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桌上的手机无声亮了下。 他视力很好,一下子就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白静仪”三个字。 除非有事,否则白静仪从不在上班时间联系他。 周幸川抬了下手,示意部门经理暂停发言。 “休息五分钟。”他说着,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他推门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点开白静仪发来的消息查看。 低头看着那一行文字,周幸川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许。 碧海澜庭,白静仪正纠结着,来自周幸川的新消息咻地弹出来。 【周幸川:有时间。她计划什么时候过去?打算在宁市逗留几天?我来安排食宿。】 白静仪又转头去敲岑岑。 打字打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好麻烦,干脆拉了个小群,把周幸川和岑岑都邀请进来。 【白静仪(群聊):我们负责食宿,你把往返日期发一下。@岑岑】 【岑岑(群聊):姐妹大气\/点赞。机票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和小唐来订。】 岑岑把唐沛邀请进群,又往群里发了大概的日程计划,转头去订机票了。 周幸川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和白静仪的聊天界面,想要说点什么。 没等他想好开场白,又收到了白静仪的消息。 【白静仪(月亮):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周幸川秒回:【没,我刚好在休息。】 白静仪恍然大悟——怪不得能秒回呢。 【周幸川: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打电话,不会影响到我的。】 他庆幸自己今天及时看到了白静仪发来的消息,不然的话,可能就要错过和白静仪一起旅行的机会了。 是,这次去不成还有下次,可意义不一样。 这次是岑岑邀请白静仪,白静仪又来征求他的意见——四舍五入就等于白静仪主动约他一起旅行了! 当当当,门外响起敲门声。助理宋悦柔和偏甜的嗓音隔着一扇门扉响起。 “周总,五分钟到了,要继续会议吗?” 叮咚,伴随着提示音响起,白静仪的消息也在同一时间进来。 【白静仪(月亮):好,有急事我会直接打电话的。】 她可真体贴啊,周幸川心想。 他特别想告诉白静仪,没有急事也可以给他打电话。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来。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几下,周幸川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万一被白静仪嫌弃他粘人,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这么想着,周幸川收起手机,吩咐门外等待的宋悦:“去告诉所有人,会议继续,我马上过去。” 带着对旅行的期待,周幸川干劲十足地回到了会议室。 第218章 还你一个早安吻 一大早,闹钟响起,白静仪坐起来打了个呵欠。 岑岑预定的机票是上午九点的。按照她的计划,一行人落地后刚好可以去附近的宁市特色土菜馆吃午饭。 随手关掉闹钟,白静仪掀被下床洗漱。 在浴室鼓捣了一会儿,贴着面膜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健身完从楼下上来的周幸川。 他在楼下冲过澡,发丝带着潮湿的水汽,有几缕无辜地垂在额前,衬得他肤白眸深,看起来像一只刚刚戏过水的大型犬。 白静仪脚步一顿,朝周幸川勾勾手指。 周幸川以为她有话要说,乖乖地靠近过去,结果被白静仪一把抓住t恤领口,在他唇上啵了一下。 白静仪的唇又软又暖,在周幸川的嘴巴上一触即离。 牙膏清爽的薄荷气息萦绕在彼此鼻端,周幸川后知后觉地微红了脸。 白静仪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在他衣襟轻轻抚过,弯着眼睛笑道:“早安吻。” 说着,她就要绕过周幸川,去衣帽间换衣服。 不料,向来乖顺任她调戏的周幸川今天却一反常态。 他一把捉住白静仪的手腕,力道温柔,态度却强势不容拒绝。 “你干嘛?” 脸上贴着面膜,白静仪不敢有太大的表情动作,连说话都有点张不开嘴。 周幸川深深看着她:“还你一个早安吻。” 话音落下,他的唇随后而至。 一开始,他只是温柔地覆着白静仪的唇瓣,像一个未经人事的纯情少男。 直到白静仪没忍住,探出舌尖轻轻在他唇角舔了一记。 周幸川的眸色骤然加深。他抬起一只手撑着白静仪的后腰,不遗余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融间,两个人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灼热…… 也不知过去多久,白静仪只觉得自己舌尖都麻了,周幸川终于结束了这一吻。 白静仪深呼吸几次,被压榨的胸腔终于再次充盈起来。 她嗔了周幸川一眼,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好烦,我面膜都歪了。” 周幸川不好意思地看着她,眼神柔软,似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白静仪分明从角落里读到四个大字——下次还敢。 吃过早饭,白静仪又到书房去收拾东西。她计划把笔记本电脑和这些天画的草稿都带上,假如在宁市的时候灵感爆棚,也可以及时记录下来。 周幸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上楼。 到了书房,白静仪径直往办公桌前走,却被周幸川拦下。 “等下要坐两个来小时的飞机,会很累,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来帮你收拾。” 周幸川说着,递给白静仪一杯鲜榨果汁,让她坐到沙发上看着。 白静仪不放心:“还是我自己来。万一你漏了什么,到了宁市会很麻烦。” “再说了,收拾这点东西能耗费多少精力?你不要太小瞧我。” 周幸川诚恳道:“不是小瞧你,是讨好你。” 他难得强势一次,不由分说地把白静仪按到沙发上:“你在旁边看着,我哪里收得不对,你吩咐一声就好。” 白静仪没再坚持,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看周幸川一点一点地帮她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 周幸川做事细心,有条不紊,被白静仪祸害得凌乱桌面,在他的耐心整理下,逐渐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再加上他本身颜值出众,手型也漂亮,低头时睫毛微垂,竟让白静仪看入了迷。 周幸川效率很高。白静仪手上那杯鲜榨果汁才喝了几口,他已经做完了。 修长的手一手拎着笔记本电脑包,一手提着文件袋,拿过来给白静仪过目。 “检查一下。” 白静仪随手翻看,她用惯的画图配件都好好地放在电脑包里,草稿也分门别类地妥善保存着。 白静仪满意点头,拿出手机操作两下,给周幸川发了个红包过去。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做得不错,周秘书,这是奖励你的。” 周幸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没点接收。 他摁灭屏幕,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把电脑包和文件袋放到沙发角落,然后半蹲下来,微微仰头看着白静仪。 “老板,我不想要奖金,可以换一个吗?” 周幸川说话时,喉结微微滑动,白静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上面。 他声音压低,仿佛带着蛊惑的意味。 白静仪顺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越发显得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而周幸川则是拜服在她王座下、祈求她垂怜的臣子。 白静仪的思绪飘飞一秒,回过神来时,意识到周幸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白静仪集中注意力,再次看向周幸川,发现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紧盯着她的唇,视线仿佛粘在上面,透出直白的渴望。 白静仪忽然觉得有点脸热。 她一巴掌糊在周幸川脸上,挡住他帅气眉眼的同时,微微用力将人推远。 “驳回!” 吃过早饭后,白静仪就涂好了口红。这会儿如果和周幸川亲亲,等下肯定要重新涂口红。好麻烦的。 “好吧。”周幸川看起来有些失落。 白静仪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手。 刚刚她的手还盖在周幸川脸上,周幸川直接开口说话,潮热的气息扑到她掌心,让她不由得心跳加快。 把手从周幸川脸上挪开,白静仪一边平复心跳,一边观察他。 周幸川神色如常,刚刚的举动,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总感觉周幸川最近越来越烧包了,就好像一只被带回家的狗狗,终于确定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因此逐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白静仪这样想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周幸川。 他看起来还和刚认识时一样,一脸正派。 正待仔细琢磨,周幸川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提醒道:“七点半了,现在出发吗?” 与此同时,岑岑也在四人小群发了条消息。 【岑岑(群聊):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候机厅见啊。@白静仪@周幸川】 第219章 还是以前好 白静仪低头查看手机。岑岑发来的消息让她将刚刚的事抛在脑后,歇了探究的心思。 时间的确已经不早了。碧海澜庭的位置又在市中心繁华地段,两个人如果再晚点动身,恐怕会赶上荣市可怕的早高峰,被堵在路上进退两难,最后喜提误机。 “现在就走吧。”白静仪说着,从沙发上起身,朝周幸川伸出手,想要接过电脑包和文件袋。 周幸川往后躲了一下:“我来就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白静仪也不同他客气,心安理得地让周幸川做拎包苦力。 两人的行李箱昨晚就被周幸川搬到了车上。这会儿到了地库,周幸川先把电脑包和文件袋放在后座,然后又过来为白静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驶出碧海澜庭,在绕城高速上飞驰而过,幸运地避开了早高峰,在四十分钟后抵达荣市机场。 在地库停好车后,周幸川一人拉着两只大号行李箱,行李箱上又分别放着电脑包和文件袋。 而白静仪两手空空,只在肩上斜挎了一个小皮包,用来放手机耳机等零碎。 这副千金大小姐出行的架势,但凡周幸川气质稍微普通点,立马就会沦为白静仪的陪衬。 全因他肩宽腿长,气场强大,才不会被路人错认成白静仪的保镖。 乘电梯直接上到候机厅,电梯门一打开,白静仪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岑岑。 她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风吊带连衣裙,正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东西。茶色墨镜将她巴掌大的小脸遮去一半,只露出挺翘鼻头和复古红唇。 岑岑独身一人,气质又美丽多情,一时间,方圆十米内的单身男士不约而同地往她那里多投去几分注意力。 “我看见岑岑了。”白静仪同周幸川招呼一句,举步往岑岑那里靠近。 离得近了,她正要和岑岑打招呼,视野里却忽然闯进一个年轻男生。 小男生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一头栗色卷发,皮肤白皙,气质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很韩系。 此时白静仪与岑岑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近到白静仪能清楚听到小男生和岑岑之间的对话。 他在问岑岑要微信。 岑岑爽快地报出手机号,让对方记下来添加好友。 那男生笑得又奶又软,借着在贩卖机买水的机会,还想与岑岑多聊两句,加深一下印象。 可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是机场空调开得太低了吗? 男生搓了搓胳膊,后知后觉地发现岑岑身旁多了个人。那是个混血男生,看起来比他大个一两岁。 两人年纪相仿,风格却截然不同。他走的是奶狗路线,对方看起来却像一头刚迈入成熟期的狼,眼神颇具杀伤性,周身笼罩着一种“我不好惹”的磁场。 此时此刻,那个狼一样的男生正死死盯着他,目露不悦,仿佛见到了侵入自己领地的冒犯者。 白静仪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气氛看起来不大对啊。 她已经认出了那个狼崽子一样的男生,唐沛,在法国密室逃脱遇见的那个电锯npc,岑岑正在交往的小男友。 在唐沛仿佛随时要咬人的注视下,小男生顶着压力和岑岑聊了两句,拿到水之后,就赶紧溜了。 岑岑看也不看身边的唐沛,径直往白静仪这边走。 唐沛便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四人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汇合,彼此简单招呼一声。 岑岑绷着小脸:“介绍一下,他是唐沛,你们之前见过的。” 她只说了唐沛的姓名,却没介绍他的身份。 唐沛显然也意识到了,目光难辨地看着岑岑。 然而从始至终,岑岑没偏头看过他一眼,竟像是当他全然不存在一样。 到了头等舱休息室,气氛仍旧在冰点徘徊。白静仪看了眼时间,对周幸川道:“可以帮我买杯咖啡吗?” 周幸川明白她是想和岑岑聊点悄悄话,主动邀请唐沛:“一起?” 唐沛望了岑岑一眼。岑岑依旧不看他。 于是他沉默着,起身跟周幸川一道离开了。 两位男士走后,白静仪揽住岑岑肩膀:“怎么搞的,出来玩还不开心?弟弟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岑岑哼了一声,不在意道:“我说旅行结束就分手,让他回法国去,他就开始闹脾气。” 两人正说着话,岑岑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响,弹进来一条好友申请。 白静仪无意间瞥到一眼,看头像,正是刚才在贩卖机前和岑岑搭讪的小男生。 岑岑手指一戳,干脆利落地点了“同意”。 “处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分手?你不是挺喜欢他的?”白静仪问。 小男生发过来两条消息,岑岑没看,把手机熄屏揣进包里。然后她人往后一靠,以一个懒洋洋的姿势窝进沙发里。 “一开始确实挺喜欢的,可是时间长了,就没那么喜欢了。” 岑岑抱怨:“他太粘人了,占有欲也特别强,让我有点受不了。” “还是以前好啊!”岑岑感慨:“每天都有不同的弟弟陪我吃饭、逛街、做spa,姿色好的就睡一觉,醒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大家有缘再约。” “哪像现在,每天只能跟同一个人睡觉。哪怕他再天赋异禀,我也审美疲劳了。” 岑岑发着牢骚,身体生无可恋地往下滑了一截,看起来颇为抑郁:“早知道他这么腻歪,当初我就不该一时冲动,和他交往!” 岑岑悔不当初。 白静仪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个男人,轻轻捏了一下岑岑的肩膀。 有些话,姐妹之间可以说,让男人听见就不好了。 岑岑却一脸摆烂,无所谓地嘟囔:“听到就听到了,反正他已经清楚我的态度。如果能让他伤心到承受不住,跑回法国去,那更好。” 说话间,周幸川和唐沛各自端着两杯饮品,走到位置前。 白静仪接过周幸川带回来的甜牛奶,还没来得及道谢,岑岑那边就又出了状况。 “你怎么回事啊?不知道我喜欢喝冰的吗?干嘛带一杯热的回来?故意气我是不是?” 第220章 温泉山庄 岑岑的声音不算大,白静仪离得近,才能听得清清楚楚。 抬头看过去,就见唐沛手上举着一杯热饮,递到岑岑面前。而岑岑板着脸,目露嫌弃。 唐沛的声音很低:“你马上要到生理期,不好喝冰的。我担心你像昨晚一样肚子疼。” 他的中文很流利,听不出一点口音。 岑岑翻个白眼,并不领情:“你现在是在管着我吗?” 只考虑到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她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引起围观,还是把饮料杯接了过来。 随手将杯子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岑岑并没有品尝的打算。 她就是喜欢喝冰的,就算生理期也照喝不误。肚子疼怎么了?她倒是要让大姨妈看看,谁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唐沛见她面色不虞,紧紧抿着嘴角:“那我再去给你买一杯。”说完转身要走。 岑岑没好气地将他叫住:“马上要登机了,还折腾什么?老实等着吧。” 她一发话,唐沛便乖巧坐回她身边。 白静仪在心里暗暗摇头。早知道岑岑和唐沛在闹分手,她和周幸川根本不会答应一起去旅行。 现在眼看着要登机了,哪还有反悔的余地?只盼着落地后这俩人能消停些。 飞机起飞后,岑岑就开始补觉,一直到落地前才醒过来。 白静仪昨晚休息得不错,精神十足,没有丁点困意。闲着无聊,她干脆点开一本岑岑推荐的小说打发时间。 没想到越看越上头,甚至有点舍不得放下手机。 岑岑联系好的车就等在到达大厅外面,确认了车牌后,四人安置好行李上车。 司机竟然是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剃着利落的寸头,五官俊朗,身上有股子痞帅的气质。 白静仪原本以为,这辆车是土菜馆那边负责接送客人的。她还想着,这家土菜馆档次挺高,接送客人都用上几百万的豪车了。 上车后,岑岑和司机小哥越聊越火热,白静仪才意识到不对。 眼看着唐沛的脸色逐渐往铁青发展,白静仪赶紧在手机上敲岑岑。 【白静仪:你要不要看看小唐的脸色?我感觉他想吃了司机。】 消息提示音响起,岑岑低头看了眼手机,终于停下和司机小哥的说笑。 【岑岑:不用管,他就那副德行。我跟别的男人说两句话,好像扎他肺管子一样。】 【岑岑:这个弟弟就是我故意找来气他的。早点看清我的真面目,让他别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白静仪:……】 【白静仪:你是真不管我和周幸川死活啊。】 【白静仪:到酒店之后我们分开行动吧。什么时候你处理好了,咱们再一起玩。】 岑岑没再回复。直到在土菜馆下车,后面这段车程,她倒是没再和司机小哥说笑。人型制冷机唐沛也停止制冷。 一行人进包间后不久,服务人员就陆续把菜肴送上来。 一上午都在奔波,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白静仪早就饿了。她跟周幸川只当没看见岑岑那边两男一女的修罗场,化身干饭人狂舞筷子。 酒足饭饱后,周幸川提议大家到酒店休息。他已经提前联系过酒店那边,酒店派来的车子就在楼下等着。 白静仪犯了食困,就想躺在床上打两个滚,然后把自己摆成“大”字。岑岑和唐沛也累了,都对周幸川的提议表示赞成。 分别时,司机小哥对岑岑依依不舍,看样子很想跟着一起去酒店。 唐沛紧贴着岑岑,深邃漂亮的眼睛嗖嗖嗖地往外放刀子。只可惜没什么效果,司机小哥只顾着对岑岑献殷勤,对他视而不见。 岑岑也有些犯困,没什么耐性地把人打发走了。 住宿的地方在城市另一头,从土菜馆这里出发,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开上一个小时。 在四人都呵欠不断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了。 岑岑伸了个懒腰,眼角还挂着刚才打呵欠时沁出来的泪:“总算到了。坐车坐得我腰快断了。” 唐沛体贴地扶住她的腰,低声道:“等下到房间我给你揉揉。” 岑岑的情绪看起来仍旧不高,但好歹没再拒绝唐沛。 白静仪也在周幸川的搀扶下下了车。站稳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周幸川安排的住宿地点,根本就不是什么酒店,而是—— “温泉山庄?” 周幸川点头:“我定了两个院子,都有单独的汤池,晚上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说话间,等候在一旁的山庄负责人面带微笑地迎上来,打过招呼后,询问周幸川有没有什么吩咐。 “麻烦安排人帮我们把行李送过去。”周幸川温声道。 负责人便让跟在身后的两位侍者去把行李搬到接驳车上,又邀请四人上车,送他们到各自的院子。 岑岑和唐沛先下车。他们下车后,接驳车又往山上行驶了一段距离,最后在一座黛瓦白墙的院落外停下。 院子很大,两人来高的围墙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独栋别墅坐落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别墅后面草木深深,绿意葳蕤。 负责人指挥侍者将行李送进别墅,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幸川和白静仪左右。 “周先生,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将这里从内到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您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或者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吩咐。” 周幸川看向白静仪,白静仪环顾四周,只见窗明几净,餐桌上还摆放着娇嫩欲滴的瓶插花,空气中隐约可以嗅到清新淡雅的百合香气。 白静仪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 “就这样挺好的,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改动或添置的。” 确定白静仪和周幸川没有需求,负责人便不再打扰,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带着侍者离开。 白静仪转身去查看房间。这别墅面积不小,主卧在楼上,楼下还有两个房间。 “你上去休息吧。”周幸川催白静仪。 “我是要休息一会儿,有点累了。”白静仪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问周幸川:“你呢?不睡一会儿?” 周幸川笑答:“我在楼下休息就好。” 第221章 烧烤 白静仪抬头看了眼周幸川。 虽然两人到现在也没发生过关系,可已经同床共枕过那么久,白静仪甚至都习惯了周幸川睡在自己身边。 如今出来玩,周幸川却矜持上了。 白静仪转念一想,倒是猜到了周幸川的想法。 在碧海澜庭时,有李阿姨做周奶奶的耳报神,两个人不好分房睡。而如今在外面,房间又足够,当然还是分开房间更妥帖。 从这点也能看出周幸川对她的尊重。 周幸川都主动提出分开休息了,白静仪当然不可能再邀请他,不然显得她很想跟周幸川亲近似的。 困意涌上来,白静仪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眼角也沁出生理性泪水。 周幸川见状,柔声催她上去:“你快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这么大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白静仪也是再磨蹭,点点头,往楼上去了。 楼上的主卧连接着一个大阳台,一整面落地窗把面积不小的阳台封闭起来,隔绝了风沙灰尘,只有温暖热烈的阳光洒落。 站在阳台向下望,能看到后院栽种着不少绿植,许多高矮错落的树木将弯曲的小径与温泉池掩映起来。 透过深深浅浅的绿色,白静仪望见波光粼粼的一角,想来那里就是温泉池了。 等下午睡起来,刚好可以下去泡温泉解乏。周幸川安排的这个温泉山庄还真是不赖。 怀着对泡温泉的期待,白静仪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 梦中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白静仪一觉醒来,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楼下路灯的光隐约投射上来。 午夜了?她这一觉究竟睡了多久啊…… 白静仪拨开床头灯,伸长胳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19:55”。 还好不是半夜,只是晚上而已。 白静仪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还真是够久的。在碧海澜庭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看来今天真是累了。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了台灯的昏黄光线,白静仪才打开房间的顶灯。 一瞬间屋子里亮如白昼,白静仪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在床上睡了小半天,一头长发被折腾得散乱。白静仪随手扎个低马尾,视线飘到解锁的手机屏幕上,才看到有两条来自周幸川的未读消息。 看看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周幸川:醒了吗?】 【周幸川:山庄送来了新鲜食材,晚上吃烧烤怎么样?】 白静仪本来还没觉得饿,可是一看到“烧烤”两个字,她的口腔和肠胃仿佛这才苏醒过来,一个疯狂分泌口水,一个则发出响亮的腹鸣声。 一口气睡了几个小时,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唱空城计也正常。 白静仪拿起手机,给周幸川回了条消息。 【白静仪(月亮):不好意思啊,我才醒,收拾一下就下去。】 周幸川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守着手机。白静仪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周幸川: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白静仪没让他等太久,洗把脸换了身衣服,又涂了口红,就下楼去了。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却不见周幸川的人影。 白静仪正纳闷着,忽然听到后院传来几声细碎的动静。她一下子提起了心,赶紧发消息向周幸川确认。 【白静仪(月亮):你在后院?】 周幸川没回复,人直接出现在通往花园的后门门口。 “下来了?”他站在暖白的廊灯下,嘴角含笑地看过来。 白静仪点头,又抚了抚胸口:“吓我一跳,刚才我听见后面有声音,还以为进来坏人了。” 周幸川解释:“我在后面弄烧烤的东西,不小心把装炭的箱子撞翻了。” 白静仪眼睛亮了:“山庄都送了什么食材过来?我去看看。” 走出后门,白静仪终于将花园的布置尽收眼底。 左手边有座两人来高的小假山,涓涓细流从半山腰的山洞流入底下的浅池里。池中三四尾锦鲤,红白花黄,在碧绿的莲叶下游弋,胖得可爱。 右手边则是一座仿古凉亭,四角挂着宫灯。亭中摆着石桌石凳,看起来还算有些意趣。 周幸川刚刚就是在这凉亭里为烧烤做准备工作。 烤架已经支起来了,在下风口。几只白色的泡沫箱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想来应该是山庄送来的食材。还有餐具等零碎,放在另外的收纳箱里。 周幸川将泡沫箱的盖子打开,挨个给白静仪过目。 有在托盘里摆放得规规整整的肉串、鸡翅等肉类,还有活虾、贝类、鱿鱼等水产,各种适合烤制的蔬菜也被洗涮干净,制成半成品,烤熟了就能吃。 “食材分量足够,要喊岑岑他们过来一起吃吗?”周幸川问。 白静仪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今天就算了吧。” 考虑到岑岑和唐沛正在闹分手,俩人凑在一起,宛如行走的低气压制造机。真邀请他们过来共进晚餐,白静仪害怕一顿好好的户外烧烤会被这俩人给毁了。 什么时候等岑岑处理好了自己的情感问题,再一起玩吧。 周幸川点头,不再提岑岑和唐沛。他当然更想和白静仪独处。 望着冰鲜箱里满满当当的食材,想象着它们烤好后是多么的美味,白静仪感觉自己的唾液腺在疯狂工作。 她有些艰难地收回视线,看向周幸川时,想起来一件事:“你还没吃晚饭?” 周幸川点头。在山庄烧烤,他负责烤、白静仪负责吃,两人边吃边聊——这是周幸川早就计划好的。 怕白静仪自责,他赶紧补充:“我吃了蛋糕,没有饿着肚子等你。” 白静仪还是内疚:“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睡这么久。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一定自己先吃,不要等我。” “或者你直接把我叫醒。你放心,我没有起床气的。” 平时在碧海澜庭午休,白静仪总是睡四十分钟就醒了,甚至不需要定闹铃,生物钟就会把她唤醒。 没想到跑到宁市这里,生物钟却失效了。下次可不敢不定闹钟就睡过去了。 “你再这样自责下去,我该要过意不去了。” “是我自己想要等你的,和你又没关系。” 周幸川说着,牵起白静仪的手,把她带进亭子里,让她在石凳上坐下。 他继续道:“你肯定是路上折腾累了,身体需要恢复,所以才会睡得久一点。” “我又不是傻子,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 周幸川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毛绒绒的厚实坐垫,铺在石凳上。白静仪坐在上面,只觉得软软的、暖暖的,感受不到半分冷硬。 宁市的夜晚气温只有二十度左右,确实需要注意保暖。 她看周幸川准备得如此细致,更加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总觉得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似的。 “可是,饮食作息不规律,身体会不舒服……” 两人在碧海澜庭,有李阿姨照顾饮食起居,每天的吃饭睡觉甚至喝水都相当有规律,主打一个养生。 白静仪本身也比较认可这种生活方式。如果换成岑岑,恐怕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周幸川却有不同的看法:“偶尔打破规律,没有关系的。” “再说了,我们出来玩,不就是为了短暂地跳出平时生活的框架,痛痛快快地放肆一回吗?如果这种时候还要严格按照日程表来执行一切,那我更愿意在家待着。” 周幸川一直是个随性的人,这一点也体现在他的日常生活里。在叛逆期,他甚至还有过几天几夜不睡觉、一睡就睡一整天的时候。 只不过这些年来,他有了渴望,才慢慢收敛起那些不羁。懂事成熟后,知道那样的放纵对身体和精神都没有任何好处,他也渐渐变得规律作息。 周幸川一边和白静仪说话,一边熟练地生起炭火。等到温度够了,他从放了冰块保鲜的泡沫箱里夹出一块切好的和牛,铺在烤网上。 白静仪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目光在他卷起袖子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流连。 她觉得,说这些话时的周幸川,看起来又不像只会对主人摇尾巴的大狗狗了。他更像一只野性未除的狼犬,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根项圈能束缚住那颗不羁的心。 不过很快,白静仪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在炭火的炙烤下,肉肉的颜色很快发生改变。伴随着油脂收缩的滋滋声,一股诱人的香气散发出来。 白静仪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牛肉切得很薄,不一会儿就烤好了。周幸川取来碟子,将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递到白静仪面前。 “尝尝我的手艺。” 白静仪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将牛肉在蘸料里滚过一遭,然后送进口中。 一瞬间,幸福感爆棚。 肉肉独有的香气在口腔中迸发,柔嫩细腻的口感让她忍不住想再来一块。 白静仪开心地眯起眼睛。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不需要点评,周幸川也知道她对他的手艺非常满意。 周幸川仿佛会读心术,没等白静仪开口,第二块牛肉已经被妥帖地放进她面前的碟子。 与此同时,一杯鲜榨果汁也落到桌子上。 第222章 不带男人 白静仪享受着周幸川细致周到的服务,吃的喝的都递到面前,一伸手就能拿到。品尝美食的同时还能近距离欣赏周幸川的美貌,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把周幸川送来的第二块牛肉吃掉,白静仪喝了口果汁解腻。这个时候,第三块牛肉也要烤好了。 周幸川夹了几串蔬菜放到烤网上,又把烤熟的牛肉夹起来,想要像前两次一样送到白静仪的盘子里。 他一转头,就见白静仪不知什么时候靠近过来,正站在旁边等着,手上还端着一只干净碟子。 见周幸川抬头,白静仪把手上的餐碟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把牛肉放到上面。 周幸川听话照做,又劝白静仪回亭子里待着:“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白静仪不听他的:“不要紧,我穿了外套。”下楼之前,白静仪看了天气预报,知道现在室外温度不高,就披了一件外衣,现在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周幸川的视线落在白静仪的外套上,在那上面停留一瞬,又默默移开。 怎么说呢,白静仪很会照顾自己……但这也断绝了他献殷勤的念头。 周幸川本来打算好了,一旦察觉白静仪感到冷,他就把自己的外衣贡献出来。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披在白静仪肩上,罩住小小的她,会不会让她产生一种正被他拥在怀里的错觉? 只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里白静仪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周幸川心里叹气,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专注于眼前的烧烤大业。 尽管不能献出自己的外套,但还可以伺候白静仪吃喝——这么想想,他这个男朋友好像也不算一无是处…… 周幸川盯着烤网上的食材,见烤得差不多了,便动手依次给它们翻面。操作结束,一块还冒着热气的喷香牛肉就被送到了嘴边。 “张嘴。”白静仪言简意赅。 在她的命令下,周幸川顺从地张开嘴巴。下一秒,那块油光润泽、表面均匀包裹着蘸料的牛肉就被喂了进来。 周幸川吃着牛肉,觉得脸上发烫,恐怕又红了脸。还好有面前的炭火映着,估计不会被白静仪看出什么来。 “好吃吗?”白静仪问。 周幸川咽下牛肉回答:“一般。” 因为是白静仪喂的,他觉得刚刚那块牛肉好吃到爆炸。明明没放糖,周幸川却吃出来一股浓郁的蜜味儿。 他手艺平平,做出来的东西只是尚能入口。那块牛肉之所以这么好吃,肯定是因为白静仪的手有魔力。 白静仪吸气:“这口感,这火候,对你来说竟然只算‘一般’?你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吧!倒显得我很好打发一样。” 一丝红悄悄爬上耳尖。面对白静仪直白的夸奖,周幸川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温柔道:“你喜欢就好。” 要抓住女人的心,先抓住女人的胃。碧海澜庭有李阿姨在,没他发挥的机会,现在出门在外,他终于可以向白静仪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白静仪看着专注烤肉的周幸川,心里痒痒的。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却还纯情得仿佛十八岁少男,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没有一丝违和感的啊? 其实白静仪更喜欢今天早上的周幸川,带着点儿坏,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她喜欢那种你来我往拉扯的感觉。 回忆起今早,白静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周幸川腰腹间溜了一圈。他腰上一丝赘肉也没有,摸起来手感应该挺好的吧? 对比起岑岑谈恋爱的进度,她和周幸川之间的发展简直比蜗牛爬还慢。 吃了两口西兰花,白静仪朝小径深处望了一眼。再往里走,树木愈发茂密,暖白的路灯掩映在枝叶中,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引温泉水修建的汤池就在里面。 “你去看过温泉了吗?怎么样?池子大不大?”白静仪问。 周幸川将烤好的土豆片夹到白静仪的碟子里,点头道:“下午去那边转了一圈,有一大两小三个池子,都修得不错,私密性也好。” 周幸川见多识广,他都说“不错”,白静仪一颗心越发被吊得不上不下,恨不得现在就到池子里去泡着。 “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泡池子?”白静仪顺口邀请。 话音落下,她才觉得不妥。这句邀请听起来,是不是暗示意味太强烈了?可是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啊!周幸川该不会误会她特别饥.渴吧? 白静仪欲哭无泪。周幸川的反应比她还大,脸和耳朵一下子都红了,垂着眼睛不敢看白静仪。 白静仪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用力解释反而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说实话,用一个误会换周幸川这副羞窘的模样,白静仪觉得还挺值的。 气氛暧昧中又带着一丝尴尬,两人之间仿佛有暗流涌动。直到白静仪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旖旎。 “喂?”岑岑有些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 白静仪低头看看面前的烧烤架,没有马上回应岑岑的邀请,而是关心她:“你声音听起来不对,是不是感冒了?” “咳咳。”岑岑有气无力地清清嗓子:“没感冒,就是饿得没力气。” “问你呢,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不带男人,就咱们俩。” “我睡了一觉起来,闻到一股好香好香的烧烤味道,馋亖我了。” 白静仪看着眼前的烤架,一时有些心虚。吃独食的事情,还是不要被岑岑发现比较好,不然恐怕这家伙会一直记仇到七老八十。 “行,我换身衣服。等下山庄门口见吧。”白静仪听出了岑岑话里的意思,约她吃夜宵是其次,想和她聊聊才是主要的。 挂断电话,白静仪有些抱歉地看向周幸川:“我要和岑岑出去一会儿。” 周幸川轻轻点头:“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没挽留,却并不能让白静仪心里的内疚少一点。 本来可以过二人世界的,却被岑岑一通电话打破计划。 周幸川见她迟迟不动,反而催她:“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也会好好吃东西的。你快去吧。” 白静仪歉疚地凑过来,在他侧脸上吻了一记:“对不起哦,明天我再陪你。” 啧,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像个渣女…… 回楼上换了身衣服,又喷了点香水掩盖身上的气味,白静仪打电话叫来摆渡车,把自己送到山庄门口。 岑岑已经等在那里。夜里偏凉,她裹了条披风,半长的头发用鲨鱼夹随意挽起,整个人看上去有股慵懒劲儿。 白静仪走过来,岑岑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抱怨道:“好饿啊,饿得我眼花腿软,快要走不动路了。” “唐沛看起来挺会照顾人的,他没给你准备吃的吗?”白静仪问。 提起唐沛,岑岑咬牙切齿:“别跟我提那个狼崽子!” “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腿软得走不动路。” 闻言,白静仪眼神暧昧地将岑岑上下打量一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岑岑冷着脸:“你哦什么哦?” “他做饭了,但是我生气,不想吃。” 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唐沛却烧得一手好菜。他和岑岑交往的这段时间,岑岑基本没点过外卖。 山庄旁边开了很多店铺,超市、土菜馆、酒馆,当然也有烧烤店。白静仪和岑岑挑了家生意最好的走进去。 服务生送来菜单,岑岑往白静仪面前一推,壕气道:“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第223章 没想到你这么渣 白静仪和岑岑是多年的好朋友,听到这话自然不会同她客气,顺势接过菜单仔细研究起来。 “宁市这里的烧烤在全国都出名,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才让那么多人尝过后都念念不忘。”白静仪一边在菜单上勾选,一边和岑岑闲聊。 “尝尝就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了。”岑岑单手托腮,半侧着身体偏头去看店里穿梭忙碌的服务生。 她回忆起从前:“长这么大,我觉得最好吃的烧烤还是咱们高中门口那个小摊子。” 白静仪跟着疯狂点头:“我也觉得!尤其是她家的烤腰子,一点怪味儿都没有,口感也鲜嫩。” “我还记得有一年春节,那位摊主阿姨烫了壮壮妈同款发型,哈哈哈!” 回想起高中晚自习下课后和岑岑一起在学校附近觅食的日子,白静仪脸上的笑容都灿烂许多。 岑岑换了一只手托腮:“这几年你回去看过吗?” 白静仪摇头:“没回去过。” “除了校门口的路边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 她点好自己想吃的菜,把菜单还给岑岑:“我只圈了自己想吃的,你吃什么自己选。” 岑岑低头去看菜单:“这次旅游回去,要不要抽个时间回学校看看?不知道当年那些路边摊还在不在。” 白静仪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好啊,回去重温一下少女时代。”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要回去看看?” 在白静仪的印象中,岑岑一直是个专注眼前的人,她从未见过岑岑沉湎过去。 今天岑岑却一反常态地主动提起高中时期,白静仪难免有些担心。 她试探着问:“是最近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吗?” 岑岑随意在菜单上勾选了几样,扬手叫来服务生,把菜单递给他,然后才回答白静仪的问题。 “嗨,别的我倒是不怀念,主要是很怀念以前的感情状态。” 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个时候多好啊,谈恋爱也就是出去吃喝玩乐,开心了就在一起,不开心了就分开,自由自在。哪像现在……” 白静仪明白了,岑岑还是因为唐沛心烦。 岑岑继续聊自己的感悟:“我现在觉得,一段感情,一旦掺杂了肉体关系,就会变得不纯粹。我以前觉得你放不开,不懂得享受生活,现在想想,你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人。我才是那个傻子。” 白静仪哭笑不得:“我没你说得那么深沉,真的。我不和言隽睡,纯粹是因为感觉不到位。” 岑岑掀起眼皮看她,大咧咧地问:“那你现在不睡周幸川,也是因为感觉不到位?” 白静仪被她这直球打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有那么一点:“不是,感觉是差不多了,但我和他才在一起多长时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进展太快。” 岑岑闻言叹气,颓然地瘫在椅子上:“是,你说得没错,进度太快是真不行。” “姐妹以过来人的血泪教训告诉你:以后你谈恋爱,最好把对方的家庭背景都了解清楚了再上床。不然容易像我现在这样……” “你现在怎么了?”白静仪问。 岑岑抽了张纸,揩了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有气无力地回答:“像我现在这样,被男人追在屁股后面,要求对他负责……” 白静仪盯着她看了好半晌,见她表情不似作伪,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惊讶的单音节:“啊?” 岑岑虚弱点头:“是的,你没听错。唐沛让我对他负责。” “他说他家里管得很严,像他这种没结婚就和女人发生关系的,被家里长辈知道了,会被打断第三条腿。如果我不跟他结婚,那他只有死路一条。” 白静仪:“啊这……” 岑岑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听起来像是在骗取我的同情心对不对?” 白静仪点头。都二十一世纪了,她真不相信还会有这种封建家庭的存在。更何况唐沛还是个男人。在那些思想封建的人眼里,男人和女人发生关系,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男人妥妥是占便宜的一方。 服务生送来烤好的肉串,白静仪拣起一串鸡翅递给岑岑,随后自己也拿了一串。 岑岑食不知味地啃了一口,又忍不住叹气:“一开始,我也只当个笑话听。” “直到他给我看了护照,上面有他的全名。” 白静仪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全名叫什么?” “唐沛·诺曼。” 岑岑接着道:“我说一个名字,你肯定能想起来——爱德华·诺曼。” 白静仪在记忆里搜索着。她想起来一件事,渐渐睁大了眼睛。 “是那个前几年在娱乐圈闹得沸沸扬扬的、为爱自宫的说唱歌手?”白静仪的嗓音里犹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还是两人读高中时发生的新闻,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才让白静仪记到现在。 岑岑沉重地点头:“没错。那个爱德华,是唐沛的堂哥。” 白静仪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所以他那套说辞,是真的?!” 岑岑捂脸:“十有八九。” 白静仪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低声喃喃:“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直到把两只鸡翅啃完,白静仪才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岑岑:“所以,你现在是改变了主意?不打算和他分手了?” 岑岑一脸苦恼,变态辣鸡翅吃在嘴里也觉得没滋没味的:“我还没想好。” “理智上我觉得,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没有强迫他和我发生点什么,也没有法律规定,谈恋爱的情侣最后必须要结婚。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说真的,如果一开始我知道他家有这种奇葩规矩,他一根头发我都不可能碰。” 白静仪看着信誓旦旦的岑岑,心说那可未必。你馋人家身子,搞不好还会把这事当成一种刺激、一种情.趣。 认识这么多年,白静仪可太了解岑岑是什么德行了。 岑岑不知道白静仪心中所想,还在诉说自己的进退两难:“但是情感上,一想到我跟他分手后,他将要遭遇什么,我就觉得于心不忍。” 哪怕岑岑是个老司机,她也依然觉得,初尝情爱滋味的唐沛在男人里算是天赋异禀的。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天赋型选手就此陨落。 “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把这事瞒过去不就行了?”白静仪出主意。 岑岑幽幽道:“你当我没想过?” “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他家里搞了个类似守宫砂的东西,印在每个男孩子身上。唐沛那个就在锁骨位置。一开始我以为是颗小朱砂痣,我俩睡了一觉后痣没了,我还问过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洗澡搓掉了。” 岑岑两眼发直:“当时他就告诉我,那是他的守宫砂,是他贞洁的象征。” “可怜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一点没往心里去。” 白静仪什么时候见过岑岑这样?她从来都像风一样自由,让男人抓不住,让男人为她烦恼。这还是第一次,白静仪看到岑岑因为男人烦神。 “要不你就狠狠心,干脆利落地断了。反正肉什么滋味你也尝过了。以后不能人道的是他,又不是你。” 岑岑长叹一声:“你不懂。” “我只是想和他分手,并不是睡够他了。我还想和他保持隔三差五联络一下的身体关系。” 白静仪:…… 知道你渣,但没想到你这么渣。 第224章 给个机会 白静仪摇摇头,不再替岑岑出主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像岑岑这样“既要又要”,那不是难为人嘛! 白静仪吃相优雅,速度却不慢,不多时就消灭掉了桌上的小半食物。岑岑没胃口也没心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叹气。 “结婚是什么感觉?”白静仪喝水的时候,岑岑忽然问。 白静仪放下杯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这你问错人了吧,姐妹。我和周幸川又不是真夫妻,没办法给你提供参考的。” 岑岑想了想,觉得白静仪说得也是。真论起来,白静仪和周幸川之间,不一定比她和唐沛亲密。 她又叹息一声,用筷子戳弄着盘子里的小羊排:“唉!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帮我出出主意吧……” 白静仪无奈:“我能帮你出什么主意?事情明摆着的。你要么跟他分手,要么跟他结婚。如果不想这么快做决定,那你就先拖着,继续维持谈恋爱的状态。” 白静仪把话说得直白。但即便她不说,岑岑自己也看得清楚。她只是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选分手,她不顾唐沛死活,玩够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可偏偏她狠不下这颗心。 选结婚,岑岑又不想牺牲自己。她才二十岁出头,正是应该尽情玩乐的时候,可不想就这么英年早婚。 按照岑岑的打算,她是没想过结婚的。结婚有什么好?几十年和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不腻吗? 相比起来,岑岑更愿意谈一辈子的恋爱。永远有新鲜感,永远热烈。 岑岑痛苦地捂住额头。白静仪见她实在煎熬,还是忍不住劝道:“我看你也不必急着做决定。反正你和唐沛都年轻,他比你还小两岁吧?这几年你们还是做男女朋友,先相处着。说不定时间长了,你的想法就自然而然地发生改变了呢?” 岑岑一脸苦色:“你说得很有道理。可问题是我就不是一个长情的人。” 岑岑对自己的喜新厌旧很有自知之明:“我现在已经想结束这段感情了。我们之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没有什么可以带给我新鲜感。” 说着说着着,岑岑自己忍不住叹气:“我就是道德感太强了,不然玩一手脚踏两条船,分分钟解决问题。” 白静仪点头又摇头:“是的,你是个有底线的人。但新鲜感这方面我和你看法不同。我觉得新鲜感不一定只有新鲜的人才能带给你,也可以是和熟悉的人去经历从前没有过的。” “就比如说,你睡过那么多男人,却从来没尝试过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更不可能有‘和男朋友一起旅行’这种经历。这难道不算新鲜感吗?” 岑岑张了张嘴,想反驳。说心里话,与其带着同一个男人到处溜达,她更愿意在不同的地方与不同的男人来一场艳遇,天一亮就分道扬镳,谁也不记得谁那种。 不过岑岑最后还是没有出声。白静仪本来就不愿意插手她的感情问题,她再表现得油盐不进,恐怕白静仪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白静仪看她一眼,把想说的话说完:“唐沛应该挺会照顾人的吧?既然如此,你不如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暂时放到一边,好好享受这段旅程。反正以你现在纠结的程度,一时半会也没法做出最后的决定。” “更何况,你想一想,如果最后你和唐沛分手了,这次宁市之行就是你和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行。如果他逃不过家法,那他以后就会变成一个废人,你们现在做一次少一次。” 岑岑若有所思,就听白静仪继续道:“就算他侥幸逃过了家里的惩罚——你们已经分手了,他早晚会有下一个、下下个女朋友,等他有了新欢,就不是能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白静仪说得口干,将杯子里的水喝完,才问对面的岑岑:“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岑岑没回答。她顺着白静仪的假设想象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对“唐沛以后可能会有别的女人”这件事接受无能。 一想到以后的某一天,在床上狼崽子似的唐沛会铆足了劲儿讨好别的女人,岑岑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真是奇怪,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可还从没有哪个男人,让她产生过这种感觉。 白静仪身子微微前倾,伸长胳膊在岑岑肩膀轻拍两下,语重心长道:“且行且珍惜啊,姐妹。眼前人不会总在你眼前。” 岑岑爱玩,贪新鲜,白静仪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在于,岑岑习惯了那种快餐式的心动,习惯了日抛男友,渐渐有些不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 白静仪看她种种表现,她分明已经对唐沛动了心,有了真感情,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也不敢承认。 眼看着岑岑有所触动,白静仪也不说太多,让她自己慢慢领悟。 …… 这一顿烧烤,白静仪和岑岑两个边吃边聊,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多才结束。 两人分别给周幸川和唐沛打了电话,让各自的男朋友过来接她们回去。 两位男士到的时候,白静仪还能笔直地站着,岑岑已经喝得微醺,柔若无骨地靠在白静仪身上。 唐沛抿着唇,上前去接岑岑。他已经做好被岑岑甩脸色的准备,没想到岑岑居然没拒绝他,反而主动张开双臂臂,吩咐道:“脚软,背我。” 唐沛又惊又喜,赶紧背起岑岑。 岑岑几乎在他背上秒睡。唐沛背着她,跟白静仪和周幸川打了声招呼,便提前回去了。 白静仪只喝了半罐啤酒,眼神清明,只是脸颊微微发烫。 “我背你。”周幸川主动在她面前伏低身子。 白静仪笑着拒绝:“不用啦,我又不腿软,可以自己走。” 周幸川仍旧半蹲着不肯起来:“我想背你,和你腿软不腿软又没有关系。” “怎么样,白小姐要不要给个机会? 第225章 来都来了 盛情难却,白静仪也不忸怩,笑着趴上了周幸川的背。 此时已是深夜,大多数人都陷入梦乡,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星星点点的亮着。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凉意灌进衣领,白静仪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身体。 她贴上了周幸川的后背。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背,散发着暖暖的热意,在这晚风微凉的夜里,像一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又像一张能够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小床。 周幸川两手捏拳,规规矩矩地托在白静仪的膝盖窝下面。他步子迈得很稳,白静仪只能感觉到细微的晃动。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白静仪忽然道:“你累不累,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说着就要从周幸川背上滑下来。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称体重,又重了两斤…… 周幸川稳稳地托住她,止住她下滑的趋势,还有余力开口调侃:“怎么,你这是看不起我?觉得我连这么瘦的你都背不动?” 白静仪被他的说法逗笑:“什么叫‘看不起你’?而且我可不瘦。” 拐个弯,是通向山庄的上坡路,周幸川依然走得不急不缓,脸不红气不喘:“是,你不瘦,像你这样的,我后面背一个,前面还能抱一个。” 白静仪伸手拧他耳朵,没真用力,只是做做样子:“说吧,前面你还想抱着谁?” 周幸川配合地告饶:“当然也想抱着你。”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别墅,各自睡下。闹到大半夜,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白静仪拉开窗帘,被灿烂热烈的阳光刺得微微眯眼。天空蓝得澄澈,一朵云都看不见。白静仪推开拉门走到阳台上,望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小山,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阳台的窗户开着,楼下的声音被风送上来。白静仪从窗口探头向下张望,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亭子里喝茶的周幸川。 周幸川也看到了她,远远地冲她笑了一下。 白静仪也朝周幸川点点头,然后回房间洗漱。去浴室洗脸之前,她先看了一眼手机。四个人的小群里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不知道岑岑是不是还没有醒。 今日天气晴好,温度适宜,偶尔吹来的风里还带着一丝凉爽。白静仪换上短袖t恤和七分裤,一身清爽地下了楼。 楼下,周幸川已经转移阵地到餐厅。看到白静仪,周幸川对她招招手:“后厨刚送来的早餐,趁热吃。” 早餐很丰富,都是白静仪爱吃的种类。她尝了几样,惊喜地发现味道居然和李阿姨做的不相上下。 吃过一顿可以当午饭的早饭,小群里也收到了岑岑的消息。 【岑岑(群聊):今天的行程,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白静仪@周幸川】 白静仪拿着手机,抬头看周幸川。 周幸川早有规划,见岑岑那边没有安排,便询问白静仪的意见:“昨晚我看了下地图,这里离延山很近。我们下午可以去爬山,晚上在山顶露营。” “那边空气不错,又远离城市,没有什么光污染,夜里可以欣赏到很漂亮的星空。”周幸川补充。 白静仪被他描述的勾起了兴致,当即在小群里回复岑岑。 【白静仪(群聊):爬山去不去?晚上在山顶露营看星星。@岑岑@唐沛】 那头很快就有了答复,岑岑代表唐沛,在小群里回了个“ok”的动画表情。 【白静仪(群聊):你们吃过早饭了吧?那现在就开始收拾吧,准备好了在群里吱声,我们再约定集合时间和地点。】 岑岑换了个“ok”的动画表情回复。 白静仪放下手机,语气里洋溢着兴奋:“搞定,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吧。”她还没露营过呢。 周幸川见她兴致如此高昂,本来想让她坐着休息,他负责整理要带的物品,最后这话也没有说出口。 白静仪打开搜索软件,一边打字一边嘀咕:“我先看看,去露营都需要准备什么。” 她还不忘与周幸川闲聊:“你之前露营过吗?” “嗯。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校附近就有几处环境不错的露营地。” 白静仪听着有些羡慕:“我还不知道你读的哪所大学。” 周幸川语气平平地报出一个名字,看他神情,还以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国际一流大学的名字,而是国内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院校。 白静仪嘴巴张成o型:“你本科在f大读金融系?你读书也太厉害了吧!真是失敬失敬。” 白静仪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自知之明,别说给她三年了,就是给她三十年,她也摸不到f大的门槛。 她读书不在行,万幸还有点艺术细胞,不至于一事无成。 周幸川失笑:“我自己哪有这个能耐?能上f大,是因为隋裕林给学校捐了两栋楼,还支持了校董的生意。” 周幸川没撒谎。他入学那年,隋裕林确实大手笔地出资为f大建了两栋教学楼,还捐赠了一批实验器材,除此之外,又给某位校董那只有投资、不见回报的生意送了一大笔钱。 只不过隋裕林做这个散财童子,不是为了他这个亲生儿子,而是为了白月光的女儿,沈依棠。 沈依棠想复刻她妈的老路,也做他的白月光。可谁也不知道,他早已见过那束最皎洁的月光。看见沈依棠的脸,只会让他想把隔夜饭呕出来。 当然,这些腌臜事,就没必要说给白静仪听了。 白静仪听得半信半疑:“可是你看起来就很会读书的样子。” 而且据她所知,周幸川经营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周奶奶更是亲口说过,周幸川的商业天赋,不比隋裕林逊色。 周幸川笑了,自黑起来不留余力:“我就是长了一副聪明相。” “不是要收拾东西吗?我们先上楼收拾几件厚衣服。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恐怕会很冷。”周幸川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白静仪心思都放在晚上的露营上,没察觉到什么。 “还好我带了厚外套过来。帐篷什么的怎么办?我们也没有睡袋。” 周幸川跟在她身后上楼:“延山上有专门出租露营设备的商家,我已经拜托山庄负责人和那边打好招呼,给我们留了四人份的装备。” 不用带食物和帐篷睡袋等爬山,可以说是轻装简行。白静仪把这个消息在小群里和岑岑那头分享了一下,然后在周幸川的指导下收拾行李。 最后,她只带了一套厚衣裤和驱蚊用品。这些东西加起来,甚至还放不满一个小包。 拎着没什么分量的小包,白静仪仍然有些忧心忡忡:“这么点东西就够了?” 周幸川在她房间里环视一圈,从梳妆台上拿了个化妆包递给她:“这是你的化妆品旅行装吧?再加上这个,完全足够了。” 他让白静仪放心:“延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景区了,山腰和山顶都有售卖食物、水和各种露营用品的商店。缺什么我们可以直接买。” 听他这么说,白静仪总算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四人收拾好行装,在大门口集合,然后坐山庄提供的车前往延山景区。 到了山脚下,岑岑抬头望着一级级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登时觉得腰酸腿疼,打起了退堂鼓。 “我真是疯了才答应爬山,去商场吹空调不好吗……” 岑岑四下扫量,瞥见不远处有缆车乘坐点,扭曲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你们慢慢爬,我坐缆车到山顶等你们。” 她说着,抬脚就要往平台那边走,却被白静仪一把拽住小臂:“来都来了,肯定要自己爬一段路。” 第226章 打赌 白静仪没用什么力气,岑岑却演上了,带着满脸抗拒拼命将身体往后缩:“不,我还是个孩子……” 白静仪邪魅一笑,稍微用了些力气,不让她挣脱出去:“诶呀,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你平时就宅在家里,都不出来锻炼的,偶尔爬山一次就当作强身健体了。” 岑岑挣不脱白静仪的束缚,摊平五官面如死灰:“我看你是想让我死……” 岑岑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爬山是什么时候了,幼儿园?还是小学? 她只记得那时的自己手短腿短,没多少力气,却很会撒娇。 那座山,在她的记忆里很高很高,她只走了一小段路,就走不动了,张着小手耍赖让爸爸抱。 那个时候的爸爸还不像现在这样,头发稀疏,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冷淡与漠然,偶尔带着嫌弃与憎恶。 年轻时的爸爸,身材有型,背头很帅,也是个气质清爽的美男子。爸爸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笑的,也很爱抱她,轻捏着她的小脸蛋,说她是自己的小公主。 那一次爬山,她耍赖不肯自己走,最后是爸爸又背又抱,把她带上了山。妈妈全程陪在一旁,时不时给爸爸递水擦汗。 他们曾经也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可这一切,都因为爸爸出轨、爷爷奶奶从中作梗而变得面目全非。 岑岑轻轻摇头,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出来玩应该开心,她想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正要开口说“那我就试试吧”,白静仪已经放开了缠着她的手:“好啦,你不想爬就不爬,不勉强你就是了,干嘛表情这么难看。” “你去坐缆车吧,我们山顶见。记得给咱们圈一块位置好点的露营地。” 岑岑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改变主意,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忽然牵住了她的。 她抬头一看,是唐沛。 以唐沛的性子,肯定会说要陪着她一起去坐缆车。岑岑漫不经心地想着。 两人在一起谈恋爱这段时间,除了不同意分手之外,唐沛事事都听她的,以她为先。 可是唐沛却说:“一起爬山吧。你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岑岑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他,唐沛静静回望。 “山路可不比平地,你就算能背我一时,也不可能背我到山顶吧?”岑岑轻轻撇嘴:“还不如我直接坐缆车上去。” 不等唐沛说什么,岑岑嘟囔道:“算了,来都来了,往上走走吧。” 也许这会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登延山。缆车固然也能将她送到山顶,但沿途的风景,肯定和自己登山看到的不同。 岑岑想看一看,自己爬到山顶看到的风光,和被别人带上去后看到的风光,会有什么不同。 她说着,去看白静仪,却发现白静仪和周幸川早就走到前面去了。 “喂!不是说一起上山吗?怎么你们先走了!” 岑岑气急,伸手去抓唐沛的胳膊,催促道:“走快点,拉我一把,追上他俩。” 紧赶慢赶,终于在一间复古建筑前,岑岑两人追上了白静仪和周幸川。 抬头一看,那间蓝瓦红墙的小屋子上竟然挂着“检票处”三个大字。 岑岑两眼一黑,整个人几乎靠在唐沛身上。走了将近十分钟,她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开玩笑吧?我以为马上就到半山腰了,结果刚到检票口?” 山里很凉快,时不时还有微风拂面,但走了这一路,久不运动的岑岑依然双颊泛红,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热得她不住地用手扇风。 再看白静仪,脸不红气不喘,没事人一样站在检票口后面,笑眯眯地望着她。 到检票处的那十来级台阶,岑岑几乎是被唐沛半拉半抱着带上去的。 门票是电子的,岑岑和唐沛将手机上的二维码出示给工作人员,系统核实后,闸口自动向两侧弹开,放二人通行。 检票处后面是一大片缓坡平地,景区在这里修建了供游客歇脚的凉亭长椅。 岑岑走过去,挑了一把顺眼的长椅,啪叽把自己摔在上面,哀嚎一声:“我不行了!怎么会有爬山这种反人类的休闲活动?” 白静仪仰头喝了口水,毫不客气地嘲讽她:“菜鸡。” 岑岑连和她打嘴仗的力气都没有,满不在乎地应道:“是是是,我是菜鸡。” “你厉害,你牛x,你是公鸡中的战斗机。” 白静仪送她一个无语的白眼——老掉牙的梗了还要拿出来说。 岑岑瘫在长椅上缓神,唐沛就守在她旁边,为她拿水,帮她擦汗。 “我带了巧克力,你要不要吃一块?” 岑岑不说话,却朝唐沛摊开手心。唐沛会意,从包里找出一颗巧克力,细心地剥去包装纸,直接喂到岑岑唇边。 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岑岑皱起眉毛,无语凝噎:“怎么是苦的……” 才要吐槽唐沛,就见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人在旁边空地上伸胳膊踢腿的。 “不是,你俩永动机啊?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给我这个普通人留点活路。”岑岑悲愤。 “我们在热身。”白静仪抽空回了她一句。 十分钟后,白静仪结束热身,来到岑岑身边:“你还好吗?” “我不好……”岑岑已经失去形象管理,正把小腿架在唐沛大腿上,让他给自己按摩肌肉。 白静仪轻轻拍她肩膀,安慰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缆车乘坐点。” 岑岑却瞬间挺直了腰杆:“谁坐缆车?我可是雄鹰一般的女人!区区一座小山,也想打倒我?” 白静仪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不想爬就不爬,没人逼你哦。” 岑岑挥开她的手:“一边去,我想爬就爬,不想爬就不爬。” 她不看白静仪,指挥唐沛:“我们现在就走!” 岑岑拉着唐沛起身,跟白静仪放狠话:“敢不敢打赌,看我们两对谁先到山顶?” 白静仪哭笑不得,就岑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体格,还敢和她打这种赌?真是飘了。 不过看岑岑这么有冲劲儿,白静仪也愿意陪她玩,便答:“好啊,你说赌什么?” 岑岑想了想:“就赌——后到山顶的人,要答应先到山顶的人一件事。” 白静仪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没问题。” 和岑岑约定好,她就转身朝周幸川走去:“那我们就先上山啦,拜拜~” 岑岑目瞪口呆:“臭小白!你不讲武德!” 白静仪只当没听到,回过头来对气急败坏的岑岑扮了个鬼脸,就和周幸川往上走了。 山路蜿蜒,植被茂密,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岑岑和唐沛视线中。 已经看不见白静仪了,岑岑还在磨牙:“真是可恶,居然坑我。”又催唐沛:“我们也赶紧走,不能被他们落下太远。” “要做好热身,才能出发,不然我怕你坚持不到山顶。”唐沛拦下岑岑。 “谁说我要自己爬到山顶了?不是还有你吗?累了你就背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岑岑嘴硬道。 唐沛正要说“那你坐着休息,我热身一下”,就见岑岑噌地从椅子上起身,几步走到前面空地上,对他不满道:“不是说要热身吗?你动作快点!我可不想被白静仪他们落下太远。” 唐沛看着傲娇的她,忽然笑了,惹来岑岑不满的瞪视:“你笑什么?还不快过来教我!” “遵命。”唐沛嘴上应得痛快,却还是凑过去在岑岑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乖乖退到一边,带着岑岑做热身。 第227章 夏日急雨 延山风景区算是周边几个省市范围内比较有名的游览胜地,眼下又是本地不冷不热的季节,因此有不少外地游客过来登山赏景。 往山顶去的这一路上,白静仪和周幸川看到了不少同样上山的年轻人,也遇见许多往山下走的大爷大妈。 选择在这个时间上山的人,基本上和白静仪他们打着相同的主意——在山顶露营过夜。 这段台阶比较陡峭,又处在背阴位置,石板湿滑难行。走在前面的周幸川回头伸手来拉白静仪:“我牵着你。” 白静仪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手从栏杆上挪开,放到了周幸川掌心。 上方是一处平台,摆放着石桌石凳,有游客坐在桌边休息。 到这里,两人已经走了大约半小时。持续不断的运动,让白静仪和周幸川身上都有了微微汗意。 其实两人上山的速度已经算快的。这一路过来,超过了不少同样往山顶走的人。 “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周幸川提议道。 白静仪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周幸川坐在她旁边,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给她。 “谢谢。”白静仪接过来喝了两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 考虑到景区内上厕所可能不会太方便,她没敢多喝,只润了润唇,就把瓶盖拧紧。 周幸川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状似无意地闲聊道:“延山上每隔两千米就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洗脸洗手都蛮方便的。” 白静仪点头附和,然后默默打开准备放回包里的水,又喝了几口。 在平台处休息了五分钟左右,两人再次起身出发。 踏上石阶,白静仪回头往来时的方向张望:“也不知道岑岑他们走到哪里了。” 周幸川搀扶着她的手臂,防止她一不留神踩空掉下去:“担心的话,要不要回去找她?” 白静仪果断摇头:“走出这么远了还回去找她,我真是想不开。” “不管她了,那么大人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而且唐沛看起来也很靠谱。” 周幸川嘴唇轻抿:“我呢?我看起来不靠谱吗?” 白静仪诧异地抬头看他。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从周幸川的话里品出来一股不太明显的酸味? 周幸川吃醋了?不至于吧…… 白静仪观察着周幸川的表情,抬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两下,不遗余力地称赞:“你岂止是看起来靠谱,用起来也很靠谱。” 话音落下,看到周幸川瞬间燃起来的耳垂,白静仪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真是太尴尬了,她这措辞很难不让人想歪啊!周幸川该不会以为她在故意调戏他吧?她明明只是想夸奖周幸川做事靠谱而已! 白静仪有点紧张。但周幸川只是脸皮绯红,没揪着这茬不放,这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白静仪试图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了解唐沛,所以他对我来说,只是看起来靠谱。可是我很了解你呀!你是真的靠谱。” “嗯,我明白。”周幸川轻声应道。 他微低着头,视线偏移,不敢对上白静仪的目光。 白静仪略感抓狂。你明白什么了?你真的明白了吗?为什么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正腹诽着,忽然一股子香甜的奶味慢悠悠地晃进鼻腔。白静仪低头一看,见周幸川修长的手指托着一颗剥好的大白兔奶糖,送到她嘴边。 “别说了,我都懂。吃颗糖吧,补充一下能量。”周幸川语气温柔。 “……谢谢。”白静仪也觉得自己应该闭嘴。说错话什么的,太尴尬了。 她拈起那颗奶白色的糖果送进嘴巴,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慢慢融化。周幸川收好糖纸,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一直到下一个供游人休息的平台,两人都没有说话。 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白静仪收到了岑岑的消息。 【岑岑:你们到哪儿了?】 白静仪看了眼路边的指示牌,打字回复。 【白静仪:我们到五百米了。】 岑岑发来一个“猫猫装死”的表情。 白静仪笑了,不再管岑岑。她和周幸川很快就结束第二次休整,继续向山顶进发。 山间起了凉风,日光隐去,铅灰的云层逐渐覆盖了湛蓝的天空。 白静仪暗道不妙:“不会要下雨吧?” 周幸川也皱眉望着天空:“出发之前,我看过天气预报的,今天和明天都是晴天。” 白静仪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也拽了周幸川一把:“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就算下雨也不会是大雨,没关系的。” “我们走快点,这附近没有躲雨的地方,真下雨了只能淋着。我刚才看指示牌,上面不远处有个亭子。” 看周幸川依然忧心忡忡且自责的样子,白静仪又出言安慰:“别想那么多嘛!说不定这些乌云只是路过,根本不会下雨呢。” 白静仪语气轻快,态度乐观。然而她最后一个字刚落下,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白静仪没控制住爆了句粗口:“淦,要不要这么快打脸。” 周幸川却没有吐槽的心思。他飞快找出外套,披在白静仪头上。 白静仪扯下来,要给他披上:“我带了衣服,不要你的。”周幸川只带了一件外套,给她了,他自己怎么办? 这时的周幸川却从未有过的强势,不由分说地拉下白静仪的背包,让她套上自己的冲锋衣。 突如其来的急雨里,他眉眼沉着,为白静仪拉上拉链的手急切却并不慌张。 “我火力旺,不怕淋雨。女孩子身体要娇气些,你别和我争。” 白静仪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幸川也在旁边。白静仪所谓的“外套”,不过是一件轻薄透气的长袖防晒服,根本无力抵挡这阵夏日急雨。 他的冲锋衣是防水面料,这个时候,当然要给白静仪穿。 周幸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拒绝。白静仪耳边是噼里啪啦的雨声,这种情况下,再推拒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抓紧赶路,到能躲雨的地方去。 周幸川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一手牵着白静仪,一手紧抓着山道旁的栏杆,还不忘提醒:“注意脚下。” 路滑难行,周幸川也不敢托大,要背着白静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假如他失足害得白静仪受伤,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在风里雨里往上走了十几分钟,白静仪终于看到了地图上显示的“游客休息处”。这片宽阔平整的空地上不仅有凉亭,竟然还有奶茶店和餐厅。 白静仪果断拉着周幸川冲进了奶茶店。 在冷雨里走了一回,一进到窗明几净的奶茶店里,白静仪顿时有种走进了春天的感觉。 奶茶店里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在两张桌子旁。担心弄脏店铺的地面,白静仪和周幸川站在门口,将身上的水擦干,这才进去。 周幸川的头发湿到什么程度?白静仪从包里拿出来的崭新的一条毛巾,被他用过后像刚洗过又拧干的一样。 头发擦到半干,不再往下滴水,但周幸川的衣服还是湿透的。夏季t恤单薄轻软的布料被雨水打湿后,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虽不至于隐约可见肉色,却把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白静仪去吧台点单回来,就看到旁边坐着的几位小姐姐,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往周幸川身上飘。 第228章 山顶 周幸川对周围人的视线一无所觉,还在关心她有没有淋湿:“我问店家借把伞,陪你到旁边公共卫生间把裤子换了吧?” 白静仪上身是干爽的,下身则被淋了个透。湿乎乎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非常不舒服。 听到周幸川的提议,白静仪点头:“我们一起去换衣服。” 二人找店家借了两把伞,到一旁的公共卫生间清理梳洗一番,终于一身清爽地回到奶茶店。 这时,白静仪点的两杯热奶茶也做好了。周幸川到吧台取回来,递给白静仪一杯。 白静仪咬着吸管,把垂落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偏头望着窗外连成线的雨珠,担心道:“不知道岑岑他们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 正说着话,手机就收到岑岑的来电。白静仪一接通,岑岑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小白,你还好吗?” “还可以。我们刚刚找到落脚的地方,换了一身干衣服。” 白静仪问:“你们呢?” 她仔细听岑岑那边的动静,好像没有听见雨声。 果然,只听岑岑得意一笑:“哈哈哈,我们在缆车上,没淋到雨。” 白静仪放心下来。岑岑体质不如她,淋雨了多半会生病发烧。 岑岑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刚下雨的时候我就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唐沛拦着我,说可能会打雷。” “行,既然你们已经在躲雨了,那我就不担心了。先不说了,山顶见!” 挂断电话后,白静仪把岑岑那边的情况和周幸川说了一声。 周幸川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们没淋雨就好。” 白静仪这才看出来,刚刚他一直在紧张。 无奈一笑,白静仪牵起他的手安慰:“没事的,岑岑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即便真的淋雨了,也不会因为这个怨怪你的。” “天气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呀。别为了这点小事自责。我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 周幸川点头,抬起白静仪的手亲了一下。 他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性格,只不过因为事情和白静仪有关,和她在乎的人有关,所以他才会乱了方寸。 如果因为他提议上山游玩,害得三人当中任何一个人生病,他都会自责不已。 被周幸川吻了下手背,白静仪笑着看他一眼,干脆起身绕过桌子,从对面坐到他身侧。 白静仪坐过来后,周幸川的屁股虽然还在原位,但身体明显往她这边靠近。 只是他在专心致志地喝奶茶,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美味,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下意识动作。 白静仪坏心眼地一笑,等着周幸川把这口奶茶咽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 嗯,手感不错。 周幸川被吓了一跳,耳根瞬间就红了。他手上还握着奶茶杯,深色纸杯更衬得他手指修长,皮肤白皙。 可是在白静仪的注视下,那指关节仿佛竟也染上了粉色。 周幸川看着白静仪,眼神复杂,意外与嗔赧交织,更多的是不解。 “你、你干嘛突然……这样?” 他声音比平时要低,像是害怕被周围人听见,甚至连“摸我”这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讲,用“这样”替代。 他这副模样简直就像个被大姐姐调戏了的纯情男大,让白静仪疯狂心动,甚至想再来一次。 她赶紧把手摸上奶茶杯,防止爪子不受自己控制。 清清嗓子,白静仪无辜地看着周幸川,一本正经地回答:“咳,我看看你的衣服有没有受潮。” 周幸川:“……” 他差点就信了。 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周幸川顺着白静仪的借口问:“潮吗?” 没等白静仪回答,他又接一句:“要不你再摸摸这里?” 他眼神看向的是自己胸口位置。 白静仪:…… 你变了。 她坐正身体,收回视线,语气正经:“不用摸了,我确定不潮。” 周幸川轻轻勾唇,凑到白静仪耳畔:“回去让你摸个够。” 他嗓音低沉悦耳,呼吸打在白静仪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白静仪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搞什么,周幸川怎么跟突然换了个人设似的,竟然让她有种骚不过的感觉。 白静仪赶紧吸一口奶茶压惊。 两个人杯子里的饮料只剩一半的时候,窗外的雨也停了。 雨歇云收,太阳高悬,日光明净耀眼。 周幸川看了眼窗外,问白静仪:“现在出发,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现在就动身吧。” 她刚刚收到岑岑的消息,岑岑和唐沛已经到山顶了,正在挑选露营地。 “早点到山顶,可以和他们一起准备。” 周幸川点头,两人手牵着手离开奶茶店,没看到在他们身后,有人举着手机录下了这一幕。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休息,一口气登上山顶。 延山的山顶十分开阔,有一大片长势喜人的草坪。此时,草地上已经零零星星支起几顶帐篷,远远看去仿佛雨后冒出来的鲜艳蘑菇。 离得老远,岑岑就又蹦又跳地朝白静仪招手:“小白!这里。” 白静仪和周幸川走过去,岑岑拉着白静仪的手看了一圈:“我看那些台阶上都是水,你上来的时候没摔跤吧?” 白静仪摇头:“有栏杆呢,全程扶着栏杆上来的,哪里会摔跤。” 岑岑放心了,又把旁边一块空地指给白静仪看,兴奋道:“我们选的露营地,怎么样,不错吧!” 白静仪也不懂这些,但是看那块地面平整干净,直觉不错,便连连点头:“还好有你们俩坐缆车提前上来,不然我们怕是占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岑岑被她表扬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咳,其实是唐沛选的。” 岑岑擅长在城市里吃喝玩乐,野外休闲可以说一窍不通。 白静仪听她的语气,对唐沛似乎少了些嫌弃。 白静仪从来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问题,哪怕岑岑是她最好的闺蜜也一样。她什么也没说,默默移开了视线。 让白静仪和岑岑休息,周幸川喊唐沛跟他一起去取露营会用到的装备。 第229章 火锅 等待老板去仓库拿东西的间隙,一直沉默的唐沛靠在柜台上,忽然对周幸川开口:“你们两个看起来感情很好。” 周幸川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搭话,短暂的意外之后,他轻轻点头:“还不错。” 周幸川不敢说大话,其实他觉得,虽然白静仪表现得很依赖信任他,可还没有真正接纳他。 但与正在闹分手的岑岑和唐沛这对相比,他和白静仪的感情状态显然更健康也更稳定。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唐沛迟疑着向周幸川发出请求。 只是从库房回来的老板打断了他和周幸川的交流。 老板拖着一辆平板车,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周幸川预定的露营用品。 平板车在两人身边停下,老板拍了拍放在最上面的睡袋:“都在这里了。” “东西不少,我看你们两个人也不好搬。这样吧,你们可以把车子推过去,卸完东西及时送回来就好。” 周幸川向老板道谢,扫码付了押金。 回去的路上,唐沛主动要求拉车。 他想请周幸川帮他出出主意。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周幸川什么也不缺,也不可能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唐沛想不到别的办法来展现自己的诚意,就只能在有限的范围里卖卖力气。 他身上的肌肉不是摆设,拖着一辆车走在绵软的草坪上也如履平地。 “你可不可以教教我,你平时是怎么和你女朋友相处的?”已经开过一次口,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没有那么艰难。 周幸川眉头微皱,想说自己的经验恐怕派不上用场。但他看唐沛愁眉不展,到底没忍心打击他。 周幸川斟酌着措辞:“也许你可以试着从她的喜好入手?” 唐沛抿唇:“她喜欢新鲜感。” 周幸川沉默,半晌才犹豫着道:“抱歉,兄弟,我可能帮不了你。” 岑岑的恋爱观,对于他来说实在有点超前。他和白静仪在一起的过程,对于唐沛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唐沛的眉眼肉眼可见地垂下来,声音听起来也闷闷的:“没关系。还是谢谢你。” 回到白静仪和岑岑身边时,唐沛已经调整好表情,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 装备已经齐全,白静仪和岑岑也上前帮忙,却被周幸川和唐沛拦下。 “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好。你们到旁边玩一会儿,回来时就都弄好了。” 岑岑笑嘻嘻的:“一点力气也不出,那多不好意思。是不是,小白?” 她用胳膊去拐白静仪,被白静仪侧身躲开:“我觉得挺好意思的,我脸皮厚。” “我看那边风景不错,要不要过去拍几张照片?” 提起拍照,岑岑顿时来了兴致,挽住白静仪的胳膊:“走,去看看。” “这次出门到现在,我还一张照片没拍呢,说出去别人都不相信我出来玩了。” 两人在一旁互相帮彼此拍照,随后又合影,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长时间。 相片都是用白静仪的手机拍的。中场休息的时候,岑岑凑过来和白静仪一起选照片。 “这张的光线真是绝了!”岑岑指着屏幕上白静仪帮她拍的一张剪影,大加赞赏。 “小白,你是不是悄悄去进修了摄影技术?” 白静仪轻飘飘地睨她一眼,略带嫌弃:“没个正形。” 她嗔怪着,也不影响手上动作,把留下来的照片全都打包给岑岑:“修图就交给你了。” 岑岑的美商比她的情商和智商都要高,修图从来就没翻车过。在她的社交软件下面,经常有网友跪求分享p图技巧。 “放心好了,你岑姐我可是还原美貌十级选手。” 她挨着白静仪,见白静仪始终低头认真地筛选照片,没有要问她什么的意思,忍了又忍,还是期期艾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白静仪偏头看她一眼。 岑岑眨巴眨巴眼睛:“难道你就对我和唐沛现在的感情状态一点都不好奇?” 岑岑觉得,如果让她和白静仪互换身份,那她一定忍不住时时刻刻抓着白静仪刨根问底。 可是看白静仪,倒像是对她这位挚友毫不关心一样。 白静仪面带微笑,态度好得像对待幼儿园小班崽崽:“你和唐沛怎么样了?你们俩当中有没有人改变主意?” 岑岑心满意足,晃动着小腿给出自己的答案:“我觉得他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岑岑细数他的优点:“下雨之前,他一直背着我来着,这臂力、这体力,是不是还可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得地朝白静仪挤眉弄眼,满脸都写着“你懂的”。 白静仪:…… 虽然不想听,但还是要微笑面对。自己交的好朋友,当然要宠着啦! “干嘛说得这么好听,你直接说你又一次对人家小唐见色起意不就好了?” 白静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无情吐槽。 岑岑哼一声:“能让我一而再地对他动心,是他的本事,更是他的福气。” 她稍稍正经些:“说真的,我现在觉得,你之前说的有点道理。” “所以我决定,接下来再和他出去转转,看看他还能不能带给我惊喜,让我改变主意。” “这个想法,你还没告诉唐沛吧?”白静仪问:“我看他情绪一直不高,估计始终担心被你抛弃。” 岑岑坏笑一下:“告诉他干嘛?被他知道我改变了主意,暂时不打算判他死刑了,他肯定又要得寸进尺。” “他现在这副模样,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白静仪摇摇头,不予置评。 唐沛这辈子遇见岑岑,估计是上辈子欠她的吧。 两人在外面玩了好半天,最后是闻着饭香回去的。 帐篷前的空地上,周幸川和唐沛已经支起了两张小方桌。 两张小桌拼成的大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食材,当中一只鸳鸯锅,正架在卡式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香味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红油锅的麻辣与番茄锅的鲜甜奇妙地结合在一起,不仅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也成功勾起白静仪和岑岑的馋虫。 本来还不觉得怎样的,可是一看到那热气腾腾的锅底,还有满桌的食材,两人一下子就饥肠辘辘起来。 岑岑性格外放,当即欢呼一声,奔过来跳到唐沛身上抱住他,兴奋道:“晚上吃火锅啊!” “我太开心了!奖励你的!”她说着,吧唧一声在唐沛侧脸响亮地亲了一口。 白静仪没她那么跳脱,但也能明显看出来惊喜和开心。 她走到周幸川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一旁唐沛解释道:“都是周先生早就准备好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摆了个盘而已。” 他看上去有些拘谨。也是在这个时候,白静仪才想起来,唐沛比岑岑还小两岁,是他们四个当中年纪最小的。 岑岑拉着唐沛在折叠椅上坐下,摆好架势等开饭,不忘大大方方地向周幸川道谢:“谢谢周老板啦!回去让小白好好犒劳你。”说完,她还朝白静仪wink一下。 白静仪:…… 到底是她思想有问题还是岑岑思想有问题?为什么感觉这话听起来不对劲? 好在周幸川看起来并没多想。他招呼大家先吃,自己却钻进了帐篷。 白静仪也坐下来,用公筷往番茄锅里下肉片。 肉片切得极薄,随开水滚过几道就熟了,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诱人下口。 岑岑虽然饿了,但还是在等周幸川。她问白静仪:“他进去干嘛了?” 白静仪也回头张望,正好看见周幸川从帐篷里出来,手臂上搭着她的防晒服。 第231章 真心话大冒险(2) “夜夜跟你这么个人间仙女同床共枕,他真能做到安分规矩?”岑岑满脸写着不信。 “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判断,现在的男人里根本就没有几个正人君子。能做柳下惠的,十个里面有十一个人患有隐疾。” 岑岑低声提醒白静仪:“要不你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一下?真有问题要趁早治疗,可不能讳疾忌医。” 她说这些也不全是调侃,更多的是以己度人。 岑岑谈不来那种柏拉图式的恋爱。她更愿意理性看待自己的需求,不管是情感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她会有此一说,也是担心白静仪。试着想想,两个人真处出感情了,才发现对方心有余却力不足——是分手还是将就? 与其等到最后要面临那种两难的境地,不如趁早把彼此的一切都了解清楚。 成年男女之间的爱情交往,不能只谈素的不谈荤的,不现实。 白静仪听出岑岑调侃下的好意:“急什么。你知道的,我是那种更喜欢水到渠成的人。” “跟着感觉走。到了那一步,如果她真不能让我满意,我也会及时止损。” 两人说话的时候,空地上周幸川和唐沛也把防潮垫铺好。周幸川又从帐篷里拿出一条大毛毯,铺在防潮垫上。 白静仪跟岑岑走过去,四人分别坐在毯子上。 “掷骰子,掷出点数最大的人惩罚掷出点数最小的人。没问题吧?”岑岑宣布规则。 白静仪三人点头同意。 岑岑又强调:“先说好啊,不管真心话的问题和大冒险的要求有多过分,都不可以生气。”她笑得不怀好意。 两位男生自然是没话说,白静仪催她:“别废话,快点开始吧。” 岑岑望着白静仪眼中闪烁着的兴奋光芒,后背突然爬上一丝凉意。 啧,把话说得太满了。她怎么忘记了,白静仪也是个一玩起来就上头的性子。 岑岑第一个扔骰子。大号骰子在毛绒绒的毯面上骨碌碌滚动几圈,最后露出排列整齐的六个黑点。 岑岑没忍住奸笑两声:“嘿嘿,承让啦。” 白静仪第二个掷骰子,三点。 周幸川和唐沛分别掷出了五点和四点。 第一轮岑岑点数最大,白静仪点数最小。按照规则,白静仪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接受岑岑的惩罚。 “我选真心话。”白静仪果断道。 岑岑满脸的索然无味。她就知道白静仪是个怂货。 岑岑干脆把手里一摞牌放到旁边:“这里面的问题和惩罚都太小儿科了。我们自由发挥才有意思。” 没人反对。 岑岑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对白静仪道:“请说出五个前男友的优点。” 白静仪:…… 岑岑不提,她已经把言隽忘了。 “让我想想。”白静仪试着回忆,才发现脑海中关于言隽的记忆已变得模糊。 她挑挑拣拣,总算给言隽扒拉出几条优点:“颜值高,身材好,头发多,大方。” 说完,她若有所感的偏头,一下与周幸川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的眼神与平日没有分别,依然温柔、包容,藏着对她的拳拳爱意。 可白静仪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好像自己伤害到周幸川了似的。 岑岑打断他俩含情脉脉的注视:“五条优点,你这才说了四条。” 白静仪摇头:“别为难我,我是真想不出来了。我自罚一杯。” 白静仪说完这句话,四人才意识到他们没有准备惩罚措施。 唐沛赶紧去商店买了几听啤酒和一次性杯子,游戏继续。 第二轮,周幸川点数最大,白静仪点数最小。 白静仪依然选择真心话。 周幸川清清嗓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白静仪:“第一个心动对象是谁?” 白静仪答得毫不犹豫:“你。” “咦~”岑岑故作夸张地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满地嚷嚷:“也太肉麻了吧!” 白静仪和周幸川全当没听见,相视一笑。 岑岑嫌弃:“啧啧,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眼神都要拉丝儿了。” 白静仪对着岑岑挑衅地笑了一下。 第三轮,岑岑点数最大,周幸川点数最小。 在周幸川选择真心话后,岑岑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她看起来想问点少儿不宜的,但犹豫几秒,还是改变了主意:“说出白静仪的三个缺点。” 岑岑话音落下,白静仪也跟着微笑起来,好奇又期待地望着周幸川。 在白静仪的注视下,周幸川沉默几秒:“在我眼里,她没有缺点。” 岑岑不依:“怎么可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小白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 她怂恿周幸川:“你放心大胆地说,小白不会生气的。”说着对白静仪使眼色:“是不是不生气?” 白静仪跟着点头。 周幸川想了想:“她有时候会心太软。” “单纯善良。” “忙起来会忘记关照自己的身体。” 岑岑大失所望,还以为能看点乐子,结果周幸川这男狐狸,分明就是在变相地夸白静仪。 “……算你过关。” 第四轮,岑岑点数最大,唐沛点数最小。 唐沛选大冒险。 岑岑毫不犹豫:“到人最多的地方模仿脑白金广告边唱边跳,并且随机请一位陌生人帮忙录视频。” 白静仪三人:…… 知道你损,没想到你这么损。 “会不会太社死了……要不你换一个吧?”白静仪劝岑岑。 没等岑岑说话,唐沛已经站起来:“没关系,不用换,我可以。” 他先上网搜了一下脑白金广告,然后毫不犹豫地朝露营地中心区域走去。 白静仪在后面看傻了眼,对岑岑道:“他为了讨你欢心,可真够拼命的。” 岑岑憋不住笑:“我看他一点也不觉得勉强。” 唐沛一往无前,白静仪三人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中间的帐篷密度比外围要高,唐沛站着的位置,周围就有五六波人。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间,大家都坐在帐篷外看星星闲聊。 唐沛一个人突兀地站在那里,很快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待发现他肩宽腿长身材好,还长了一张眉眼深邃的混血脸,人群对他的关注度顿时更高了。 唐沛拿着手机,走向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弟弟,可以拜托你帮忙录制一段视频吗?” 第232章 初恋 小男生答应帮忙录制视频后,唐沛转身回到空地中央。 他往岑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模仿广告里的舞步动作起来,边跳还边唱:“今年过节不收礼~”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围观群众个别张大了嘴巴,其余的则陆陆续续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年轻人拿手机录短视频。 脑白金广告的小舞蹈很简短,唐沛连唱带跳地演了两遍,超额完成任务。 他回来的时候,岑岑笑嘻嘻地和他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小伙子可以嘛!放得开,有前途。” “好像有不少人都拍了视频,要不要过去说一下,让他们把照片和视频删掉?”白静仪提醒。 岑岑也看向唐沛。 唐沛摇头:“不用,随他们去吧。”他说着,解锁手机,把刚才小男生帮忙录制的精彩片段发布到自己的某音账号上。 岑岑留意着他的举动,若有所思。 一行人回到营地,继续游戏。有了刚刚唐沛豁出去暖场,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第五轮、第六轮,周幸川与唐沛两人互为赢家与输家,两人都选了真心话,对方提出的问题也都中规中矩,没什么爆点。 第七轮,白静仪点数最大,岑岑点数最小。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汇,隐隐似有火花噼啪闪烁。岑岑后背蹿上一股凉意,心中暗道不妙。 但是让她认怂?不可能。 岑岑扬着曲线好看的脖颈,硬气道:“我选大冒险。”说着还朝白静仪投去挑衅的眼神:“放马过来吧,没在怕的。” 白静仪粲然一笑,想玩点野的。然而考虑到唐沛就在旁边,她还是收敛了这份玩心。 “打开手机微信,搜‘宝贝’两个字,然后给我们看搜索结果。” 岑岑本来提心吊胆,以为白静仪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惩罚,结果,就这?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望,觉得少了点刺激和挑战。 二话不说,岑岑拿起手机照做。她依言搜索“宝贝”二字,只有两条结果。 一个是她和唐沛的聊天记录。另一个则是她和白静仪的。 白静仪心中了然。怪不得岑岑这么气定神闲,原来早就把以前和暧昧对象的聊天记录删掉了。 下一轮,白静仪依然是赢家,只不过输家变成了唐沛。 白静仪不假思索:“打电话给前任,说‘我想你了’。” 岑岑悄悄对白静仪比了个大拇指,戏谑地看向唐沛。 说不定这通电话一打,唐沛想起他前女友的好,就改变主意不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而是回头找前女友复合了呢? 希望他前女友不要介意他已经不是处.男这个事儿…… 这样假设着,岑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真是奇怪,如果唐沛真的不再纠缠她,分明是好事一件,为什么她却不觉得开心,反而有点……难过? 不,这一定是错觉,要么就是她疯了。 岑岑脑子里正乱着,就听到唐沛略带无辜的声音:“可是我没有前任。” 一句话,让她心头沸腾如油锅的嘈杂思绪瞬间安静下来。 “真没有?”白静仪问唐沛,眼睛却看着岑岑。 唐沛又一次给出肯定答案:“真没有。” 他强调:“岑岑是我的初恋。”神情竟有些娇羞。 岑岑心里说不上来的甜,但人设不允许她表现出来,因此她故作刁难:“就这么过去了可不行,你得喝杯酒代罚。” 她发话,唐沛毫不犹豫,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也许是喝得有些急,也许是山顶风大,灯光下,他专注地望着岑岑,两颊微微泛红。 白静仪正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两人互动,裤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提示收到了新消息。 白静仪拿出手机一看,亮起的锁屏上显示着周幸川刚刚发来的新内容。 【周幸川:你也是我的初恋。】 白静仪哑然失笑,偏头看向周幸川的方向,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明明该有着最犀利的眼神,可在面对她时,里面总是盛满了纯粹又热烈的情感,就像小狗望着自己的主人。 和白静仪对上视线后,周幸川腼腆一笑,带着同龄男生身上少见的羞涩。 白静仪:这谁顶得住啊!反正她是招架不住。 她现在只想对周幸川亲亲抱抱举高高,把他搂在怀里狠狠宠爱。 无形的甜蜜在空气中蔓延,山顶略冷的空气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炽热。 两对情侣互相望着自己的恋人,很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岑岑和唐沛两个越靠越近,马上就要亲到一起的时候,白静仪忽然清了清嗓子。 “咳咳。” 岑岑如梦方醒,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唐沛,触电般迅速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白静仪看得好笑,这女人怎么突然矜持起来了。 她没调侃岑岑,而是正经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洗漱一下准备休息吧?” 其余三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大家收起防潮垫和毛毯,又到帐篷里拿出各自的洗漱用品,结伴去公共卫生间梳洗。 这个时间,水龙头前已经排起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岑岑懊恼道:“早知道这么多人,我们两个不如提前过来排队的。反正他们俩收拾东西也不需要我们帮忙。” 白静仪劝她:“人多有安全感呀。” “公共卫生间这里地方偏僻,路灯也没有几盏。白天还好,晚上黑黢黢的,多吓人啊。” 白静仪忽然靠近岑岑,压低声音:“而且山上都是陌生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会不会有坏人混在里面……” 岑岑想了想,觉得白静仪说得很有道理。再看站在两人身后的周幸川和唐沛,果然十分有安全感。 排队洗漱花了些时间,等到四人回到营地,困意也逐渐上涌,互道晚安后,便进帐篷休息。 双人帐篷内的空间狭小却不逼仄,不会让人感到压抑。 “你还需要光线吗?”周幸川的手放在电灯开关上,问白静仪。 “不需要的话,我关灯了。” 第233章 确实很漂亮 白静仪一怔,傻傻道:“为什么要关灯啊?你转过去就好了,我相信你不会偷看的。” 周幸川解释:“有光的话,你的影子会投到帐篷上,外面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啊?哦哦。”白静仪脸色爆红,勉强镇定着让周幸川熄灯:“关灯吧,我摸黑就可以。” 帐篷里的灯无声灭了,白静仪眼前一片漆黑。她原地适应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环境,能看到事物模糊的轮廓。 视线里,周幸川背对着她,正襟危坐。 黑暗剥夺了人的视觉,听觉便变得格外敏锐。帐篷狭小的空间里,周幸川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给白静仪一种“他的气息就打在她耳畔”的错觉。 不知是帐篷里有些闷热,还是因为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白静仪隐隐觉得脸上的温度在升高。 她定了定神,视线从周幸川背上移开,摸索着换衣服。 带来的长袖长裤睡衣就摆在气垫床上,白静仪很快换好。 结束后,她抬头往周幸川那边看了一眼。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未动。 “我换好了。”白静仪低声道:“我转过去了,你换衣服吧。” “嗯,好。”周幸川声音沉稳地应下。 白静仪转过身去,后面响起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听起来周幸川把t恤脱掉了。 鬼使神差地,白静仪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帐篷里流淌的夜色模糊了周幸川上半身的美好曲线,白静仪只能隐约分辨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肢。 周幸川的上身微微一动,看样子是要回过头来。 白静仪心里一惊,一个猛回头坐正身体,差点儿闪到脖子。 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还在继续,看样子周幸川并没有抓到她的不轨之举。 白静仪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 她现在的道德素质也太低下了,居然干出偷.窥这种事……不给周幸川磕一个,难消她心头罪恶感。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周幸川的说话声:“好了。”又问她:“要开灯吗?” 白静仪迟疑一下:“不了吧。”她感觉自己脸上烧得慌,现在开灯,恐怕周幸川会看出些什么来。 “好。”周幸川应下:“要看星星吗?” “看星星?”白静仪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帐顶:“出去看吗?可以啊,你等我披件外套。” “不是,躺着就可以看。”周幸川说着,起身在黑暗中一通操作,原本密不透风的帐篷,神奇地出现一扇天窗。 “原来还能这样。”白静仪啧啧称奇。 天窗打开后,外面的月光星辉还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来,帐篷里终于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白静仪抱膝坐在床上,仰头看天:“感觉这些星星离我们好近啊。” 一直回应很快的周幸川这次却没声音,白静仪扭头一看,却见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 脸上刚有点降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白静仪把半张脸藏进臂弯:“不是看星星吗,你干嘛盯着我?” “嗯,看星星。”周幸川并不解释,从善如流地将视线从白静仪身上移开,和她一起仰望天空。 其实他想对白静仪说,我的月亮就在眼前,此时此刻,再没有哪一颗星星能比她更美丽、更闪耀。 但周幸川又害怕说出来后,白静仪嫌弃他肉麻。 当爱意过于深沉的时候,无法宣之于口。 敞开的天窗不仅让白静仪看见了星星,也送来山里的凉意。当又一阵风溜进来,只穿着一层单薄睡衣的白静仪被吹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凉飕飕的。”白静仪嘟囔着,钻进了铺好的睡袋里。 睡袋是崭新的,难得没有味道,白静仪在里面躺得很舒服。 在她头顶上方,是被帐篷切割开的一小块星空。墨蓝的夜空宛如一块上好的天鹅绒料子,一颗颗星星则是点缀其上的碎钻。 白静仪看得有些痴迷:“真漂亮啊,城市里根本看不到这么干净的星空。” “嗯。”周幸川点头,看着目不转睛的白静仪:“确实很漂亮。” 他起身,在白静仪的床边坐下,用一种很虔诚的口吻,问:“静仪,我可以吻你吗?” 白静仪刚要说些什么,手机消息提示音忽然接二连三地响起,叮叮咚咚打破了此刻宁静。 白静仪心中暗恼,什么人这么没眼力见,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发消息过来。 下一秒,嘴唇忽然贴上两瓣温热。 白静仪睁圆了眼睛。 来不及惊讶周幸川的主动,他已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触碰,在得到允许后,逐渐变得急切、放肆。 头顶是星星,脚下是泥土,在这个帐篷圈成的小小世界里,只有快要融化在一起的两个人。 白静仪的手机还在响,这次是电话铃声。可是两个人谁都没管,沉浸在这一刻的美好中不愿分开。 “汪汪汪——汪汪——”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像一颗陨石坠入甜蜜梦境,唤醒做梦的两个人。 紧密相依的唇各自分开。白静仪的眼睛湿漉漉的,周幸川的眸子里却好像燃起了大火。 被他灼灼的目光注视着,白静仪有些不自在地往睡袋里缩了缩,藏起半张脸,别过眼睛不敢看周幸川。 狗叫声渐渐远去,周幸川眼底那些炙热的情愫也渐渐归于沉寂,再一次隐匿起来。 他俯身在白静仪额头轻轻一吻,将之前被她随手放在床尾的手机递过来。 白静仪查看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岑岑的。 发这么多消息,是有什么事吗? 白静仪心里正犯嘀咕,帐篷外忽然传来岑岑的呼唤。 她压低了嗓音:“小白,小白,你睡了吗?” 白静仪从睡袋里爬出来,拉开帐篷拉链探头出来:“还没睡。怎么了?” 岑岑奇道:“没睡怎么不接我电话?”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哎呀,我该不会打扰到你和周幸川了吧?” 她一脸懊恼:“你们继续,我这就滚。” 白静仪眼疾手快,伸出胳膊一把拉住她:“打扰什么,你正经点。” “到底怎么了?” 岑岑打开手机里的某音app,给白静仪看视频:“视频里的人是你和周幸川吧?” 白静仪皱眉,仔细辨认,肯定道:“是我和他没错。” “这个背景,看起来像是我们下午避雨那家奶茶店。” “我去,现在人做生意这么拼吗?奶茶店都开到山上了?”岑岑小小地跑了个题,又拐回来:“小白,你又上热搜了。” “你这热搜体质,不知道让多少在娱乐圈十八线挣扎的小透明羡慕嫉妒。” 岑岑啧啧感叹,又提醒:“评论区慎点,都是恶评。” 第234章 黑热搜 在帐篷里不方便,白静仪干脆钻出来,和岑岑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岑岑刚刚把视频暂停了,白静仪在屏幕上点击一下,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里是她和周幸川的背影,两人手牵着手,一前一后走出奶茶店的大门。 镜头里,门外草木深深,蓬勃盛开的野花在山风里徐徐摇曳。 她和周幸川就那样不疾不徐地走进这样的山色里,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被路人偷拍并且发布到某音上的这段视频很简短,整体时长还不到十秒。 但画面清新唯美,说是在拍电影也会有人相信。 发布者配的文案是这样的: “爬山遇到的一对情侣。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美颜暴击#神仙眷侣#登山#捕捉美好” 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评论区怎么了?”白静仪问。 岑岑耸肩:“你点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静仪点开评论区,点赞最高的评论进入视野。 【小了白了兔:神仙眷侣?根本就是渣男贱女!!我和男生是大学同学!他和我好朋友从大学期间就在一起!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底下跟了一群网友吃瓜。 【许愿:详细说说(搬来小板凳)(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菜菜:放眼看去全是感叹号,看来你是真情实感地替你朋友愤怒啊。】 【向天再借五百年:看背影是很漂亮的小姐姐,为什么要做插足者啊!】 【我屁股大先踢我:轻置玉臀,有后续了麻烦好心人踢踢我~】 【遗憾: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远方传来风笛:不一定就是渣男贱女吧?也许男生早就和大学时交的女朋友分手了呢?】 【小了白了兔】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吃瓜八卦,唯独回复了这位【远方传来风笛】。 【我很确定,他们两个没有分手。前几天我刚刚和好朋友联络过,她说他们两个感情很稳定,正在考虑结婚的事。】 岑岑看到这条评论,啧啧几声:“周幸川有个马上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这事儿你知道吗?” 白静仪不理会她的玩笑,又点开【小了白了兔】下面的评论。 【讨厌吃香菜:哇去!那这狗男人劈腿实锤了啊!小姐姐快和你朋友说说,真爱生命,远离渣男!】 【你是我的风景:那也不一定就是劈腿吧?合着分手后跟心仪对象出来玩就犯法呗?】 【aaa水产批发老宋(买大闸蟹找我):无缝衔接也很可怕好吧!说明男的还没和上一任分手的时候就和下一个勾搭上了!呸,恶心!】 【柴油车:@你是我的风景,知道得这么清楚,该不会你就是视频里那个三吧?】 白静仪翻看着评论,脸上表情始终没什么波动。 岑岑闲闲地说风凉话:“看一帮陌生人群情激奋地骂你是‘小三’,感觉如何?” 白静仪把手机还给岑岑:“不如何,就是觉得大家都挺闲的,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也能吵翻天。” 有山风吹来,穿着单薄的白静仪不由得抱紧了胳膊:“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大部分网友的三观还是蛮正的,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动嘴时就动嘴。” 白静仪说着,还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岑岑一边刷新评论,一边佩服她:“这也就是你,心大不在乎,要是换成个心思敏感怕别人议论的,还不得当场嘴角起泡?” “唉呀,小白,你的某音账号被人挂出来了。”岑岑忽然惊呼一声。 白静仪瞥过去一眼,果然在评论区里看到了自己的昵称。 她拿出手机想打开某音app,被岑岑按住:“别了吧,不明真相的网友肯定会发私信骂你的,你都想象不到他们能有多大的恶意,没必要脏了自己的眼睛。” 白静仪想了想,觉得岑岑说得也有道理。虽然她情绪还算稳定,但也没必要自讨苦吃去挑战极限。 “你打算怎么处理?”岑岑问。 白静仪却没回答,而是往帐篷里钻:“我好冷,要进去了,你也赶快回去吧,我们微信上说。” “好。”岑岑应了一声,也回了帐篷。 白静仪把岑岑发来的视频拿给周幸川看:“我们上热搜了。” 只看视频内容的时候,周幸川心里还有些暗喜,然而打开评论区,他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确实是你的初恋,对吧?”白静仪观察着他的脸色。 周幸川神情严肃地解释:“静仪,我真的没有前女友。” “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解决好。” 就在两人沟通的这短短两分钟里,网络上的风波又有了新动向。 那位昵称【小了白了兔】的网友发布了视频。 视频里,她用特效挡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也做了处理。 【小了白了兔】发布的视频很长,足足有五分钟。前两分钟,她都在讲述朋友小c和男朋友的大学四年爱情长跑,说两人是多么的登对,多么的让周围人羡慕。 中间一分钟,她说小c也看到了网上的视频,但是小c不相信男朋友是这种人,不相信他会背叛自己。小c想联系自己的男朋友,然而对方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玩起了人间蒸发。 后面两分钟,【小了白了兔】隔空喊话白静仪,让她做人要有底线,不能不知廉耻,像条没人管的野狗一样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抢。 【小了白了兔】这条视频一发出来,一时间所有吃瓜网友都涌进她的评论区。 周幸川看到这条纯属胡编乱造的视频,还有评论区的恶言时,气得嘴唇紧抿,脸色铁青。 不想让白静仪被这些污糟事影响,周幸川摸摸她的头发:“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白静仪已经钻进睡袋,乖巧地看着他:“你也别生气,我相信你。” 周幸川心底更软了几分,忍不住又俯身下来,在白静仪的额头和嘴角吻了吻。 走出帐篷,周幸川快步来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拨通了公司公关部和法务部两个部门主管的电话。 “查出【小了白了兔】这个账号背后是什么人在操纵。还有,马上在各大平台发文澄清。” 第235章 对峙 周幸川吩咐下去后,公关部和法务部的人立马行动起来。 在吃瓜网友们各种对白静仪辱骂、发私信说“第三者不得好死”的时候,公关部花钱把在微博和某音上发布的澄清都送上了热搜。 澄清内容简单粗暴,是周幸川和白静仪两人的结婚证。码去了关键信息,但特地把登记日期放大,好让人们能看得清清楚楚,一眼发现重点。 紧跟着,法务部又向那位【小了白了兔】发出了律师函。 她的视频发布后不久,转发量就过了五百。她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虚假捏造事实并传播谣言。 在网上上蹿下跳等后续的网友们,一见到这般反转,顿时沸腾起来。 【小羊饼干:搞什么啊!原来他俩才是原配,害得我白激动一场。】 【幼儿园一霸:难道除了我以外就没人关注这一对的神仙颜值吗?男的这么帅,女的这么美,真的不是在演偶像剧吗?啊啊啊!隔空请求你俩锁死!不敢想象以后他俩的孩子会好看到什么程度!】 【囤囤鼠:翻了一下公司和男主本人的微博,他可真是个护妻狂魔啊!】 【醒醒好困:原来这个第三者就是前段时间当众掌掴别人的那女的,我就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好人。】 【自律性摆烂:假如那个替好朋友鸣不平的博主说的是真的,男主的澄清也是真的……细思极恐啊喂!】 【狸花猫:鉴定完毕,是渣男。都散了吧。】 网上各种声音,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另一则某音视频被网友自发顶上了热门搜索榜。 是岑岑发布的。 两分钟的视频里,岑岑不带脏字地把【小了白了兔】的祖宗十八代一个不落地问候了一遍。 最后,她喊话【小了白了兔】: “你那位好朋友是不会上网还是不会说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她不想站出来向古道热肠的网友们倾诉一下吗?” “网友们可是为她操碎了心,结果到最后连她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能确定。” “我说某些人呐,别傻不愣登为朋友冲锋陷阵,做出头鸟,被人当枪使了还心里没数呢?” 白静仪还没睡,看到视频后第一时间打给岑岑:“你干嘛来淌这浑水?快把视频删掉。” 岑岑不答应:“我看不惯她那副蠢而不自知的样子。” “我不删。除非对面先删。她先删了也要看我心情。搞得好像谁没朋友一样,我的朋友我来守护!” 白静仪有些无奈地笑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删就不删吧,只是你不要看评论。我不想你被这些事影响了心情。” “嘿嘿。”岑岑狡黠一笑:“放心大胆地去看评论区!我雇了人删恶评。” 白静仪:……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个‘净网大师’的称号?” 挂断电话后,白静仪不放心地点开岑岑视频的评论区,所见果然一片和谐。 【无敌大铁牛:姐姐把嘴挂小黄车吧,我想要同款。】 【蜡笔小歪:果然美女都喜欢和美女在一起玩。】 【你看我像大好人吗:这什么神仙友情?慕了慕了。】 【不讲理就扇你:对比起来,那个“小了白了兔”连脸都不敢露,该不会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吧?】 这条评论下面,有不少网友聚在一起分析【小了白了兔】的行为目的。 白静仪没多看,登录自己的账号给岑岑点赞,同时也发布了一则声明,在解释了自己和周幸川夫妻关系的同时,也表明会保留追究【小了白了兔】责任的权利。 网友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宛如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与此同时,周幸川也终于收到下属的汇报:“老板,查出来了,【小了白了兔】的号主名叫单琳,f大毕业。我们了解到她的社交圈子,她口中的z姓好友,应该是一位名叫赵允思的女士。” 听到“赵允思”三个字,周幸川恍惚了一下。待到将人名和记忆中那道模糊的影子对上号后,他本就紧锁的眉头一时间皱得更深。 周幸川只觉得荒谬。 大学四年,他虽与赵允思是校友,但两人的接触可以说一只手数得过来。 什么时候,他竟然成了赵允思交往四年的男朋友? 周幸川拨通了韩明涛的电话。 “赵允思的联系方式?”韩明涛听起来相当诧异:“我没存她的电话号码。” “金冉肯定知道怎么联系她。”韩明涛提醒了一句,又试探着问周幸川:“你怎么突然想要联系赵允思了?” 上次周幸川带着白静仪与他们三个朋友聚会,金冉把赵允思也带去了,闹得还挺不愉快的。 周幸川突然想找赵允思,莫不是转性了?想犯一次“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韩明涛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周幸川不是那种人。 “找她有点事。”周幸川没多说就挂断了电话。 打给金冉的电话,嘟声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来。 自从上次聚会不欢而散后,两人还没有联络过。如今乍然接到周幸川的来电,金冉的语气算不上太好。 “找我有事?”金冉口吻冷淡。 周幸川开门见山:“你应该有赵允思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找她有点事。” 那边好久没说话。 就在周幸川的耐心将要耗尽的时候,金冉总算开口,语气嘲讽:“哟,你这是终于想起了思思的好,要来挽回她了?” “你不是眼里只有你老婆一个吗?那个来路不明、心思不正的女人,哪里比得上思思万分之一?” “我不会把思思的联系方式给你,思思没空理你!” 周幸川刚想叫他不要发神经,就听见金冉那头忽然响起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 “阿冉?你在和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金冉扬声应了一句,再和周幸川对话时,语气冷得仿佛能冻出冰碴:“就这样吧,挂了。” “等等!”周幸川若有所感:“你和赵允思在一起?” 金冉没回答,周幸川再次追问:“刚刚说话的人是不是赵允思?” “你把扬声器打开,我有话要问她。” 第236章 道歉 那边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是金冉刻意压低的嗓音:“周幸川,你有完没完?” “我告诉你,思思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她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别让我知道你打电话骚扰她,否则的话,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 金冉的声音里含着压抑的怒火。如果此刻周幸川就站在他面前,他恐怕会克制不住地抓住周幸川的衣领。 周幸川被他的自说自话气笑了:“我对赵允思没兴趣。” “既然你跟她在一起,那你帮我问问她,为什么要和她朋友说,我跟她从大学起一直谈恋爱到今天。” 金冉脑子有点懵,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听不懂中国话?”周幸川的耐心与好脾气已经被他磨光,不客气道:“我懒得和你解释,你把扬声器打开,我要和赵允思对话。” 金冉表情木呆呆的。赵允思从不远处看见,快步走来扶着他的胳膊,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阿冉?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金冉没说话。他已经弄明白周幸川话里的含义,神情复杂地看了赵允思一眼。 情感上,他努力说服自己,赵允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哪有人会主动散播自己的谣言呢? 可是理智上…… 回忆起读书那几年,赵允思为了让周幸川多看她一眼,做过那么多傻事……金冉便觉得,她再一次为了周幸川犯傻,也不是不可能。 鬼使神差地,金冉点开了免提。 周幸川毫不客气:“赵允思,你能听到吧?” “现在联系你那位叫单琳的朋友,把事实告诉她,结束这场因你们而起的闹剧。” 手机里突然传出周幸川的声音,赵允思心下一紧,扶着金冉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 金冉看她一眼,心渐渐沉到谷底。他忽然感到疲惫,轻轻拨开赵允思的手:“你捏疼我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赵允思连忙掩饰。她抬手将垂落耳边的碎发挽起,用自己最好看的侧脸对着金冉:“抱歉,我走神了。” 她定了定心神:“阿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周幸川冷笑:“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的谎言是天衣无缝的吧?非要我把证据甩到面前,你才肯承认?” 他最后一次警告:“劝你按照我说的做。同窗一场,阿冉又一直很喜欢你,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赵允思强制镇定,然而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阿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 这一次,没等她说完,周幸川就挂断了电话。 山上没有wifi网络,他要给金冉发微信消息,就只能先挂断通话。 打开微信,周幸川把下属从单琳那边取得的资料一股脑打包发给金冉。 他没再打电话过去,而是给金冉发了两条文字消息。 【周幸川:看完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幸川:这次是给你面子。如果处理不好,或者还有下次,别怪我不顾朋友一场的情分。】 之前金冉说的话,被周幸川还了回去。 金冉打开收到的文件,里面证据一目了然。赵允思和单琳的聊天记录按照时间线由远及近排列,得以让金冉清晰地看到,赵允思是如何谎称周幸川是她的男朋友、并且三五不时就在单琳面前秀恩爱的。 而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仅在不到一小时前。 【单琳:思思,你和周幸川还在一起吗?】 【赵允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想喝我和阿川的喜酒啦?】 【单琳:也就是说,你俩现在还在一起咯?】 【单琳:(图片)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他和那个女生之间的气氛也太暧昧了吧!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行差踏错。】 【赵允思:……琳琳,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要先消化一下。】 【单琳:抱抱。别难过,我替你出气。】 从时间线上看,单琳发完这条消息后,就去某音上录视频为赵允思发声了。 金冉看着文件里的这些内容,拿着手机的手不自知地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想象不到。明明两人约会期间,赵允思一直表现得无事发生。 直到现在,她还是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眼神懵懂,仿佛一无所知。 金冉深吸一口气:“思思,阿川说的那件事,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赵允思两眼迷茫,手却悄悄攥紧了包带:“解释什么?” 她心里隐约不安。周幸川不会真的有证据吧? 不应该。她了解单琳,那家伙就是一个笨蛋美人,因为念书时受过她几次帮助,便一直全心全意地相信她。 也是因此,赵允思才敢肆无忌惮地对单琳说谎。每当单琳表示很羡慕她和周幸川的感情,赵允思都会沉浸在虚假的幸福中,难以自拔。 赵允思从未想过,某一天,这虚假的幸福泡泡会被人无情戳破。 所有的美好幻想,终结在金冉把手机递到她眼前这一刻。 金冉盯着她的脸,内心哀伤却也平静:“解释一下这些聊天记录,是怎么回事。” 赵允思的视线匆匆在金冉的手机屏幕上扫过,看清楚上面内容后,她嘴角抽搐了下,随后又哭又笑。 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金冉站在原地没动。赵允思疯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把脸,破罐子破摔道:“没错,那些话都是我说的。” …… 半小时后,【小了白了兔】分别在微博和某音上发布道歉视频。她言辞诚恳,甚至在视频中当场落泪。 评论区又一次沸沸扬扬。 【你爱我我爱你:好家伙,我就说有反转!】 【专业咸鱼二十年:博主交友不慎啊!】 【养啥啥死:博主也不是故意的,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查理苏的未婚妻:评论区里那些说“算了”的人不要太离谱!这么胸怀大度,乐山大佛的位置给你坐好了!支持小姐姐维权!“不是故意的”不是造谣传谣的理由!】 第237章 起床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周幸川收起手机,返回帐篷。 小小的空间里温暖如春,让周幸川被山风吹到麻木的躯体渐渐舒展。 充气床上,白静仪已经睡着了。山上夜里温度不高,她整个人被包裹在睡袋中,清透可人的脸颊也藏起一半。 白静仪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睛,白静仪呆呆望着帐顶,眼里还有不知此处何处、今夕何夕的茫然。 清醒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在延山上露营。 白静仪翻身向旁边看去。属于周幸川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睡袋已经整理好,充气床垫还留在原地。 白静仪揉了揉脑袋,结果摸到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好奇怪,在碧海澜庭休息时,睡一觉起来头发还是规规矩矩的,怎么在山上过了一夜,就像被炮竹轰了一样?还该不会有野猴子趁着他们睡觉时钻进帐篷里了吧? 突然冒出这样漫无边际的猜测,白静仪也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延山的生态环境确实很好,但是说到山里的野生动物,也仅限于松鼠和兔子,狍子都属罕见。 白静仪起身,换过衣服后,从化妆包里找出梳子,把头发扎成一束马尾。 对着小镜子照照,确定自己身上并无不妥,白静仪这才拉开帐篷出去。 山里的早晨,空气相当清新。哪怕是荣市面积最大、规划最好的公园,也难以与这里相提并论。 沐浴在清晨灿烂却并不炽热的阳光下,白静仪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中,还夹杂着一股诱人的米香。白静仪细细嗅着,甚至闻到了香菇和火腿的味道。 “起床啦?” 听到周幸川的招呼,白静仪寻声望去。见昨晚四人吃火锅的地方,小桌子又支了起来。桌上依然是眼熟的卡式炉,小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粥已经煮好了。去洗漱一下,回来就可以吃早饭了。”周幸川道。 白静仪扫了一眼,只看到在旁边守着炉子的唐沛,却没见岑岑。 “岑岑呢?她还没起来?” 唐沛毫不犹豫地出卖岑岑:“她还在床上躺着。我叫她起来,她把我骂了一顿。” 白静仪:…… 猜到了。 她走到岑岑和唐沛的帐篷前,问唐沛:“我可以进去吗?” 得到唐沛的准许后,白静仪才拉开拉链进去。 两只帐篷内部是相同的布局。充气床垫上,岑岑蜷缩在睡袋里,呼吸均匀绵长,一看就睡得很熟。 她的头发一半散落在外,一半卷在睡袋里。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出两道印子,嘴角还有一条疑似已经干掉的口水痕迹。 白静仪忍不住捂嘴偷笑。她内心挣扎几回,最后还是拿出手机,从各种角度对着岑岑的睡颜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白静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手机放回口袋,白静仪弯腰推了把岑岑:“起来吃饭了。” 岑岑没有一点反应。 白静仪只得加大力道又推一把:“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岑岑哼唧一声,在睡袋里扭动两下,伸出五根张开的手指:“再睡五分钟。” 再睡五分钟?白静仪冷笑。看她这架势,没有五个小时都醒不过来。 要是平时也就罢了,随便岑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可是等下吃完饭,还要下山呢。 白静仪思忖片刻,俯身对着岑岑轻轻耳语:“唐沛在看你手机。” 下一秒,岑岑猛地弹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摸索着找手机:“我手机呢?” 白静仪忍住笑意,看她在找手机的过程中越来越清醒,这才把藏在口袋里的手机还给她。 “在这呢。” “呼——”岑岑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她拍拍心口:“我刚才做梦,梦见唐沛偷看我手机,生生给我吓醒了。” “你摸摸我这胸口,心脏现在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岑岑心有余悸地说了一通,才想起来问白静仪:“咦,小白?你怎么会在我们的帐篷里?” 白静仪指指外面:“男生做好了早饭,我进来喊你起床。” “还没等叫你呢,你就自己醒了。” 岑岑不疑有他,攥着手机又躺了回去:“唉,刚刚那个梦太真实、太吓人了!不行,我要平复一下。” 白静仪无情吐槽:“你不如直说你想再睡一会儿。” 她抓着岑岑的胳膊,用力将她扶起来坐好:“别睡了。再睡下去,上午还要不要下山了?” 岑岑不服气,试图维护自己睡懒觉的权利:“唉呀,上下山的缆车不是一整天都在运行嘛!急什么,我昨天特地看过了,下山的缆车一直到晚上八点呢!” 白静仪只用一句话,就击碎岑岑的胸有成竹:“你没注意吗?缆车运营时间旁边贴着一张通知,今天检修线路,早上十点后缆车就停止运行了。” 岑岑整个僵住:“你说真的?” 白静仪:“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啊!”岑岑哀嚎一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问白静仪:“现在几点?” 不用白静仪回答,岑岑自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八点半!” 她抓抓头发,嘟嘟囔囔地爬起来,动作到一半忽然浑身僵住,带着哭腔问白静仪:“呜呜呜我的大腿根怎么这么酸啊?又酸又疼,感觉动不了了。” 白静仪安慰她:“长时间不运动的人,突然做运动是会有这种后遗症。” 她说着,也觉得无奈:“昨天你才走几步路啊,这就疼上了?你这身体也太废物了。” 岑岑:“呜呜呜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小废物。所以你能背着我去洗漱吗?” 白静仪:“婉拒了哈。你去找唐沛吧,他肯定愿意。” 走出帐篷,白静仪告诉唐沛:“岑岑有点腿疼,你进去帮她看看吧。” “我们先去洗漱吧?”白静仪叫周幸川。 叮嘱唐沛看好桌子上的食物,周幸川才跟白静仪一道往公共洗手间走。 “为什么要让唐沛盯着啊?是担心有人来偷粥吗?”白静仪不解。 第238章 汤池 周幸川轻声解释:“被偷倒是小事,就怕有人悄悄往里面加料。” 白静仪恍然大悟:“防人之心不可无。” 周幸川点头:“所以离开自己视线的食物和水,都有可能被人动手脚。出门在外,凡事都得多留个心眼。” 两人洗漱回来,岑岑也已经穿戴整齐。这次,周幸川和白静仪留下来看守营地,岑岑和唐沛去洗漱。 他俩回来后,四人围坐桌边简单吃了早饭,然后赶紧收拾起来。 整理好行囊后,白静仪和岑岑在原地等待,帐篷桌椅等物则由周幸川和唐沛两人送去退租。 两个男生回来时,就见岑岑站在空地上,回头望着昨晚安营扎寨的地方,恋恋不舍。 “啧,居然有点不想走了。”岑岑鼓起腮帮子:“昨晚是我这两年睡眠质量最好的一夜。果然还是山水更养人。” 白静仪在一旁凉凉接话:“恕我直言,你昨晚睡得好,跟山里环境优美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昨天走了那么一段山路,给你这弱鸡身体累到了,晚上又没喝酒蹦迪刺激神经兴奋,所以你才能呼呼大睡。” 岑岑向她飞去一个白眼,白静仪只作没看见:“回去之后就按照这个标准规律作息,适当运动,少来点‘养生局’,我保证你天天晚上都能睡得踏实。” 岑岑不爱听这话,用胳膊肘拐了白静仪一下:“年纪轻轻不吃喝玩乐还有什么乐趣?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了再去唱歌跳舞?” 看见唐沛和周幸川回来了,岑岑三两步逃离白静仪身边,朝唐沛走去,嘴上还不忘嫌弃:“和你这种人说不通!” 四人紧赶慢赶,好在赶上了最后一趟下山的缆车。岑岑坐在位置上,双手撑着玻璃往下看。 山间翠意深浓,耳边的鸟雀啼鸣声就没停过。 她心里忽然模模糊糊地有个想法:想把延山上的景色永远留下来。 北方大开大合的山景,与人们眼中温婉柔顺的旗袍结合起来,不知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岑岑在脑海里构思着,呆呆地望着脚下的山色出了神。 直到白静仪轻轻推了她一把。 岑岑如梦方醒,把脑子里那些灵感都记下来后,她才抬眼看白静仪,不解道:“怎么了?” 白静仪不着痕迹地对她使眼色,示意她往前看。 岑岑的视线跟着她移过去。那里站着唐沛。 几个女生把他围在中间,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 岑岑乐了:“哟呵,这小子出息了!居然敢在我面前勾三搭四。”话语到尾音,分明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替小唐澄清一下,是那几个女生主动同他搭讪的。” 白静仪做了回好人,又问岑岑:“所以,你要去宣誓主权吗?” 岑岑不屑:“撒尿圈地盘,那是狗才会干的事儿。” “他想跟谁走就跟谁走,我是不会拦他的。”毕竟想走的留不住,想留的不会走。 岑岑一如既往地嘴比石头还硬,可这次白静仪却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不同。 “真不在乎?”白静仪轻轻撞了下她肩膀:“你就别骗自己了。从刚才到现在,你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唐沛。” 岑岑死鸭子嘴硬:“还不是因为你让我看他!不然我才懒得多瞅他一眼。” 岑岑说着,当真不再看唐沛,而是扭头望向窗外。 偏偏唐沛朝她走过来。 白静仪识趣地避开。但缆车内空间有限,哪怕她走到一旁,也还是能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岑岑在对唐沛摆脸色:“你过来做什么?刚才不是和那几位小美女聊的好好的?” 唐沛伸手去拉她的手,被岑岑不假辞色地躲开:“周围这么多人呢,你少动手动脚。” 唐沛轻声解释:“刚才那两个女生说是我的粉丝,想要跟我合影。我拒绝了。” 岑岑耳朵竖起来,疑惑地看向唐沛:“粉丝?” 唐沛点头,解锁手机,将自己的某音账号拿给岑岑看。 他昨晚发布的那条尬舞视频,到此刻已经有了非常夸张的点赞数和评论数,理所当然地,也为唐沛留下了不少粉丝。 岑岑不由得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她一把夺过唐沛的手机:“多少?你粉丝数有多少?一万???” 岑岑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她揉揉眼睛,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并没有变化。 “那肯定是数据出错了!”岑岑斩钉截铁。 唐沛的个人账号是新注册的,只在昨晚发布了一条视频。一夜过去,怎么可能涨那么多粉丝? 唐沛也不反驳,任由岑岑拿着他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琢磨。 只是岑岑看来看去,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在她看来,唐沛那条模仿脑白金广告的短视频最多只是有点搞笑,和某音上那些大博主精心策划的脚本根本没法比。 她不理解,这些粉丝究竟看上唐沛什么了? 打开视频评论区和私信,岑岑明白了。 原来这些人,喜欢搞笑男是假,觊觎唐沛的美色才是真! 岑岑一条条翻着评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没意思,把手机甩到唐沛怀里:“挺好的,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你现在也算是个小网红了。” “起步这么好,用心运营一下这个账号,下个百万粉丝的大博主就是你。” 唐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又递给岑岑。 岑岑拒绝三连:“给我干嘛?我不看你的手机,我自己有手机。” 唐沛干脆直接将屏幕怼到她眼前。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某音账号的个人主页。在简介那里,只有一行简短的小字: 老婆大人\/心@我有108个后宫。 岑岑鼓起腮帮子,让自己不要笑出声,口是心非道:“什么嘛,谁让你弄这些的,真幼稚。” 唐沛看着她,捧过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 四人返回温泉山庄,一起吃过午饭后,各自回别墅休息。 到山上玩了一圈,白静仪也累了。回到别墅后,她简单冲了个澡,就上床休息。 这一觉,又直接睡到了天色擦黑。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昏暗。 中央空调向外吹拂着丝丝冷风,白静仪放在被子外的胳膊被冻得冰凉。她从床头摸索到手机,然后藏进被子里。 刷了会儿朋友圈,感觉清醒的差不多了,白静仪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上有一条来自周幸川的未读消息。 【周幸川:静仪,醒了给我打电话,我让后厨送晚饭过来。】 白静仪活动活动手脚,换了一身衣服,打算直接下楼去找周幸川。 然而客厅、书房、厨房,还有后面的小花园,都没见到周幸川的身影。 白静仪疑惑地站在餐厅,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没找过——周幸川的卧室。 她穿过走廊,来到周幸川的房间。卧室门是打开的,里面陈设布置一览无余。床榻上,被子整整齐齐地铺着,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奇怪,周幸川会到哪里去?他如果出门,肯定会报备…… 白静仪拿起手机,给周幸川发去一条消息。 【白静仪(月亮):你去哪里了,别墅里怎么没见到你?】 等待周幸川回复的时候,白静仪随意在后花园闲逛起来。 想到住进山庄之后,她还没有亲眼见过这栋别墅院子里自带的温泉汤池是什么样子,白静仪便决定趁着现在正好有空,过去一探究竟。 宁市的夜晚凉爽宜人,空气中还有阵阵花香。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里散步,实在是美事一桩。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往前走了一段路,白静仪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似乎高了一点。淡雅的花香里,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闻起来像是硫磺。 接连绕过两排叫不上名字的、枝叶繁茂的树木,雾气飘渺的汤池终于出现在白静仪眼前。 这处池子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两人。水面涟漪阵阵,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随波荡漾。 白静仪正欲往前再走几步,到岸边试试水温,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响。 白静仪被吓了一跳,下一秒,却见周幸川从水下冒了出来。 第239章 妖精 波光涌动中,周幸川探头露出水面。湿透的发丝不断往下滴着水,他抬手抹了把脸。 热气氤氲,一滴水珠滑过周幸川的下巴,落在他起伏的胸口,与其他水珠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下游消失在水波荡漾的温泉池。 目睹了这活色生香的一幕,白静仪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感谢老天爷,感谢5.0的视力。 男色好看是好看,但白静仪的脚步钉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 就在她踟蹰不定时,洗完脸的周幸川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身子又往水下沉了沉,将一片美好风光尽数藏在水里,只露出锁骨上方的部位。 “你怎么来了?”周幸川声音微哑。 白静仪听得耳朵发麻,脸也有点红:“手机上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复,我就在院子里四处转转。不知道你在这里……” “抱歉,手机放在旁边,我刚刚在水里,没听到声音。”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点累,周幸川在水里动了一下,身体浮出些许,露出肌肤如玉的胸膛。 白静仪视线乱飞,看灯看树看地面,就是不敢再看周幸川。 偏偏周幸川对眼下的情况仿佛一无所觉。 “你肯定饿了吧?我这就联系后厨送吃的过来。”他说着,涉水朝岸边走。 汤池底部应该是有个斜坡,周幸川越是靠近岸边,身体露出水面的部分就越多。 水波轻漾,仿佛恋人的手指,温柔抚过他的胸膛,然后一点点向下…… 结实紧绷的腹部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刚刚在热水中泡过,白皙的皮肤显出几分粉红。 白静仪猛地回过神来,慌手慌脚地转身。 “我到前面等你。” 丢下这么句话,白静仪同手同脚地往回走,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温泉池里,周幸川回眸,望着脚步匆匆的白静仪,唇畔浮现一抹笑意。 …… 穿戴整齐后,周幸川来到小花园,一眼就看到白静仪坐在凉亭里。 她耳根犹带着尚未褪尽的粉色,正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茶杯,目光放空,不知看向何处。 听到脚步声,白静仪抬头,就见周幸川正朝她走来。 一看到周幸川那张脸,白静仪就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刚刚在温泉旁目睹的那一幕。 站在水里的男人,像个魅惑却不自知的妖精。他袒露着胸膛,潮湿的发丝往下滴着水。颗颗水珠滴落池中,荡起圈圈涟漪。 在那不停歇的涟漪里,水面下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像梦里的影子,让人无法看清…… 打住!不能再想了。 白静仪拉住自己脱缰野马般的思绪,努力做出没事人的样子看着周幸川:“你出来啦。” 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白静仪赶紧找补:“我们晚上吃什么?” 周幸川步步走近。不知为何,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白静仪突然紧张起来。 周幸川在她斜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白静仪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大声,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她装作不经意地抚过胸口,心里暗暗嘀咕:跳得这么大声,感觉在打鼓一样,该不会被周幸川听到吧? 万一被他听到,他问起来,这要怎么解释? 说我因为不小心观赏到了你的美色,在脑海里滚动播放一些不可描述的小电影,所以才一直静不下心来? 不行不行,这也太社死了,而且显得她很饥.渴似的。 正胡思乱想着,周幸川低醇好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白静仪一个激灵打起精神,正襟危坐。 然而周幸川并没有问什么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而是说道:“晚上吃河鲜。” “山庄后面不远处有条大河,后厨的工作人员今天在河里捕到了不少鱼获。” “哦哦。”白静仪点头应着,表情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周幸川没有听到她的心跳声,她本来应该悄悄松口气,却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失落。 晚上的河鲜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巴掌大的螃蟹,手指长的河虾,还有油炸过后酥得骨头都能直接嚼碎的小鱼。 白静仪吃得口齿留香,心满意足。 又在宁市逗留了两天,白静仪和周幸川启程返回荣市。岑岑则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和唐沛在国内到处玩玩。 和白静仪分享他们接下来的旅行计划时,岑岑听起来有些兴奋:“宁市这里可以坐火车直达青西高原。我们计划沿途一路玩过去!” 岑岑没再纠结和唐沛的关系,白静仪也没有打探她的想法。 不过在白静仪看来,岑岑和唐沛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分手了。 回到荣市后休息了两天,回复了一下状态,之后的日子,白静仪便一心扑到工作上。 这趟宁市之旅,延山上的星空,还有山庄里的温泉,都给予了白静仪许许多多的灵感。这两年里,她的大脑从未像现在这样活跃过。 两周后,白静仪终于完成三幅设计稿。她以山顶星空和水中妖精为灵感,分别设计了一串项链、一枚胸针,还有一只戒指。 设计成稿,对于白静仪来说只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后面一个月,她几乎都在书房度过。 书房已经变成她的专属工作间,她的专业书籍和草稿纸几乎掩盖了周幸川之前留下来的痕迹。 也许是周幸川的后勤工作实在给力,一个半月之后,白静仪的三件作品终于全部顺利完成。 将成品打包邮寄给大赛官方后,白静仪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昼夜颠倒。 等她终于睡好了睁开眼睛,见到的却是光线黯昧的房间。 客厅的灯亮着,从未关严的门缝里漏进一丝柔和的光线。 白静仪眨眨眼睛,灵魂慢半拍地从长时间的睡眠中苏醒。 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日落黄昏,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凌晨一点。 白静仪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睡。如果不是还没和周幸川为爱鼓掌过,她都要怀疑自己怀孕了。 拿着手机翻了个身,白静仪才发现,周幸川不在床上。 第240章 占有欲 伸手摸摸旁边的位置,是冰冷的,周幸川应该离开有一会儿了。 白静仪靠床坐起来,转眼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判断。因为她发现,属于周幸川的那一半床铺平整干净,根本是没人睡过的样子。 这么晚了,他明天还要上班,不睡觉在做什么? 白静仪掀被下床,趿上拖鞋。客厅的灯开着,但是周幸川不在这里。 白静仪心中更加疑惑。 推门走出卧室,走廊里亮着几盏壁灯,在墙上照出暖黄色的光团。 站在卧室门口,白静仪一眼就看到,书房的门半开着。明亮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在地面上点亮一片扇形区域。 白静仪往书房走去,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书房离卧室不远,她很快就站在书房门口。 周幸川没发现她。他站在桌前,神情认真,正动作小心地打开一个废纸团,然后耐心细致地将纸上的褶皱抚平。 白静仪看了两眼,觉得被周幸川小心翼翼对待的那枚纸团有些眼熟。等一下,那不是她废弃的草稿纸吗? 周幸川在做什么? 担心突然出现可能会吓到周幸川,所以在走进书房之前,白静仪轻轻叩了叩门。 周幸川抬头看见她,动作僵住,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很快镇定下来,神色如常地和白静仪打招呼:“你醒啦?” “饿不饿?我下楼给你煮点东西吃?” 白静仪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有点饿,但比起吃东西,她更想知道周幸川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整理我的草稿纸?” “啊……嗯,是的。”周幸川罕见地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白静仪倍感费解:“可是这些都是没用的呀,以后也不会用到,所以直接丢掉就好了。” “我知道。”周幸川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扔在废纸篓里的那些团成一团的草稿纸,是被白静仪报废掉的。 如果没有他每天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废草稿收集起来,它们就会被李阿姨打包丢到楼下的垃圾桶,最后被环卫车运去不知哪里的垃圾处理厂,或者被焚烧,或者被填埋……以不堪的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我想留下它们。” 周幸川不敢看白静仪的眼睛。他怕自己会被白静仪当成一个有古怪癖好的变态。 “留下它们……?”白静仪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听到周幸川这句话,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周幸川没解释,而是直接问白静仪:“以后,可以把你的草稿纸送给我吗?” “啊?哦……”白静仪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点头答应:“当然可以。” “可是,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总不会是要拿去卖废品吧? 周幸川轻轻抿唇,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倔强隐忍。 “我可以不说吗?”他试探地、恳求地望着白静仪。 要他怎么说?说他害怕总有一天会失去白静仪,所以才会趁着两人还在一起,疯狂收集与白静仪有关的物品? 说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白静仪,让她永远永远、永远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周幸川觉得自己不能说。不能说,也不能做。 他不想把对白静仪的爱,变成一份沉重的枷锁,禁锢在她身上。 她应该是自由的,像一阵风,像一束光,像一只鸟。 他愿意做被她吹拂过的野草,照亮过的雪原,栖息过的树枝;绝不会成为阻碍她的高墙,遮蔽她的乌云,困住她的樊笼。 周幸川很清醒地知道,这份占有欲,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他不想让自己吓到白静仪。 看周幸川这般模样,白静仪哪里还忍心继续追问下去? “你不想说就不说。等什么时候你想告诉我了,再说给我听。”她对周幸川露出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笑容,表示自己不会介意他的所作所为。 周幸川看起来松了口气。他将做到一半的整理工作暂时放到一边,带白静仪下楼吃东西。 “我猜到你大概会在这个时候醒来,晚上就拜托李阿姨煲了一锅鸡汤。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去煮点面给你吃。” 周幸川让白静仪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快步往厨房走。很快,厨房里就响起吸油烟机工作的声音。 白静仪在客厅呆着无聊,干脆起身去厨房“监工”。说起来,她还没见过周幸川下厨呢。 锅里水已经开了,散发出腾腾热气,又尽数被吸油烟机抽走。周幸川将手擀面下进锅里,偏头看一眼白静仪:“你怎么过来了?” “厨房里都是油烟,对皮肤不好。你到外面去玩会儿手机,或者看看电视,我马上就做好。” 他穿着简单朴素的白色t恤和家居裤,脖子上挂着李阿姨常穿的粉色碎花围裙,看过来的眼神温柔缱绻,让白静仪恍惚生出一种“两人已是老夫老妻”的错觉。 白静仪靠在厨房门口,并不在意周幸川说的油烟问题。 “我来见识一下周师傅的厨艺。”她笑着走过来,隔着毛巾揭开砂锅盖子闻了闻:“好香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周幸川失笑:“从那只砂锅里,你只能见识到李阿姨的厨艺。” “鸡是孟老先生派人送过来的土鸡,说是在孟家的庄园里散养的。李阿姨宰了这只鸡后,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说这走地鸡看起来就和市场上卖的那些吃饲料长大的鸡不一样。” 白静仪盯着锅里的鸡肉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盖上盖子:“只盼我的嘴巴灵光些,别辜负了这锅好汤。” 李阿姨做的手擀面粗细均匀,几分钟就熟透了。周幸川将面捞出来,先过了一遍冷水,然后才盛到碗里。 淋上鸡汤和葱花,再铺上刚刚撕好的鸡丝,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丝汤面就做好了。 “咕噜噜——” 白静仪的肚子忽然叫得好大声,她脸一红,佯装愠怒地催促周幸川:“动作快点呀!没听见我的肚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吗!” 热气腾腾的汤面被周幸川小心放到餐桌上,他将筷子递给白静仪:“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第241章 你陪我 白静仪没急着吃面,先舀了两勺热汤送进口中。汤鲜味浓,能品出都是原汁原味,没加太多调料。 热汤熨帖了肠胃,白静仪才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一口面下肚,她冲周幸川竖起大拇指:“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面,没有之一!” 在周幸川的陪伴下,白静仪小口小口地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 周幸川掌握的分量刚刚好,她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也不过八分饱。 白静仪刚刚睡了个长觉,又填饱了肚子,正是精神十足,根本不想回床上躺着。 周幸川看出她毫无困意,便提议:“我们到影音室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白静仪有些心动。然而想到周幸川明天还要工作,她又开始犹豫。 “算了吧,明天你还要去公司。我们改天再看吧。” 周幸川笑了:“你是不是忘记这两天是周末了?” 白静仪脸上表情有些懵:“啊?这两天是周末吗?” 从周幸川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扶额:“我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根本不记得哪天是星期几。” 这段时间,她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参赛作品的设计制作当中,对外界的关注基本为零,就连基本的作息规律,还是在周幸川的监督下才勉强保持住。 周幸川对她的迷糊表示理解:“你忙的时候,恨不得连吃饭的时间都压缩出来,哪还会在意今天是周几?” 他让白静仪先到楼上影音室去:“你去看看选选,有没有想看的电影。我在楼下准备点吃的喝的,等下一起带上去。” 白静仪应了声“好”,飞快在周幸川侧脸上啄了一下,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跳下沙发转身往楼梯走了。 周幸川回头望着她的背影,抬手轻抚刚刚被她吻过的地方,嘴角不禁缓缓扬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等周幸川端着托盘来到影音室时,幕布上已经显示着电影开场的标志。白静仪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方枕,姿态慵懒。 见到周幸川,她眼睛一亮,抬手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我已经选好电影了。” “《阿尔卑斯山上的少女》,听说这部电影的每一幕都很唯美治愈,随便截图都可以做壁纸的程度。” 周幸川将托盘放到茶几上。白静仪描了一眼,见有果盘和两杯自制饮料。 坐在沙发上,周幸川顺手拿起其中一杯饮品递给白静仪:“我照着网上教程做的蜂蜜柚子茶茶,尝尝看喜不喜欢。” 白静仪吃过那碗鸡汤面后,还没喝过水,这会儿确实觉得有些口干。周幸川这杯蜂蜜柚子茶来得正是时候。 茶水颜色澄澈清亮,柚子果肉在杯中浮浮沉沉,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白静仪先试探着尝了一点,然后忍不住连喝两大口。 “很好喝!”清爽甘洌,比外面茶饮店里做得更适口。 周幸川淡淡笑着,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喜欢就好。” 其实这款蜂蜜柚子茶,一开始并不是这个味道。最初,周幸川按照网上的教程做出来的成品,卖相虽不错,但他尝过之后,总觉得味道和口感都差点意思。 现在白静仪喝到的蜂蜜柚子茶,是经过周幸川数次改良后,最终敲定下来的版本。 只不过,周幸川从来都不在白静仪面前邀功。能看到白静仪脸上满意的笑容,听她说一句“好喝”,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电影开始,白静仪很快沉浸在镜头下的美景里。她看得专注,周幸川也不提自己早就看过,在一旁安静陪伴。 电影不长,很快就到了尾声。演职员表出来的时候,周幸川偏头去看白静仪,才发现她竟然又睡着了。 周幸川失笑,轻手轻脚地抱她回卧室。 身体腾空,白静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唔,电影结束了?” “结束了。”周幸川步伐很稳,哪怕怀里抱着个成年人,说话也毫不气喘:“我抱你回房间休息。” 白静仪没吭声,双手搂着周幸川的脖子,偏头靠在他胸口,继续打瞌睡。 听到周幸川轻轻踢开卧室门的声音,白静仪软软挣扎了一下:“我还没刷牙。” “你送我去卫生间。” “好。”周幸川化身专属男仆,周到地把白静仪抱到盥洗台前,轻声问:“要我帮你刷牙吗?” 白静仪被他的问题惊得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些:“放我下来,我自己来就好。” 站在洗脸池前,白静仪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栽进去。还好周幸川就在身后等着,让她能放心大胆地打晃。 虽然困得迷糊,但白静仪还是认真仔细地刷够了三分钟,才向周幸川发出指令:“抱~” 周幸川任劳任怨,把白静仪稳稳当当地送到大床上。 和大床亲密接触的下一秒,白静仪头一歪,睡得不省人事。 周幸川半蹲在床边,望着她安静甜美的睡颜,只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轻轻靠近,在白静仪侧脸上亲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白静仪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白静仪偏头一看,发现周幸川居然还没起床。 她顿觉稀奇。周幸川一直都是雷打不动地早起健身,这还是白静仪第一次见他睡懒觉。 转念一想,两人今天凌晨才上床休息,周幸川多休息一会儿也正常。 白静仪却躺不住了。她动作尽量轻地起身,怎料还是惊动了周幸川。 周幸川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尚未清醒的迷茫:“唔,几点了?” 起到一半的白静仪又躺回去,低声道:“还早呢,你再睡一会儿。” 周幸川蹭过来,手极其自然地搭在白静仪腰上:“你陪我。”他嗓音有点哑。 白静仪整个人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以她对周幸川的了解,他肯定是睡糊涂了,不然绝不会做出这种举动。 成年男性的身体源源不断朝她散发着热度,白静仪渐渐红了脸。 直挺挺地躺在周幸川怀里,她忽然想起了两人还没转变关系时,无意间偷听到的那句“老婆”。 第242章 好消息 想到自己装睡时偷听到的那句“老婆”,白静仪就忍不住脸红耳热。 周幸川总是这样,在不经意撩拨她的心弦。 好在周幸川并没有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他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睡了。 感觉到腰间那只烫人的手移开,白静仪悄悄舒了口气。刚刚那几分钟,过得真是太煎熬了,感觉比几天还要漫长。 这次,她试着起床,没再惊动周幸川。 等白静仪从浴室洗漱好出来,床上已经空无一人。周幸川站在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得他仿佛在发光。 听到脚步声,周幸川笑着回头:“早。” 白静仪回以一笑:“早上好。” 她心中暗道“果然”,周幸川在神智清醒的时候,就会很克制守礼。只有在他迷糊的时候,才会稍稍放肆逾矩。 看着面前眼神清明的周幸川,白静仪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走上前,柔若无骨的手在周幸川胸口轻抚一把,调笑道:“年纪大了就少熬夜,当心身体。” 白静仪没有点破,但话语里的暧昧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质疑——周幸川眸色渐深,扯着白静仪的手腕,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他没用什么力气,自然也就不会弄疼白静仪。但白静仪确确实实没反应过来,好像眨眼间,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纤薄后背就已经抵上周幸川结实的胸膛。 隔在两人间的两层真丝睡衣轻薄若无物,将皮肤的触感与温度细节真实传递。 当周幸川低头,把下巴搭在她颈窝时,白静仪有些难耐地缩了缩脖子。 这是两人交往以来,周幸川第一次显示出他的恶劣。 她后悔出言不逊了,真的。 好在周幸川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那种不同寻常的试探也是一触即离,这让白静仪疯狂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 “年纪大了,当心身体?”周幸川嗓音微哑,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白静仪光速认怂:“我说错话了,你身体很好,能长命百岁。” 周幸川轻笑一声,拦在白静仪肚子上的手松开,放她自由。 白静仪压根儿不敢回头看他,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 楼下,李阿姨见两人先后下来,便张罗着往餐桌上摆早餐。 吃饭的时候,周幸川突然开口说话,吓得白静仪心肝儿直颤。 还好他并没有提什么让人尴尬的话题,而是十分正经地问:“你要不要去徽市看看阿姨?” 白静仪咽下嘴里的馄饨,放下勺子抬头看他:“嗯,我打算明天出发,在徽市待几天再回来。” 白静仪有段时间没见过傅容了。在她忙碌参赛作品的这两个来月里,母女俩只有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 也就是傅容住在各方面条件都有保障的疗养院里,白静仪才能放心大胆地撒手不管,将全副注意力都投注到事业上。 如果傅容还住在慈济医院……白静仪不敢想,假如傅容还住在公立医院那间三人间的病房里,她既要照顾傅容,又要赶在截止日期前递送参赛作品,忙得该有多焦头烂额。 她能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喜欢的领域,还要感谢周幸川的慷慨解囊。 才想到这里,就听周幸川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挺长时间没见到傅阿姨了,我也很想她。” 想看望傅容是假,离不开白静仪才是真。一想到要和白静仪分开几天,见不到面也听不到声音,周幸川就十足地抗拒。 尽管科技的进步让远隔两地的人可以视频通话,但屏幕里的人,看得见却摸不着。这对于周幸川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白静仪犹豫:“可是你还要上班……” “公司最近不忙,有什么事,底下人就能处理好。”周幸川对工作不以为意,对陪白静仪出门却是积极又向上:“而且,我可以远程办公。” 他都这样说了,白静仪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她也挺想和周幸川腻在一起的。 为了尽量少耽误周幸川工作,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吃过早饭就出发。 这次去徽市,周幸川听白静仪的,找了司机过来开车。 抵达徽市已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傅容应该还在午休。白静仪和周幸川也就不急着去疗养院,而是先到酒店安顿下来。 在酒店休整片刻后,白静仪联络了负责照顾傅容的护工王姐。得知傅容已经醒来,正准备下楼散步,白静仪和周幸川这才驱车前往疗养院。 在主楼楼下的花园里,两人见到了正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傅容。 一段时间没见,傅容的脸色看起来又有好转,人也精神不少。 见到白静仪和周幸川,她很是高兴,上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三人在凉亭里说了一会儿话,护工王姐带着护士长找了过来。 见到护士长,傅容有些意外:“我记得今天没有检查要做……” 护士长满面喜色地打断傅容:“不是喊你去做检查,是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正好周先生和白小姐也在,两位也一起来吧!”护士长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白静仪三人却是一头雾水。 白静仪向王姐投去疑惑的目光,王姐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对护士长口中的“好消息”一无所知。 护士长已经推着傅容的轮椅走到前面,还不忘回头招呼白静仪和周幸川跟上。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了傅容的主治医生元医生的办公室。 跟在护士长身后进去,白静仪才发现,孟老先生也在这里。 孟老先生坐在沙发上,情绪激动,眼眶湿润,看样子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 “元医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傅容有些不安地问。 孟老先生拄着拐杖,来到傅容身边,弯腰握住她的手,激动道:“好孩子,你不用再住在疗养院了!” 第243章 特效药 见到傅容,元医生快步过来。他为人处事向来稳重,此时却根本掩饰不住眼里的兴奋和激动。 “国内一家实验室研发出了专门针对你这种病的特效药!目前这种特效药已经申请上市,用不了多久,疗养院这边就能拿到第一批!” “有了这种特效药,你只要定期过来复查,平时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惊喜,将在场所有人都砸懵了。周幸川还好,保持着基本的理智,白静仪和傅容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深呼吸几次,白静仪让自己镇定下来:“元医生,你是说,我妈妈她以后都不用继续住院了?只要吃这种特效药,就能维持住身体健康?” 元医生连连点头,肯定了白静仪的说法。 白静仪兴奋地去拥抱坐在轮椅上的傅容,她眼里有泪光涌现:“妈,你听到了吗?医生说你可以不用继续住院了!” 傅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看得一旁的孟老先生心疼不已。 元医生见母女俩的情绪一时半会儿似乎无法平静下来,赶紧上前提醒:“白小姐,傅夫人的情绪不宜太过激动,你们赶快平复一下心情。” 白静仪含泪点头,又用力抱了一下傅容,这才起身。 孟老先生赶紧上前,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手帕,为傅容拭泪。 他拍拍傅容的胳膊:“好孩子,快别哭了,缓一缓。” 孟老先生在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和傅容近距离地朝夕相处,父女两人之间也培养出了一些感情,不那么生分了。 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抹消父女两人骨肉分离的几十年。傅容已经从心底里接纳了孟老先生作为自己的父亲,但还是不习惯和孟老先生之间有一些亲昵的举动。 就比如现在,傅容从孟老先生手里接过帕子,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抽泣声:“谢谢爸,我自己来就好。” 最初得知自己生病的时候,傅容枯坐了一天一夜,已经决定放弃治疗。 不怕死吗?当然怕。不想活吗?当然想。 可是她拿什么去治病?家里的钱都被白秦桑拿去周转,银行户头里只剩下0.00。更别提姓白的还在外面欠了那么多债。 傅容想,她不能拖累女儿。 可是白静仪的心性之坚韧,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白静仪的安排下,傅容住进了慈济医院。尽管是最便宜的三人间,傅容也知足了。 前两次的手术费用、住院费、治疗费等等,都是白静仪一个人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一块钱一块钱地赚来的。 傅容不忍心看白静仪那么辛苦。明明是该享受青春的年纪,偏偏被缠绵病榻的她拖累。 不止一次地,她和白静仪商量,算了吧,别治了,反正也治不好,只能苟延残喘着,浪费这些钱干嘛呢。 前两次,白静仪还会好言劝她。第三次提起这茬的时候,白静仪瞬间就红了眼眶。 “好,等下我就去给你办出院。”白静仪声音平静,下一秒却指着病房的窗户:“把你送回出租屋后,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二十几层楼的高度,肯定跳一下就死了,不用担心半身不遂什么的。” “反正你也不想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妈,你也别怪我自私,我不想让你走在我前面,那我会哭死。所以我要走在你前面。” 傅容被平静发疯的白静仪吓住,从此再不敢提放弃治疗的事。 傅容看白静仪一个人太过辛苦,便催着女儿和言隽结婚。她想着,结了婚之后,白静仪有言隽照顾,可以轻松一些。 现在回忆起来,当初的念头真是愚蠢到让人发笑。 真正心疼你的人,不管怎样都会尽力照顾你,为你考虑。不在乎你的人,就算多了张结婚证也只是个摆设。 还好白静仪头脑清醒,甩了言隽那臭小子,又慧眼识珠,相中了周幸川。 后面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托女婿的福,她住进了普通有钱人拿钱排队都难求一房的疗养院,又因为女儿的视频在网络上引发关注,而被亲生父亲找到。 傅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没想到老天对她的眷顾还没结束。 特效药的诞生,让她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傅容回忆着过去的艰难,畅想着未来的幸福,一时间竟泪如泉涌,止也止不住。 模糊的视线中,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握着一次性纸杯的那只手手掌宽厚,手背上布满苍老的纹路。 孟老先生将盛了一半温水的杯子放到傅容手里,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 白静仪擦干眼泪,顶着微红的鼻头问:“元医生,请问这种特效药大概还要多久才能上市?” 元医生已经恢复平日沉稳:“快则两三个月,慢则五六个月。” “也就是说,最迟明年三、四月份,我母亲就能回家了?” 元医生微笑点头:“是这样没错。” 这时傅容的情绪也慢慢平复,孟老先生欣慰道:“等新药一上市,咱们就回家住!” 一想到最多再有半年,就能把傅容接回家里,孟老先生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的房间是早就装修好的。明天我喊管家过来,你看看有什么想变动、想添置的,列张清单给他,他会办妥的。” 这么多年,孟老先生换过几次住处,从大平层到独栋别墅,再到占地面积几公顷的庄园——无论哪里,都有属于傅容的房间。 这些房间虽空置多年,里面的家具摆设却常换常新。 如今,它们终于等来了自己的主人。 孟老先生又抬头去看白静仪:“还有小仪也是,你的房间想怎么布置,都交代给管家伯伯。” 周幸川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紧,悄悄觑了眼白静仪。 万一她觉得孟家的房间住起来更舒服,不愿意回来碧海澜庭了怎么办? 碧海澜庭的房间还是太小了,没什么改造的余地,看来是时候换一栋大房子了。 第244章 小住 一行人从元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簇拥着傅容回到房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护工王姐识趣地避开,把空间留给一家人。 白静仪靠在傅容身边说话:“等你出院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街。咱们母女俩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白静仪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跟在傅容身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哪怕白静仪不提,傅容也会主动带她去尝试、体验。 回家之前,再从商店带走一条或几条漂亮的小裙子,结束这完美的一天。 回忆起从前的欢乐时光,白静仪唇边的笑容更深。现在,轮到她带着妈妈去体验新鲜事物,去吃喝玩乐享受生活了。 白静仪所描述的,傅容也十分向往。母女俩说话的间隙,孟老先生见缝插针,邀请白静仪到孟家小住。 “小仪,要说你母亲的喜好和生活习惯,恐怕没人比你更了解。你有时间的话,到外公那儿去住一阵子,跟管家一起把你母亲的房间重新布置一番。” 孟老先生征求地看向白静仪:“你觉得怎么样?” 周幸川在一旁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打起了鼓。 一方面,他理解孟老先生想要与白静仪培养感情的心思,可另一方面,他也真的不想和白静仪分开,哪怕是一分一秒…… 白静仪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看向傅容,傅容对她点点头:“外公如今只有你一个孙辈,你也该好好陪陪他老人家。” “小川也一起过去住吧?人多还热闹些。”傅容提议。 周幸川心里向傅容道谢,嘴上却拒绝了。他看得出来,孟老先生只想与白静仪共叙天伦之乐,并不欢迎他。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一点,少惹老人家不开心。 “我就不过去打扰了,静仪在外公家好好玩。公司接下来要忙一阵子,可能还要经常加班,我住远了不方便。” 周幸川望着白静仪:“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白静仪到孟宅小住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在徽市陪伴了傅容几天后,白静仪直接随孟老先生一道前往京市,周幸川则独自一人返回荣市。 下午三点,孟老先生的私人飞机在青郊机场落地。 九月中下旬的京市,已经有了一丝秋意。天空看起来很遥远,太阳明晃晃地挂着,照得人睁不开眼。 白静仪戴上墨镜,撑开丝巾遮挡吹来的风沙,跟在孟老先生身后走下舷梯。 从孟氏庄园过来的车辆早就等候在一旁,几位留守京市的生活助理将孟老先生和白静仪迎上车。 孟老先生早就交代过白静仪的身份,因此几人对白静仪的态度都毕恭毕敬。 “董事长,直接回庄园吗?”助理中的一人恭声询问。 孟老先生没回答,而是看向白静仪:“小仪怎么想?要不要先到市里玩一玩?” 白静仪轻轻摇头:“直接回家吧。” 两个小时的空中旅途,全程待在私人飞机上,几乎没有疲惫感。但白静仪考虑到孟老先生年岁大了,恐怕会更想休息。 孟老先生便吩咐司机直接开回庄园。 孟氏庄园与青郊机场在相反方向,保姆车在路上疾驰将近两个小时,坐在车上的白静仪才能隐约望见庄园轮廓。 孟家这座坐落在京市近郊的庄园,占地面积接近八公顷,建筑全部中式仿古,白静仪下车时,几乎生出一股自己穿越到古代的错觉。 主楼门口,打扮规矩的另一位管家迎上来:“董事长,美心小姐过来了,正在花园喝茶。” 孟老先生微微点头,不太在意这位远房侄女。他吩咐张管家:“你带小仪在园子里四处转转,我要休息一会儿。” 张管家笑容微僵:“董事长,美心小姐听说您今天从荣市回来,特地赶过来看您。她从上午一直等到现在,您要不见她一面?” 孟老先生叹气:“你让她到书房来吧。” 张管家悄悄松了口气,找了个帮佣去花园里叫人,他则按照孟老先生的交代,带着白静仪参观熟悉庄园。 “静仪小姐,您是想先参观一下庄园,还是想先看看自己的房间?”张管家问。 白静仪想了想:“先带我去房间吧。”又是搭飞机又是坐车,身上衣服都皱了。白静仪想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张管家应了句“好”,带着白静仪走进主楼。 两人乘电梯到三楼,张管家伸手指着这一层,介绍道:“静仪小姐,您的房间在这一层。” “走廊尽头是卧室,卧室与衣帽间相邻。另外还有健身房、影音室、美容室、会客室……” 白静仪不得不抬手打断他:“等一下。” 张管家立马闭嘴,面带微笑,以眼神询问是否有哪里不妥。 “这一层,都是我的房间?”白静仪声音发虚。 张管家点头:“是的,静仪小姐。” “如果有哪里让您不喜欢了,您吩咐一句,我会在您合适的时间安排工人过来。” 白静仪摆摆手:“没什么不满意的。”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张管家要走的时候,白静仪又叫住他:“对了,外公和舅舅的房间分别在哪两层?” “董事长住顶楼,孟先生住五楼。”张管家回答。 确定白静仪没有别的交代,张管家便离开了。 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白静仪不得不再次惊叹孟家的富贵。 暂时不欲四处探索,白静仪径直朝卧室走去。三楼整体装修风格偏欧式,走廊里厚实的地毯吞没了白静仪的脚步声。 推开卧室门一看,白静仪顿时又被房间面积惊住了。这一间卧室,快赶上碧海澜庭的一层了。 正暗暗咋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白静仪拿出来一看,是周幸川。 【周幸川:到外公家了吗?方便的话回复一下。】 白静仪干脆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那头秒接通,周幸川的帅脸出现在屏幕里,哪怕近距离怼脸拍也找不到任何瑕疵。 白静仪多看了两眼,以示对他颜值的尊重。 “到孟氏庄园了?”周幸川问。 第245章 孟氏庄园 白静仪点头,转动摄像头给周幸川看她的房间。 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你看,这里一间屋子比碧海澜庭的一层还要大。啧啧啧,这泼天的富贵。” 周幸川看得很认真,然后他挫败地发现,他名下的房产里,没有哪一套能比得上孟老先生的庄园。 白静仪在孟老先生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之后,该不会乐不思蜀了吧…… 周幸川心里生出一股危机感,他状似不经意地问白静仪:“你觉得孟氏庄园怎么样?你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白静仪微微抿唇:“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从房门到大门都要坐车,二十四小时都有佣人待命,随叫随到——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过上这种生活。” 白静仪有些累了,但是她还没洗澡换衣服,所以不想上床。视线在房间里兜了一圈,白静仪选择坐到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微微下陷,紧跟着有力承托住白静仪的重量。她身体向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颈和肩都得到了支撑,让这个姿势变得非常舒适。 白静仪满足地喟叹一声,想到自己还在和周幸川视频,她决定还是顾及一下形象,又坐直了上半身。 “要是你也在这儿就好了。”她托腮轻叹。 周幸川心里一动,仿佛有涟漪圈圈漾开。又好像有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动着他的心。 他正要开口回复,说“我也很想你”,就听白静仪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说出后半句。 “可以让你掐我一把,让我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周幸川:…… 还好没说出口,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目前遇到的人都还蛮和善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有点累,想去休息了。”白静仪道。 周幸川点头:“好,你去歇着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白静仪比了个“ok”的手势,又对着镜头送出一枚飞吻。 周幸川唇畔笑容荡开。只是没等他做出回应,白静仪就挂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回到两人的聊天界面。 周幸川轻笑一声,摁灭屏幕。想了想,他打了个内线电话,叫助理宋悦进来。 “留意一下荣市、徽市、安市周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庄园挂售拍卖,占地面积不小于五万平方米那种。” 宋悦点头:“好。我把符合条件的庄园信息整理成表格,发您邮箱,可以吗?” 周幸川想了想:“发我微信吧,这样更及时些。” 宋悦眼睛一亮:“好的,周总。我扫您二维码吧?” 周幸川调出微信二维码给她。 宋悦飞快拿出手机,扫码加好友一气呵成。看到消息列表里弹出来那条【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宋悦忍不住一阵激动,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入职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总助张泰手底下做事,能直接与周幸川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最多就是平时泡杯咖啡送到办公室里。 宋悦都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与周幸川产生交集了,她已经渐渐死心,打算老老实实地做个小助理——薪水可观又从不加班,在这个996已成常态的时代,这样的工作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傻子才会离职。 可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老天爷却慷慨地给了她一个机会。 感谢出差未归的张总助。 “周总,您要喝点什么吗?我去帮您弄。”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口袋,宋悦想要在周幸川面前多刷点存在感。 周幸川却没有多看她一眼,摆摆手叫她出去:“不用,你出去工作吧。” 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宋悦嘴角噙着一丝甜笑,离开了周幸川的办公室。 …… 孟氏庄园。 到底不是自己家,白静仪还有些拘谨。她定了闹钟,小睡半小时就起床了。 宽敞的大床软硬适中,真丝床品亲肤舒适,就连枕头都是那么的好睡。 土狗白静仪伸着胳膊腿在床上划水,根本不想起来。 偏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日头已渐渐偏西,感觉要不了多久就会天黑。 想来距离晚饭时间应该不远了。 初来乍到,白静仪可不想等着别人上来喊她。认命地起床,换了身衣服,白静仪下楼逛逛。 乘电梯直接到一楼,白静仪想找张管家带自己参观一下主楼。 在一楼转了一圈,没见到张管家的影子,倒是路过的帮佣都会微笑着招呼一句“小姐”。 白静仪干脆随便抓了个人问:“请问你有看到张管家吗?” 那名帮佣指着花园方向:“刚刚管家在那边看着春风洗澡。” 白静仪露出疑惑神情。帮佣解释道:“春风是小孟先生养的狗,一只德牧。” “小姐如果怕狗的话,我帮您去叫管家?” 白静仪看看她手上的水桶和抹布,摇摇头拒绝了:“你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穿过大厅,白静仪来到主楼通往花园的后门。 阳光斜照在草坪上,让地面看起来好像被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白静仪四处张望一圈,没看到张管家的身影。 在花园里转转也不错。这样想着,白静仪迈下台阶。 才走下两级阶梯,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惊呼:“春风!” 在这软绵绵、娇滴滴的呼喊声中,一道棕黑色的影子像小旋风一样刮到白静仪面前。 那影子停下来,白静仪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德国牧羊犬。 大狗狗耳朵直立,一双眼炯炯有神,蹲坐在地上,显出一副乖巧像。 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一声惊呼,白静仪对眼前这狗的身份心中有数——它应该就是孟广寻的爱犬,春风。 春风的脖颈上戴着项圈,项圈连接着一根一米左右的牵引绳。 此刻,那根两指粗的牵引绳柔顺地垂在台阶上,与摇来摆去一刻也不安分的狗尾巴形成鲜明对比。 尽管春风表现得很乖巧,没有攻击性,但白静仪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她紧紧攥着手机,做好了随时砸出去的准备。 第246章 表姑 负责照顾春风的饲养员和一名年轻女子一前一后地跑过来。饲养员是个中年男性,面相老实憨厚,被乱跑的春风吓得不清。 他赶紧捡起牵引绳,牢牢将绳子抓在手里。 “对不起,小姐,没吓到您吧?”饲养员冷汗涔涔,战战兢兢地询问白静仪。 与之相比,跟在他身后小碎步跑过来的年轻女人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终于慢慢悠悠地跑到白静仪跟前,年轻女子做作地捂嘴:“诶呀,真是抱歉,春风的力气太大了,我手心都被绳子磨红了,也没牵住它。” “小姑娘,没吓到你吧?”她的神态语气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 陌生的大狗狗已经被饲养员妥善牵好,白静仪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她这时候才有心思打量站在台阶下的年轻女人。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浑身上下都是大牌,最便宜的单品也不下五位数。 女人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多少不好意思,眼里甚至是明晃晃的满不在乎和戏谑。 没看到白静仪被吓得花容失色,当场出丑,她似乎还有些失望。 察觉到这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白静仪自然不会同她客气:“专门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力气不够就不要逞能牵着这种大型犬,万一有人因为你受伤了怎么办?” 女人嘴角轻抽,似乎没料到白静仪初来乍到,就敢与不认识的人叫板。 她正欲反驳两句,却听白静仪接着道:“你当然有钱赔付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但我想,大多数人宁可不要这些钱,也不愿意平白无故被狗咬一口。” 白静仪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一时哑口无言,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总感觉白静仪话里有话,意有所指。但若真要细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僵硬,谁也惹不起的饲养员在一旁赔笑着打圆场:“小姐,春风受过训练,除非收到指令,否则不会咬人。” 白静仪点点头。她相信孟广寻的人品。庄园里这么多人,他肯定会约束好爱犬。 “小动物教好了,当然是会守规矩的。就怕有心人利用春风做文章。”就差没明说那年轻女人是故意的了。 饲养员擦擦额头的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春风蹲坐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白静仪,似乎很想过去。 饲养员伸手揉了把狗头,以此缓解内心紧张。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刚才说什么也不会把牵引绳交给美心小姐。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晚了。 就在饲养员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孟美心主动打破僵局。 她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白静仪话语里的内涵之意,几步迈上台阶来到白静仪身边,主动伸出手:“认识一下,我是孟美心,按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姑姑’。” 这是打算以辈分压人了? 白静仪与她握手,却只说了句“你好”。 孟美心笑意不达眼底。没想到,孟老先生找回来的小外孙女这么不好拿捏。 旁边响起饲养员的喝止声:“春风,坐好!” 白静仪看过去,饲养员笑得有些尴尬拘谨:“小姐,春风好像很喜欢你。” 从刚才到现在,春风虽然看起来老老实实地坐着,实际上他的狗脑袋一直往白静仪的方向歪,跃跃欲试地想要过去。 有饲养员在,白静仪并不害怕春风。她往春风那边走了几步,大狗狗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鲜红的舌头吐出来。 “我能摸摸它吗?”白静仪问饲养员。 “当然可以。” 白静仪试探着伸出手,没想到下一秒,春风居然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顶上来,轻轻蹭着白静仪的掌心。 白静仪撸了几下春风的头顶,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大狗狗顿时毫不矜持地躺倒在地,四脚朝天,露出覆盖着一层细软绒毛的柔软肚皮,任由白静仪搓揉。 白静仪撸狗撸得不亦乐乎,饲养员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小姐,我照顾春风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它这般表现。” “平时它都很高冷,从不轻易让人摸。也就跟小孟先生关系好些。” “高冷?”白静仪有点不信,眼前这只在她手底下发出享受的呼噜声的大狗狗,浑身上下哪根狗毛都和“高冷”二字不沾边啊。 白静仪玩得开心,兴致上来,扭头问饲养员:“有没有飞盘什么的?我想和春风玩一会儿,可以吗?” 饲养员练练点头:“有的有的,春风的玩具都在犬舍里,我这就去拿。” “我和你一起去。”白静仪说着,站起来接过春风的牵引绳。春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乖巧地贴着白静仪的腿边走,与被孟美心牵着时简直判若两狗。 孟美心在一旁看着,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为了讨好这只蠢狗,花了多少时间精力,甚至不嫌弃它脏亲自给它洗澡,被它故意溅了一身水也笑眯眯的,给它投喂过的进口零食不计其数…… 结果,她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娘? 孟美心简直被气笑了。 牵着春风走出去两步,白静仪才想起来还有孟美心这么个人。 她回头,礼貌地朝孟美心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和饲养员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张管家的呼唤。 “小姐,先生醒了,想见您。” 一旁的孟美心听见张管家的话,脸色微变。 孟老先生跟他们这些人,从来都像皇帝召见大臣,说见就见,容不得推脱。 轮到亲孙女,就是“想见”。 见或不见,主动权在白静仪手里。 看来,孟老先生真的相当重视这个小外孙女。 白静仪停下脚步,想了想,半蹲下身子拍拍春风的狗头:“我要去见外公了,下次再陪你玩。” 春风好像听懂了,发出一声不舍的呜咽。牵引绳交还到饲养员手中,春风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饲养员往狗舍走。 第247章 许叔叔 路过孟美心的时候,白静仪向她礼貌点头,说了句“失陪”,就跟着张管家走了。 四下无人,孟美心望着白静仪渐渐走远的窈窕身影,不由得用力咬住了下嘴唇。 白静仪的到来,恐怕要让她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了…… 白静仪随张管家来到顶楼。书房里,孟老先生本来正站在落地窗前远眺,听见门响,他回头,见是白静仪,脸上便立马浮现出一抹不符合他年纪的灿烂笑容。 白静仪见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 把人送到孟老先生的书房后,张管家便自觉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孟老先生朝白静仪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 白静仪跟在孟老先生身后,两人来到露天阳台上。 “会下棋吗?”孟老先生指着遮阳伞下的棋盘问道。 白静仪轻轻点头:“会一点。” “来,陪外公走两盘。”孟老先生说着,率先落座。 白静仪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坐到孟老先生对面:“外公,事先声明,我只是个初学者。” 孟老先生呵呵笑了:“那你正好跟外公学两招。外公把家传绝学都传授给你。” 白静仪没有自谦,她的象棋水平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稀烂。跟孟老先生才过了没两招,白静仪的棋子就被吃掉了好几个。 有外孙女陪着下棋已经很开心了,孟老先生并不在乎白静仪是个臭棋篓子。 两人下了几盘棋,白静仪都输得惨烈,最后是孟老先生几次相让,她才磕磕绊绊地赢了一把。 天色渐渐晚了,最后一局棋结束,楼下也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孟老先生朝下面张望一眼:“你舅舅回来了。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咱们爷俩下楼去吧。” 白静仪起身,扶了孟老先生一把,祖孙两个一道乘电梯下楼。 白静仪按了三楼:“外公,我觉得有点冷,回房间拿件外套。” 孟老先生点头:“好孩子,你去吧,等会儿直接去餐厅。” 白静仪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到一楼去。 在佣人的指引下,白静仪找到餐厅,却发现餐桌边不止坐着孟家父子,还有一位她不曾见过的陌生男士。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俊美,气质雍容。 他坐在孟广寻旁边,想来应该是孟广寻的朋友。 “外公,舅舅。”白静仪同孟家父子打过招呼,又对那不知该如何称呼的陌生男士点头致意,这才入座。 孟广寻简单介绍了两人:“这是我外甥女,静仪。” “静仪,这位是舅舅的朋友,姓许,你可以喊他许叔叔。” 白静仪扮演一个乖巧的小辈,听话地喊了声“许叔叔”。 许燃微微一笑,眼尾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只狐狸:“我应该不比你大几岁,直呼名字就好。一声叔叔,都把我喊得老气了。” 他笑意温柔,嗓音迷人,话语里的调侃意味恰到好处。 白静仪笑笑,没接话。倒是带人回来的孟广寻隐含诧异地看了许燃一眼。 白静仪入座后,佣人很快把晚餐上齐。 孟家的餐桌上没什么规矩,用餐气氛比较轻松。孟广寻和许燃一直在聊生意上的事,孟老先生则一直关注着白静仪。 “小仪,之前来过京市吗?” “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妈妈带我来的。那时候我还不记事,对京市一点印象也没有。还是长大后翻相册,看到了照片才知道,我竟然在小时候来过这里。” 孟老先生点头:“那你这次过来,刚好可以在京市好好玩玩。”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明天外公陪你一起去。” 白静仪犹豫片刻,诚实道:“我还没有计划,外公。” “好,那等你计划好了,记得叫上外公。”孟老先生朝白静仪眨眨眼睛,老顽童一般。 白静仪笑着应下。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温润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果是最近想要出去转转的话,我推荐翡翠湖。” 见桌上三人都看过来,许燃微微一笑,继续道:“翡翠湖那里栖息着一群大天鹅,再过不久这些候鸟就要往南方迁徙。这几天将会是今年最后可以观赏大天鹅的时期。” 白静仪回以一笑:“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许燃还想说什么,孟广寻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他一脚。 许燃吃痛,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绅士的微笑。只是尚未说出口的话,也被孟广寻这一脚踩回了肚子里。 饭后,白静仪陪孟老先生到花园里散步,孟广寻和许燃则到书房去聊天。 站在五楼书房的露天阳台,能将花园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许燃把衬衫袖子卷起来一截,手撑着栏杆,目光追随着白静仪的身影。 她的白色连衣裙好像在夜色里发着光,浅鹅黄的外搭增添了几分俏皮。 许燃看得目不转睛,直到孟广寻没收力的一掌拍在他背上,他吃痛闷哼,方才收回视线。 “大哥,手下留情。” 许燃回身靠在栏杆上,晚风吹乱他的发型,碎发挡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在餐桌上要年轻几岁。 低头时,许燃看到自己皮鞋上的鞋印,忍不住啧了一声:“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今晚对我下手下脚这么狠?” 孟广寻斜睨他一眼,语气凉凉:“现在知道喊‘哥’了?” “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自己和我外甥女年纪差不多大?” 许燃并不为孟广寻的质问感到羞耻,他大方承认自己的企图:“嗨,我这不是想和小仪拉近一点距离吗!” 孟广寻坐在摇椅上,将他上下打量。他看得很仔细,时间久到许燃有点后背发凉。 “舅,行不行啊?你给个准信儿!我这三十年,真是头回对姑娘一见钟情。” “咱俩认识多长时间了?我什么人品你心里门儿清!不好烟酒,不近女色,吃喝嫖赌一样不沾——全天下也找不到我这么靠谱儿的男人了!” 第248章 结婚了? 孟广寻又看了一眼,终于将目光从许燃身上收回,淡声道:“你没戏了。静仪已经结婚了。她丈夫是徽市周家的公子。” 许燃眉头狠狠皱起来:“结婚了?” “她才多大?二十二?二十三?你跟老孟居然同意她这么小就结婚?” 孟广寻喝了口茶,神情依旧淡淡:“我们不同意也没用。” “父亲找到静仪的时候,她已经和周家那小子领证了。” 许燃细细品着孟广寻的语气,追问道:“只是领证了,没办婚礼?” 不待孟广寻回答,他已经有了答案:“周家那边肯定没有操办,要不然这事儿不可能捂得这么严实。” “啧。”许燃的脸色和语气都不大好:“周家这事儿办得也太不地道了!没有订婚宴,也没有婚礼,这不是欺负小姑娘吗!” “你这做舅舅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外甥女受欺负?” 许燃叉腰站在孟广寻面前,看那架势,他恨不得孟广寻现在就杀到周家去,给不识好歹的周家人一个教训。 孟广寻放下茶杯,替周幸川说了句公道话:“周家那年轻人,我见过,人还算稳重,靠得住。两人到现在还没办婚礼,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原由吧。” “我看静仪也挺喜欢他的,没必要再让我这个刚认回来的舅舅去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小姑娘跟我本来就不亲近,我若贸然插手她的私事,只会让她与我越来越生分。” 许燃冷嗤一声,不遗余力地抹黑周幸川:“不办婚礼,能有什么原由?” “以他周家的实力,总不至于是拿不出来这笔钱吧?” “真是委屈了小仪这么好的姑娘。”许燃替白静仪抱不平:“如果小仪能看得上我,那我肯定把她放在心尖尖儿上疼。” “订婚、结婚,肯定都是世纪级别的。这只是最基本的。我还会把我所有财产过到她名下,以后就让她养着我。” 他说得兴起,仿佛白静仪已经跟周幸川说拜拜,转投他的怀抱。 孟广寻掀起眼皮,懒懒看他一眼:“你?” “你不行,小仪看不上你。” 许燃不乐意了:“诶,你怎么唱衰我呢!” “你说说,我哪儿不行?哪点比不上周家那小子?” 孟广寻摇头:“你太老了。” “我老?!”许燃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孟广寻:“我今年虚岁三十,周岁才二十九!” “平时故意扮成熟,是为了压制住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他拨弄两下额前的碎发,继续问孟广寻:“你看我现在,不年轻吗?看起来都能叫你‘叔叔’了!” 孟广寻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滚。” 许燃轻盈地跳开,最后一次表态:“反正我坚信——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你就等着喊我‘外甥女婿’吧!” 他说完,捞起放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自己肩膀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 白静仪陪孟老先生在楼下走了一会儿,风渐渐大了,祖孙二人便回到室内。 许燃已经走了,孟广寻正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脑。三代人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白静仪本来没有将许燃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第二天吃完早饭,又见到了他。 白静仪刚换好出门的衣服从楼上下来,就见沙发上多了个人,正是许燃。 “静仪,上午好。”许燃主动打招呼。 今天的他看起来与昨晚大不一样。脱下西装皮鞋,换上卫衣球鞋,背头也变成了微分碎盖。 他摘了眼镜,将五官全部露出来,干净清爽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许燃今天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起码比昨天年轻十岁。 对上那张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岁的脸,白静仪忽然有点张不开嘴喊这声“叔叔”。 “早上好。”稍作犹豫,白静仪干脆略去了称呼。 “你是来找舅舅的吗?他去公司了。” “不是,我不找他。”许燃笑出一口白牙:“我今天过来,是来给你和孟老先生当司机的。” “寻哥不放心你和孟老先生两个人出门,他又忙公司的事,一时半刻脱不开身。正好我闲着没事,就自告奋勇过来陪你们了。” 听了许燃的话,白静仪第一反应是:不至于吧? 她和孟老先生只是到翡翠湖去玩一圈,能发生什么事?再说了,还有好几个身手了得的保镖在。 但许燃也是一片好心,而且他今天过来,说不定还是孟广寻私底下拜托他的。 这样想着,白静仪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许叔叔。”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白静仪还是叫出了这声“叔叔”。毕竟是孟广寻的好友,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白静仪觉得,如果她真对着许燃直呼其名,或者一直略去称呼,那样实在是太不尊重了。 一声“叔叔”,让许燃的笑僵在脸上,忍不住在心里痛骂孟广寻:都怪他昨晚开了个好头! “静仪,我今年周岁才二十九岁,你直接称呼我名字,或者喊我‘燃哥’就行。” “别听你舅舅的,喊什么叔啊,给我叫老了二十岁不止。你别管孟广寻,咱们各论各的。” 白静仪想了想,从善如流地叫了声“燃哥”。 许燃顿时又乐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孟老先生吃过药,从楼上下来,三人便准备出发了。 孟老先生年纪不小了,许燃考虑到旅途的舒适性,特地换了一辆商务车出门。 许燃说是来给祖孙两人当司机,但是白静仪和孟老先生不可能真把他当作司机对待。上车后,白静仪坐副驾驶,孟老先生坐后排。 许燃的车夹在两辆保镖车辆中间,缓缓驶出孟家的庄园。 “扶手箱里有小零食和水果,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下次我换别的。”许燃对白静仪道。 “啊,谢谢。”白静仪向他道谢:“我刚吃过早饭,现在不想吃东西。” “嗯,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怕自己待会儿忘记了。”许燃解释。 话音落下,他忽然从挡风镜里对上孟老先生的眼睛。 第249章 翡翠湖 孟老先生坐在后排,一双眼睛如无波古井,静静注视着许燃。 还想和白静仪再套几句近乎的许燃顿觉后颈发凉,心里一紧,有种张牙舞爪撒欢儿的虎崽崽被成年猛虎一口叼住后颈皮的感觉。 许燃硬着头皮,坚持从挡风镜里与孟老先生对视了几秒钟,直到看见前车亮起刹车灯,他才移开视线。 调整好车速,许燃再从挡风镜里看孟老先生,却见他已经在闭目养神了。 许燃心下大定。孟老先生没有出言训斥,就相当于默许他的所作所为了。 他就说嘛,他在孟老先生这里知根知底,一点黑历史都没有,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什么徽市周家的公子? 许燃为人风趣幽默,开往翡翠湖这一路上,车内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等到车子终于在翡翠湖的停车场停下,白静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 许燃跳下来,紧跟着到后排帮孟老先生打开车门。他和白静仪两个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孟老先生。 孟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拂开他的手。 今天是工作日,翡翠湖边的步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游人。随行保镖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白静仪三人护在中间。 走了一段路,孟老先生就有些累了。正好树荫下有条长椅,孟老先生便坐过去歇脚。白静仪和许燃也跟过去。 天气很好,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明媚日光照在翡翠湖澄澈水面上,一片粼粼波光随风涌动。 湖面上,能看见十数只大天鹅在悠闲地划水,姿态轻盈优美。 微风徐徐拂过,几只胖嘟嘟的鸽子不知道从哪里飞来,落在三人身后的草地上觅食。 孟老先生握拳锤了锤腿,让白静仪和许燃去逛:“岁数大不中用了,走两步路就腿疼。静仪,你和小许去玩吧,外公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白静仪不想留孟老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在这里也能看到很不错的风景。外公,我留下来陪你吧。” 被孟老先生选中的这张长椅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位置,坐在椅子上,就能将整片湖区尽收眼底。 孟老先生拍拍白静仪的手背:“外公年轻的时候,就来过这里好几次了。可你还是第一次来,当然要好好转一转,四处看看。” “还是说,你就想让外公陪着你?”孟老先生望着白静仪,露出慈爱的笑。 看出来孟老先生是真的不介意一个人待着,白静仪也就不再坚持。 “那外公,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我们到附近转转就回来。” 孟老先生朝她摆摆手:“去吧。” 白静仪和许燃沿着最开始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许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台相机,挎在他脖子上,问白静仪:“我带了设备,可以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白静仪一愣,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许燃的请求。 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她也喜欢拍照。上次和岑岑一起去延山,两个人就给彼此拍了不少照片。 白静仪一个人出去玩的时候,通常会带着手机支架,自己给自己拍照。今天有许燃这个不熟的人在旁边,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让手机支架出场的。 本来打算拍几张风景照就好了,没想到,许燃竟会主动提出帮忙拍照。 “先拍两张看看,如果你觉得我技术还可以的话,我再继续拍。” 许燃调试着相机参数,指挥白静仪站到栏杆边摆姿势。 他一开口,白静仪就知道照片拍出来绝对不会难看。 等到许燃拍好两张,喊白静仪过去看的时候,白静仪就知道自己没料错。 这两张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光线,都相当一流,是白静仪觉得可以不用修图直接拿去发朋友圈的程度。 “怎么样,还行吗?”许燃用手挡住阳光,让白静仪可以看得更清楚。 看到白静仪眼里的惊喜,许燃心里也涌上一丝喜悦。 白静仪细细看着许燃镜头里的自己,哪怕她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好厉害,你学过摄影?”白静仪赞叹不已。 “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工作太忙,就撂下了。”说起这个,许燃还有些失落。 为了保住父母留下来的家业,他或被动或主动地放弃了很多,才能坐稳今天的位置。 白静仪不吝称赞:“你这水平,说是专业摄影师也有人信呀!” 两个人凑在一块看照片,头挨着头,距离有些近了。白静仪意识到这一点后,就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树后,有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男子,举着相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白静仪和许燃边走边聊,遇见好看的风景,许燃就会举起相机,把白静仪框进小小的取景框里,定格下这一刻的美好。 等到将翡翠湖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孟老先生休息的长椅时,两人已经熟悉了不少。 白静仪和许燃两个回来的时候,孟老先生正站在水边的观景台上,扶着栏杆看风景。 祖母绿一样的湖面上,大天鹅悠哉悠哉地戏着水。阳光不算强烈,微风徐徐吹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外公!我们回来了!”白静仪开心地喊了一声。 孟老先生回头,看到白静仪嘴角尚未完全消失的笑容,就知道她玩得很尽兴。 “燃哥帮我拍了好多照片,等他传给我之后,我拿给您看。” 听到白静仪对许燃的称呼,孟老先生深深地看了许燃一眼。 许燃笑得矜持,作出一副乖巧模样。 孟老先生收回目光,就听白静仪问:“外公,我想和你拍张合照,可以吗?” 孟老先生笑容满面,忙不迭应道:“当然可以!” 白静仪回头去看许燃:“燃哥,拜托你啦!”她俏皮道:“一定要真实还原出外公的帅气哦!” “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许燃比了个“ok”的手势。 帮祖孙俩拍了几张合照后,许燃将相机交给一旁的保镖,自己则走到白静仪和孟老先生旁边。 “孟伯伯,静仪,我们三个一起拍张照片吧?” 第250章 好事将近? 保镖帮忙给白静仪三人拍了几张合照,许燃拿回相机后,找出照片和白静仪、孟老先生一同查看。 照片以波光粼粼的翡翠湖为背景,白静仪和许燃一左一右地站在孟老先生身边。中规中矩,不出彩也挑不出毛病。 在翡翠湖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粤菜餐馆吃过午饭后,一行人便启程回孟家庄园。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许燃开车,载着白静仪和孟老先生。 他驾驶技术极佳,路途的后半段,白静仪几次差点瞌睡过去。 如果开车的人是周幸川,白静仪肯定会无所顾忌地在车上补眠,因为周幸川是自己人。 可这是在许燃的车上,白静仪不可能真把他当司机。 许燃也看出了白静仪的放不开,默默加快了速度。 把祖孙二人送回孟家庄园后,许燃就走了。白静仪和孟老先生各自回房小憩。 午休了半个多小时,白静仪起床后来到楼下,就见孟老先生坐在沙发上,张管家在一旁站着。他手上拿着一只平板电脑,正弯腰配合孟老先生的高度,以便让孟老先生查看平板上的内容。 孟老先生一目十行地将电脑上的内容浏览一遍,发出一声冷笑:“现在的新闻媒体行业,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外公?”白静仪打了声招呼。 孟老先生抬头,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又从张管家手里接过平板电脑,拿给白静仪看。 “许公子与孟家女同游翡翠湖,亲热互动尽显甜蜜,二人好事将近?”白静仪一字一字地读出屏幕上显示的新闻标题,脸上出现“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同款表情。 手指轻轻滑动屏幕,白静仪将这标题惊悚的新闻快速浏览一遍。 这稿子不知道是不是找保洁大叔写的,上下文驴唇不对马嘴,全文不超过一千字,出现了不下三处的标点符号错误和语句不通。 至于新闻内容,更是无稽之谈。 撰稿人言之凿凿,为她和许燃精心编写了一出你侬我侬的甜蜜爱情剧本,最后在文章结尾抛下一个大钩子引起悬念。 “这位孟家小姐最后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地嫁入许家,成为豪门太太,让我们拭目以待。” 什么玩意?搞得好像她上赶着倒贴许燃一样。 不对,都给白静仪气懵了。她跟许燃之间完完全全清清白白,被这无良营销号一通胡编乱造,好像两人已为爱私定终身了一样。 再配上两张偷拍她和许燃在翡翠湖边散步看风景的照片,硬是把一件子虚乌有的事说成了八九分真。 真就“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看完了?”孟老先生问。 白静仪点头,颇有些一言难尽:“现在这些营销号,为了博人眼球,赚取流量,真是什么故事都敢编。” “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孟老先生又问。 白静仪不假思索:“我会在我的个人社交账号上辟谣此事,并且委托律师向造谣者发律师函。” 类似的网络造谣事件已经发生过几次,白静仪处理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了。 孟老先生点头:“你心里有主意就好。” “这种谣言,会不会对舅舅的公司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白静仪有些担心。 “就算有影响,也只会是好的影响。”孟老先生耐心向她解释:“我们和许家在生意上本就有许多往来,两家公司可以说是互利共赢。” “如果孟许两家真能结成姻亲,只会让两家的关系更加牢固,对两家公司的经营也是有利无害。” 白静仪边听边点头,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正要细细琢磨,孟老先生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这件事情,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处理吧。如果有需要外公和你舅舅帮澄清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孟老先生便起身回了书房。 白静仪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先给周幸川发了个消息。 【白静仪(月亮):方便打电话吗?有事和你说。】 这一次,周幸川罕见地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打电话过来。 “喂?在忙吗?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接通后,白静仪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如果现在不方便的话,就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说。” “方便。”听筒里传来周幸川的声音,一如往常般低沉悦耳,听得白静仪心里头痒痒的。只是今天,他的嗓子好像有些哑。 “你嗓子怎么了?感冒了吗?”白静仪关切道。 周幸川在那头清了清嗓子:“没有,可能今天中午食堂烧的菜有点咸,齁到了。” 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是周幸川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 擦得干净明亮的玻璃映出他的倒影,眼圈鼻头微微发红,好像被人欺负了。 收到白静仪的消息时,他正在看新闻。就是那则说白静仪和许燃好事将近的新闻。 看到两人头挨着头靠得很近的那张照片,周幸川心里一紧,好像心脏被一只大手不顾轻重地捏了一把。 理智上,周幸川告诉自己,这多半又是无良营销号搞出来吸引眼球的假新闻,以白静仪的人品,不会做出和他谈恋爱的同时,又和别的男人搞暧昧的事。更何况,他和白静仪才分开多久?周幸川不相信那个什么许燃会那么优秀,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就入了白静仪的眼。 可是情感上,周幸川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象。 ——白静仪好像也没有多喜欢他,万一她真对那个叫许燃的动心了呢? 他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承受失去白静仪的痛苦。 周幸川被自己的假设虐得呼吸不畅,喉咙发紧,视野一下子就模糊了。 勉强浏览过那篇文章,手机就提示,收到了白静仪的消息。 “有事和你说”,短短五个字,却成功让周幸川的心揪了起来。 白静仪要和他说什么?不会是……要跟他分手吧…… 周幸川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才拨通了白静仪的电话。 白静仪的态度听起来一切如常,可他依旧无法安心。 第251章 想你了呀 周幸川的平静伪装得过于成功,就连一向敏锐的白静仪也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不对劲。 “哦哦,你中午在食堂吃的?吃了什么好吃的?” 电话中,白静仪的声音一如往常地轻快,东拉西扯地和他聊些闲话。 周幸川却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 深呼吸几次,将突然袭来的莫名情绪平复,周幸川才缓声回答:“西红柿炒蛋,东坡肉,炒菜心和鸡汤。” 这还是两人正式交往后第一次,周幸川觉得,与白静仪通话如此难熬。他唯恐从那张他最爱的唇中说出来的话语,会变成无情刺向他的利箭。 轻轻吐出一口气,周幸川主动结束闲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简单的一句话,他问得却有些艰难。 一秒钟、两秒钟……这等待的过程是如此难熬,仿佛把他的心剖出来,放在油锅上煎完正面煎反面。 “我想你了呀。” 白静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 可就是这如情人耳语楠呢喃的一句话,却让周幸川精神为之一振。 就像一束不容拒绝的耀眼光芒,温柔拨开萦绕在他心头的阴霾。 那些莫名的情绪就如同泡沫,在这束光的照耀下消失不见。 周幸川的嘴角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肉麻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白静仪自己也有些脸红。 本来她没想周幸川的,可是电话一接通,听到他的声音,心底就有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在发酵。 明明她昨天才和周幸川分开,但感觉上,好像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白静仪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这么粘糊。 她听见,周幸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 “我也想你。”他说。 白静仪的笑容止也止不住,差点儿忘了正事。还是瞥到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她才想起来自己给周幸川打电话是要说什么。 “哦对了,给你打电话确实有事要说。” “能不能把你法务部的律师借我一位啊?我给他发奖金。” “有个无良营销号发布了虚假新闻……”白静仪把这事简单跟周幸川说了一下。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就好,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在外公那里住得怎么样?”周幸川问。 白静仪扯过一只抱枕抱在怀里:“都挺好的,饭菜也吃得惯。” 说完这句,她抬头四下里张望一圈,见周围并没有第二人,这才对着话筒,小小声地说道:“唯一不好的就是,你不在。” 周幸川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恨不得立马就把自己打包送到白静仪面前。 “我可以过去陪你吗?”他克制着问。 “啊?可是你最近不是挺忙的……”白静仪犹犹豫豫。 周幸川若无其事:“昨天在公司加班一阵子,手头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处理完了。” 为了能去到白静仪身边,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实际上,办公桌上还堆着一摞文件,等着他挨个批复。 不过和见白静仪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白静仪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忍痛道:“还是算了。如果你过来,我就没办法专心陪伴外公了。” 经过这两天的近距离接触,白静仪越来越觉得孟老先生亲切,也开始喜欢上和他老人家相处。 这是她曾经十分向往,却不曾拥有过的亲情。 周幸川在心里无声叹气:“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打起精神:“那这段时间,你就多多陪伴外公。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白静仪被他制造的悬念勾起了好奇心:“礼物?什么礼物?” 周幸川嘴巴严得很,不肯透露一星半点:“是惊喜,所以现在还不能说。”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 白静仪尽管依然好奇,但见周幸川态度坚决,也就放弃了刨根问底。 “好,那我就不问了,小小的期待一下。”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周幸川那边有人来汇报工作,才挂断电话。 白静仪无所事事地看了一会儿书,收到岑岑在旅途中发来的风景照,又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儿。 就在她看手机的时候,几个热门社媒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推送。她的名字赫然在目。 周幸川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安排人通过她的社交账号发布了澄清说明,并且买了流量送上热门。 随后不久,许燃的个人认证账号也发布了一则声明。 他在声明中向白静仪道歉,同时谴责捕风捉影的新闻媒体,最后同样律师函警告。 在白静仪和周幸川这里,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有人揪着不放。 周幸川正在开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站在幕布边上做汇报的部门经理见状,知趣地暂时消音。 周幸川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看见“隋裕林”三个字,就把电话挂断了,抬了抬手示意员工继续。 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被挂断后,紧跟着又打过来一通。 会议屡次被打断,周幸川脸色难看,烦不胜烦,干脆把那个号码送进了黑名单。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 周幸川回到办公室,吩咐宋悦泡杯咖啡送进来。 拿出手机的时候,想起那几通被挂断的电话,周幸川想了想,还是把隋裕林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回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不等周幸川发问,隋裕林就暴跳如雷:“还敢不接电话,把你老子拉进黑名单,翅膀硬了是不是?” 周幸川不耐地皱眉:“有事说事,我很忙。” 隋裕林气笑了:“你是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清楚?” “你能忙什么正经事,还不是跟你那个女朋友在一起鬼混!” “周幸川,你长点心吧!人家那绿帽子都扣你头上了!” 也不管周幸川有没有在听,隋裕林朝他下达最后通牒:“趁早去把离婚证打了!你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没脸见人呢!” 第252章 办公室 “你知不知道,你自作主张结了这个婚,让我在那些老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不知道那女孩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跟着了魔似的!” “放着棠棠这样的好姑娘看不上,偏偏相中那路货色,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到底,都是你奶奶把你给惯坏了,叫你不知天高地厚,人心险恶。” 周幸川冷冷打断他:“子不教,父之过。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奶奶?” “在我长大成人这个过程中,你没出过一分力,没操过一次心,那么现在,也请你收起所谓的‘父爱’,所谓的‘为你好’。” “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事物有自己的认知和判断,不需要你教我什么。” “我可以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和选择负责,请你不要再这样自我感动。” 周幸川语气冰冷厌倦,不带一丝感情:“如果你只有这些没营养的话要说,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联系。” “就这样,挂了。” 不给隋裕林反应的时间,周幸川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并且将他的号码关进了黑名单。 那头的隋裕林暴跳如雷。他不死心,又试着拨了几遍周幸川的号码,结果都是“正在通话中”。 怒火中烧,隋裕林一把将手机摔到桌上。 正好沈依棠过来送文件。撞见隋裕林发火的这一幕,她眉心猛地跳了跳。 见到沈依棠,隋裕林勉强克制了火气,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对沈依棠道:“文件放桌上就行,待会儿我会看的。” 沈依棠点头,按照隋裕林说的,乖巧地将几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隋裕林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沈依棠飞快瞥了一眼,看到几则打给周幸川的、未被接通的电话,她心中顿时了然。 “隋伯伯,你是在担心幸川哥哥吗?”沈依棠柔声询问。 隋裕林走了两步,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抱怨道:“那臭小子,鬼迷心窍了!” “说什么都不听,油盐不进!” “我是他亲爹,我还能害他吗?” 隋裕林气不打一处来:“那女的才和他结婚多久,就敢明目张胆地跑出去见别的男人!以后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恐怕人家要骑在他头上拉屎,他都心甘情愿!” 听着他略有粗鄙的言语,沈依棠轻轻皱眉。 她最看不上隋裕林这一点。好好一个董事长,平时看着挺绅士儒雅的,结果一碰到跟周幸川有关的事,就被气得失了风度,像没念过书、会当众抠脚的泥腿子。 厌恶的情绪在沈依棠眼底浅浅划过,依旧处于愤怒状态下的隋裕林根本没察觉。 他头疼地扶额:“真是,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 沈依棠见状,走到隋裕林身后,动作轻柔、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两侧太阳穴。 “隋伯伯,您消消气。依我看,幸川哥哥也未必有多喜欢那位白小姐。” 见隋裕林没有出声驳斥,沈依棠继续说下去。 “对于喜欢的女孩子,男生的占有欲都是很强的。现在网上关于白小姐和京市许公子的谣言满天飞,幸川哥哥还能那么淡定,我觉得这不合常理。” 隋裕林闭上眼睛,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舒舒服服地让沈依棠为自己按摩。 “你接着说。”他觉得沈依棠的分析有些道理。 沈依棠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道:“依我看,其实幸川哥哥心里还是想和您亲近的。” “只是您和他毕竟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生活过,父子之间难免生分。幸川哥哥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您相处,所以才会用这种故意和您唱反调的方式,吸引您的注意,想让您多多关注他。” 隋裕林被沈依棠这套说辞哄得十分受用,并且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周幸川肯定是非常渴望得到他这个父亲的关注和认可,所以才会这么叛逆。 尽管方式是错误的,但终归出发点是好的。 轻哼一声,隋裕林嫌弃道:“他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真是幼稚!” 沈依棠巧笑着帮周幸川说话:“幸川哥哥年纪再大,在您面前,那也是小孩子呀。” 隋裕林被沈依棠忽悠得心情舒畅,头也不疼了。 他拍拍沈依棠的手,又是感叹又是惋惜:“如果棠棠你是我女儿,那就好了!你比那臭小子强百倍。” “可恨那臭小子有眼无珠,不识好歹,放着你这样的好姑娘不娶,偏偏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 隋裕林想一出是一出,他猛地回头看向沈依棠:“棠棠,要不这样吧,下班之后,你替我去那小子的住处一趟,帮我和他好好聊聊。” 隋裕林的回头太过突然,沈依棠险些失去表情管理,好在她稳住了。 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迟疑,沈依棠不确定道:“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您也知道的,幸川哥哥并不想看见我。只怕我去了,非但帮不上您的忙,还会起反作用。” 隋裕林又拍了拍沈依棠的手,鼓励道:“你只管去,那小子敢胡来,我替你教训他!” 沈依棠心里撇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相反,她配合道:“好,那我回去准备一下。” 隋裕林满意地点头,将沈依棠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底多了些以往没有的情绪。 “好,你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别人,现在就回去吧,晚上直接去碧海澜庭那儿。” 沈依棠忍着厌恶,乖巧答应。 走出隋裕林的办公室,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开到最大,沈依棠用了两次洗手液,把每一个指缝都搓洗干净,手背更是搓到泛红。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肌肤,渐渐带走了那种被老男人触碰的恶心感。 就在她想要离开卫生间时,里侧的隔间忽然响起说话声。 “喂,你刚刚看到了吗?那位去办公室送文件,结果到现在还没出来……” “不是吧,这可是在公司,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应该不至于……” “这谁说得准呢?你注意到董事长看那位的眼神没有,我觉得不像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第253章 迁怒 “不是吧!你认真的?董事长的年纪都能当那位的爹了!而且全公司谁不知道,那位是董事长看好的儿媳妇。” “啧啧啧,你还是太单纯。” 说话的两人一前一后地推开隔间门,走到水龙头前洗手。 洗手台前空无一人,两人又八卦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结束摸鱼。 …… 隋裕林已经发话可以早退,沈依棠当然不会傻傻地继续待在公司。 “董事长有交代,我临时有其他事,这些文(* ̄3 ̄)╭??小花花砸你件就辛苦amy姐啦!” 把没做完的工作交给那个在厕所猜测她和隋裕林有不正当关系的同事,仿佛没看到对方难看的脸色,沈依棠拎着包包,扬长而去。 她走后,办公室响起amy的抱怨:“啊!我的老天奶,今天又要加班了!真是晦气!” 开车回到公寓,沈依棠见时间还早,便慢条斯理地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她擦着半干的头发,打电话给相熟的店家叫了份轻食外卖。 吃过晚饭,化妆的时候,手机收到了线人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周总刚下班。” 沈依棠:“知道了。一千块已经转到你卡上。” 抹匀桃花色的唇露,沈依棠对镜左右看看,非常满意今天化的这个心机伪素颜妆。 四十分钟后,沈依棠的车出现在碧海澜庭的地下车库。 承重柱后面,光线昏暗的地方,有漆黑镜头对准她从车上下来的窈窕身影,一连按下几次快门。 她并未察觉到偷拍者的存在,乘电梯直达顶楼。 门铃响了一阵后,李阿姨过来开门。 “您好,请问您是?”李阿姨并未见过沈依棠。 沈依棠笑容乖巧:“我是周幸川的朋友,约好了今天过来找他。” 李阿姨信以为真,敞开门邀请沈依棠:“哦哦,您请进。” 她请沈依棠在沙发上坐下:“先生在楼上,我去知会他一声。” 楼上,周幸川刚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浴袍,正在衣帽间里挑选家居服。 晚上要和白静仪视频,他想把自己打扮得帅气一点。 听到李阿姨说有客人来访,而且还是和他约好的,周幸川明显一愣。 他让李阿姨先下去:“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去。” 李阿姨走后,周幸川站在衣柜前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 因为白静仪曾经说过,这套家居服很衬他的肤色。 想到楼下未知的客人,周幸川把那套家居服先放到一旁,随手拿了套能见人的衣裳,换好后就下楼去了。 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沈依棠的那一刻,周幸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沈依棠倒是笑意盈盈的站起来:“幸川哥哥,怎么一见到我就挂着脸?这样可不绅士哦。” 周幸川根本懒得理她,直接让李阿姨送客。 李阿姨见周幸川表情不对,已经意识到自己办错了事。听到周幸川吩咐,她当即便到沙发边去“请”沈依棠。 “这位小姐,请您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沈依棠不以为忤,美丽的脸上还带着得体的笑容。她叫住转身欲上楼的周幸川:“幸川哥哥,网上那么多关于白小姐的风言风语,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和那位许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周幸川脚步停住,回头看沈依棠。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我想我的妻子并不需要你的关注。” 沈依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望着周幸川:“幸川哥哥,你这样说,我好伤心。” “你知道的,我只是关心白小姐而已。” “我也很担心,网络上的一些言论会给你带来困扰。” “实在是太担心你了,所以今天我才会不请自来。” 周幸川却只觉得她像狗皮膏药一样烦人:“你不会好好说话吗?别叫我‘哥哥’,听着恶心。” “我再说一遍,这里不欢迎你。” “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妻子,都不需要你的关注,更用不着你说什么担心。我们没那么熟。” “与其浪费时间在我面前作戏,不如回去好好扒着隋裕林。你想要的东西,或许还能从他那里得到。” 周幸川一点情面也不留,沈依棠不禁红了眼眶。 她委委屈屈:“阿川,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隋伯伯的吩咐。” “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周幸川嘴角勾起讽笑。 沈依棠眼含泪光地点头:“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对你动心了。” 换成别的男人,见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许会心生怜惜,但周幸川完全不会。 “是吗?”周幸川嘴角在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能听懂吗?我说:恶心。” 周幸川眼底对沈依棠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讨厌你。” “因为你母亲的存在,让我母亲有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你现在还好意思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 沈依棠泪盈于睫,泫然欲泣:“阿川,那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你不能迁怒于我。” “好啊,我不迁怒你。”周幸川双手环胸,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她:“你把这些年来从老头子那里得来的好处都还回去,我就不迁怒你。” 沈依棠哑然。 周幸川冷笑:“老头子被你们母女俩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就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恐怕我比你自己更清楚。”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把你不为人知的一面揭给老头子看。” “到时候,你看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沈依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难道,周幸川什么都知道? 不,这不应该啊。周幸川不是根本不会关注她吗,又怎么会知道她那么多事。 沈依棠望着周幸川上楼的背影,狠狠咬住了下唇。 不,她私底下那些事情,绝对不能让隋裕林那个老东西知道。 第254章 去京市 沈依棠走后不久,戴着鸭舌帽偷拍的男子也和同伴驾车离开。 半小时后,一个微博推送在所有人手机上弹出。 ——周公子夜会青梅,平民千金或将婚变。 充满八卦意味的标题,顿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白静仪也不例外。 她刚结束和周幸川的视频通话,暂时还没有睡意,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里的app。 就在这时,一条夺人眼球的推送忽然出现在屏幕上方。 看到打头的“周公子”三字,白静仪眉心一跳。 点进详情一看,还真是周幸川。 消息是一个在平台上颇具影响力的营销号放出来的。这个营销号在娱乐八卦的圈子里地位超然,曾曝出过不少流量人物的艳闻丑事。 如今,这个账号的主理人显然又把镜头对准了周幸川和白静仪。 白静仪看了眼营销号发布的内容,说她前脚刚和许燃闹出绯闻,周幸川后脚就把关系匪浅的青梅领回家里。 配图是两张在地下车库偷拍的沈依棠的照片。一张是沈依棠从她自己的车上下来,一张是沈依棠从电梯里下来。 不仅如此,营销号还对白静仪和周幸川的婚姻状况做出了有理有据的分析。 编稿人言之凿凿,称周幸川此前对白静仪的维护,都是表面功夫,两人其实是豪门里最常见的塑料夫妻。 又称沈依棠是隋裕林看好的儿媳妇,她的出现,意味着周幸川与白静仪的婚姻已走到末路。 帖子里分析得头头是道,吸引了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 【芒小星:前排吃瓜(搬出小板凳)(掏出一把瓜子)】 【夏天当然要吃西瓜:还是有钱人会玩,夫妻俩各过各的。】 【我不是小太阳:这叫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上午才刷到女方与别人同游翡翠湖,晚上就看到男方带人回爱巢。要么说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蜗牛也是牛:这俩人真离婚了才好。bjy小门小户,根本就配不上zxc。】 【要上进的柚子:楼上的打汉字是犯法吗?】 【黄焖jimmy饭:白静仪可不是小门小户,你们忘记之前,有人在网上造谣,结果炸出来个孟氏集团力挺她。豪门夫妻不可能轻易离婚的,这里面利益牵扯,水深着呢。】 网友在评论区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白静仪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同于她的悠哉闲适,看到这则微博热搜的沈依棠心态要崩了。 她才跟周幸川保证过,会夹着尾巴做人,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营销号就搞出这种事。 沈依棠吓得赶紧拿起手机,想要打给周幸川解释一番。 她还没拨号,隋裕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依棠心里着急,但隋裕林的电话,她又不能不接。 “喂,隋伯伯,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隋裕林关心道:“棠棠,你今天晚上去碧海澜庭,那小子没给你委屈受吧?” 沈依棠犹豫片刻,念头在心里转过几圈,觉得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和隋裕林说清楚,她要撂挑子不干了。 调整了一下情绪,沈依棠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嗓音微哑,像是刚刚哭过。 “隋伯伯,周幸川和我说清楚了,他根本不喜欢我,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沈依棠听起来就像是失恋过后失落无比,却还要强打精神的小女生:“隋伯伯,强扭的瓜不甜,我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周幸川,就痴心妄想地觉得自己可以做他的人生伴侣,陪在他身边。” “我决定放弃了,隋伯伯。这段时间,也让您替我费心了。” “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啊!” 隋裕林没想到沈依棠竟然说放下就放下:“你今天用的这招,不就很高级吗?” 沈依棠迷惑:“什么招?” 隋裕林:“热搜和水军不是你买的吗?” “我还说你这丫头开窍了,知道利用舆论了。” 沈依棠一个头两个大,已经开始后悔当初贪图隋裕林的财富和周幸川的美色,头脑一热就跟着隋裕林回了国。 “隋伯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沈依棠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隋裕林并不相信:“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能让你为他花心思,是那小子的福气。” 沈依棠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匆匆打发掉隋裕林,沈依棠赶紧给周幸川打电话。 可是她的号码已经被周幸川拉进黑名单,无论打多少次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沈依棠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胡乱抓着头发。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到一个办法。 她在微信上对周幸川发出了好友申请。 “营销号不是我找的。” 沈依棠不敢说别的,怕将来被周幸川拿到隋裕林面前作证据。 只是周幸川那头始终没动静。 他看到了沈依棠的附加消息,却并没有回复的想法。 看得出来,沈依棠已经被他的威胁吓破胆,而这正是周幸川想要的。 他没理会沈依棠,因为正忙着跟白静仪解释。 时间不早了,担心打电话会影响到白静仪休息,周幸川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周幸川:静仪,我和沈依棠没什么,都是无良媒体胡编乱造的。】 【周幸川:静仪,睡了吗?没睡的话可以打电话吗?】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荧荧幽光照在白静仪熟睡的脸上。 在微博评论区里晃荡了一会儿,困意突然袭来,白静仪便关掉台灯,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周幸川始终没有等到白静仪的回复,一时有些拿捏不准,她到底是睡着了,还是生气了。 思来想去,周幸川有些坐不住了。他打电话给宋悦:“帮我订最近一班到京市的机票。” 夜里突然接到周幸川的电话,宋悦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结果周幸川公事公办的语气,像一盆冷水浇灭她所有期待。 “好的,周总,我这就去看查航班。” 第255章 岁数很大吗? 得到答复后,周幸川便挂断电话,争分夺秒地到楼上收拾行李。 视线在衣柜里扫量一圈,他拿了两套白静仪最喜欢的衣服,又随手塞进去一套洗漱用品,行李就算是整理好了。 提着箱子下楼的时候,手机上收到宋悦发来的航班信息。 李阿姨刚做完打扫工作,正准备回房间休息,看见周幸川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手上还拎着箱子,不由得问道:“先生,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我去京市一趟。”周幸川匆匆答道。 “这两天家里没人,给你放假。”要出门的时候,周幸川停下脚步,回头看李阿姨:“听说您女儿前段时间刚刚生了宝宝,稍后我给您转两万块钱,当作给孩子的红包。” “正好你趁着这两天,回去看看她们。” 在李阿姨的连连道谢声中,周幸川出了门。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降,周幸川低头看看手表。飞机两个小时后起飞,来得及。 到了负一层,“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与此同时,周幸川的手机也响了。 他精神一振,以为是白静仪看到消息后打来的电话,拿出手机后一看来电显示,却是宋悦。 以为宋悦有什么事,周幸川接起电话。 “喂,周总,发给您的航班信息收到了吗?” “收到了。”周幸川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嘴上简短地应了一句。 “哦哦,好的。”宋悦解释:“因为您要的匆忙,所以没有买到商务舱的票,只有经济舱的票。应该没关系吧?”她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没关系。还有其他事吗?” 周幸川并不在意是商务舱还是经济舱,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快点见到白静仪更重要。 其实他心里清楚,白静仪不是那种有事憋在心里不说、生气让别人猜的性格,她没回消息,十有八九是睡着了。毕竟现在都十点多了。 周幸川大可以等到明天一早,白静仪睡醒后再和她解释,这样就可以不用大半夜的往机场赶。 可是他不愿意。 他就想立刻、马上见到白静仪。 他心里甚至对那胡编乱造的营销号有点微妙的感谢。 那篇捕风捉影的文章一发出来,他终于有合适且正当的理由去见白静仪了。 踩下油门,打方向驶出地下车库,街上灯火通明,行人车辆寥寥。 周幸川熟悉从碧海澜庭去机场的路,因此不用开导航。 他上车后,手机蓝牙自动连接到车上,宋悦的声音放大后从音箱里传出来。 “周总,您这次去京市是为了京郊那块地吗?需不需要我带上相关资料和您一起?” 问完之后,宋悦的心嘭嘭直跳。 如果周幸川让她也跟着一起出差的话,那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就来了…… 没等她发挥想象力,周幸川冷淡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绮思。 “不是公事,是私事。” “哦哦,那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宋悦咬唇,欲挂断电话,却被周幸川叫住。 “等一下。” 她心底生出一丝期待和希冀,想知道周幸川会跟她说什么。 “上次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宋悦失落一瞬,又打起精神:“按照您的要求,我筛选了周边三个省市的资源。符合您需求的庄园倒是有几座,只不过它们的主人暂时都没有出售的意向。” “嗯。你继续留意。”周幸川吩咐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车子驶出市区,在高速上一路疾驰,将周幸川送到机场。 飞机起飞前,周幸川又打开白静仪的聊天框看了看。白静仪依然没有回复。 此时,坐在经济舱局促的座椅上,想着再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白静仪,周幸川的心已经安定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码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周幸川:飞机马上起飞了,我们明天见面聊。】 …… 白静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元气满满。 蹭蹭枕头,揉揉眼睛,白静仪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看到周幸川消息的那一刻,她仅剩的睡意顿时化作乌有。 白静仪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周幸川竟然会为了这种事这么紧张。 在键盘上输入到一半,白静仪打字的动作顿住。想了想,她直接拔了语音通话。 周幸川很快接起电话,他清朗的声音传进白静仪耳中:“喂。醒了?” 白静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她正要开口回答,忽然想起来自己刚醒,嗓子估计还有点哑。于是在说话之前,她先关上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看手机。”让周幸川知道自己睡懒觉睡到太阳晒屁股,白静仪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现在在哪里?”她问。 周幸川的声音含着笑意:“我在你楼下,正和舅舅聊天。” 白静仪:…… 你不早说! 那她刚才撒谎还有什么意义?她以为能骗过周幸川,多少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没想到人家早就把她老底儿揭穿了。 白静仪:我恨…… 她只能若无其事地:“哦哦,那你们先聊,我很快就下去。” 反正已经被周幸川知道自己睡懒觉了,白静仪干脆把那点包袱丢到一边。 她慢条斯理地洗漱好,这才不紧不慢地下楼去。 “舅舅。”到了楼下,白静仪先和孟广寻打招呼。 孟广寻点点头,把空间留给他们俩,自己出门了。 白静仪挨着周幸川在沙发上坐下:“你怎么来了?” 周幸川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想你,所以我就来了。” 白静仪被他的直球搞得有些猝不及防,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她故作嫌弃:“我们才分开多久啊,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黏人?” 周幸川眼巴巴地看着她:“我岁数很大吗?” 他轻咬下唇,眼神无辜地盯着白静仪。 白静仪心脏有点受不了,一掌拍在他脸上,把他推开一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你正经一点啦!旁边还有人在呢!” 第256章 我也想你 周幸川听话地往后退了一点,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那是不是说,旁边没人的时候,就可以不正经了?” 白静仪嘴角疯狂上扬,四下里瞥了一眼,见周围没人注意他俩,便伸手一把掐在周幸川胸口。 她捏着周幸川胸口的软肉,用力拧了一圈,微笑着说道:“那你就是老不正经。” 白静仪这次出手毫不留情,周幸川咬牙忍着才没痛呼出声。 白静仪拧够了,大发慈悲地松手,又顺势在他胸口拍了两下。 衬衫下的肌肉紧实且富有弹性,白静仪满意地点头:“手感不错,继续保持。” 周幸川揉着隐痛的地方苦笑。 白静仪喝了两口温水,问他:“你怎么昨天半夜就往这边赶?早上吃过了吗?” 周幸川望着她,根本不愿意眨眼睛:“想早点见到你,所以连夜过来了。” “住在碧海澜庭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可是自从你跟孟老先生到这边小住,不仅家里的房子变得空荡荡的,我的心也空落落的。” 周幸川轻轻捉住白静仪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揉捏着她纤细柔美的手指。 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出来,顺着手臂直导白静仪的心脏。 被这么一个神颜帅哥忧愁哀怨地述说相思,谁能受得住?反正白静仪是受不住。 她凑过去,在周幸川脸上啵了一下,直白道:“我也很想你。” “正好我也还没吃早饭,我们出去吃吧?”白静仪提议。 庄园里总是能看到很多忙碌的佣人,白静仪不习惯在那么多双眼睛下生活。 “好。你想吃什么?我们开车过去。”周幸川从沙发上拿起外套穿上。 白静仪起身,挽着他的手臂往外走:“我也不知道诶。这两天的早饭都是在外公家里吃的。” “听说京市这里有很特色的早点,我还没尝试过呢。” “你对京市熟吗?”她偏头看周幸川。 周幸川小幅度地摇头:“不熟。只是谈项目的时候来过几次。” “今天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在京市转转?”周幸川提议。 两人边聊边往门口走,就这么在别墅大门前,迎面碰上了来拜访的许燃。 和许燃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白静仪的丈夫一样,周幸川同样在第一时间认出来,许燃就是媒体报道的白静仪的那个暧昧对象。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瞬间仿佛有无声的火花在碰撞。 许燃率先移开视线。他对白静仪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如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那般熟稔地打招呼。 “早啊!这是要出门吗?” 白静仪也露出礼貌的微笑:“是啊,和我先生出去逛逛。” “燃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周幸川。” 白静仪互相介绍着两人,到称呼周幸川的时候,却迟疑了。 她平时对周幸川都是直呼其名,但是现在再喊他大名,好像感觉怪怪的。 白静仪纠结一瞬,拿定主意,开口对周幸川道:“老公,这位是许燃,和舅舅是很好的朋友。” “老公”两个字,从白静仪口中说出来,周幸川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揣着扑通扑通的心跳,目光灼灼地望着白静仪。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一团火,要把白静仪点燃。 “老公”这个称呼一说出来,白静仪就有点后悔。 她刚刚真是脑子短路了,叫“幸川”、“阿川”不都可以吗?为什么偏偏要喊“老公”呢? 白静仪莫名地心虚,视线乱飘,就是不敢看周幸川。 一时间,两人间萦绕着一种奇妙的气场,有种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亲眼看到这一幕,许燃心凉了半截。 他有点笑不出来,但还要勉强维持体面。 “本来今天想邀请你去御苑旧址转转的,既然周先生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白静仪没想到许燃是来见自己的。想了想,她向许燃道谢:“让燃哥费心了。” “你公司应该挺忙的?可不能因为我这个闲人耽误了你的正事。” “舅舅在楼上,你要去上去坐一会儿吗?” 许燃强撑笑容:“嗯,你们去玩吧,我上去找寻哥。” 白静仪挽着周幸川离开了,两人坐上周幸川的车子,沿着甬路开出庄园。 许燃坐在孟广寻露天阳台的摇椅上,一直目送着白静仪离开。直到那辆车子小得看不见,他才叹息一声,收回视线。 孟广寻坐在一旁泡茶,见他这副模样,问了一句:“怎么,今天见到周家那位公子,觉得自愧不如了?” 许燃故意把椅子摇得吱嘎作响,闻言,他白了孟广寻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听着来气。” 许燃腾地从摇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孟广寻侧面,来回踱步试图攫取他的注意力。 “寻哥,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看我玉树临风,年轻有为,哪点比不上周家那小子?” 孟广寻抽空瞥他一眼,淡淡回答:“哦,可能你脸皮没有人家薄吧。” 许燃:…… “你是想劝我放弃吗?” 许燃伸出一只手,不让孟广寻说话:“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就要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许燃端起孟广寻刚刚泡好的茶,豪迈地一饮而尽,被烫得龇牙咧嘴。 他忍着疼:“我对静仪是真心的,绝对不是一时起意。” 孟广寻有些无奈:“没人说你不是认真的。” 如果许燃敢抱着玩玩的心态对白静仪,他这个做舅舅的早把人叉出去了。 起身拍拍许燃的肩膀,孟广寻不忍心看他越陷越深。 “你很好,阿燃。只是你来晚了一步。” “今天他们两人的相处,你也亲眼看到了。静仪肯定也是喜欢周幸川的。你插不进去的。” 孟广寻与他推心置腹:“我的确很想和你亲上加亲,但……” 许燃推开他的手:“好了,你别说了。”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只要你别帮倒忙就行。” 第257章 偷拍 周幸川的车就停在楼下,他习惯性地为白静仪拉开车门,等白静仪上车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驾驶座。 白静仪正低头系安全带,周幸川及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有那么几秒钟,两个人挨得很近。白静仪淡淡的发香萦绕在周幸川鼻端,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更靠近一点。 启动车子后,周幸川状似无意地问:“刚刚那位许先生是舅舅的朋友?” “他跟舅舅应该是同龄人?” 其实早在看到那篇不实新闻报道的时候,周幸川就已经私底下收集了许燃的个人资料。许燃是哪年生人,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之所以还这么问,不过是想侧面表达一下,许燃跟他和白静仪不是同辈人。 没想到白静仪根本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耐心解释道:“许燃和舅舅是朋友,但他年纪和你差不多。” 周幸川:…… 感觉心口被扎了一箭。 “我们去哪里吃东西?”白静仪问。 周幸川早在来庄园之前就做好了功课,这会儿白静仪问起来,他胸有成竹。 “我知道有一家老字号餐厅还不错,正好今天一起去尝尝。” 周幸川说的那家餐馆生意火爆,两人提前打电话定了位置,驱车到达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才有座位空出来。 白静仪在路上喝了瓶周幸川提前准备好的甜牛奶,因此并不觉得饥饿难忍。 服务生送上菜单,白静仪凭感觉选了几样。 上菜的速度很快,不多时,服务生就把两人点的东西上齐了。 白静仪咬了一口,细细品尝:“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比别的地方做的好吃点。” 周幸川为她倒了一杯热饮:“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吃。” 白静仪摇摇头:“也就是吃个新鲜。我的胃说它还是更喜欢家乡味道。” 周幸川被她的俏皮话逗笑了。 两人正吃着东西,旁边忽然有道刺目的亮光闪过。 白静仪被晃了眼睛,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 亮光消失后,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就见邻桌男生手里还举着手机,而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她和周幸川。 和白静仪对上目光,他显然有些慌张,连忙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筷子继续吃东西。 男生这种表现,很明显是做了亏心事。 白静仪嫌恶地皱眉,大庭广众之下偷拍,还忘记关闪光灯,真是又坏又蠢。 不需要她开口,周幸川已经起身走到那男生旁边:“你好,请你把刚才偷拍我们的照片删掉。” 哪怕他很有礼貌,周身却仍有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偷拍男却在装相。他环顾四周,目露迷茫,最后拿手指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周幸川对他的装疯卖傻不做评价,仍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是的。这位同学,请你把刚才偷拍我们的照片删掉。” 之所以称呼他为“同学”,是因为周幸川看到了偷拍男放在桌上没收起来的学生证。学生证的封皮上,写着“京市师范大学”几个字。 在这家老字号餐厅就餐,结账时出示学生证可享受八八折优惠。这男生和他的朋友估计是快吃完了,打算去买单,所以把学生证拿了出来。 偷拍男顺着周幸川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学生证。 他赶紧把证件揣回口袋,嘴硬道:“你找错人了吧?” “我好好地吃饭呢,偷拍你们做什么?” 周幸川渐渐失去耐心:“同学,你不主动配合的话,那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偷拍男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笑得吊儿郎当满不在乎。 “报警?大哥,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 “我又没干什么,你报警不是浪费警察叔叔的时间和精力吗?” 周幸川收起伪装的和善友好,冷下脸来。他示意男生去看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你到底做了什么,监控录像都记录得很清楚。” 男生渐渐有些心虚,但仍不愿意承认:“你说偷拍就偷拍了?我还要告你污蔑呢。” 周幸川神情淡淡,不以为忤:“可以,我现在就打电话请警察过来。” “有什么话,我们都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来说。” 周幸川拿出手机,调出拨号键盘,按下三个数字。 在男生紧张的注视下,他漂亮的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 男生见他来真的,就想去拿自己的手机。 可一对上周幸川的眼神,男生的动作就僵在那里。 “你可能不清楚偷拍者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后果,我来提醒你一下。” “根据法律规定,你的偷拍行为侵犯了我们的隐私权和名誉权,会受到刑事制裁。” 周幸川放慢语速,以便让男生听得清楚:“刑事制裁,包括拘留、罚款、甚至监禁。” 男生身子明显一抖。 “想清楚了吗?”周幸川淡漠地注视着他:“是你把照片删除,还是我现在就报警?” 偷拍男狠狠抿唇,左右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侥幸心理。 “对不起,我这就删除照片。” 他说着,拿起手机解锁,在周幸川的监督下,打开相册,删掉了刚才偷拍白静仪的那张照片。 “照片我已经删掉了,这下可以了吧?”听偷拍男的语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周幸川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挑事者。 好在周幸川情绪稳定,不与他计较,只是淡淡提醒:“还有‘最近删除’里的照片。” 偷拍男一脸晦气,他本来想耍个心眼,蒙混过关的,却不料周幸川居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依言打开相册里的“最近删除”一栏,偷拍男再次清理掉了那张偷拍照片。 周幸川看他一眼,好心告诫:“同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不给自己的人品抹黑,也不给自己的母校抹黑。” “啧,要你管。”男生不满地嘟嘟囔囔。 有围观群众发出奚落声:“就这?还是京市师范大学的学生?这种人以后当老师?” “谁敢让他教自己的孩子?!” 第258章 如果你也想我 “偷拍被人发现了,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道歉、承认错误,而是企图蒙混过关,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谁知道他打算用偷拍的照片干嘛,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应该跟他们学校教导处反应一下……” 在周围人或窃窃私语、或无所顾忌的大声议论中,和偷拍男一起来的几位同学先坐不住了。 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拿包起身,离开座位:“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偷拍男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晦气”,把背包甩到肩上,在众人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这场闹剧并没有影响白静仪和周幸川的心情,问题解决之后,两人继续有说有笑地吃饭。 差不多填饱了肚子,白静仪放下筷子,捧着杯子慢吞吞地着热饮。 她眨眨眼睛,问坐在对面的周幸川:“你大半夜的跑来京市,就是为了带我吃顿早餐啊?” 周幸川抽出一张纸巾,伸长手臂,轻轻为她拭去唇角的水渍,郑重回答她的问题:“当然不是。” “昨天网络上的不实报道,想来你应该已经看见了。我觉得有必要当面向你解释清楚。” 周幸川端正了坐姿,郑重其事。 白静仪忽然笑了,她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周幸川:“好,你解释吧,我听着呢。” 周幸川清清嗓子:“沈梦辰到的时候,我正在楼上,是李阿姨给她开的门,放她进来的。” “她自顾自地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被我打发走了。我已经叮嘱过李阿姨,如果以后沈梦辰还敢上门,绝对不要放她进来。” 白静仪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那些都是无良媒体乱写的喽?” “你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 见白静仪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解释,周幸川不禁有些着急。 他灵光一闪,想到碧海澜庭的房子里安装的监控,便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要给白静仪看。 白静仪被他的老实逗笑了,将手机推回周幸川面前:“逗你玩的啦!” “你什么性格,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笑着笑着,白静仪自己也觉得感慨。 在她面前,周幸川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所思所想都清清白白地呈现出来。 而周幸川自己,并不惧怕这样的坦诚。 周幸川也笑了。等白静仪将杯子里的热饮喝干净,两人便起身离去。 “接下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车上,周幸川问白静仪。 “嗯……”白静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公司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昨天周幸川还在公司加班来着。 周幸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你很希望我早点回去吗?” 白静仪被他问得抿唇笑了,有些无奈。在她面前,周幸川不仅是透明的,还很敏感。 她把身子靠近驾驶座,双手搂住周幸川的胳膊,顺便在他紧致的大臂肌肉上捏了捏。 “当然不是啦!” 白静仪否定了他的猜测:“咱俩现在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巴不得你能多陪我一阵子。” “但是生活也不能只有情情爱爱,还有工作、学习……我这不是怕你耽误了正事嘛。” “如果因为在这边陪我,让你回去之后又要没日没夜的加班,我也会心疼的。” 周幸川被白静仪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但他努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的正事。” 周幸川忍不住捉住白静仪的手,握在掌心:“两天没见了,我想陪着你。”哪怕回去后要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也无所谓。 “如果你也想我的话……”周幸川望着白静仪,就像一只摇着尾巴仰头看着主人想让主人多陪陪自己的小狗。 他轻轻举起白静仪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如果你也想我的话,能不能让我留下来,今天陪你一整天?” 白静仪有点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只觉得整个人都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 用力咬了下嘴唇,驱散脑海里那些迷蒙,白静仪顺势勾住周幸川的脖子,稍稍用力将他带向自己。 与周幸川的温柔缱绻不同,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 感觉搂着周幸川的脖子有点不顺手,白静仪改成单手揪着他的衬衫衣领。 把周幸川拉向自己,白静仪在他形状好看的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留下来吧,陪我。” 周幸川规矩垂在腿上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在白静仪亲完他想要退开的时候,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用力却不敢太用力地把白静仪压进自己怀里,周幸川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感觉怀里白静仪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白静仪的唇上泛着一层润泽的水光,周幸川也没好到哪里去,眼尾和耳朵都红了。 抬手在周幸川胸口轻搡一把,白静仪故作平静地在副驾驶位置上坐好,从包里翻出口红补妆。 周幸川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直到被白静仪嗔恼地瞪了一眼,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两人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想去哪里玩?”周幸川问。 白静仪打开社媒翻了翻攻略,询问道:“鸿福寺怎么样?” “我看网友说,最近几天那边都有庙会。寺里的千年银杏树也正是最佳观赏期。” 周幸川当然都依白静仪的。 “你帮我打开手机,设置一下导航。密码是1206。” 白静仪输入解锁密码的手顿了顿。“1206”,这组数字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想起来,是她的生日啊! 白静仪自以为窥破了周幸川的小心机,没想到解锁之后,手机壁纸又让她眼前一黑。 是她的丑照! 她赶工蓝点设计大赛参赛作品的时候,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结果被周幸川偷拍下来。 画面中,她头发随意地用铅笔盘成一个低丸子,脸在桌面上压得变了形。 白静仪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第259章 鸿福寺 周幸川被吓了一跳,连忙倾身过来查看:“怎么了?” 他以为是车里飞进了虫子之类的,没想到白静仪却指着自己的照片,一脸控诉地瞪着他。 周幸川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上次你睡着的时候拍的。我觉得很可爱,就拿来做壁纸了。” 白静仪笑容有些扭曲:“可爱?哪里可爱了?” 趴在桌上睡着的她,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周幸川居然说“可爱”?他该去医院看看眼睛了。 “换掉吧,我给你发张我最喜欢的照片。” 听白静仪这么说,周幸川还有点不情愿。但既然是白静仪的要求,无论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答应。 于是周幸川点点头:“你来操作吧。” 怕耽误行程,白静仪先打开去鸿福寺的导航,然后再把自己手机上的照片通过微信发到周幸川的手机上。 一通操作之后,终于换好了周幸川的手机壁纸。 “好了。”白静仪把周幸川的手机放回支架上。 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停车场的位置已经停满了一半,两人坐在车上,能看到三两结伴的游人正往鸿福大街的方向走。 周幸川下来后,绕过去帮白静仪打开车门。白静仪轻车熟路地挽上他的手臂。 今天是工作日,来这边玩的人不算特别多。两人走到办庙会的地方,人流量才逐渐大起来。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变了颜色,风大的时候,偶尔会有金黄的叶子被吹落。 树下,各种摊位井井有条,卖小吃的、做手工饰品的、涂石膏娃娃的……应有尽有。 一路走过去,白静仪眼睛都要看花了。 路过一辆卖糖炒栗子的小推车,锅铲与锅中的板栗和石英砂碰撞,发出嚓嚓声,乳白的烟气在半空飘散,送出一股子诱人的甜香。 白静仪有些走不动路了。 周幸川跟着停下脚步:“要尝尝吗?” 嘴上这样问着,他人已经走到正卖力挥舞锅铲的摊主前。 正要开口要一份栗子,反应过来的白静仪赶紧两步跟上,拉住了他的袖子。 “算了,我们刚吃完早饭,我最多只能尝两个,根本吃不下多少。最后都浪费了。” “不用担心,不是有我在呢。”周幸川向她保证:“绝对不会发生浪费食物的事情。” 白静仪不解看他:“你?你有什么好办法?” 周幸川理所当然地道:“你吃不完的,都给我吃。” 白静仪属实没想到,周幸川所谓的解决办法竟然这么朴实无华。 她也从来没想过,让周幸川捡自己剩下的东西吃。 总感觉怪怪的。 但周幸川已经走到摊主面前:“老板,来一份糖炒栗子。” 摊主是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她笑呵呵地望着白静仪和周幸川:“吃不完的话,可以买半份,那个份量少一点。” 白静仪眼睛一亮:“那就要半份。” 摊主把半份栗子装进牛皮纸袋里,递给周幸川:“小伙子,你们是来求姻缘的吧?” “求姻缘?”两人俱是不解。 “是呀!”摊主看着他俩:“莫非你们不知道?” 她热情介绍:“来了鸿福寺,怎么能不求姻缘呢?这里最灵验的就是姻缘了!” 摊主打开了话匣子:“我在鸿福大街上卖了十几年的糖炒栗子,见过来还愿的情侣、夫妻那可太多了!” “是这样吗?谢谢您的推荐,我们会去看看的。”周幸川对摊主的安利礼貌道谢,同时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屏幕解锁,他看着手机壁纸愣了一下,随即唇边浮现一丝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不受他控制地越来越深。 摊主迟迟没听到付款到账的播报声,不由得提醒:“小伙子,我这儿支持支付宝、微信、银联,现金也找得开。” 周幸川回过神来,打开支付软件,去扫推车上的收款码。 离开糖炒栗子的摊位后,周幸川剥开一枚栗子,递给白静仪,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把屏幕送到白静仪面前。 “这就是你说的,最喜欢的照片?”他耳朵泛着红,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白静仪咽下嘴里的栗子,抬手在他耳朵上揉了一把。和她想的一样,周幸川的耳垂在微微发烫。 “对呀!”她望着周幸川的手机屏幕,答得理所应当,并且反问:“你不喜欢吗?” 屏幕里,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他们身后,帐篷上挂着的小灯串发出暖黄的光亮,为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四个人一起在延山上露营时,岑岑帮他俩拍的合照。 也是目前为止,两人的第二张合照。 第一张是结婚证上那张。 周幸川心里仿佛有烟花炸开,他忍不住低头靠近,嘴唇贴了贴白静仪的侧脸。 “喜欢。很喜欢。” 白静仪也笑了:“再给我剥两个栗子。” 周幸川听话照做,这一次,白静仪接过栗子后,却没有自己吃,而是伸手喂进周幸川嘴里。 “你也尝尝,又香又糯,很好吃。”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幸川接栗子的时候,湿润的舌尖轻轻扫过白静仪的手指。 白静仪触电般收回手,有些拘谨地背在身后。 “那个,我之前不知道鸿福寺这里还能求姻缘。”白静仪解释。 要是让周幸川误会她是为了求姻缘才提议来这里的,那也太尴尬了。 周幸川点头:“嗯,我知道。” 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个人想要向上天祈求长长久久,那一定是他。 “我们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周幸川牵住白静仪的手。在微凉的秋风里,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柔软。 “等会儿到了寺里,我会好好求的。希望老天眷顾,能让我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没有故作深情,甚至周幸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他的神情却很坚定,同时又带着点哀伤,好像担心自己会随时失去白静仪。 白静仪一时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 第260章 上上签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周幸川就像一只独自在大雨里跋涉了很久、终于来到她面前的小狗。 冰凉的雨水让他浑身都湿透了,但他根本顾不上寒冷和哆嗦,只想伸出粉粉的小舌头,在她掌心轻轻舔上一口。 他渴望留在她身边,也害怕她会把他独自一人留在那场大雨里。 这样一想,白静仪竟然开始心疼周幸川。 压下脑补出来的那些画面,白静仪挽着周幸川的手臂改成握着他的手,并且用力扣紧。 “放心吧!”她用另一只手在周幸川肩膀上拍了拍:“只要你不中途退场,我身边的位置会一直属于你。” 周幸川笑了,用力回握住白静仪的手。 鸿福寺大门敞开,来往进出的游人当中竟有七八成都是夫妻或情侣。 他们手挽着手,互相依偎,说说笑笑。 那棵在网上很有名气的千年银杏树,就在庭院一侧。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被栅栏圈住保护起来的,不止一棵银杏树,而是两棵。 两棵银杏树的主干互相依靠,犹如每一对来寺中祈福求签的爱侣。 金黄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铺在两棵古树虬结缠绕的根须上。仰头向上看,能看到两棵银杏树的枝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 忽然一阵风吹过,银杏树枝头的叶子随风扑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金黄色的雨。 有一片落叶,刚好飘在白静仪肩头。 白静仪伸手将之拈起,放在眼前细看,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来这里求姻缘了。” 周幸川环顾四周,能看到不少成双结对来的男女围在银杏树的栅栏外围,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古树无声许愿。 正看着,手上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周幸川低头一看,原来是白静仪把那枚银杏树叶递过来。 “送给你,来自古树的眷顾。” 白静仪朝他wink一下:“银杏精灵会保佑你,与命中注定的女孩子白头到老。” 周幸川接过那枚叶子。白静仪想收回手,却被他包在掌心,连同那片银杏树叶一起。 “只有白头到老吗?” “可是我很贪心,还想要更多。” 白静仪带着点嗔怪地笑瞪他一眼,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看看神奇的银杏精灵是不是会好心地帮你实现。” “我想要,我爱的人也能一直爱我。” “不用很多,只要一点点就够。” “唔……”白静仪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你等一下,我向银杏精灵传达一下你的意思。” 过了几秒钟,白静仪睁开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周幸川。 “怎么样?银杏精灵答应了吗?”明明知道白静仪是在和他开玩笑,但周幸川还是有些紧张。 白静仪摇摇头:“银杏精灵说,你这个事有点难办呀。” “因为你爱的人,已经很爱很爱你了,不能再多啦!” 周幸川被她逗笑,忍不住抱起她转了一圈。 在银杏树下打卡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到大殿里去求签、算姻缘。 白静仪站在树下,望着人来人往的大殿,问周幸川:“来都来了,你要不要去解支签?” 周幸川却摇摇头:“不去了。” “能遇见你,已经是上上签。有银杏精灵保佑,相信好运会一直眷顾我的。” 他不敢说,之所以不去,其实是害怕自己真去抽签了,抽到不好的签文。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就怕白静仪接受了心理暗示,最后两人真的打出be结局。 “那边有个许愿池,要不要过去看看?”周幸川提议。 白静仪看到有人往池水里抛硬币,也觉得手痒。只是她翻遍了口袋,也没能找到一枚硬币。 最后还是旁边的一位漂亮小姐姐提醒她:“那边卖香烛那里可以扫码换硬币,只不过要收一块钱手续费。” 向小姐姐道谢后,白静仪忍不住低声对周幸川吐槽:“这也太黑心了。” 尽管嘴上嫌弃,但她还是和周幸川一起,去换了几枚硬币。 掌心扣着冰凉的硬币,白静仪闭上眼睛,心里无声默念。 随后,她睁开眼睛,用力将硬币抛出去。 啪,水面上出现一朵绽开的水花,池水波动,将硬币含了进去。 做完这一套动作,白静仪侧头看周幸川,提醒他:“该你了。” 于是周幸川也学着白静仪的样子,闭眼许愿,然后静静看硬币沉入池底。 “你许了什么愿?”白静仪好奇问。 周幸川却一改之前的有问必答:“说出来就不灵了。” 白静仪摸摸鼻子:“你说得对,我差点儿忘记这条规则。” 在许愿池前逗留了一会儿,两人又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够了风景后,便打算转战其他地方。 从鸿福寺出来,又路过那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白静仪无意瞥过去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顿住脚步。 在摊位前买栗子的那个人,背影好像白秦桑…… 那个背影,她看了二十来年,绝对不会认错。 “怎么了?”周幸川见她死死盯着糖炒栗子的方向,不由得出声询问。 “我好像看见我爸了!”丢下这么句话,白静仪拔腿就往小推车那边跑。 只是这会儿正是鸿福大街热闹人多的时候,路人挨挨挤挤,不仅挡住了白静仪的视线,也拖慢了她跑动的速度。 等她跑到糖炒栗子摊位前,那里只有一对正扫码付款的年轻情侣。 那对情侣付完钱就走了,白静仪还站在原地,试图从茫茫人海中找到白秦桑的影子。 卖栗子的老奶奶认出了她,热情招呼:“姑娘,你和你男朋友上完香回来啦?” 白静仪如梦初醒,扑到摊位前,急切地问摊主:“奶奶,刚刚在你这儿买栗子的那个中年男人,你有没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摊主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一番后,无奈地对白静仪摇了摇头。 “这我真没注意啊,小姑娘。” “那男的走后,那对小情侣紧跟着就来了。我光顾着招待他俩了,压根儿没注意那男的往哪儿走了。” 第261章 预感 这时候,又过来一对牵着孩子的中年夫妻,向摊主询问栗子的价格。摊主便不再理会白静仪,转头招呼客人去了。 周幸川走过来,牵住白静仪的手,把她往路边带了几步。 “要在附近找找吗?”他和白静仪前后脚过来,白静仪和摊主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望着游人如织的鸿福大街,白静仪出了会儿神。这里人这么多,又没看清楚白秦桑往哪个方向去了,怎么找? 她摇摇头:“算了,不白费功夫。” 白静仪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有预感,我跟他离见面不远了。” 两人从鸿福大街出来,已经是下午。坐在车上,周幸川问白静仪:“还想去哪里玩?” 白静仪却摇摇头:“我有点累了,我们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吧?” “累了?”周幸川转头看她,又伸手摸她额头:“该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眼看着周幸川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白静仪无奈一笑,拍掉他贴在自己额头的手,解释道:“我是看你脸上的黑眼圈,担心你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才提议去酒店休息。” 周幸川心里一阵感动,捉起白静仪的手,歪头用脸颊在她掌心蹭了几下:“老婆对我真好。” 白静仪抽出手,略带嫌弃:“咦,肉麻死了!” 周幸川温柔一笑,恢复了正常:“我感觉还好,精神头挺足的。” “静仪,不用担心我,我还年轻,身体吃得消的。” 白静仪:…… 莫名感觉到周幸川在某些时刻格外地在意年龄,好像生怕她嫌弃他岁数大似的。 白静仪又好笑又心疼,抬手像撸狗那样在周幸川头顶撸了两把,她安抚道:“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啦!” “你这么自律,每天都坚持锻炼,身体素质肯定比我还好呢!” 白静仪的劝哄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周幸川心里刚刚凝聚起来的小小愁云。 他不再嘴硬:“昨晚确实没睡好,你愿意陪我休息一会儿吗?” 白静仪打了个呵欠:“快走吧,正好我也有点困了。” 抽了张纸巾摁去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白静仪抱怨:“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每天的觉睡不够一样。” 周幸川查找导航的动作停住,担忧地看白静仪:“我联系医生团队,让他们明天到外公家里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吧。” 白静仪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千万别联系!” “我估摸着就是前段时间太累了,每天睡眠时间也不够,所以这几天一清闲下来,身体就自动催我补眠。” 见白静仪实在抗拒检查身体这件事,周幸川就没有再提。 在导航上选了一家最近的星级酒店,周幸川开车过去。 抵达后,两人在大堂办理入住。前台男生略带抱歉地询问:“目前只有普通房型了,二位能接受吗?” 他见两人穿戴不俗,气质出尘,所以才有此一问。 有的有钱人要求比较高,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门在外,都要求顶级享受,稍差一点都会让他们万分不满。 周幸川和白静仪同时看向彼此。 周幸川先开口,问白静仪:“你可以吗?” 白静仪点头:“我可以接受呀。”她之前租住的小公寓,条件恐怕还比不上星级酒店的普通房型呢。 “我还想问你呢。”在白静仪的印象里,周幸川应该是那种出门在外必住豪华总统套房的人。 周幸川失笑,没说什么,只是道:“既然你不介意,那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他没告诉白静仪,最开始他不靠家里自立门户的时候,有过怎样一段艰难的日子。 到外地谈合作,拉投资,见供货商,身上的钱只够住最便宜的旅馆。 甚至有时候,连旅馆都住不起,只能在二十四小时快餐店将就一晚,趴在冰冷的餐桌上打个盹儿。 登记过身份信息后,服务生将房卡交给两人。 房间在八楼,有两面大窗户,整体环境还算不错。 白静仪让自己陷进沙发里,蹬掉运动鞋,活动着脚掌。 周幸川见状,不声不响地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手,然后过来半蹲在白静仪脚边。 “累了吧?我帮你按按。” 他说着,就要捧起白静仪的脚,放在自己膝上。 白静仪又惊又羞,弱弱道:“是有点累……” “但是我还没有洗脚……” 周幸川并不介意:“我洗手了。可以开始了吗?” 白静仪脸红红的,让周幸川也坐到沙发上:“蹲着也太累了。” 周幸川听话地坐过来,然后把白静仪的小腿抱到自己腿上。 他将双手搓热,然后一点一点、细致耐心地帮白静仪按摩起来。 周幸川的手很大,能把白静仪的脚完全包起来。他力道适中地为白静仪按压着脚掌和足跟,然后又一路揉到肌肉僵硬的小腿,让白静仪舒服得想叹气。 周幸川按得很专注。他微低着头,睫毛垂着,视线落在白静仪的双足上,不带任何旖旎香艳的心思,甚至让白静仪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一部分正被他注视着。 白静仪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上。为了方便动作,周幸川将衬衫袖口卷起来一截,露出线条好看的一截小臂。 白静仪的视线顺着被他挽起来的衣袖一路向上,在他宽阔有型的肩膀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高挺的鼻梁,还有下面微抿的薄唇。 白静仪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把脚从周幸川怀里抽出来:“好了,差不多了,已经不难受了。” 周幸川抬头看她:“这才给你按了多久?我再帮你放松一会儿吧。” 白静仪坚决拒绝:“真的不用啦!我现在好得很,一点都不觉得累了。”再按下去,白静仪担心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兽性大发,把周幸川当场扑倒。 见白静仪是真的不需要他的服务,周幸川也就不再坚持。 白静仪推他到卫生间去洗手:“你晚上几点的飞机?快点上床休息,还能多睡一会儿。” 第262章 等你回来 周幸川洗过手,从卫生间出来,回答白静仪的问题:“晚上八点的航班。” 白静仪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那你还能睡两个小时左右。” 周幸川脱下外衣,坐到床上,眼巴巴地看白静仪:“你不歇一会儿吗?” 白静仪本来想歪在沙发上看会儿手机,可是见到周幸川那委屈可怜的样子,手里的手机顿时就变得不好玩了。 “唔,确实有点累了。那我也休息一下吧。” 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周幸川试探着去拉白静仪的手:“我可以抱着你吗?” 白静仪干脆转过身来,主动靠近周幸川,拿起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这样一来,两个人的姿势就变成了相拥而卧。 怀里抱着日思夜想了两天的人,周幸川心满意足,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白静仪毛茸茸的发顶。 白静仪抬手在他后背像哄小孩儿那样拍了两下:“快睡吧,我在这儿呢。” 昨天夜里几乎没怎么睡,今天一大早又开车到孟氏庄园去找白静仪,之后又到鸿福寺逛了一圈——就是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周幸川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白静仪的温度和心跳,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白静仪忍不住动了动。 周幸川立马睁开眼睛看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打扰到周幸川睡觉,白静仪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实在受不了了:“对不起,这个姿势让我有点呼吸不过来。” 白静仪说着,在周幸川怀里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他的姿势。 怀里始终是满满当当的,周幸川的睡意便没有彻底消散。 白静仪的轮廓在他眼里渐渐变得模糊,他低头靠近,凑在白静仪发上吻了一下,意识不是很清醒地小声道:“好困啊,我先睡了,老婆……” 白静仪身体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两只耳朵都在发烫,脸颊也有烧起来的迹象。 从周幸川口中说出来的那两个字,杀伤力实在太大。尤其周幸川还意识朦胧,嗓音沙哑…… 如果刚刚她是和周幸川面对面,受到的冲击肯定更大。 白静仪不敢再回想了。她抬手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感受着隔着胸腔的有力心跳,一阵困意也逐渐漫过白静仪。 确认已经定好了闹钟,她头一沉,也睡了过去。 …… 白静仪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 大型犬的吠叫声极具穿透力,哪怕房间在八楼,又关着窗户,也听得清清楚楚。 睡意还未完全消退,白静仪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照进来的暮色天光,光线昏暗。 脑子好似一团浆糊,丢失了思考的能力。白静仪完全是依靠本能拿起了手机,点亮屏幕查看时间。 17:59,距离她制定的闹钟还有十六分钟。 于是白静仪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还有十六分钟呢,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她心里如是想着。 正要再度陷入黑沉梦乡之际,卫生间处传来的响动令白静仪精神一振。 把手背过去摸摸身后的床铺,空的,冷的,不知道周幸川已经起床多久了。 周幸川从卫生间洗手出来,就看到白静仪坐在床头,靠着枕头打瞌睡。 睡了一觉,她的丸子头被揉搓得变了形,两颊晕开红扑扑的粉色,看起来特别好亲。 周幸川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拿出手机想要偷偷记录下这可爱的一幕并将之私藏,就在他按下拍照键的下一秒,白静仪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白静仪揉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周幸川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给白静仪,自己则坐在床边看她小口小口地喝水。 “我也刚醒没多久。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叫你。”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唤醒了白静仪的理智,让她眼神清明了不少。 看她不想再喝,周幸川又把杯子从她手里接过来。 白静仪伸了个懒腰,才觉得自己彻底醒了过来。 “吃个晚饭,我陪你去机场吧。” 周幸川拒绝了:“我先送你回庄园,然后再去机场。” “你在京市人生地不熟,一个人从机场回庄园,我不放心。” 白静仪不以为意:“我四肢健全智商不低,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周幸川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她:“我要回荣市了,怎么也该跟外公和舅舅打声招呼。” “那好吧。”白静仪承认是自己考虑不周了:“我还想着送你去机场呢。” “既然要先回庄园,那抓紧时间吧,别误了你的航班。” 从酒店回到庄园,周幸川见过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后,就要出发去机场了。 白静仪在庭院里送他。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两个人都对彼此依依不舍。 “路上要注意安全哦。”尽管了解周幸川开车稳妥,白静仪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 周幸川认真应下:“嗯。” “下飞机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好,我会记得。” “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嗯,我会的。” 白静仪故意挑刺:“我说什么你都是‘嗯’,‘好’,你该不会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嗯嗯啊啊地在敷衍我吧?” 望着她开开合合的粉嫩嘴巴,周幸川再也压抑不住胸膛里翻涌的情思,一把将白静仪抱住,凑在她鬓边轻吻。 “你放心,我会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的。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好地照顾你。” “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一个拥抱,周幸川很克制,几秒钟就放开了白静仪。 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周幸川逼着自己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起风了,进去吧。”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飞过来陪你。”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第263章 临别赠礼 周幸川离开京市的第二天,住在孟氏庄园的白静仪依然睡到自然醒。 她洗漱完毕,按了服务铃,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将早饭送上来。 送餐的帮佣将食物放下后,提醒白静仪:“小姐,今天是董事长和孟先生例行体检的日子。董事长请你吃过早饭后去医务室。” 白静仪没有多想,点点头答应了。 从前家里没落魄的时候,傅容也会提醒她定期去做体检。 只不过那时他们也没有请家庭医生,一般都是到熟悉的私立医院去做常规身体检查。 庄园的医务室在主楼二楼,这还是白静仪住进来后,第一次过来这边。 推开医务室的门,白静仪看到孟老先生和孟广寻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支正在待命的医生团队。 这么大阵仗,把白静仪吓了一跳。 “外公,舅舅,你们都在啊。” 孟老先生招手叫她过去:“我和你舅舅都已经检查完了,现在该你了。” 怕白静仪紧张,孟广寻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抚她:“不用害怕,只是一些常规的基础检查,跟着医生的指示做就好。” “啊?哦哦。”白静仪一头雾水,总觉得孟老先生和孟广寻似乎有些过于紧张了。 医疗室的设备齐全,白静仪跟随医生的指示,采了一管血,又测了血压、心电图等等,还有几个之前在私立医院体检时没做过的检查项目。 这些检查都是当场就能看到结果。所有项目都结束后,医生去向孟老先生和孟广寻汇报结果,白静仪旁听。 “白小姐的身体很健康。最近比较嗜睡的话,可能是跟季节变化有关。白小姐身体各项数据都是正常的,两位不必为此事担心。” 从医生口中听到“嗜睡”两个字,白静仪心中顿时有所明悟。 肯定是周幸川悄悄联系了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和两位长辈说了她最近的身体变化。 孟老先生和孟广寻担心只给她自己做全身检查会,她会抗拒,所以费心思演了这么一出。 白静仪在感到哭笑不得的同时,心窝里也暖洋洋的,好像心脏被泡在温水里。 晚上和周幸川打视频通话时,她忍不住抱怨:“真是的,这样一来,弄得我好像难搞的小孩子一样。” 周幸川态度端正地认错:“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白静仪十分大度:“算啦,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我。” …… 白静仪在孟老先生的庄园住了一个多月,每天的日常就是陪孟老先生下棋、散步,要不就是到周边的各个景点打卡。 独处的时候,她也没闲着,用之前在玉石市场淘到的玉料亲手给孟老先生设计打磨了一枚扳指。 外公和舅舅,也不能厚此薄彼。白静仪给孟广寻准备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手把件,用料和孟老先生的扳指出自同一块玉石。 回荣市的前一天晚上,白静仪把两份礼物分别送给孟老先生和孟广寻。 孟老先生开心得合不拢嘴:“哎哟你这孩子,跟外公还搞这些做什么!在外公这里,你就负责好好地吃喝玩乐就好了,做这个很费工夫吧?” 孟老先生嘴上不赞同,手上动作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摆到桌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将盖子打开,小心取出放在绒布上的扳指,两指捏住细细观赏。 白静仪手上的这块玉料,成色和种水只能说是一般。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也实在买不起更昂贵的材料。 经由她手雕出来的这枚扳指,胜在造型别致,设计巧夺天工。 扳指整体颜色为乳白色,质地比较清透,中间有一些黑色絮状物呈条形分布,宛如一条由大自然的神笔绘成的水墨游龙。 孟老先生爱不释手,当场便将原来价值数千万的扳指退下来,戴上了白静仪送的。 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和孟老先生的身价比起来,她送的这份礼物可以说是过于寒酸。 “外公,它配不上您的身份。您喜欢的话,闲来无事拿出来把玩一下就好……” 孟老先生抬手打断她未尽的话语:“这礼物你既然送给了外公,那就是外公的东西了。”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别管。” 孟老先生这两句话虽然听起来强势,还带着那么点凶,却让白静仪心里暖暖的,感觉得到了认可。 新扳指戴到手上后,孟老先生怎么看也看不够,不住地摩挲着。 摸了两下,他想起旁边的孟广寻,便举起手来洋洋得意地向亲儿子炫耀。 “看,这是静仪送给我的礼物。” 过于灿烂的笑容,冲淡了平素萦绕在孟老先生身上的那种严肃和深沉,让此时的他看起来和闲来无事喜欢聚在街边下象棋的普通老大爷没什么不同。 “我们静仪真是心灵手巧!” 白静仪有些尴尬,有些头皮发麻。在孟老先生继续炫耀之前,她赶紧拿出第二支礼盒,双手递给孟广寻。 “舅舅,我注意到你平时没有佩戴饰品的习惯,就给你准备了这个。” 一直沉默的孟广寻眼睛一亮,嘴角也浮现一抹笑意。 孟老先生见他也收到了白静仪的礼物,眼神立马飘过去,暗戳戳地关注着。 盒子打开,酒红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块白玉无事牌。小小的牌面上几棵墨竹迎风傲立,寓意“竹报平安”。 孟广寻将无事牌从盒中拾起,指腹轻轻摩挲,触感温凉细腻。 他笑着向白静仪道谢:“谢谢你,舅舅很喜欢。” …… 第二天一早,孟老先生和孟广寻一起送白静仪去机场。 道别的时候,孟老先生拉着白静仪的手不愿意放开。 “丫头,一个人在荣市要照顾好自己。” “要是受了委屈,或者事业上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你舅舅。要是他也解决不了,还有外公在呢。” 无论孟老先生叮嘱什么,白静仪都认真答应下来。 “外公,你和舅舅也要保重身体。” “等过段时间妈妈出院了,我再过来看你们。” 第264章 亲亲 孟老先生拍拍白静仪的肩膀,眼里有不舍,最后叮嘱道:“如果周家小子胆敢欺负你,不用怕,外公帮你做主。” 望着孟老先生慈祥的面容,还有他眼里真实不容作伪的担忧,梁静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扑进这位长辈怀里好好撒个娇。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一把抱住孟老先生,梁静茹把脸埋在他肩膀处,声音闷闷的:“我记住了,外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孟老先生眼里有错愕,更多的还是惊喜。 在梁静茹退开之前,他赶紧抬手,在外孙女背上轻柔地拍了两下。 梁静茹还是有些放不开,只短暂地抱了孟老先生一下,就又恢复成之前清冷自持的样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外公,舅舅,那我进去了。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最后一次同孟老先生和孟广寻道别,梁静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朝安检通道走去。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荣市。 还没走出通道口,梁静茹就一眼看到了手捧鲜花等在外面的周杰伦。 他的外形实在太优越了,肩宽腰窄,头小腿长,绝佳的身材比例已经足够令他鹤立鸡群,更别提他还长了一张那样人神共愤的脸。 过来接机,周杰伦没穿正装,简单的卫衣加休闲裤组合,让他看起来青葱的像是还没离开校园的学生。 周围人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飘。梁静茹甚至还注意到,有两个面容清秀、打扮精致的男孩子,一直盯着周杰伦看,眼神跃跃欲试。 在梁静茹出来的前一秒,周杰伦忽然低头拿出了手机。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起来是接通了电话。 距离有点远,白静仪听不到周杰伦说什么,只能看到他好看的嘴巴开开合合。 盯着那张形状完美的唇看了几秒钟,梁静茹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好想把他的嘴巴亲肿…… 唇型那么漂亮的嘴巴,颜色也鲜嫩得诱人,亲吻之后,唇瓣上会泛着润泽的水光。 如果一不小心太过用力的话,可能还会让那娇嫩的嘴唇肿起来…… 那样看起来是不是就更好蹂躏了? 住脑! 梁静茹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紧急叫停自己的肮脏思维。 行李箱底部的四只轮子无声旋转,梁静茹的脚步越走越近。 正在打电话的周杰伦在人群中发现她,眼睛明显亮了。 对着手机交代两句,周杰伦匆匆挂断通话,抱着鲜花大步往梁静茹的方向走。 这时,梁静茹刚好路过那两个一直盯着周杰伦的男生身边。 耳朵灵敏如她,一下子就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那两个男生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 “那个男的好帅。你看他的手,完全在我性.癖上。我不行了,多看一眼都要受不了了。” “那你去问他要联系方式啊!现在怂了吧唧不敢上,回去之后又要死要活的。” “可是他看起来像个直男诶……手上还拿着花,说不定是来接女朋友的。” “直男怎么了?有女朋友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干过撬人墙角把直男掰弯的事儿!还是你现在对自己没信心了?我跟你说,像这种极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还不赶紧支楞起来!” 两人的对话听得梁静茹一阵恶寒,手臂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察觉到身边那两名男生就要有所动作,梁静茹赶紧加快脚步,小跑着撞进周杰伦怀里。 周杰伦单手拿花,另一只手将梁静茹抱了个满怀。 他甚至还有余力,搂着梁静茹的腰,把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周围人都用善意的目光注视着他俩,只有那两个对周杰伦心怀不轨的男生,在几步距离外踟蹰了一阵,又嘀嘀咕咕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梁静茹余光瞥见他们的动向,心里悄悄地舒了口气。 她搂着周杰伦的脖子,在周杰伦热烈缠绵的注视下,忽然开口道:“你欠我一句谢谢。” 梁静茹都想好了,等到周杰伦问她,为什么说欠她一句谢谢,她就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诉周杰伦,让他知道世界险恶。 没想到周杰伦不按套路出牌。他深情地望着梁静茹:“谢谢你,愿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尾音落下,他的吻也跟着落下。 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都是人,周杰伦十分克制,双唇只在梁静茹唇上轻轻贴了一下,就迅速退开。 他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伸过去要把梁静茹的行李箱接过来。 梁静茹疑惑发问:“这束花难道不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周幸川解释:“有点重,我怕你累手。” 他有些懊恼:“下次我会记得买小一点的花束。” 他说着,又去接白静仪的行李箱。 白静仪不给他:“你两只手都拿着东西的话,那样我们就没办法牵手了。” 她说着,主动捉住周幸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周幸川握着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穿过来往的行人,两人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没走多远,就到了周幸川停车的位置。 周幸川把行李箱和花束放进后备箱,又到副驾驶帮白静仪拉开车门。 车是周幸川常开的那辆,车门一打开,白静仪就嗅到了车里属于周幸川的味道。 他不用香水,这股好闻的味道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白静仪每次闻到,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北方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鼻端萦绕着似茶又似玫瑰的香气,说不上来的干净好闻。 周幸川从驾驶座那边上车后,车里的味道顿时浓郁了几分。 白静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周幸川一边问白静仪,一边准备启动车子。 白静仪按住他的手:“吃饭的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幸川疑惑地看过来:“什么事?” 白静仪咽了下口水,揪住周幸川的卫衣领子把他薅过来。 在两人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第265章 我很喜欢 温暖的唇触碰到一起,仿佛蝴蝶落在花瓣,蜻蜓点过水面。 在那些累积的想念的驱使下,白静仪不由自主地探出舌尖,在周幸川嘴角舔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仿佛一滴火星落入油桶,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周幸川反客为主,倾身过来,一手扶住白静仪的后脑勺,一手攀住她的背,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融间,车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闷热。周幸川步步紧逼,势头极猛,明目张胆地攻城略地,几乎要将白静仪肺里的空气全部夺走。 白静仪被他吻得有些呼吸困难,只能被动地仰起脸承受着。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晕厥的时候,周幸川终于放开了她。 一场缠绵的热吻之后,两个人的唇都湿漉漉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白静仪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盯着周幸川的唇猛看。 他眼尾潮红,唇瓣略肿。明明刚才的交锋中,他才是强势的一方,这会儿看起来却像被蹂躏过似的。 用指腹抹去唇角的水渍,在事态不对之前,白静仪移开视线,在副驾驶上面朝前、方正儿八经地做好。 她害怕自己继续盯着周幸川看下去,会忍不住在车上生扑了他。 刚才的一番动作,让周幸川额前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来几缕。他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就藏在那些碎发后面。 看他的眼神,显然还没能从刚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回过神来。 他喘息着,回味着,恋恋不舍。 白静仪从挡风镜里望见他的模样,心底立马涌上一股将人压在下面狠狠欺负的冲动。 但是她克制住了。 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白静仪拧开盖子,递给周幸川。 “你还好吗?” “谢谢。”周幸川接过水,慢慢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情绪渐渐冷却。 很快,他又恢复了一直以来清冷自持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意乱情迷。 眼看着他这么快就从失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白静仪心里还隐隐有些遗憾。她还没欣赏够呢。 “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周幸川微微沙哑的嗓音,提醒着两人刚刚发生的一切有多干柴烈火。 “不用道歉。” 白静仪和周幸川在挡风镜里对上视线。周幸川看到她嫣红欲滴的唇瓣轻轻开合,吐出的词句仿佛曼妙的天籁,又好像诱人堕落的毒蛇嘶鸣。 “我很喜欢。” 她说:“我很喜欢。” 周幸川的心脏重重地跳起来,仿佛要冲出胸膛,义无反顾地跃进白静仪怀里,与她融为一体。 感受着胸口那仿佛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力度,周幸川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不管平时他为人处事是多么游刃有余,可在白静仪面前,他永远都是一只只会拼命摇尾巴讨她欢心的小狗。 她一个笑容,一个亲吻,就能让他欲生欲死。 栽了又如何?他心甘情愿。有生之年,他都不可能对白静仪放手。 喝了半瓶矿泉水降温,周幸川才启动车子。 等到两人终于走在返回碧海澜庭的路上,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刚刚开窗通风了一会儿,车里一直萦绕不散的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终于散去不少。 白静仪和周幸川的相处,又回到了往日平淡却温馨的状态。 “这周末有事吗?如果没安排的话,奶奶希望我们能回老宅度过周末。”周幸川问白静仪。 “我本来还想着,明天就回老宅看奶奶呢。一个多月没见,我都想她了。” 白静仪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她的确有些想念周奶奶。 周奶奶是第一个让她感觉到长辈慈爱的老人家,对于白静仪来说,意义当然不同。 “既然这样,那就等到周末,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次去京市,我还给奶奶带了点礼物。希望她能喜欢。” 白静仪不仅为周奶奶带了一些京市的地方特产,她之前计划送给老人家的珠宝,也已经设计制作好。 只等着周末见面,为周奶奶送上一份惊喜。 “你送的东西,她肯定会喜欢。”周幸川想也不想地说道。 白静仪不以为意:“你又不是奶奶,也不了解我为奶奶准备了什么,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因为奶奶喜欢你呀。爱屋及乌,你送的东西她也会喜欢。”周幸川逻辑满分。 白静仪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点道理。” …… 在碧海澜庭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上午,白静仪到机场为岑岑接机。 闺蜜二人一见面,就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想死我了。”岑岑搂着白静仪不撒手,顺便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身上揩了两把油。 白静仪无语地推开岑岑,与她保持安全距离:“死性不改啊你!你这样是骚扰懂不懂?” 岑岑笑得十分猥琐,又贴上来搂住白静仪的脖子,嘿嘿笑道:“咱俩之间,那能叫骚扰吗?” 白静仪白她一眼:“不是骚扰是什么?” “是情.趣。”岑岑朝她wink一下,眉飞色舞。 白静仪被她气笑了:“就知道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等下想吃什么?我订位子。”上车后,白静仪问。 岑岑揉揉肚子,打开手机给白静仪发了一个位置信息,是一家连锁的本地菜馆。 “就去他家吃!我昨天晚上就订好位置了。” “在外面飘了这么长时间,就想吃口正宗的家乡菜!” “你不知道,为了中午到他家饱餐一顿,早上我都没吃东西。” 正在发动车子的白静仪满脸黑线:“我说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还以为你熬夜做贼去了。” 她从手套箱里找出几颗奶糖递给岑岑:“吃了吧,别等下低血糖晕在我车上。” 岑岑凑过来,在她脸上“吧唧”印了一下:“嘻嘻,就知道我是你最爱的小宝贝!” “咦,肉麻死了!” 白静仪满脸嫌弃,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托你做的旗袍,拿回来了吧?” 第265章 我的公主殿下 岑岑咯吱咯吱嚼着奶糖,感受着甜蜜的奶香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我所有东西都是快递回来的,唯独给周奶奶做的那件手工旗袍,我怕被快递弄丢,一直随身带着呢。” “就放在我的小皮箱里。你想看的话,等下到了餐厅就能一睹为快。” 和白静仪说话,也不影响她同时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对于有的人来说,我可能是没那么靠谱。但是对你,我的公主殿下,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 岑岑说着,撅着嘴巴凑过来,就要向白静仪索吻。 白静仪受不了她:“等下吃饭,你不许点荤菜。今天我们就吃全素宴,给你去去油。” 岑岑做假哭状,三连控诉:“呜呜呜,你这个坏女人!你变心了,你不爱我了……” 白静仪懒得理她,专心开车。 这个时间点,路上车不算多,两人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抵达了岑岑预订的那家餐馆。 下车的时候,岑岑还想到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箱拿着,被白静仪阻止了:“就是上去吃个饭,你拿箱子做什么?” “你难道不想看看我给周奶奶做的手工旗袍吗?我跟你说,真的超好看!是目前为止我最满意的一件作品!”岑岑难掩兴奋。 白静仪十动然拒:“现在不看。等把你送回家再说。” 岑岑极力劝说:“为什么?难道你都不好奇吗?你就不想看看,时隔数年我再度出山后的第一件作品是什么样子吗?” “好奇。想看。”白静仪承认自己很是心动:“但是我更怕它被弄脏。” 听她这么说,岑岑的手瞬间从后备箱盖子上拿开:“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手挽着手上楼,到了包厢,岑岑点了一大堆菜。 白静仪有些迟疑:“点这么多,我们俩吃不完吧。” 岑岑小手一挥:“没关系,晚上唐沛就回来了。剩下的我打包回去给他留着。” 白静仪:…… 等上菜的功夫,白静仪问岑岑:“你俩怎么没坐同一趟航班回来?” 岑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半杯:“他家里人要见他,所以他先回国一趟。” “他想让我和他一起回去,我没答应。” 和白静仪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岑岑攒了很多话想要吐槽:“臭弟弟学坏了。为了让我陪他回家,在床上变着花样的求我,我硬是没松口。” “姐妹的心智就是这么坚定,绝对不会轻易被男人诱惑。”岑岑满脸自豪。 白静仪:…… 等一下,刚才是不是有车轮从我脸上轧过去了??? “他这次回家也不多待两天?前天出发的,今天晚上就回来?” 岑岑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他说,怕我趁他不在,一个人悄悄跑了。” “他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要真想让他找不到,还非得等他不在的时候?” 白静仪沉默几秒钟:“你知道吗,你这根本不是在吐槽,是在秀恩爱。” “我这句才是吐槽。” 岑岑仰起小脸,眼里写着得意:“怎么,难得有个男人能让我在一段感情里坚持这么长时间,你还不许我炫耀炫耀了?” 白静仪笑了,毫不留情地揭岑岑老底:“哟,现在不是你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啦?” “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对人家唐沛死活看不上,睡过了就想当渣女,结果被人家追在屁股后面要求负责。” 岑岑拨了拨头发,风情万种:“哼,姐姐我是谁呀?再有个性的小狼狗,那还不是被我调教的服服帖帖!” “我和他已经说好了,如果能像现在这样谈一辈子恋爱,那我可以让他做我唯一的男朋友。” “至于别的,他就别想要求太多了。” “谈一辈子恋爱吗……”白静仪若有所思。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又一道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被送到桌上,岑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先塞了两口解解馋,岑岑在埋头苦吃的间隙抽空回了白静仪一句:“对呀,谈一辈子恋爱。” “傻子才结婚呢!” 白静仪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哦?那我采访一下岑女士,和傻子同桌吃饭是什么感受?” 岑岑脑子慢半拍地转过来:“哎呀,你知道我不是在说你啦!” “但还是为我的口无遮拦向你道歉!” “原谅我好不好呀?公主殿下!”岑岑眨巴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往白静仪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肉。 白静仪故意绷着的脸在她的搞怪表情下一秒破功:“恕你无罪。” 于是岑岑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你和周幸川发展到哪一步了?该不会到现在你俩还是纯爱战士吧?” “纯爱怎么了?你瞧不起我们纯爱战士?这个处处充满着喧嚣浮躁的世界,如果少了我们纯爱战士可怎么办啊!” “噗哈哈!”岑岑捧腹大笑:“我觉得你不太正常。” “听听你刚才的语气,我感觉你可能有点内分泌失调,赶紧让周幸川给你好好调理一下。” “很好,健健康康二十多年,今天在你这儿确诊内分泌失调。”白静仪眼疾手快,从盘子里夹走了一块岑岑看上的排骨。 岑岑也不在意,转而夹了另外一块:“你看你这肉吃得不是挺香的嘛,在感情上那么素干什么?” “我说,你该不会是害怕吧?”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岑岑觉得自己真相了。 白静仪摇摇头:“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我挺享受现阶段和他的相处的。有感情,但不多,还是暧昧氛围占据主导。” “哦,我懂了——”岑岑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原来你骨子里也是个渣女。” “我就说,要不我俩怎么能当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岑岑沾沾自喜。 “哎,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前两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个男的,看起来好像你爸。” 第267章 开店 岑岑一边说着,一边撂下筷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朋友圈翻找。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你等着,我现在就找出来给你看。” 岑岑的微信列表里有一大堆熟悉或不熟悉的好友,朋友圈刷新速度极快。她往前翻了好久,也没找到想给白静仪看的那张照片。 “哎,怎么回事?我记得就是前天看到的呀……”岑岑不由得泛起了嘀咕:“怎么就翻不到了呢?” “你别急呀,我还记得是谁发的照片。你等我点进这个人的朋友圈看看。” 白静仪没抱太大希望:“找不到也没关系。可能那人已经将朋友圈删掉了。” “其实,之前有两次,我好像也看到他了。只不过都没正面碰上,所以不是很确定。” 岑岑一惊,翻找朋友圈的动作顿住:“难道你爸他回来了?” “他回来的话,为什么不找你和阿姨?” 白静仪平静地吃着饭菜,内心毫无波澜:“谁知道他那种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来打扰我妈和我才好呢。我妈的病情刚有好转,我可不想看到她因为那个男人生气,影响身体。” 傅容的病情有了转机,这件事岑岑是知情的。 顿了顿,她又问白静仪:“你有没有想过,去你奶奶家打听一下情况?” 刚刚吃的那道菜有点咸,白静仪喝了口温水润喉。闻言,她满不在乎道:“我打听那个男人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的态度吗?从他卷款跑路、不顾我们娘俩死活的那天起,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岑岑讪讪的:“我这不是担心你放不下父女亲情嘛……” 两个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后,白静仪送岑岑回她的住处。 一回到家里,岑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箱,把她为周奶奶量身定做的那条手工旗袍拎出来,兴高采烈地向白静仪展示。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岑岑难掩兴奋:“如果不是答应了你,我真想把这件衣服放到展柜里,以后等我开了店,就封它做镇店之宝!” 看得出来,她当真对这件作品非常满意。 岑岑将旗袍挂在架子上,让白静仪好好欣赏。 墨绿色的面料在光线照射下显出几分流光溢彩,低调却不失奢华。 白静仪看得欢喜,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面料柔软光滑,细腻更胜绸缎。 这件由岑岑出品的墨绿色手工旗袍,和她为周奶奶专门设计的那套珍珠首饰,可以说是相得益彰。 要不怎么说她和岑岑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就算两人没有提前沟通过,做出来的成品也能看出心有灵犀。 她转圈欣赏了几回,对岑岑完成的这件作品爱不释手。 “宝贝,你真的太牛了!”白静仪扑过去,给了岑岑一个熊抱。 岑岑顺势将下巴搭在白静仪肩膀,视线还落在那件手工旗袍上,嘴上却臭屁道:“如果爱我就大声表白,我不会拒绝你的。” 白静仪兴奋地抱起她,原地转了一圈,惹得岑岑惊叫连连。 “啊!快放我下来!别把我摔倒了!” 白静仪把她平稳放到地面,曲起胳膊向她展示自己大臂上的肌肉线条:“就你这小身板,我还能摔了你?” 岑岑又没正形起来:“可惜我不是蕾丝边,不然说什么都要吃回窝边草,把你这个极品大美女拿下。” 白静仪立马嫌弃地倒退两步,拉开和岑岑的距离:“少说这些恶心话。” 笑闹过后,两人坐到沙发上休息。岑岑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听可乐,给白静仪带了一瓶她喜欢的甜牛奶。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岑岑喝了一口可乐,感受着气泡在口腔里跳动,亦如此时此刻她的心跳。 “谢我做什么?”白静仪不解。 “如果不是你推了我一把,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拿起剪刀,做自己喜欢的事。” 岑岑望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眼神放空:“你知道吗,其实最开始,你拜托我为周奶奶做件旗袍的时候,我心里又抗拒,又期待。” “我觉得自己做不好,做不出来。但是我又渴望与那些东西打交道——我的剪刀、我的尺子、我的针线……” “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想,不能辜负了你,你还在等着我呢。” “最开始那几天,每一天都想撂挑子不干。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行的,你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趁早放弃吧,免得让人笑掉大牙。” 说到这里,岑岑已经带上了哭腔。 那些否定的话语,并非凭空出现在她脑海中,而是出自她最亲近的人口中。她的父亲、她的奶奶,都曾这样打压过她,将她的爱好与心血贬低得一文不值。 白静仪倾身靠向她,揽住她的肩膀:“他们说的都是屁话,如果你真听进心里了,那才叫蠢呢。” “他们懂什么呀?你明明是手工旗袍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岑岑抽出一张纸巾,粗暴擦去眼角的泪痕,又擤了擤鼻涕:“我不是在意他们。” “我是替以前的自己不值。” “你说我以前怎么那么傻呢,他们说什么都听,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很差。当时你那么鼓励我,我却一点都听不进去……” 岑岑双手抱住白静仪,往她怀里钻了钻:“还好你没放弃我。” 白静仪温柔地在她背上轻拍,像哄小孩一样:“错了,不是我没放弃你,是你没有放弃自己。” “你看,那些杀不死你的,终究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情绪过去,岑岑坐直身体:“过段时间,我计划开个店,专门定制手工旗袍。” 白静仪很高兴她能振作起来,重拾自己的爱好:“那我先提前恭喜岑老板啦!” “咱俩关系这么好,你是不是得先替我做一件手工旗袍?这样你新店开业那天,我也好穿着你的作品去替你捧场呀!” 岑岑小手一挥:“做做做,必须做!” “等到开业那天,你就是我的活招牌!” 第268章 礼物 转眼就到了周末,白静仪和周幸川驱车前往老宅探望周奶奶。 两人到的时候,周奶奶正在院子里浇花。见到白静仪,她立马将手上的喷壶交给一旁的佣人,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朝白静仪走去。 “奶奶,我和周幸川来看您了。”白静仪主动挽起周奶奶的手,笑容甜美。 周奶奶用布满皱纹的手,在白静仪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孩子,有段时间没见,奶奶都想你了。” “外面有风,跟奶奶进来坐吧。”周奶奶牵着白静仪的手就往室内走,还不忘回头吩咐周幸川:“你和小蔡一起,把这些花浇一遍。” 周幸川跟在两人身后的脚步立时顿住。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笑,他只好把手上拎着的东西交给张妈,自己则听话地过去浇花。 客厅里,周奶奶拉着白静仪在沙发上坐下,吩咐帮佣将她前些日子淘到的收藏级别的花茶拿出来。 “奶奶觉得这个味道你一定会喜欢,特地给你留了一些。” “你先尝尝。如果喝着顺口的话,剩下的就带回去。” 浅粉色的茶水盛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散发着袅袅热气。阵阵清香直入肺腑,白静仪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奶奶,这茶好香啊!我还是第一次尝到味道这么浓郁的花茶。”白静仪喝了两口,赞不绝口。 周奶奶见她真心喜欢,也跟着高兴:“竟然对你胃口,那等下回去的时候,就把这些带回去慢慢喝。” “下次奶奶再碰着好喝的花茶,还给你留。” 白静仪大大方方地收下:“谢谢奶奶。” “我从京市回来,也给奶奶带了东西。” 听说有礼物,周奶奶眼睛亮了:“都带什么啦?让奶奶瞧瞧。” 白静仪先拿来京市特产让周奶奶过目:“这些是我觉得味道不错的一些京市特色美食,不知道奶奶你能不能吃得惯。” 周奶奶表现得兴致盎然,像是刚得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她把白静仪带回来的点心挨个尝了一遍:“甜而不腻,唇齿留香,奶奶很喜欢。” “谢谢你,静仪,你真是有心了。” 正好这时周幸川浇完花从外面回来,周奶奶斜了他一眼,使出阴阳大法:“要么人人都说还是女孩子贴心。” “静仪出门在外,心里还记挂着我这个老太婆,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带特产回来,让我尝个新鲜。” “而有的人,生来就是个棒槌。” 周幸川自知理亏:“奶奶,以后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去跑腿。不管京市还是海市,哪怕是在国外,我都第一时间去为您买回来。” 周奶奶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花言巧语。” “现在我有了静仪这么可爱贴心的孙女,哪里还用得着你来献殷勤?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祖孙俩斗嘴,白静仪就在旁边安静听着,唇边始终挂着温柔笑意。 等到周奶奶终于损完了周幸川,白静仪才再次开口。 “奶奶,除了这些从京市带回来的特产,我还为您准备了别的礼物。” “哦?什么礼物?”周奶奶顿时来了兴趣。 白静仪将两只礼盒拿过来,送到周奶奶面前:“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你这小姑娘,还卖起关子来了。”周奶奶笑着嗔了白静仪一句。 最后,她打开放在上面的小盒子。待到看清盒子里盛放的礼物时,周奶奶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一套珍珠首饰,珍珠颗颗浑圆饱满,光泽莹润。 不仅如此,样式也让人眼前一亮。 周奶奶拈起项链,托在手上细细观赏。 “静仪,这几件都是你自己做的?你可真厉害!” “奶奶很喜欢!”周奶奶对这份礼物不吝赞美。 白静仪原本还有些忐忑,见周奶奶是真的喜欢,不是哄她,这才在心里悄悄地舒了口气。 “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奶奶喜欢就好。” 周奶奶当即便让白静仪帮忙戴上项链,白静仪却道:“奶奶,要不您先看看下面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然后我再帮您戴项链。” 周奶奶这才想起来,首饰盒下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盒子等着她拆开。 怀着期待的心情,她轻轻解开礼盒上的蝴蝶结,取下盖子。 一件折叠整齐的墨绿色旗袍,安静躺在盒子里,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周奶奶呼吸一窒。 她双手拎起旗袍,在自己面前展开细看:“静仪,你在哪里找的旗袍师傅?没有几十年功底,做不出来这样的成衣。” 周奶奶爱穿旗袍,此刻见到岑岑做得这件,喜欢的甚至不舍得挪开目光。 岑岑的手艺被夸了,白静仪就像自己得到了认可一样高兴。 “奶奶,做这件手工旗袍的,可不是什么有几十年功底的老师傅。” “之前和我一起逛街的朋友,叫岑岑的,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我送您这件旗袍,就是拜托她做的。” 周奶奶一惊:“那个小姑娘?”而后啧啧感叹:“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奶奶,这件旗袍已经清洗过了,您要不要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如果有哪里尺寸不合适的话,我拿过去让岑岑改改。”白静仪提议。 周奶奶也正有此意:“好,我现在就去换上试试。你在这里等奶奶一会儿。”说着,周奶奶就拿着衣服上楼去了。 没让白静仪等太久,五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周奶奶就出现在楼梯上。 坐在沙发上等待的白静仪和周幸川抬头望见时,眼中是满满的惊艳。 墨绿色衬得保养得宜的周奶奶肤白如玉,修身的剪裁也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加彰显出老人家不凡的气质。 周奶奶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缓缓地从上面走下来的样子,简直如同一位高贵的女王陛下。 周奶奶来到白静仪面前:“怎么样?奶奶穿上好看吗?” 此时此刻,她眼里的光就如同少女。 “好看!”白静仪甚至一阵词穷,只能疯狂点头。 周奶奶唇角挽起弧度:“现在帮奶奶把项链戴上。” 第269章 突然袭击 白静仪和周幸川在老宅陪了周奶奶一整天,吃过晚饭后,周奶奶留白静仪在老宅小住。白静仪欣然答应。 唯一脸色不好看的,是周幸川。 眼看着天色渐晚,周奶奶催周幸川早点回市里:“一个人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周幸川一脸的不情愿,和周奶奶讨价还价:“奶奶,您如果担心我一个人开车不安全,不如让静仪陪我回去。” 周奶奶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哎呀,你快走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靠谱,必须有个人在旁边监督你才行?” 周幸川欲言又止。 他想带白静仪回去,又不想给自己冠上“不靠谱”的污名。 正两难的时候,周奶奶给出了新的解决方案:“那这样,我安排小王送你回去。” 周幸川:…… “不用,我自己开车。” 白静仪在一旁看祖孙俩交锋,也觉得好笑。见周幸川一副眼巴巴的模样,她心里一软,开口道:“我送送你。” 两人慢慢走到周幸川的车边,停下脚步,互相望着彼此。 “我舍不得你。” 太阳落山之后,风渐渐大了,周幸川为白静仪挡着风,又把她的手拢在掌心。 “我在奶奶这儿也住不了几天,过两天就回去了呀。” 白静仪替他出主意:“要不这两天,你也住老宅吧?如果你也能过来住,奶奶肯定很高兴。” 周幸川张了张嘴巴,差点就答应下来。但想到下午宋悦传给他的消息,说是有一座符合他条件的庄园这两天就要挂牌出售,周幸川又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这两天公司事情比较多,我如果住在老宅,通勤时间太长了,不方便。” 抬手摸摸白静仪的头发,周幸川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你在奶奶这里好好玩,想回家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我过来接你。” 白静仪不疑有他,点头答应。 “外面风大,回去吧,别着凉了。”白静仪只穿了一件针织衫,周幸川催她赶快回室内去。 白静仪并不和他推让。轻轻踮起脚尖,在周幸川下巴上吻了一记,白静仪背着手倒退两步:“那我就回去啦。” 周幸川站在原地,目送她转身离开,走向灯火通明的老宅。 白静仪走出两步,突然又停下来,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周幸川。 “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想我哦!” 伴随着一枚俏皮的飞吻,这句话被风送到周幸川耳边。 一瞬间,他仿佛被白静仪发射出的那枚飞吻击中,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快要蹦出嗓子眼儿。 周幸川想追上去,拉住白静仪的手腕,把她按在怀里,用力亲吻。 可白静仪已经踏上台阶,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身形隐在透出来的灯光里。 周幸川只能隐忍地咬住了嘴唇。 最后往白静仪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他转身上车,驱车离开。 …… 白静仪在老宅住了两天,每天就是和周奶奶一起喝喝花茶,做做spa,日子过得相当悠闲散漫。 第三天一早,用过早饭后,周奶奶忽然提议出门转转:“整天在家里呆着多没意思,和奶奶一起去商场逛逛吧?” 白静仪想说,怎么会没意思,她能在老宅的小花园里无所事事地消磨掉一下午的时间。 但是看周奶奶的表情,显然很想去逛街,白静仪瞬间改口:“走吧,奶奶!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出门了。” 喊上司机备车,祖孙二人换好衣服后,便出发前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 到了商场,周奶奶给自己选了两身衣服后,便疯狂为白静仪买买买。 她非常喜欢看白静仪试穿各种风格、各种款式的衣服,让白静仪有种自己在和周奶奶玩真人版奇迹某暖的错觉。 一开始,周奶奶出手的时候,白静仪还想要阻止。 “奶奶,家里还有好多衣服连吊牌都没拆呢,真的不用再买了。” 周奶奶根本不听她的:“女人只有嫌衣柜不够大的,没有会嫌新衣服多的。” “家里那些旧衣服,不喜欢的、穿不上的、过时了的,通通丢掉。留在家里不仅占用衣帽间的空间,对风水也不好。” 白静仪:…… 还有这种说法? 不顾白静仪反对,周奶奶大手一挥,让人把白静仪试穿过的衣服全都包好,送去碧海澜庭。 到后来,周奶奶甚至不用白静仪试穿,凡是她觉得适合的,一律包好送走。 白静仪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的麻木,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把钱花出去后,周奶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神清气爽起来。 临近午餐时间,老人家又心血来潮,突发奇想道:“这里离小川的公司不远,不如我们打包好了饭菜,到他公司去,和他一起吃午饭吧?” 白静仪有些犹豫:“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他在工作开会,脱不开身……?” 周奶奶抿了抿头发,气场高贵冷艳,发言也极具女王范儿:“什么工作开会,能比陪老婆吃饭还重要?” “他敢摆脸色,奶奶教训他!” 白静仪哭笑不得,跟着周奶奶一起到酒店打包了四菜一汤,然后让司机送她们到周幸川的公司去。 路上,白静仪想给周幸川发个消息,提前告诉他一声,却被周奶奶制止。 “你这小丫头,懂不懂什么叫制造惊喜?” “你现在告诉他,等下他见到你,就没那么开心了!” 白静仪只好放下手机。 很快就到了周幸川的公司,白静仪傻乎乎地往前台走,被周奶奶勾住衣领。 “傻丫头,你到前台去,前台打电话给小川,他不就知道你来了?” “奶奶知道一部私人电梯,能直接到小川办公室门口。” 周奶奶不由分说地带着白静仪去坐私人电梯。 不多时,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转角处的绿植与祖孙俩打了个照面。 周奶奶熟门熟路,带着白静仪直奔周幸川办公室。 路上经过秘书办,有人认出周奶奶,一脸惊讶复杂地迎上来,将人拦住。 “夫人,我们周总在办公,这会儿可能不太方便……” 第270章 可以吗?求你了 “办公?”周奶奶重复了一遍那人的说辞。 顶着周奶奶颇具压迫感的目光,那人有些迟疑地点头:“周夫人,我先带您到会客室坐一会儿。”说着就要引周奶奶往会客室走。 周奶奶犀利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过,又低头看了眼手表:“什么工作,非要大中午的时候做?” “就算他自己不饿,员工也要吃饭。”周奶奶说着,带着白静仪直奔周幸川的办公室。 那人还想阻拦,可周奶奶的视线一扫过来,他的腿就仿佛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最后,秘书办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奶奶带着白静仪,径直朝周幸川的办公室走去。 等到两人走远了,听不到这边的声音,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夫人的气势也太强了,刚才我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她注意到。” “跟在周夫人身边的是谁?长得可真漂亮!” “恐怕就是老板的那位隐婚妻子吧……” “啊?!那宋悦岂不是要遭殃了,我看老板的太太气场很强的样子,再过几年,气势肯定不输周夫人……” “她自己心思不正,被收拾了也活该,能怪谁?” 秘书办员工们的议论纷纷,白静仪和周奶奶一句也没听到。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周幸川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敞开一道细细的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白静仪抬手想要敲门,却被周奶奶一把按住。 周奶奶还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白静仪不明所以。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 “周总,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宋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白静仪听得一愣。 她这是,撞上了别人对周幸川的告白现场? 白静仪偏头看了眼周奶奶,只见老人家面沉如水,看上去想要暴打周幸川一顿。 白静仪不由得默默为周幸川捏了把冷汗。 同时她也很好奇,周幸川会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就在白静仪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周幸川冷淡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现在闭嘴,从我的办公室出去,你还能在公司待下去。” 然而宋悦却无视了他的冷漠与警告,飞蛾扑火般一意孤行。 “为什么拒绝我?是因为你已经结婚了吗?” “我不图名分,只是图你这个人。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地下情也无所谓!” 周幸川忍无可忍,拿起内线电话呼叫安保:“来两个人到我办公室一趟。” 宋悦见他郎心似铁,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周总,我知道错了,求你别赶我走。” “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周幸川根本不想听她说这些,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他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白静仪和周奶奶来不及避让,周幸川已经用力拉开了大门。 望着面前的两人,他脚步一顿:“静仪,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周奶奶冷哼一声:“怎么,不高兴看见我们俩过来?难道你这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么阴阳怪气,再加上白静仪在一旁对他使眼色,周幸川一听就明白了。 “奶奶,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您就少损我两句吧。” 白静仪在一旁帮忙打圆场:“奶奶,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等下菜都冷了。” 周奶奶这会儿看周幸川不顺眼,因此只和白静仪说话:“走吧,咱们俩去吃饭。” “某些不守男德的人,饿死拉倒。” 一瞬间,白静仪怀疑自己听错了。周奶奶说什么?不守……男德? 周幸川苦笑一下,主动在前面带路:“小会议室空着,我们去那里吧。” 到了小会议室,周幸川接过白静仪手上的提篮,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白静仪想要帮忙,被周奶奶阻止:“这么点小事,哪里用得到你?坐着,让他弄。” “我来吧。”周幸川好脾气地应下。 周奶奶趁机盘问他:“你那个员工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周幸川只觉得冤枉。 今天中午,宋悦本来是到办公室找他汇报庄园拍卖的进展。可是汇报完工作之后,她迟迟不肯离开,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你这个蛋先臭了,才引来嗡嗡飞的苍蝇。”周奶奶犀利点评。 周幸川欲哭无泪:“奶奶,您真是我亲奶奶。我是个臭蛋,我承认,行了吧?您就少说两句吧。” “静仪,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周奶奶对白静仪递眼色,让她好好敲打敲打周幸川:“别害怕,有奶奶为你撑腰呢。” 白静仪笑得文静温柔:“奶奶,我没什么想说的,我相信他的人品,更相信他对我的感情。” 周幸川抓住机会,捉起白静仪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白静仪用了点巧劲儿挣开了。 周奶奶被他俩气笑了:“好啊,合着你们俩相亲相爱,让我这个老太太做恶人是不是?” 祖孙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后,白静仪还想陪周奶奶回老宅,被周奶奶拒绝。 “你能陪奶奶这两天,奶奶已经很高兴了。” 见周奶奶是真的不需要她陪,白静仪只好道:“那我过段时间再回去看您。” 周幸川和她一起到楼下送周奶奶。周奶奶上车后,白静仪也想打车离开,手腕却被周幸川抓着不放。 “你干嘛?”白静仪好笑地问他。 “可以留下来陪我吗?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周幸川捉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着。 白静仪越发觉得想笑:“你是三岁小孩吗,上班还需要人陪?” 周幸川也不辩驳,只是托着白静仪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可以吗?” “求你了。” “又是两天没见,我很想你。” 那渴盼的眼神,还带着一点点乞求,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白静仪举手投降:“好好好,答应了!” “走吧,不是说陪你上班吗?快点回去吧。” “早点结束工作,早点回家。” 第271章 又见秦芝芝 那天中午之后,宋悦就被周幸川开除了。她试图让带自己的前辈帮忙求情,可是这种事,前辈当然不会掺合,没骂她一顿就算好的了。 拍卖庄园的工作,也移交给别人经手。 接手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各项流程都跟进得不错。一个月之后,那座坐落在荣市南边、占地五公顷的中式庄园就正式属于白静仪了。 是的,属于白静仪。 周幸川直接让人将那座庄园落户在白静仪名下,作为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他原本计划着,庄园拍下来之后,重新翻修一下,就作为一个惊喜送给白静仪。但是后来,周幸川改变了主意。 他最近一直在关注筹办婚礼的事情。原本毫无头绪,但在去庄园看过之后,周幸川心里渐渐有了思路。 只不过这一切,当然都是瞒着白静仪进行的。 关于求婚和婚礼的准备,周幸川守口如瓶。在他的好消息之前,白静仪心收到了另一份惊喜。 蓝点设计大赛的评选结果出来了,他送去参赛的作品斩获珠宝组一等奖。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白静仪兴奋地一蹦三尺高,紧紧抱住周幸川不肯撒手。 周幸川干脆托起她,像抱小孩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圈。 白静仪发出两声尖叫,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高兴。 被放下来的时候,白静仪还觉得腿脚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云端上。 周幸川抬手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叫上岑岑和唐沛他们,今晚为你办个庆功宴吧?” 白静仪也正有这个想法:“你订餐厅,我去给岑岑打电话。”说着踮起脚来,在周幸川脸上啵了一口。 周幸川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 白静仪打给岑岑的电话很快接通。岑岑正在店面里盯装修,背景声音嘈杂凌乱。她走到外面街上,才能听见白静仪说什么。 “喂,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里面吵死了,刚刚你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获奖了!是第一名哦!” 白静仪举着手机原地转圈:“你叫上唐沛,今天晚上咱们四个出去搓一顿。” “哇塞!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岑岑的反应比白静仪还要激动几分:“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一波!” “晚上去哪儿吃?我现在就回去洗澡换衣服!在店里待了一天,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正好周幸川订好了餐厅,白静仪把定位发给岑岑。 回到还在施工的店里,岑岑叫来施工经理,告诉他通知工人下午休息,工资照发,自己则拽上唐沛回住处去沐浴更衣。 一番准备下来,等到两人出发时,天已经黑了。 岑岑和唐沛抵达约好的餐厅时,白静仪和周幸川也刚到。停好车子后,四人一起上楼。 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东张西望的岑岑忽然悄悄拽了一把白静仪。 白静仪的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她凑到白静仪耳边,压低声音:“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秦芝芝?” 顺着岑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白静仪见到一袭窈窕曼妙的粉色身影。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一眼认出来,那个穿着浅粉色连衣长裙的女生,就是秦芝芝。 “是她。”白静仪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岑岑啧了一声:“真是晦气!” “她怎么阴魂不散的?” 白静仪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确认道:“今天是白家老太太的生日,估计他们在这里庆生。” 白家老太太,就是白秦桑的母亲,白静仪血缘上的奶奶。 岑岑“啊”了一声,小声问:“那要不要换个地方?” 白静仪知道她担心自己,笑着摇摇头:“换地方做什么?这里的菜有多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包厢这么不好订,为什么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说换就换?” 岑岑挽住她的胳膊:“你不在意就好。我是怕会影响你的心情。” 白静仪云淡风轻:“他们早就影响不了我了。” 上菜之前,白静仪去上厕所,没想到在洗手间又碰见了秦芝芝。 白静仪站在水池前洗手,抬头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在镜子里和要出来的秦芝芝对了个正着。 秦芝芝第一反应,是往后撤了一步,想要假装没看见白静仪。 她这反应,让白静仪心中顿觉奇怪。 秦芝芝是什么性格,白静仪跟她表姐表妹处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不过。 她就是那种词汇量没多少,偏偏还爱嘴巴逞能的人。每回见面,不在白静仪这里讨顿骂,她是决计不会消停的。 可是今天,她竟然像转性了一样,见到白静仪的第一反应不是挑衅,而是回避。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白静仪想了想,没有直接追进去与秦芝芝当面对峙,而是走到洗手间门外守株待兔。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响声。听着属于白静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躲回内间的秦芝芝悄悄松了口气。 到水池前洗过手,秦芝芝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心里暗暗庆幸没有和白静仪撞个正着。 回去要提醒一下…… 念头才转到一半,她推开洗手间门的动作倏然顿住,向外走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一双黑色丝绒高跟鞋拦在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芝芝表姐,好久不见。” 白静仪双手环在胸前,站在走廊边,施施然同秦芝芝打招呼。 秦芝芝呼吸一窒。 白静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以前你不是最喜欢和我‘聊天’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开始躲我了?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白静仪倾身靠近秦芝芝,那张美丽的脸庞,给秦芝芝带去莫大的压力。 秦芝芝定了定神,嘴角扯出一抹弧度:“静仪表妹,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这不是才看见你嘛!” 白静仪不再这个话题上与她多做纠结,转而问道:“芝芝表姐,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秦芝芝假笑着回答:“朋友聚会,过来吃饭。” 第272章 有人要遭殃了 听到秦芝芝这般遮遮掩掩的回答,白静仪心中那股违和感顿时更重。 为白家老太太庆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要说是和朋友聚会?她想掩饰什么? 白静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看向秦芝芝的目光也带上了探究。 秦芝芝心里藏着事儿,偏又要强作镇定,唯恐被白静仪看出端倪。 勉强与白静仪对视片刻,秦芝芝若无其事地避开视线,撩了撩头发:“朋友们还等着我呢,我就不和你多说了。” “静仪,咱们改天再聚。” 秦芝芝说着,对白静仪挤出个笑,匆匆忙忙地走了。 白静仪站在原地目送她。 秦芝芝走出去一段距离,鬼鬼祟祟地回头张望,像是生怕白静仪会在后面跟着她。瞥见白静仪还留在原地,且正直直地看着她,她顿时吓了一跳,脚步显而易见地透出慌张。 望着秦芝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白静仪才离开。 回到包厢后,周幸川见她一副心里有事的模样,关切道:“怎么了?和秦芝芝撞见吵架了?” 白静仪把玩着酒杯:“她那点儿战斗力,就算我俩真吵架了,也该是她自闭。” “我是觉得,她今天很反常。”回想起方才秦芝芝的种种表现,白静仪眉头紧锁:“不对劲儿,实在是太不对劲儿了。” 岑岑在旁边听了半天,一头雾水:“秦芝芝怎么了?她整容了?” 白静仪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解释:“今天明明是白家老太太的生日,她却说是过来参加朋友聚会,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岑岑摸着下巴:“听你这么说,确实很不对劲儿。” “要我说,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过去一探究竟,看看秦芝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白静仪想了想,觉得岑岑说的有道理。 “我陪你一起。”岑岑跟着她起身。 周幸川和唐沛也想跟着,被白静仪和岑岑叫停:“又不是去找茬的,去那么多人干什么。” “你俩就在这儿待着,有事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走出包厢,岑岑嘟嘟囔囔:“这么多包厢,难道要一间一间地找过去吗?” “你傻呀。”白静仪拉着她直奔电梯,去一楼大堂找经理:“我们问问白家的寿宴在哪个房间不就行了。” 岑岑猛地一拍脑门儿:“喵的,肯定是装修的粉尘都进我脑子里了,堵住了我聪明的大脑。” 两人很快从经理口中问出白家人所在的包厢,然后径直找过去。 包厢的门关着,隐约能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要进去吗?”岑岑问。 白静仪有点犹豫。 正好这时有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餐车过来,敲门进去上菜。 白静仪拉了岑岑一把,两人往墙边靠了靠。 从她们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包厢内的情形,房间里的人却看不到她们。 正对着门的主位上,理所当然坐着白家老太太。她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儿,脸上的褶子好像一朵大菊花。 至于白家老太太左右两侧,分别是白素梅和……白秦桑? 白静仪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刚好那人转头过来,让白静仪能够看到他的正脸。 毫无疑问,就是白秦桑! 白静仪抓着岑岑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捏得岑岑发出一声低呼。 “啊!” 白静仪被她的痛呼拉回理智,赶忙松开手:“对不起,弄疼你了。” 岑岑摇摇头:“那是你爸吧?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吗?” 白静仪面沉如水:“我不知道。他没有联系过我。” 两人说话间,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餐车上的东西清空,推着车一前一后地从包厢往外走。 就在此时,包厢里忽然爆发一阵婴儿的哭声。 婴儿?怎么会有婴儿?印象里白家的亲戚中没人怀孕啊…… 视线飞快地在包厢里搜寻一圈,这一次,白静仪终于注意到那个坐在白秦桑旁边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打扮得珠光宝气。 她起身走到一旁的婴儿车,弯腰抱起里面的孩子,轻轻晃着哄着,美丽的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芒。 只是不知为何,孩子的哭声始终没有平复,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于是白秦桑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女人身旁,顺手拿起婴儿车里的玩具,去逗女人怀里的宝宝。 二人举止自然亲密,一看就知关系匪浅。 望见这一幕,白静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岑岑有些担忧地攀住她肩膀,却不知此情此景该说些什么:“静仪……” 白静仪对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瞧见她的笑容,岑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她是没事,但里面的人要遭殃了。 脑海里的念头刚过一遍,白静仪已经轻轻拿掉她的手,与推着餐车的工作人员错身而过,猛地推开了将要被关上的包厢门。 她力气太大,沉重的实木门磕到墙上,发出“咚咚”两声闷响,紧跟着又弹回来。 这两声异样的响动,顿时引起了包厢内所有人的注意。 等到他们看见大喇喇站在门口的白静仪时,顿时神色各异。 原本热闹喧嚣、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包厢,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老太太变了脸色,不悦地瞪了一眼白静仪,似乎怪她毁了自己的寿宴。 “你来做什么?” 餐桌边围坐的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敢去瞅白静仪。 “奶奶,我可是特地来为您庆生的。您这样说,我心里好难过。” 嘴上说着难过,但白静仪的表情却看不出丁点儿伤心。她的眼睛里,只有明晃晃的讽刺和嘲弄。 白秦桑在原地踟蹰两步,试探着想到白静仪这边来。 白静仪只瞥过去一眼,就把他的脚步钉在原地。 视线在那一家三口身上扫过一圈,最后又定格在白老太太身上,白静仪明知故问:“奶奶,是不是有了新孙子,就忘了我这个孙女啊?” 第273章 不如死在外面 白老太太的嘴角连带着脸皮一起抽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白静仪沿着桌子绕过去,一直走到白秦桑身边。她身上气势太强,直逼得白秦桑后退一步,差点撞到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女人。 “回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白静仪和白秦桑说话,却连声“爸”都没喊。 白静仪往前逼近,白秦桑还要后退。 就在这时,之前已经被安抚下来的婴儿,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那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早就察觉到白静仪来者不善,这会儿怀里的孩子一哭,她眼睛转转,立马对坐在上首的白老太太道:“孩子一直哭闹,恐怕是觉得包厢里有点热,我抱他出去走走。” 白老太太也正想找借口把女人和她怀里的宝宝打发走,此时两人一拍即合。 “带小家伙出去转转吧,透透气。”白老太太冲女人摆摆手。 女人抱着孩子,绕开白静仪往门口走。白秦桑稍微侧身,挡在他们母子俩和白静仪之间。 他眼神里有警惕、提防,唯恐白静仪会突然出手伤人。 然而白静仪只是冷笑一声,瞥了眼那对母子,就收回了目光。 她这一笑,白秦桑莫名感觉身上一紧,头皮发麻。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他在家中也是说一不二,女儿更是对他言听计从,为什么离开一段时间后,白静仪身上的气场竟变得如此强势,一时之间居然让他不敢与之对峙。 明明不过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 白秦桑脸上神色变换许久,终于找到一个适合此刻的表情。他抬手拢了拢特地抓过造型的头发,带着几分复杂和唏嘘开口:“静仪,之前爸爸没有打招呼就一走了之,是爸爸不对。” “今天是你奶奶的生日,先坐下来吃饭吧。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回去再说。”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啊……”白静仪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漫不经心地偏过视线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秦芝芝,故意拉长声调:“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呢。” 自知捅了个大篓子的秦芝芝根本不敢和白静仪对视,肩膀一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无声警告过秦芝芝后,白静仪躲开白秦桑伸来牵她的手:“一家人?你说的还真是亲切。” “宝贝儿子满月了吗?喜欢的不得了吧?还记得和我是一家人,真是难为你了。” 被女儿这样阴阳怪气地数落,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白秦桑脸上十分挂不住。 他板起面孔,试图找回一丝父亲的威严:“静仪!” “忘了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吗?!女孩子要温柔娴静!”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白秦桑一句话没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他身不由己地踉跄一下,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咸腥,白秦桑伸手一抹,被嘴角浸出来的鲜血蹭了满手。 白静仪讥嘲地看着他:“自己做人都没做明白,还好意思教育我?” 在场所有人都被白静仪这一拳惊呆了,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只有白老太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白静仪!你反了天了!” “居然敢和你爸动手,你这是伤天害理!” 白静仪揉着手腕冷笑:“伤天害理?” “要不是看你岁数大了,我连你一起打。”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静仪揪住白秦桑的衣领,将他搡倒在地,翻身跨坐上去,左右开弓一顿招呼。 青紫的色彩逐渐覆盖白秦桑的脸。 白静仪捏着拳头,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 眼眶湿热,鼻子发酸。 她不想哭,可是泪水却不听话,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到她的手上,滚烫的温度。 幼时那个会把她举高高、托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的父亲,就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融化在这滚烫的温度里。 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白老太太哭嚎着就要冲过去护住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进来的岑岑紧紧抱住胳膊。 “老太太,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白先生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生儿子,身子骨肯定硬朗。” “他做出这种事,让我们静仪打两下出出气怎么了?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岑岑用了巧劲儿,把白老太太摁回椅子,拦在一旁不让她过去掺合。 白老太太已经完全褪去富家太太的体面,拍着腿大声咒骂白静仪和傅容。 “小贱皮子!你妈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要放在以前,她早被休八百回了!” “也就我儿子好性儿,好吃好喝地供你们娘俩这么多年!结果呢?你倒好!这个白眼狼!” “给狗一口吃的,狗还知道摇尾巴!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把你供成祖宗了是吧!” 白老太太破口大骂的时候,她的宝贝儿子已经被白静仪打成了一颗猪头。 不争气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一阵,情绪宣泄出去,一直堵在白静仪心头的那层阴霾也跟着散去。 白秦桑人怂嘴不怂,撑着一口气:“白静仪!” “我是你爸!” 白静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如死在外面。” 甩了甩手,白静仪走到白老太太面前。 不停叫骂的白老太太见到她,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不仅脸色白了,还一下子没了声音。 哆哆嗦嗦地与白静仪对视了几秒钟,白老太太才颤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对我这个老太婆动手?” 白静仪笑得像个反派角色:“刚才你不是骂得挺起劲儿?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白秦桑忍着伤处火辣辣的疼,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想要保护白老太太,又怕白静仪再对他动手,犹豫再三,只敢唯唯诺诺地站在白静仪身后嘴炮。 “静仪,是爸爸有错在先,你跟爸爸动手,爸爸不怪你。” “但是你奶奶年纪大了,你别吓到她。” 第274章 小酒馆 “我对欺负老太婆没兴趣。” 白静仪看起来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白老太太和白秦桑都松了口气。 不料,白静仪还有一句话在后面等着。 “尤其像她这种丧良心的老太婆,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白老太太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评价?还是出自一个她最看不上的小辈之口。 一时间,她靠在椅子上,嘴里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着气,让人担心她下一秒就会厥过去。 “庆生?哪来的脸?” “就不怕引起阎王爷注意,提前收走你这条烂命?” 白静仪说着,手上用力,一把将桌布抽掉,大餐桌上的杯盘碗碟顿时撒了一地。食物碎渣和各种污渍平等地溅到每一个人身上,离得最近的白老太太身上溅得最多。 上一秒还是热闹喜庆的庆生宴,下一秒已是满地杯盘狼藉。 原本放在桌子正中央的尺寸夸张的蛋糕,不偏不倚地砸在白老太太脚边。 白老太太受不了这种刺激,只觉得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冲上头顶。然后,她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大呼小叫。白秦桑赶紧上前查看老太太的情况。 白静仪面无表情地观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没劲透了。 “我们走吧。”她招呼岑岑。 白素梅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把你爸揍成那样,又把老太太气得晕过去,还想走?” “跟我到警察局走一趟吧!” 白素梅说着,就让秦芝芝打电话报警。 然而秦芝芝看看白静仪,犹犹豫豫不敢动作。 白素梅气得朝她吼了一嗓子:“把我手机拿来!” 白静仪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她任由白素梅抓着自己的手腕,站在原地不带感情地看着自己这位大姑姑。 “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寻求和李氏的合作。” 听到白静仪这句话,白素梅输入锁屏密码的手停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静仪耸耸肩膀:“周幸川和李氏总裁私交不错,也许能帮你们美言几句。” 白素梅顿时犹豫了。 白静仪静静地看着她:“怎么样,是继续报警,还是争取和李氏的合作机会?” 白素梅还在纠结,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丈夫。 夫妻俩凑在一处咬耳朵:“你知道的,这次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不能拿下李氏,公司就要撑不下去了。” 白素梅抓着白静仪的手渐渐松了力道,只是仍然没有放开。 她丈夫有些急了:“老婆,你想清楚!” “你妈又不肯帮我们,拿不到李氏的投资,难道你想带着芝芝和我们一起喝西北风吗?” 回头望了一眼白老太太那边乱糟糟的情况,白素梅紧抓着白静仪的手,到底是松开了。 白静仪揉了揉被她抓疼的手腕,抬脚要走,却再次感到一股阻力。 白素梅在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角。 “记住你说过的话。” 白静仪微微一笑:“放心吧,你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 和岑岑两人走出闹哄哄的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客人来来往往。人们的脸上大多是轻松愉快的神情。 白静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很累,仿佛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 她靠在墙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亦步亦趋跟着她的岑岑见状,有些担忧地靠过来:“你还好吧?” “我没事。”白静仪的声音闷闷的。 岑岑揽上她的肩膀,把她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难受的话,就哭出来。有我在呢。” 白静仪的额头抵着岑岑肩膀:“我哭不出来。” 回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白静仪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所有人,所有事,都那么荒唐。 岑岑心疼地把她抱得更紧:“那一帮渣滓,也不值得你为他们流眼泪。” 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吸引白静仪的注意。 “你真打算为白家的公司牵线搭桥?” 白静仪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吗?” “那你……”岑岑不解。 “刚刚那么说,只是不想和他们多纠缠而已。” 岑岑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要心软犯傻呢。” 和岑岑说了两句话,上头的情绪渐渐冷却,白静仪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我们改天再聚?”岑岑还是有点担心。 “回去做什么?”白静仪一口拒绝:“你的店马上就要开起来了,后面我也有新的工作计划。下次大家都有时间,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呢。” “不过在这里吃饭确实有点影响胃口。咱们换一家店吧。” 两人走到一半,碰见迎面找过来的周幸川和唐沛。 “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周幸川一眼就看出白静仪情绪不对。 白静仪暂时不想聊这些,只是对周幸川摇了摇头。 几人回到包厢,拿上私人物品。 “我知道有一家小酒馆,烤肉做得特别好吃。” “他们家比较小众,知道的人很少,不用预约就有位置。不如我们今天就去他家?”岑岑提议道。 其余三人积极响应,便分两辆车直奔那家小酒馆。 果然如岑岑所说,这间小酒馆客流量不大。他们四个到的时候,大厅里只有角落坐了一桌客人。 酒馆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风情万种的大姐姐,见到岑岑领着朋友过来,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几人在吧台点了酒水饮料,之后就在包间等待。 吃的东西很快上齐,烧烤和小菜的味道都让人惊艳。 最让白静仪喜欢的,还是老板自酿的果酒,口味清甜,很好地中和了烤肉的油腻。 不知不觉的,白静仪就喝了好几杯。她脸颊因为酒热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 岑岑笑嘻嘻地看着她:“别说我没提醒你哦,这个酒后劲儿很大的。” “待会儿你要是撒酒疯的话,我绝对会录像并且永久保存。” 第275章 《千杯不醉》 带着醉意,白静仪睨了岑岑一眼,不屑道:“这小甜酒和饮料有什么区别?八岁小孩来了也能千杯不醉。” 岑岑一下子笑出声音:“哈哈哈!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笑过之后,她拿出手机开始给白静仪录像。 白静仪对自己的自控力有信心,因此也不阻止岑岑。 周幸川怕她喝多了难受,拦住白静仪倒酒的手,想要劝阻:“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你喜欢的话,改天我们再过来。” “一次性喝得太多,我担心你回去后会头疼。” 白静仪用一根手指推开周幸川碍事的大手:“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周幸川见状也不再劝,只是轻轻叹气。 岑岑在对面小小声:“你就让她喝吧。” “她心里有事,等会儿喝多了借着酒劲释放出来也是好事,总比闷在心里强。” 周幸川点头。他也知道是这个理,所以才任由白静仪一杯接一杯的喝。 三个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吃吃喝喝,实际上都在悄悄关注白静仪的状态。 又送了两杯果酒下肚,酒意上脸,白静仪的两颊已经变成醉人的酡红。 她眼睛依旧晶亮,只是眼神已开始迷离。 忽然,白静仪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掼,发出一声断喝。 “狗男人!” 她捏起一根竹签,疯狂往盘子里的烤饼上戳孔泄愤,同时嘴上输出个不停。 “他爹的!怎么让我摊上这么个渣爹!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死渣男!臭狗屎!老**!” “一大把年纪了不知羞耻!他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模样!那年纪都能给他小老婆当爹了!那儿子是不是亲生的还说不定呢!” “啊啊啊去死吧!!!” 发出这最后一声令三人感到震耳欲聋的咆哮,白静仪似乎吼得有些缺氧。只见她身体前后小幅度地晃了晃,随后“咣当”一声,脸砸进了盘子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坐在她身边的周幸川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白静仪与盘子里的食物残渣来了个亲密接触。 对面的岑岑愣了一下,而后发出无声爆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只能无助地趴在唐沛肩膀上喘气。 “哎哟,给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和白静仪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出这么大的糗!” 周幸川既觉得无奈心疼,又感到一丝丝好笑。 他眼疾手快地把白静仪的脸从餐盘里解救出来。岑岑适时地递上湿巾,周幸川用了几张纸,才把白静仪的脸彻底擦干净。 看着屏幕里不省人事的白静仪,岑岑心满意足地结束了录像。 “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醉,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耍酒疯之类的……”岑岑手指轻点下巴,看上去很想跟白静仪回去好一探究竟。 但最后,她还是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帮忙把白静仪送到车上,岑岑和唐沛就离开了。 周幸川从驾驶位置上车,望着在副驾驶上躺平昏睡不醒的白静仪,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缕发丝垂在白静仪颊侧,让她发出不适的哼唧声。周幸川注意到,动作轻轻地将头发拨开。 睡梦中,白静仪抬手抓了抓脸,又像小猪一样睡死过去。 周幸川被她可爱到,忍俊不禁。 怕打扰到白静仪休息,一路上,周幸川都开得很慢。等到车子在碧海澜庭的地库停好,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白静仪窝在副驾上睡得很熟,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幸川也没有叫醒她的打算。 他解开白静仪身上的安全带,弯腰将人从车里抱出来,非常小心地没有磕碰到。 到了楼上,李阿姨过来开门,看到周幸川抱着不省人事的白静仪,吓了一跳。 “哎哟!太太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喝醉了而已。” 周幸川一路公主抱着白静仪回到楼上卧房,同时不忘嘱咐李阿姨:“煮点醒酒汤吧。” 回到房间,将白静仪稳妥地放到床上,周幸川总算松了口气。 一路折腾回来,他身上的衣服弄得皱巴巴的。帮白静仪盖好被子后,周幸川就想去换身衣服。 他刚要转身,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周幸川回头一看,白静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乖乖地窝在被子里,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胸膛里的那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周幸川俯身靠近白静仪,柔声询问:“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静仪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周幸川为她理了理头发。白静仪忽然偏过脸,在他掌心蹭了蹭。 柔软微烫的脸颊,触到他温暖干燥的掌心。一瞬间,仿佛有电流鞭打着周幸川的心脏,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 就在周幸川以为白静仪不会回答时,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糯糯。 “头好晕啊……” 这个状态,一看就是还没醒酒。 不知为何,周幸川心里忽然感到一丝失落。 “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冲一杯蜂蜜水。”周幸川说着,轻轻捉住白静仪的手,想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哪想到白静仪却反客为主,反过来抓着周幸川的手,带着他去摸自己的心口。 “这里也闷闷的,好难受……” 周幸川赶紧刹车急停,想脱离白静仪的掌控。 然而醉酒后的白静仪,力气竟意外的大。周幸川试着挣了好几次,她都纹丝不动。 偏偏他又不敢动真格的,怕一不小心弄伤白静仪。 正僵持的时候,白静仪忽然诈尸似的坐起来,不满地冲周幸川嚷了一句:“你别乱动!” 周幸川顿时不敢动了。 “这才乖嘛!”白静仪嘟囔着,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手感不错嘛!”白静仪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伸出魔爪在周幸川的翘.臀上抓了两把。 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周幸川僵在原地,感觉脸上仿佛有火在烧。 白静仪!她、她、她怎么能这样! 第276章 好想亲他 面对一个醉鬼,周幸川能有什么办法? 讲道理,她又听不懂;动手,又担心会伤到她。 忍着脸上愈演愈烈的热意,周幸川一把抓住白静仪四处作乱的爪子。因为不敢用力,还差点被白静仪挣脱出去。 隔着被子把白静仪摁在床上,又把她的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小腹上,周幸川抹了把头上的汗。 天知道,他感觉跑五公里都没有这么累。 身子挨上软软的床铺,白静仪总算消停下来。 她不肯像周幸川安排的那样,老实规矩地躺着,而是翻了个身,把周幸川的枕头扯过来抱在怀里,甩上一条腿压着。 终于找到舒服的姿势,白静仪用脸蹭蹭枕头,安逸地睡了过去。 垂眸望着她乖巧的睡颜,周幸川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第一次知道,醉酒后的白静仪竟然这样难搞。 说难搞,好像也不太准确……她倒是很乖的睡着了,被搞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担心白静仪睡着后会呕吐窒息,周幸川换好衣服后,干脆就坐在床边守着。 这一守,就守到了天色擦黑。 白静仪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灯在角落里亮着,周幸川就坐在灯下看书。 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原本还沉浸在书中的周幸川立马抬起头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白静仪不知怎的,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幸川夹好书签,将书合上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在他的温声询问中,白静仪渐渐找回神智。 她撑着床坐起来,周幸川便很体贴地往她身后垫了一只枕头。 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白静仪还有些发懵:“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完全没印象……” 周幸川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完全没印象,那回到碧海澜庭后,她对他做了什么,肯定也都不记得了…… 将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水递给白静仪,周幸川轻声向她解释:“中午在小酒馆,你喝的有点多,我们离开之前,你就醉过去了……” 白静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难以置信道:“我断片了?!” “不是,你只是睡着了。” 周幸川的补充说明,让白静仪心里稍微好受了点。她拍着胸口庆幸:“还好是睡着了……不然我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以前,白静仪在网络上看到过别人醉酒后丑态百出的视频,非常担心自己也会留下这么一段黑历史。 望着周幸川似乎欲言又止,白静仪顿觉不妙。 只不过她实在受不了嘴巴里的怪味,决定先去洗漱一番,再回来拉着周幸川一问究竟。 白静仪仔仔细细冲了个热水澡,确定身上没有残留半点味道。从浴室出来后,她又一口气喝下半杯蜂蜜水,才觉得身上那股子说不出来的不适感总算消散些许。 为了守在一旁照顾白静仪,周幸川整个下午都坐在房间里看书,半步也没挪动过。这会儿见白静仪生龙活虎,全然没有醉酒后遗症,他也终于能放心地去浴室梳洗。 从浴室出来,周幸川就见白静仪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刚才我就想问了,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静仪紧张地攥着拳头,生怕从周幸川口中听到让她当场社死的回答。 周幸川迟疑一瞬:“没有,你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大力地抓了他的屁股,还夸赞口感好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吧,说出来也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而已…… 他的表情,让白静仪不太信得过。眼睛一闭,白静仪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再度追问:“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不用担心我会承受不住,你就实话实说吧!” “睡着之前,你痛骂了白秦桑一顿,这算吗?”周幸川选择告诉她一部分实情。 白静仪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她这一口气还没松完,手机就收到了岑岑发来的消息。 是一段视频,时间很长,加载了许久才开始播放。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白静仪看到自己醉后酡红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白静仪顿时两眼发直。 进度条走到尾巴,看见自己的脸狠狠砸进盘子里的时候,白静仪终是没忍住,破防了。 “啊啊啊——!!!” “我恨!!!” 手机被扔到地毯上,滑进茶几下面。白静仪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把脸全部埋进去。 呜呜呜,她没脸见人了!岑岑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居然还录视频!!她要和这损友绝交!!! 什么白秦桑,此刻早被白静仪抛去九霄云外。 渣爹终会嗝屁,但她社死这件事,会被岑岑讲一辈子…… 想想就觉得,人生已经灰暗无光了。 后脑勺贴上一个温暖的掌心,周幸川轻声哄她:“等下要呼吸不上来了。” 抱枕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没关系,就让我死一死吧……” “这下真的没脸见人了……” 耳边响起一串脚步声,听起来是周幸川走远后又折回。 白静仪不免有些好奇他去做了什么,悄悄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搜寻周幸川的身影。 只是没看到周幸川的帅脸,只有一张贱嗖嗖的狗头蹲在她膝盖旁边。 是周幸川举着她前两天新买回来的表情包抱枕。 白静仪一下没忍住,破涕为笑。 “你干嘛啊?” “我不是人,我现在是你的小狗。” 狗头抱枕把周幸川的脑袋挡得严严实实,在白静仪看来,脚边蹲着的就是一个狗头人,滑稽中又透出一丝怪异。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点?” 听见白静仪笑了,周幸川才拿掉枕头。 白静仪鼓了鼓腮帮子:“看见你这张脸,感觉心里敞亮多了。” “那要不我再靠近点,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眼神和语气里都是试探,可周幸川的手却自动自发地轻轻攀上白静仪的膝盖,膝行着想要离她更近。 他仰面望着白静仪。 这还是白静仪第一次以这样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和周幸川对视。 忽然,好想亲他…… 第277章 不再是一个人 白静仪还记得周幸川嘴唇的触感,柔软,弹润,像duang duang的鸡蛋布丁。 尽管上次只是一触即离,但那种美好,却让白静仪一直记到现在。 也许是身体里残余的酒精作祟,白静仪缓缓低下头,想要一亲芳泽。 而周幸川也若有所感地停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偏偏就在此时,白静仪的手机响了。 旖旎气氛瞬时被欢快铃声打破,白静仪眼里写满了遗憾和懊恼。 她回头找手机的时候,周幸川若无其事地起身,下楼去帮她端醒酒汤了。 望着周幸川高挑挺拔的背影,白静仪忍不住轻轻咬住了下唇。 视线游离在周幸川的腰部以下,一个念头突然从她脑中冒出。 ——周幸川的屁股那么翘,那么好看,手感一定很好吧…… 这个想法钻出来的一瞬间,就把白静仪吓了一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在觊觎周幸川的身体了…… 白静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 “喂?我估摸着这个时候,你差不多也该醒了。” 听筒里忽然传出岑岑的声音。白静仪不知什么时候,无意识地接通了电话。 岑岑的语气里有关心,但不多,更多的成分还是幸灾乐祸:“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有没有头疼之类的?” 一听到岑岑的声音,白静仪脑海里就控制不住地开始自动播放她为自己拍摄的那段社死视频。 没等白静仪作出回答,岑岑已经克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爆笑。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发过去的视频你看了吗?宝贝你喝醉酒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白静仪往沙发上一瘫,决定摆烂。 “如果你没笑得那么大声的话,这话姑且还有两分可信度。”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姐妹原谅我……但是真的好好笑……尤其你脸砸盘子里那段……哈哈哈哈哈!” 岑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静仪忍无可忍,干脆挂断电话。 正好周幸川端着醒酒汤回来:“要不要喝点?” “谢谢。”白静仪接过汤盅,温度适宜,刚好入口。 一碗醒酒汤喝完,岑岑的第二通电话也打进来。 她一个人笑够了,说话正常了不少:“咳,我就是想问问,你没事吧?” 见白静仪接电话,周幸川自觉避开。 白静仪把玩着汤匙,漫不经心地回答岑岑:“我能有什么事。” “这个嘛,比如说醉酒后遗症、后悔没把渣爹打死之类的……” “我没事。”白静仪知道岑岑是在关心自己:“把人打死是不可能的。” “我不可能因为那样一个人渣葬送自己的后半生。” 岑岑听起来松了口气:“你想开了就好。” “你知道我嘴巴笨,不会开导人。我就担心你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白静仪把汤匙放回碗里,瓷器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靠在沙发上:“本来是挺上头的,恨不得把他撕碎。但是看了你发来的视频后……” 说到这里,白静仪略作停顿,而后幽幽道:“看了视频后,更想把你撕碎。” 岑岑立马讨好地笑:“我的公主殿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回吧!” “这样吧,为了抚慰你受伤的心灵,本公主在此向你作出承诺——你将会是我店里唯一一位终身vip!” 白静仪不为所动:“别画饼了,快要吃不下了。” 两人插科打诨笑闹了一会儿,岑岑确定白静仪精神状态良好,便挂断了电话。 白静仪静静地半躺在沙发上放空。 周幸川走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白秦桑。”白静仪喃喃低语。 她摇摇头,讽笑一声:“‘离婚’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会让他暴毙吗?” 一家三口曾经拥有过的欢乐时光,在白静仪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放映着。 白秦桑以前,真的能算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究竟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揉了揉太阳穴,白静仪苦恼:“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我妈说……” “她毕竟和姓白的真心相爱过,现在人又体弱,我担心她受到刺激……” 设身处地地想想,周幸川也觉得难办。 “也许你可以和外公、舅舅商量一下,听听他们怎么说。”思来想去,这是周幸川唯一能给出的建议。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白静仪眼前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她习惯了什么事都靠自己解决,一时竟忘了孟老先生和孟广寻的存在。 “你真聪明!” 白静仪从沙发上弹起来,捧着周幸川的脸,凑到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在周幸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静仪翩然起身:“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就去给他们打电话。” 考虑到孟老先生年事已高,白静仪担心这事会刺激到他,还是先联系了孟广寻。 突然接到白静仪的电话,孟广寻既意外又惊喜:“静仪?这段时间在荣市怎么样?” 和孟广寻寒暄几句,白静仪直奔主题,将白秦桑的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孟舅舅。 她这边说完之后,孟广寻的气息很明显变得冷硬。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静仪,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如果他和孟老先生早点找到白静仪母女,白家人怎么敢做出这种骑在人头上拉屎的事? 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做弟弟、做舅舅的无能。 “舅舅,您跟我道什么歉啊,这件事又不是您的错……”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 孟广寻嘱咐白静仪,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让孟老先生和傅容知道。 沟通完这件事之后,白静仪打算挂断电话,却被孟广寻叫住。 “本来想今天晚上打给你的,既然你打过来,那就现在说吧。” “过段时间,你母亲就可以出院了。老头子计划在家里举办一场宴会,正式把你母亲和你介绍给外界。” “礼服的话,现在就应该着手准备起来。我已经联系好高定设计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人过去给你量一下尺寸。” 第278章 惊喜 “啊?外公要举办宴会吗?”白静仪懵懵地应了一声。 孟广寻十分在意她的态度:“怎么了,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不是,没有不喜欢。”怕孟广寻误会,白静仪连忙解释:“只是有点意外和突然。” “你是孟家的一份子,往后类似这样需要你出席的场合还多着,慢慢来,早晚就适应了。” “稍后我让设计师那边联系你。” “那就先这样吧,我要去开会了,改天再说。” 挂断电话之前,孟广寻又不放心地叮嘱白静仪:“有任何事,都可以第一时间给舅舅打电话。” 之后没过多久,白静仪手机上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正是孟广寻口中的高定设计师。 了解过白静仪的想法后,对方表示会尽快给出设计草图让她过目。 从前都是她做乙方,客户做甲方。如今位置变换,她成了别人的客户,这感觉还真有点新奇。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静仪把孟老先生计划举办认亲宴会的事同周幸川说了。 这样正式的场合,周幸川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肯定要与她一同出席。 没想到周幸川的反应竟然比她还大。 “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吗?”周幸川紧张地捏着汤匙,有些不太敢相信地向白静仪确认。 白静仪被他这慌里慌张的样子逗笑了:“我记得中午你没喝酒呀,怎么开始说醉话了?” “不是你和我一起去,你想让谁和我一起去?” 周幸川微微低头,脸颊泛红:“谢谢你,静仪,我很开心。” 他这样,惹得白静仪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明明在处理公务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商务精英,为什么偏偏在她面前,就会变成纯情男大…… 白静仪合理怀疑,这是周幸川针对她的计谋! 不过,不管是真实反应还是计谋,她都很受用就是了。 …… 转眼就到了圣诞,二十五号这天,地处南方的荣市竟然罕见地下了一场小雪。 碧海澜庭的客厅里,中央空调将室内温度维持在体感舒适水平。白静仪站在落地窗前向外张望。 铅灰色云层下,米粒大的雪花飘飘扬扬落下,马路上的车辆与行人仿佛大大小小的甲壳虫与蚂蚁,奔走不休。 “居然会下雪……真是难得一见呢。”白静仪喃喃。 换好衣服的周幸川走过来,回忆道:“说起来,荣市有几年没下过雪了吧。” 白静仪歪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如此过了十几秒,白静仪再睁开眼睛,刚好对上周幸川专注的目光。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尽管两人已经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半年之久,但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白静仪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嘭嘭乱跳的心,眼神本能地躲闪。 周幸川察觉到她的慌乱,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欺近了些。 “你的睫毛好长。” 好想……一口亲上去。 白静仪想别过头,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很怂。就在她准备反守为攻,捂住周幸川的眼睛叫他不要再看的时候,周幸川忽然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回到正常。 “可以出发了吗?”周幸川低头看眼腕上的手表。 白静仪暗暗咬唇。她还没扳回一局呢。 “走吧。”白静仪挽上周幸川的手臂,路过沙发的时候,顺手拿起放在上面的包。 今天是圣诞节,白静仪本想约岑岑一起过。岑岑的手工旗袍定制店开起来之后,忙得不可开交,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可惜白静仪在手机上戳岑岑的时候,得到的答复却是—— 【对不起啊宝贝。你知道我也很想和你一起过圣诞的,但是唐沛他实在是太粘人了。最近店里太忙了,我都没时间陪他。如果圣诞节再不抽空安抚他一下的话,他真的要闹了。】 白静仪:……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忘了当初是谁对唐沛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得让唐沛做个月抛男友。 但是这些,白静仪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坐上周幸川的车,白静仪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去哪里?” 这会儿才上午九点,现在出发去餐厅是不是太早了? “可以不说吗?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红灯,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周幸川抿唇,偏头看白静仪。 “惊喜?”白静仪来了点兴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问了。” 会是什么惊喜呢?鲜花还是礼物? 白静仪心里将曾经在古早言情小说里读到过的浪漫桥段过了个遍。 等她从想象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子竟然已经离开市区,开上环路。 白静仪顿时摸不着头脑了。这又是什么走向? 等等,离开市区…… 莫非是……放烟花? 对,荣市市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 不,不对。现在是白天啊!尽管是阴天,但也不是放烟花的好时机啊…… 对了,可以看看周幸川的手机导航! 白静仪灵光一闪,暗戳戳地瞄过去一眼,才发现这次出行,周幸川根本没用导航软件。 脑海里的猜测搅成一团乱麻,到最后,白静仪干脆放弃了思考。 她向后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道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建筑。 白静仪无意间瞥到一眼,立马坐直身体,来了精神。 周幸川余光注意到她这一系列小动作,像是很理解她此刻好奇又期待的心情,轻笑一声,解释道:“前面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私人酒庄吗?”白静仪顺势问道。 周幸川却摇摇头,不肯再透露一星半点:“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与建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白静仪心里痒得仿佛有一百只小猫同时在磨爪子。 把车子停好,周幸川绕过来替白静仪开门:“到了,下来吧。” “跟我来。”周幸川牵住她的手,带她往大门走。 “我们现在住的碧海澜庭有点局促了,我打算换套房子。”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第279章 求婚 “这里?”白静仪大脑高速运转。所以,周幸川今天是带她来看房的?这就是他口中的“惊喜”? 白静仪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她打起精神,掩饰好情绪,不叫周幸川看出端倪。 不欲扫兴,白静仪认真打量起眼前的房子,或者,用“园林”来形容更为贴切。 这里的所有建筑,都是中式仿古风格,黛瓦白墙,轩窗掩映,墙边转角点缀着芭蕉和翠竹。 穿过眼前的月洞门,沿着青石板路走一段,就到了两层高的主宅。 推开主宅大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灯光明亮,隐隐能嗅到清雅的花香。 白静仪环顾一圈,不出意外地看到茶几和柜子上的新鲜插花。 “跟我来,楼上有个房间,我特别喜欢。”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后院的一片湖水。” 周幸川牵着白静仪的手上楼,直奔他说的那个房间。 眼看着越来越近,周幸川的速度却慢下来。还有几步就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甚至称得上迟疑。 “怎么了?”白静仪扭头,不解地看向他。 “你好像很紧张?”牵着她的手都在不自觉用力。 周幸川假作顺手地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若无其事地清清嗓子,步速恢复正常:“没事。” “我们进去吧。” 白静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想太多。 哪想到就在推门而入的前一刻,周幸川忽然又停下。 “那个……” 他这反应,白静仪想不起疑心都难。 “怎么了?” “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白静仪探究地看周幸川。 周幸川故作镇定,实际上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这里有些热,你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我帮你拿着。” “啊?”酝酿了半天,你就是想说这个吗? 尽管想不通,但是第六感告诉白静仪,最好按照周幸川的建议做。 “好像确实有点热。”今天落雪,怕冷的白静仪干脆穿了羽绒服出门。 她扯下羽绒服拉链,周幸川便自然而然地接手,像个小丫鬟似的帮她脱袖子。 羽绒服脱下来后,周幸川把衣服搭在自己臂弯,同时还不忘弯腰帮白静仪抚平旗袍裙摆上的褶皱。 “好了,我们走吧。” 周幸川嘴上说着“走”,身体却后撤半步,把白静仪让到前面。 白静仪不疑有他,缓缓推开了房门。 看清室内场景的刹那,她迈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 房间里没开灯,光线略觉昏暗。偏偏有一条由蜡烛和玫瑰组成的小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 在小路的尽头,是一盏半人多高的月亮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以白和绿为主色调的花艺造型,簇拥着那枚暖融融的小月亮。 几株向日葵错落有致地点缀在花丛间,为这温馨的一幕增添了几抹亮色。 “这是……?” 一瞬间,惊讶、欣喜、慌乱……种种情绪一齐涌上来,白静仪以手掩唇,回头去找周幸川。 周幸川一直在她身后。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周幸川忽然单膝跪地,变戏法似的亮出掌心的小小首饰盒。 “静仪……” 他只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白静仪本来正感动着,一下子被失态的周幸川逗笑了。 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周幸川。 他仰着头,专注地望着她,仿佛她才是自亘古以来一直悬在他心海上空的那轮明月。 他向往着,渴求着,却偏偏又不敢靠近,唯恐亵渎。 每一次,白静仪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这样的周幸川打动。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白静仪鼓励地看着周幸川。 躲在暗处观望的岑岑等人暗暗着急,恨不得冲上去替周幸川表白心意。 “静仪……” 周幸川伸出另一只手,触到了白静仪的指尖。 温暖的、柔软的触感,将属于白静仪的体温传递过来。在这一瞬间,周幸川仿佛拥有了莫大的勇气。 “静仪,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的钻石戒指流光溢彩,可是在这一刻,白静仪却觉得,周幸川含泪的眼眸比钻石还要闪亮。 她笑着向周幸川伸手:“帮我戴上戒指吧。” 小小的银环圈上白静仪纤细柔软的无名指,仿佛缔结了永恒的契约。 周幸川微微低头,在白静仪指尖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落在手上,带着些温暖的潮润感。白静仪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尖。 她用另外一只手将周幸川拉起来,主动投进他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 与此同时,纷纷扬扬的花瓣从两人头顶上方落下,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点缀了他们的爱河。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有点长,白静仪和周幸川都有一种要融化在彼此体温里的错觉。 就在此时,伴随着“嘭嘭嘭”几声响,五彩缤纷的礼花朝两人发射,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白静仪惊讶地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岑岑:“你不是说今天要和唐沛过二人世界吗?” 岑岑对她眨眨眼睛:“我不那么说,怎么提前过来帮你们布置场地?” 唐沛在岑岑身边站定,单手揽着她的肩膀,笑着对白静仪和周幸川说恭喜。 “祝福你们。” 他眼底被羡慕和失落占据,揽着岑岑肩膀的手也难以自持地更加用力。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将所有情绪都藏好,追随着岑岑的视线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韩明涛和他女朋友也笑着靠近过来,对白静仪和周幸川送上祝福。 被各自最好的朋友环绕着,这场求婚仪式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中午,六个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火锅。晚上的时间,则独属于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个人。 常去的西餐厅,周幸川提前很久订好了位置。坐在这里,能从落地窗俯瞰大半个荣市的夜景。 吃得差不多了,周幸川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白静仪面前。 “看看。这是送你的求婚礼物。” “求婚礼物?”白静仪饶有兴致地接过来。 什么礼物,是以文件的形式呈现出来? 翻开之前,她不忘调侃周幸川:“该不会是你的保证书吧?” 第280章 礼物 “保证书?”周幸川一愣,不太明白白静仪的意思。 见他不懂,白静仪随口解释:“就是保证自己婚后的各种行为绝对不会惹老婆生气。比如说:晚上不会超过十点回家,老婆说东绝不往西之类的。” “最近网络上小情侣之间很流行玩这种把戏。”白静仪自言自语:“诶,我忘记了,你上网应该也不会关注这些娱乐八卦……”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伸出手指比着a4纸上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终于把一段读完,白静仪震惊抬头,愕然地看着周幸川。 周幸川笑着回望她。 白静仪喝了口红酒压惊,低声喃喃:“怎么办,好像突然不认字了……” “你会喜欢吗?”周幸川期待地看她。 白静仪唇角酿出迷人弧度,两个小酒窝仿佛在闪闪发光。 “我很喜欢。” “谢谢你。” 她将赠予文件合上,妥帖地放到一旁:“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房了?还是面积那么大的一座别苑……” “觉得住在碧海澜庭委屈你了。你值得更好的。”周幸川轻声。 “静仪,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他声音更低,看起来还有些难以启齿。 白静仪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了,你说。” “买下这栋别苑后,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公司下个季度的营收到账之前,我可以……” 到这里就消了音。 白静仪欣赏着周幸川害羞窘迫的样子,坏心眼地笑道:“这个嘛,就要看你表现咯。” 周幸川眼巴巴地看她,西装革履的皮囊下仿佛是一只小狗的灵魂。 白静仪忽然不忍心继续逗他,噗嗤一笑:“好啦,和你闹着玩的。” “接下来你的衣食住行,就包在我身上了!” 白静仪说完,再看周幸川的表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从刚才开始,他视线的焦点,一直长久地凝聚在……她的唇上? 一时间,白静仪脸颊发热,仿佛面前正燃烧着熊熊火焰。 如果不是在西餐厅,如果不是两人面对面坐着,周幸川可能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只是这样想着,白静仪脸上热意就开始变本加厉,她不由得微微垂下眼睛,避开周幸川富有侵略感的视线。 她镇定了一下心神,对周幸川道:“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白静仪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轻轻放到周幸川面前。 “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她亲自为周幸川设计制作的一条项链。 周幸川小心打开首饰盒,看到礼物的那一刻,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艳。 白静仪观他表情,就知道他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要我帮你戴上吗?”她主动提议。 周幸川点头:“麻烦你了,静仪。” 于是白静仪起身,步伐轻巧地绕到周幸川身后,从他手里接过那条细细的铂金色项链,为他戴在脖子上。 周幸川西服里面穿的是一件烟灰色半高领羊绒衫。细细的铂金链条点缀在毛衣里,仿佛星河在云霭中时隐时现。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戴项链的时候,白静仪的手指若有似无地从周幸川脖颈肌肤上轻轻刮过。 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刺激,却让周幸川暗暗攥紧了掌心。 最后,白静仪又细心调整了吊坠的位置,这条项链才算是彻底戴好。 目送白静仪坐回位置,周幸川悄悄松了口气。 他抬手,想要摸摸那枚坠在锁骨下方的星形吊坠,却被白静仪制止。 “别动,我给你拍张照片。” 话音落下,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这一秒的周幸川被定格在白静仪手机里。 屏幕上的他,望着镜头的眼神显出几分与年纪身份不符的懵懂无辜。 这样的眼神,在两人独处时,白静仪经常能从他眼中看到。 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白静仪把手机拿给周幸川,让他看屏幕上显示的照片。 “随便一拍就这么养眼——以后如果你不想开公司了,还可以考虑转行做模特。” 对于自己的帅照,周幸川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你拍照技术比较好。” 结束用餐,两人手挽着手下楼。 中午时分已经停歇的小雪,到这会儿又洋洋洒洒地落下,并且在地面积存了薄薄的一层。 路灯暖黄的光,照在积雪上,竟有种不似人间真实的美感。 “可以走走吗?”周幸川忽然问。 白静仪偏头笑看他一眼,挽着周幸川胳膊的手变成与他十指相扣:“正有此意。”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散步,路上也有不少像他们这样边走边欣赏雪景的路人。 毕竟一场能留住的雪,对于荣市来说,实在算得上稀奇。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周幸川忽然开口。 “什么问题?”白静仪盯着地上的雪,没有抬头。 周幸川的声音里藏着点紧张:“早上出门之前,在客厅的落地窗边,你许了什么愿望?” “啊?”白静仪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幸川解释:“早上那会儿,你双手合十,我以为是在许愿。” 毕竟在某些地方,确实有“初雪这天许愿会心想事成”的说法。周幸川对此也略有耳闻。 白静仪想起来了,点头肯定道:“确实是在许愿。” “但是,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灵验了诶。”她笑得狡黠,像只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点子的小狐狸。 “那好吧。”听她这样说,周幸川也没再追问。 其实比起具体得知白静仪许愿的内容,周幸川更关心的是,她的愿望里有没有他。 明明白静仪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可偏偏,他心里还是隐隐不安,总担心会突然失去白静仪。 “不过。”白静仪蹦跳两步,拦在周幸川前面:“这次的愿望,我可以告诉你。” 周幸川定定地看着她:“哪怕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也没关系吗?” “那当然是因为,心愿已经实现了,所以我才能放心说出来啊!”白静仪朝他眨眨眼睛。 反应过来她话中含义,周幸川忽然笑了。 深埋在心底的那些不安与忐忑,就这样轻易地被白静仪两句话抚平,像被风带走的浮尘,不留痕迹。 周幸川忍不住一把抱起了白静仪。 第281章 发癫的前男友 漫天飘落的雪花中,氤氲暖黄的路灯下,一片皑皑的地面上,周幸川一把抱住白静仪,原地转了个圈。 白静仪没有防备,一时不禁惊呼出声:“啊!” 被抱在另一个人怀里这样转圈儿……脑海里同样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四五岁的小时候…… 身体被失重感包围,头顶墨蓝泛灰的天穹、望久了有点炫目的路灯……都在旋转。 唯一留在原地的,是周幸川的面容。 他眼里有星星,白静仪忍不住凑近了细看,才发现那星星其实是自己的笑脸。 原来,自己竟然在笑吗?完全没意识到呢…… “哈哈哈!不行了,我好晕!你快放我下来!” 周幸川听话地止住势头,小心翼翼地将白静仪放到地上。 白静仪还在笑,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 直到周幸川低头,在她沾雪的睫上轻轻一吻。 冰凉的唇比雪花还柔软,温柔地在她眼皮上贴了一下,便守礼地退后。 哪想到白静仪忽然伸手,一把薅住周幸川的衣领,微微踮起脚尖,又凶又狠地吻了上去。 开始的几秒钟,周幸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白静仪在他的唇上肆虐,牙齿将他的唇瓣咬得微微发麻。 他只是条件反射地扶住白静仪的腰,生怕她站不稳跌倒。 攻守的转变,在白静仪探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他一下之后。 周幸川眸色一深,扶着白静仪腰的手改成用力扣住。 他闭上眼睛,使出全身解数地加深了这个吻。 雪还在缓缓地落,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汽车鸣笛声,路人说笑声,在两人耳中渐渐远去。 “滴滴滴!” 忽然一阵电动车喇叭声响起,惊醒了沉浸在亲密世界中的二人。 一个骑着共享电动车的半大孩子从白静仪和周幸川身边飞驰而过。 在人行道上,他速度不减,还大胆地单手扯脸,对白静仪和周幸川做了个鬼脸。 二人望着飞速远去的电动车,回过头来相视一笑。 白静仪顺手把手插进周幸川大衣口袋,让他用温热的掌心给自己暖手。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白静仪笑着摇头。 两人的手在周幸川衣袋里十指相扣,慢慢往停车场走去。 …… 到了碧海澜庭的地库,周幸川把车停好。白静仪却望着车窗外,一时没有动作。 周幸川下车后,走过来为白静仪开门,见她表情不对,关心道:“静仪,怎么了?” 白静仪摇摇头:“没什么。” 她刚才好像看到言隽了。应该是错觉吧…… 不过很快,白静仪就确定,上一次在地库瞥见言隽,并不是她看错了。 “静仪,好久不见。” 一如既往作休闲打扮的言隽拦在她面前,眼下泛着青黑,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出一股疲惫感。 白静仪暗道一句“晦气”,根本不和他搭话,绕过他继续往停车的地方走。 言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静仪,我犹豫了很久,才敢过来找你。我们能聊聊吗?” 白静仪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聊什么?我对你无话可说。” “静仪,你别这样……我们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不相信,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能说放下就放下。” 白静仪停下来,转身看他,眼神玩味:“听说你和秦芝芝在一起了。她知道你来找我吗?” 言隽眼神复杂,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和如释重负:“我就知道你还在乎我,静仪。” 白静仪毫无仪态地翻了个白眼:“滚,别来沾边。” 言隽追着她不放:“静仪,就给我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就够了!” 白静仪脚步不停。 “三分钟!” “两分钟!两分钟也可以!” “静仪,你听我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和秦芝芝在一起后,我才意识到,你才是最适合我的。” “为了离你近一点,我特地在碧海澜庭这里买了房子,也在八栋。现在我们是邻居了,静仪。”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不在乎你已经结婚了,我知道你和那个姓周的只是表面夫妻,逢场作戏。” “静仪,我……”言隽快走几步,伸手去捉白静仪的手腕。 白静仪忍无可忍,反手握住他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他来了个过肩摔。 言隽躺在地上,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响。 白静仪踢了他一下,没用力气。他像条落水的流浪狗一样狼狈。 “把脑子里的水倒倒吧。你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静仪。”前方忽然响起周幸川的声音。 伴随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原本瘫在地上的言隽像被谁打了鸡血,一骨碌爬起来。 他压低了帽檐,不愿让周幸川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哪想到,白静仪和周幸川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 白静仪往前迎了几步,挽上周幸川的手臂,笑靥如花:“你怎么回来了?我一个人去机场就可以了呀。” 周幸川摸摸她的手,是温的:“我把紧急程度高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可以陪你一起去海市。” “啊?可是我没买你的机票……” “我们一起坐十点那趟航班过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落地之后正好是中午,我们可以先去那家我很喜欢的店吃午饭。” 两人有说有笑,慢慢走远。言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任由嫉妒和落寞将他淹没。 …… 白静仪这次去海市,是计划去看看孟广寻送她的那栋老洋房。 关于这栋老洋房,她最近有些想法,只是还不能确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那里开一间vintage珠宝工作室。” 飞机上,白静仪喝着橙汁,和周幸川聊起自己的设想。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她唇角沾了水渍,周幸川抽出张纸巾递给她:“隔行如隔山,珠宝方面我并不了解。” “但其他方面,我可以献丑。” “孟先生送你的这栋老洋房,地理位置优越,面积也大,想来不管用作什么用途,都不会太差。” 白静仪认同点头:“我觉得也是。” 第282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中午十一点,飞机准时落地海市机场。 白静仪和周幸川这次轻装简行,都没带行李箱,下飞机后便直接往外走。 等待出租车的时候,有一个眼熟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又消失。 载着她的那辆出租车绝尘而去。白静仪收回视线:“那边那个人,你注意到了吗,好像沈依棠。” 周幸川摇摇头。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静仪身上,没有分神去看别处。 “算了,和我们也没关系。” 正好出租车过来了,白静仪和周幸川上车,两人直奔说好要去吃的那家餐厅。 没想到在这里,又碰见了沈依棠。 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人坐在大厅,沈依棠则是跟着服务生上楼。楼上都是私密性比较好的包间。 不多时,两人点的菜就上齐了。 白静仪望着桌上的菜,身体情不自禁地开始小幅度扭动。 “我开动啦!”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颤颤巍巍的豆腐。 豆腐腾腾地冒着热气,将诱人的香味送到鼻端。白静仪陶醉地眯起眼睛,小心吹凉勺子里的食物,然后“啊呜”一口送进嘴里。 周幸川看到这一幕,不免被白静仪的可爱模样逗笑。 他从盘子里挑了只个头饱满的大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壳。 白静仪这边一勺豆腐刚咽下去,周幸川已经将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 虾仁红白相间,弹嫩诱人。 白静仪筷子夹起那颗虾仁,正要享用,耳朵却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楼梯处的争执。 “你放开我!”压低的女声暗藏怒火与焦灼。 “放开你?现在又装什么贞洁烈女!” 这话听着让人生理不适,白静仪抬头望去,没想到发生争执的主角之一,竟然是沈依棠。 拽着她手腕不肯放开的,则是一个西装革履、戴无框眼镜的背头男。 那男的看起来一副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分分钟想甩他两巴掌。 “你妈可是跟我说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你如果知情识趣,温柔小意,我肯定也会对你好一点。但你如果还像现在这样不乖——可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 背头男压低了嗓音威胁沈依棠,狭长的丹凤眼从镜片后折射出阴狠的光。 有食客朝他们的方向投去疑惑探究的视线,背头男忽然一改面对沈依棠时的凶狠刻薄,笑得温文尔雅,对周围人温声解释:“抱歉,女朋友在和我闹别扭。” 旁观者闻言,并不怀疑,对他善意一笑。 路过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察觉到违和,试图阻止。她向沈依棠搭话:“美女,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背头男阴狠地瞪过去:“少管闲事!” “信不信我让你丢了工作?” 想到家中瘫痪的丈夫,没钱上幼儿园的孩子……那位善良的工作人员退缩了。 沈依棠还没来得及开口求助,那人已经退到阴影中,贴着墙边匆匆走了,只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对不起”,声音小得像是幻听。 沈依棠不由得感到一阵绝望。 她努力挣扎,想要挣脱背头男的桎梏。可男女力量悬殊,像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根本无法与一个满怀恶意的成年男性抗衡。 “谁是你女朋友!” “你再不放手,我要报警了!” 背头男邪肆一笑,忽地凑近沈依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报警?你可以试试。”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觉得他们会管小情侣吵架这种闲事吗?” 沈依棠狠狠偏头躲闪,极力想要避开背头男令人厌恶的气息。 背头男毫不怜惜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扯下楼梯,在她耳边发出恶魔低语。 “既然你不想吃饭,那现在就跟我回去,做点你喜欢做的事。” 沈依棠话语里已经带上哭腔,她拎起小小的手包摔打背头男,可惜无济于事。 突然,有一道纤细秀美的倩影出现在楼梯口,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沈依棠还在和背头男较劲,没注意到前面多了个人。 背头男倒是分出一丝心神,看了白静仪一眼。随即,他礼貌道:“女士,麻烦你让一下。” “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我要带她回去了。” 白静仪双手环胸,抛出疑问:“你确定,她是你女朋友?” 背头男眼睛一眯,意识到白静仪来者不善。 “这位女士,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不信你问问她,我是不是她男朋友。” 白静仪轻轻勾起一侧唇角:“沈依棠,他是你男朋友吗?”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还是一道清澈冷冽的女声,与背头男较劲的沈依棠精神一振。 当她抬起头,看见白静仪时,眼里的惊愕甚至压过了希冀。 “是你?!” 她看看白静仪,又看看守在白静仪身后的周幸川,一时间觉得有些没脸见人。 白静仪“啧”了一声:“问你话呢,这人是你男朋友吗?” 沈依棠如梦初醒:“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今天和他第一次见面!” “还不放手吗?”白静仪挑眉看背头男。 “啧!”背头男不满:“你这意思,是非管闲事不可了?” 他试图越过白静仪同周幸川对话:“哥们儿,管管你女朋友?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 周幸川瞥见白静仪不爽的表情,默默向后退出两步,给她留出施展空间。 背头男见状,不屑冷笑:“怂货,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管不了。” “既然这样,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背头男说着,伸手就要来推白静仪,把她推到边上去。 白静仪一套连招,无比丝滑,在背头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四脚朝天,翻盖王八似的躺在地上。 “说吧,你想要怎么对我不客气?”白静仪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不能动弹的背头男。 她单手拉过沈依棠,让她站到自己背后:“躲远点。” 沈依棠触到她细腻柔软的肌肤,只觉得心脏好像被电了一下。 眼前的白静仪,比她约会过的任何一个男生都更加有男子气概。 第283章 我向你道歉 背头男龇牙咧嘴地在地上缓冲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敢打人!” 白静仪一脸无辜:“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下楼梯摔倒了还要碰瓷,真够让人无语的。” 背头男被白静仪的发言气得七窍生烟,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她不慌不忙的原因。 楼梯这里没有监控! 他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对沈依棠拉拉扯扯地用强。 谁能想到,前后五分钟不到,石头掉下来砸到了他自己的脚! “你别太过分!” 躺在餐厅冰冷的瓷砖地上,背头男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但要是真让他说说具体哪里痛,他又说不出来。 “过分?”白静仪冷嗤一声:“本来还想问问你要不要帮忙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厚实的靴底精准踩到背头男手背上,稍用力碾了碾,白静仪“啧啧”两声:“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明明白静仪没用什么力气,背头男却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嚎,仿佛环境优雅的餐厅里闯进了一头脖子上插着刀的年猪。 “叫什么,吵死了。”白静仪小声骂了一句,不耐烦地踢了背头男一脚。 结实的靴头撞在大腿骨上,痛得背头男直翻白眼,没忍住又叫了出来。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对用餐结束的情侣,女生见到躺倒在地的背头男,又看看站在旁边的白静仪三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静仪顺势又往背头男腿上踢了一脚,笑着嫌弃道:“还不赶紧起来,没看见挡人家路了?” “大男人磨磨唧唧的,真是服了。” 见白静仪对背头男的态度如此熟稔自然,那对情侣自然而然地以为,背头男和白静仪他们是朋友,而背头男之所以躺在地上,应该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白静仪几人在等他自己起来。 那对情侣也都是小年轻,对于同龄人之间这种稍微有些过分的玩笑举止司空见惯,因此并不感到奇怪。 二人对躺着的背头男和站着的白静仪三人善意地笑笑,无比自然地贴边过去了。 背头男欲哭无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刚刚他之所以一直躺在地上不起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来周围人的注意,这样等下报警的时候,他也算是有目击证人。 可是没想到,周幸川和沈依棠的站位相当巧妙,两人的身体把楼梯口这块位置堵得严严实实,完全挡住了大厅中人好奇探究的视线。 而从楼上下来的客人……算了,不踢提也罢。 背头男暗暗磨了磨牙。 他想,也许该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了。最近怎么这么晦气,只不过搞个女人玩玩,居然能撞上这样难缠的煞星,该不会招惹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如果白静仪有读心术,能看穿他心中所想,那背头男此刻已经被揍趴在地上,估计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 白静仪见他扶着栏杆起来,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双手环胸,冷冷看着。 “有种别跑,看看等下警察来了,你还怎么嚣张!” “呵!”白静仪比他更快地拿出手机,在拨号键盘上按下“110”三个数字:“有种你倒是别光顾着放狠话。” “不就是报警吗?幺幺零我帮你打了,有什么诉求,记得跟警察叔叔说清楚。” 在白静仪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背头男突然扑过来,试图夺过白静仪的手机。 白静仪轻轻巧巧地往后一闪,就避开了他的突然袭击。 “干嘛?不是要报警吗?有人代劳你还不乐意?” 背头男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用阴狠的视线扫过沈依棠和周幸川:“我记住你们了!” “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然而白静仪长腿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报警还是不报警,可不是你说了算。” 背头男原地刹车,憋屈不已,偏偏一个屁也不敢放,生怕再被白静仪教训。 白静仪回头看沈依棠:“你怎么想的?要不要请警察叔叔过来?” 沈依棠一愣,没想到主导权会突然交到自己手上。 犹豫片刻,她摇摇头,小声道:“算了,让他走吧。” 背头男仿佛又找回了自信,捋了把凌乱的背头,语气很冲地对沈依棠道:“算你识相!” 他从缝隙中钻过,努力不沾白静仪半片衣角,样子滑稽可笑。 沈依棠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再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不堪,就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背头男逃离现场的身形一僵,看上去很想折回来警告沈依棠两句。 但是最后,他连头都没敢回。 事情解决了,白静仪和周幸川也回到用餐的位置。 在那边与背头男对峙了一会儿,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冷了。 “我让人再重新做一份吧。”周幸川说着,招手叫来了服务生。 与此同时,白静仪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沈依棠施施然坐下来。 “你怎么还没走?”白静仪皱眉看她。 沈依棠有点不好意思:“你刚刚帮了我,我还没有对你说谢谢。” 她抬手,将鬓边碍事的碎发拢到耳后,将自己更好看的那半张脸完完全全展现在白静仪眼前。 白静仪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不在意道:“举手之劳,你不用在意。” “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我都会帮忙的。” 沈依棠点头,星星眼看她:“嗯,我知道的。”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和那些冷漠的旁观者都不一样。” 白静仪:? 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对不起啊,之前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差点儿伤害到你。” “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好吗?”沈依棠诚恳地望着白静仪,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周幸川:…… 无关紧要的人,指我吗? 然而在场两位女生,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想法。 白静仪瞥见沈依棠手腕上被背头男弄出的淤痕,一时也不忍心说她什么,只淡淡道:“不用道歉。你也没成功。” 第284章 偷他们的钱养你 沈依棠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甜美。 虽然有种被一箭穿心的感觉,但还是要和美女贴贴。 她往白静仪那边靠了靠,想要挽住白静仪的手臂。 “嘿嘿,谁年少无知的时候没犯过糊涂做过错事呢?” “现在我改邪归正啦!姐姐可以原谅我吗?” 白静仪避开和她的肢体接触,眨眨眼睛:“你好像比我大吧?” 她不是想让沈依棠难堪,只是单纯疑惑。 沈依棠才扬起的嘴角最后定格在一个尴尬的弧度。 她能感觉到,白静仪并没有恶意。正是这样,乱箭扎心的感觉才更加明显。 她“呵呵”笑了两声,默默收回伸向白静仪的爪子,也坐直了身体。 “不用叫‘姐姐’或者‘妹妹’,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 “静仪。”沈依棠从善如流。 正好服务生过来上菜,沈依棠瞄了一眼,忽然道:“好饿呀。我中午还没吃东西。” 说完之后,悄悄观察白静仪的反应。 白静仪看了一眼周幸川。 同为女性,她现在确实很共情沈依棠,也有点圣母心泛滥地不放心沈依棠一个人待着。 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饭后大家各奔东西。白静仪并不介意。 但是沈依棠的身份很尴尬。 她是隋裕林白月光的女儿。 当年隋裕林为了沈依棠她妈,抛妻弃子远赴法国,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了他的家庭破裂,让周幸川缺少父爱母爱。 周幸川不喜欢沈依棠,再正常不过了。 接收到白静仪的目光,周幸川不由看了眼沈依棠。 察觉到他的视线,沈依棠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但敷衍的笑。 周幸川隐约觉得自己眉心在跳。 好好的约会被人打扰,任谁都会不爽吧! 但是看白静仪的表情,好像没有把沈依棠打发走的想法…… 再考虑到沈依棠刚刚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算了,周幸川决定与自己和解。 他表情不大好看,但还是对白静仪点点头。 “那就一起吃饭吧。”白静仪发话。 沈依棠大为感动,想要送白静仪一个熊抱,但白静仪周身的冷淡气场制止了她。 “静仪,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若是从前,沈依棠只会觉得白静仪留她吃饭的决定实在单纯愚蠢。 但是现在,在被白静仪美人救美人之后,白静仪整个人在她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 吃饭的时候,沈依棠也闲不下来。 “静仪,你就不问问我,刚才那男的是怎么回事吗?” 白静仪并没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闻言只是淡淡道:“那是你的事情。” 沈依棠只是随便找了个开场白。白静仪不配合,也不影响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说起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刚刚那男的,是我妈,亲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沈依棠犀利吐槽:“那哪里是相亲啊!根本就是背着我把我给卖了。” 沈依棠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这般随性自然的模样,与她之前在周幸川面前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两年,她染上了赌博,在巴黎的地下赌场欠了很多赌债。” 沈依棠放下汤碗,顺手又撩了下头发,眼神漠然。 “隋老狗每月给她的那些钱,足够她衣食无忧放肆shopping。但是和她欠下的巨额赌债比起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连给赌场的人塞牙缝儿都不够。” 隋老狗……原来沈依棠背地里是这么称呼隋裕林的吗? 白静仪抬眼去看周幸川,发现周幸川对此没有半点反应。 沈依棠的讲述还在继续。 “然后她就打起我的主意咯。” “偏巧我长得有那么点小姿色,学历也拿得出手,能让她卖个好价钱。” 白静仪被她勾起了八卦之心:“可隋裕林不是一直对你有安排?他肯放你出来相亲?” 沈依棠腮帮子鼓鼓的,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后,才回答白静仪。 “他肯定不答应啊!这次来海市,是我偷偷过来的。” “可你之前不是……”白静仪看了眼沈依棠,又看了眼周幸川。 “他啊。”沈依棠认真吃饭,抽空回答白静仪的问题:“还不是隋老狗逼得紧。” “我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又会赚钱,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但是后来发现,他就是快啃不动的硬骨头。”说到这个,沈依棠还是有些挫败。 她也算是遇见过不少男人,哪个不是勾勾手指,就主动送上门来? 唯独周幸川,油盐不进。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咯。”沈依棠无所谓地道。 “所以你就过来相亲?”白静仪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啊!我妈说那人仪表堂堂,名下经营着好几间公司,每年的净利润高得吓人。我就傻乎乎地相信了。” 沈依棠耸耸肩膀:“我再不为自己找好出路,隋老狗就要不做人了。” 她直言不讳道:“我是想靠男人过日子,过好日子,但我也是有要求的。” “首先,年龄不能超过三十五;其次,要保养得宜,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挺着个啤酒肚那种,看一眼就要吐了。” 听完沈依棠的要求,白静仪回想了一下隋裕林的形象。 首先年龄就不符合,隋裕林今年已经快六十了。 其次么,身材方面,隋裕林虽然不是个胖子,但他肚子很大,看起来像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 “静仪,你有没有认识的青年才俊,帮忙介绍一下?如果真能成,到时候,我拿他们的钱养你啊!”沈依棠打起了白静仪社交圈的主意。 白静仪额角滑下几道黑线。 她悄悄观察周幸川的脸色。突然从沈依棠口中得知父亲的不堪,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失望、难堪。 然而周幸川神色如常,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故事。 见白静仪看自己,周幸川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块排骨,温声询问:“怎么了?” 白静仪摇摇头:“没什么。” 沈依棠在一旁看得牙酸,放下筷子:“快别撒狗粮了,让你们喂饱了。” “多谢款待,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静仪,有合适的男人记得介绍给我哦!拜拜!” 第285章 现在可以吻你吗? 白静仪抬头,目送沈依棠离开。 周幸川对于沈依棠的离去没有任何反应,专心致志地为白静仪剥虾。 “想不到,她是这样的性格。”看着沈依棠的背影渐渐走远,白静仪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幸川没听清,以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什么?” 白静仪摇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用餐之后,两人在餐厅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孟广寻送给白静仪的那栋老洋房。 一路上,白静仪扭头望着窗外,欣赏沿途的风景。 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线路复杂的高架桥上,车水马龙,穿流不息。 半小时后,出租车驶出玻璃幕墙和巨大广告牌铸成的钢铁丛林,拐进一条老街。 让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一手牵着柯基、一手挎着菜篮子的卷发大妈,停在红墙边与熟人闲聊。 骑着自行车的高中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将踏板踩成残影,伴随着叮铃铃的车铃,风一样地从人与车的夹缝中穿过。 转角处支起的早餐摊,煮面下馄饨的大锅冒出腾腾热气。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驶入更为幽深僻静的巷路,渐渐将那些热闹的街景远远抛在后头。 一脚刹车,司机将出租车停在路口:“里面调头不方便,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周幸川付了车费,两人下车。 走过浅浅的巷弄,就来到了一扇精致的铁栅栏门前。 白静仪按了按门铃。 很快,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性便小跑着从旁边的佣人楼里出来。 她迎到大门前,脸上挂着殷切却不谄媚的笑,先向白静仪确认了一下身份:“您就是之前打电话过来的白小姐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中年女人嘴上说着“稍等”,手上动作麻利地从一大串钥匙中准确找到大门钥匙,为两人打开大门。 把白静仪和周幸川迎进来后,中年女人主动介绍自己:“白小姐,我姓陈,以前是这栋房子的管家。” “后面孟先生将这里买下来,看中我对这里很熟悉,便让我留下来照顾房子。” 白静仪朝她微微一笑,礼貌称呼了一声“陈姐”。 陈姐脸上笑容越发亲切,热络道:“您二位用过午饭了吗?没吃的话,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本地菜味道不错,我开车带您二位过去。” “不用麻烦,我们吃过来的。”白静仪笑着拒绝。 “好,那我就带您看看房子。”陈姐爽快道。 见白静仪身边有周幸川陪着,陈姐周到地给出两个方案:“您看,是我跟着您二位一起上去?还是您二位自己拿着钥匙随便转转?” “钥匙上都标注了对应的房间。一把不少全在这里。” 白静仪心思一动,从陈姐手里接过钥匙:“那我们就先自己进去看看。” “好的好的。”陈姐将一只对讲机递给白静仪:“有需要您随时吩咐。” 周幸川自然而然地把钥匙和对讲机从白静仪手里接过来。 不需要陈姐陪同,两人进入老洋房一楼。 孟广寻买下这里之后,因为暂时派不上用场,所以并没有重新装潢,房子里的一切都是原本的样子。因为保养得宜,并无多少陈旧感。 一楼的设计宽阔敞亮,采光也好,看着就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一楼这里面积很大。”白静仪很满意这点:“客厅这部分,可以改作展示区,陈列一些我收集到的vintage珠宝。” 白静仪的手指轻轻抚过深咖色皮沙发的靠背,已经在脑海中想象出以后这里开门迎客的场景。 “只可惜,现在我手里没什么好东西。恐怕展示柜拉进来后,只能空空如也一阵子了。” 周幸川看着畅想以后的白静仪,只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 尤其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更像星辰一样夺目灿烂。 让他不愿移开视线。 白静仪对他心中所想一无所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还奇怪地问了一句。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幸川忽然一本正经地回答:“有。” 白静仪顿时紧张起来:“是什么?” 该不会是中午吃饭时不小心弄上去的污渍?但她用餐之后明明擦嘴了呀! 一想到自己可能社死,白静仪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就在她赶紧低头在包里翻找手机,想要照照镜子的时候,周幸川忽然靠近过来,拉住她乱动的手。 “别动,我看看是什么。” 他声音低沉,又一本正经,白静仪顿时不敢再动,微抬着脸,任由他细细打量。 过了半晌,在白静仪开始紧张的时候,周幸川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脸上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你帮我弄下来了吗?” “——是你惊人的美貌。” “……” 白静仪又好气又好笑,不客气地照着周幸川胸口捶了一拳,嗔怪道:“你好幼稚,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语气嫌弃,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两人在楼下转了一圈,又上楼查看。 二楼是书房等功能性房间,还有两间客卧。 三楼则是一间主卧、两间次卧。 最让白静仪感到意外惊喜的,还是与主卧连通的那间玻璃花房。 花房里,一丛丛玫瑰开得正好,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暖香。 午后阳光慷慨洒落,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很想就躺在这里睡上一觉。 白静仪坐在秋千藤椅上,脚尖点地,慢悠悠地打着转。 周幸川忽然转身,走到花圃边,弯腰折了一朵红玫瑰,送到白静仪面前。 那朵玫瑰才开到一半,正是最美丽、风情最好的时候。 白静仪接过来,垂眸注视着花瓣上残留的水珠。 她心里喜欢,嘴上却偏偏要说:“人家在土里开得好好的,你折下来做什么?” 周幸川又挑了一支白色的,折下来拿在手上,与白静仪的红玫瑰轻轻相触。 如同两个温柔的人,在轻轻碰杯。 他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所以,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第286章 你好像有心事? 白静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举起手中那支红玫瑰,轻轻抵在周幸川唇上。 娇嫩的花瓣,与润泽的唇瓣,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诱人。 就在白静仪静静欣赏的时候,忽然,周幸川嘴唇微张,轻轻含住了玫瑰的一片花瓣。 白静仪的心一下子疯狂鼓噪起来。 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周幸川的嘴唇释放,经过花枝的传导,给白静仪的指尖带来一阵难言的酥麻。 而这种感觉,又沿着血管流窜,直到白静仪的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一时间,穿过玻璃屋顶投射下来阳光,还有一丛丛美丽娇艳的玫瑰花,在白静仪眼中,都虚化为模糊的背景。 在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只有周幸川的身影是那样清晰。 她甚至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周幸川眼里的每一个高光。 这画面太具冲击力,白静仪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小小的动作,对于周幸川来说,无疑是一个默许,一种邀请。 他俯身,虔诚而温柔地印上了白静仪的唇。 鸡蛋布丁般柔软嫩滑的触感,让周幸川忍不住想要向更深处探索,得到更多。 但是他没有。 唇瓣相贴,感受片刻温存后,周幸川便克制地退开。 只是实在舍不得。 他专注地凝望着白静仪近在咫尺的小脸,情不自禁地又靠近回去,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贴。 察觉到属于周幸川的火热体温渐渐离开,白静仪慢慢睁开眼睛。 周幸川在阳光下背光站着,她望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大清楚五官细节。 正是这种模糊,让白静仪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就在刚刚,她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周幸川和自己记忆中的一个人长得好像。 很久很久之前,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与他相似的面孔…… 然而,当白静仪试图在回忆里挖掘,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方才那瞬间一闪而过的灵感,就像一阵自由的风,来无影去无踪。 白静仪也没纠结,转眼就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周幸川外型这么优越,不管她什么时候见过,或是见过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人,肯定都会留下很深的印象。 既然一点印象都没有,那肯定是她恍惚中生出的错觉。 两人把整栋房子上下里外参观了一遍,出来的时候,关于要怎么重新装修,白静仪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剩下的,就是和建筑公司沟通了。 负责为老洋房重新装潢的团队,也是孟广寻安排好的,一应费用全部由这位过分慷慨的舅舅承担。白静仪要做的,就是与设计师沟通自己的想法。 …… 忙碌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这段日子,白静仪生活的主线任务是跟进工作室那边的装修情况,另外还有去疗养院陪伴傅容、前往京市看望孟老先生与孟广寻、回老宅和周奶奶共度周末等等。 一整个大写的“忙的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下,自然而然就有人被忽略了。 不是岑岑。 岑岑自己的手工旗袍工作室做得风生水起,每天都是忙忙忙,根本顾不上白静仪。 感觉自己被忽视的人,是周幸川。 尽管每天下班之后,都能见到白静仪,和她同处一室,度过一段温馨的睡前时光,但周幸川还是觉得不够,甚至隐隐有种自己正在离白静仪越来越远的危机感。 明明白静仪在对他笑,给他的吻也和从前一样温柔甜蜜,但他心里就是空荡荡的,感觉落不到实处,想要被什么填满。 这天又是白静仪和傅容惯例进行视频通话的日子。 周幸川敲门进来送水果时,白静仪刚好和傅容道别。 “妈,那就先这样吧,下周我再过去看你。” 傅容心疼女儿,不想让白静仪来回奔波:“不要你过来。有时间,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或者和小周出去玩玩。” “年后就能出院回家了,到时候你和外公、舅舅一起来接妈妈。现在离过年也没几天了,折腾过来做什么。” 白静仪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奔波的?开车过去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我们都半个月没见了,难道你都不想你乖巧可爱的女儿嘛?” 面对白静仪的撒娇,傅容根本没办法拒绝。她只好松口让白静仪过去:“好好好,那你来吧。” “真拿你没办法。” 白静仪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到周幸川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翻书。 他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修长手指慢慢抚过书页,整个人的姿态明明很闲适慵懒,偏偏又透着一股矜贵。 在他额前,沐浴后的发丝自然地垂下来几缕,挡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让人很想拨开那些碎发,看看那双惯来冷淡的眸泛起春潮的模样。 白静仪无意识地转着手上的铅笔,低头看了眼摊在桌上的草稿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投入不进去。 真是的,明明在和妈妈视频通话之前,还很有状态的…… 算了,男色当前,不想那么多,先亲为敬。 白静仪放下笔,起身来到沙发后面,弯腰,伸手搂住周幸川的脖子。 周幸川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回头看她。 白静仪终于看到了那双让她魂不守舍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却又带着点点水光,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鬼使神差地,白静仪那要落在周幸川唇上的吻,向上一转,轻轻贴在了他的眼睛上。 感受着周幸川纤长的睫毛在唇瓣下轻轻颤动,一如他此刻不安的心情,白静仪慢慢退开,看着他重新睁开的眼睛。 “你好像有心事?” 她走到周幸川身边坐下,想和他好好聊聊。 不知道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扰,她能不能帮上忙。 周幸川却不回答,而是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发狠似的吻上她的唇。 印象中,周幸川一直是克制温柔的代名词,两人亲亲时他更是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白静仪见到周幸川这么凶。 第287章 想和你约会 空气被掠夺,白静仪渐渐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她不得不紧紧抓住周幸川的衣襟,为自己寻找一个支点。 也许是白静仪的包容与接受,安抚了有些急躁的周幸川,她的节奏渐渐平缓下来。 这给了白静仪反客为主的机会。 原本抓着周幸川衣襟的手,不知何时改成按住他的肩膀。白静仪居高临下地把人压在沙发上,用更凶的力道把刚才的吻回敬过去。 漫长的一吻结束,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周幸川贴过来想要抱抱,简直像只受了委屈求主人安慰的大狗。白静仪犹豫一瞬,向他敞开了怀抱。 纤细柔软的手指穿插在他发间,轻轻拨弄着头顶的一撮呆毛,之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白静仪又问了一遍。 “最近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能和我说吗?” 周幸川牵起白静仪另一只手,慢慢送到唇边,在指尖印上有些潮热的吻。 白静仪有些难耐地动了动手指。 周幸川从她怀里起身坐直:“静仪,我们很久没有约会了。” 最近一段时间,白静仪经常四处奔波,两人相处的时间一下子少了很多。 哪怕两个人都在碧海澜庭,基本上也是各做各的,没有什么交流。 明明近在咫尺,低头不见抬头见,周幸川却有种,自己正和白静仪渐行渐远的感觉。 是他过于敏感、太患得患失了吗? 周幸川不确定。 他只知道,他想和白静仪单独在一起,度过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会时光。 不管散步还是吃饭,哪怕只是两个人面对面地发呆,也好过现在这样。 望进周幸川的眼睛,看清他眼底深藏的汹涌情绪,白静仪忽然有些心虚。 这段日子需要兼顾的事情太多,她的确忽略了周幸川。 这点是她做得不好。 白静仪掩下心虚,双手搂住周幸川的脖子,凑到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因为各种各样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不管怎么说是都不应该。”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白静仪又偏过来蹭蹭周幸川的脸颊:“为了向你证明,我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下来48小时时间,全权由你做主。” “怎么样,够不够诚意?” 周幸川只是想让白静仪知道自己的感受,能从她这里讨来48小时,纯属意外之喜。 白静仪挽着周幸川手臂,头靠在他肩膀上:“有想法吗?这48小时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这取决于你是想出去走走,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周幸川给了白静仪两个选项。 白静仪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出去逛逛吧,在家里呆着有什么意思。” “那你现在去换衣服,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周幸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白静仪惊讶:“现在?去哪里?” “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她十分好奇,周幸川却开始卖关子:“带你出去散散心,到了你就知道了。” 搞得还挺神秘,白静仪心想。 “那你总要提示一下,我应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 周幸川让她随意发挥:“你觉得舒适喜欢就好。” 这回答,可以说滴水不漏。 白静仪本想借这个问题,从他口中套出一星半点信息来着。结果周幸川根本不上她的当。 无奈,白静仪只好揣着满腹好奇,到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毛衣加阔腿裤,外罩一件及膝风衣,舒适又有风度,正适合眼下这样的季节。 周幸川也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白静仪从衣帽间出来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牵手下楼。 在一楼忙碌的李阿姨瞧见两人一副外出打扮,关心询问:“先生太太这是要出门?等下午饭回来吃吗?” 白静仪扭头看周幸川。 “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不用给我们做饭。” 上了车,白静仪问周幸川:“中午不回来,那我们去吃什么?” 周幸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饿了?” 出门前不久,白静仪刚吃过水果,当然不饿,她只是比较关注这些。 于是周幸川专心开车,不再看她:“不是说好了接下来48小时都听我安排?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你渴着饿着的。” 车子驶出碧海澜庭,汇入车流当中,一路向前疾驰。 白静仪发现周幸川有点本事,在荣市市区内开车,他基本上从来不需要导航协助。 “我备了些零食放在手套箱里,无聊的话,可以吃点东西打发下时间。”周幸川提醒。 白静仪倒不是想吃东西,只是单纯好奇,想知道周幸川究竟都准备了什么。 她打开扶手箱一看,满满当当都是自己喜欢的零食。 不想辜负周幸川的细致周到,白静仪从里面挑出一块奶糖,丢进嘴巴里含着。 “你要不要也来一块?”白静仪问他。 “如果你愿意用嘴巴喂给我的话,那我也来一块。”周幸川目视前方,明明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调情的话。 白静仪一时又想笑,又觉得有些脸红。 人类的情感真是复杂又奇怪——刚才那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的,白静仪肯定会觉得那人好生油腻。 可从周幸川口中说出来,白静仪就觉得:该死的,好像有点甜。 “要求还挺多。”白静仪把笑容压下去,无情拒绝了周幸川的请求:“那你还是别吃了。” “开车认真点。‘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听说过没有?” 不知道这话触动了周幸川哪根神经,他紧抿的嘴角看起来有些低落。 过了一会儿,他才假装不经意地问白静仪:“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呸呸呸!” 他话音落下,白静仪紧跟着“呸”了三声,还不忘让周幸川也赶快“呸”出来。 “干嘛突然说这些不吉利的?避谶懂不懂?” 周幸川听话地“呸”了三声,却执着地想得到一个答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白静仪思考了一下:“如果我们俩感情一直像现在这样好的话,那我肯定会伤心得难以自抑。” 第288章 猫咖 鲜花饼的味道中规中矩,胜在口感软糯,也没有过分甜腻。 白静仪吃了一块掌心大小的鲜花饼,握着一次性纸杯小口小口地品尝还在冒热气的花茶。 大半杯热茶下肚,熨贴了一路走来的疲惫。白静仪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展馆时,已是红日西斜。 周幸川从白静仪手里接过两个装着永生花的小袋子,和在展会上购入的其他鲜花相关产品一起,妥帖地放进后备箱里。 白静仪站在旁边看着:“接下来什么安排?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周幸川关闭后备箱,不答反问:“累吗?” “累的话就回去休息;不累的话,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静仪很久没和周幸川一起出门了,逛完花博会,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她当然不想现在就回去:“不累呀,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我想和你一起去的地方,就在旁边的商场里。”周幸川指了指不远处的商厦,那里是荣市的老牌购物中心。 商场里?难道是电影院?可是也没见周幸川买电影票啊……白静仪胡乱猜测着。 “距离也不远,不如直接走过去吧?”白静仪提议。 周幸川却帮她拉开车门,让她上车坐好。 “看起来不远,走过去也要十几分钟了。” “刚刚在展馆里面走了那么久,你应该也累了吧?我们直接把车开过去,停到商场的地库里,这样走的时候也方便。” 白静仪点头,深以为然:“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红绿灯路口耽误了一会儿,又在斑马线前礼让行人,等两人终于在商场地库把车停好,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 考虑到商场里开了空调,温度适宜,白静仪干脆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车上。 马上就到目的地了,白静仪干脆压下旺盛的好奇心,不去问周幸川究竟要带自己去哪、做什么。 答案揭晓的比她预想中更快。 两人乘直梯上楼,周幸川摁下了“2f”键。 白静仪脑子转转——二楼?那肯定不是要去电影院了…… 她试着在楼层指引当中寻找答案,印入眼帘的是一间间咖啡馆的名字。 没等白静仪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电梯已经停下。周幸川牵着她手,出了电梯后径直左转向前。 春节将至,商场里处处张灯结彩,氛围相当喜庆。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白静仪突然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一只小猫。 那是一只毛发蓬松柔软、颜色十分干净漂亮的小布偶,身上还穿着条红色小洋裙。 它乖巧地蹲在光洁锃亮的瓷砖地面上,大尾巴悠哉悠哉地在身后扫来扫去,哪怕周围人来人往,也没什么反应。 白静仪用力扯了下周幸川的袖子,难掩兴奋道:“你看!那里有只小猫耶!” 她加快步伐,朝看起来无依无靠的小布偶走去,嘴里还在跟周幸川碎碎念。 “它怎么会在这里?是附近宠物店里跑出来的?还是被主人不小心弄丢了?” 白静仪走得飞快,恨不得立马化身从天而降的仙女,拯救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布偶。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跟前,就被人捷足先登。 从旁边门店里走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男生,熟门熟路地弯腰把小猫捞进怀里。 男生一边给猫咪顺毛,一边还不忘数落它,苦口婆心地做安全教育。 “coco,你怎么又一只猫悄悄跑出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坏人很多的,像你这样的小美猫,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抓走关起来,不仅不给你猫条吃,还会逼你去抓老鼠……” 目睹这一幕,白静仪遗憾地停下脚步。 没错,她就是那个坏人。只不过她没打算把小美猫带走,只是想趁主人找过来之前摸摸抱抱。 现在看来,摸摸抱抱也没机会了。 周幸川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马上就到了。我想带你来的地方,就在前面。” 顺着周幸川的力道,白静仪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再次站定,就被眼前一墙之隔的猫猫们吸引了全部注意。 这是一间猫咖,面积很大,灯光温暖明亮。 一道玻璃墙将咖啡厅区域与公共区域隔离开,靠墙架着高矮不一、材质不同的猫爬架,几只小猫在上面攀爬玩耍。 白静仪眼睛直了。 周幸川推门,带着白静仪走进去:“你确定要站在外面看,不进来和这些小可爱们互动一下?” 白静仪回过神来,低低地欢呼一声。 周幸川点了两杯饮品,又在柜台处为白静仪买了些猫条、罐头、小零食备着,方便她等下和那些猫公关套近乎。 能出来营业的猫,性格都十分亲人主动。白静仪和周幸川在沙发上坐下没一会儿,就有几只猫猫“咪咪”叫着围拢过来。 周幸川开了一盒罐头,放在地上让它们分享。 有只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金渐层看起来对罐头没什么兴趣。它蹲在白静仪脚边,仰脸望着她,发出嗲嗲的叫声,还伸出粉粉的肉垫,在她裤腿上拍了两下。 白静仪受宠若惊:“你是想让我抱你吗?小可爱——” 她弯腰,双手掐着金渐层的胳肢窝,把它提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金渐层十分满意白静仪的识趣,在她大腿上踩了会儿奶,找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白静仪温柔地抚摸着小猫的后背。 “怎么突然想到带我来猫咖了?” 周幸川笑笑:“你休息的时候,不是喜欢看一些萌宠视频吗,我就想着,和你一起来坐坐。” 这家猫咖,是他精挑细选过的。今天过来一看,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白静仪看起来也比较满意。 白静仪把手埋在猫猫厚实柔软的毛毛里,感觉自己幸福得要晕倒了。 她赶紧喝了口杯子里的热可可,让自己冷静一下。 “这么喜欢猫啊?” 周幸川提议:“要不我们聘一只回去养吧?” 白静仪想也不想,果断摇头:“我不喜欢照顾小动物,也不希望家里各种物品上都沾上猫毛。” “偶尔这样出来放松一次,就可以了。” 第289章 不太一样 两人在猫咖逗留了一个多小时,花心的白静仪几乎将店里的小猫全都宠幸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 在前台那儿拿了两个粘毛器,两人互相帮对方清理衣服上挂着的猫毛。 白静仪穿的毛衣和针织阔腿裤,又全程和猫猫接触,整个人都沦为猫毛重灾区。 周幸川拿着粘毛器,仔仔细细地帮她从头到脚清理了一遍,撕了好几张粘毛纸下去。 还有一些顽固猫毛,倔强地钻在衣服纹理里,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小小的毛尖。粘毛器拿这种狡猾的猫毛根本没有办法。 白静仪不甚在意:“回去之后,送到洗衣店处理一下就好了。” 周幸川却不答应:“等下钻到衣服里,会很难受。” 他愣是亲自动手,帮白静仪把衣服上残留的猫毛挑了个干净,全程没有半点不耐烦。 周幸川蹲下去检查白静仪裤脚的时候,白静仪垂眸,望着他发丝茂密的头顶。 “你真的好有耐心。如果是我的话,早就不耐烦了。” 在应付这些琐碎事情上,白静仪有耐心,但不多。 她是万万做不到像周幸川这样,不厌其烦地、一根一根地把猫毛从衣服上摘掉的。 裤腿上也没有猫毛,周幸川拍拍手站起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只要想到残留的猫毛可能会扎得你皮肤难受,我就不怕麻烦了。” 如果站在这里的换成别人,不是白静仪,周幸川哪有这等耐心? “饿了吧?我们去吃晚饭吧?” 已经傍晚六点多,外面天都黑透了。 走出猫咖,没了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吸引注意力,白静仪才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抗议她的遗忘。 两人站得近,她这声不算响亮的腹鸣,被周幸川听得清清楚楚。 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晚上吃什么?”她问。 周幸川有些懊恼自己的准备不周:“抱歉,因为之前不确定你今天有没有空,所以没有提前预约餐厅。” “要不就在商场里找一家店,尝尝鲜?” 白静仪回忆了一下在电梯里看到的顶层都有哪些吃的,泰国菜、日料、韩式烤肉、小炒菜、牛蛙火锅…… 没有她想吃的。 想着想着,白静仪忽然灵光一闪,问周幸川:“这里是不是离二中很近?” 周幸川神情微变,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嗯,开车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 白静仪突发奇想:“我们去二中那边吃晚饭吧?”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吃学校对面的一家米线。”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白静仪满怀期待。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周幸川牵着她的手,往电梯方向走。 担心等下扑空,周幸川又拐去一楼的甜品店买了一盒泡芙,让白静仪在车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两人在地库上车,周幸川发动车子。缴费离场后,车子驶进繁华热闹的大街。 街灯早已亮起,像一串绵延至远处的小月亮。附近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远处的居民楼里也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 正值晚高峰,车流量很大,放眼望去,路上尽是刹车时亮起的红尾灯。 白静仪戴上手套,自己吃了一颗泡芙,又给周幸川喂了一颗。 车子在路上缓慢移动,转过一个弯,又经过一处十字路口,街边的景致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白静仪望着和从前没太大变化的街景,眼里浮现怀念。 再过两个红绿灯,就是二中所在的街区。在这里的路边,已经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或是骑着电动车,或是骑着自行车,呼朋引伴,出入小吃店、饮品店或者零食店。 “欸,我还不知道你中学是在哪里读的?是在荣市吗?”一直望着窗外的白静仪忽然收回视线,好奇地问周幸川。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周幸川低低应了一声:“对,也是在荣市。” 白静仪望着他优秀的五官和面部轮廓,发自内心地感慨:“不说别的,就凭这出色的外型条件,那时候的你肯定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她语气笃定,仿佛亲眼见证了周幸川辉煌的中学时代。 “话说,你还记得高中时有过多少女生向你表白吗?” 白静仪试着想象了一下高中时期的周幸川。 与现在相比,那时的他应该稍显青涩稚嫩,但肯定同样的引人注目。 周幸川抿唇不答。 白静仪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放在心上。阔别多年的母校近在咫尺,兴奋感也让她忽略了周幸川罕见的沉默。 她很快抛出下一个问题:“所以你高中到底是在哪所学校读的?” “一中?还是德华?” 一中,荣市最好的公立学校;德华,则是鼎鼎大名的贵族学校。 红灯,车子在路口停下。 周幸川的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 沉默片刻,他才在白静仪的注视下,有些艰难地给出答案。 “都不是。” “我也是二中的。” 白静仪睁大眼睛,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 “你也是二中的,我怎么会没听说过你?” 算算年纪,白静仪上初一的时候,周幸川应该读高三。 二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同一个校区。高中部那几位或是家世好,或是相貌好,或是成绩好的学姐学长,初中部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白静仪身边还有岑岑这样一个热衷于收集八卦趣闻的“小广播”。 周幸川笑容有几分勉强:“没骗你。我真是二中的。” 白静仪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信号灯由红变黄再变绿,周幸川斯文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启动。 他的面容在路灯的照射下看起来有些模糊。 犹豫片刻,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声开口。 “我高中那会儿,和现在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白静仪咀嚼着这短短的四个字,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周幸川埋在心底的秘密。 第290章 母校 不太一样……是哪种不太一样? 周幸川的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白静仪的好奇。 她心口痒痒的,仿佛刚才猫咖里那只金渐层的小爪子一直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挠。 白静仪有心想问,但是看周幸川似乎情绪不高,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再追问。 最后,白静仪还是选择闭嘴。 她清楚,有时候,过分旺盛的好奇心也许会伤害到别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沉默在蔓延。 直到周幸川在路边的停车位将车缓缓停下。 外面中学生们的嘻哈笑闹声隐约飘进车里,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白静仪坐真身体向前张望,熟悉的牌匾映入眼帘。 她惊喜万分:“那家店竟然还在!” “你也饿了吧?我们快下去吃饭吧!” “希望还是我记忆里的味道……” 白静仪碎碎念着,率先推开车门下车。周幸川动作慢她一步。 等走到白静仪身边时,他已神色如常。 见他又恢复了往日嘴角微微含笑的模样,白静仪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隐约又感到有些失落。 她以为,两人之间早就足够坦诚,没有什么不能对彼此说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念头在心里转过一遍,白静仪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眼尾仍勾着轻松愉快的笑意。 这段时间,她确实太忙了,以至于忽略了周幸川。今天难得出来与他约会,白静仪不想发生任何扫兴的事。 至于周幸川不愿袒露的秘密…… 白静仪愿意给他时间。 哪怕面对最亲近的人,内心深处也会有一些想法难以启齿。白静仪不要求周幸川在她面前做一个没有半点隐私的透明人。 假如哪天他想开了,愿意吐露心声,那白静仪一定会洗耳恭听。 如果这天一直没来,白静仪也会选择渐渐遗忘这件事,而不是让它变成扎在两人感情里的一根刺,耿耿于怀。 距离晚自习开始的时间很近了,大部队已经返回学校,只有小猫三两只还在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处走,边走边低头看手机。 米线店离两人停车的地方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它被夹在招牌崭新的某新鸡排和某点点奶茶中间,因年深日久而褪色的匾额就像老板娘身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帆布围裙。 白静仪和周幸川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两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男生慌慌张张地从塑胶门帘里面冲出来,差点儿撞上白静仪。 多亏周幸川眼疾手快地把她拉到怀里护着,白静仪才避开门帘拍脸的惨剧。 差点儿撞到人,还是白静仪这样的高颜值美女,两个高中生红着脸说了句“对不起”,又一溜烟儿跑了。 “没吓到吧?”周幸川轻轻摸着白静仪的头发为她顺毛。 白静仪摇摇头,好笑道:“只是两个高中生,又不是两辆坦克。我神经哪有那么脆弱。” 她忽然抬头看周幸川,眼里全是好奇。 “你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也会像他们一样冒失吗?” 周幸川轻轻摇头:“那倒没有。” 他读高中的时候,虽然有过叛逆和中二期,但大体还称得上“稳重”。 周幸川掀开门帘,两人步入室内。 店里的格局还是老样子,能看出来重新装修过,前厅的桌椅和后厨的灶具还未显陈旧。 白静仪和周幸川在靠窗的桌子落座。坐下后,两人面面相觑。 白静仪忽然“噗嗤”笑了:“应该到柜台那里先点单吧?” “几年没来,流程都忘了。” 周幸川也跟着笑了。 屁股还没捂热,两人又从椅子上起身,到柜台那里点单。 仰头望着墙上张贴的菜单,白静仪犹豫纠结半晌,才做出决定,对老板娘道:“阿姨,给我来一份三鲜米线。” 周幸川要了和她一样的。 “找位置坐吧。”老板娘招呼他俩:“现在人少,等会儿米线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不用你们自己过来取餐。” 确实人少,此时的店内,只有白静仪和周幸川两位食客。 白静仪对老板娘甜甜一笑:“谢谢阿姨。”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高中。 每周里总有那么两三天,她和岑岑不想再忍受食堂的清淡无味,违背家里的叮嘱跑出来下馆子。 两人回到窗边坐下,白静仪脱下大衣,平整地搭在椅背上。 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把自己面前的桌面抹了抹,白静仪回忆起从前。 “我妈一直不让我到学校外面这些小吃店吃饭。”她压低声音,确保不会被那边的老板娘听到:“她总说这些地方不卫生。”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岑岑在校外吃饭,正吃着呢,接到我妈的电话,问我在哪里。” “那我肯定谎称自己在食堂,岑岑也帮忙作伪证。” 白静仪说着,颊边浮现一丝笑意。 “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和岑岑从店里出来,我妈的车就停在外面。” “原来她那天去和别的太太喝茶,回来后就想着,顺路到学校过来看看我。” “结果司机刚把车在路边停好,她还没下车呢,就看见了坐在店里吃东西的我和岑岑。” 周幸川也被她的讲述逗笑了,不由得追问:“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被我妈骂了一顿。” “我和岑岑消停了一段时间,后面照旧悄悄跑出来改善伙食。” “你呢?高中时吃食堂多一点?还是在外面吃多一点?”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周幸川这里。 刚好两份米线煮好,老板娘端着托盘给他们送上来。 砂锅边缘,乳白汤汁还冒着沸腾的气泡,一点香葱碎和香菜碎点缀在最上,勾得人胃口大开。 白静仪一见到心心念念的米线,就忘了周幸川还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掰开一次性筷子,她双手轻轻合十,像日漫里的角色:“我开动啦!” 周幸川看着她把一筷子米线挑到小碗里,又浇上一勺汤汁,缓缓开口。 “高一、高二两年,我基本上都在校外吃饭。” “高三那年,一整年都是在食堂吃的。” 第291章 过去的体重和消失的情书 白静仪放下筷子,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周幸川,难以置信道:“高三一整年?你都在学校食堂吃饭?” 周幸川点头:“那一年,我没去过外面的餐厅。” “在学校的时候,就去食堂解决。放假在家,家里有张妈烧饭。” 白静仪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是那种哪怕家里的饭哪再好吃,时间长了也会想去外面尝尝鲜的类型。 “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怪白静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客观来讲,二中食堂的饭菜并不好吃,个别时候甚至算得上难吃。 更别提食堂大师傅还隔三差五地热衷于研究一些新菜式。 直白点说,就是让人一言难尽的黑暗料理。 这一次,周幸川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似的,轻声道:“为了减肥。” 为了减肥? 白静仪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瞄了眼周幸川。 坐在对面的男人肩宽腰窄,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在他身上,脂肪和肌肉的分布显得刚刚好,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干——满分10分、能打9.9分的身材,还减什么肥? 周幸川今年二十八岁,再有两年就三十了。一些对外型不在意的男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早早地放弃身材管理,挺着啤酒肚四处招摇了。 望着眼前的周幸川,白静仪甚至想象不出他胖了会是什么模样。 高中的时候,应该最多算是有些婴儿肥吧?白静仪暗暗想。 周幸川慢条斯理喝了口热汤,举止斯文优雅,仿佛他此刻正和白静仪坐在人均消费大几千的高档餐厅里,而不是这种街边小馆。 然后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白静仪相当震惊的话。 “高中那会儿,我的体重曾一度居高不下。” “最重的时候,甚至突破过一百公斤。” 白静仪:…… 白静仪呆了。 她觉得周幸川在开玩笑。 身高189,体重两百斤……白静仪试着想象了一下。 可惜她对这些根本没概念,脑海中一片混沌,根本假设不出来体重两百斤的周幸川会是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多重?”白静仪问周幸川。 “我有段时间没上秤了,不过应该还保持在83到85千克之间。” 白静仪点点头:“你从那时的两百斤瘦到现在的体重,花了多长时间?” “减肥计划是从高三那年开始的。但是在学校期间,体重一直没什么变化。” “后面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奶奶专门聘请了一位运动老师和营养师在家里。” “暑假结束出国念书的时候,我的体重是90公斤。” “一个暑假瘦了二十多斤,你还蛮有毅力的。”白静仪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 周幸川笑笑没说话。 白静仪忽然想起来什么:“之前在车上,你不愿意说的事,就是这个?” 周幸川点头。 其实也不是不愿意说,只是还没做好让白静仪了解他过往的心理准备。 从小到大,白静仪都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乖宝宝,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他不是。 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他犯浑过,自甘堕落过。如今成熟了,再回头去看,就觉得曾经的自己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也因此,希望白静仪永远不会看到他不堪的一面。 但比起隐瞒、回避,周幸川更想做的,还是将自己完完全全坦露在白静仪面前。 “你那时怎么忽然想要减肥的?”白静仪十分好奇。 白静仪没有减肥的经历,但她知道,体重基数大的人想要瘦身,过程非常辛苦。 一定要很强的内驱力,才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就卓有成效。 听到这个问题,周幸川放下筷子,专注的目光落在白静仪脸上。 他郑重道:“是因为你。” “啊?”白静仪手上还捏着喝汤的勺子。她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周青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傻。 “因为我?”白静仪用手指着自己,不太能理解周幸川这回答的含义。 是她听错了?还是周幸川说错了?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周幸川点头,再次肯定道:“没错,因为你。” 这回,不待白静仪再次发出疑问,周幸川就主动讲起从前。 “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才上初中的时候,在高中部就已经很有名了。” 什么?还有这事儿? 白静仪确实不知道。 但周幸川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觉得白静仪会被很多人注意到,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尽管她那时才读初一,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那时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不仅容貌娇俏秀美,身体各方面也都发育得很好,直逼高中部的女生。再加上从小练习舞蹈、钢琴,自有一股吸引人的美好气质。 更难得的是,白静仪身上从来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坏毛病。 不能免俗的,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周幸川,也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那时还有高一高二的男生给你写情书。”此时回想起来,周幸川发现,自己竟然对那时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情书?你搞错了吧?我从来没收到过啊!”白静仪当场否定周幸川的记忆。 不只是初中三年,在二中学习的整整六年里,她都没收到过一封情书,或者表白信。 周幸川忽然咳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自在似的,又喝了口水掩饰。 在白静仪狐疑的目光里,他解释道:“你没记错,我也没记错。” “之所以你没收到那些情书,是因为我把它们拦了下来。” “哈?”白静仪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单音节。 “想不到你看起来浓眉大眼、是个老实人模样,居然会偷偷做出这种事……”白静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周幸川光速认错:“对不起。”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敢。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啦!反正就算是送到我手里,也是一样的结果。” “情书也好,告白信也好,最后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白静仪没撒谎。那时候的她,除了学习就是吃喝玩乐,根本没开“爱情”这一窍。 第292章 学长,这些书是你的吗? 那年秋天,白静仪入学不到一个月,就被一帮好事者在私下里冠上“初中部小校花”的名头,足见她当时有多么招人喜欢。 只不过这一切,身为当事人的白静仪都一无所知。 周幸川那时还处在叛逆期,人也有点中二,给自己立了个“被家人深深伤害,从此封心冷漠不问世俗”的酷哥人设。 现在再回想年少时干过的蠢事——恐怕那时在周围同学眼里,他就是个阴郁孤僻不爱说话的胖子。 周幸川冷眼旁观着高中男生们的春心萌动。在高三上学期刚开始的那一个月里,无动于衷地听着“白静仪”三个字一次又一次地从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口中冒出来。 那时候,高三男生里跳得最欢的,是周幸川班里的体育委员。 他自作主张地给白静仪起了个可爱却过分亲昵的外号,每天一口一个“小白学妹”地叫着。 时间长了,和体育委员关系亲近的男生也会拿“小白学妹”这个称呼来调侃他。 “陈卓,听说你今天和你的小白学妹说上话了?” 下午大课间,满身热汗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教室。 走在最中间、手上转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正是被人调侃的陈卓。 他们嘻嘻哈哈地围着陈卓,看他轻轻把手里的篮球抛进教室最后面的器材筐。 篮球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趴在桌上补眠的周幸川被这突然的噪音吵醒,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 只是他坐在角落,那几个笑闹的男生压根儿没注意到他这里的动静。 以体育委员陈卓为中心,几个男生或坐或站,嘻嘻哈哈地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说说呗!你的小白学妹都跟你说什么了?”有人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陈卓。 周幸川冷眼旁观,就见陈卓小麦色皮肤上浮现两团清晰的红晕。他清清嗓子:“也没说什么。” “就说了一句‘谢谢学长’。” 眼尖的同伴发现他变红的脸颊和耳垂,大声起哄:“哟哟哟!人家学妹不就是跟你说了句‘谢谢’吗?你脸红什么啊?哈哈哈!” 有人追问:“只有一句‘谢谢学长’?就没了?” 见陈卓点头,那人大失所望:“看你这激动的样儿,我还以为学妹向你表白了呢!” 表白?周幸川冷冷瞥了眼说这话的男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口中的“小白学妹”今年才上初一吧?小姑娘最多十三四岁。 十七大八快成年的男生想哄骗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谈恋爱,真是道德败坏,禽兽不如。 没人听见周幸川心中所想。男生们的议论还在继续。 “学妹跟你说‘谢谢’,你说了什么啊?” “你这个怂货,该不会一句话都没说、只顾着傻笑了吧?” 尊严受到挑衅,陈卓大声澄清:“我说了!我怎么没说?” “你说什么了?”同伴追问。 陈卓声音小了点儿:“我说‘不客气’。” 男生们顿时哄堂大笑,陈卓的脸比刚才更红:“怎么了怎么了!人家跟我道谢,我不说‘不客气’,还要说什么?!” 他的同伴们前仰后合,笑成一团:“你好怂啊陈卓!” “大胆点儿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主动搭话,多说两句?” “对啊对啊!小学妹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好,你不主动,当心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喂,你小子说的‘别人’,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滚啊!小学妹这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御姐、御姐!知道吗?” “我可听说了,高一有两个臭小子蠢蠢欲动,打算这两天就找机会跟学妹告白。陈卓,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别等到时候你的竞争对手抱得学妹归,你小子没出息地抱着我们呜呜哭!哈哈哈!” “兄弟,你听说过一句话没?犹豫只会败北!大胆点,冲冲冲!” 周幸川随手翻开崭新的英语书盖在脸上,希望能眼不见为净。 可那几个男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怂恿声、笑闹声毫无阻拦地钻进周幸川的耳朵。他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聒噪”,后悔没带几副耳塞来学校。 被朋友们调侃半晌,陈卓终于表态:“我是觉得,她现在还太小了。我如果真跟她表白,有占便宜的嫌疑。” 总算说了句人话——周幸川心想。他默默纠正:不是“有占便宜的嫌疑”,就是占便宜。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心智还没成熟,很容易被年纪大的异性引诱,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承担后果的事。 但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这世界冷漠的看客。 周幸川想:要不还是出去走走吧,外面不见得比这里还吵。 陈卓的自我剖析还在继续:“而且,再有一年我们就毕业了。如果我表白了,到那时我去上大学,肯定要面临异地恋的问题。” “异地恋很辛苦的。” 周幸川无声嗤笑——连异地恋都考虑到了,想得可真够远的。 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觉得只要表白了,人家就一定会欢天喜地的答应?真的很好笑。 算了,这个教室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还不如出去瞎走乱逛。 扯下盖在脸上的英语书,周幸川从椅子上起身。他动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桌边垒着的一摞教科书和试卷,书本纸张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周幸川暗暗蹙眉。胖子就是这点不好,因为表面积过大,行走坐卧时一不小心就容易刮蹭倒什么东西。 书本试卷掉下的动静不小,惊动了聊得热火朝天的陈卓几人。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周幸川的位置紧挨着教室后门,在刚才的碰撞下,有几册书甚至掉到了走廊地面上。 周幸川收拾完脚边的书本,正要将落在走廊里那几本一一捡起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那只属于女孩子的手修长柔嫩,轻巧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书,叠成一摞递到半蹲的周幸川面前。 “学长,这些书是你的吗?” 第293章 想和她说话 第293章学长,这些书是你的吗? 那年秋天,白静仪入学不到一个月,就被一帮好事者在私下里冠上“初中部小校花”的名头,足见她当时有多么招人喜欢。 只不过这一切,身为当事人的白静仪都一无所知。 周幸川那时还处在叛逆期,人也有点中二,给自己立了个“被家人深深伤害,从此封心冷漠不问世俗”的酷哥人设。 现在再回想年少时干过的蠢事——恐怕那时在周围同学眼里,他就是个阴郁孤僻不爱说话的胖子。 周幸川冷眼旁观着高中男生们的春心萌动。在高三上学期刚开始的那一个月里,无动于衷地听着“白静仪”三个字一次又一次地从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口中冒出来。 那时候,高三男生里跳得最欢的,是周幸川班里的体育委员。 他自作主张地给白静仪起了个可爱却过分亲昵的外号,每天一口一个“小白学妹”地叫着。 时间长了,和体育委员关系亲近的男生也会拿“小白学妹”这个称呼来调侃他。 “陈卓,听说你今天和你的小白学妹说上话了?” 下午大课间,满身热汗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教室。 走在最中间、手上转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正是被人调侃的陈卓。 他们嘻嘻哈哈地围着陈卓,看他轻轻把手里的篮球抛进教室最后面的器材筐。 篮球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趴在桌上补眠的周幸川被这突然的噪音吵醒,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 只是他坐在角落,那几个笑闹的男生压根儿没注意到他这里的动静。 以体育委员陈卓为中心,几个男生或坐或站,嘻嘻哈哈地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说说呗!你的小白学妹都跟你说什么了?”有人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陈卓。 周幸川冷眼旁观,就见陈卓小麦色皮肤上浮现两团清晰的红晕。他清清嗓子:“也没说什么。” “就说了一句‘谢谢学长’。” 眼尖的同伴发现他变红的脸颊和耳垂,大声起哄:“哟哟哟!人家学妹不就是跟你说了句‘谢谢’吗?你脸红什么啊?哈哈哈!” 有人追问:“只有一句‘谢谢学长’?就没了?” 见陈卓点头,那人大失所望:“看你这激动的样儿,我还以为学妹向你表白了呢!” 表白?周幸川冷冷瞥了眼说这话的男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口中的“小白学妹”今年才上初一吧?小姑娘最多十三四岁。 十七大八快成年的男生想哄骗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谈恋爱,真是道德败坏,禽兽不如。 没人听见周幸川心中所想。男生们的议论还在继续。 “学妹跟你说‘谢谢’,你说了什么啊?” “你这个怂货,该不会一句话都没说、只顾着傻笑了吧?” 尊严受到挑衅,陈卓大声澄清:“我说了!我怎么没说?” “你说什么了?”同伴追问。 陈卓声音小了点儿:“我说‘不客气’。” 男生们顿时哄堂大笑,陈卓的脸比刚才更红:“怎么了怎么了!人家跟我道谢,我不说‘不客气’,还要说什么?!” 他的同伴们前仰后合,笑成一团:“你好怂啊陈卓!” “大胆点儿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主动搭话,多说两句?” “对啊对啊!小学妹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好,你不主动,当心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喂,你小子说的‘别人’,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滚啊!小学妹这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御姐、御姐!知道吗?” “我可听说了,高一有两个臭小子蠢蠢欲动,打算这两天就找机会跟学妹告白。陈卓,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别等到时候你的竞争对手抱得学妹归,你小子没出息地抱着我们呜呜哭!哈哈哈!” “兄弟,你听说过一句话没?犹豫只会败北!大胆点,冲冲冲!” 周幸川随手翻开崭新的英语书盖在脸上,希望能眼不见为净。 可那几个男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怂恿声、笑闹声毫无阻拦地钻进周幸川的耳朵。他心中不由暗骂一声“聒噪”,后悔没带几副耳塞来学校。 被朋友们调侃半晌,陈卓终于表态:“我是觉得,她现在还太小了。我如果真跟她表白,有占便宜的嫌疑。” 总算说了句人话——周幸川心想。他默默纠正:不是“有占便宜的嫌疑”,就是占便宜。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心智还没成熟,很容易被年纪大的异性引诱,做出一些自己无法承担后果的事。 但是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这世界冷漠的看客。 周幸川想:要不还是出去走走吧,外面不见得比这里还吵。 陈卓的自我剖析还在继续:“而且,再有一年我们就毕业了。如果我表白了,到那时我去上大学,肯定要面临异地恋的问题。” “异地恋很辛苦的。” 周幸川无声嗤笑——连异地恋都考虑到了,想得可真够远的。 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觉得只要表白了,人家就一定会欢天喜地的答应?真的很好笑。 算了,这个教室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还不如出去瞎走乱逛。 扯下盖在脸上的英语书,周幸川从椅子上起身。他动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桌边垒着的一摞教科书和试卷,书本纸张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周幸川暗暗蹙眉。胖子就是这点不好,因为表面积过大,行走坐卧时一不小心就容易刮蹭倒什么东西。 书本试卷掉下的动静不小,惊动了聊得热火朝天的陈卓几人。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周幸川的位置紧挨着教室后门,在刚才的碰撞下,有几册书甚至掉到了走廊地面上。 周幸川收拾完脚边的书本,正要将落在走廊里那几本一一捡起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那只属于女孩子的手修长柔嫩,轻巧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书,叠成一摞递到半蹲的周幸川面前。 “学长,这些书是你的吗?” 第294章 想和她说话 女生的声音清冷纯澈,尚能听出几分稚嫩。周幸川只觉得耳朵里面有些痒,仿佛被人捏着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是我的。谢谢。” 他伸手接过那一摞书,顺势抬头看向帮忙的女孩子。 一抬头,周幸川就望进了女生那双圆而大的、猫儿一般的深琥珀色眼睛里。 她微微笑着,颊边两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脑后的高马尾随着身体动作小幅度地扫动着,像一条活灵活现的猫尾巴。 周幸川的心,忽然也毫无预兆地痒起来。 好像那条猫尾一样的马尾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头缓缓扫过。 书捡完了,两个人都站起来。周幸川这才发现,女生个头高挑,身形挺拔,整个人宛如初夏时节池塘里第一株玉立亭亭的荷花。 不知怎么,望着眼前陌生女孩儿近在咫尺的、仿佛春日枝头含苞待放的杏花一样的脸蛋,那一瞬间,周幸川忽然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奶奶曾经说过他很多次,这一身肥肉不仅对他的身体不好,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油腻,和帅气毫不沾边。 可是周幸川没有一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胖就胖了,他又不去参加什么选美比赛,更不会把周围人的议论私语放在心上。 然而此时此刻,瞥见女孩儿那双清凌凌的眼中映出来的属于他的庞大倒影,周幸川第一次,想找条地缝儿把自己藏起来。 她是那样美好,美好到让周幸川觉得,这样的自己,哪怕仅仅是站在她面前,都是对她的一种冒犯。 手心渐渐沁出一层黏腻的汗,周幸川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荒唐的想法,心绪也乱得不像自己。 在他脑海里,唯一一个清晰且迫切的念头是——想知道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在教室里响起,陈卓几人很快靠近。 “欸,这不是小白学妹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卓饱含惊喜的嗓音在身旁响起,他十分自然地无视了周幸川,站在白静仪面前,拉住了她的全部注意。 原来她就是白静仪——周幸川心里缓缓转过这样一个念头。 明明刚才嫌陈卓几人吵闹,想要出去转转的。可是白静仪的出现,仿佛带来一道无形的屏障,圈住了周幸川的脚步。 他沉默地坐回位置,随意抓起桌上一本书胡乱翻着,耳朵却在留意着斜后方的动静。 他想再听听,属于白静仪的声音。 “陈卓学长,学生会主席让我帮忙把这个拿给你。” 随后是一阵纸张抖动的窸窣声,听起来白静仪把类似文件的东西交给了陈卓。 陈卓道谢的声音,传进周幸川耳朵里时,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没有意义的字句。 此刻在他脑海中,另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 ——如果和她说话的人是我就好了。 ——如果以后和她说话最多的人,是我就好了。 第189章 给陈卓送完东西,白静仪就走了。 上课铃很快打响,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兢兢业业,周幸川坐在位置上,面前是摊开的物理书,眼神不知聚焦在哪里。 脑子不听使唤一样,不断回放着刚刚与白静仪的相遇,还有两人词句短短的交流。 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周幸川,年纪那么小的姑娘你也能喜欢,真是个禽兽! 另一个不为所动:她年纪小,我岁数也不大啊!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我会对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动心也很正常吧!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喋喋不休,你一言我一语,只是到最后,他们的声音都渐渐淡了下去。 周幸川有些痛苦地趴在书桌上,庞大厚重的身躯压得书桌不堪重负,发出哀求般吱嘎吱嘎的响声。 把脸埋在自己肥厚的胳膊里,周幸川心想:动心也好,禽兽也罢,这些暂且不论,眼下唯一明了的是——如果他和白静仪走在街上,哪怕是面对面地走过,白静仪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周幸川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 他从未那样难受苦闷过,一颗心仿佛被泡在苦水里,浮浮沉沉叫他透不过气来。 当他终于挣扎着,从那令人窒息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让白静仪看见他。 于是后面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对身材自暴自弃了很久的周幸川,下定决心改头换面。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动用一些小手段,把围在白静仪身边的狂风浪蝶全都驱散,将一切可能引诱白静仪早恋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中。 初次见面,周幸川对白静仪的心动,完全可以说是见色起意。 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本以为这份情感,会随着逝去的青春一同慢慢淡去,可不知为何,那种心脏悸动的感觉,却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发鲜明起来。 哪怕周幸川曾出国留学四年,也没能斩断这根纤细脆弱的情丝。 这份情感,反而像是被岁月和距离发酵过的美酒,越发让人难以自控。 在国外上学生活的几年里,不管课业和工作如何忙碌,周幸川始终都没落下过健身锻炼。 他希望,当自己再次和白静仪面对面的时候,这副皮囊也能带给白静仪同样的悸动。 每一年,周幸川都会回国几次,不为别的,只为能远远地看一眼白静仪。 他像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见证了白静仪的中学时代。 见证她从一个稚嫩的小姑娘,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周幸川为两人设计的初次见面,在白静仪班级毕业聚餐的那家酒店。 那天,他把自己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底都精心打理了一遍。 为了能给白静仪留个好印象,他甚至还私下里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次开场白。 只不过这一切精心的准备,在看到白静仪挽着言隽的手从酒店包厢里走出来时,都变成了无用功。 站在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周幸川定定望着那边手牵着手的两人。 哪怕心里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俩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白静仪的手被言隽抓在掌心里,笑着和包厢里的老师同学道别。 然后他们一同转身,迎面向着周幸川走来。 酒店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天花板上洒下来的灯光明亮柔和。 一瞬间,周幸川仿佛幻视到了白静仪身上穿着洁白婚纱,而走在她身边的男生尽管面目模糊,但那一身笔挺西装,一看就是新郎打扮。 至于他自己,则是闯进别人婚礼的不速之客。 这样想着,周幸川脚步不由得踉跄一下。 眼前景物如水波般荡漾,又被渐渐抚平。 不是婚礼现场,也没有婚纱西装。 一身常服的白静仪和言隽刚好从他面前走过,进了不远处的电梯。 周幸川甚至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他像往常一样运动健身,吃饭上床。只是到了平时入睡的时间,他仍然大睁着眼睛,毫无困意。 明明眼前是卧室雪白的天花板,他却仿佛一遍又一遍地看见白静仪挽着男生的手从面前走过。 周幸川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第几次,他想——如果自己早点出现就好了。 如果他早点出现,那么牵着白静仪手的人,会不会变成他? 然后,周幸川又回到了以前远远观望着白静仪的日子。 私下里,他曾无数次把自己跟言隽做过比较。压过言隽一头,他还是有信心的。 只不过周幸川太有道德,做不出横刀夺爱、插足别人感情这种事。 白静仪跟言隽在一起的几年里,周幸川也不记得自己在她身边出现过多少次。 可能是商场里擦肩而过的路人,网红餐厅门口排在一条队伍里的陌生人…… 直到那天,驱车去民政局附近办事的周幸川,在路上看到了骑着共享电动车的白静仪。 周幸川本来还感谢老天爷的慷慨,竟然又给机会让他看见白静仪。可在意识到白静仪的目的地是哪里后,他心口便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想,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领了结婚证,就意味着白静仪和言隽成为了真正的夫妻。觊觎别人的妻子,周幸川自己也感到不耻。 默默追逐白静仪的这些年里,周幸川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总难以割舍。 今天,就最后放纵自己一回,再多看她一眼…… 周幸川心里这样想着,推了要办的事,转身进了民政局。 那之后发生的事,白静仪就都知道了。 “就是这样了。”周幸川缓缓吐出一口气,等待来自白静仪的审判。 周幸川开口后没多久,白静仪就放下筷子,专心听他说话了。 此时,她嘴巴微张,愣愣地望着周幸川,显然还没能从他的讲述中回过神来。 好半晌,白静仪才像是被按下开关的木偶,动作迟缓地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微凉的液体滑进喉咙,白静仪感觉头脑清明了些。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的目光追随了我这么多年啊……” 第189章 一句低低的叹息从她嫣红的唇瓣滑落。周幸川听得清楚,却有些拿不准白静仪的意思。 她会原谅他吗?还是会觉得他是一个喜欢暗地里窥视、跟踪的变态,用嫌恶的眼神看他,恨不得像躲避瘟疫一样,躲得远远的? 但其实,白静仪的心理活动根本没有周幸川想的那么复杂。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处在一种震惊中。能感受到最多的情绪,还是茫然。 从周幸川口中吐露出来的过去,对于白静仪来说,始终缺少一种真实感。 她仿佛听了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根本没办法把自己代入成为里面的女主角。 “你会讨厌我吗?或者生我的气?因为我曾经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周幸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白静仪,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他渴望从白静仪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一种态度,同时又恐惧着——从白静仪口中吐出的三言两语,也足够叫他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回答周幸川忐忑不安心情的,是白静仪游离在状况外的、呆呆的一声:“啊?”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因为太过吃惊,她一时竟没能明白周幸川的意思。 好在下一秒,白静仪那仿佛生锈的大脑就重新运转起来。 一手托着下巴,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并且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对周幸川的感觉。 ——没有改变。 也不能说没有改变。白静仪细细品味,终于弄明白那股之前没有的情绪是什么。 是心疼。 听完周幸川的讲述后,她有点心疼过去那个自卑的、只敢悄悄躲在暗处、默默守候了她好几年的周幸川。 那段踽踽独行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自己真的有那么好吗? 设身处地地想想,白静仪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像周幸川这样,默默喜欢一个人好几年。 相比于周幸川的不求回报,白静仪清楚地知道,她是那种“你敬我十分,我还你十分”的性格。 在感情方面,她实在是个吝啬的人。不管爱情还是友情,都要对方主动示好付出,她才会踏出第一步。 思绪飘忽了一下,又很快被白静仪拽回来。 眼看着,对面周幸川因为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脸色逐渐苍白,白静仪赶紧开口。 “我为什么不要讨厌你?或者生你的气?” “‘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指的又是什么事?” 周幸川才要开口解释,白静仪却向他竖起食指挡在嘴巴前面,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听自己把话说完。 “如果今天,不是你跟我说起从前,我根本不会知道,过去那几年,你曾经一个人默默地做过那么多努力,只为了离我更近一点。” 白静仪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可能内心的道德感,让你在做出这些举动的时候备受煎熬,但其实,它们根本没有影响到我什么。” 说了这么多,白静仪仍然觉得自己有些词不达意。 “你没有对我造成困扰,也没有给其他人造成困扰。你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要被我讨厌呢?” “说到底,你也没有跟踪过我,只是努力制造一些偶遇机会而已。” 似乎是觉得光凭语言还不够有说服力,白静仪干脆起身,坐到周幸川旁边的椅子上,温柔却有力地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幸川怔怔地看着她。 白静仪被他瞧得心软,手上忍不住稍稍用力,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那双漂亮越依旧藏着忐忑的眼睛越来越近,白静仪情不自禁地凑过去,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轻轻一触。 周幸川的眼睛越来越亮,好像犯错的小狗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原谅。 白静仪忍不住又贴了贴他的额头。 说了一会儿话,桌上的餐食早已冷了,两人干脆不吃了,穿上外套手挽着手离开了小吃店。 正好旁边就是某点点奶茶,周幸川知道白静仪肯定没吃饱,两人就顺路进去捧了两杯热奶茶出来。 “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在这附近随便走走吧?”白静仪提议。 周幸川也正有此意。 两人便沿着二中的围墙栅栏迈开步子。路灯下,两道慢悠悠的影子时长时短,每一步都透着一股悠闲劲儿。 白静仪喝了口热乎乎的奶茶,感觉整个人都熨贴了。 “大家都回去上晚自习了啊。”她望着几栋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忍不住感慨。 一墙之隔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偶尔能看到两道走动的身影,想来是巡逻的保安。 沿着街道慢慢向前,在十字路口转弯,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宽阔平整的操场。 白静仪眼中闪过怀念,想起了从前和岑岑在校园里度过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能回到过去重来一次,你会回去吗?”驻足望着空荡荡的操场,白静仪忽然问周幸川。 “回到过去?”周幸川重复了一遍:“回到多早的过去?” 白静仪想了想:“就高中吧。回到高中。” 周幸川不假思索:“我会。” 白静仪微讶:“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 “回到过去后,你有什么想要改变的事吗?” 周幸川望着她,她的视线仍旧漫无目的的落在空荡无人的操场上,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 “如果可以,我想早点认识你。” 如果他能早点去到白静仪身边的话,肯定就没言隽什么事了吧。 如果他能回到过去,回到高中时期,他一定不会再自暴自弃,会做好身材管理,争取让白静仪看到自己。 “那你呢?” “如果有这样一个穿越时空的机会,你会想要回去吗?”周幸川问。 白静仪慢慢点了点头。 和周幸川不一样,她没有什么想要改变的过去,只是想,重温一下没心没肺的那三年。 “我们回去吧?在风里吹了这一会儿,还真有点冷了。” 白静仪感受着手里的奶茶,温度已经不能用来暖手了。 “好,我们回去。” 第189章 在越来越冷的天气里,一眨眼就到了农历新年。 腊月二十九,白静仪和周幸川就回到了老宅。 两人到的时候,周奶奶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喝花茶,看杂志。张妈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拿着一卷红通通的东西,面露难色。 白静仪和周幸川一前一后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听见周奶奶浑不在意地对张妈说:“不是说了不用着急?等下小川他们回来了,让小川去贴就好。” 话音落下,周奶奶一抬头就瞧见了白静仪和周幸川。 “说曹操,曹操到。”周奶奶对张妈使了个颜色,让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周幸川:“劳动力来了。” “怎么了?”周幸川不明所以。 张妈还有些犹豫:“让幸川少爷爬高爬低的,会不会太危险了?” 周奶奶轻嗤一声:“比爬梯子危险的事,他不知道做过多少。” “别耽误时间了,让他去吧。” 原来是要贴春联。周幸川笑着朝张妈伸手:“东西给我吧,很快就能弄好。” 白静仪也来了兴趣,和周奶奶打了声招呼,就跟周幸川一起出去了。 听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周幸川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白静仪:“你怎么也出来了?” 白静仪眨眨眼睛:“当然是出来帮忙的。” 周幸川停下脚步,不赞同地看着她:“外面太冷了,你就别出来吹风了,进去陪奶奶说说话。” “这点小事,我马上就能弄好。” 白静仪懒得和他掰扯,干脆上前几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外走。 “哎呀,快别耽误时间了,早点贴好早点回去。” 周幸川拿她没办法。看她身上羽绒服和围巾都穿戴得好好的,也只能任由她跟着自己。 走出主楼,周幸川脚步一拐,往旁边去了。 白静仪纳闷:“不是贴春联吗,我们这是去哪儿?” 周幸川笑笑,开口说话的时候,在冬夜里呵出团团浅淡的白雾。 “先去储藏间拿梯子。” “大门和房门太高了,不拿梯子我根本够不到。” 白静仪也忍不住笑,觉得自己有点傻。 用来堆放各种杂物的小房子没有窗户,在这暮色四合的夜里,更加显得漆黑幽静。 两人的脚步踩在碎石子铺成的小路上,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 走到杂物房紧闭的门外,白静仪不由得往周幸川身后缩了缩。 这点小动作,当然瞒不过时刻关注着她的周幸川。 “怎么了?是怕黑吗?”静谧的夜里,响起周幸川温柔关切的询问。 这么大人了还怕黑,白静仪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攥紧了周幸川的袖子。 黑暗中,周幸川摸索到她的手,稳稳地握在掌心。 紧接着,白静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眼前一亮。 周幸川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杂物房里有灯,等下进去我先把灯打开。”周幸川说着,吱嘎一声推开了门。 白静仪落后他半步,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夜色中阵阵发烫。 刚才越走越黑,她的思维一时间被各种曾经读过的惊悚恐怖故事占据,压根没想起来手机还有手电筒这个功能…… “啪”的一声轻响过后,白炽灯的光芒驱散黑暗,照亮了整片空间。 他们需要的梯子,就在杂物房最里面,靠墙放着。 周幸川先回头看了看白静仪的脸色,见她似乎不害怕了,这才轻声询问。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梯子搬出来,可以吗?” 带着尴尬和羞窘,白静仪在他手臂上轻推一把:“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幸川很快把梯子搬出来。 “先贴哪里?大门还是正门?”白静仪问了一句。 “大门吧。” 周幸川搬着梯子,两人往大门方向走。杂物房的灯光从门口倾泻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大门口,周幸川架好梯子,拿着春联就往上爬。 白静仪站在下面仰头看他,见他爬得那么高,胸口不由得泛起一阵心慌,忙伸出手去扶着梯子。 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么做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假如周幸川在上面真的站不稳,带着梯子一起倒下来,以她的力量根本拦不住那股冲势。 “梯子很稳,不用担心我,你把手揣口袋里吧,这样放在外面多冷。”周幸川看见了,赶紧提醒白静仪。 白静仪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周幸川拗不过她,只好加快手上速度。 横批和上联还好说,最难搞定的是下联。 周幸川站在梯子上,手里举着下联,让白静仪站远点看看:“对齐了吗?” “再高一点。” 周幸川依言把手里的红纸往上提了提。 “不行,太高了,再低一点。” “哎呀,低过头了!再往上一点。” 就这么来来回回,调整了三五次之后,总算把两边的春联对齐。 周幸川从梯子上下来,看了眼自己的劳动成果。 白静仪带着点小雀跃地凑过来:“怎么样?我指挥得不错吧!两边的春联是不是一样高?”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身参与到贴春联这项活动当中。 “我老婆的眼睛像尺子一样精准。” 从周幸川嘴里突然冒出来的“老婆”二字,让白静仪不由得愣住。 在她愣神的时候,周幸川握住她那双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手,仔仔细细捂在掌心。 “你的手好冰,进去暖暖吧。” 白静仪直摇头:“等你把正门的春联贴完,我们一起进去。” “没有我帮你看着,你把上下联贴歪了怎么办?” 周幸川无奈。劝不回白静仪,他干脆抓着她的手,伸进自己衣服里,用体温帮她暖手。 白静仪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呼:“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冰凉的指尖已经触到一片温热柔软。 这还不够。周幸川稍微用力,就把她两只手都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白静仪一时无言,呆呆地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触感,竟然忘记了把手从周幸川怀里拿出来。 这这这,这谁顶得住啊! 第189章 属于周幸川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指尖传导过来,一时间竟让白静仪进退两难。 尽管手有点冰,但白静仪真没觉得冷。像这样把冰凉的手放到别人肚皮上,对方肯定不好受。白静仪光是想象一下,都要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她觉得没有暖手的必要。 但掌心下可是周幸川的腹肌耶,是她觊觎很久,却一直没机会光明正大上下其手的腹、肌! 让她就这么把手拿开,根本办不到好嘛! 此时此刻,感受着指腹下那种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触感,白静仪恨不得掌心和周幸川腹肌接触的地方凭空生出一层502胶水,将两者紧紧粘在一起。 算了,还是不要502胶了,会影响手感。 就让她的手和周幸川的腹肌化作磁铁的两极,相亲相爱不分离…… “手暖和点了吗?” 就在白静仪沉浸在这种奇妙触感之中的时候,周幸川的声音忽然在上方响起。 腹肌牌暖宝宝的效果实在是好,才这么一会儿功夫,白静仪的手已经恢复了温热。 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继续把手贴在人家块垒分明的肌肉上。 “好了,已经不冷了。” 白静仪说着,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周幸川衣服里拿了出来。 “走吧,我们去正门那儿把剩下的春联贴上。”白静仪张罗着,偏头看了周幸川一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幸川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 来不及多想,周幸川已朝前走去,白静仪赶紧跟上。 有了之前在大门处忙活的经验,两人只花了不到之前一半的时间就贴好了正门的春联。 当然,白静仪只负责动口,周幸川才是那个出力的。 把梯子送回杂物房,两人回到室内的时候,张妈已经烧好了晚饭,正一道一道地往桌上摆。 “哟,大功臣回来了?”见到周幸川,周奶奶放下手里的书,含笑调侃了一句。 周幸川倒了杯热茶递给白静仪,让她捧在手心里暖着。 “春联贴好了,您老人家要不要出去看看,检查一下?” 周奶奶果真从沙发上起身,将肩膀上的披风裹紧了些,举步朝外走去。 路过餐厅时,她还喊上了张妈:“小张,先别忙活了,陪我出去透透气。” 白静仪和周幸川跟在周奶奶身后,四人一起到大门外溜达了一圈。 门口,周奶奶微微仰头,看着刚刚贴上去的崭新春联,满意地点头。 “今年的春联看起来比往年要齐整些,还是咱们静仪眼力好。” 周幸川连声附和:“那当然了,她如果眼力不好,也相不中您孙子,您说是不是!” 周奶奶轻笑一声,嫌弃地瞥了周幸川一眼:“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在外面说笑几句,一行四人便返回餐厅吃饭。 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周奶奶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明天才是除夕夜,但周家的团圆饭却安排在今晚。 因为明天上午,白静仪就要启程,赶去徽市的疗养院陪傅容过年。 张妈的厨艺一如既往地水平在线,白静仪吃的很开心。 只不过她一颗心始终悬着,不知道周奶奶什么时候又会开始催生。 之前几次回老宅吃饭,周奶奶都会提几句唉,催两人趁着年轻先养小孩。 她也不是长篇大论、絮絮叨叨的那种催,只是想起来就提一句。 每次周奶奶说起怀宝宝这事,白静仪只能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 没想到今天,一直到吃过晚饭,白静仪和周幸川打算回楼上休息,周奶奶都没提过催生的事。 白静仪胸口一直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去。 就在两人打算回房时,周奶奶叫住了他们。 “静仪,明天你就要去徽市了,奶奶现在就把压岁钱和新年礼物送给你。” 白静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拿什么压岁钱…… 刚要开口拒绝,周奶奶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别说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就算你七老八十了,只要奶奶还活着,你们在我眼里就都是孩子。” 周幸川也在一旁开口相劝:“长者赐不可辞,奶奶给的你就收着吧,不用不好意思。” 白静仪红着脸,接过了周奶奶递过来的东西。 一个薄薄的红包,里面装的应该是支票。还有一个玲珑小巧的首饰盒,以及一只红色文件夹。 已经到了周奶奶平日里休息的时间,老人家也有点累了,把东西送出去之后,她就对白静仪和周幸川挥挥手,催两人上楼睡觉。 “好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静仪明天还要出门呢。” 在周奶奶转身之际,周幸川却出声叫住了她。 “奶奶,我的红包和新年礼物呢?”他问的理直气壮,声音听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周奶奶一拍脑门:“哎,差点把你忘了。” 从手包里摸出另外一个瘪瘪的红包,随意塞进周幸川手里:“喏,给你的,拿去吧。” 难得见到周幸川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白静仪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回房后,两人都没去洗漱,而是坐在沙发上拆红包和礼物。 周奶奶给白静仪的红包,里面果然是一张支票,上面六个“6”看起来非常顺眼。 小小的首饰盒里,装着一块帝王绿的翡翠吊坠。 白静仪看到翡翠吊坠的那一刻,抑制不住地惊呼一声。 这枚吊坠,前不久她刚刚才在新闻头条上看到过。 就是它,在港城的拍卖会上,拍出了近亿的高价。 如今,这价值连城的小东西,就静静躺在她的掌心,晶莹剔透,不染尘埃,美得甚至让白静仪感到一丝不真实。 红皮文件夹里,则是一份房屋产权转让合同。 只要白静仪签上自己的名字,京市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就属于她了。 白静仪被周奶奶这泼天的富贵砸蒙了头,回过神来时,就见周幸川也拆开了他的红包。 和白静仪一模一样的红包封皮里面,装着崭新的二百块钱人民币。 第189章 望着手上崭新的两张粉红纸币,周幸川的笑容缓缓凝固在嘴角。 白静仪也没想到,周奶奶居然会和周幸川开这样的小玩笑。 愣了半晌,她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奶奶这是逗你玩儿呢?她老人家也太可爱了!” 周幸川苦笑着摇头:“节后我就找人把这二百块钱裱起来,挂在墙上,日日瞻仰,铭记奶奶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吐出这些胡言乱语,把笑点低的白静仪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沁出来了。 好半天,这股劲儿终于过去了,白静仪才慢慢止住笑声。 她一边揉肚子,一边抽了张纸巾按上湿润的眼角:“你的幽默感绝对是从奶奶身上遗传下来的。”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周幸川把两张百元大钞拿在手里,甩得啪啪作响,啧啧感叹:“我早就想说了,恐怕你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 “我这个假孙子,不过是为她找回你这个亲孙女的工具人罢了。” 白静仪噗嗤一笑,顺着他的玩笑调侃:“那你这假孙子混得也不错呀,奶奶不是还给了你二百块钱,哈哈哈!” …… 在老宅歇过一晚,转天就到了除夕。 吃过张妈精心准备的早饭后,白静仪就准备出发前往徽市。 周奶奶在门口送她,不住地嘱咐:“路上别着急,慢慢开。晚点到没关系,安全第一。” “见到你母亲后,记得代我向她问好。” 白静仪一一点头应下。 周奶奶又催她出发:“现在就上车吧。万一路上堵车的话,早点出发也能早点到达。别让你母亲他们等急了。” 周幸川替她拢了拢披肩,又帮她转了个身,让她老人家进屋去。 “奶奶,外面风大,您先回去吧。我和静仪再说几句话。” “好好好,原来是我这个老婆子打扰了你们二人世界。”周奶奶故作埋怨,往屋里走的步子却迈得嗖嗖快。 目送着周奶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白静仪抬头看看周幸川,二人相视一笑。 “想说什么,现在就说吧。” 白静仪抬头,视线代替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抚过眼前人的面容。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我走?”周幸川稍稍欺近一步,为她挡住了从身后吹来的风。 这几天,荣市的气温都在零下四五度徘徊。此时两人面对面站着说话,每次开口,都有淡淡白雾飘出来。 透过渐渐消散的雾气,白静仪望进了周幸川的眼睛。 一夜过去,昨晚那个孩子气的周幸川仿佛只是她做的一场梦,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唯独那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总是隐藏不住主人的情绪,将所有不舍都明明白白地显露。 只是除了不舍,那双潭水般明净却幽深的眼眸里,还有另外一种更加浓烈的情绪,是白静仪分辨不出来的。 她只觉得,那种来自于周幸川的情绪,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只是一个眼神接触,就让她像被烫着了似的浑身一抖。 注意到白静仪的颤抖,周幸川还以为她是冷了,想也没想地上前一步,敞开衣襟,把人拥进怀里。 周幸川的怀里暖烘烘的。相比之下,白静仪身上罩着的那件被冷风吹了半晌的短款羽绒服,冰得像是一捧刚从野地里挖出来的雪。 白静仪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周幸川。 她一点也不冷,倒是别把周幸川冻着了。 一向好说话、万事都顺着她来的周幸川却强硬了一回。 他手臂微微用力,牢牢地箍住了白静仪。 “别动。马上就半个月不能见面了,让我抱会儿好吗?” 相同的话,你昨晚在床上已经说过一遍了。 白静仪心里在吐槽,人却乖乖地没有动。 不仅如此,她还张开双臂,回抱住了周幸川。 隔着一层不算厚的毛衣,周幸川的体温清晰地传递到白静仪掌心,叫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贴春联时,摸过的周幸川的腹肌。 现在把手搁到他的腹肌上,会不会太刻意了…… “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车。”周幸川低低的叮嘱,打断了白静仪的胡思乱想。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心跳挨着心跳,靠近了,还能闻到他发丝上残余的洗发水味道。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为什么他身上的味道就比自己的好闻? 白静仪的思维又开始发散,但她还记得周幸川的叮嘱,同样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在徽市要按时吃饭,别犯懒。” “嗯。” “要记得喝水。” “嗯。” 白静仪把下巴搭在周幸川肩膀:“这些琐碎的事,奶奶之前已经提醒过我了。” 她双手撑在周幸川胸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白静仪微微仰起脸,盯着周幸川的眼睛:“你就没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已经覆上了她的唇。 同时挨近的,还有周幸川那张叫人挑不出缺点的脸。 他现在是一个微微低头的动作,这个姿势,挡住了落在白静仪头顶的大半阳光。 白静仪只觉得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被属于周幸川的气息包围了。 他细细地、温柔地吻着她的唇,时不时还会像小狗一样探出温热的舌尖,在她唇瓣上轻轻舔过,带起一阵酥麻颤栗。 白静仪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接吻,却叫她腿上渐渐没了力气。 她不得不紧紧抓住周幸川的衣襟,才能给自己一点支撑。 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周幸川环着她身体的手,有一只抬起来,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同时发生的,还有他骤然猛烈的攻势。 如果说,最开始的吻,像春夜里润物无声的绵绵细雨,那此时白静仪正在承受的,就是夏日午后轰隆作响、能在地上激起阵阵白烟的的暴雨。 好像只是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在白静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周幸川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唇,下一秒却又温温柔柔地印上她的额头。 他压低的嗓音,清晰地扑进白静仪耳中。 “不在一起的日子,记得每天想我。” 第189章 和周幸川吻别之后,白静仪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微醺状态。 她不敢在周幸川面前表现出来,一本正经地和他道别之后,把车开出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停车缓了一会儿,整个人才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解除。 望着小镜子里自己艳若桃李的脸,白静仪低低笑了一声。 驱车抵达疗养院时已是下午一点,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二人和傅容一起在房间里等她。 “外公,妈,舅舅。”白静仪一进门,就响亮地招呼了一声。 屋内三人见到她,俱是眼前一亮。 孟广寻从沙发上起身,接过白静仪手里的拉杆箱,推放到角落里。 “累了吧?快坐下来好好歇歇。”孟老先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静仪坐下来后,孟老先生忍不住小声埋怨了一句:“我说派个人去接你,你偏不答应。” 白静仪亲热自然地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外公,你这是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吗?”一句玩笑就轻飘飘地把这话题带了过去。 不只是孟老先生想要安排车辆过去接她,周幸川和周奶奶也打算派司机送她过来。 只是都被白静仪不容商量地拒绝了。 她自己又不是不会开车,何必在除夕这天让别人加班? 打工人肯定也想和家人团圆过个好年啊! 只不过这些考虑,没必要说出来让大家知道就是了。 白静仪和孟老先生、孟广寻聊天,傅容便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拜托厨房那边送午饭过来。 白静仪听到傅容说:“送四人餐。一份清淡的,三份正常的。” 她惊讶,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一点多了,你们怎么还没吃午饭?” “不是说了叫你们不要等我的嘛!”白静仪哭笑不得。 “舅舅你也是的,怎么不劝着点儿外公和我妈……” 孟广寻缓缓吐出一口气:“劝了,劝不动。” 白静仪想笑,又赶紧憋住。 对于孟老先生和傅容来说,孟广寻是儿子、是弟弟,俩人不听他这个食物链底端的话,很正常。 “早知道你们会等我吃饭,我就早点出发,或者路上开快点了。” “就是怕你路上着急,所以才没告诉你的。”傅容温温柔柔地开口。 餐厅那边的效率很高,四人不过在房间里聊了几句的功夫,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得到房间主人的允许后,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来。 白静仪过去帮忙,跟着一起将餐食往桌上摆。 “洗手吃饭啦!”她招呼了一声,随后自己也到洗手间去。 洗手台前停着傅容的轮椅,她洗过手后,孟广寻便将毛巾递过去。 白静仪乖乖跟在孟老先生身后排队。 明明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洗手间,可几人都像是忘了这事一样。 午餐很丰盛,或许是为了应景,还有两盘水饺。 白静仪尝了一个,发现是她最喜欢的三鲜馅儿,眼睛不由微微一亮。 她又夹了一只圆胖圆胖的水饺,默默抬眼扫了一圈。 孟老先生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帮傅容剥虾,孟广寻舀了一小碗排骨汤递到她这个外甥女手边。 咽下嘴里的饺子,白静仪低声对孟广寻说了句:“谢谢舅舅。” 排骨汤里放了玉米,汤味清甜。白静仪捏着汤匙,心里暗暗想:明年,不,每一年都要这样幸福美满才好啊! …… 晚餐,也就是年夜饭,是孟广寻从外面请了大厨过来,借用疗养院的厨房做的。 整整二十道菜,每一道份量都不多,加起来刚好够四个人吃,不会造成浪费。 而且从食材准备到烹饪过程,全程有营养师在旁指导。所以桌上这二十道菜,傅容都可以吃。 下午的时候,白静仪和孟广寻把傅容的房间装饰了一番。 门口贴了春联,墙上挂了中国结,家具和窗户上贴了福字,就连角落里的绿植也绕上了一圈小彩灯。 经过一番装点后,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喜庆洋洋的节日气氛。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去,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四人围坐桌边,举杯庆祝。 “新年快乐!” 白静仪喝了口杯子里的饮料,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 从刚才开始,她脸上就热热的,不知道是因为房间里温度高,还是单纯的因为高兴。 吃吃喝喝的差不多了,孟老先生放下筷子,对孟广寻使了个眼色。 孟广寻会意,起身离席,不多时去而复返,手上多了不少东西。 把两份文件和一只礼盒递给孟老先生,其余的孟广寻都放在了自己手边。 孟老先生翻开两份文件看了看,将其中一份递给傅容。 “新年红包。”他说。 傅容显然没想到,自己都快奔五了,还能收到红包,张口就想拒绝。 孟老先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抢在她前面发话:“你就是七老八十了,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子。” 孟广寻也在旁边轻声劝说:“姐,你就安心收着吧。不单单是你有,我也有的。” 傅容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伸手接过那份文件,对孟老先生道:“谢谢爸。” 这三个字一出来,孟老先生顿时感觉眼睛一酸,热意上涌。 大过年的,他不想掉眼泪,哪怕喜极而泣也不行。费了点力气,总算是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此时傅容已经打开文件,正在查看里面的内容。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看到“20%股权”和“追星大厦”几个字时,捏着纸张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孟老先生给她的新年红包,居然是孟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还有一栋位于海市繁华商圈的写字楼。 “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傅容说着,合上文件就要还给孟老先生。 “给你你就拿着。”孟老先生微微加重了语气。 话没说完,他自己便开始叹气:“当年如果没有丢了你……” 孟老先生摇摇头,自己截断了话头:“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只要往后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够了。” 他嘱咐傅容:“没有多少东西,安心收着。你要是推辞,我这当爹的可要不高兴了。” 第189章 孟老先生都这样说了,傅容当然不可能再拒绝。 见她安心收下,孟老先生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才对嘛!” 给傅容的新年礼物送出去了,接下来是给白静仪的。 孟老先生交给白静仪的,是一份文件和一只小小的礼盒。 白静仪看都没看,先兴高采烈又响亮地说了一句:“谢谢外公!”后面还跟着一串吉祥话:“祝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新年快乐!” 孟老先生果然高兴地合不拢嘴,一高兴,当场便拿出手机,给白静仪转了二十万。 “还是咱们小仪懂事。” 孟老先生笑呵呵地,夸完白静仪,还不忘顺带“教训”一句傅容:“你也学学小仪。” 傅容笑眯眯地看着白静仪,并不说话。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孟老先生催促白静仪。 白静仪先打开了那份文件——里面是房屋赠予合同,房子地址在京市有名的富人区。 孟老先生悠悠开口:“等到年后,你妈妈出院了,你也常到京市去陪陪她。” “觉得住在庄园里不自在的话,就到这里去。” “不过这栋房子还没装修,一时半会儿住不进去。但是你正好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 孟老先生絮絮叨叨地叮嘱,白静仪都认真听着,并且时不时点头答应一声。 末了,等孟老先生说完了,她才乖巧道:“嗯嗯,我知道了,谢谢外公。” 不得不说,孟老先生真的很吃她这套,一见她这副乖巧可心的模样,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三分笑。 他又点了点那只酒红色的小礼盒:“再看看这个。” 白静仪听话地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鸽血红宝石。 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那颗足有成年人拇指指头大小的纯净红宝石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烧掉了白静仪所有声音。 她记得,前两年的港城拍卖会上,曾经拍出过一枚名为“熔焰”的红宝石,因为品相好,十五克拉的红宝石拍出了一亿四千万的天价。 在新闻报道的配图里看到那颗“熔焰”的照片时,白静仪就深深地被它迷住了。 只不过那时,她可不敢想,有朝一日,竟会有一颗比“熔焰”更大、更美的红宝石,被当作一份新年礼物,送到她面前。 ,不,应该说,直到看见这颗红宝石之前,她都不敢这么想。 啥家庭啊,做这种梦! 而现在,她不敢做的梦,有人为她实现了。 白静仪好半晌没发出声音。需要极大毅力,她才将视线从那颗夺人心魄的美丽宝石上移开。 “外公,它叫什么名字?”白静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 傻子也能看出来,白静仪对这份礼物的喜爱。只要她喜欢,孟老先生就心满意足了。 “它还没有名字。”孟老先生望着白静仪:“你可以为它取一个。” 一时间,白静仪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望着那抹令人目眩神迷的红,她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白静仪果断合上了盖子。 将那抹血液般的红藏回漆黑的盒子,白静仪总算恢复了正常。 她两颊带着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的红晕,忍不住倾身抱住了一旁的孟老先生。 “我真的真的太喜欢这份礼物了!” 白静仪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隐隐颤抖:“谢谢外公!” 一句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对于这份沉甸甸的天价礼物来说,实在太过轻飘飘。 可惜白静仪现在能反馈给孟老先生的,也只有这一句发自肺腑的“谢谢”。 不过以后,会不一样的。 孟老先生带着几条皱纹的手在白静仪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一样轻声细语。 “小仪喜欢就好。以后外公还给你送。” 白静仪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孟老先生:“千万不用了,外公,这样的礼物太贵重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老先生截断了。 “贵重怎么了?你是孟家这代唯一的孩子。假如你舅舅光棍儿一辈子,以后整个孟家都是你的。” 说到这里,孟老先生略作停顿,再开口时就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 他说:“小仪,你要早点适应。”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白静仪一怔。 孟广寻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我再郑重声明一下——哪怕以后结婚了,我也是不会生小孩的。” 白静仪被夹在孟老先生和孟广寻之间,两眼发懵。 怎么就说到要不要生小孩这事儿上了?接下来孟老先生该不会要催婚催生了吧?先同情孟广寻三秒钟吧……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过去,白静仪就听见孟老先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白静仪心道:开始了! 只要家里有长辈与适龄却未婚或者已婚未育的小辈,逢年过节就必然会触发的事件——催婚催生。 一瞬间,白静仪的小脑袋瓜疯狂运转,思考着万一等下孟老先生催上头了,她该怎样为孟广寻解围。 只不过还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孟老先生已经开始发力了。 “以前催你,是怕孟家绝后,你爹我辛苦打拼下来的家业没个继承人,到最后不知道便宜了谁。” “现在有小仪在,我难道还怕后继无人吗?” 孟老先生斜了一眼孟广寻,那表情,真是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白静仪却感到一丝不对。 果然,孟老先生下一句话,就验证了她的第六感。 “小仪,你舅舅是个不靠谱、不中用的,你是个好孩子,可千万别跟他学。” 啊这……白静仪不会了——面对大家长踩一捧一的时候,她除了尬笑真的什么也不会啊! 外公,您看起来明明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怎么还搞拉踩这一套呢? 白静仪显然尬早了,让她更加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还在后面。 孟老先生持续发力:“小仪,你和周家那小子结婚也有段时间了吧,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白静仪动作有些迟缓地眨眨眼: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周家那小子别的不说,一张脸很拿得出手,肯定不会生个丑孩子出来。” 好消息,丑孩子…… 白静仪彻底石化——催生怎么会催到她头上啊?! 第189章 丝毫没察觉到白静仪的异样,孟老先生依然滔滔不绝,稳定发挥。 “说起来,咱们家真是有很长时间都没添过小宝宝了。” “小仪啊,孩子出生之后,什么事都不要你操心,你把小家伙交给外公就好。” “你别看外公年纪大了,但外公的精神头可还好着呢!到时候,外公保管替你把小家伙照顾好!” “说起来,现在就该开始物色好的育婴师了……” 白静仪浑身一抖,哭笑不得——孟老先生这副架势,好像她已经怀胎十月只差临门一脚了。 孟老先生一句接着一句,话密得白静仪根本找不到机会插嘴。 随着孟老先生的持续发言,白静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硬着头皮,顶着压力,白静仪向傅容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妈!妈!快说点什么,救救你女儿!不然我真的快要碎掉了啊! 然而傅容却仿佛没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只是笑眯眯地听孟老先生在那里畅想替白静仪带孩子的美好退休生活。 白静仪顿时心里一凉。 就在她以为“天要亡我”的时候,一道温和醇厚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在旁边响起。 “爸,差不多行了,小仪已经知道你想抱重孙子了。” 孟老先生不悦地斜了孟广寻一眼。 他正幻想着以后亲自送小家伙去上幼儿园呢,结果孟广寻一开口,这些美好的幻想就像阳光下的泡泡,破灭了。 孟广寻并不害怕老父亲扔过来的刀子般的警告眼神,仍旧慢条斯理地说道:“要不要生小孩、什么时候生小孩,都是小仪自己的事,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 孟老先生不吭声了,看起来对于孟广寻的说法又生气又无奈。 孟广寻还没说完:“更何况,小仪和周幸川结婚才多久?他们还年轻呢,就应该先享受几年二人世界。等到两个人都做好了当父母的心理准备,再考虑生孩子的事也不迟。” 孟老先生无声叹气。他何尝不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是…… “如果让我说,我更希望小仪不要生宝宝,当妈妈。生育这件事,对女性的身体损伤太大了……” 这一次,孟广寻还没说完,就被孟老先生一声断喝给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 “都像你一样不结婚不生孩子,人类干脆灭绝好了!” “你怎么样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你别把小仪带坏了!” 孟老先生语气又急又坏,唯恐少说一句、说慢一句,白静仪的思想就被孟广寻带歪了,掰也掰不回来。 见孟老先生这么激动,白静仪不由紧张起来。大过年的,万一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因为这事吵起来怎么办? 只不过随后她就发现,这份担心有些多余。 孟老先生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孟广寻一眼:“你说得对,这是小仪自己的事,我们不该替她做主。” “以后,我不会再催小仪生小孩,你也不许再给小仪灌输你那套歪理邪说!” 孟广寻摊了摊手,答应得很痛快:“好吧。” 孟老先生这才消了气,还不忘叮嘱白静仪一句:“别听你舅舅在那儿瞎说,他根本什么也不懂。” 白静仪对孟老先生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趁着孟老先生喝水的时候,白静仪转头看了眼孟广寻。 这位“叛逆”舅舅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包容的笑。 正是这个笑容,让白静仪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孟广寻为了帮她解围,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 高,实在是高。孟广寻作为一个不婚主义者,和希望家里人丁兴旺的孟老先生对抗了这么多年,是有真本事在的。 这不,他一出手,孟老先生就偃旗息鼓了。 “谢谢舅舅。”白静仪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四个字。 孟广寻脸上笑容更大,帮她把半满的杯子续上果汁。 “爸送完了新年礼物,也轮到我了。”孟广寻说着,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礼盒。 他送给傅容的新年礼物,是一套翡翠珠宝。盒子打开,里面的翡翠首饰仿佛一汪碧绿纯净的湖水,在春日暖阳下闪动着莹莹波光。 傅容从前做“白太太”的时候,也有过不少珠宝,但没有哪一件,能与眼前这套相比。 或者说,她曾经拥有过的那些首饰,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这套翡翠珠宝的零头。 女人极少有不爱珠宝首饰的,傅容显然不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份子。 她目光流连在盒子里的项链和耳坠上,忍不住伸出瘦削的指尖轻轻抚过。脸上欣喜的神态,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少女。 “妈,我帮你戴上试试看吧?”白静仪提议。 傅容有些不好意思:“不要了。你帮我好好收起来,等到年后外公办宴会的时候再戴。” “妈,你看这里有两条项链呢,叠戴是贵气逼人,单独一条就很日常低调。你选一条嘛,我帮你戴上,看看舅舅的眼光怎么样。”白静仪继续怂恿。 傅容本来就对孟广寻送的这套翡翠珠宝爱不释手,十分心动,因此很快就被白静仪说服了。 她指了指盒子里那条由几条翡翠细链组成、中间镶了一颗拇指大小翡翠的项链:“那就试试这个吧。” 白静仪小心地将项链托起来,动作温柔地戴到傅容脖颈上。 “我也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搭配妈妈你今天的衣服。” “好了,看看吧。”白静仪从包里翻出补妆用的小镜子递过去。 傅容接过镜子,满怀期待又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光泽柔润的翡翠项链缀在浅青色旗袍上,越发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温和。 傅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又胖了一点。两颊上有些肉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凹下去,叫人一看就觉得病入膏肓,活不长久。 从镜子里抬眼,傅容才发现,孟老先生和孟广寻都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照着,孟老先生眼里似乎有泪光闪动。 旁边忽然响起“咔嚓”一声,傅容扭头看去,原来是白静仪举着手机,记录下了刚刚这一幕。 第189章 拍照声响起,傅容嗔怪地看了白静仪一眼。 “怎么又拍照,妈妈现在一点儿也不好看……” 白静仪从傅容身后抱住她:“怎么会?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 她说着,将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拿给傅容看:“不信你自己看,简直就像名画大家笔下的仕女图一样。” 傅容笑着点了点白静仪的额头:“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油嘴滑舌的。” 白静仪作委屈状:“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真心话!” “不信你让外公和舅舅看看,好不好看?” 孟老先生早就心里痒痒,想看一眼白静仪刚才给他们仨抓拍的合照,只不过碍于长辈威严,才一直忍着没有主动凑过去。 白静仪这一提议,对于孟老先生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好极了! “我看看。”他的身手显示出一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敏捷,还趁着没人注意,把同样靠过去看照片的孟广寻给挤到了身后。 孟广寻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孟老先生已经开始对那张抓拍合照大加赞赏:“小仪说得一点也不错,阿容这气质,根本就是从古画上走下来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嘛!” 孟老先生称赞起傅容来,根本不吝辞藻。 孟广寻在他身后跟着点头:“我也觉得大姐越来越漂亮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感觉比你没生病的时候还漂亮。” 没生病的时候,指的是傅容和白秦桑还是夫妻关系的那段时间。 孟广寻说这句话,不是想要安慰傅容,而是出自真心。 他看过傅容从前的照片。还是“白太太”时的傅容,美则美矣,但身上缺少一股精气神儿。从她的眉眼里,常常不自知地流露出一种甩不脱的疲惫感。 即便脸上有笑,也是浮于表面的假笑 没有哪一张照片,是像白静仪刚刚拍到那张一样,傅容笑得真心实意,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松弛感,让人一看就知道,此刻她内心丰盈,灵魂安宁。 傅容被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她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 孟老先生嘱咐白静仪:“小仪,你记得把这张照片发给外公。” 孟广寻紧跟着补充:“舅舅也要。” “可惜照片里没有小仪。”孟广寻有些遗憾:“不然这就是咱们一家四口第一张全家福了。” 白静仪眼睛眨巴眨巴:“想让照片里有我,这还不简单!” 她提议:“如果外公和舅舅愿意的话,我们来自拍吧!” “自拍?”孟老先生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见白静仪跃跃欲试,一脸向往,答应的话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好,那咱们就来试试。” 孟广寻没有孟老先生那样的长辈包袱,早在白静仪提议的时候,他就默不作声地转移到白静仪和傅容中间,占据了合照的有利位置。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外甥女,完美。 只可惜最后还是被孟老先生挤走了。 四人做好准备后,白静仪按下快门,过后拿起手机一看成片,总觉得有些差强人意。 白静仪皱着眉头猛盯了几眼,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她把手机交给傅容,自己躲到后面:“妈,你脸小,你在前面。” “我在前面,把我拍得头好大。” 四人玩了一会儿自拍,眼见着傅容有些累了,便结束了这项餐后娱乐活动。 “外公,舅舅,晚点我把照片发给你们。”白静仪主动说道。 这一声“舅舅”提醒了孟广寻:“小仪,新年礼物差点儿忘了给你。” 他说着,将一只小巧玲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盒子交到白静仪手上。 “打开看看,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怀着期待,白静仪小心打开礼盒,一颗流光溢彩的粉色星辰顿时跃入她眼帘。 那是一颗大约三十克拉的、未经打磨的粉钻原石。白静仪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原石。她已经能从那稍显粗糙的外表,窥见以后令人惊艳的模样。 只是想象着以后她会亲自赋予这颗美丽的原钻以生命,白静仪就忍不住隐隐激动起来。 “谢谢舅舅,我很喜欢。” 其实白静仪有心问问孟广寻,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大一颗原钻,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好,于是道谢过后便闭嘴了。 孟广寻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一位朋友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我请他帮忙留意了。” “以后小仪想要什么稀缺的材料,我可以帮你问问。” 白静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舅舅,你真是对我太好了!” “如果不嫌弃,以后您的珠宝配饰都包在我身上。” 孟广寻笑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孟老先生在身后酸溜溜地开口:“小仪呀,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舅舅的配饰你全包,那外公的呢?是不喜欢外公送你的新年礼物吗?” 啊这…… 白静仪一时语塞。她实在没什么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 就在她忍不住向傅容投去求救的目光时,这三个大人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 善意的笑声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白静仪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喊来聘请的酒店工作人员收拾残局,陪傅容上床躺下后,白静仪和孟家父子便驱车前往徽市市中心的酒店。 大年夜,街上行人少了许多。三人返回市中心的这一路上,车窗时不时被烟花映亮。 回到酒店房间,白静仪脱掉外套就往沙发上一瘫。 拿起手机看看未读消息,有一条岑岑发来的语音,还有两条来自周幸川的。 一条是晚上六点多的。 【周幸川:吃过饭了吗?】 一条刚发不久。 【周幸川:我先去洗澡了。】 白静仪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隔着屏幕,放心大胆地调戏周幸川。 【白静仪(月亮):给你两个选择:1.现在和我视频通话;2.录段视频发给我。】 消息发过去之后,白静仪也没指望周幸川马上就回。她退出微信,打开相册翻阅刚刚拍的照片。 不料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上方通知栏弹出周幸川的微信头像,写着“周幸川邀请你视频通话”。 第189章 安静的酒店房间里,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毫无防备的白静仪手猛地一抖,差点儿把手机甩出去。 稳了稳心神,盯着屏幕上方那一行字,白静仪慢慢瞪圆了眼睛。 让视频就视频,周幸川居然这么乖?这么大方? 带着一丝狐疑和隐秘的期待,白静仪接通了周幸川拨过来的视频请求。 当然在这之前,她也没忘记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视频接通后,屏幕上马上显示出周幸川的身影。 他人在老宅那间属于他俩的卧房,房间里灯光明亮温暖,让刚刚洗过澡的他看起来宛如一块清透的玉石。 白静仪只瞄了一眼,就无法从屏幕上移开目光了。 屏幕里,周幸川穿着一件深灰色浴袍,可能是着急给她打电话,浴袍的带子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他肤色如玉的半片胸膛和形状好看的锁骨。 软软垂下来的几缕刘海,稍微挡住了周幸川的视线。他抬手,轻轻将那几缕碍事的发丝拨到一边,让白静仪得以望见他那双饱含热烈情感的、小狗一样的眼睛。 在白静仪因周幸川的美貌冲击而怔愣时,他嘴角勾起一丝甜蜜的弧度,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静仪。” 白静仪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周幸川应该没发现,她刚刚对着他的身体、咳咳、美色发呆吧? 视线在他露出来的那半片白玉般的胸膛上打了个转儿,白静仪才强迫自己把聚焦点集中在周幸川脸上,同时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幸川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随着动作的拉扯,他胸前浴袍的开口被扯得更大。 白静仪的目光就像被黏鼠板粘住的老鼠,死死地钉在周幸川那若隐若现的胸.肌上。 直到她恍惚间听到一声属于周幸川的轻笑。 白静仪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微凉的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瞥见周幸川的笑颜,白静仪忽然从沙发上起身:“我去倒杯水。” 她说着,把手机撂在茶几上,自己则匆匆走开了。 从房间的小冰箱里,白静仪拿了一瓶矿泉水。 微凉的液体滑进喉咙,也一起带走了白静仪身上那股脸红心跳的劲儿。 她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暂时没有回去。 处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正面向上放在茶几上。站在白静仪的位置,刚好能将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收入眼底,而她自己却不会被摄像头拍到。 即便白静仪不在镜头前,周幸川也没有走开。 他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看似规矩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实际上,整个人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风情。 没错,就是风情。 从美色中抽离,冷静下来后,白静仪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家伙在变着法儿地勾引她。 而她差一点儿就被周幸川的小花招拿捏住了。 ——穿上浴袍,若隐若现地露出胸.部美好的肌肉线条,像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可比大喇喇地赤.裸着上身来得诱.人多了。 真不知道周幸川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难道是无师自通? 一边胡思乱想着,白静仪一边用冰凉的矿泉水瓶在脸上来回滚着。她想让脸上的热度快点消退。 她的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白静仪承认,她很受用周幸川的这些小心机。 但是她又不想让周幸川知道她很受用。 又抿了两口冰水,白静仪深呼吸了一次,原模原样地坐回了沙发。 看见她入镜的那一刻,周幸川的眼睛明显一亮。 只不过白静仪满脑子胜负欲,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你回来了。” 周幸川又冲她笑,说话时尾音像带了钩子,轻轻搔过白静仪的耳朵。 明明周幸川不在旁边,但白静仪还是感觉好像耳垂部位被他吹了口气似的。 她面不改色地揉了揉耳朵。紧跟着,又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你刚洗完澡?”白静仪明知故问。 周幸川“嗯”了一声,点点头:“之前放在这边的沐浴露用完了,我今天洗澡时用的是你那瓶。” “玫瑰味道还掺着点奶香,挺好闻的。” 白静仪的心狠狠一跳。 她自己选的沐浴露,当然很清楚是什么味道。但是被周幸川这样具体地描述出来,让她觉得那味道就像活了一样,正丝丝缕缕地往她鼻孔里钻。 白静仪忽然很想把脸埋进周幸川胸口,深深地、用力地吸上几口,好检验一下他说的到底对不对。 尽管心里的念头犹如一匹脱缰野马,径直往不可描述的方向狂奔,但白静仪面上仍旧纹丝不动,仿佛没听懂周幸川话里暗示一样。 “那个味道很好闻对不对?我也很喜欢。”如果此时此刻能贴到你锁骨上闻闻,那就更好了。 白静仪还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她话锋一转:“你这样不冷吗?快把浴袍系紧点儿,别冻感冒了。” 和周幸川说话的时候,白静仪要花好大力气,才能管住自己的眼睛,不让它们黏在周幸川露出的肌肤上。 她顺手捞过一旁的抱枕,摁在怀里一顿猛揉,假装手底下是周幸川的胸.肌和腹.肌。 提醒周幸川穿好衣服时,她神色之真诚,活脱脱一个不懂人事的无知单纯少女。 效果很显着,白静仪这句话音刚一落下,周幸川脸上的笑容就肉眼可见地有些凝滞。 他设想过好几种白静仪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过白静仪会是这么、这么不咸不淡的态度。 就好像他暗藏心机展现在她面前的,不是美好的身体曲线,而是一大块案板上的猪肉。 周幸川不由得暗暗蹙眉,接下来想说什么也一时忘记了。 他之前明明察觉到,白静仪很欣赏他的身材的,为什么现在却…… 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白静仪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 “虽然才一天没见但是我竟然有点想你了。” 她把抱枕搂在怀里,用它垫着自己的下巴,一双眼睛专注地凝望着周幸川。 第305章 小别重逢 听到白静仪说想他,周幸川脑子里那些小念头一时都清空了,恨不得马上能钻进手机屏幕,去到白静仪身边。 “你还没告诉我,你有没有想我?” 嘴上和周幸川说着话,也不耽误白静仪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趁着周幸川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白静仪悄悄把两人的通话界面截屏保存。 之后她还不忘点开相册检查一遍。 画面里,周幸川眼睛微垂,深情专注,好像正看着自己的全世界。 “我也很想你。” “过几天可以去徽市看你吗?” 白静仪几番犹豫,还是否决了周幸川这个提议:“算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荣市呆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回去了。” “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多陪陪奶奶。” 周幸川抿唇:“今天吃过晚饭,奶奶就赶我走了。” “啊?”白静仪发出个疑惑的单音节。 他看起来有些低落,有些怅然若失:“她和老朋友约好了出门旅游,明天一大早的飞机。” “原来奶奶要出门啊。那你不就变成留守儿童了吗……” 周幸川单手托腮,看起来很想叹气。但他最后忍住了。 “真的不能过去找你吗?我很听话的。” “你也不想看到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吧?” 他又摆出了那副小狗一样的表情,眼巴巴又可怜兮兮的,像是知道白静仪没法拒绝似的。 白静仪得承认,周幸川确实拿捏住了她的喜好。 她心里无声叹息:“这样吧,明天我和我妈他们打声招呼,然后再告诉你。” 周幸川的心情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 挂断电话后,他就从衣帽间里找出一只行李箱,一刻也不耽误地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行李。 因为周幸川确信,最迟明天下午,他就会收到白静仪的召唤。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知道,傅容是位温柔可亲的长辈。 听说他一个人在荣市,傅容一定会心疼,然后让白静仪叫他过去。 …… 果然不出周幸川所料,第二天中午,他就接到了白静仪打来的电话。 “你收拾东西来徽市这边吧,等到上班的时候再回去。” 周幸川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白静仪发话呢。中午从老宅出发,路上除了去洗手间之外就没停过车,下午四点时,他就抵达了疗养院。 停好车后,周幸川给白静仪发消息。 【周幸川:我到了。带的东西有点多,可以下来接我一下吗?】 白静仪不疑有他,和房间里的三个人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找周幸川。 过年这几天,疗养院基本没什么人来拜访,公用停车场里空荡荡的,白静仪一眼就看到了周幸川的车。 冷风料峭,站在车边等她的周幸川穿着一身咖色大衣,奶白色围巾在脖颈处慵懒随意地绕了一圈,远远看去,比韩剧男主还要养眼。 白静仪忍不住加快速度,一路小跑着奔到他身边。 周幸川几步迎上来,张开双臂,一把将白静仪揽进怀里。 当两个人真真切切地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对方。 白静仪忍不住把头埋进周幸川颈窝,侧脸轻轻蹭着那条柔软的毛绒围巾。 她深吸几口气,鼻端充斥着属于周幸川的味道。被他熟悉的体温包围,她才恍然发觉,心中那股茫然的空落感因何而起。 周幸川两条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箍着白静仪,生怕稍微一松手,她就会在自己怀里消失不见。 只有在抱住白静仪的时候,他的心跳才如此蓬勃有力。 和白静仪分开的这三十几个小时里,周幸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空空的人类躯壳。 尽管能说能笑,能走能跳,但他的灵魂却像是被挖走了。 人类就是这样的贪得无厌——明明之前,只要能远远地望着白静仪,他就会感到满足。 两人在冷风中抱了一会儿,感觉到己身的空缺渐渐被对方填补,这才慢慢松开了彼此。 周幸川垂眸望着白静仪。 分开不到两天,白静仪身上什么变化也没有,可他就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白静仪微微踮起脚尖,嘴唇靠近周幸川的侧脸,像是盖章一样,在上面“吧唧”亲了一口。 这一次小小的主动,却勾起了周幸川莫大的热情。 他原本已经放开的手臂,又一次轻轻勾住了白静仪的腰肢,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带向自己。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足够近时,周幸川缓缓低头,用自己的唇印上了白静仪的。 明明分开也没多久,可就是觉得怎么亲近也不够似的。 周幸川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和渴望——三位长辈还在楼上等着,他们在楼下耽误久了不好。 “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啊?”分开之后,白静仪问周幸川。 “给阿姨带了些补品,还有一些给外公和舅舅的礼物。”周幸川说着,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白静仪以为那些东西都放在后备箱,自然而然地跟过去。 然而她却没看到什么礼品,只有铺满整个后备箱的玫瑰,静静在她眼前绽放。 吹来的冷风里多了一丝花香,白静仪望着那一朵挨着一朵、圆润可爱的玫瑰,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她缓缓抬手,捂住了嘴巴。 周幸川从花丛里抽出一支,递给白静仪。花枝上的小刺已经被细心去掉,确保不会扎到白静仪。 白静仪把玩着手上的鲜花,凑到鼻子上闻了闻。 “按照时间推算,我给你打完电话,你就从荣市出发了,对不对?你哪来的时间准备这个、这个后备箱惊喜?”白静仪不解。 周幸川轻咳一声,视线有些飘忽:“其实我早料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早上就出门筹备了。” 白静仪不由沉默,一时不知该说周幸川什么好。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花店开门了?”最后,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嗯。”周幸川点头,没有多作解释。 其实开门的花店不多,他需要的玫瑰花数量又大,最后是跑遍了大半座城市,才凑齐了这些。 只不过他觉得,这些细节都没必要让白静仪知道。她只负责收礼物开心就好了。 第306章 很喜欢 白静仪当然很开心,不为别的,单为周幸川这份用心,也足以让她心里泛起一阵甜蜜。 “谢谢,我很喜欢。” 白静仪不吝表达自己的满意。她勾住周幸川的脖子,拉近了自己。 就在周幸川以为,她要吻自己的嘴唇或是侧脸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地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轻柔触感。 白静仪居然使坏地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 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一阵细微的颤栗由点及面,须臾间划过周幸川全身。 “你怎么……” 他低头,始作俑者正无辜地望着他。 周幸川苦笑:“算了,没什么。” 白静仪却不依不饶起来:“网上说,有的男生喉结部位很敏感,你也是这样吗?” 周幸川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脸先红了。 其实在刚刚,白静仪捉弄他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恰好就是喉结敏感的那部分人。 可是这要怎么和白静仪说?就算他们的关系如今已经很亲密了,周幸川还是觉得、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白静仪看他红透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必非要周幸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她起了坏心思,马上又抛出一个新问题。 “那刚刚我亲你那里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白静仪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像是掌握了时间回溯的魔法,将周幸川的感官又抓回了三十秒之前。 就连能让人瑟瑟发抖的寒风,也没法拯救他被彻底染成绯红的脸颊了。 白静仪抬手,用冰凉的指尖去触碰周幸川的脸,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周幸川捉住她的手,将她冰冷的指节贴在自己脸上。 “很喜欢。”他忽然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吹散在呼呼的风里。 但白静仪还是听到了。 “你的手好冷,我们快上去吧。” 周幸川担心白静仪被冻感冒,一时也顾不得害羞。他动作迅速地关上后备箱,又拉开后排车门,把放在后排座椅上的礼品全部拿出来。 白静仪伸手想帮忙,被周幸川不假思索地拒绝。 “那你喊我下来干嘛?”白静仪好笑地问。 她两手空空,而周幸川大包小包,怀里还抱着一束送给傅容的花, “我只是想早点见到你。”周幸川语气自然。 白静仪把花束从他怀里接过来:“这个我来拿吧。” 周幸川一点也不想让她动手,还要把花束接过去,被白静仪轻轻松松地躲过。 “出来的时候,我都跟傅女士说了,是下来帮你拿东西。” “如果我空着手回去,她肯定要念叨我。” 白静仪说完,周幸川终于肯让她拿着了。 不得不说,白静仪作为女儿,还是很了解傅容的。 “你这孩子,不是说下去帮小川提东西吗?怎么空着手上来了?” 白静仪和周幸川一进房间,东西还没放下,傅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白静仪哭笑不得:“妈,你怎么能说我空着手呢?我这不是拿东西了。” “喏,周幸川给你买的花。” “找一只花瓶放进去吧。”傅容嘱咐。 …… 在疗养院待了一下午,吃过晚饭,白静仪便和周幸川一起回酒店了。 房门刚一关上,白静仪就忍不住一把推倒了周幸川。 一手撑着周幸川的肩膀,把他抵在门上,白静仪用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身体慢慢欺近。 暖黄的灯光暴露了藏在周幸川眉眼里的紧张,他微微垂下头,让自己离白静仪更近一些。 那抹嫣红的色彩渐渐逼近,周幸川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他以为,白静仪下一秒就会吻上来的时候,从那嫣红的唇瓣中却吐出一声轻笑。 松开抵着周幸川肩膀的手,白静仪以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刮过。 “怎么这么紧张?怕我把你吃干抹净吗?” 她吐息暧昧,温温热热地扑在周幸川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一股热气窜上周幸川的脸颊,让他有些羞耻地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的情绪,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期待。 期待着白静仪能对他做点什么,好让他那颗在半空中飘飘忽忽的心落到实处。 就在周幸川以为,自己要被紧张与期待交织而成的网俘获时,一个温热柔软的什么东西突然贴上了他的唇。 属于白静仪的淡淡香气,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场由白静仪开始的亲吻里,并且渐渐接过了主导权。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等到两人如梦初醒时,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在沙发上坐下。 白静仪枕在周幸川肩上,感受着失去的力气一点一点流回身体。 她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就立刻被周幸川温暖干燥的掌心拢住。 周幸川偏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记。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上床休息?”周幸川问。 白静仪懒洋洋的,声音还带着长时间亲吻后的沙哑:“你先去洗漱吧。我暂时还不想动。” 周幸川牵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指尖,这才从沙发上起身。 白静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悄悄竖起来,捕捉着周幸川的动静。 听起来,他没去浴室,反而去了……料理间? 不是要洗澡吗?去料理间做什么? 白静仪疑惑地睁开眼睛,就见周幸川左手端着一盘樱桃,右手拿着一杯牛奶,正朝沙发走来。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他把水果和牛奶都放到茶几上。 “其实也没有很累。”白静仪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你知道的,我主要是喜欢喝牛奶。” 周幸川体贴地笑笑,没有戳穿她想要维持的体面。 目送周幸川走进浴室,白静仪捏了颗樱桃送进口中。 真是不公平啊,明明接吻的是两个人,为什么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手脚发软,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一样。 反观周幸川,亲完一场反而神采奕奕。 很难不怀疑他刚刚是在采阴补阳。 又吃了一颗樱桃,白静仪暗暗想——看来这段时间要加紧锻炼才行了,她可不想新婚夜的时候还这么没出息。 第307章 可以出院了 一整个新年假期,周幸川都是在徽市度过的。除了初五晚上,他和白静仪被傅容赶去市里观赏烟火晚会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和白静仪一起,陪伴在傅容身边。 孟老先生和孟广寻父子俩是在初七早上启程返回京市的。傅容的房间里少了两个人,一下子冷清许多。 复工近在眼前,傅容又开始催白静仪和周幸川回去。 “你们俩都别在这耽误了,工作要紧,都赶快回去准备准备。” 白静仪当然不肯听话。孟老先生和孟广寻前脚刚走,她和周幸川后脚也走,一下子只剩傅容一个人,这怎么行呢? 尽管傅容嘴上说着没关系,不孤单,但她心里肯定也会空落落的。只不过她会藏得很好,不让他们察觉到就是了。 在白静仪的撒娇耍赖、软磨硬泡之下,她在疗养院陪傅容过完元宵节才返回荣市。 至于周幸川,年后公司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需要他亲自盯着,因此他不得不在初八晚上就先行回到荣市。 周幸川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白静仪盼回来,没想到等待两人的,还是聚少离多。 只在荣市待了两天,白静仪就飞去海市,盯工作室装修进度去了。 经过日夜赶工,孟广寻送给白静仪的那栋老洋房,终于在两个月后,彻底变成了白静仪理想中的模样。 完工这天,周幸川特地空出一天时间,从荣市飞过来陪她。 “虽然现在软装什么的还没进场,但是,你愿意成为这里的第一个客人吗?” 原先的入户门外,台阶下,白静仪对周幸川伸出手,就像要邀请他跳舞一样。 “荣幸之至。”周幸川轻轻搭上了白静仪的手。 由白静仪带着,周幸川跟在她身后,把未来的vintage珠宝工作室仔仔细细地参观了一圈。 路上,白静仪时不时地会跟他分享一些自己关于工作室内部装饰的想法,偶尔还会就花瓶样式、窗帘颜色,征求一下周幸川的意见。 听着耳边白静仪的碎碎念,望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周幸川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一栋将要成为白静仪工作室的房子里,而是站在她的梦想里。 做自己喜欢的事,让她看起来就像一颗钻石,正布灵布灵闪着光。 何其有幸,他能够站在白静仪身边,陪她一起经历这些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周幸川抿唇,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白静仪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白静仪接起电话。周幸川自觉走到一旁回避。 “喂,妈?怎么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妈妈”两个字,白静仪不免紧张起来。自从傅容入住疗养院后,除了母女俩每周固定通话的日子,傅容从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这会儿突然接到傅容的来电,白静仪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头脑中的胡思乱想。 她定了定神,仔细听着傅容的声音。 “小仪,医生说,我下周就可以出院了!”傅容的语气难掩激动喜悦。 白静仪愣住,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妈,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怎么这么突然……” 当一直期盼渴求的好消息终于成为现实,白静仪却害怕自己正处在一场白日梦中。 傅容似乎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嗔了她一句:“妈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和你开玩笑。” 她听起来,倒是比白静仪接受得更好:“先不和你说了,我还要打电话给你外公和舅舅,亲口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不等白静仪回应,傅容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声,白静仪脸上仍带着未散尽的茫然。 周幸川见她已经结束通话,就回到她身边。 白静仪忽然开口要求他:“你掐我一下试试。” “什么?”周幸川不明所以。 “我感觉自己在做梦。”白静仪幽幽解释:“你帮我分辨一下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周幸川却没掐她,而是捉住她的一根手指,放到两排牙齿中间轻轻咬了一口。 他咬得很有技巧,没让白静仪的手指沾上半点口水。 咬完之后低头看看,刚才那一口,在白静仪小巧白皙的指腹上留下了一枚小小的牙印。 现在,那牙印儿正在慢慢消去。 “疼吗?”周幸川问。 白静仪点头:“有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隐隐激动:“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 不需要周幸川询问,白静仪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我妈妈可以出院了!” 兴奋激动之下,她一把抱住周幸川:“我真的、真的太开心了!” 周幸川揽住她的腰,抱着她转了一圈。 “那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去徽市一趟,帮阿姨收拾行李什么的?”等到白静仪的情绪平静下来后,周幸川问。 白静仪点头:“具体的还要和外公、舅舅他们商量一下。” 离开疗养院之后,傅容会直接搬去京市的孟氏庄园,和孟老先生还有孟广寻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这是他们一早便商量好的。 “这两天,我会请人把工作室这里打扫一遍。然后就出发去徽市。”白静仪说起自己的计划。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周幸川不假思索。 白静仪已经习惯了他事事都想陪在自己身边,因此没有拒绝,只是嘱咐道:“那你这两天先回荣市,把工作安排好。” …… 在紧张与期待中,时间过得飞快,好像一转眼就到了傅容离开疗养院的日子。 这几天里,白静仪一直停留在海市。出发前夜,连续几天加班终于把工作处理好的周幸川赶来与她汇合,两人一起乘飞机前往徽市。 孟老先生是第一个到的,白静仪和周幸川在他之后,孟广寻又比他俩晚了一天。 傅容在疗养院的东西,早已经被孟老先生带来的庄园管家收拾整理妥当,房间里因此显得有些冷清空荡。 离开疗养院的前一天,五人最后一次聚在傅容的房间吃饭。 第308章 都是很好的人 明亮的灯光下,几人举杯庆祝,为了傅容即将开始的崭新人生。 当天晚上,白静仪没有返回市区酒店,而是留在疗养院陪傅容过夜。 夜色渐深,整座疗养院逐渐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白静仪洗漱上床之后,顺手把灯关掉,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 这会儿才晚上九点多,还远不到白静仪平时的休息时间。她毫无困意,又怕手机的光亮会影响傅容休息,因此只能四肢舒展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旁边,傅容呼吸平稳。就在白静仪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傅容忽然翻了个身。 紧跟着,她又翻了两回。 白静仪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方轮廓模糊的天花板,轻声发出询问。 “妈,你睡不着吗?” 白静仪能感觉到,傅容的身体紧绷了一下,随后又放松下来。 她细细地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又有些迷茫:“嗯,确实有点睡不着。” “我一想到,明天就要搬去你外公那里,就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白静仪安静听着。多年母女,她知道傅容此刻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其实按理说,这几个月我也跟你外公和舅舅断断续续地相处了不少时间,我心里知道,他们俩都是很好的人。” 傅容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可即便如此,一想到从今往后,我就要和他们两个一起生活,这心里就控制不住的忐忑。” 就连傅容自己都想不明白,这种不安的情绪是从何而来。 白静仪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她眼睛依旧望着天花板,没有转头看傅容:“妈,我觉得你会有这种情绪,是非常正常的。” “其实你不是害怕和外公、舅舅相处,而是担心自己处理不好这种和家人朝夕相处的情况。” 说到这里时,白静仪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心疼。 傅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与白秦桑结婚后,又没有得到白家人的善待,她当然不清楚该怎样正常健康地与父辈、兄弟相处。 “还有一个原因。”白静仪继续分析:“之前一直都是外公和舅舅过来看你,是他们作为客人,来到你的主场。” “而妈妈你搬去外公那里——尽管我们都说那是‘回家’,然而在你内心深处,可能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客人。” 白静仪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傅容一直都没有出声,就在白静怡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我当局者迷了。”傅容的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不是房间足够安静,白静仪又十分清醒,恐怕会叫这一句梦呓似的话语从耳边溜走。 “知母莫若女,你还真是了解妈妈。”傅容说话时带上了笑意。 白静仪的分析,帮她理顺了之前一直想不通的思绪。当她清楚自己在为了什么而担心的时候,忽然就不那么担心了。 白静仪的宽慰,也在这时说出口:“妈,可能你觉得我是在安慰你,但我接下来要说的,都是实话。” “你和外公、舅舅其实都是很像的人,你们一样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你们三个相处得不融洽。” “保持你本来的状态就好。我相信,外公和舅舅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半晌,只听傅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她感慨:“静仪,你长大了。” 黑暗中,白静仪微微一怔。 “你长大了”这四个字,在家里出事之后,白静仪不记得傅容对她说过多少次。 在她为了保护傅容而与上门要债的闲散人员周旋时,在她为了早点还上欠债一天打三份工时,在傅容被确诊为慢性绝症而她坚持不放弃时…… 从前听见这四个字时,心里漫起的是苦涩、是难言,而此时此刻,却只有幸福。 …… 第二天一早,孟家父子与周幸川就从市区赶来疗养院。一家人简单用过早餐后,便驱车前往机场。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孟老先生的私人飞机在京市机场落地。 傅容的状态当真比从前好了许多,坐在轮椅上被孟广寻从飞机上推下来时,仍旧精神不错。 直到抵达孟氏庄园后,她脸上才显出几分疲惫。 白静仪于是先陪她到房间小睡了一会。等到傅容醒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过午饭后,才开始四处走动参观。 周幸川在孟氏庄园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便提出告辞。 孟老先生巴不得他早点走。周幸川在这里,分去了白静仪和傅容一半的注意力。孟老先生早就觉得他碍眼了。 孟广寻倒是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为此还被孟老先生瞪了几眼。 白静仪自然是不走的。她最近没有接工作,工作室那边又全都忙完了,暂时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正好可以心无旁骛地陪傅容一段时间。 刚刚入住孟氏庄园的傅容,显然也很需要她在身边。 这一待,就是大半个月。 两周多快三周的时间里,一直都孤身一人的周幸川有多煎熬,白静仪是一点也不知道。 对她来说,这段家人都陪伴在身边的日子简直过得飞快,好像不过是几次眨眼、打了几个盹儿,就到了孟老先生举办认亲宴会的日子。 周幸川是提前一晚过来的。再次见面,白静仪差点被他眼眸里深藏的思念烫到。 她悄悄撇开视线,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周幸川。 好不容易捱到了休息时间,两人终于可以回房独处。 伴随着“咔哒”一声锁响,房门刚一关上,周幸川就迫不及待地将白静仪抵在门后。 怕弄疼白静仪,他的手还贴心护住了白静仪的后背。 被他富有侵略性的目光注视着,白静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有了温度,正要一点点烧起来,将她融化在周幸川怀里。 她能感觉到,周幸川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她却不敢抬头看周幸川一眼。 在这种紧张与期待里,属于周幸川的熟悉气息,一点点逼近了。 第309章 梦见你像这样…… “为什么不敢看我?”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周幸川的低声询问。 两人离得极近,白静仪觉得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轻微震动。 她低着头,以发顶对着周幸川,嘴硬道:“谁不敢看你了……” 嘴硬归嘴硬,白静仪心里十分清楚,她就是不敢看周幸川。 她怕一对上周幸川的视线,就被融化进那双含着滚烫情愫的眼睛里。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动,任凭安静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紧紧包裹。 很快,周幸川的动作就打破了僵持。 他伸手,以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抬起了白静仪的下巴。 避无可避地,白静仪还是撞进了他那双如深深潭水的眼睛里。 仿佛被一道汹涌的浪头击中,刹那间,白静仪只觉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周幸川的衣襟。 仿佛早有预料,周幸川那只挡在白静仪后背的手,改成扶在她腰间,以一只手臂的力量,支撑住了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他渐渐低头,缓缓靠近了白静仪。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白静仪心里有数。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等来的却是落在眉心的一点温热。 那点温热如蜻蜓点水,来了又走。如果不是白静仪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几乎要将它忽略过去。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与周幸川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个正着。 白静仪这才发现,周幸川眼里多了些什么。 他好像在……委屈? 白静仪怔怔地望着周幸川,一时有些怀疑自己从他眼中读到的东西。 可是周幸川接下来的话,却印证了她的猜测。 “你都不想我的吗?”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大雨中的小狗,用失望控诉的眼神无声谴责着白静仪。 “什么?”白静仪呆呆的。 “我每天都很想你。”周幸川忽然垮下肩膀,把脸埋在白静仪颈侧。 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白静仪皮肤上,带来阵阵痒意。 “工作时想你,开车时想你,吃饭时想你,睡觉时也想你……” 周幸川的声音闷闷的。 有好几次,他从梦见白静仪的梦里醒来,自然而然地转身想要拥白静仪入怀。 可另一半床铺是冰凉的,房间是空荡荡的。他的心也翻搅着,在意识到白静仪不在身边的一瞬间,沉入深深的孤寂。 要说有什么最开心的事,那一定是收到白静仪的讯息了。 不管是文字、语音,或者照片、视频,周幸川都会反反复复地察看好几遍。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晚安”两个字,也会被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上许久。 仿佛只要盯的时间足够长,那两个字里就会开出花来。这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坐在花蕊里,正张开双臂向他要一个抱抱。 白静仪忍不住抬起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我们不是每天都有视频通话嘛。” 一开始,是每天视频一次,时间固定在晚上。 后来,周幸川在电话里说过两次想她,白静仪就改成每天给他打两次视频,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周幸川维持着把脸埋在白静仪颈侧的姿势,不说话了。 让他怎么坦白,他觉得这些根本不够,他一直都在渴望更多。 如果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和白静仪在一起就好了。 想让她每时每刻,都占据着自己的视线、时间和精力。 但是周幸川不敢说。 他怎么敢把这种病态的依恋和占有欲宣之于口?他害怕那样只会把白静仪越推越远。 周幸川迟迟不说话,白静仪不免有些担心。她想看看周幸川是什么表情,他却不肯把头抬起来配合。 没办法,白静仪只好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一下一下轻抚着周幸川的后背。 “怎么会不想你呢?我也很想你啊!” 白静仪低声同他解释:“有好几次,我还梦见你了。” 周幸川小狗一样,用发顶蹭蹭白静仪的脸颊。同款洗发水的味道,便飘进了她的鼻子。 “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周幸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闷,但比起刚才,已经清朗多了。 “真的。”白静仪肯定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之前不和你说,是因为我不好意思……”她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 周幸川终于肯抬起头来。他近距离观察着白静仪两颊可疑的绯红,说不清是单纯好奇还是故意使坏地问:“你梦见我什么了?” 白静仪望着他,忽然展颜一笑。周幸川被这突然的笑容蛊惑了心神,趁着机会,白静仪毫不犹豫地亲上了他的唇。 没有缠绵悱恻,没有纠缠深入,只有四片唇瓣静静地贴在一起。 这一吻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两种温度刚一挨上,白静仪就退了回去。 分开这么久,浅尝辄止怎能熄灭周幸川眼里心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反应极快地追上去,却被白静仪竖在嘴唇前的一根食指拦住了去路。 “你不是问我梦见了什么吗?”白静仪像是用气音在说话。 周幸川静静等待着答案。 “我梦见,你像上次一样,压着我亲,亲得很凶,很……” 后面的话,白静仪根本没机会说完,就被吞进了周幸川的唇齿间。她能发出的声音,只有含糊的哼唧和破碎的喘息。 靠在门上专心致志、全情投入地吻了半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静仪甚至觉得房间里的灯光有些刺目。 嘴巴麻麻的,好像失去了知觉;两条腿也软弱无力,要把大半重量都挂在周幸川身上才能站稳。 周幸川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来,送到了沙发上。 两手勾着周幸川的脖子,白静仪的视线却落在他胸口。 原本笔挺的衬衫,胸前衣襟被她抓攥得皱皱巴巴,简直像贴上去的一块烂抹布。 望着自己的杰作,白静仪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周幸川顿时明白了她在笑什么。 “等下脱了放到脏衣篓里,晚点儿会有帮佣过来收拾。洗过熨过之后,又是一件新衬衫了。”白静仪笑着说。 周幸川却摇摇头:“不能洗。” 白静仪挑眉:“怎么?你这衣服是一次性的?” 周幸川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不是一次性的。我要留下来做纪念。” 白静仪听不下去这样的胡言乱语,顺手抄起一旁的抱枕,准确无误地砸到周幸川身上。 “变态啊你!” 第310章 认亲宴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整座孟氏庄园就从睡梦中苏醒过来,渐渐舒展开筋骨。 为了下午的宴会,帮佣们在管家的指派下,紧张却有序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吃过早饭,造型师就来了。今天的重头戏是白静仪和傅容母女,服务她二人的团队足有四十人。 上妆之前,白静仪担心傅容,还特地过去看了一眼。见傅容精神头不错,状态尚可,这才放心回去继续。 在白静仪化妆、试礼服的时候,周幸川就在一旁陪着,时不时起身给白静仪倒水、拿点心。 化妆师对白静仪一脸钦羡:“您和您先生感情真好。” 她做这一行好多年了,混出头之后经常被有钱人请去上门服务,貌合神离、逢场作戏的豪门夫妻见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白静仪和周幸川这样有真感情的。 白静仪仰面靠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拿着刷子动作轻柔地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没有说话。 相比起傅容那边,白静仪这里结束得要早些。换好衣服后,她就提着裙摆去找傅容了。 周幸川陪她一起。到了地方之后,白静仪一个人进去,他则体贴地在化妆室外等待。 白静仪来得正巧,化妆师和服装助理正在协助傅容换衣服。 用上新药后,傅容的身体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到如今,已经可以偶尔站一会儿了。 此刻,她就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墨蓝色的重工刺绣旗袍衬得她肤白如玉,东珠项链套在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从镜子里望见刚刚进来的白静仪,傅容与她相视一笑。 白静仪把轮椅推过来:“妈,你坐下歇会儿,别累着了。” 傅容笑得有些无奈,乖乖坐回了轮椅。 不管她如何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像白静仪一样,生怕她活动久了会累着。 傅容觉得,在其他人眼里,她可能就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需要精心呵护。 白静仪今天也选了一套与傅容同色系的礼服裙,这样旁人一瞧,就会知道她俩穿的是亲子装。 “妈,等下别人看见我们,肯定会以为你是我姐姐。” 傅容被白静仪的油嘴滑舌逗笑了,嗔了她一句:“净瞎说。” 话音才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管家在门外恭敬询问:“两位小姐准备好了吗?” “客人和媒体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董事长请您二位过去。” 白静仪扬声应了一句:“这就来。” 她推着傅容出去,才看见不知何时过来并且一直等在门外的孟广寻。 孟广寻示意白静仪把轮椅交给他:“我来吧。” 他推着傅容走在前面,白静仪挽着周幸川的手臂跟在后面。 在宴会厅外面的休息室里,他们见到了孟老先生。 老爷子西装笔挺,花白头发往脑后梳得整整齐齐。在等待的时候,他忍不住一直用大拇指摩挲着拐杖上的浮雕,看起来竟比傅容和白静仪还要紧张几分。 或者说,是激动。 “既然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出去吧。”孟老先生从沙发上起身。 “等一下。”傅容忽然喊停。 “怎么了?”孟老先生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被四双眼睛盯着,傅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其实我已经能够稍微走动走动了……” 今天这个认祖归宗的日子,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场合。她希望自己能够以一个更好的状态去面对,而不是留下一生的遗憾。 白静仪第一个反应过来:“妈,你是想……走过去?” 傅容点头。 孟老先生微微皱眉,担忧道:“阿容,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眼看着傅容的情绪逐渐低落,还是孟广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姐,这段路你还是坐轮椅,我推你过去。等到进去之前,你再下来,自己走进去。” 傅容点头,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孟老先生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于是在宴会厅门外,傅容从轮椅上站起来,挽住了孟广寻的手臂。 门被打开的刹那,宴会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好奇地想要看看孟老先生找回来的女儿和外孙女究竟什么模样。 两个女人,能叫孟老先生如此看重,莫非是两个鼻子四只眼睛不成? 打头进来的,是孟老先生。他身后的孟广寻也是熟面孔。 让在场众人眼生的,是孟广寻身边那位气质不俗、优雅知性的中年美人,和跟在他们身后、金童玉女般的两位年轻男女。 看了傅容和白静仪一眼又一眼,有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不是说孟老先生找回来的女儿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吗?他们还以为会看见一个胆小瑟缩、上不得台面、满面生活风霜的中年妇女。 结果眼前这位夫人,比许多人家里精心培养的淑女更文秀雅致。 真的不是孟老先生怕丢脸,所以雇了个演员来骗他们吗? 在场众人各异的心思,孟老先生自然一无所知。此时此刻,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傅容身上,唯一的想法就是早点结束流程,让傅容可以坐下来休息。 孟老先生走到中间的小舞台上,向宴会宾客与媒体记者微微一笑。 话筒将他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扩大,众人都安静听着。 “今天邀请诸位亲朋好友来此,是为了见证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时刻。” 孟老先生语气隐隐激动:“就在前不久,我终于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宝贝女儿,还有我的乖孙。” 在孟广寻的陪伴下,傅容和白静仪站到了孟老先生身边。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掌声,有多愁善感的客人甚至眼角含泪。 接下来孟老先生说的话,结结实实地叫所有人吃了一惊。 “我会将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让给我的女儿,孟傅容。” “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给我的外孙女,白静仪。” 除了孟广寻无动于衷,傅容与白静仪俱是难掩惊讶地望向孟老先生。 第311章 决定旅行结婚 傅容满心诧异,看起来很想阻止孟老先生,对他说一句“爸,这不合适”。 但视线扫过聚集在宴会厅内的几十双眼睛,还有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她到底什么也没说。 孟老先生很快就结束了这段简短得不能再简短了的介绍,偏过头去低声嘱咐白静仪和孟广寻陪傅容下去休息。 白静仪三人离开后,孟老先生再度握起了话筒。 “在这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与大家分享。” “我会以我亡妻和女儿的名义成立一支慈善基金,专门帮助那些与亲生父母失散的孩子寻亲。” “不让每一份等待落空——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愿。” 孟老先生的发言结束了,众人的掌声却如潮水般经久不息,回荡在充斥着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 从小舞台上下来时,孟老先生正好对上了傅容的目光。 傅容坐在轮椅上,白静仪站在她身后,仿佛与妻子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微笑地看着他,用力地鼓着掌。 在一瞬间的恍惚中,孟老先生仿佛看见了早逝的妻子。她站在白静仪和傅容之间,不曾老去的脸上挂着他最爱的清浅笑容,正柔声称赞他。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看到你终于找回了我们的孩子,我很高兴。” 孟老先生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一滴热泪从他眼角滑落,滚烫得仿佛要将他融化进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温柔幻影里。 他抽出手帕按了按眼角,不愿让子女孙辈看到这副脆弱模样。 等走到白静仪和傅容身边时,孟老先生已经平复了情绪。 周奶奶走过来,敬了孟老先生一杯。 说起来,二人早就在商场上打过交道,可在成为亲家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碰面。 孟老先生对拐走了宝贝外孙女的周幸川喜欢不起来,对周奶奶却是相当佩服。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做铺垫,二人可以说是相谈甚欢,对于接下来将要开展的商业合作一拍即合。 白静仪和周幸川见机行事,悄悄溜了。 应付完又一个过来搭讪白静仪的青年才俊后,两人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清静的地方——二楼的露天小阳台。 这会儿,基本上所有人都忙着在楼下交际应酬,他俩躲在这里,把被人打扰的几率降到了最低。 周幸川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拿在手上的果汁递给白静仪。 他单手扶着栏杆站得笔直,在白静仪解渴后,又顺手将果汁杯接了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白静仪觉得,就算是让服务意识最强的工作人员过来,也未必能超越周幸川。 果汁杯在周幸川手上轻轻转动,他找到白静仪刚刚用过的位置,在同样的地方印下自己的唇纹,喝了口果汁。 明明周幸川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神情动作间不带一丝邪气,但白静仪就是觉得,他这个举动莫名带了几分色.气。 “你在干嘛?”她揉着自己不知不觉间烫起来的耳根,发出了疑问。 刚才的动作,周幸川又来了一遍,这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间接接吻。” “我人就在你面前,为什么还要间接接吻?”白静仪不太理解。 周幸川深深地看着她,让她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提出这个问题。 没等白静仪想明白,就听周幸川低声问:“那我直接一点,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若是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会不会显得很不矜持? 在白静仪迟疑时,周幸川已经缓缓靠近,低头吻了上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询问过白静仪后,未经允许就主动贴过来。 模模糊糊地,白静仪感受到了一点被周幸川隐藏起来的情绪。 原来他在吃醋啊——她恍然大悟地想。 甚至不用思考,白静仪就明白了周幸川吃醋的缘由。 刚刚两人撤退到小阳台的这一路上,足足有三个男生主动向她搭讪。 尽管每个人都说是“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但他们眼里的跃跃欲试和势在必得,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明明只是三言两语地将他们打发走了,这种程度,还是让周幸川吃醋了吗?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是个醋王…… 思绪转到这里,随着周幸川的后撤离开,白静仪的念头也断了。 她呆呆望着周幸川,涂成雾粉色的唇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一道缝隙。 这就结束了?只是贴一下?恐怕盖章的力气也要比这重些吧…… 打量着咫尺之遥的周幸川,白静仪一时有些拿捏不准,他是不是真的吃醋了。 如果说吃醋了,这反应也太轻拿轻放了吧? 如果说没吃醋……可他的眼神——只是被他这样专注地凝望着,白静仪就觉得自己的双腿正渐渐失去力气,仿佛下一秒就会软倒进周幸川怀里。 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周幸川面上浮现笑容:“这里人太多了,我不喜欢被他们看见。” 对于那些心怀不轨、暗中留意着白静仪动向的男人来说,刚刚那一次盖章式的亲吻,已经足够证明他在白静仪心中的地位。 这样就够了。 白静仪动情时的模样,他不想也不可能让除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看见。 …… 宴会结束之后,周奶奶暂时没走,在庄园里住了下来。她和孟老先生想趁此机会,商量一下白静仪和周幸川的婚事。 作为当事人,白静仪和周幸川自然也要参与其中。 茶室里,周奶奶和孟老先生慈眉善目,望着白静仪温声开口:“小仪,关于婚礼地点,你外公和我商量了几个地点,你看看喜欢哪里?” 周奶奶说完后,一旁的助理便打开投影,将两位大家长精心挑选出来的几处婚礼地点依次展示在大屏幕上。 白静仪扫了一遍,周奶奶和孟外公给出的备选,不仅涵盖了几个公认的全球最佳婚礼场地,甚至还有极地选项。 为了他们俩的婚礼,两位老人家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然而恐怕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白静仪和周幸川早有想法:“外公,奶奶,让你们费心了。” “但是我和周幸川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决定旅行结婚。” 第312章 今晚就走 周奶奶和孟外公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是意外,但也没有那么意外。 因为白静仪和周幸川早就向各自的长辈提过——比起举办传统婚礼,他们更想借着结婚的机会给自己放个长假,两个人一起随心所欲地逛逛世界。 很显然,周奶奶和孟外公谁都没有把二人的“幼稚”想法放在心上。 “旅行结婚?”孟外公好像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似的,又向白静仪确认了一遍。 见白静仪点头,孟外公将目光转向周幸川:“小周,你也是这么想的?” 周幸川当然和白静仪站在统一战线,乖巧答道:“是,外公。这是我和静仪经过考虑后的共同决定,希望您和奶奶可以支持。” 孟外公神情一时有些复杂。他看起来好像挺满意周幸川立场坚定,心甘情愿做白静仪的应声虫,但好像又不太满意他一个大男人事事都听老婆的。 其实孟外公自己也知道,他这心态有点不对。对于他来说,周幸川就是拱了家里小白菜的猪。不管这头猪怎么眉清目秀、才智过人,都不能真正地让他满意,他还是会想要鸡蛋里挑骨头。 “旅行结婚,这不合适。”孟外公不容拒绝地开口:“这不光是你们两个小年轻自己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 “孟家和周家,已经很久没有操办过喜事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热闹热闹。” “你们想要旅行,可以安排在婚礼之后,度蜜月的时候。这样也不耽误嘛,对不对?” 孟外公说完,看了周奶奶一眼,示意她也说两句。 周奶奶轻轻点头,对孟外公的话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 孟外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就说完了?合着恶人全让他一个来做呗? 周奶奶想了想,对周幸川道:“小川,奶奶年纪大了,最多再过两年,就得你来接手公司事务。” “眼下正好借着婚礼的机会,让你和公司的董事们熟悉熟悉。” 总算说了句像样的,孟外公心想。 “增加曝光率,对你们各自的事业都有好处。”孟外公也从相同的角度切入,补充了一句。 “奶奶,外公。”白静仪望着两位老人家:“你们应该了解我和周幸川的,我们都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暴露在聚光灯下的人。” “我们不想劳师动众地举办什么世纪婚礼。在我俩看来,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顿便饭庆祝一下,比什么都好。” “比起闹哄哄地走个过场,接受一些不知真假的祝福,我和周幸川更愿意远离这些复杂的社交,在旅行的路上度过一段美好的二人时光。” 白静仪态度温和坚决,不留半点余地。 望着坐在对面的白静仪和周幸川,孟外公一时有些心神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他也喜欢和妻子黏在一起,过不被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最近怎么总是想起从前的那些事?都说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看来他是真的老了。 眼见着今天是说不通了,周奶奶和孟外公只好先退一步:“我和你外公再商量商量,你们也好好考虑考虑。人生大事可不是儿戏,少了仪式感,等到老了后悔怎么办?” “我们会仔细斟酌的。”白静仪和周幸川答应着,手挽着手退出了茶室。 马上就要进入四月,京市的风还带着些许尚未散去的冬日冷硬,但这也阻止不了白静仪和周幸川跑去花园里散步。 周幸川走在风吹来的方向,为白静仪挡风。 “不举办婚礼,十几年之后,你会后悔吗?”周幸川忽然问。 白静仪把手插进他口袋里取暖:“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毕竟我又不是预言家。” 她抬头看周幸川:“怎么?你该不会是被奶奶和外公说动,现在就后悔了?” “不是,怎么会?”周幸川笑着否定了白静仪的猜测:“奶奶最后那番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我是担心你会后悔。” “那你可以不用担心啦。我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白静仪语气轻快:“退一步来讲,就算是以后后悔了,那我们还可以把婚礼补上啊!” “你想想,别人和两个人才能结两次婚,但是你和一个人就结两次婚,是不是赚了?”她对周幸川wink一下,狡黠一笑。 这个逻辑确实很有趣。周幸川眼含笑意:“岂止是赚,简直是赚翻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没名没分,都是老天给我的恩赐。” “真是受不了你!”白静仪在他肩膀上捶了一记:“明明是合法夫妻,被你说得像偷.情一样。” 她突发奇想:“如果我在你结婚后出现,你会找我出.轨吗?” 周幸川不假思索:“不会。” 白静仪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如果一直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根本不会结婚。” 白静仪笑了,插在周幸川口袋里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至少此时此刻,她愿意相信周幸川的话是出于真心。 话题回到结婚仪式上,白静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为免夜长梦多,我们今晚就走。” 周幸川吃了一惊:“今晚就走?” 白静仪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背着家长干坏事的小朋友:“对,今晚就走!” “等他们都睡着了,我们悄悄离开。哇,想想就刺激!”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回房间去收拾一下东西?”周幸川问。 白静仪摆摆手:“当然不能带行李了!” “万一被人看见,咱俩大半夜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那岂不是暴露了?” “我们什么也不带,开车就走。” 白静仪思路清晰:“换洗衣服什么的,可以回碧海澜庭拿一趟。” “正好,旅行第一站我想先回咱们的母校看看。上次去,都没把米线吃完。” 周幸川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期待今晚了。 “我们先把机票买好。”白静仪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有条不紊地进行行程规划。 “夜里飞回荣市,简单收拾一下行李,然后正好可以赶上二中那边的早餐时间。唔,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土豆饼,不知道还在不在……” “吃完早餐,直接出发去机场。下一站你想去哪里?” 第313章 不速之客 两人说着悄悄溜走的计划,不知不觉间就停下了脚步。 站在京市仍旧带着些冷硬的春风里,周幸川望着白静仪,忽然笑了。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 两人溜出庄园的计划非常顺利,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把车开了出去。 行驶在笼罩着团团暖黄光晕的公路上,坐在车上的两人从后视镜里望着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庄园,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白静仪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你说,明天奶奶和外公发现我们偷偷跑了,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又好笑又有点生气吧。”周幸川想象着可能出现在周奶奶和孟外公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又是微微一笑。 白静仪忽然倾身挨近了些,一股温暖的香气缓缓笼住了周幸川。 “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是私奔?” “深夜里的寂静公路,还有一对孤男寡女……” 白静仪说着说着,忽然住口——明明挺浪漫的气氛,怎么被她一描述,感觉秒变恐怖片? 夜渐渐深了,但两个人谁都没感到倦意疲惫,一路说笑着抵达了机场。 在飞机上小睡了两个来小时,落地荣市时,天刚蒙蒙亮。二人打车直奔碧海澜庭。 这两个月里,白静仪和周幸川基本很少回来住,干脆给李阿姨放了个长假。房子里少了人气,此时一打开房门,就扑出来一股淡淡的冷清气息。 好在有钟点工按时上门做保洁,房间内已经纤尘不染。 站在门口,白静仪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怀念。 明明真正生活在碧海澜庭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才半年,但是感觉上,她好像已经在这里过了半生。 也许这就是归属感吧? 二人目的明确,直奔楼上主卧。然而一推开那扇门,白静仪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按照设想,她应该目不斜视地钻进衣帽间,整理出一只拉杆箱的随身物品,可是她却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慢慢走向了那张kingsize的大床。 现在回想起来,刚搬进碧海澜庭、与周幸川相处得拘谨又防备的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周幸川走到她身边站定。 “怎么了?”他问。 白静仪忽然笑了:“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感慨。” 哪怕赋予她一百倍的想象力,她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和周幸川走到一起。 命运是如此的出人意料,待她不薄。 “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收拾行李。”周幸川拉着白静仪的手,将她带到沙发前,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饿了吧?先吃块巧克力垫垫。” 白静仪接过巧克力,剥开包装送进嘴里,立马在腮帮上顶出一个鼓包,甜蜜微苦的可可香气在舌尖上化开:“嗯?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注意。” 明明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他是什么时候把巧克力变到大衣口袋里的? 周幸川笑笑没回答。 公主不需要清楚魔法的原理,只要知道魔法会一直照顾、守护她就好。 他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收拾好行装,从衣帽间里推了一只大号行李箱出来。 “我把我们的衣服放一起了,你不介意吧?”周幸川问。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白静仪满不在乎地反问了一句。 周幸川心底泛起一阵隐秘的满足。想到那些交叠在一起的、分别属于两个人的衣物,让他生出了一种,他和白静仪也是如此密不可分的错觉。 没有发觉他的小心思,白静仪从沙发上弹起来,自然而然地去牵周幸川那只空闲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周幸川低头冲她笑了笑。 就在白静仪以为,美好的结婚旅行将要拉开序幕时,却在碧海澜庭的地下车库里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见到那人的时候,她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拽着周幸川往相反方向走。 大早上见到这种垃圾,真是晦气! 然而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静仪,静仪!你别走,爸爸找你有事!” 白秦桑小跑着,逐渐拉近了自己和白静仪之间的距离。 “静仪,静仪!爸爸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给爸爸一点时间,几分钟就好!” 白秦桑紧追不舍的步伐里透出一股执拗,令白静仪烦躁更甚。 她当然可以放开速度跑起来,把白秦桑远远地甩在后头,但白静仪无法接受自己做出这种落荒而逃一样的举动。 见过谁被阴沟里的老鼠追着跑的? 更何况,做亏心事的人又不是她。她这一避,倒像是她怕了白秦桑似的。 带着躁郁与愤怒,白静仪在原地停下了。周幸川上前半步,像骑士一样将她护住了。 白秦桑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赶了上来。 短短时日不见,白秦桑却沧桑得厉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显出了老态,与白家老太太寿宴上那个抱着儿子、志得意满的中年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看清楚他状态的时候,白静仪先是小小地吃了一惊,紧跟着,她心里就涌出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看白秦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肯定是孟广寻对他动手了吧?他今天来是想干什么?做小伏低地求情,希望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能放他一马? 白静仪双手环胸,冷眼看着,静静等待白秦桑开始他的表演。 “静仪,爸爸在这里等了好些天了,终于等到你了。” 白秦桑抹了把脸,似乎想将脸上的疲惫与狼狈都抹去。他望着白静仪时,眼里盛满了殷切的期待。 然而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白静仪却只觉得恶心。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时间和你上演父女情深的戏码。” “还有,如果不想我吐你一身,就把你那恶心巴拉的眼神收起来。” 白秦桑身体一僵。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静仪,这才多长时间,你怎么就变得、变得这么陌生了?” “从前的你,言行举止多温柔得体啊!谁见了你不要夸一句,我们白家培养出了一位名门闺秀!” 白秦桑的语气,竟有几分痛心疾首了。 “呵!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白静仪面无表情:“白家都是你这样的败类,也好意思自称‘名门’?” 第314章 带我一起 “要是‘名门’这两个字知道了,有污糟东西这样登月碰瓷,恐怕会气得当场活过来,每个笔划都要抽你们一顿,告诉你们清醒一点。” 白静仪言辞犀利,讽刺起白秦桑和他身后那一大家子时丝毫不留情面。 白秦桑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被人当成烂泥巴数落过?哪怕他明白自己今天过来是要向白静仪示好求和的,也仍旧做不到彻底放下身段,内心深处还做着“白静仪依然把他当父亲尊重”的美梦。 他不由得沉下脸来:“静仪,你可别忘了,你也姓白,身体里还流着白家人的血。” “你提醒我了。”白静仪微微一笑:“我这就去户籍部门申请改姓。” 她这话一出口,就发现白秦桑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静仪,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瞎胡闹?” 白秦桑不敢说重话,唯恐会刺激到白静仪。 “先不说这个。静仪,把你妈妈现在的地址给我,我去看看她。” 废话一通后,白秦桑终于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听完他这句理所当然的要求,白静仪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上下打量着白秦桑,目光锐利。 被她这样盯着,白秦桑眼神飘忽,竟有点不敢看她。 “你找我妈有事?”白静仪冷淡地问。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去看看她。” 白秦桑作出一副虚伪的深情模样:“是爸爸不好,让你们母女俩受苦了。” “爸爸之前是一时鬼迷心窍,走错了路,现在我已经醒悟改正了。”他指天发誓,恨不得把一颗真心剖出来让白静仪过目。 “在外面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妈妈和你。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你快别说了。”白静仪实在没忍住,出声打断了白秦桑:“我听得要吐了,真的。” “你是不是觉得,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傻子,随随便便编个瞎话就能糊弄过去?” “不用去问我妈,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你们之间没可能了。” 这并非白静仪假传懿旨。傅容前两天才亲口说过,剩下的人生岁月里,不想再和白家人有半点瓜葛。 白家人,自然也包括白秦桑。 “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说完,白静仪挽住周幸川的手臂,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白秦桑跟在后面,还想纠缠,周幸川却不给他机会。 周幸川喊来附近巡逻的保安:“这个人不是小区业主,希望你们尽快处理。” 保安赶紧跑过来,将白秦桑拦住。 白静仪和周幸川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白静仪看到保安身边又多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那后来的第三人抬起头来,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静仪这才认出来,原来那人是言隽。 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业主的白秦桑却能进入碧海澜庭,肯定是托了言隽帮忙。 这会儿白秦桑被保安拦下盘问,言隽便出来替他解围。 一时间,白静仪几乎被言隽气笑了。 他以为自己在干什么?挽救一个破碎的家庭吗? 车子驶出地库,明媚的冬日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人间。 周幸川抽空瞥了眼白静仪,见她脸色不太好看,问:“还生气呢?” 白静仪摇摇头,想起来周幸川看不到,开口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无论是谁,都不值得让我的情绪因为他们而波动。” 更别提今天还是她和周幸川的结婚旅行开始的日子。没有什么人或什么事能在今天破坏掉她的好心情。 “说来奇怪,白秦桑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们?图钱?”白静仪猜测道。 红灯,周幸川慢慢踩下刹车:“也许我知道答案。” “孟舅舅用了点小手段,让他公司的资金链断了。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得知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白静仪缓缓睁大了眼睛:“不是亲生的?” 她差点儿笑出声,这可真是老天有眼。 两人出发得比较早,荣市的早高峰还没开始,因此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二中附近。 白静仪喜欢的那家早餐店还在营业,穿着冬季校服的男生女生们进进出出,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月考。 二人进店后,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点单后,老板娘很快就把白静仪心心念念的土豆饼送了上来。 “唔,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白静仪咽下土豆饼,满足地喝了口豆浆。 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五六年前——每一个不得不早起的清晨,变着花样的小店早餐都是她出门上学的动力。 “等到我们回来后,有时间我要约岑岑来一趟。” 话是这么说,但白静仪心里清楚,往后这样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岑岑的手工定制旗袍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结婚旅行结束后,她也要常住海市,经营自己的珠宝工作室。 收起惆怅,白静仪专注于眼前。此时此刻,爱的人就在身边,何其美满。 出发去机场的时候,白静仪的微信上收到了两份文件,是律师发来的一些关于成立基金的条款和注意事项。 受孟老先生启发,白静仪决定也成立一支基金,专门为罹患罕见病却无力求医的患者提供帮助。 等她和周幸川旅行回来,基金的运行应该也能步入正轨。 周幸川打开了音乐,浪漫的歌声在小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将两个人轻轻包裹。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白静仪不经意间与车窗上自己的影子对视上,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好神奇啊,我觉得自己的心情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一样。” 她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用目光轻轻摩挲着周幸川的侧脸。 从未有过的开心、满足,在这一分这一秒里,充斥着她的胸口。 到达机场前的最后一个红绿灯,周幸川平稳地停下车子。 他牵住白静仪的手:“不管你要飘去哪里,别忘了带我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