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当家,狗都不缺钱花》 第1章 赐婚 阳春三月,京都的桃花开得极其繁盛,灿若云霞,灼灼光华。 然而,比这桃花更引人关注的,却是夏翰林家小姐的婚事。 前天,圣上下旨,将这位夏家小姐夏书颜赐婚给了远在北疆的安远将军肖云驰,一时间到成了京都的热门谈资。 按说,这也算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这位夏小姐的祖父是前朝状元,祖母是征南将军府的嫡女,父亲是晟绥四年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如今的翰林院学士,实实在在的天子近臣。 外祖家更是了不得,是赫赫有名的尚荣国公府。 尚荣国公府人丁兴旺,尤其是上一辈子侄众多,却只有两个嫡出的女儿。 嫡长女是如今的中宫皇后,嫡次女就是这位夏小姐的生母。 不过可惜夏小姐的生母身子不好,生下这唯一的女儿不久便撒手人寰。 夏翰林与夫人山河盟重,恩爱逾恒,自夫人过世后就不肯再娶。 皇后娘娘心疼幼妹唯一的女儿无人教养,所以自幼便接进宫来亲自照顾,可谓视如己出,与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块长大,犹如嫡公主一般疼爱。 所以,自来这位夏小姐在京都的名门闺秀中地位极高,及笄以来,求亲的世家豪门几乎踏破了夏家的门槛。 甚至还有传闻,说夏小姐是陛下看好的皇子妃,将来是要嫁进皇家的。 万万没想到,夏小姐十七岁的这一年,竟然被突然赐婚给了大她八岁的安远将军肖云驰。 肖云驰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昭宁大长公主与镇北侯的嫡次子,未及弱冠就已获封安远将军,率二十万大军镇守边疆,抵御北狄于国门之外。 不过比起肖云驰显贵的家世,赫赫的战功,他在京都中最为人所知的其实是克妻之名。 想当年,这位少年将军也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虽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但自幼一起长大,也自有一份情分。 本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可就在两家长辈刚有了结亲的意向,那姑娘便一场急病就没了。 两年之后,昭宁大长公主又看中了当时的工部侍郎之女,只是她进宫求旨的车马还没发,下人便急匆匆地来报,那位小姐竟然在外出游玩之时堕马而亡。 两件事情叠加,饶是不信怪力乱神的大长公主也没了成算,身边的妈妈也赶紧劝着,还是先请高僧给二少爷看看吧,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别回头再冲撞了自家少爷。 最终,还是请护国寺的高僧给批了命格,说肖云驰血煞太重,命中不宜早娶。 肖家也只好把次子的婚事暂时搁置下来。 再后来,便是大晟和北狄长达八年的战争,镇北侯和嫡长子相继战死沙场,昭宁大长公主一病不起,肖云驰未及弱冠便披挂上阵,硬是接替父兄抗住了北疆的压力。 六年戍边,婚事更是无从谈起。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不愿与镇北侯府结亲,一是怕肖云驰克了自己女儿,二也怕他步了父兄的后尘。为国捐躯说得好听,真放在谁家身上也不愿意。 门第稍微低一些的,倒是想攀上镇北侯府的关系,无奈人家昭宁大长公主看不上。 肖云驰再怎么说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别说他只是命中带血煞,他就真是天煞孤星的命,圣上也必然会指一门贵女相配。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指了夏家的夏书颜。 此刻,这位夏家小姐正坐在自家的花园里与父亲下棋。 夏渊略微迟疑,就被女儿吃掉了一大片棋子。 夏书颜笑着开口: “爹爹,时至今日,您还没有下定决心吗?” 夏渊苦笑一下,摇摇头。 “若不是涉及你的终身大事,为父何至于此。” 夏书颜又落下一子,娇笑着调侃道: “爹爹莫不是以为这样说,女儿便会手下留情?” 夏渊朗声笑了起来。 “不至于不至于,为父还不知道你?看着温柔和顺,其实最是杀伐决断。 罢了,你说得对,既然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也没有回头路,就这么走下去吧。 为父相信你,无论嫁到什么人家,你都是有本事把日子过好的。” 抓住父亲犹豫的机会,夏书颜没有丝毫手软地赢下了这盘棋,笑着起身整了整裙摆。 “爹爹,女儿下午还要进宫一趟,昨日进宫谢恩,瞧着皇后娘娘脸色不太好,怕是也还有些没想开,女儿想进宫陪陪皇后娘娘。” 夏渊不紧不慢地收着棋子。 “去吧,皇后娘娘最是疼你,趁着还没出嫁,多去尽尽孝心。” 夏书颜回到闺房,贴身丫鬟青竹和紫竹立马有条不紊地开始为她准备进宫的装束。 她一边配合着坐到梳妆台前,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如今外面怎么说?” 青竹从镜中看了一眼自家小姐,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帮她整理发髻。 “回小姐的话,外面……传得不太好听。说……” “说我失了圣宠,被圣上拿来给大长公主做人情?还是说五皇子没看上我,一手促成了我和镇北侯府的婚事?” 正在给夏书颜挑衣服的紫竹性子活泼,听见自家小姐的话一下子笑出声来。 “小姐您真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夏书颜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继续看着镜中的自己。 其实这场婚事,是她自己精心策划的。 夏书颜的前世,姑且就认为是前世吧,是一名品学兼优的理工女,即将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却遭遇了车祸,从此再也离不开轮椅了,大好的前程就此断送。 放在别人身上,怕是要一蹶不振,只是夏书颜从小就缺了多愁善感这根筋。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换一条便是了。 于是她转行做起了男频写手,各种基建、种田、末世、机甲、修仙文,凭着扎实的理工科基础和还不错的文学修养,硬是在网文界闯出了一片天地,被读者誉为最严谨的写手太太,甚至戏称拿着她的文可以直接穿越。 不成想一语成谶,读者还没穿越,写手太太自己穿越了,成了翰林府里的小娃娃。 第2章 筹谋 不过夏书颜并没有暴露她作为穿越女的优势,而是选择老老实实地适应这个时代,按部就班地长大,既不高调,也不张扬。 后来生母早逝,被皇后姨母接进宫,她也更加坚信,科技有优劣,智慧无古今。 这么多年她跟在皇后身边学到的东西,是时代无法赋予的。 如果仅凭着穿越这一个优势就瞧不起当下的人,怕是不知要死多少回。 就说这次的婚事,夏书颜自从及笄就知道该为自己的婚事做准备了。 她穿越之前就没有什么小女儿心事,更何况已经两世为人,什么情情爱爱的更加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她对京都的局势有自己的判断,如今圣上虽然尚算春秋鼎盛,但多年辛劳,身子并不十分康健。 皇子们也渐渐大了,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皆已入朝,最多不过三五年,储位之争必然进入白热化。 自己的父亲属清流一派,是万万不能卷入这些争端的。 所以自己的婚事一定要避开各位皇子及他们的嫡系。 二皇子和四皇子皆已大婚,五皇子年长自己一岁,且母族势弱。 之前在宫中偶尔相遇,夏书颜就能感受到五皇子对自己多有关注,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对方看上了自己,她清楚得很,五皇子相中的,是自己父亲在仕子中的影响和自己外祖家尚荣国公府的势力。 且不说尚荣国公府与夏家都无意掺和进储位之争,就算真要选人站队,他们也看不上五皇子。 夏书颜私下对这位皇子的评价是阴险怯懦、朽木难雕,明明是天家子孙,却一副小门户里庶出的做派,真真上不得台面。 夏书颜一直是防着这位皇子的,她觉得对方为了算计自己的婚事,很有可能做出些不体面的事情来逼自己就范,所以及笄礼一结束,她便以为祖母侍疾为由离开了皇宫。 既然要断了几位皇子的觊觎,躲是没有用的,最有效的就是赶紧定下自己的婚事,于是夏书颜私下与父亲筹谋了很久,才选定了镇北侯和昭宁大长公主的嫡次子,安远将军肖云驰。 夏渊与亡妻感情甚笃,对这唯一的宝贝女儿也视如掌上明珠,更何况夏书颜自幼就表现出超乎年龄的理智与大局观,所以夏渊并不觉得与女儿讨论她的婚事有何不妥,反而为她对时局清醒的判断感到自豪。 夏书颜这门婚事,看似不理想,其实是一箭三雕。 其一,结亲大长公主,远离三位皇子阵营,彻底保住了夏家在夺嫡斗争中的中立地位; 其二,解了当今圣上的心结,老镇北侯与嫡长子为国捐躯,圣上一直觉得亏欠自己的长姐,如今为肖云驰选了一门好亲事,总算对昭宁大长公主有所交代,此后也必然不会薄待了夏家; 其三,为自己的姨母皇后娘娘又提供了一重保障。 中宫太子早逝,皇后膝下只剩两位公主,虽说无论哪位继位,姨母都是尊贵的太后娘娘,但是面子上的尊贵还是真的尊贵,就得凭继位者的良心了。 夏书颜与姨母的情分不是假的,自然要为她多筹谋一重。 如今她与肖云驰婚事已定,就让皇后娘娘的背后不止有母族尚荣国公府,更加上了镇北侯府实实在在的军权。 至于克妻之说,不过是过耳清风、无稽之谈罢了。比起长远的利益,这些流言简直不值一提。 盛装打扮的夏书颜有皇后亲赐的牌子,入宫无需另外请旨,如同回家一般,跟着来接人的小太监熟门熟路地往皇后宫里去了。 途中,正好碰上了从自己生母娴嫔处请安出来的五皇子。 五皇子看着眼前清雅出尘的美人,暗恨自己棋差一招,竟然被肖云驰那个煞星截了好事,如今反正也娶不到夏书颜了,索性连气度修养都不顾了,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书颜表妹!怎么?这是去皇后娘娘宫里请安吗?书颜表妹真是至孝,昨天才进宫谢了恩,今儿竟然又来。看来表妹对这桩婚事十分满意啊。 唉,只可惜我那好表兄还在北疆,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参加自己的大婚。 万一赶不回来,表妹也要体谅些,卫国戍边本就辛苦,以后夫妻分居两地的日子也是常态,你自己要想开些。” “傻缺!” 夏书颜心里暗想,面上却不露分毫,躬身行礼。 “多谢五殿下关心,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得圣上赐婚更是臣女的福气,五殿下想必还有要事,臣女告退。”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皇子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但到底是在宫里,他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甩了下袖子,也离开了。 带路的小太监是皇后宫里长大的,性子虽不算沉稳,但也是自己人,他稍微快走几步,离夏书颜近了一些,压低了嗓子说道: “夏小姐,您别生气,五皇子这是撒邪火呢。听说圣上为他选中了御史中丞范大人家的小姐为妃,应该就快要下旨了。” 夏书颜柳眉微挑,看来二皇子这步棋还挺好用的。 见了皇后娘娘,还不及行礼,皇后便赶紧使人将她扶起。 “你这孩子,在姨母面前还这么多礼数做什么,快到本宫身边来。” 夏书颜轻移莲步走到皇后下首坐下,接过侍女送来的茶递到皇后手里。 “姨母气色有些不好,可是昨儿夜里没有休息好?” 皇后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微微抬手,宫人们便集体退下,只留了一个心腹妈妈。 “唉,想到你的婚事,本宫哪里能睡得安稳。” 夏书颜轻笑着又往皇后身边凑了凑。 “我今日出门前,爹爹也是如此,我想着姨母疼颜儿的心和爹爹是一样的,所以赶紧进宫来宽您的心。” 皇后叹了口气,轻抚着夏书颜的秀发。 “你这孩子,就是太聪明也太懂事,婚姻大事虽说事涉宗族,但姨母还是私心愿你能觅得良人,夫妻和睦。” 夏书颜知道皇后是真心疼爱自己,所以在她面前也从不藏私。 第3章 嫁妆 “姨母,您也知道,这件事我自及笄起便开始筹谋。 京都才俊您和父亲都挑了个遍,我相信你们最终选定肖将军肯定是慎之又慎,可见这位表兄是个好的。 如今您疼我,才觉得我吃了亏,可世上又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婚事呢。 况且,是您教导我,女子成婚之后,万不能事事都靠着男人的那点情爱怜惜,要自己立得住。 我得您多年教诲,时刻谨记,所以日后必不会过差的。” 皇后心知夏书颜说得对,况且现在圣旨已下,就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再说这桩婚事,也是自己出了力的,是自己装作无意在皇帝面前提起,说这个外甥女八字极好,能保夫婿平安顺遂,且多子多福。 皇帝忧心肖云驰婚事多年,听了这些话怎能不心动。 而另一头,则是自己这个外甥女的杰作。 是夏书颜利用二皇子在皇后这里的眼线,将五皇子觊觎自己的事递了出去。 二皇子怎么可能放任这个弟弟得到尚荣国公府的势力支持,当即决定顺水推舟,把夏书颜八字旺夫的这件事告知了昭宁大长公主。 昭宁大长公主自夫婿和长子过世之后便多年不出府邸,可前段时间却突然接了皇后娘娘百花宴的帖子,夏书颜就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 不出她所料,百花宴上的大长公主对自己十分上心,拉到身边嘘寒问暖地聊了好一阵,直夸皇后会调理人,这外甥女的人品气度,比起嫡公主也不差了。 恭送了大长公主出宫,姨甥两个就知道,事成了。 想到这里,皇后也不禁为夏书颜骄傲。 自己这个外甥女,不过才十七岁,别人走一步看三步已经算是天资过人,可这个丫头,及笄之年便敢谋划自己的婚事,把京都局势、各方势力,甚至几年之后的夺嫡之争全算了进来。 皇后每每想到都心有遗憾,若是自己的嫡长子还活着,她一定会让他娶这位表妹为后。 天下人熙熙攘攘,都是别人的棋子罢了,可夏书颜不同,这孩子是执棋之人,日后成就必不可小觑。 眼看着皇后心情好了一些,夏书颜又赶紧挑了几个京都的笑话讲与她听,直逗得皇后止不住笑意。 “对了姨母,我刚刚听小欣子说,圣上为五皇子指了范大人家的小姐?” 皇后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中满是不屑。 “范大人为人忠直,我听说他家的小姐也是好的。这都是圣上疼顾五皇子的心,不过可惜娴嫔母子不领情,听说昨儿还在御前哭了一场,气得圣上晚饭都没在她那吃。” 夏书颜有时都觉得纳闷,就娴嫔和五皇子这智商,参与夺嫡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 硬要说在这其中能起什么作用,怕也只是个搅屎棍罢了,能让二皇子和四皇子都不那么好受。 夏书颜用帕子掩住嘴角,轻声笑了一下。 “五皇子大智大勇,有些事没成,总得知道缘由才好,也省的气撒偏了,劲儿使错了。” 皇后笑着看了夏书颜一眼。 “你这个丫头,真是个促狭的。” 夏书颜这话,也合了皇后的心意,是该把五皇子谋娶夏家女不成这件事的原因透露给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二皇子插的手,自然该让他们兄弟自己解决去。 也给慧妃和娴嫔找点事儿做,省的整日碍自己的眼。 夏书颜看似玩笑的一句话,造成了朝堂上长达一个月的唇枪舌剑,二皇子党和五皇子党互不相让,持续给彼此捅刀子、放冷箭。 最终惹怒了圣上,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不过五皇子这婚事,最终还是定了。 夏书颜这边,既然赐婚的旨意已下,昭宁大长公主见起准儿媳来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还未成婚,也不能总把人家姑娘往自己府上叫,大长公主索性就自己出府,借着皇帝和皇后的名头在宫里见夏书颜。 这么多年,自己的长姐终于愿意出来走走,且每次见了准儿媳之后都是笑意盈盈的,皇帝也十分开怀,不仅着内务府全权负责外甥的婚事,赏赐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抬进了夏家,倒是狠狠打了那些说夏书颜失了圣宠的嘴脸。 一时间,镇北侯府与夏翰林家的婚事,倒成了京都里的头等大事,风头甚至盖过了五皇子的大婚。 夏府内,夏家老夫人也正拉着孙女的手,把一张长长的嫁妆单子拿给她看。 “颜儿,快来看看,这是祖母和你爹爹为你准备的嫁妆。 除了按府里的规矩,还有祖母和你母亲的嫁妆,你叔叔和姑姑送来的贺礼,还有你爹爹额外给你添的,再加上皇上、皇后的赏赐,我颜儿这嫁妆很是体面,好孩子,自己看看可还缺什么?” 夏书颜自皇宫回到府里,就从祖母手里接过了管家的事宜,这嫁妆单子她打眼一扫,就知道实实在在的全是好东西,只是夏书颜也并不在意这些。 “祖母,颜儿知道您疼我,可这嫁妆也未免太多了些。” 夏老夫人嗔怪地看着夏书颜。 “你这孩子,哪有人嫌自己嫁妆多的道理。” 夏书颜撒娇式地抱住老夫人的手臂。 “哎呀祖母,您听我说嘛。这些还只是咱们府里准备的东西,皇后娘娘说了,待纳征之日,圣上和娘娘另有正式的赏赐,再加上昭宁大长公主为肖将军筹谋多年,礼必不会轻。 总计这么一算,整个京都怕也是没几个比我的嫁妆还要体面的。 可是您别忘了,五皇子的婚事只晚我几个月,范家原本清贫,是自范大人中举才渐渐起来的,所以范家小姐的嫁妆必不会丰厚。 实在不好让咱们家的婚事盖过天家的风头。” 恰好夏大人下了朝往母亲这边来请安,进门就听见了女儿的话。 夏渊眼底欣慰,行礼之后走到母亲身边。 “母亲,颜儿一向考虑周全,她说的有道理,嫁妆一事,咱们还是低调些好。” 夏老夫人是将门嫡女,向来性子泼辣爽利,虽然也认同儿子和孙女的说法,但还是觉得万不能委屈了夏书颜。 “你们父女倒看得明白,也罢,那咱们就收着点,除了皇上皇后赏赐的,镇北侯府送来的,你母亲留下的,咱们家的嫁妆面儿上从简,剩下的祖母都给你实实在在地装几个箱子,不让外人瞧出来便是了。” 第4章 赚钱小能手 夏书颜知道这差不多是夏老夫人的底线了,便也不再劝。 只是她今天除了是来跟祖母商量嫁妆的事,也有别的私房话要说,偏偏此刻父亲就坐在那里,倒是让她不好开口了,只能一个劲儿地给祖母使眼色。 夏老夫人何许人也,看孙女作怪的模样就知道这丫头还有别的事,轻咳了两声,对着儿子开口道: “你才下朝回来,去休息一下吧,我们娘俩还有些体己话要说,晚些时候过来陪我用膳。” 夏渊看见女儿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她的主意,只能笑着摇摇头。 “那儿子先告退了。” 待父亲走远,夏书颜才抱着祖母的手臂接着说: “祖母,我刚刚还没有说完呢。咱们府上的东西,您不能都给我带走呀,还有您的嫁妆,也得自己留着。 您听我说,等我出嫁,这府里管家的事就又落回您的头上了。 虽说您身子康健,但到底不宜多操劳。 再说父亲正值壮年,哪能就这么一直下去。您不也一直惦记给父亲续弦嘛。 我知道您之前是心疼我,从不曾主动提起,但我眼看就出嫁了,这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新夫人入府,您也能轻省些不是?” 夏老夫人倒是没想到,孙女支走儿子,竟然是要跟自己说这个。 她心中是有一些感动的,要不是圣上赐婚,还真舍不得把自己这个宝贝孙女就这么嫁出去。 她欣慰地拍了拍夏书颜的手。 “瞧瞧,倒让你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儿操心起父亲的事来了。 按说这本不该跟你们这些小辈说,但祖母知道你聪慧明理,自来咱家的大事小情你父亲也从不瞒你。 你说得有道理,关于为你父亲续娶的人选……” 夏书颜调皮地眨眨眼睛,打断了祖母的话。 “祖母可是看中了步军副尉家的林姐姐?” 夏老夫人一愣。 “你怎么知道?” 夏书颜在祖母面前也没个端庄的样子,摇着头故作深沉。 “自然是因为我能掐会算。” 夏老夫人被她哄得哈哈大笑。 “淘气!看你作怪的样子,哪里像个要嫁人的新妇。快别卖关子,给祖母说说。” 夏书颜这才细细分析起来: “这有什么难猜,之前的春日百花宴,祖母就对林姐姐多有关注,虽然只比其他小姐们多了那么一丝丝地关注,但也是瞒不过我的法眼。 再加上林家姐姐也是武将府的小姐,性子端庄沉稳,为人大气洒落,自然很合祖母的眼缘。 要不是因为祖父母和母亲相继过世,林姐姐为长辈守孝,耽误了花期,想必求娶之人也不会少。 林家姐姐年长我十岁,与父亲也算相配,咱们家门第稍微高些,也不算委屈了她。 我也觉得林家姐姐极好,祖母可以早做安排,免得被人抢了去。” 夏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 “这话都让你说了,我不用劝你,你倒是催促起我来。 好,好,等你的事忙完,我就为你父亲操办起来。” “就是,我可盼着咱们家能再添几个弟弟妹妹呢。” 夏老夫人本就因为孙女要嫁人有些伤怀,被夏书颜哄了几句,想到以后还会有孙子孙女的满屋跑,才终于开心起来。 第二日,夏书颜没有出门,而是见了自己名下几家铺面和庄子的负责人。 夏书颜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皇后是尚荣国公府的嫡长女,管家理账的本事自不必提,虽说身份尊贵并不需要亲自做这些,但从没有放松对自己外甥女的教导。 更何况夏书颜本就是个穿越而来的理工女,天生对数字敏感,所以很小就表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 及笄之年,夏渊本打算给女儿几家赚钱的铺面和京郊几个地段好的庄子,让夏书颜自己有些零花钱。 却不想小丫头心气奇高,没有直接接受父亲的好意,而是自己挑了几个并不赚钱的铺面和两个更偏远一些、但面积更大的庄子。 夏渊是有些不解的,夏书颜却拉着父亲的手撒娇。 “女儿好歹跟皇后娘娘学了这么久,若是直接接手了父亲手里赚钱的铺子,又哪里能看出自己的本事呢? 我看这几个就极好,拿来给女儿练练手,万一不成,损失也不大,省的父亲嫌我败家呢。” 夏渊哪里会嫌弃唯一的女儿败家,无论如何他都是女儿的后盾。 不过既然夏书颜开口了,他倒是也不在意让女儿折腾一下。 别家的夫人小姐管家,无非是看看账本子,管管府里的人口开销,他这个女儿志气却不小,竟然想要把几个勉强维持的铺面经营好。 事实证明,夏书颜是有这个本事的。 她凭借现代人的思维模式,对当下京都的消费群体做了基本的调研,发现亘古不变的道理——女人的钱更好赚。 所以她大刀阔斧地把原来几个铺子改换了经营业务,重新装修规划,变成现在闻名京都、让无数夫人小姐趋之若鹜的佳人三苑: 蝶恋花——是头面饰品铺子,里面早期的步摇钗环等物,都是夏书颜亲自设计的,后期她发现老板的小儿子也极有艺术设计的天赋,索性跟老板要了人,专门负责出新样子。 点绛唇——是胭脂水粉铺子,化学相关的内容完全是撞到了夏书颜的枪口上,她命人买断了几位老师傅,重金与他们签了死契,把自己手里的几个方子交给他们负责,又把府里一位原来伺候她母亲梳妆的妈妈送去负责调色。 浣溪沙——是布料成衣铺子,其实夏书颜脑子里有一些改良织布机和研制新料子的想法,但是她对京都未来的局势不太看好,所以选择低调行事,只是对当下的一些服装样子做了改良,甚至有一些针对高门大户的私人订制业务。 就这样,原本不起眼的几个铺子,短短数月就成了京都女眷必打卡的热门逛街去处。 大晟朝民风开放,女子地位很高,所以女眷们结伴出游购物都很常见。 佳人三苑,就是这些夫人小姐们自己给夏书颜的铺子取的别称。 虽然没人知道幕后老板是谁,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几家店铺必然出自一人之手。 听说何太师家的管事还到处打听过,想知道这位高人的出处并收为己用,可惜并没有找到。 第5章 跟着小姐有肉吃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如此赚钱的买卖,幕后老板竟然只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 两月回本,三月盈利,半年不到的时间,夏书颜的三家铺子已经成了夏家所有铺子里最赚钱的三甲。 别说外人猜测幕后老板必非凡人,就是夏渊也吓了一跳。 这皇后娘娘到底教了自己女儿些什么啊?看着端庄清贵的一个小姑娘,这商贾之事竟然比好多经营多年的老板还要厉害。 这些铺子原本被分给夏书颜的时候,几位管事是不太乐意的。 虽说还是归夏家管,但毕竟小姐年幼,老爷这一手在他们看来,无疑是拿他们给小姐练手。 到时候铺子赔了,老爷不舍得责怪小姐,他们这些人自然是要站出来背锅的,饭碗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万万没想到,自家的这位小姐上来就是大刀阔斧地改革,直把几位老管事指使得晕头转向。 其实他们应该庆幸,这几位只是经营能力差些,对主家的忠心是没问题的,否则他们还会有机会见识到自家小姐更厉害的一面。 拿到了各自新的经营范围,管事们的心里直犯嘀咕,这能行吗? 京都这些类型的铺子又不是没有,自家这半路插进来的,哪里争得过人家。 后来,他们渐渐服了,倒不是因为铺子盈利,而是在这之前,小姐就展示出了自己独特的商业天赋。 她的那些想法,是这些管事们一辈子也没听到过的,什么市场调研、什么消费者洞察、什么竞品分析、什么品牌定位。 高级!真是高级!让经营了一辈子铺面的这些成手,都觉得自己好像刚开蒙的幼儿一般,仿佛才摸到这一行的门槛。 尤其是小姐亲力亲为拿出一些样品之后,从管事到伙计,大家都更加有信心了。 自家的这些东西,都是京都独一份,且不说品质上乘了,单这物以稀为贵的劲儿,就不愁没有生意。 更何况是小姐旗下的三家铺子同步推进,从店铺名字到装修风格,再到伙计培训,都是如出一辙地标准规范,这互相之间又起到了宣传引流的作用。 这其中最高兴的还属蝶恋花铺子的老板,本以为自己的小儿子是个笨的,既读不好书,又理不好账,做父母的都快为他的前途愁死了,这以后没有一技傍身,怕是连媳妇都娶不到。 却没想到自己儿子竟有这样的好运,被小姐亲自选中去学习设计产品样子。 管事老夫妻俩简直不知如何感激夏书颜才好。 本以为是块石头,硬是被小姐雕成了玉器。 现在管事的儿子已经是蝶恋花铺子的中流砥柱了,甚至还有人来他们铺子打听过画这些首饰样子的师傅,愿意出高价挖人。 在管事一家人心里,什么样的高价也买不来小姐的知遇之恩,更何况他们家小姐是有能耐的,自己的儿子跟着小姐做事,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现在,整个夏家谁不羡慕他们这几个被分给小姐的老家伙。 以前要看别人的脸色,现在已经是大家争相巴结的存在了。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姐竟然在铺子盈利之后,就给了他们几位管事每人一成股,所以他们现在也算是给自己打工了,恨不得铺子日进斗金才好。 不说以后会越来越好,就单是铺子划归小姐的第一年,家里的收入就翻了两番! 跟着小姐有肉吃!这是现在夏家所有管事的共同心声。 不过老爷还管着家呢,多年的主仆之情,他们肯定还是觉得在老爷身边更有安全感。 但是家里的小子们可以送给小姐啊,这跟着小姐多学几年,出来不怕成绩超不过自己老子去。 这倒是合了夏书颜的心意,现在她身边正好缺人,有了这些自家出来的小子,总是比旁人更值得信任一些,所以让家里的管家仔仔细细为她筛了几个人出来,暂时放在铺子里打基础。 夏书颜有预感,以后她一定会带领这些人出去闯下更大的天地。 自从夏书颜证明了自己管理铺子的能力,就开始对两处庄子动手了。 她先是便衣出行,让人以为她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游玩,再装作无意地跟这些庄子的农户聊了聊,问问庄子的管事人品、佃户收益。 虽然真正干活的人是不知道上面的弯弯绕绕的,但是夏书颜又不傻,听听农户的劳作时间,问问收成,分析一下年份,再看看账面变动,也不难挖出庄子里的蛀虫。 心里有了成算之后,夏书颜也没有客气,第一次巡庄就带足了家丁护院,见面就把人给拿下了。 这里的庄头还不服,口口声声叫嚷着冤枉,还要到京都去告状。 他以为夏书颜身份尊贵,年纪又小,肯定被他哭喊几声就给吓唬住了。 却不想当时还不满十五岁的夏小姐一甩披风,身边年轻的管事赶紧给小姐送上了椅子。 夏书颜也不进什么室内,就在庄子的正堂之前,当着好多管事和婆子的面,把账本重重地甩在了庄头脸上。 在场的下人都被镇住了。 他们在夏家多年,老夫人一两年才下一次庄子,也从来不进他们这里,多是选那些风光好又养人的地方避避暑。 老爷虽然查账,但也基本是大管家来操作。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主家的贵人,本以为小姐出身高贵,必然是个面慈心软好说话的,即便是个脾气大些的,应该也看不懂庄子上的东西。 却不想,这位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对粮食蔬菜、牲畜副食的行情了如指掌。 年少的小姐端坐在上方,不疾不徐、声音清越,却把这庄子上的烂账说了个明明白白。 也是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庄头竟然贪墨了这么多,不仅主家吃了亏,他们这些手底下人更是庄头盘剥的对象。 跪在下方的庄头已经傻了,再嚷不出一句冤枉,只能不住地磕头。 见庄头已经认罪,夏书颜只是挥挥手,一队护院就压着他去抄家,其他人继续胆战心惊地站在原地,生怕小姐再拿谁开刀。 第6章 更大的未来 夏书颜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翻出了庄头家的银子,她并不没收,当即就在院子里给大家分了起来。 这么多年办事勤谨、实在可靠的,都得到了小姐的赏赐。 不过一个下午,夏书颜就收拢了一个庄子的人心。 至于那个喊冤叫屈的庄头,自然是送去了衙门,他既然要告官,主家怎么能不成全。 夏书颜雷霆手段整治一个庄子的事迅速在夏家内部传开,手段不干净的都赶紧开始给自己擦屁股。 夏渊怕女儿戾气太重上了头,还特意来探了口风。 夏书颜笑着给父亲解释了一下,她也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让下面人知道如今的当家人是懂行的,再想糊弄事的就趁早死心,别到时候闹出丑事来害了自己一家老小。 她压根就没想彻底清洗这些庄头管事。 一来都是府里的老人,做的太过了怕伤了人心。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夏书颜明白,只要不是贪的太过,能干的人给自己兜里装点小钱,夏书颜是不在意的。 二来嘛,现在的她势力还太单薄,真把这些人都弄下去,她一时半刻也没有合适的人顶上来,所以不过吓唬吓唬罢了。 好在夏书颜手里的第二个庄子没这些破事,庄头也有眼色,在小姐开口之前就赶紧把这几年的账本都送过来了。 这庄头是个明白人,知道小姐的能耐,索性也不瞒着,把这些年通过提升庄子收益而给自己带来的一些小利也都说了。 夏书颜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便跟他说明了,接下来自己要在庄子里做一些实验,头一年不保证收益,大家可能得承担一些风险。 但是她同样也不收这一年的租子,地里的东西,都是大家自己的,由着庄头做主分配就行。 至于第二年嘛,夏书颜有信心收成一定会暴涨,所以庄子上交的收益也要增加。 庄头本来还有些担心,佃农们现在要纳给主家的租子并不多,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不说存下什么家产,起码一家几口都能吃饱。 但小姐要涨租子的话,怕是伤了大家的根本。 不过庄头担心了没有半个月,就对自家小姐完全信服了。 小姐说得对,盯着现在的仨瓜俩枣是没用的,而是要把糕饼做大! 同样是分得十分之一,小饼的十分之一和大饼的十分之一那能一样嘛! 尤其是小姐竟然亲临庄子指导庄户们堆肥,谁能想到这金尊玉贵的小姐,竟然毫不嫌弃指挥大家如何处理这腌臜之物。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农,也没见过这等养田的方法,但听小姐的话语,又完全不是外行,甚至还叮嘱他们一定要控制好量,万不可施肥过多烧了苗。 庄稼是农人的命, 自从大家按照夏书颜教的方法给土地施了肥,这些农户便每天都要去地里瞅瞅,生怕哪天一觉醒来,一年的饭碗就都砸了。 不是事实证明他们显然多虑了,一日两日的观察自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时间一久,这效果的差异就出来了。 经验丰富的老农户们,一眼便看出了庄稼的长势明显优于往年,苗粗壮了不说,长得也快了不少。 今年三个月的苗,已经抵得上去年五个月的长势了。 这下大家彻底服了,私下里都在传自家小姐是福星下凡。 如果今年不遇到什么罕见的天灾,丰收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能多收这么多粮食不说,小姐今年还不收大家的租子,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庄头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自己负责的这处庄子又远又偏,平时从不受主家待见,却没想短短几个月,竟有这般天翻地覆的改变。 庄头是夏家的人,自然会为主家着想。 他特意请示了夏书颜,问要不要把其他庄子的负责人都带来,把堆肥的方法都教给大家,却没想到被夏书颜拒绝了。 夏书颜想得比较长远,自己之所以问父亲要了这处庄子,并且拿来做实验,就是看中了它的偏远,不惹人注意。 当时的夏书颜婚事未定,她并不想做出太引人关注的举动。 真被圣上看中选入皇家,就太被动了。 所以还是低调行事,这些小小的改变,控制在自己人知道的范围内比较好。 夏书颜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把这些利国利民的举措传播出去。 只希望未来朝堂安稳,边境无忧,早日能让自己实现这些抱负。 如今,夏书颜出嫁在即,这些她名下的店铺庄子,自然是要作为她的嫁妆跟着她一起出门的,所以她对这些买卖的出路另有安排。 夏书颜见了几位管事庄头,让他们盘点了一下现在的净资产和可用于流动的现银,做好储备,暂时不要有大的投入。 另外,各自给自己推荐一个得用之人,要那种能撑得起一个新铺子的独当一面之人。 蝶恋花的管事脑子活泛,听见小姐这么说,赶紧便问了一嘴。 “小姐可是要考虑开分店了?” 夏书颜点点头。 “不错,未来两年,我会在其他州府开几家分店,说是分店也不准确,其实是店面更大、业务更全,也许还连带着厂子的新买卖。 所以,各位如果拿不出能支撑起这样生意的人,也不妨把京都的买卖交给值得信任的家人或属下,自己跟我走。” 几位管事虽然在夏家多年,但最大的也不过刚到不惑之年,听了夏书颜这番话都难免有些热血沸腾。 小姐说要做更大的买卖,原来现在自己这些日进斗金的店铺,在小姐眼里竟然都不算什么吗? 更赚钱的买卖!更广阔的天地!试问哪个生意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当即便跟夏书颜表态,他们都要跟小姐一起去开拓新业务。 他们家小姐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就有魄力给管事们一成纯利!试问京都别家铺子的管事,谁不是拿死工钱的。 只有那些经年老人,深得主家信任的,才能逢年过节额外得些赏钱。 他们从小姐及笄开始,如今也才跟了小姐三年,已经小有家产了。 若是日后开拓了更大的买卖,高门大户不敢比,但是寻常的地主富户,怕是都要仰着头看他们了,日后家里孩子的婚事前途,也能往高处奔一奔。 第7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定下了自己的嫁妆,选好了要带走的仆从人选,也安排了几位管事庄头未来的工作,夏书颜本以为可以休息几日,却在这一天被自己的外祖家派人接了去。 尚荣国公府在京都地位超然,却一向低调行事,老国公对外常年称病,家里子孙虽有多人在朝为官,但都是圣上的纯臣,从不涉党争。 可以说夏书颜和自己的外祖家并不十分亲近,当年即使是母亲去世,她也未从外祖父母那里得到多少关心。 不过夏渊和岳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年节多有往来,仕途之上,也偶尔能得到岳父低调的指点。 如果夏书颜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能也就跟自己的外祖家渐行渐远了,但她毕竟是以成年人的意识穿越过来的,所以小孩子看不懂的东西,夏书颜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当年圣上并不是几个皇子中最得宠的,但却是时运厚待,是先帝过世时唯一一位适龄且康健的皇子,所以阴差阳错地登了这大宝,自己的姨母也就成了贵不可言的皇后娘娘。 圣上登基之后,不可避免地扩充后宫,先后纳了几位身份尊贵的妃嫔。 各家有各家的打算,后宫的荣宠也关联着前朝的纷争,皇后地位不可撼动,膝下又无皇子争储,尚荣国公府大可不必搅进这滩浑水。 所以聪明的老国公选择蛰伏,成为自己女儿低调却坚实的后盾。 尤其是夏书颜的生母过世后,她被皇后亲自接走教养,尚荣国公府就更加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夏书颜心里清楚,自己与外祖家并不疏远,大家只是默契地保持距离,关键时刻,他们会是彼此最大的助力。 本以为这次来尚荣国公府,顶多是见一见自己的外祖母和几位舅母,女眷之间关心一下她的婚事而已,却不想先被送进了外祖父的书房。 这间书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在国公府的小辈眼里,能被叫进书房的,都是老国公看中的、将来能挑起家族大梁的人物。 所以夏书颜自己也没想到,她一个即将外嫁的外孙女,竟然被外祖父叫进了书房。 此刻,老国公端坐在太师椅上,微闭着双眸,仿佛睡着了一般。 夏书颜站在下首,也并不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老国公终于睁开了双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夏书颜。 夏书颜微微屈身,给外祖父见了礼,然后便上前为老人家重新斟了一盏茶。 爷孙两个对视了片刻,同时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怎的既不像你父亲,也不像你母亲。 你父亲虽然聪慧,但温厚宽仁,你母亲伶俐,却性子绵软。 两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却生出你这么个精明果敢、计深远虑的。” 夏书颜调皮一笑,“我像外祖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国公点点头,“没错!你像我!” 这话若是让国公府的其他小辈听到,那必是要大吃一惊的,要知道在他们府里,老国公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是诸葛孔明一般的存在。 能得他一句“像我”,跟直接定了下一任的当家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夏书颜敢这么说,也不怕国公府的其他人知道,她毕竟是外孙女,而且马上要嫁人了,谁还能跟她过不去。 “颜丫头,跟外祖父说说,你设计进了镇北侯府,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夏书颜瞪大了眼睛。 “外祖父怎知是我自己设计嫁进镇北侯府?可是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老国公笑着瞪了她一眼。 “小狐狸!这还用皇后娘娘说?纵看皇子之争,横看朝堂阵营,你获利如此之大,哪能看不出来!” 夏书颜知道自己这计划不是十全十美,但是确实没想到能被老国公一眼看穿,她赶紧凑到外祖父身边撒娇。 “外祖父,我这点小聪明您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岂不是旁人也看得分明?” 老国公在府里一向威严,家里的孩子都是又敬又怕,像夏书颜这样腻过来缠着他撒娇的几乎没有,所以对这小丫头的亲近还挺受用。 “那倒也没有,你这局所谋甚广,不把前因后果都想到,也没几人能看得清楚。 再说,看透又怎样,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你一个小丫头的谋划,顶多以为是你父亲或者是皇后娘娘在为自身考虑罢了。” “那外祖父如何知道这是我的主意,而不是姨母和父亲的?” “呵,我还是了解皇后娘娘和你父亲的,和镇北侯府联姻虽是百利而无一害,但他们疼你至深,单就肖云驰那个小子的克妻之名,便不会让他们考虑这门亲事。 可这事偏偏就成了,那我唯一没想到的因素,就是你这个丫头了。” 夏书颜心里明白,外祖父对她在婚事的选择上十分满意,不是因为能从联姻中获取的利益,而是她考虑到了皇后娘娘和父亲的立场。 像她外祖父这种执掌大局之人,对她的考验,情义远在智谋之上。 尚荣国公府不缺聪明人,所以如果她短视又凉薄,那便真的成了外嫁的外孙女,与国公府再无瓜葛了。 如今她能站在这里,就说明她做对了。 “仅凭这些,不足以让外祖父召见颜儿吧?外祖父可是还有别的指示?” 老国公微笑着捋了捋胡子。 “你那几家铺子做得也不错,比你舅舅家的兄弟们都要强出许多。” 夏书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爷子把在夏家有眼线的事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真的好吗? “您还真是……全知全能!我不过是给自己赚点零花钱罢了,国公府的兄长和弟弟们重在仕途,商贾之事本是末流,也没什么好比较的。” 老国公笑着看了自己的外孙女一眼,看着她小狐狸尾巴都翘起来了,还硬是要谦虚几句,也不戳破。 “如今你婚事在即,入了镇北侯府,很多事情可能不像之前那么方便,寻常的俗物你外祖母和舅母们已经准备了,外祖父倒是额外有一份礼物送你。” 夏书颜眼睛都亮了,能被老国公单独拿出来说的礼物,必然不一般。 “颜儿谢外祖父!您老真是慈爱又慷慨!” 第8章 初见 老国公被她的样子逗笑。 “你个小泼皮,听见好处便这样开心,都不说推让一番?” 夏书颜凑上去给老国公捏肩。 “您这话说的,长者赐不可辞,这是外祖父疼我的心呢,哪里能推让!” 老国公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着门外说了句 “进来吧”,便有两个男子一同走了进来。 老国公先是指着左边那个眉眼带笑的青年。 “这是辛茂,咱们府里管事的侄子,这孩子长于算术,于经商上很有天赋,你的那些铺子,最早就是他发现了不同之处,呈报给我知道的。” 辛茂上前一步。 “属下之前便觉得京都的佳人三苑背后老板必不是凡人,禀报给国公爷就是想借着府里的人脉,或许有可能跟这位老板学学经商之道,却不想真神竟是自家小姐。小姐高才,属下佩服。” 夏书颜微微颔首。 “辛掌柜客气,辛掌柜如此年轻,就能得我外祖父这般称赞,可见您的本事,以后还要麻烦辛掌柜费心了。” 老国公又指了指右边年纪长一些的男子,比起辛茂讨人喜欢的相貌,这位可以说非常普通,是那种扔到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但老国公的语气却明显更加重视。 “这位先生名叫宁岫,是我早年间偶然救下的小友,宁先生曾行遍大江南北,对京都之外各个州府的山川地貌、人情风物、方言美食都了如指掌,日后,总有帮得到你的地方。” 宁岫也走上前向二人揖了一礼。 夏书颜在听见老国公介绍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自家外祖父不愧是国公府的掌权人,连自己未来的规划都已经猜到了。 宁岫这样的人正是她以后向外州府拓展业务所必须的,平时重金难寻的人才,如今竟然从天而降,夏书颜怎么能不兴奋。 “宁先生好,先生既然喜欢行万里路,我必然也不会把您困在京都这方寸之地,先生放心,天下之大,日后自然有您施展拳脚的机会。” 宁岫和老国公对视了一眼,笑着对夏书颜说: “老国公对属下有救命之恩,莫说留在京都做事,便是余生都在府中寸步不离也难报大恩。 现在国公爷让我跟着小姐,说您志存高远,必然不会局限于此,不想我竟然有这样的福气。 小姐放心,日后宁某愿效犬马,万死不辞。” 离开外祖父的书房,夏书颜还是去见了外祖母和舅母们。 女眷们的聚会就亲热许多,以前自己的母亲就是家里的小妹妹,与这几位舅母关系都不错,如今自己要出嫁,长辈们少不得要添些体己,再嘱咐几句。 这一趟尚荣国公府之行,夏书颜得了不少好处,尤其是外祖父给的两位人才,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夏书颜在皇后身边长大,以往京都中的官家女眷进宫请安,都是她负责接待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们,久而久之,也有了一些关系不错的手帕交。 每年的四月初京都都会举办赏花会,也是给尚未婚配的少爷小姐们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若是看对了眼,门户又相当,很多长辈也是乐见其成的。 夏书颜的大婚定在五月,她本不欲再参加今年的活动了,但是无奈来邀她的小姐妹太多了。 大家都说这是她作为未婚女儿家最后一次参加赏花会了,无论如何也不该错过。 就连祖母和父亲也劝她出来走走,婚事繁杂,时间久了难免影响心情,就当出来散散心也好。 夏书颜拗不过大家,只好答应了出席。 赏花会上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叫结花缘,便是在一片繁盛的桃花林中,未婚的姑娘们将自己的香囊用力抛上高枝,相传香囊挂得越高,未来的姻缘便会越好。 至于本来就有情谊的男女,姑娘就会把香囊抛得不那么高,方便自己的心上人拿到。 如果谁家的男子摘到了姑娘的香囊,去向姑娘表达情意又没有被拒绝,那便是得到了花神祝福的姻缘,就可以让家里人准备提亲了。 作为现代人的夏书颜怎么可能相信这些,不过是给年轻男女许愿和表白增加些趣味罢了,所以她从来也不准备香囊。 不过今年她的小姐妹们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叽叽喳喳地把一个香囊塞到她手上。 “不行不行,今年你无论如何都要抛个香囊,你的婚事最要靠花神保佑了!” “就是,阿颜姐姐,镇北侯府的公子年长你八岁,又……嗯,又那什么,你可得求花神娘娘好好保佑。” 夏书颜觉得好笑,人家没有说出口的,必然是指肖云驰克妻的传闻了。 也罢,大家也是好意,抛个香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夏书颜学着小姐妹的样子,将香囊合于掌中,低头默默地许下心愿,然后便使劲把香囊抛向高枝。 眼看着它挂在了离地得有一丈半的高度,既讨了个好彩头,也避免了被人误摘的可能性。 大家正笑闹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根据以往的经验,必然是有姑娘的香囊被人摘了。 小姐妹们兴奋地要凑过去看热闹,夏书颜没啥兴趣,便带着青竹、紫竹落后了几步。 谁知她还没走出多远,一道清冽的男声便在身后响起: “这位小姐,敢问那个香囊是你的吗?” 夏书颜回过头,仔细打量着来人。 男子宽肩窄腰、修长挺拔,目测不低于一米八五,面如雕刻,俊眉斜飞,鼻梁挺直,明明长了一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却在右边眼尾处有一道小疤,又给他增添了几分桀骜冷峻,他的嘴唇有点薄,看着便是个薄情又多情的面相。 此刻,他正斜依着那棵桃树,漫不经心地等自己回话。 登徒子!这便是夏书颜对他的第一印象。 见夏书颜不搭理他,那男子也不恼,纵身一跃便轻巧地攀上了树枝,在夏书颜错愕的眼神中,一把摘下了她的香囊。 “放肆!哪里来的登徒子!我们家小姐已经得圣上赐婚,那香囊岂是你能摘的!” 青竹向前一步,厉声喝道。 谁知男子非但不怕,还朝夏书颜晃了晃手里的香囊。 “哦?圣上赐婚?莫非这位就是夏翰林家的小姐?哎呀呀,如此标致的美人,竟然要嫁给肖云驰那个克妻的野蛮人,真是可惜,我看不如夏小姐跟了我吧,我带你私奔如何?” 第9章 路见不平 青竹气得不轻,正要喊人来抓这歹人,却被夏书颜抬手制止了。 夏书颜向前缓走几步,微微屈身行了一礼。 “肖将军说笑了,能得圣上下旨赐婚,承蒙昭宁大长公主厚爱,是夏家与小女的福气,将军卫国戍边是英雄之举,又何必在意市井流言。” 肖云驰刚浪了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被自己的小未婚妻扒了马甲,这倒是让他来了兴致。 “早就听闻夏翰林家的小姐蕙质兰心、冰雪聪明,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那请问夏小姐,是如何猜到是我呢?” 夏书颜心里暗骂:废话!本姑娘在京都长大,年龄相仿的世家公子基本都在各种宴会上见过,就你一个眼生的不说,还敢在听闻圣上赐婚之后继续出言调戏,除了肖云驰本人谁还能有这么大胆子! 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夏书颜继续端着京都贵女的架子,虚伪地夸赞: “将军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出身高贵,但又丝毫没有浮靡之气,只让人觉得威风凛然,想来只有北疆的战场才能锻造出这样的英雄气概,那不是肖将军,还会是谁呢?” 呕,夏书颜快把自己说吐了。 肖云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却是朗声笑着。 “夏小姐好眼光!本将军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婚了!” 夏书颜正不知道要怎么接他这句话,远处就传来了小姐妹叫她一道去赏花的喊声,于是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开溜,微微颔首之后便转身走了。 留在原地的肖云驰看着她曼妙的背影,眼神幽深莫测。 自己这个未婚妻,不简单。 看来这次回来要多待些日子了。 肖云驰这次是奉旨回京都成婚,第一件事自然是进宫谢恩。 皇帝看着许久未见的外甥,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当年他做皇子之时,就与还是世子的镇北侯关系极好,后来对方又娶了自己嫡亲的姐姐,情分便更近一层。 所以肖云驰和他的兄长,可以说是皇帝看着长起来的,小时候也时常在宫中玩耍,皇帝对外甥比对亲儿子自然要宽和许多,所以舅甥的关系倒是比父子还亲近些。 这次终于解决了外甥的终身大事,皇帝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云驰啊,朕这次可是为你选了一门好亲。 颜儿这孩子是皇后的亲外甥女,也是从小在朕身边长大的,人物相貌、脾气品性,没有一处不好。 京都中想要求娶的人家不可胜数,而且朕也请护国寺的大师算过了,这孩子的八字确实旺你。 你成婚之后可要好好过日子,朕就盼着你们早点生娃娃了。” 此刻的肖云驰可一点没有在夏书颜面前的浪荡模样,而是一副标准世家公子温润如玉的做派,眼底尽是孺慕之情,恭恭敬敬地起身给皇帝行礼。 “是,云驰谨记。夏小姐由皇后娘娘教养长大,自然样样都是好的,臣一定不负圣上厚爱,尽早开枝散叶,让圣上和母亲安心。” 皇帝又问了一些肖云驰在北疆的情况,他性子温厚,并不喜纷争,不然也不会成为先帝时期为数不多的在夺嫡之战里活下来的皇子。 比起北疆的战事,他甚至更加关心外甥的衣食住行。 肖云驰了解自己舅舅的性格,也不谈国事,只是挑着他喜欢的事情说一些。 本来皇帝要留饭的,但不想户部尚书突然求见,肖云驰便先行告退了。 北疆冷寒,实在不似京都有这般繁花似锦的盛景,肖云驰多年未见,也不禁起了些玩乐的心思,打算去御花园逛逛。 却不想,撞见了五皇子正在发癫。 隔着老远,肖云驰便听见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 “老八,你怎么能在皇兄面前如此无礼,明明是你自己打翻了点心,让你吃掉难道不应该吗? 父皇一直教导我们食为民天,你怎可辜负父皇的教诲!” 肖云驰蹙着眉头走出转角,正看到五皇子带着几个小太监,把八皇子压在地上,逼他吃散落在地沾满了泥土的点心。 想到自己在北疆收到的京都密报,肖云驰决定回去好好教训一下手底下人,遣词造句越来越不精准,这位五皇子,哪里只是人品有瑕、难当大任,分明就是个卑鄙小人。 就这种货色,别说帝王家夺嫡争储,就是放在普通地主家里,都分不到两亩土地。 “五殿下,许久未见,真是越发威风了!” 五皇子被身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正想发飙,却看见是肖云驰,又赶忙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小时候被肖云驰揍过,不止一次,对他的恐惧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说皇宫里谁不知道皇帝疼外甥更甚于自己的儿子,所以跟肖云驰起了冲突,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五皇子赶紧摆出一副笑脸,装作惊喜的样子。 “原来是云驰表兄!你什么时候回京都的?怎么也不跟弟弟说一声,我好为表兄接风洗尘。” 肖云驰没接他的话,反而是看了那几个压着八皇子的小太监一眼。 “五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被他看了一眼的几个小太监冷汗都下来了,这位肖将军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公子,那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京都谁不知道,这位还未及弱冠,就带领不到百人连夜奔袭,硬是潜入北狄境内,绑走了人家的大将军,放火烧了军营,最后还是把人剁成十几块送还给敌人的,一举报了父兄之仇。 五皇子此刻也有些心虚,连忙骂几个小太监。 “混账!还不赶紧把八皇弟松开!八皇子俭省,舍不得落在地上的点心,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能让主子亲自动手捡!” “是,是……” 小太监们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八皇子拉了起来。 年仅十岁的八皇子整了整衣服,从容起身,郑重向肖云驰行了一礼。 “云驰表兄安好。” 肖云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摘掉了他头上的花叶。 五皇子本以为这事到这就完了,却没想到肖云驰并不想这么放过他。 “我刚才听见五殿下一番话说得极好,北疆苦寒,将士们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点心,京都虽富足些,也确实不应该浪费,不如五殿下就把这些点心赏了这几位小公公吧。” 第10章 大婚 五皇子还没明白肖云驰的意思,闻言赶紧道: “就听云驰表兄的,你们几个,还不快谢谢肖将军。” 几个小太监刚要行礼,就又听见肖云驰说: “既赏了你们,那便吃吧,现在就吃,我看着你们吃。” 领头的小太监偷偷瞄了五皇子一眼,见他不敢出头,便俯下身去想捡起一块点心。 “不许捡!就这么吃!” 一句话,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但是谁敢反驳肖云驰的话?没人敢! 于是,花团锦簇的御花园里,几个小太监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掉落的点心。 五皇子满眼的阴毒与愤恨,却敢怒不敢言。 八皇子站在肖云驰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憧憬与感激。 一番打狗也不看主人的操作下来,肖云驰也没了游玩御花园的乐趣,索性转身拍了拍八皇子的肩膀。 “八殿下,我许久不来宫中,有些生疏了,劳殿下送我出去吧。” 说完,也不看五皇子黑成锅底的脸色,带着人就走。 两人漫步在宫中的小路上,八皇子才显露出小孩子的一面。 “云驰表兄,我记得你!不过可惜你从军的时候我还小,没能跟你说上几句话。 你是咱们大晟朝的战神!大家都说是因为你守在边疆,北狄才不敢进犯。” 肖云驰看着他清亮的眼神,笑了一下。 “真的记得我?我走的时候你也才三四岁吧?” “已经四岁了!当然记得!我记性很好的!” 八皇子是诸位皇子中年纪最小的,且生母出身低微,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被圣上醉酒之后偶然临幸,却不想一举怀了龙胎。 不过这小宫女福薄,生下八皇子便撒手人寰了,只得了个安嫔的谥号。 当今皇后宽仁慈爱,并不苛待后宫,更何况八皇子自幼丧母,也没有外家可以依靠,对几位成年的皇子没有任何威胁,按说日子应该不太难过。 可偏偏那个傻缺五皇子尚未大婚,其母娴嫔仗着皇帝宠爱,非要把儿子再留在宫中几年,成婚建府之后再搬出去,这就间接导致了八皇子偶尔会受些欺负。 “五皇子他……经常如此无礼吗?” 肖云驰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本以为小孩子会趁机诉诉苦,却不想八皇子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今日也是有些极端,又刚好被云驰表兄撞上而已。” “哦?” 肖云驰有些不信,毕竟五皇子的德性他还是清楚的。 “是真的。之前书颜姐姐在宫中长住,她待我极好,每次做了什么好吃的、得了什么好玩的都会叫我过去。 宫里人都知道书颜姐姐得宠,所以自然没人敢欺负我。 五皇兄有心在书颜姐姐面前讨好,也不会欺负我。 只是最近因为姐姐要筹备大婚,没时间进宫了,五皇兄又因为被父皇指了一门不称心的婚事,恰好拿我撒气而已。” “五皇子在书颜姐姐面前讨好?” 肖云驰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八皇子年纪还小,不懂男女之情,但他天生聪慧,从肖云驰的语气里也听出了一些不对。 “云驰表兄?是我说错话了吗?” 肖云驰笑笑,“没有,我就是好奇,五皇子是怎么在你的书颜姐姐面前讨好的。” 八皇子恍然大悟,“哦~你吃醋了!书颜姐姐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肖云驰忍不住乐出声。 “你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叫吃醋!快说!” “哦,就是他总想见书颜姐姐,但是姐姐却总是躲着他。 他也送过一些礼物,人家都没收。书颜姐姐住在母后宫里,五皇兄其实也没什么近身的机会。” 肖云驰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八皇子说他吃醋,那肯定是没有的,他跟夏书颜不过是圣上赐婚,各方利益联姻而已。 虽说初次见面,这小丫头的伶俐程度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还远远不到为她吃醋的程度。 不过五皇子的这番作为就有点意思了,看来自己这位小未婚妻在京都能撬动的势力应该不小,否则不会让皇子觊觎,也让自己的母亲出手。 镇北侯府虽然在京都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但多用在一些朝堂变动之上,寻常哪里会注意到谁家的女儿如何,所以肖云驰之前对夏书颜几乎是一无所知。 他这次奉旨回来成婚,说白了就是走个流程,让圣上和自己母亲安心,至于新娘是谁,他根本不在乎。 现在他直觉夏书颜不简单,想要再好好调查一下,却是时间太短,根本查不深。 纳征之后不久,肖云驰和夏书颜终于迎来了两人的大婚。 这真是近几年京都最豪华的一场婚礼了。 新郎官骑着玄色的高头大马,丰神俊朗、意气轩昂,身后跟着自己的二十名亲卫。 北疆战场锻造出的精锐之师,纵然身披喜服,也让喜庆的迎亲队伍多了一丝威仪严整。 沿途观礼的京都贵女都忍不住羞红了面颊,到底是谁造谣肖将军粗狂放荡的,人家分明是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 端坐在轿中的夏书颜,也一改往日的淡妆。 黛色远山眉,胭脂晕染出桃花腮,额头点缀金箔花钿,朱唇粉面,人比花娇。 一身流云锦绣金线牡丹暗纹婚服,外面罩着蝶翼流光霞帔,下裙层层叠叠似牡丹花瓣,裙角缀着珍贵的赤色宝石。 头上的凤冠更是皇后亲赐,金丝点翠,满宝流苏,镶嵌了足足一百零八颗宝石,大小珍珠不计其数。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尽的十里红妆,侍女沿途抛洒着花瓣,整个京都都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皇上和皇后不仅再次送来了丰厚的赏赐,甚至还给了一个巨大的惊喜,直接下旨让肖云驰承爵。 双喜临门,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自然又是一番恭贺庆祝。 饶是昭宁大长公主多年低调,今天也不禁乐开了怀,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待华灯初上,宾客散尽,“醉”得已经站不稳的肖云驰才被侍从扶进了婚房,二人在喜娘的引导下喝了合卺酒,便终于到了这对小夫妻独处的时间。 第11章 小夫妻斗法 灯下观美人,让多年心中只有战场而无半点儿女私情的肖云驰也不禁有些心荡神摇。 迟疑了片刻,肖云驰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夏书颜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抽离。 按说夏书颜好歹是个现代人,也不是对男女之事茫然未知的年纪,不该这么心头慌乱的。 但是两世为人,这确实是她第一次牵异性的手。 不过片刻之后,夏书颜就调整好了心态。 她现在不是夏翰林家的千金小姐了,而是镇北侯府的正室夫人,未来府里的女主人,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扮演好这个身份便是她的责任,和肖云驰行夫妻之礼,自然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肖云驰还在想,小新娘毕竟年纪还小,要如何做才能不吓到她,却不知一旁的夏书颜已经给自己做了好几轮心理准备,曾经看过的小黄书正在脑海中盘旋飞舞。 肖云驰刚刚侧过身,想要哄她几句,小新娘的手却已经攀上了他颈边的盘扣。 肖云驰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这倒是把夏书颜弄得愣住了。 “将军,我们不休息吗?” 夏书颜眼睛清清亮亮的,纯净得像北疆春天融化的雪水。 肖云驰被她气笑了,“颜儿知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吗?” 夏书颜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他这么一调侃,泄去了一半,凭着仅存的另一半,硬撑着红扑扑的小脸,坚定地看着肖云驰的眼睛,“洞房花烛。” 说着,还把手轻轻拂上了肖云驰的侧脸。 少女柔嫩纤长的手指划过皮肤,让肖云驰感到下腹一紧。 他控制不住地一个侧身把夏书颜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欣赏她来不及掩藏的羞涩和慌乱。 “颜儿准备好了?” “准……准备好了。” 肖云驰轻笑出声,“不怕,为夫会温柔一点,我们慢慢来。” 刚被肖云驰吻住的时候,夏书颜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他的嘴唇好热、好软,他真的好温柔,他的呼吸萦绕在自己的鼻尖,有点痒痒的。 后来,她听见肖云驰略带沙哑的声音,“张嘴。” 夏书颜下意识地配合,然后,一切开始失控。 她的唇舌被入侵,气息全部被他掠夺,她面色潮红,身体瘫软,头脑一片空白…… 红烛摇曳,春宵帐暖,华丽的婚服层层叠叠地散落在床边。 鸳鸯床幔之间,偶尔能溢出夏书颜带着哭腔的娇喘,和肖云驰餍足而有磁性的轻柔诱哄。 被翻红浪,人影痴缠,夏书颜终于昏昏睡去的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将明的天光。 再次醒来的时候,夏书颜觉得全身仿佛被马车重重碾过,腰背酸疼,两条腿微微发抖。 她气鼓鼓地推了推旁边的罪魁祸首。 “将军,时辰不早了,今天还要给母亲请安,我们不能迟到了。” 肖云驰虽然放纵了一夜,但常年从军的经验还是让他非常警醒,夏书颜刚一碰到他就醒了。 看着小新娘小心翼翼地艰难起身,滑落的锦被之下,是满布红痕的身体,肖云驰这千锤百炼的脸皮也有一丝臊得慌。 昨夜确实是自己过于孟浪了,但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他本以为小新娘会怯生生的,自己哄着她浅尝云雨也就罢了。 谁知道这小丫头情动之后诱人得紧,像一株藤蔓缠在他的身上,轻了便用细白的长腿勾他的腰,重了又哼哼唧唧地咬他的肩膀。 肖云驰,将军,夫君,好哥哥……让叫什么都红着脸开口,实在怪不得肖云驰控制不住欺负了她一整夜。 不过到底是自己理亏,肖云驰没有让丫鬟过来伺候,而是自己起身给夏书颜拿来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等丫鬟婆子端着热水进屋的时候,肖云驰已经帮自己的小新娘把衣服穿好了。 府里的老妈妈们看着他们小夫妻恩爱和睦的样子,连忙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带着丫鬟们开始见礼。 肖云驰少时从军,又常年不在京都,所以府里并没有贴身伺候他的丫鬟。 即便是这次回来,身边也只有近卫,连个小厮都没有。 夏书颜这边近身带着的也只有青竹和紫竹。 所以作为京都新贵的镇北侯夫妇,周围伺候的人倒是少得可怜。 好在他们小夫妻也都不在意这些,收拾妥当,便一同去向昭宁大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已经提前得了信,见到他们相携前来,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了早餐,长公主看出夏书颜有些虚弱,嗔怪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便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 还说自己经年礼佛,只图个清净,免了夏书颜日后的晨昏定省,只在初一十五来陪她吃顿斋饭就好。 等两人携手再回到婚房,府里就已经传开了,说咱们侯爷和夫人感情极好,就像话本子里描述的那样,伉俪情深、情投意合! 可真实的情况却远不是这样。 要说情分嘛,肯定是有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但两人相识的时间又不长,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而且两个聪明人,哪那么容易彼此交心。 比如此刻,小夫妻闲坐对弈,就开始你来我往地套彼此的话。 肖云驰执黑子先行。 “我久不在京都,许多事情都不知道,这次奉旨回京,少不得要和之前的朋友玩伴小聚,京都可有什么热闹事,颜儿提前告知为夫一下,免得我被人笑话。” 夏书颜紧接着落子,心道你骗鬼呢,戍边大将会在京都没有眼线?! 接着她柔柔一笑。 “将军客气了,其实也没什么,京都乃天子脚下,自来都是太平盛世。 近期最热闹的大概就是你我的婚事了。 再之后嘛,便是今秋的五皇子大婚。” 小狐狸!肖云驰见识过她说话滴水不漏的本事,索性直接问道: “不知这几年,几位殿下过得如何? 毕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想要亲近些,又怕犯了什么忌讳,倒惹得他们不开心。” 呸!作为昭宁大长公主嫡子,要不是你自己坚持镇守边疆,谁会让你常驻苦寒之地! 明明是为了躲开几位皇子的拉拢,现在倒说的多么亲近一样。 第12章 彼此试探 “几位殿下一切安好。 二殿下宽仁大度,我在宫中之时,他便对这些弟妹多有照拂。 几年前二殿下大婚,娶了自己外家靖国公府的长房长女,如今膝下也有一子一女。 二殿下已经入朝为圣上分忧,听说在户部任职,颇有建树。 四殿下尚武,或许与将军更加投缘。 当年颖嫔娘娘为了殿下的婚事,也是遍寻京都闺秀,却没想到天赐良缘,四殿下在康安王爷的寿宴上与淑阳公主的外孙女一见钟情,倒是成就了一番佳话。 四殿下的舅舅是如今的兵部左侍郎,很得圣上信赖,殿下便是跟在其身边做事,朝臣们都说,颇有白起之能。 五殿下嘛,刚被圣上赐婚,入朝时间也不长,不过听闻才情卓越、喜爱诗词,与京都的文人墨客多有来往,倒也颇有些雅名。 八殿下还小,聪颖好学,天真可爱。” 肖云驰似笑非笑地又落下一子。 他的这个小新娘,不愧是皇宫内院里长大的,真是熟练掌握了语言的艺术,要不是他时时关注着京都局势,还真听不出她在骂人。 夏书颜的话,在肖云驰听来,就是二皇子伪善奸诈、笑里藏刀,但外家实力雄厚,所以暂时在几位皇子中最为得势。 四皇子暴虐不仁,有勇无谋,母子俩还不体面地设计求娶了当今圣上亲姑姑的外孙女,为自己扩展势力。 五皇子沽名钓誉、好色奸邪,刚一入朝便上蹿下跳,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他这个储位争夺者。 不过夏书颜说的这些,肖云驰早已经通过密报知道了。 他心下明白,以夏书颜的智慧,必然还知道一些他的密探打听不到的消息。 他从来不会小看女人的智慧,有时候后宅之中的风吹草动,甚至能改变前朝的风向。 如果是寻常女子,肖云驰有信心套出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可他对面坐的偏偏是夏书颜,肯定比寻常女子对局势看得更清晰,可是也更加难以哄骗。 进攻不成,肖将军暂时鸣金收兵,把主动权交还给了小新娘。 夏书颜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黑子没有了咄咄逼人之势,也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将军多年戍边,据我所知,擎州苦寒,半是戈壁半是草场,其西边的鄯州、东边的裕州,都不是农粮富足之地。 将军的二十万大军,难道真的全靠朝中供养吗?” 肖云驰下棋的手一顿,他倒是没想到,夏书颜会问到这些。 “自然是靠朝中供养,只不过军中也会在后方辟一些荒地绿洲,种些抗旱耐寒的粮食,小范围的自给自足,适当为京都分忧罢了。” 肖云驰没说实话,夏书颜也听出来了。 他们都懂,京都调配各州府存粮,按说是可以养活北疆的二十万大军的,但是万一碰上年景不好,又或者运粮过程中层层盘剥,那边军就有饿肚子的风险。 所以肖云驰利用了自己的身份,暗中走私了一些粮食。 这也算是朝堂上下不能说的秘密吧,京都无法彻查运粮过程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北疆军粮的具体出处。 夏书颜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不过这也正是她的机会。 她之所以选择和镇北侯府联姻,看中的就是肖云驰的北疆大军。 可一旦将来朝中生乱,各州府自顾不暇,肖云驰就可能陷入断粮的境地。 尽管她对肖云驰有信心,知道他肯定为储备军粮做了自己的努力,但是对夏书颜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肖云驰不了解夏书颜于经商一事上的天赋,更加不知道她想要于乱世中屯兵存粮的野心。 不是肖云驰视野不够,而是从他的经验来看,储位之争虽然不可避免,但是未必会牵扯得天下大乱。 毕竟当今圣上的几位兄弟,都是在京都内部就斗了个你死我活,根本不涉兵事。 再往大一些说,北狄虎视眈眈,皇子们再怎么想要争天下,也得先保住天下才行,北疆如果失守,就是当上了皇帝也活不了几天。 但是夏书颜没这么乐观,她毕竟是现代人,几千年的历史史实告诉我们,主观意愿并不能左右事态发展,有些事一旦失控,再想挽救就来不及了。 况且先帝时期的几位皇子,并没有如今这样和朝堂深度捆绑,先帝乾纲独断,并不允许皇子与朝臣们交往过密。 如今,单看几位皇子的姻亲,就知道将来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肖云驰一边耐心地为夏书颜讲解北疆几个州府的特点,一边看着她在棋盘之上设下一个大局。 肖云驰没有急着突围,而是继续在边缘寻找漏洞。 “颜儿所谋甚广,就不怕自己吃不下吗?” 夏书颜知道自己其实下不过肖云驰,对方的招式里带着一种杀伐之气,这是她第一次见,并不知道如何破解,所以这局不过是在拖时间,并且给彼此试探的机会而已。 她莞尔一笑,“有些事情,总要试一试。” 眼见着合围失败,棋盘上被肖云驰冲出了一道口子,夏书颜从容落败。 “将军好棋艺,这局赢得漂亮。” 肖云驰盯着棋盘,若有所思,“颜儿这个想法,倒是值得一试。” 各有心思的夫妻俩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正好这时候丫鬟来传午膳,两人索性切断了刚才的话题,默契地聊起了别的。 肖云驰此时的心事其实比夏书颜更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小新娘不是圣上一纸婚书就被动嫁过来的,她对镇北侯府如今在京都的地位,和将来能发挥的作用都十分清楚。 肖云驰甚至怀疑,她是自己处心积虑嫁进来的。 他原本是能看到这段婚姻的受益者的,可现在夏书颜的表现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起码并不是夏翰林保持中立和皇后娘娘多了层靠山而已。 肖云驰的母亲是嫡公主,以他的成长环境来看,宫里聪明的女人们他见得多了,可夏书颜这样的,却是第一次打交道。 第13章 见见家里人 他所知道的再厉害的女人,都是靠算计或者利用身边的男人获取好处的,像后妃们争夺圣宠,妯娌们谋管家权。 但是夏书颜不一样,她的注意力好像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肖云驰甚至觉得,如果他在成婚之前战死沙场,那继续这场联姻、嫁个牌位这种事,夏书颜也是做得出来的。 两人成婚的第二日,夏书颜终于见到了肖家的其他人。 首先便是肖云驰的兄长留下的三个孩子,当年肖云骥与父亲战死沙场,消息传回京都,刚刚生下第三个孩子没多久的少夫人伤心过度,不久便撒手人寰,扔下了两个女儿和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这么多年,三个孩子一直住在昭宁大长公主的院子里,只是长公主也因伤心坏了身子,偶尔难免精力不济。 肖云驰兄长的长女叫肖婉,年方十岁,次女肖灵,也已经八岁,小儿子肖昱,刚刚六岁。 三个孩子都教养极好,规规矩矩地上来给夏书颜行礼。 夏书颜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幼就渴望能有弟弟妹妹,所以在宫中的时候就与八皇子亲近,如今看见肖家这几个教养良好的小朋友,更是心中喜欢。 新入府的小婶婶十分大方,给两位小姐每人送了一匣子自己设计的蝶恋花绝版首饰套组。 送给肖婉的是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簪、白玉雕绞丝纹手镯、一对金镶东珠耳环、一个白青玉钻石项链。 送给肖灵的则是金累丝嵌红宝石玛瑙蜻蜓如意簪、金镶玉嵌珊瑚手镯、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和一个赤金盘螭璎珞项圈。 两个小姑娘十分震惊,小婶婶这出手也太大方了。 她们虽是金尊玉贵的养在镇北侯府里,但是这么贵重的见面礼也实在是不多见,况且看这紫檀镶玉的匣子就知道,这是京都最有名的蝶恋花铺子的臻品首饰,是年消费满二百两白银才有资格购买的。 肖云驰见两个小姑娘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神色,笑着开口为她们解围。 “既是婶婶送的,你们收着便是。” 肖婉和肖灵赶紧向夏书颜行礼道谢。 两个小姑娘满心欢喜,肖云驰却是心中疑虑更深。 这套首饰头面,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了,不是他夸张,即使是皇后娘娘坐在这里,给婆家的两个侄女送这么贵的见面礼,怕是也难免肉疼。 而且看两个小姑娘的神色,怕是还不止贵重这么简单,单看设计与工艺,应该是一件难求的珍品。 自己这个小新娘到底什么来路?一个普通翰林家的小姐,竟然出手这般大方。 肖昱已经启蒙,所以夏书颜送他的是一个赤金缀双福琉璃珠项圈,和一套柳州翰香苑出品的文房四宝。 肖昱小朋友一向自诩是镇北侯府的小小男子汉,小叔叔不在的时候要保护祖母和姐姐们,所以小大人一样的姿态,郑重其事地向夏书颜行礼道谢,把夏书颜逗得不行。 见了长房的三个孩子,小夫妻又去见了后面府里的二房和三房两家。 老镇北侯兄妹四人,小妹妹嫁人之后便随夫家久居外府,并不在京都。二房、三房则是与长兄同住。 肖云驰的二叔一家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两个弟弟肖云帆和肖云海俱已成亲,妹妹肖云婷年方十六,还未定亲。 三叔家则是一对龙凤胎,肖云卓和肖云雅,都只有十五岁。 夏书颜的言行规矩都是大家风范,给弟弟、弟媳和妹妹们送的礼也是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来。 肖云驰眉头微挑,小新娘看来提前做过功课,把亲疏远近分得十分清楚。难怪她一言一行都几乎是贴着自己母亲的喜好。 肖云驰已经承爵,现在是这府里最尊贵的人,所以即便是亲叔叔,也不敢在他面前摆长辈的款。 按说这本该是一次体面和谐的见面,但偏偏有人直性子,藏不住心思。 二房的婶婶,便是这个出头的椽子。 她倒是也不敢跟镇北侯夫人、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说什么难听的,只是话里话外提醒夏书颜孩子的问题,让她先不要想别的,生下肖云驰的嫡子才是正事。 夏书颜没有驳长辈的面子,但是也没有应承。 她如何能不懂二婶婶的心思,世子妃早逝,昭宁大长公主又常年在院中静养,府里的中馈便一直由二房把持。 如今肖云驰承爵,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侯爷夫人,这个管家权,是无论如何也该交给自己了。 想来是二婶婶心里不痛快,所以才会顾不得场合,也要阴阳怪气地酸自己几句。 夏书颜怎么可能把她的这些话往心里去,别说二婶婶只能嘴上呈呈威风,就是她有一天真拿着刀站在自己面前以死相逼,该争取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夏书颜也绝不会拱手相让。 不急,摆平二房、三房这种小事,花不了多少时间,不值得她现在就动手。 第三日,是夏书颜和肖云驰回门的日子。 肖将军这个新姑爷,表现得比亲女儿还要积极。 他实在是有些好奇,自己这位岳父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平时听闻挺低调温良的一个人,怎么能生出这么精明善谋的女儿。 不过夏府之行,却是让肖云驰失望了。 夏大人没有任何伪装,他确实就是密报中写的那种人,虽然有智慧,但并不会像夏书颜那样浑身都是心眼。 看着他们夫妻和睦,恩爱般配,夏大人甚至还偷偷红了眼眶。 夏老夫人倒是很喜欢这个孙女婿,她自己也是将门出身,性格爽直,原本对于肖云驰的各种传闻还有些担忧,但是看见英姿俊朗的本人,老夫人就什么脾气都没了,甚至还跟孙女婿喝了两杯。 夏家人越是正常,肖云驰就越觉得自己的小新娘不简单,他甚至想给夏书颜设几个局,看看她到底所谋为何,又到底想要如何利用自己。 不过现实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大婚之后的第七天,肖云驰接到了北疆急报,北狄军队有异动,他必须马上回去主持大局。 临行的前一夜,他终于决定不猜了,干脆和夏书颜来一次开诚布公的交流。 大家都是聪明人,互相猜忌和防备,不如来一场双赢的合作。 第14章 达成初步协议 听见肖云驰直接开口询问她的目的,夏书颜笑了。 “将军思考了这么多天,我以为要如何套我的话、查我的底呢,没想到最终却是如此直白地询问吗?” 肖云驰懒懒地往太师椅上一靠。 “颜儿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沟通,坦诚比套路更加有效。” 夏书颜心中的吐槽弹幕自动开启:分明是你要走了,来不及查我! 她倒是也没什么需要瞒着肖云驰的,自从她嫁进镇北侯府,就等于为自己选好了战友,如果真的遭遇危机,他们是要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确实不宜有猜疑隔阂。 夏书颜起身走到肖云驰身边坐下,靠近他的耳朵,小声却清晰地告诉他: “将军,世道将乱,我也不过是想保全家人罢了。” 肖云驰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似是不相信她的话。 “颜儿果然比寻常闺阁女子清醒许多,选夫婿竟然考虑的是这个,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可放心了吧?” 夏书颜也不绕弯子。 “我嫁入镇北侯府,对我父亲、对皇后娘娘的助益都在明面上,是瞒不过将军的,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便是我想借将军之力离开京都。” 肖云驰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颜儿离开京都想做什么?” 夏书颜也不回避他的眼神。 心里想着:赚钱、屯粮,称霸一方,无人敢欺! 嘴上说着:“稻米流脂粟米白, 公私仓廪俱丰实。” 肖云驰心头一动,却没有说话。 夏书颜接着忽悠。 “这些,是镇北侯府和将军能为我带来的好处,接下来,说说我给将军的好处。 我会为你守好这个家,再往后,会成为你北疆二十万大军最有力的后勤保障。” 虽然并不相信夏书颜的话,但是小新娘的野心确实让肖云驰心惊。 毕竟年长八岁,肖云驰也不至于听了几句话就热血沸腾,对夏书颜剖心以待。 且不说他是否相信这是夏书颜的真实想法,就算是,他也并不相信对方有能力实现。 这哪里是闺阁女儿该有的理想,你现在去京都问问,敢这么想的朝中大员都不多! 夏书颜自然也不指望几句话就能说服肖云驰,她这一番陈情,不过是为了做个铺垫,接下来才是正题。 “将军,你不必相信我的话,但是你要给我一个机会。” 肖云驰心道:来了!来了!小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颜儿想要为夫做什么?” 夏书颜开口直言: “问将军要几个信得过的人,接下来帮我在京都以及外州府查一些东西。” 肖云驰笑了,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上来就敢问他要近卫,从京都情报入手。 夏书颜看着他的表情,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抱出来一个小箱子。 “不白要将军的人,这是报酬。” 肖云驰漫不经心地接过打开,然后就愣住了。满满一箱子的名贵珠宝,下面还垫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颜儿这是把嫁妆都给为夫了?” 夏书颜难得调皮地眨眨眼睛。 “哪里,这不过是我这几年赚的部分私房钱而已。” 私房钱?!作为大长公主和老镇北侯的嫡次子,肖云驰名下自然也是有不少私产的,这么多年手底下人也用心经营着,但是也没赚到这么多钱啊!起码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拿出这么多钱! 这个小丫头,是招财童子转世不成! 见肖云驰愣在那里,夏书颜很满意他的反应。 “将军现在相信我赚钱的能力了吧,对了,我早些时候给婉儿和灵儿的首饰,也是我自己铺子里的东西。” 肖云驰承认,夏书颜确实给了他很大惊喜,他之前误会她了,她不仅仅是心眼儿多,也是真有本事。 他想赌一把,给夏书颜这个机会,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颜儿,为夫也不瞒你,京都各处还有外州府要地都有镇北侯府的势力,只是这些确实不能交给你。 但是我可以给你留两名近卫,你有需要的情报可以直接问他们,如果不涉侯府安危,他们会告诉你的。” 够了!这就是夏书颜的目的! “好!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给将军一个承诺,一年之后,我会让将军看到我刚才描述的想法雏形!” 肖云驰看着她清清亮亮的眼睛,心头微动。 “一言为定!” 本来,只是回京应付婚事,但是现在,肖云驰却觉得自己回来对了,他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女子,不是保护,不是疼宠,而是可以并肩谋时局、做大事的女子。 多么幸运,这个人竟然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肖云驰已经开始期待了,一年后的镇北侯府,一年后的夏书颜! 第二日,肖云驰便带队返回了北疆,只是没人注意到,他原来带回了二十位亲卫,而走的时候,只有十八人。 纵马飞驰的肖将军摸了摸胸口小新娘给的银票,心中暗想,今年看来可以再多囤一些军粮和过冬物资了。 留在京都的夏书颜,则是正式开始了她侯府女主人的生活。 肖云驰留给她的两名近卫,一个叫天梁,一个叫摇光,天梁性子沉稳,是肖云驰一支近卫小队的队长,摇光年纪不大,性子鲜活有趣。 新老板第一次会见员工,夏书颜什么也没问,先给两人翻倍了月钱。 摇光满眼喜色,天梁一愣,想要拒绝,却被夏书颜制止了。 “不必多心,这些是你们留在京都帮我办事该得的。 我知道,如果跟在将军身边,你们是迟早有机会建功立业的,留在这里帮我,看起来是安逸闲适,其实也阻断了晋升之路。 不过你们放心,虽然军中升职可能要暂缓,但是其他方面,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这些不走府里的账,是我额外给的,所以也不会有人因为嫉妒说三道四,你们安心拿着便是。” 摇光乐呵呵地向夫人道谢,天梁无奈,也只能先收着,打算之后再问问将军。 拿了夏书颜的钱,两人就得开始办事了,其实这第一件事也不难,便是为新夫人彻查府里的下人。 夏书颜说的彻查,自然不是从管家手里拿到名单这么简单,而是往深里挖,把人祖宗三代都查出来那种。 天梁暗暗心惊,夫人好大的魄力,刚入府,竟然就要给府里大换血。 第15章 母慈子孝 说是大换血确实不至于,夏书颜只是想知道这府里到底都有哪些人的眼线,几位皇子虎视眈眈,不可能不想办法监视京都大员的风吹草动。 这府里的人都是老镇北侯和昭宁大长公主挑的没错,但毕竟这么多年了,难免已经有人起了别的心思,被有心之人收买了。 肖云驰手握二十万边军,几位皇子势必对他又重视又忌讳。 不夸张地说,谁先拿到了肖云驰的支持,谁就最有可能坐上龙椅。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送到夏书颜手里的情报就已经有厚厚一沓。 紫竹性子单纯,又没有青竹稳重,实在是看不透自家小姐的这番用意,便开口问了: “夫人,不过是些下人,您信不着,慢慢换掉就是了,何必废这许多功夫?” 青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孩子,在小姐身边待久了,小姐拿她当妹妹一般对待,她还真的没大没小起来了。 夏书颜倒是不以为忤。 “小丫头,你在将军府这些天,可看出下人们跟咱们府里有何不同了?” 紫竹想了想,“瞧着规矩更多些,面儿上就是显贵人家的仆从,但其实私下里偷奸耍滑的也不少,无非是仗着主家仁厚,有恃无恐罢了。” 夏书颜笑了笑。 “即便是偷奸耍滑的,背后的缘由也各不相同。今儿我就教教你们,日后协助我管家,也好擦亮眼睛。 这府里的下人现在总共分四类: 第一类是聪明能干的,愿意主动为主子分忧,多是一些府里的家生子,这些人以后必要重用; 第二类是忠厚老实的,能力不算突出,但胜在听话懂规矩,可以慢慢培养,或者只做些粗使活计; 第三类是将军这次大婚宫里赏赐的和各家送来的,暂时动不得,但是不能近身伺候,且有些时候,需要通过他们向他们的主子传递一些错误信息; 第四类嘛,便是偷奸耍滑、贪墨徇私的,正好给咱们磨磨刀子。” 青竹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片刻之后,问夏书颜: “夫人,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夏书颜起身整了整衣裙。 “先找个靠山给咱们撑腰。我让摇光送来的人到了吗?” “早就到了,人已经准备妥当,他要的东西也都备好了。” “好,我这就去给母亲请安。” 夏书颜在长公主的院子里待了一下午,吃过晚饭才被长公主身边的苏妈妈亲亲热热地送出来。 府里都在传,新夫人十分孝顺,知道殿下茹素,便从外州府请了一个专门做素菜的厨子,听说这位厨子祖上伺候过一位前朝出家的皇帝,专门给贵人做素斋的。 殿下很喜欢今日的膳食,看苏妈妈的面色,就知道殿下今日用的不错。 大家原本以为这也就是一件母慈子孝的寻常小事,却不想第二日,府里的风向就变了。 长公主殿下不仅正式宣布把将军府的掌家权彻底交给新夫人,甚至还把大少爷的几个孩子交给新夫人教养。 夏书颜显然早有准备,肖婉喜静,被安排在了主院左手边的逸竹轩,清净雅致、绿竹入幽,里面有一口小池塘,种着成片的睡莲,养着一些名贵的锦鲤,一面墙上满是盛开的紫藤,暗香扑鼻。 肖灵年纪小,相比起姐姐也活泼些,住在逸竹轩旁边的锦绣阁,院子里栽着四时不败的花木,争奇斗艳、摇曳生姿,游廊里还挂着一对赤鹦鹉,已经被匠人调教的会问好。 两个小姑娘见过了自己的院子,都十分喜欢,连陪她们过来的苏妈妈也是满眼喜色。 “夫人有心了,老奴也曾拜访过不少宅院府邸,像这样精美的院子可是不多见呢。” 夏书颜对府里的老人都十分尊重,说话间都是温温和和不紧不慢的。 “今天就是劳妈妈带两个姑娘看看院子,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也好及时调整,女儿家渐渐大了,也有自己的喜好,所以想改什么、添什么尽管说,别委屈了自己。” 肖灵牵着姐姐的手,笑着回小婶婶。 “没什么要改的,我和姐姐的院子都再好不过了!” 肖婉也柔声向夏书颜道谢。 “多谢婶婶费心,婶婶安排的已是极好的,我和妹妹感激不尽。” 夏书颜笑着捏了捏肖灵圆润的小脸。 “再等等,里面的屋子婶婶还有些想法,还要再改得明亮些,也给你们订了些新的家具还没送过来,正好你们也多陪祖母住些日子,尽尽孝心。” 苏妈妈带着两位小姐看完了新院子,就赶紧回去跟长公主殿下汇报,把夏书颜的安排夸了又夸。 长公主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个好的,心底无私,待人以诚,且看吧,两个丫头交给她,必差不了。对了,昱儿呢?” 苏妈妈赶紧回话: “昱少爷已经搬进夫人的院子里了,夫人说昱少爷年纪还小,自己住一个院子怕下人伺候得不精心,索性让他先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老奴去看了,昱少爷就住在夫人院里一间朝南的次屋,里面收拾得极其雅致。 窗棂重新扩过了,屋子里明亮了不少,还糊了一层老奴也不认识的纱,白韧细软,透过来的光极柔和,夫人说这样读书的时候不伤眼睛。 一套紫檀的桌案并衣柜、如意雕花方几之类的家具,乌木嵌象牙雕八仙屏风,黄花梨的架子床。 文房四宝也是好的,屋子里还挂着陆怀凉的法帖并习乾大师的《山川烟雨图》,花架子上都是些品相很好的兰花。 老奴走的时候,正好听见夫人吩咐她房里的青竹姑娘,说要给几位少爷小姐去浣溪沙订做一些夏装。” 长公主颔首。 “是个周全孩子,难为她小小年纪,又自幼丧母,教养孩子竟能想得这般周全。” 苏妈妈也在一边附和。 “可说呢,到底是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的周全人,这行事风度,真是让人挑不出错儿来,还是殿下眼光好,为咱们家将军挑了这好姻缘。” 夏书颜现在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府里的孩子们,于情于理她都要好好养大。 既是怜惜他们幼失怙恃,也是她对肖云驰和长公主的承诺,再说,她也是真心喜欢几个孩子。 第16章 好婶婶 眼见几位公子小姐的院子修缮完毕,众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除了夫人砸的这些个银钱,单单是这些院子、屋子的想法设计,就是别处没有见到过的。 就连长公主殿下,都挨个孩子的住处参观了一圈,忍不住对夏书颜的想法啧啧称奇。 夏书颜看见,殿下甚至还偷偷揉了揉眼睛。 她明白,长公主也想给几个孩子更好的照料,只是夫君与长子同时战死沙场,大儿媳又受不住的打击香消玉殒,小儿子早早扛起责任代父兄出征。 偌大的一个镇北侯府,只剩下她和几个年幼的孩子。 长公主能撑住不垮掉,已经是难得。 等孩子们搬完了院子,大家都觉得夏书颜应该开始整顿将军府了。 毕竟夫人已经获得了长公主殿下首肯的管家权,且在少爷、小姐们院子修缮的过程中,还真有不开眼的敢阳奉阴违。 这府里的聪明人不少,大家都知道,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只看什么时候发作罢了。 就连紫竹也来问,说好多人都等着看热闹呢。 夏书颜却笑了。 “不急,整治几个宵小,还不值得排到其他要事的前面。” 这下青竹也不明白了。 “夫人,您现在在府里声望极高,正是出手的好时候,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排在管家之前吗?” 夏书颜心里有数,有些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现在只是给孩子们收拾了住处,远远没有达到她心里的标准。 接下来,夏书颜真正做到了教养子女的极致。 她先是带着几个孩子进宫给帝后请安,然后向皇后娘娘要了一位女先生和一位教养嬷嬷,全面负责两个女孩子的培养教育工作。 紧接着她又拜访了自己的外祖家,拿着外祖父的名帖,把肖昱送进了尚荣国公府的族学。 这一招,放眼整个京都也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要知道,这虽然是镇北侯府的孩子,但并不是夏书颜亲生,而且是府里大房留下的,真正的长房长孙,将来是有可能承爵的。 换做一般的妇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也就是了,哪里会如此劳心费力,为孩子筹谋前程。 夏书颜是什么心气,怎么可能惦记着镇北侯府一个爵位,更别说等她生了孩子,再等孩子长大,那都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了。 眼前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那里视而不见,偏偏要为还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处得罪长公主,那才是真的蠢到家了。 孩子们入了学,生活也算走上了正轨。 转眼已经到了八月,正是京都最热的时候。 夏书颜懒得在这么难熬的时候处理糟心的事,索性给自己放了个暑假,每日只琢磨着府里众人的衣食住行。 就连突然闲下来的天梁和摇光也纳闷,夫人这是怎么了?前段时间还雄心勃勃的呢,怎的突然就没动静了? 夏书颜也懒得跟手底下人解释,只是青竹实在看不得天梁一趟一趟来探口风,索性就告诉她,我们夫人不耐暑热,往年夏天也不怎么安排事的,你们就安心等吩咐吧。 夏书颜此刻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看书,紫竹站在她身后为她摇扇。 “今天新来的果子比较新鲜,回头送到母亲院子里一些,让他们用井水湃一湃,但不要放冰。 几个孩子那里也是,尤其是昱儿贪凉,让丫鬟晚上多看几趟,睡着凉席呢,好歹得盖上肚子。 哦,还有,婉儿和灵儿的新衣服样子送去铺子里了吗?不要繁杂的刺绣,只选些轻盈透气的云锦就好。” 紫竹一边记下一边答应着。 夏书颜还在想自己可有什么没考虑到的,几个孩子就结伴来请安了。 小家伙们现在和夏书颜极为亲近,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就都凑到她的身边来了。 夏书颜赶紧让人给他们端来一些刨冰,降降暑气。 肖婉和肖灵还好,人面桃花,比夏书颜刚见她们的时候都多了一丝鲜活和灵动,只是肖昱看着却是瘦了一些。 “昱儿怎么了,怎么看着瘦了?可是苦夏?” 陪着肖昱前来的乳母赶紧行礼。 “夫人放心,昱少爷饮食都很好,就是最近有些长个子,显得瘦了,小孩子自来如此。” 夏书颜笑着把肖昱拉倒身边比划了一下。 “确实长高了,长个子的时候不能缺钙。 紫竹,吩咐厨房,以后每日给几位少爷小姐各送一碗羊奶,膻味去得干净些,再加些糖和干果子,哄着他们喝了,省的晚上睡觉腿抽筋。” 肖昱虽然还是小大人的做派,但是在夏书颜面前还是无意识地流露出一丝亲昵。 “婶婶怎么知道我晚上睡觉腿抽筋啊。” 夏书颜揉揉他的小脑袋。 “长个子都会这样的,要是疼了别忍着,让丫鬟给你揉揉腿,回头我再问问大夫,抓几副补药。”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跟厨房说,最近给昱儿送去学里的餐食做的多些,宁可剩了,也别不够吃,夏天少做些大鱼大肉的腻人,跟老樊说,按照我之前给他的食谱做,选些爽口开胃的。” “是。” 紫竹赶紧应下了。 老樊是夏书颜从夏家带出来的厨子,是她自己一手培养的,她给老樊的食谱,那都是千百年累积的华国美食精华。 当初老樊拿到她的手稿时,感动得不知所措、涕泗横流,赌咒发誓说绝不把小姐的这些秘方泄露出去! 其实夏书颜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不过算了,老樊说得也有道理,将来她也许会靠着这个开个酒楼也说不定。 平时,孩子们都是跟着夏书颜一起吃晚饭的,孩子们也喜欢跟她一起吃,小婶婶也不知道哪里请的厨子,做的东西就是比别处的好吃。 而且吃过了饭,小婶婶总会和他们聊一会天,完全不似寻常长辈教训晚辈,倒像是朋友之间闲聊,甚至还会给他们讲讲自己听过的新鲜事。 肖昱毕竟年纪还小,换成现在也还不到上一年级的时候,夏书颜之前总担心他在族学里被其他同学欺负,整个八月里,唯一给两位近卫安排的任务,就是去看看肖昱小朋友上学上得是否愉快。 第17章 整顿将军府 天梁和摇光都摸不透他们这位夫人的行事风格,在他们看来,昱少爷出身镇北侯府,又是被自己亲婶婶拿着族长的名帖送进族学的,哪有不长眼的会欺负他。 事实证明,夏书颜真是多虑了,肖昱小朋友在学校里人缘极好,除了这孩子懂事明理、背景雄厚之外,他每日带到学里和大家分享的好吃的,就让他多了好几个世家出身的铁哥们。 其实就是一群小吃货。 这个夏天,镇北侯府里的人都过得很好,夫人大方慈和,甚至还赏给了他们一笔消暑银子,就连每日工作的时间也缩短了,太阳正当头的时候,夫人都是不许他们出来干活的。 就在府里众人都感念夏书颜菩萨心肠的时候,她终于对人事管理出手了。 好家伙,昨天还是面慈心软的仙女,转天的功夫,就成了铁面无私的修罗。 夏书颜命管家把所有下人都带到正厅前的院子里,每一个人都会当着大家的面被判定接下来的命运。 下人们心里战战兢兢,甚至有几个已经晕过去了。 也不是别的,是夫人太会折磨人心了。 管家每念到一个名字,夫人的贴身婢女就会紧接着说出这个人的功过,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关键是这种点名是随机的啊,上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还是升职加薪,下一个就有可能被打了板子撵出府去。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像悬了一把刀,在心里拼命回想夫人入府之后,自己到底做过哪些事,有没有什么错处被夫人抓住。 而且这种处理方式也根本不给某些人狡辩的机会,青竹姑娘念了你的错处,你不服,她现场就能把所有人证给你点一遍,都不用找,全在这站着呢。 再说都是府里的下人,谁做了什么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赖是赖不掉的。 就这么一个心惊胆战的下午,夏书颜就用雷霆手段震慑了府里所有人。 夫人的手段狠,背后的能力更加不容小觑。 她查出来的那些,根本不是一般贵眷能懂的,结果人家不但知道,甚至还能说出犯事之人在这其中是如何运作的,又获利多少。 不过就像夏书颜之前和青竹、紫竹说的,有些人是动不得的,起码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只能放在外门,必要的时候透给他们一些信息。 也有些经年老人,仗着曾经伺候过老镇北侯和大长公主,觉得自己有些脸面,被年纪轻轻的新夫人处置了还不服气,想要去大长公主面前告状。 却没想到连苏妈妈的面儿都没见到,就被大长公主院门外的小厮给打跑了。 殿下说放了管家权,自然就是全权交给夏书颜,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拆儿媳妇的台。 况且夏书颜动手之前已经跟她报备过了,查到了哪些人,打算怎么处置。 大长公主还怕她年纪轻心肠软,罚的轻了以后不好管家,自己又加了些刑罚上去。 该罚的罚了,该撵的撵了,剩下的人也不是就躲过去了。 夏书颜让青竹和老管家一起,对所有人展开了为期两个月的岗前培训,把府里的规矩掰开了揉碎了灌输给每一个人。 夏书颜又看中了长公主院子里一位并不近身伺候的妈妈,老人家讲话逻辑清晰、条理明确,为人处世张弛有度,并不刻板却自有威严。 夏书颜便升了这位柳妈妈的职,让她辅助老管家,专门负责管理府内的丫鬟婆子。 两个月下来,培训的效果显着。 现在的镇北侯府不说是铁桶一般,起码以后夏书颜和肖云驰说话,再也不用担心被有心之人听去了。 立了规矩,就得给奖励,夏书颜为所有人设立了一个奖金池,每月表现最好的三位,将获得额外的奖金。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银子!下人们都高兴坏了,好好伺候主子明明是他们的本分,现在夫人竟然愿意额外给钱,真是再慷慨不过了。 一时间,夏书颜倒是一扫之前女阎罗的形象,又成了府里人美心善的好主子。 一直以来,夏书颜的逻辑都很清楚,先从最重要的事情入手,攻心为上。 所以她先接手教养了镇北侯府的三个孩子,这不仅是大长公主的心结,也是肖云驰的牵挂,而且对孩子们好,也能帮她在府里树立威信,收获赞誉。 再然后,便是料理府里的下人,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身边人,大长公主和肖云驰的地位何其敏感,夏书颜不能允许府里有丝毫漏洞。 毕竟她之前也写过权谋小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还是懂的,将来乱起来,真有人趁机对府里的妇孺动手,用来威胁肖云驰,那可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接下来,夏书颜该真正收回府里的账本了。 其实大长公主刚刚宣布把管家权交给夏书颜的时候,二夫人便派人来问过一次,说看夫人什么时候有空,那边要把账本送过来,也让掌柜们来跟夫人请个安,不过被夏书颜拒绝了。 她那时候的心思都放在如何给几个孩子更好的前途上,没工夫跟二夫人周旋。 况且,粗暴地拿回掌家权不是她的风格,她以后是要利用镇北侯府做大事的,别的不说,自己人必须收服,上下一心,才能把优势最大化。 天梁和摇光再接到夫人召见的时候,其实也猜到应该是夏书颜要对二房三房出手了。 他们以为,夫人会让他们调查一些二房管家时候的贪污、亏空、账面错误等等,却不想,夏书颜让他们调查二房、三房的几个孩子。 夏书颜不似肖云驰御下甚严,看她身边的青竹、紫竹就知道,所以摇光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愈发长回去了,沉稳本就不多,现在更像个小孩子了。 “夫人,二房三房的几位少爷小姐并没有参与管账,庄上田产和铺子里的买卖他们也不懂,查他们查不出什么漏洞的。” 夏书颜被他的耿直逗笑了。 “谁说我要查二房管家的漏洞了,看一眼账本就明白的事情,还值得我动用你们去查?” 摇光挠挠头,“那我们要查他们的什么啊?” “脾气秉性、兴趣爱好、人情往来之类的吧,剩下的自己想,查得好了有奖。” 第18章 查看账册 摇光来了兴致。 “夫人,您不用赏我银子,赏吃的行吗?老樊做饭真是太好吃了,夫人能让他专门给我做几顿饭吗?” 得,又是个小吃货。 夏书颜十分大方。 “昨儿府里收了一批今年新鲜的螃蟹,又大又肥,殿下和孩子们都不能多吃,剩了不少,你事情办得漂亮,我便让老樊给你们做一桌螃蟹宴!” 摇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夫人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两人告退出来的时候,天梁忍不住训斥了摇光几句。 “你最近越发不像话了,你听听你刚才说的,哪里像是该回主子的话,在将军面前你也敢如此?” 摇光瞪着无辜的狗狗眼。 “你可不能告诉将军!我这不是……一不小心就放松了嘛。 也是夫人没什么架子,你看紫竹姑娘的性子,就知道夫人并不在意这些。 而且夫人对我们真好,我这才跟了夫人不到半年,都胖了!” 说着,还笑嘻嘻地推了推天梁,“你也存了不少娶媳妇的钱了吧?” 天梁不理他的逗趣,只是又叮嘱了几句。 “我劝你收着点,等哪天在将军面前也露出这副样子来,有你好看的!” 其实摇光说得没错,天梁也认同,夫人确实是极好的主子了。 她待下宽和,为人又大方。 天梁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如果他来自现代,就会明白,夏书颜这种为人处世的风格,叫平等和尊重。 二房、三房的几个孩子并不难调查,不过两天功夫,天梁和摇光恨不得把人家几岁还在尿床都扒得清清楚楚。 “青竹,你今天就带人去一趟二夫人那,把账本子都带回来。” “是,夫人。” 青竹低声应下,就转身出去了。 下午,青竹带人抬进来一个箱子,里面满满都是账册,还有很厚的灰尘。 夏书颜看着有些好笑,紫竹气哄哄地为她鸣不平。 “二夫人一看就是故意的,八百年前的账本也翻出来,恶心谁呢这是!” 夏书颜满不在意。 “既然送来了,那便看看吧。 来,小紫竹,别气了,让他们把这些都收拾干净了再送进来。” 另一边的二房府里,老妈妈小声地劝着: “夫人呐,咱们把那些东西送去,那边不会跟殿下告状吧?” 二夫人性子急,脾气上来了便有些不管不顾,如今她自己也觉得这么做不妥。 那夏书颜毕竟是大长公主钦点的管家人,身份地位、家世能力,都是京都数得上数的,再说人家娶了儿媳妇,自然没有把家交给弟媳妇管的道理。 她心里也明白,就是一时气急了,没忍住。 她之前明明准备命人把账本子整理好给送过去的,谁想到人家那时候居然没接下茬。 二夫人自然是不高兴的,啥意思,我兢兢业业地管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在你看来根本就不重要呗?看不上呗? 所以这次青竹带人来取账册的时候,二夫人干脆就把所有的陈年旧账都给抬过去了。 夏书颜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账本和近卫二人组送来的一沓资料,微不可查地笑了。 三日后,夏书颜设宴邀二夫人、三夫人小聚。 “二婶婶,三婶婶,快请坐,我日前才得了几坛美人醉,听说这是江南名酒,我怕自己不懂,糟蹋了这好东西,又听闻二婶婶出身江南,所以特邀两位婶婶来与我共饮。” 二夫人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她才给了夏书颜下马威,人家就邀请她过府赴宴,任谁看,这也是一场鸿门宴。 但是怎么办,当家人相邀,她能不来吗? 就算这次不来,下次呢?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大不了给晚辈道个歉,也没什么不能忍的。 夏书颜一看二婶婶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也并不点破,只是笑着邀请她们入席。 夏书颜也不是恭维,二婶婶真的出身江南的巨贾之家。 邵家不说富可敌国,起码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只是商贾毕竟社会地位有限,这才把长房的小女儿嫁给了老镇北侯的胞弟,算是为自家找了个靠山。 酒过三巡,夏书颜只字不提正事,但二夫人性子急,喝了几杯之后就更加忍不住了。 “驰哥儿媳妇,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今天叫我们来,总不会是真来喝酒的吧。” 夏书颜慢悠悠地放下杯子。 “二婶婶这是哪里话,我今日请二位婶婶来,可不就是喝酒的,不然还能干什么?拿着那些陈年账本说婶婶管家的错处吗?” 二夫人啪地放下酒杯。 “驰哥儿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管家的错处?你今天倒是给我说明白了!我有什么错处!” 夏书颜也不恼,笑着挥挥手,下人就把那一箱子账本抬了上来。 “二婶婶,这是镇北侯府近十年来的账目,您撒气一样给我送来,以为我不会看?让您失望了,这些我每一本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二夫人面色一僵,“你看过了又怎么样?” “二婶婶,家里这近百间铺子,二十多个庄子,包括咱们府里的银钱往来,所有的账本都在这里,没错吧?” “是啊,怎么了?” “那二婶婶看过这些吗?” “废话!我这么多年管着家里所有人口开销,自然是看过的。” “哦,那我便直说了,这些账本和实际的收支情况,相差不下十万两白银,二婶婶可能说得清楚?” 二夫人气得拍案而起。 “你有什么证据?你才多大!懂什么管家理账!见过几个铺子庄子!管过多少下人采买! 红口白牙的就敢说十万两白银的差错!这要是报到京都衙门里,都够判个流放之罪了! 你这是往谁身上泼脏水呢!我告诉你,即使有殿下为你撑腰,你今儿也得把话说明白了!” 夏书颜缓缓起身,走到那一箱账本前面,随手抽了几本递给紫竹,紫竹手捧着呈到了二夫人的桌上。 “这第一本,是晟绥十五年京都一家绸缎庄的账册,那一年,皇长子殿下病逝,京都俱缟素,整整一年,无欢宴、无婚娶。 可是这里面记载的艳色料子的销量却远高于素色,二婶婶能告诉我原因吗?” 第19章 给婶婶们画饼 “我……” 二夫人一时语塞。 夏书颜也没指望她真能解释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第二本,是咱们府上的家具铺子。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家店一向以真材实料享誉行内,且这家店所在的地点是城东,都是些京都富户的宅子居所,所以卖出的货物也以上等材料为主。 但是婶婶看看,这账册中用于家具修缮的费用竟然占了收益的四分之一,这合理吗? 这第三本,是胭脂水粉铺子。 这个我都懒得说,账面上的数字全是整数,掌柜和账房甚至都不愿意多编个零头骗骗我。 这第四本,是城郊庄子的账目。 丰年的盈利竟然还不如灾年,十二月份的账目里,竟然有买良种的支出。 这第五本,是成衣铺子。 店家收绣娘的衣服在二月,支付人家钱款却在十月,而且每次的数目也各不相同。 这掌柜自作聪明,有多少账对不上,横竖最后都算在绣娘工费上便是。 二婶婶说我不懂管家理账,不懂店铺庄子,那不如请婶婶告诉我,以上这些账本,都是正常的吗?” 二夫人向后踉跄了一步,三夫人赶紧起身搀扶住她。 眼看二夫人冷汗都下来了,三夫人鼓了鼓勇气,还是小声开了口: “驰哥儿媳妇,这……这家里产业多,难免有欺上瞒主的刁奴,二嫂嫂这些年里里外外一把抓已是不易,你又何必抓着这些小事给长辈难堪呢?” 夏书颜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亲自把二婶婶搀扶着坐下。 “是我不好,年轻气盛,听见婶婶说我不懂,便急着证明了几句,婶婶莫气。 唉,也是这些掌柜的不争气,我第一次没收他们的账本子,就是给他们机会把谎编圆了,却不想他们欺我年幼,又看婶婶事忙,竟这样不知轻重。” 二夫人惨白着一张脸坐下,夏书颜这哪里是在说那些掌柜,分明就是在说她! 说她不知好歹,不能在移交管家权之前把屁股擦干净!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赌咒发誓。 “驰哥儿媳妇,没有看出这些漏洞是我的疏忽,你说我管家不严我也认了,但我绝对没有贪墨咱们家一分钱,我……” 夏书颜按下二夫人要发誓的手。 “二婶婶这是说哪里话,我当然相信婶婶。您出身江南邵家,凭您的本事,要是真想贪墨钱财,必不可能拿出这样的账本。 二婶婶,我年纪小,思虑不周,您别怪我说话直。 您能做什么我心里清楚,无非是在管家之事上抬抬手,放这些掌柜一马,他们呢也上点孝敬,两厢便宜,皆大欢喜。” 二夫人又急着辩白,被夏书颜打断了。 “您别急,我又没说这是错的,人之常情罢了。 咱们家这么大,产业又多,本就不好管,更何况长房有大长公主坐镇,将军承爵不过是早晚的事,新的管家人总要有的,您尽了本分已经难得,怎么可能为了将来不属于自己的财产得罪那么多掌柜庄头。 要是我,我也会如二婶婶一般,自己松快些,旁人也高兴。” 夏书颜算是说到二夫人心缝里去了,但是这话吧,可以这么想,说出来又确实不好听。 二夫人讪讪的,不知如何回话。 夏书颜又给两位长辈斟了一杯酒。 “二婶婶、三婶婶,我第一次拜见长辈的时候,就见二位虽然通身的气派,但穿着打扮并不奢靡,说真的,咱们这样的家世,婶婶们的装扮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了。 可见啊,婶婶也不是真的在乎那些银钱,不过是为了弟弟妹妹们罢了,当父母的,总是想给自己的孩子多一些,这又有什么错呢?” 三夫人眼圈有些泛红,可不是,他们是侯府三房,这辈子都要依附镇北侯府而活。 虽然府里有份例,各家名下也有几间铺子,但是将来孩子们各自成婚,分一分也就不剩什么了。 夏书颜看气氛差不多了,终于进入了正题。 “二婶婶、三婶婶,两位放宽心,我今日真不是设的鸿门宴,而是和二位说几句心里话。 我到底年轻,管家之事总有顾不到的地方,日后肯定要仰赖二位婶婶多多协助。 而且我和婶婶们目的一样,都是让咱们侯府好,弟弟妹妹们过得好了,我这个做长嫂的不更是面上有光? 再说婶婶们都看到了,我是如何对待婉儿、灵儿、昱儿的。 我不是个小气的,咱们家的孩子,自然是越体面我越开心。” 二夫人虽然脾气急了些,但人本质不坏,更何况作为出身江南邵家的嫡女,她又不傻。 “驰哥儿媳妇,那你是要?” 夏书颜笑着解释: “一下子把目标说的太大,倒显得我轻狂,这样吧,我跟婶婶们说说我的规划,您二位也帮我把把关。 第一步,我随便拿一家铺子做个实验,给婶婶们吃个定心丸,也给家里的掌柜们看看,我是有能力让大家都赚钱的。 第二步,我会对家里所有的掌柜、庄头等商铺田庄的负责人和账房先生进行筛选和培训,那种贪污窃利的,是万万不能再有了。 第三步,安排一下咱们家的孩子们。 二婶婶家的云帆、云海两位弟弟虽然都捐了小官,但恕我直言,恐难高升。 况且我知道两位弟弟也志不在仕途,不如日后来挑自家的大梁,将来在咱们将军那里某个一官半职,既好升迁,又有自己人护着。 三婶婶家的云卓倒是读书的好料子,那必要延请名师教导,将来金榜题名。 二婶婶家的云婷妹妹已经到了要订婚的年纪,三婶婶家的云雅妹妹也即将及笄。 我自幼受皇后娘娘教导,深知女子要立身,总要自己有些本事,所以到时候,婶婶可以把妹妹们送来我身边,我手把手地教她们管家理账。 日后她们出嫁,我作为长嫂,必额外给一份丰厚的嫁妆。 婶婶们觉得如何?” 这下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愣住了,不是夏书颜说的哪里不好,而是太好了。 这字字句句,不仅不因为过往追责,反而都是在为她们着想。 二婶婶又藏不住话了。 “驰哥儿媳妇,你做这些,所谋为何啊?便是你不为二房三房做什么,也没人会说你,这镇北侯府也是实实在在地由你做主。” 第20章 指导鞋铺 夏书颜又拿出那套在长辈面前装乖的样子。 “二婶婶真是聪明人,一眼就将我看透了,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做这些,谋的就是您二位的价值!” “我们的价值?我们有什么价值?” 三夫人没反应过来。 “二婶婶,您出身江南邵家,鱼米之乡、物产富饶,四通八达的聚宝之地,有着京都所没有的成熟市场,而咱们府上,有名望、有人脉,有背靠皇家的天然优势。 您这位中间人手握两头的资源,难道满足于咱们两家的来往只有些年礼节礼吗? 三婶婶,您性子柔中带刚,和善细致,将来我们府里所有跟女子相关的产业,交给您最合适不过,我不忙着讨好您,难道非要什么都自己抗吗?” 二夫人和三夫人一时还真都被夏书颜给忽悠住了,我们这么有价值的吗? 夏书颜趁热打铁。 “婶婶,我说句俗一点的比喻,巴掌大个点心,咱们三个人分,每人也就咬一口,那谁多谁少势必要打起来的,但是这桌面大的点心,便是我们三人都吃饱,也还要剩下许多。 所以我啊,不是为了从婶婶们那里多争一口,而是想把点心做大,做到咱们府里,谁都能吃饱。” 二夫人和三夫人回去的路上,还觉得脑袋晕晕的。 这一晚上,夏书颜给他们灌输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小丫头很会拿捏人心,先是那一套账本的下马威,就让她们乱了阵脚,后面这左一个右一个的甜枣,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三夫人揉着胸口感叹: “驰哥儿这媳妇……” “不简单!” 二夫人接过了她的话,“难怪殿下亲自往宫里跑了好几趟,甚至抢在五皇子之前把人定了下来。” “那二嫂,你相信她的话吗?” 二夫人叹了口气。 “由不得我们不信,驰哥儿媳妇肯定是有本事的,我才把那一箱陈年老账送给她,她随便翻翻就发现了这么多破绽,而且听她的话,是真的懂行。” “那我们……” “不急,且看看。刚刚她不是随手抽了一本鞋铺的账本子嘛,说就拿这个练手,让我们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把这赔本的铺子盘活。” 送走了二夫人和三夫人,青竹紫竹就准备伺候夏书颜休息。 紫竹还有些担心。 “夫人,您真要收拾那家鞋铺子啊?” 夏书颜一边换衣服一边回她。 “是啊,怎么了?” 紫竹叹了口气。 “那间铺子我知道,之前听管家叔叔说过。 那铺子老板的父亲是老侯爷的一名属下,当年大晟与北狄之战,他护主而死。 老侯爷感念他的忠心,便让他的儿子来管理府里的一家铺子,做了家里的掌柜。 但是他的儿子原本是个鞋匠,除了做鞋不会别的,自从接手了这家鞋铺,是连年赔钱。 府里人都知道,但是没人在意罢了,只当是养着他们一家。” 紫竹这么一说,夏书颜反倒来了兴致。 “哦?那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看能不能帮帮这位忠心护主的英烈后人。” 陈掌柜接到消息说夫人要来的时候,内心十分忐忑。 他惴惴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直到被妻子开口制止。 “我说当家的,你歇一会行吗?你这转得我头都晕了。” 陈掌柜走到妻子身边坐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说,夫人为什么突然要来咱们铺子?是不是要拿我开刀了?毕竟我确实没啥本事,一直赔钱。” 他的妻子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放宽心,肯定不是的。你想啊,府里谁不知道咱家老爷子的事,新夫人不简单,她肯定也知道。 夫人出身夏翰林府上,又是在宫里长大的,我听说,夏家的老夫人就是武将府出身,最近夏府的老太太已经给夏大人定了续弦的夫人,也是一位武将家的小姐。 夫人这样的出身,肯定更加敬重咱们老爷子的人品,她就是真想找个赔钱的铺子杀鸡儆猴,也肯定不会动咱们家,不然岂不是伤了大家的心。” 妻子说得实在有道理,陈掌柜也觉得稍稍安心,笑着跟她聊了起来。 “你个妇道人家,消息还怪灵通的,连夏翰林要续弦你都知道?别是瞎说来哄我的吧?” 妻子戳了他的额头一下。 “瞧不起人了不是,我前日去买布,想给孩子做一身新衣服,听见绸缎庄的老板说的,夏家最近在订红绸,那不是夏大人的好事,还能是什么!” 下午,夏书颜果然如约来到了陈掌柜的铺子。 她这一行十分高调,倒不是她非要如此,只是夏书颜知道,全府上下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呢,大家都想知道她到底要对这位忠仆之后的铺子做些什么。 免了陈掌柜夫妻的礼,夏书颜也没客气,自顾自地在铺子里面转了几圈,例行问了问老板经营情况。 倒是出乎夏书颜的意料,这陈掌柜并不是个躺在父亲的功劳上混日子的人,相反,他十分勤勉,主观上绝对是想好好经营铺子的,无奈确实不是这块料,劲儿也没使对地方。 倒是他的夫人,比陈掌柜还更有天分一些。 几人闲聊了一炷香的时间,夏书颜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她摒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贴身婢女和陈掌柜夫妇。 “陈掌柜,你不要担心,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拿咱们铺子开刀,相反,我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令尊对老侯爷有恩,便是对我们府上有恩,将军和我都记着这份情谊,所以都想着让铺子越来越好的。 你的用心我已经看到了,只是确实有些事情考虑得欠周全,我今儿便给掌柜几点建议,你不妨试试看。” 陈掌柜赶紧应承,“多谢夫人,请夫人指教。” 夏书颜点点头。 “陈掌柜,咱们这铺子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妥,整个京都的鞋铺子差不多都是这样,且你们夫妻也将这店面收拾得干净利落,待客也热情周到。 但是,这与京都一致的标准,恰恰就是我们铺子的劣势。” 陈掌柜一头雾水,诚恳地望向夏书颜。 第21章 用事实说话 “咱们铺子位于北城,离京都的中心尚有一段距离,铺子周围既无高门大户,也无酒肆赌坊,反而多是些后搬到京都的小门小户,对吧?” 陈掌柜点点头。 “所以,你这铺子里就不该摆这么多高端贵价的鞋子,何况你还把它们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寻常铺子,可以靠这些来吸引买家的目光,但是咱们铺子如此,只会让想买鞋的普通人望而却步。” 陈掌柜一拍大腿,夫人说的对啊! “当然,改了这些,也要长久才能见效,我再给你个短时间就能增加销量的法子。” 陈掌柜赶紧行礼,“请夫人指教。” “来的时候,我让轿夫在这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住户都是在京都城里务工的小夫妻为主,每家最少都有两个孩子,这么大的市场,我们万不可放过。” 陈掌柜深以为然,但也有些顾虑。 “夫人说的是,但是您有所不知,像这些小门户,是舍不得给孩子买新鞋的,小孩子长得快,买了没多久就不能穿了,多是家里自己做,大的穿完再传给小的。” 夏书颜笑了笑。 “陈掌柜说的有理,所以我们不卖,送!” “送?!” “对,买大人的鞋子,送小孩子的鞋子,买一赠一,多买多送!” 陈掌柜还没反应过来,陈夫人却忍不住了。 “夫人好主意啊!您可真是范蠡转世!” 见陈掌柜还有些懵,陈夫人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 “哎呀!夫人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懂! 一双普通的大人鞋子我们卖五百文,成本是两百文,一双小孩子的鞋子我们卖一百文,成本是五十文,如果我们大人孩子的鞋子搭着卖,就相当于我们的成本只增加了五十文,但是买的人肯定会更多! 你想啊,这周围本来舍不得买新鞋子的人,都会看在赠品的份上心动,而本来只想给孩子买鞋子的家庭,也会想着要不就添点钱,给大人孩子都添置了算了。 平时买菜、买布,人家只要添个零头,都会吸引不少回头客,何况是咱家这么好的鞋子呢!” 妻子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陈掌柜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哎呀!说得对!你说得对!还是夫人聪明!夫人高才!” 看着陈掌柜夫妻高兴得不知所措,夏书颜也忍不住笑了。 “陈掌柜,你是老实人,这本是你的优点,但于经商一途,太老实了便难有突破。 我看尊夫人是个脑子活泛的,所以日后,你不妨多听听她的意见。” 陈掌柜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 夏书颜又看向陈夫人。 “我们做生意,无非是要想清楚自己卖什么,想卖给谁,既然想卖给他,那如何才能让他知道我们有他需要的东西,以及标榜我们和别人的东西有何不同。 陈夫人,做买卖不要怕市场小,有时候越小的市场需求越大,越是想卖给所有人,便越是两头不沾。 再高深一点的,日后有机会再和二位探讨。” 陈掌柜和陈夫人给夏书颜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经营这个铺子,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变化,不负夫人的教导。” 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夏书颜也不再多留,起身回府了。 剩下陈掌柜夫妇,两人坐在椅子上,严肃地讨论一会,又忍不住笑一会。 搞得过来探风头的其他铺子都以为夫人把他们赶出侯府了,这俩人已经疯了。 夫人走后,陈掌柜的铺子关了两天,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们肯定被除名的时候,铺子又重新开业了。 夫妻俩在店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放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的都是些普通又结实的鞋子,而且每一双鞋子的旁边都摆了一双小孩的鞋子,大大的“买一赠一”的牌子就立在桌子旁边。 怕路过的老百姓有不认识字的,还有个专门的伙计站在那里吆喝。 “结实耐穿的陈记鞋履,买一赠一了啊,买大人的鞋,免费任选一双小孩的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限时限量,先到先得!” 限时限量这个法子是陈夫人想出来的。 他们想要给夫人长脸,想要短时间内就提升铺子的收益,那就不能让买鞋的人觉得什么时候买都来得及,一定要营造一种紧迫感。 要让大家意识到,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况且这法子好,日后免不了要有其他店铺效仿,所以他们一定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卖出最多的鞋子。 这样等别人来抄袭的时候,起码周边的市场已经饱和了,也不会对他们产生太大的影响。 此时,二夫人、三夫人,和府里的其他掌柜管事们,都在盯着陈记鞋履的生意。 “怎么样?” 二夫人身边的妈妈问来回话的小厮。 “回二夫人的话,那铺子里人特别多!里三层外三层的! 当初开业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过,陈掌柜还从隔壁卖笸箩的店借了个人来帮忙,我看见伙计已经把库房里的存货都搬出来了。 我特意掐着陈掌柜换班吃饭的时候打了点酒去孝敬,套了套他的话。 他说的东西我也不太懂,什么定位、市场之类的,总是他现在对夫人是一万个敬服,还说以后就跟着夫人,肯定错不了!” 妈妈给了那小厮赏钱,挥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夫人,您看?” 二夫人放下手里的茶。 “驰哥儿媳妇是个有本事的,看来殿下选人的眼光没有错,日后这府里交给她,只会越来越好的。” 老妈妈也点点头,附和着说道: “是啊,而且她给咱们家少爷小姐安排的前途也是不错的,如果真能在将军手下谋个一官半职,肯定是比现在做个从七品的小官要好。 况且咱们小姐也快议亲了,由夫人出面做足了面子,也能在小姐的婚事上再添一层助益。” 二夫人现在也是心服口服,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她也确实没有理由拒绝。 她现在的想法其实跟陈掌柜差不多,跟着有本事的人,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第22章 专业课培训 “去,给那边府里递个话,跟夫人说,有什么用得着二房三房的地方,尽管吩咐。” 老妈妈点头称是,转身去传话了。 半个月不到,陈掌柜的铺子不止起死回生,甚至盈利已经超过了去年一整年。 府里的其他掌柜管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老老实实地等着夫人吩咐。 夏书颜这人虽然不吝于动脑子,但也不是那种掌控欲强,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的人,手底下有现成的能人不用,非要自己劳心费力,是做不了大事的。 召见府里的管事们之前,夏书颜先给辛茂开了个小灶。 辛茂还是那副眉眼带笑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在夏书颜下首落座。 “小人本以为,夫人新嫁,少不得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应该一年半载收不到您的召见了。 却不想夫人真是出人意表,人在深宅,却总有惊人之举。 如今京都人人称颂您待几个镇北侯府的孩子如己出,连老国公都夸您办事漂亮! 更让属下惊叹的是,城北的那家鞋铺子也是您的手笔吧,真是精妙绝伦的主意!” 夏书颜也不禁感叹,这辛茂真是天生经商的料子,京都任何商铺的风吹草动他都关注着,什么新鲜的营销方式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先生过奖了,我今日请先生来,就是要正式麻烦您了。” “哦?夫人请示下,可是要开新铺子了?” 夏书颜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册,紫竹上前接过递给辛茂。 “先生,我要给您上上课,然后,把我名下和镇北侯府里的所有铺子都交给你统一管理。” 给他上课?让他管理所有的铺子? 辛茂一时间说不上哪个信息给他的冲击更大。 他呆呆地接过紫竹递给他的书册,随手翻了翻,却越看越心惊,半晌才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向夏书颜。 “夫人!这些都是您写的?” 夏书颜并不承认。 “我也是偶尔从别处学来的罢了,怎么样?先生可愿学?” 辛茂起身,一揖到底。 “请夫人赐教。” 接下来,辛茂正式开始了他痛并快乐着的学习生活。 一开始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夫人要自创一组奇怪的符号来代表数字,还叫什么“阿拉伯数字”,但等他学到做同比和环比的折现对比图,就终于明白了这么做的好处。 这些日子简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从来不知道管账竟然有这么多说法,什么现金日记帐、总帐、税金帐、费用成本帐等等。 但这些针对不同环节的账本,确实有效避免了铺子里出现假账,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处异常,处处异常,账面就彻底乱套了,想瞒都瞒不住。 而且夫人绘制的表格确实好用,尤其是学了阿拉伯数字之后,每日只要把数据填写进表格里就好,理账也变得简单明了。 好在辛茂天生对这些感兴趣,又颇有些天分,换做旁人,还真的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得这么快,而且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等到辛大掌柜终于出师,夏书颜便正式设宴召见了镇北侯府所有的掌柜管事。 饭吃得怎么样暂且不提吧,但是那天散场之后,除了被夏书颜现场处置的蠹虫,所有人都是懵的。 怎么头上突然就多出一位辛大管事? 辛管事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年底真的大家的收益都能翻番? 接下来的生活就像开启了快进模式,辛茂负责对侯府和夏书颜名下所有铺子的账房先生进行统一培训。 凡是倚老卖老不肯学的,好说,来,拿上这笔丰厚的养老银子,回家躺着去吧。 剩下的人在辛茂的高压之下迅速成长,很快便在内部形成了一套清晰完整的账目系统。 日子长了,大家也渐渐觉出好处了,省心,真是省心! 辛掌柜不愧是夫人的得力干将!这些都是怎么想出来的!真是神了! 账房先生们学成归来,就轮到铺子里的掌柜了。 夏书颜和辛茂早就针对他们的情况,定制了一套市场营销的专业课程。 第一天的内容就让掌柜们收获颇丰,简直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好多人直接跟夏书颜申请,要带着自家子侄一同来学习。 不错不错,丰富人才储备,夏书颜欣然应允。 夏书颜这个学习班搞得十分热闹,甚至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带着两房的少爷们来听课。 不过几天时间,大家的笔记都记了厚厚一摞,上面全是他们之前听都没有听过的新鲜词汇。 辛掌柜说,铺子要想管好,首先就要打造出自己的品牌,让别人记住你! 辛掌柜说,要有完善且丰富的营销模式,不能酒香不怕巷子深! 辛掌柜说,产品是核心竞争力,要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精,人精我专,人专我转! 辛掌柜还说,要重视销售策略,一切为销售服务! 每隔五天,夏书颜还会亲临他们的课堂,现场拿大家手里的生意做实例,来告诉他们如何解决铺子遇到的各种问题。 这些精明的掌柜也很快意识到,辛掌柜应该也是从夫人这里学来的。 如果说辛掌柜是在自己脑子里形成了完整的模式并融会贯通的话,那夫人就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虽说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这些东西还需要掌柜们回去根据实际的经营情况慢慢实践,但是不可否认,他们现在对于侯府掌柜这个身份,油然而生了一种自豪感。 看看,放眼京都,也就我们府里的人能学到这些! 现在大家都在比着经营铺子,生怕自己的生意被别人落下。 原本大家还打着隔行如隔山的旗号,想说自己做的好不好别人也没资格插嘴。 现在不同了,即使是差得再远的行当,人家掌柜也会站在你门口说一句,“你这产品组合一看就有问题,和市场需求不匹配。” 等府里的铺子都焕然一新,夏书颜又把管账的事还给了二夫人。 二夫人不解。 “你管得好好的,交给我干嘛?” 夏书颜懒洋洋地撒着娇。 “哎呀好婶婶,您就心疼心疼我吧,咱们府上的庄子我还没动呢。 此外偷偷跟您讲啊,您可别告诉别人,我还打算往将军那边去的路上弄几个厂子,关键时刻,给咱们家人留条路。” 第23章 巡庄 二夫人暗暗心惊,这侄媳妇想得真是长远。 “可是你弄得那套东西太复杂,我怕我管不明白。” 夏书颜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您不是都跟着一块儿学了嘛,正好验证一下学习成果,不要浪费了您的天赋。 再说我看云海堂弟学得不错,您不明白的也可以问他。” 二夫人心里好笑,你这一口一个堂弟叫得倒是顺,自己的两个儿子其实都比夏书颜大不少呢。 “行吧,我试着接一接,先说好啊,再出事你可不能怪我。” 夏书颜笑着回她。 \\\"您放心,这么一套监管完备的财务管理系统要是还能出错,那全是我的责任!\\\" 夏书颜说得没错,真不是她要偷懒,而是已经计划好了巡视府里重要的庄子。 这次,她带上了宁岫。 镇北侯府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人家的庄子和夏家不同,实实在在都在京郊,且尽是些上好的田地。 所以夏书颜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例行教了庄子里的人如何堆肥、如何育种和如何防治病虫害。 殊不知这些在她看来早就已经做过的事情,却足以在众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除了青竹紫竹,这次跟她巡视庄子的一众人等都被她这一手吓了一跳。 摇光追着天梁问,“宫里还教这些?” 宁岫也忍不住咋舌,难怪老国公让自己跟着小姐,真是不简单啊。 小姐的这些方法,看起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但是他有预感,等收获的时候,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除了种田之外,夏书颜也做了件让所有人不解的事情。 她专门辟出了一个庄子来养鸡和养猪。 养鸡的地方,被搭成了标准的鸡舍,要保持干燥通风,夏天要遮阳,冬天要保温,鸡粪要每天清理。 除此之外,夏书颜还给了好几个方子。 有针对鸡群食欲不振、生长缓慢的《健鸡散》,有针对雏鸡痢疾的《鸡痢灵散》,甚至还有提高母鸡生蛋量,延长产蛋时间的《蛋鸡宝》。 看着负责这件事的庄头感激涕零地记下自己的话,夏书颜一转身,身后众人全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摇光实在忍不住了。 “夫人,您这些……总不能是在宫里学的吧?” 夏书颜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自己喜欢看些杂书罢了,略懂,只是略懂。” 如果说夏书颜教大家怎么养鸡,只是地震级别的震撼,那看她教庄头养猪,简直是让众人的精神世界天崩地裂了。 谁敢相信,堂堂镇北侯夫人,亲临现场指导庄户要把猪骟了。 摇光双手捂裆,跟天梁咬耳朵,“这个肯定是宫里教的!” 被天梁照着脑袋拍了一下。 庄头虽然现在是对夫人完全敬服的状态,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夫人,您这个法子小人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做可是有什么说法吗?” “我以前在宫里曾听一位家里做小食生意的公公说过,这法子也是他父亲偶然发现的。 骟了的公猪便不会再好斗,而且肉质也会变好,没有腥臊的异味。 最重要的是,体重长得特别快,一般六个月左右就能出栏。” 庄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我们如果养的多,岂不是能供上将……府里的肉食!” 夏书颜微笑着点点头,掩过眼底闪过的精光。 她听见了,这庄头本要说将军,肯定不是指将军府,看来这庄头也是私下帮着肖云驰筹备物资的自己人。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庄头。 “先按照我说的方法养养看,如果成功的话,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吃到猪肉。 哦,对了,注意消毒和卫生,不要让猪的伤口感染了。” 庄头低下头,“小人明白。” 这么多个庄子,饶是夏书颜只挑着重要的看了一小半,这一趟下来也一月有余。 等众人终于回到京都的时候,夏书颜刚一入府,就被大长公主请了过去。 夏书颜再怎么天生丽质,这一趟折腾下来,也难免面带疲色。 大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累呢,才忙完了铺子的事,又要把家里的庄子跑一遍。 看看整个京都,谁家新妇过得像你这般辛苦。 知道的你是镇北侯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管事呢。” 夏书颜笑着往大长公主身边凑了凑。 “母亲别担心,这一趟回来就差不多了,暂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正好也快到年底了,京都里的一些聚会也该带家里的几个姑娘参加一下了。” 大长公主对夏书颜真是挑不出一点不满意的地方,别人家的夫人都是躺在家里享福的,她挑的这个,恨不得把家里所有人的事都放在心上。 “不急,你先好好歇歇。最近你二婶婶和三婶婶过来了几次,话里话外都在夸你管理铺子的法子好,说如今所有的铺子都更胜以往,今年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夏书颜并不居功。 “都是婶婶们辛苦,掌柜们尽心。” 大长公主满脸慈爱,她自己出身高贵,所以府里的二房、三房在她面前自然是百般尊重的。 后来家里出事,她懒得再管俗物,索性全都推给二房。 这次肖云驰娶妻,二房交还管家权,她以为夏书颜必定会强势弹压两房势力,却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兵不血刃,而且这么快就收拢了两房的人心。 她自然是开心的,家和万事兴。 老镇北侯还在的时候,就极其关照自己的两个弟弟,次子虽然远在北疆,但每有家书,也不忘问候两房长辈和弟弟妹妹们。 如今夏书颜能处理好这一层关系,大长公主十分欣慰。 夏书颜本想留下来伺候大长公主用膳的,却被婆母赶了出来。 “你辛苦了这么久,不赶紧去吃点好吃的,跟着我吃素做什么! 快回去吧,孩子们也想你了,都来我这念叨好几回了,昱儿还问是不是我把他婶婶派出去干活的!” 夏书颜也确实有些惦记孩子们,又陪了大长公主一会便也告退了。 果然,几个孩子已经等在她的院子里了。 他们看到夏书颜,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问了好,就都像小年糕一样黏在她身边。 第24章 宁岫离京 肖婉最是懂事,从紫竹手里接过了茶盏,亲手递到夏书颜手边。 “婶婶这一行辛苦了,身子可还受得住?” 夏书颜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在一边,摸了摸肖婉的头发。 “婉儿放心,不过是奔波些,也没什么。” 肖灵也把小脑袋凑过来。 “那事情可还顺利吗?” 夏书颜也笑着摸摸她的头,还没开口,肖昱就接过了话。 “自然是顺利的,如今咱们府里谁不知道婶婶能干,她亲自去,怎么可能不顺利!” 夏书颜干脆把肖昱拉到自己怀里,捏了捏他的小脸,看着几个孩子。 “婶婶一切都好,也算顺利,还从庄子上给你们带了一些小玩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胜在有野趣,一会让丫头们送到你们院子里。你们呢?一切可还好?” 几个孩子都点点头。 肖婉回话: “我们也都好,我和灵儿都跟着姚先生和刘嬷嬷学了不少东西,祖母日前还夸我们来着。” 肖灵俏生生地接过姐姐的话。 “对,祖母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孩子还是要多读书、多长本事的,说这样我们以后才能像婶婶一样。” “那昱儿呢?” 肖昱不太好意思自夸,但也想在婶婶面前表现一下,便故作矜持道: “我就……一般吧,只是最近的随堂考拿了甲上的成绩。” 夏书颜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顺势把三个孩子都夸了一遍,尤其表扬了一下肖昱小朋友。 小大人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为了奖励孩子们的进步,夏书颜晚上给他们安排了烤肉。 这还是夏书颜没出嫁之前找石匠给自己打造的烤炉,下面挖空了专门用来放炭火,上面是打磨平整的石板。 在家的时候祖母和父亲还调侃过她,说她要不是把一半的心思都花在研究如何吃上,会比现在更加聪明能干。 青竹在家里不止一次伺候过夏书颜吃烤肉,自然知道她要什么,便亲自去厨房安排下人准备材料。 老樊作为夏书颜的后勤主力军,主动请缨给夫人腌制各种肉食。 几个孩子从没吃过这么新鲜的东西,以前府里虽然也有炙肉,但都是厨下烤好了端上来的,远没有这样自己现吃现烤有趣。 眼见着一盘盘腌制好的肉食和新鲜蔬菜端上桌,孩子们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夏书颜也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给几个孩子烤肉吃。 眼看着鲜嫩的肉片在石板上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郁的香气肆意地钻进大家的鼻子里,肉片慢慢褪去娇嫩的粉色,纹理开始变得紧致而清晰,等边缘变得焦脆卷翘,夏书颜就夹起一片,用新鲜脆嫩的蔬菜包好,再蘸上浓香的酱汁,塞进孩子们的嘴巴里。 简直幸福到不知所以! 几个小朋友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就连一向胃口不大的肖婉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眼看着差不多了,夏书颜也怕孩子们吃多了积食,便让人撤了烤盘。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一直目送烤盘被端走,还有些意犹未尽。 夏书颜觉得好笑。 “你们喜欢,以后我们再做就是了,哪能一次就吃到撑呢。” 又吩咐人给几个孩子炖了些银耳莲子羹,清甜爽口,也降一降烤肉带来的火气。 翌日,夏书颜又召见了宁岫。 “宁先生,我曾经跟您承诺,不会困于京都这方寸之地,外面的广阔天地自有您发挥的地方,如今,便正是时机。” 宁岫之前就听辛茂说过夏书颜的能耐,如今跟她去巡了一次庄子,更是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夫人十分信服。 他心中有数,巡庄之后,夏书颜必会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夫人请吩咐。” 夏书颜对于外祖父推荐的人还是十分信任的,索性开诚布公。 “先生,我想要您在京都到擎州这一路上,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找地,要一个近擎州却不起眼的地方准备屯粮; 第二,找人,我想选几个合适的地方建厂,周围要有足够的工人; 第三,找物,帮我找找纸上的这些东西。” 宁岫神情严肃,心中却是一凛,老国公的这个外孙女,若是生个男儿身,又逢乱世的话,必定成就一番霸业。 “夫人,属下可否问问屯粮为何,建何种厂,以及那纸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用人不疑,夏书颜也不瞒着。 “将军率二十万边军镇守北疆,先生是行万里路之人,不用我说您也知道现在各州府送到北疆的粮食并不充裕,偶尔还有宵小贪污克扣。 北狄虎视眈眈,我不能让将军腹背受敌,他身后的粮仓,我无论如何要握在自己手里。 先生随我巡过庄子,应该知道我提供的堆肥之法,明年府里的粮食收成至少会翻四番。 这多余的粮食,我会以卖掉的名义偷偷运出京都,在靠近北疆的地方囤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建厂,不瞒先生,我手里有一些纺纱机和织布机的图纸,照此打造出的机器,是现在人工效率的十倍不止。 北疆苦寒,我要为将士们多准备一些御寒之物。这也就涉及到了我让先生找的东西。 我给先生的这张纸上,其实是几种植物,准确地说,有可用于保暖的宝贝,也有耐寒高产的粮食。 先生见多识广,应该见过一些外族参与交易的集市,那里或许会有我要的东西。” 现在的宁岫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他们家夫人到底是什么神仙转世,怎么会这么多旁人闻所未闻的知识。 再说听听她刚才说的内容,字字句句都叫人心惊。 就夏书颜准备的这些东西,治她个谋逆之罪都算证据确凿了。 但很快宁岫就冷静下来,他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能安全无虞地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不是没有原因的,不过片刻,他就把夏书颜对京都的不信任想明白了。 其实震惊之余,他更多的是激动。 夏书颜交给他的事,如果办成了,那都是名动天下的大事。 夫人甚至直接把这么有价值、这么重要的图纸交给他,足见对他能力和人品的信任。 面对等待他答案的夏书颜,宁岫面色凝重。 “属下定不负夫人所托,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第25章 贺寿 宁岫走后,夏书颜召见了天梁。 “我知道你们有和将军联系的渠道,告诉将军,务必派人保护好宁先生,必要的时候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天梁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就是老襄阳王妃的七十大寿。 老王爷在世的时候与当年的镇北侯是忘年交,所以两府历来关系亲密。 往年大长公主虽不出府,但老王妃寿诞的贺礼也从来都是她亲自挑选并命人送去。 如今镇北侯府有了新的女主人,是于情于理都要亲往给老王妃贺寿的。 老王妃在京都地位极高,所以这次她的寿宴,必定集结了各家贵眷,这种场合夏书颜当然不会放过。 这次镇北侯府不仅精心准备了寿礼,更是由夏书颜带着长房的孩子们并二房、三房共同出席。 去参加寿宴的半月之前,夏书颜就给几个孩子及两房的妹妹们都送了全套的衣裳首饰。 肖婉几个对于婶婶这种拼命往她们身上砸钱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规规矩矩地由刘嬷嬷教导着这种场合的穿戴礼仪和注意事项。 二房、三房的两个姑娘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她们最近有机会跟在夏书颜身边,已经学了不少东西。 原来她们只觉得自己是侯府贵女,日后必然嫁得不差,婆家就是看在镇北侯府的面子上,也不会苛待她们。 但是跟在嫂嫂身边的这些日子,才感觉自己活明白了。 女子有个好出身固然重要,但要得到别人的敬服,那必然要自己有些本事才行,就像嫂嫂这样,侯府里里外外一把抓,谁提起不竖大拇指。 两个姑娘还私下商量过,就是嫂嫂没有夏翰林府的背景和皇后娘娘亲侄女的身份,只凭她这身本事,也没人敢小瞧的。 收到夏书颜送来的东西,二夫人和三夫人自然也是开心的。 这位当家人出手十分大方,她送来的东西不仅价值不菲,而且都是京都独一份。 来送东西的大丫鬟说了,这都是夫人亲自命人定制的。 咱们家云婷小姐娟媚窈窕,云雅小姐楚楚可人,所以这些衣裳首饰都是为二位小姐量身打造的,方配得上咱们侯府贵女的气派。 人靠衣装,夏书颜的重金不是白砸的。 寿宴当天,镇北侯府的女眷们刚一入场,果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倒不是因为他们家的女眷打扮得多么华贵繁复,而是刚好相反,镇北侯府的姑娘们,衣着都算低调,但细看之下,又各有各的矜贵。 老襄阳王妃赶紧招手让夏书颜过去,待她走近,便一把拉住她的手。 “好孩子,快让我看看!好!好!以前你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丫头是个好的,可惜我家没有年龄相仿的小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最终被你婆母抢了去。” 孩子们和二房、三房的女眷也赶紧上来给老王妃拜寿。 老王妃看着仪态端庄又落落大方的三个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以前云骥和云驰两个小子没少糟蹋我院子里的花,一转眼,骥小子的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夏书颜不愿在大喜的日子提起这些往事惹老人家伤感,赶紧笑着岔开了话。 “那下次将军回来,您可得罚他,让他来您这院子里好好劳作几天,给您把花园子都载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王妃拍拍她的手,“好个促狭的丫头,你倒是舍得自己的夫君。” 扶着老王妃的是她未出阁的小孙女,也是夏书颜的手帕交,她也朝夏书颜眨眨眼睛,顺着她的话岔开了话题。 “祖母您看,镇北侯府的姑娘们,都出落的花朵一样。 婉儿头上的黑檀木栀子花簪,我原以为是鲜花来着,不想竟是白玉雕的。 真是漂亮,竟有这样通透鲜活的样子。” 老王妃果然被她的话带偏了思路。 “竟不是真的花吗?哎呦,我刚刚也以为是真花来着,还想着你们侯府哪里找的花匠,竟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还能种出开得这样好的花!” 肖婉乖巧地上前,凑到老王妃身边,给她看自己头上的发簪。 肖灵十分会看眼色,知道大家是在讨老王妃欢心,也笑盈盈地开口: “姐姐头上的原是个花苞,如今借王妃娘娘的大寿之喜才绽放的! 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都是借了您的福气啊!” 众人都被肖灵逗得大笑起来。 老王妃虚指着肖灵笑道:“这丫头的性子,不像你父亲,倒像极了你小叔叔!” 肖灵站到夏书颜的身边,“我想像我婶婶!” 孩子气的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寿宴正式开始之前,便是各家女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夏书颜让几个女孩子随便走走,也结交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她自己则是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仔细观察着场内众人。 肖昱小朋友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同窗,不愿意在后宅被夫人太太们摸头捏脸,已经跑到前院去社交了。 肖婉和肖灵尊贵却不骄矜,一个温婉和善,一个活泼爽朗,很快也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姐妹玩到了一起。 肖云婷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所以这次夏书颜把她打扮得十分明艳出挑,她暗暗看着,已经有好几家的夫人在找二婶婶搭话了。 肖云雅豆蔻之年,琉璃簪花步摇衬得小姑娘娇俏可爱,素雅的衣裙里藏了很多小心思,每走一步,裙褶中都有金线闪耀,正跟在自己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自己人嘛,怎么看都是好的,不过这在场的其他女眷就有点意思了。 二皇子妃带着女儿出席,如今二皇子最为得势,所以在场的女眷大多围绕在二皇子妃身边,争着奉承讨好。 二皇子妃打扮得倒是稳重低调,不过手腕上的镯子就很有来头了。 四皇子妃是淑阳公主的外孙女,肃忠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在闺中的时候就颇为娇蛮霸道,听说与四皇子成婚之后,便把府中的侍妾撵了个一干二净。 四皇子宠妻如宝,没有丝毫异议,完全顺着皇子妃的心意来。 夏书颜暗暗觉得好笑,自己绞尽脑汁算计来的婚姻,可不是得好好维护嘛。 第26章 京都情报 何太师家长房的嫡孙女,自幼便喜欢参加各种诗会雅集,又确实有几分才情,所以一向被大家捧为京都第一才女。 不过这位才女跟四皇子妃从小就不对付,只要是两人见面的场合,必要互相讽刺几句,今日,倒是罕见地没起争端。 夏书颜又盯了一会两人的互动,有意思,与其说她们是互相嫌弃不愿靠近,倒不如说她们是在默契地躲着彼此。 比起前面几位,五皇子妃倒是低调了许多,只是和以往的闺中密友聚在一起,低声地交谈着,但是眉眼间却总是流露出淡淡的愁绪。 倒是站在五皇子妃身后的那位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一只云鬓花颜百合步摇十分惹眼。 看够了满园的如花美眷,夏书颜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不虚此行。 回府之后,夏书颜第一时间召来了天梁和摇光。 “近日你们如有暗报呈给将军,帮我加上三件事,让他留心一下。 第一,二皇子与西南军有往来,可以具体查一下节度使; 第二,四皇子与何太师私下必有联系; 第三,五皇子意图插手江南盐课。” 天梁和摇光都愣了一下,二皇子意图结盟边军这件事是他们好不容易调查出来的,只是现在还不确定是哪一派的驻军先选边站队了。 四皇子与何太师确实是他们最近调查的重点,但也还没得到两方合作的实证。 至于五皇子这边,却是毫无察觉。 夫人身在高门内院,是如何获取这些情报的? 难道她养了一支比侯府暗探还厉害的队伍? 天梁还在思考,摇光索性直接开口提问。 “夫人,您真厉害!能请夫人明示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我们也好给将军解释清楚。” 夏书颜微笑着放下茶盏。 “今日是老襄阳王妃的寿诞,京都贵女汇聚一堂,有些事,自然就暴露出来了。” 摇光没反应过来,“她们跟您说的?” 天梁照着摇光的头拍了一下,你是不是傻? 摇光揉揉脑袋,也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傻话。 夏书颜笑了一下。 “后宅有后宅的智慧,罢了,我说清楚一点,也方便你们跟将军汇报。 二皇子妃今日戴了一副翡翠玉手镯,是不可多得的玻璃种,价值连城。 之前的重要场合从未见她戴过,且她今日谈话间一直下意识地在抚摸,看来极为喜欢,可见这副镯子是新得的。 这种翡翠只产在西南地区的少数矿中,且这么好的品相,可遇不可求。 据我说知,西南这样的翡翠矿都被边军把持,所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天梁到底还是谨慎一些。 “夫人,那镯子就没有可能是珠宝玉石商人带进京都的吗?” 夏书颜摇摇头。 “不会,如今和京都有往来的珠宝商人,都知道好料子要优先送给蝶恋花,只有经过那里独特的设计和能工巧匠之手,才能将珠宝玉石卖出高价。 所以,有什么好东西进了京都,是瞒不过我的。” 天梁也认同。 “夫人说得有理,那四皇子那边? 不敢瞒夫人,我们最近也在调查四皇子是否与何太师私下有所勾连,但确实没有实证,敢问夫人是如何得知?” 夏书颜想想也觉得有意思。 “这就是些小女儿间的勾心斗角了。 四皇子妃与何太师的嫡孙女自幼不睦,我认识她们这么多年,没有一次见面不掐架的。 即便是在皇后娘娘的百花宴上,这两人也从没有消停过。 但是今日,她们非但没有斗嘴,还都刻意地避开彼此,好像生怕碰了面,吵也不是,不吵也不是。 所以我猜,定然是两家私下有别的联系,才能让她们不得不尽量维持表面的和睦。” 摇光一整个大吃惊,这也行?! “至于五皇子……哼,更是上不得台面。” 夏书颜的表情十分厌恶,好像多提这位皇子一句,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 “五皇子妃在今日的宴会上神色郁郁,联想到她被赐婚时五皇子的反应,可知她在府里过得应该并不如意。 五皇子行事一向下劣,得了这不满意的婚事,自然要在外面惹些别的事端。 一个月前,蝶恋花铺子卖出了一支高价的定制款云鬓花颜百合步摇,当时来下定金的是五皇子府的一位管事。 今日,那支步摇便戴在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头上。” 天梁都被这消息惊住了。 “夫人,您是说……” “百合取百年好合之意,蝶恋花铺子还特意给这支步摇配了个烧蓝嵌玉并蒂莲的盒子。 五皇子为了讨好这位小姐,还真是肯花心思。 国子监祭酒算不得要职,不值得他这么费心的,但这位小姐的舅舅是江南盐运使,是不是就有意思了?” 天梁和摇光被扑面而来的情报打了个措手不及。 天梁还算沉稳,摇光已经张大了嘴巴,半晌,诚恳地对夏书颜说道: “夫人,您可真是……情报暗探的一把好手!将军就该把京都情报网交给您啊!” 夏书颜被他逗笑了。 “我也觉得应当如此,不如就麻烦摇光帮我跟将军申请一下吧?” 摇光吓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摇摇头。 “夫人您饶了我吧,我可不敢。” 夏书颜也不再逗他。 “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具体还需要将军深入验证一下,你们下去吧。” “是。” 天梁和摇光转身告退。 几日后,肖云驰坐在大帐之中,看着手中京都送来的密信。 有意思,自己这位小新娘果然不简单。 能于微末之处发现蛛丝马迹,心思缜密,见微知着,果真是不可多得的情报人才。 身旁的副将看将军面色深沉,半晌都没有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 “将军,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您怎的这幅神色?” 肖云驰随手把情报扔给他。 副将一目十行地看完,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可真是!多亏了有夫人啊! 不然咱们一帮大老爷们,哪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绕里还有这么重要的信息! 了不得!了不得!末将佩服!” 肖云驰与有荣焉,大马金刀地往后一靠。 “那是,本将军眼光好!” 副将也不给他面子。 “不是大长公主殿下给您选的夫人吗?您不是说娶谁都无所谓吗? 怎么,拿了媳妇的钱和情报,就改口了?” 肖云驰一抬手,副将撒丫子就往帐外跑去。 第27章 过年 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了年底。 往年镇北侯府的新年,虽不至于萧条,但也称得上冷清了。 大长公主除了参与皇家的祭祖之外便闭门不出。 二少爷远在北疆,烽烟滚滚,大雪纷飞,如果赶上北狄侵扰,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府里虽有二老爷和二夫人撑着,但到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给孩子们各做一身新衣服,府里挂些红灯笼,再多发些赏钱罢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的镇北侯府迎来了他们能干的新夫人。 春节前的一个月,夏书颜就列了张单子,带着两个侄女和两个堂妹把年下的这些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先是按照亲疏远近准备了所有需要来往的人家的年礼,哪家娶了新媳妇,哪家添了小娃娃,都要额外再添些礼。 府里的孩子大人也每人又添了些过年的衣裳,尤其是姑娘们的钗环首饰,多选些珊瑚、玛瑙、红宝石之类。 红得鲜鲜亮亮,人看着也喜气。 除了主子,伺候的下人也每人做了一套新衣裳,除此之外还有丰富的赏赐。 夫人说这叫年终奖,是奖励大家一年来的用心工作,也是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平均下来是每人十斤羊肉、一只鸭、两只鸡、一匹布和十两银子。 近身伺候主子和这一年里立过功的,赏赐还要再多些。 一时间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大家都说,真是烧了高香才能成为咱们侯府的下人,放眼整个京都,再没有谁家有这么丰厚的赏赐了。 府里人们的精气神好了,连布置出的院子都透着喜庆。 除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丫鬟们还跟着心灵手巧的婉儿小姐学做了手工绢花,绑在了各个院子的树上,一整个看去,还真有些春色满园的朝气。 今年铺子的生意也格外好,管事们学习热情高涨,听说私下里还常常拉着辛大掌柜聚聚,给彼此的生意挑挑毛病、出出主意。 懂行的人聚在一起,总是成长得更快些。 所以二夫人来送账本的时候,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夏书颜待自己人一向不薄,每个铺子的掌柜都给了一笔丰厚的分红,并且承诺,明年的生意,大家直接拿半成干股。 可别小瞧这半成,将来这些铺子都是要做大、做多的,那时候作为铺子元老,就算只拿半成,也是躺着都花不完了。 至于二房三房,夏书颜直接做主份例银子翻倍。 其实这半年下来,二房、三房的铺子也蹭着夏书颜的东风赚了不少钱,更别提几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夏书颜都像不要钱一样往各屋里送。 单是两家儿媳和女儿的脂粉首饰,也少说价值几百两银子了。 二夫人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推拒一番,却被夏书颜拦住了。 “既然是家里好,那便该人人都好,万没有好处都流向一处的道理。 再说弟弟妹妹们都有各自的人情往来,以后这些总不好还让他们开口跟父母支钱,自己口袋充裕些,花用也方便畅快。” 夏书颜的原则就一个,只要不是把钱花在青楼赌坊,哪怕有些稍微烧钱的小爱好也没什么要紧。 二夫人笑叹,这当家人真是,竟比他们做父母的还要大方些。 大长公主潜心礼佛,往年过年也从不添置什么。 夏书颜多会来事儿,礼可以不重,但是心意不能不到。 于是带着几个孩子,写了一幅“百福图”,找最好的绣娘绣到了一块古香缎上,给殿下裁了一身吉服。 此外,之前跟夏书颜学过养鸡的庄头还按照她的吩咐,采集了一些极细的鹅绒送来,夏书颜命人给殿下做了一床羽绒被。 虽然只有两件东西,但是足见夏书颜的用心。 果然,收到礼物的大长公主也十分开心。 孩子们亲手写的百福图,她打算今年参加皇室庆典的时候穿,也不枉费孩子们的孝心。 至于那床羽绒被,可真是送到了大长公主的心里。 被子又轻又软,盖在身上还特别暖和。 以往用汤婆子,到了后半夜也就凉了,大长公主年纪大了不耐寒,常常在寅时左右就冻醒了。 可有了这羽绒被就不一样了,今儿还是苏妈妈来叫,她才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竟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苏妈妈看大长公主睡得好也十分开心,一边伺候她起身穿衣,一边不住地夸赞。 “夫人真是巧心思,难为她怎么想到的,这么轻软的被子,竟比那些厚实的还要暖和,以后殿下再也不用畏寒了。” 大长公主也笑着点点头。 “对了,上次颜儿送来的那个暖锅子也不错,今儿晚上咱们还吃那个吧。” 苏妈妈赶紧应下。 “是,让小厨房用野山菌吊些高汤,然后准备些新鲜蔬菜、豆腐粉皮的,又鲜又好吃,吃饱了身上还暖烘烘的,果然最适合这样的天气了。” 大长公主嗔怪道: “你都快把我说饿了。听说几个孩子也极爱吃的?” “可不是,之前夫人还准备过那叫什么……呃,鸳鸯锅,两种汤底的,少爷小姐们都喜欢得紧。 切得薄薄的肉片在锅里烫熟,裹上芝麻酱,满口浓香,哎呦,昱少爷做梦还念叨呢。 他奶妈妈还跟我说,自从搬进了夫人的院子,昱少爷饭量也变大了,个子也长得快了,他的衣服倒比两个姐姐换得还勤,几个月便短了一截。” 大长公主听了她的话也被逗笑了。 “他祖父、父亲、叔叔都是高个子,他婶婶又好吃好喝地喂着,我看昱儿将来的个子,怕是比他父亲还要再高些。” 越接近除夕,府里喜庆的气氛也就越浓,家里的几个小朋友如今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了,也开始和朋友们互相送年礼。 夏书颜看着他们姐弟几个亲亲热热地商量着也觉得有趣,有时候还凑过来给出出主意。 年前,夏书颜又给肖云驰送了一笔钱。 物资方面她暂时帮不上别的忙,只希望肖云驰通过自己的途径,能买些需要的东西,在北疆也过个好年。 这个除夕,镇北侯府格外热闹。 夏书颜一早就带着孩子们去给大长公主拜年,她也不害羞,还带头讨起了红包。 第28章 宁岫回来了 大长公主被她哄得高兴,乐呵呵地给大家都封了红包。 府里的所有人一起吃过年夜饭,夏书颜还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她把大家带到了正厅,命人点上火盆之后便大开门窗。 就在此时,一道道金光冲天而上,在夜空中绽放成绚烂的烟花,流光溢彩、姹紫嫣红。 孩子们早就耐不住性子冲到了院子里。 他们以前也看过京都中的烟火,但那还是几年前的灯会,丫鬟婆子小厮护卫地围了一大堆人,他们只能站在中间,从人群的缝隙中遥望那转瞬即逝的美丽。 没想到,今年竟然能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看到这么灿烂的烟花,孩子们都兴奋得又蹦又跳。 其实莫说是年纪小的孩子,就是侯府里的长辈们,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大长公主披着厚厚的大氅,看着院中孩子们的小脸,脸上也扬起笑意,这才是过年啊。 出了正月,夏书颜迎来了一件大好事,宁岫回来了。 她匆匆忙忙赶到正厅的时候,风尘仆仆的宁岫刚刚猛喝完一盏茶。 “宁先生一路辛苦!” 宁岫回头看见夏书颜,眼底也是掩不住的喜色。 “夫人!幸不辱命!” 夏书颜看宁岫的样子,就知道他回到京都之后直奔侯府而来,怕是都没有来得及回家好好休整。 夏书颜摆摆手,也不急着听他回禀,反而是转身跟青竹吩咐道: “给宁先生倒茶,再吩咐小厨房送一些温热的点心来。” 两人落座之后,夏书颜忍不住感叹: “这个年都是在外面过的,先生可是吃了不少苦吧。” 宁岫虽然看着面色疲惫,但精神头却出奇地好。 “也算不得辛苦,其实年过得还可以,就是事情确定了之后赶着回来给夫人报喜,路上奔波了些。 但是这都是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点心很快端了上来,宁岫也不客气,大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确实饿了,本想赶紧跟夫人回过话就去吃东西的,却不想被夫人看出来了,竟还赏了这么好吃的点心,侯府的厨子确实不错! 人都回来了,夏书颜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索性让宁岫安心地吃完,又喝了些热茶,两人才开始聊正事。 “夫人,关于屯粮一事,属下在洛州和裕州各选了一处地方,都是两州和擎州交界之处,从京都过去交通便利,且能及时支应擎州的粮食所需。 这两处本身都是大的农庄,既能种粮又能屯粮,并不惹眼。 洛州的这一处是主家经营不善,想要把庄子出手周转一下,但是庄子太大,要价自然不低,周围的富户有些吃不下。 裕州的这处庄子则是前朝一位贪官在老家置下的产业,后来这位贪官被查抄,幸而这庄子是记在一个远房侄子名下。 他的侄子一直嫌弃这庄子不吉利,并不精心照管,也想着赶紧找个合适的买家出手。” 夏书颜沉吟片刻,“都安全吗?” 宁岫点点头。 “夫人放心,如果咱们要,就以外州府富户的名义买下,手续都是周全的。 当地的衙门也十分乐见这种事,他们能从中抽一些好处。 您看咱们选哪一个,我随时可以安排。” “两个都要!” “都要?” “是。” 其实夏书颜刚刚在听宁岫介绍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两个庄子都要买下来。 洛州是京都到擎州的必经之路,官道宽阔平坦,四通八达,最是方便大军长驱直入,在这里埋一个自己的据点,可以方便她掌握各方动向。 而裕州刺史是她父亲当年的同窗,夏渊其实并不欣赏此人,觉得浑身的铜臭气,虽然确实有些本事,但是并不能一心为国为君。 夏书颜刚刚好相反,她对这位伯父印象非常好。 裕州刺史严新卓,有能力、有魄力,且有明显弱点——贪财! 裕州临海,将来夏书颜有好多生意免不了要在这里开展,所以只要准备好银子,这位严伯父一定会成为她最大的助力。 “好,属下明白,我回头就去安排,尽快把两处庄子都定下来。 另外,夫人说的植物种子,我拖鄯州的朋友找到了其中一种,他们叫它‘白叠子’,但我看过图册,应该就是夫人要的东西。” 夏书颜兴奋地眼睛都亮了。 “鄯州?先生在鄯州也有朋友?关系如何?他们当地种棉花,不,白叠子的可多?” 宁岫看夏书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我和这位朋友也算是生死之交,夫人放心,他人还是非常可靠的。 他告诉我,这种白叠子他们当地倒是很常见,但并不是大面积种植的,只是有些富户家里种来欣赏。 因为开花的时候如云似雪,所以很受欢迎。”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书颜原本还想着,如果得到了她想要找的种子,要怎么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大面积种植,却不想机会就这么送上门来。 “宁先生,我如果想在鄯州包下大片的土地,雇人种这种白叠子,可好操作?” 宁岫沉思了片刻。 “应该可行,鄯州干旱少雨,百姓虽然也家家种粮,但是收成并不高,每年还要从外州府花钱买粮。 咱们如果在当地雇佣农户种植白叠子,都不用给很多银钱,只要拿粮食换就可以了,一定十分受欢迎。” “好!到时候就麻烦先生了!” “对了夫人,您说的另外一种种子,我也有了些线索,只是听说有人在一个海商那里见过。 但此人现在并不在大晟,所以我已经托了朋友,再遇到那个海商,一定要买下他手里的种子。” 夏书颜连连感叹。 “宁先生,您可真是我的福星!” 宁岫朗声笑道。 “夫人才是宁某的伯乐!跟夫人布的局相比,属下之前那些路竟是都白走了。” 夏书颜摆摆手。 “哎!若不是有先生之前打下的根基,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有好消息!还是多亏了先生!” 两人客气了几句,宁岫又想起一件事。 “夫人,至于建厂之事,属下仔细调查过了,擎州自己的几个府县都有合适的地方。 这些年天下天平,百姓也讲究个人丁兴旺,所以哪家有会有多余的壮劳力,人基本是不缺的。 只是涉及建厂,恐怕要搞定当地的府衙,否则难免遇到官僚欺压和地痞滋事。” 第29章 烈士遗孀 夏书颜明白宁岫的意思。 “多谢先生,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交给将军去做,由他出面,能为我们省去很多麻烦。” 宁岫深以为然,“夫人说的是。” 重赏了宁岫,并命人先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夏书颜又陷入了沉思。 事情看似进展顺利,但又有新的难题摆在了夏书颜面前,她缺人! 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放在别的州府,没有自己的心腹是万万不行的。 蝶恋花等几个铺子已经成熟,掌柜们倒是可以带走,侯府的铺子们却是不行。 一来大家刚刚适应这种新的模式,正处在盈利的劲头上,贸然让大家出去开拓新业务并承担风险,恐怕大家不会愿意。 二来也是侯府这边的铺子后继无人,倘若把掌柜们带走,这里的生意势必会受影响。 就在夏书颜焦头烂额的时候,下人来报,外面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求见夫人。 夏书颜微微蹙眉,如今的侯府管理十分井井有条,一般的小事,门房和管家自然会处理,是呈不到她这里来的,现在既然报上来,那必是有什么要紧的。 “把人请到正厅,我随后就到。” “是,夫人。” 此时的侯府正厅,赵嫂子惴惴不安地坐着,丫鬟端上来的茶她并不敢喝,这么精致的茶杯,万一打破了怎么办,便是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想到此行的目的,赵嫂子又害怕又羞愧,可但凡她还有一点别的办法,也不至于厚着脸皮求上侯府。 她暗暗下着决心,实在不行,就把自己卖给侯府,一辈子做最下等的奴仆,只要能救婆婆和小宝的命,让她立时死了都行! 她正胡思乱想着,夏书颜已经走了进来。 赵嫂子一回头,便看到了仙女一样的侯爷夫人。 她心头一慌,刚刚想好的请安的话全给忘了,只能下意识地跪了下来。 夏书颜也被她这扑通一跪吓了一跳。 “快把这位夫人扶起来,您有什么话慢慢说。” 赵嫂子看夏书颜面容和善,也并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才在紫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酝酿了半刻,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夫人,民妇……民妇是镇北军赵大的遗孀……”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夏书颜变了脸色。 赵嫂子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吓得赶紧住口。 青竹连忙出声安抚。 “嫂子别怕,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您尽管说,我们夫人最是感念镇北军将士们的舍身为国之义,将士们的家人便是咱们府里的家人。” 赵嫂子听青竹这么说,也微微放下心来。 “夫人,民妇的丈夫阵亡之后,民妇一家也拿到了朝廷给的抚恤金,大长公主殿下仁厚,府里也额外给了我们银子。 本来民妇靠着给人浆洗衣服、刺绣缝补也是可以过活的。 但是……但是……民妇的婆婆身体一直不好,前几日,小宝又生病了……高烧不退,民妇……民妇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夫人。 求夫人借一些银子,给我儿子和婆婆看病。 民妇愿进侯府为奴,一辈子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 夏书颜倏地站起身来。 “青竹,去吩咐人收拾出一个小院子,速请大夫过来,紫竹,你带着人和轿子去赵嫂子家,把赵老太太和孩子接进府里。” 赵嫂子只是想来借一些银子,却不想夫人竟然要把他们一家人接进府中,连忙又要给夏书颜磕头,却被紫竹一把拉起就往外走。 “哎呀嫂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磕什么头!赶紧带路吧,孩子发烧可不是小事,你怎的现在才来咱们府里,拿咱们当外人不是!” 赵嫂子踉踉跄跄地被紫竹往外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傍晚时分,夏书颜和几个孩子吃过晚饭正在消食聊天,紫竹过来回话。 “夫人,赵嫂子一家已经安排在后面的小院子里了,大夫来看过了,孩子没什么大事,不过也幸得医治及时,若是再烧下去,怕是就要烧坏脑子了。 赵老太太也不要紧,年纪大了,又因着小孙子发烧,跟着上了一股急火,现在喝了药也没事了。 赵嫂子想来谢谢您,又怕打扰了您休息,我安抚住了,说咱们夫人不在意这些。” 几个孩子下午也听说了赵嫂子的事,都很是感慨。 夏书颜也顺势问他们,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肖灵大眼睛水汪汪的,很是同情他们一家的遭遇。 “我觉得咱们府里可以专门委派几个人,定期去看看这些将士们的家属,有哪家遇到难处的,能帮的就帮一把。 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如果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家人遭逢这种苦难,怕是会觉得寒心。” 夏书颜点点头,“灵儿心地良善。那婉儿觉得呢?” 肖婉比妹妹沉稳些,她想着婶婶一贯的行为作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妹妹说得对,但只能算中策。” 肖灵来了兴致,“姐姐还有上策?” 肖婉莞尔一笑。 “不算是我的,是我觉得婶婶会选择的上策。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猜婶婶不会选择白养着任何人,除非他们真的是重病伤残、不能劳作,不然便该自己学着如何赚银钱。 既解决了生计,也能……婶婶的话叫什么来着? 哦,对,尊严,活的有尊严。” 夏书颜笑出了声,这孩子真是聪明灵透。 “婉儿真是聪慧,昱儿呢,可有想法?” 夏书颜本来没指望肖昱给什么好主意的,毕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却不想,小少爷还真能语出惊人。 “我觉得,要让他们的孩子读书学本事! 若是考科举,便可当官光宗耀祖,不然也可以像咱们家的辛大掌柜,会的多、懂的多,生意都能比旁人做的大些。” 夏书颜笑着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不愧是咱们府里的孩子,善良、聪慧、有远见! 好,那婶婶接下来就按照你们三个给的建议,帮帮这些军士们的家属。” 几个孩子参与了府里的大事,又受了婶婶的表扬,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第二日便跑到大长公主的院子里炫耀起来。 第30章 夫人的善举 大长公主也顺着夏书颜的话把几个孩子夸赞了一番,待他们走后,笑着跟苏妈妈念叨。 “颜儿倒是个会哄孩子的,瞧瞧这几个小人儿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参与了什么朝廷大事。” 苏妈妈也乐得不行。 “几位少爷小姐倒是真有咱们府里素来的行事做派,考虑得再周全不过了。” “是啊,且看吧,要不了多久,这几个都能担大事了。” 安顿好赵嫂子一家,夏书颜倒是找到了灵感,这不正是她所需要的人嘛! 于是天梁和摇光又从夫人这里领到了新的命令,统计京都里所有北疆将士的家人,以及给将军去信,说夫人准备接纳所有伤残将士及他们的家属,让将军尽管把这个消息告知大家,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天梁和摇光听得都是精神一振。 摇光甚至高兴得要跳起来。 “真的吗?夫人真的要这么做?” 夏书颜看着他小孩子性情,笑着给他安排任务。 “难道我拿这么大的事骗你们和将军不成? 别傻乐了,统计好将士们家里的情况,给我选一些年富力强的送到庄子里,好好学学如何堆肥和养殖。 对了,将来这些人要离开京都,所以不要选家里有老幼需要照顾的。 剩下的统计好名单,我会在京都建几个小厂子,给大家安排活计。 实在家里没有劳力的,找人定期去看看,送些米面银钱,不必非得等人开口求到咱们府上。” “是!属下遵命!” 天梁和摇光高兴地领命而去。 北疆大营中,又打退了敌方一次侵扰的军官们坐在肖云驰的大帐中。 右护军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也不说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都跟他娘的鬣狗一样,冷不防就上来咬一口,恶心人!” 左护军把水壶递给他。 “你消消气吧,急躁什么,每年不都是如此。 冬天刚过,正是北狄缺粮的时候,来骚扰咱们不过是试探一下大军的态度,只要占不着便宜,自然就不敢对咱们的百姓下手。 你看看北狄周围的鄂古和上陂,都被他们抢了多少回了!” 肖云驰也烦这种细细碎碎、没完没了的试探,但是没有办法,北狄和大晟谁也没办法吞下谁,便只能保持这种大战没有、小战不断的琐碎现状。 “报——京都密信!” 肖云驰来了精神,“快呈上来!” 自从娶了夏书颜,肖将军已经开始期待每次的京都密信了,小新娘总会给自己惊喜。 这次的密信倒是不长,但是肖云驰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已经知道夫人不简单的副将等了半天,也不见将军说句话,便急了。 “将军!您倒是说话啊!这次夫人说啥了?又给钱了吗?给多少?” 肖云驰不耐烦地笑骂了一句,“滚!你就知道钱!” 右护军凑热闹,“不会是夫人给将军的私房话吧?将军是想媳妇了吧?” 左护军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当心将军赏你军棍!那是京都密信,又不是侯府家书,哪里来的私房话!” 右护军挠挠脑袋,“哦,也对。” 肖云驰索性把密信递给左护军。 左护军刚展开开始看,两边又各凑过一个大脑袋。 这下他们理解为什么肖云驰要读那么久了,信上的字并不多,因是京都密信,言辞甚至更加凝练冰冷。 可就是这么几行字,却带给他们深深的震撼。 右护军眼眶都有些泛红。 “将军!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肖云驰此刻已经缓过了情绪。 “自然!本将军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副将依旧毫不客气地拆台,“这些是夫人说的。” 肖云驰嗤笑了一声。 “你个光棍儿懂什么!我们这是夫妻一体!夫人说的自然就是本将军说的! 有功夫在这贫,还不赶紧去把兄弟们的情况统计出来! 告诉大家,夫人不会薄待大家和他们的亲人的!” “是!”副将领命走出了大帐。 左护军抬头看向肖云驰。 “将军,夫人说的建厂之事?” 肖云驰想了想。 “此事交给你,等夫人那边筹备得差不多了,出面打点一下,但是不要插手厂子的事,一切听夫人吩咐。” 左护军点点头,“末将明白。” 早春之时,宁岫又要离开京都了,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走,还带上了夏书颜千挑万选出来的几个负责人。 经过天梁和摇光的推荐,夏书颜从北疆将士的家属里挑选了四人,分别去往洛州和裕州,负责当地的农庄建设和屯粮事宜。 他们自家的孩子就在北疆战场,所以不必担心他们的忠诚,种地屯粮一事他们肯定比任何人都上心。 另外就是这几人都读过书识得字,也在侯府的农庄学习过一段时间,基本掌握了种粮和养殖的技术。 而且从北疆退下来的伤残将士,夏书颜也打算暂时把他们安排在农庄,有自己人照应着,也能让将士们更好地适应新生活。 另外宁岫还带上了蝶恋花铺子的冯掌柜,和浣溪沙铺子的陆掌柜,这二人到了擎州将和肖云驰的左护军对接,筹备在当地的建厂事宜。 而宁岫自己,则是继续前往鄯州,联系那里的朋友,商量大面积种植白叠子的事宜。 “宁老弟,你可别骗我,你们家夫人真这么说?她一介女子可说了算?” 王员外急得拉住宁岫的袖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宁岫慢悠悠地扯回自己的衣袖,施施然坐在椅子上。 “我骗你作甚!你可别小瞧我家夫人,我们府上就是夫人当家! 我说了,以一换十,一升白叠子,十升粮食,质量要符合我的标准,太差的我不要。 当然了,质量特别好的,可以以一换十二。” 王员外激动地直搓手。 “真的是拿粮食换?” “当然是拿粮食换!怎么?你不愿意?” 王员外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我如何会不愿意! 宁老弟啊,你也知道咱们鄯州干旱,土地也不肥,自来就种不出粮食,全靠跟别的州府买,谁卖给咱们的时候都会动些手脚。 老实跟你说,我这些年就没有足斤足两地买过粮食!如今你可算救了我啊!” 第31章 农庄与工厂 宁岫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跟王员外说: “王兄,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不瞒你,给你交个底。 只要你不起二心,跟着我家夫人好好干,日后远不止这些好处。 就你现在这家产,再翻个两三番都轻而易举。” “哎呦!哎呦我的天!你说真的?你家夫人真有那么大本事?” 不等宁岫回答,王员外又拍拍自己的大腿。 “肯定是真的,你什么性情,能得你一句赞,你家夫人必不是凡人! 行,为兄信你!我这就吩咐下去,我今年就跟你混了! 种什么果子!千里迢迢运出去还卖不了几个钱!今年全种白叠子!” 下面的佃农收到自家员外的通知还有些懵,地里全种上白叠子? 那玩意不是富贵人家养来好看的吗?这是要运进京都不成?竟然要这么多白叠子! 但是听到来通知的管家说是用粮食结算,大家的热情一下就起来了!竟然是粮食!实实在在地给咱们粮食?! 种!要多少种多少!终于告别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买粮的日子了! 等鄯州的王员外热火朝天地种上了白叠子,洛州和裕州的农庄也建得差不多了。 洛州这边农庄的负责人姓李,在家里行大,大家都叫他李大。 他小时候发烧烧坏了一只眼睛,就没有应征入伍,而是让自己的幼弟上了前线,所以他一直觉得十分亏欠自己的弟弟。 这次从夫人这里得了机会,能最大限度地靠近擎州,又能给弟弟所在的镇北军屯粮,他可是拼了命地学习农庄知识,这才被天梁大人选中,来这里负责新农庄的建设。 跟他一块来洛州的是一个叫钱敏的年轻人,他是因为自己唯一的哥哥在镇北军,所以才要来这里。 钱敏脑子活,跟在府里的庄头身边,很快就学会了家禽和牲畜的饲养。 这孩子胆子也大,有一次遇到母猪难产,他小小年纪,硬是敢把手伸进母猪的肚子里,把卡住的小猪仔拽了出来。 李大和钱敏虽然年纪差的多些,但也以兄弟相称,两人怀着相同的目的,斗志昂扬地一起来到了洛州。 一到洛州农庄,李大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安排种地事宜,现在当地已经开始春播了。 李大一边遗憾错过了第一波施肥,一边赶紧安排播种和堆肥的事宜,等着秧苗栽下去,可得抓紧时间追肥,万不能错过今年的雨水! 钱敏来这边主要是负责家禽和牲畜的养殖,但是距离买齐鸡雏、猪崽还有一段时间,钱敏索性先开始帮着李大建粮仓。 受雇给农庄种田的佃户们看着庄头这么早就建粮仓,都有点蒙了,而且怎么建这么大?建这么多?咱这庄子能出这么多粮食? 李大和钱敏才不管这些,夫人说了,这是给镇北军屯的粮,那他们当然要按最大、最好的标准建。 再说这也不是屯他们一个庄子的粮食,将来府里的庄子丰收了,多余的粮食至少会有一半运到他们这里,可得存好了! 出发之前,夫人给足了银钱,让他们在这里尽管放开手去做,不要怕赔了,横竖有府里兜着呢。 所以钱敏也没客气,上来就买了一大块地,专门用来养殖家禽和牲畜。 他知道,夫人是把他们这里当做了镇北军的后勤保障处,所以这些都是给将士们养的,那一定要养得肥肥壮壮的,才能让包括他大哥在内的镇北军吃个过瘾! 洛州农庄的事开展得有条不紊,裕州也不遑多让。 裕州临海,这边的负责人除了种地和养鸡养猪,甚至还开展了水产养殖,打算到时候多准备些咸鱼之类的,送到前线也能给将士们打打牙祭。 擎州靠近洛州的地界,是冯、陆两位掌柜选择的建厂所在。 二人出发之前,夏书颜就把话说得明白,之所以选在这里建厂,首先考虑的就是镇北军的军需,所以头两年肯定是没有京都里的铺子赚钱。 但是第三年开始,厂子的规模势必要扩大,到那时候,他们生产的东西会销往大江南北。 而二位掌柜手里所掌握的技术,也会让他们成为行业翘楚,别人拍马不及。 冯掌柜和陆掌柜是夏书颜旗下的元老了,是早在夏家的时候最早一批被分给自家小姐的铺子。 他们这些人对夏书颜的能力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别提什么赚不赚钱,单就是这份被夫人挑中的荣誉,就足够他们傲视所有同僚了。 更何况他们家夫人向来言而有信,她说三年能名满天下,那就一定可以! 当然,夏书颜确实不会忽悠自己人,冯掌柜和陆掌柜在出发之前,就拿到了夫人给的方子和设计图纸。 冯掌柜拿到的是印染技术,负责开一家印染厂。 夫人给的方子里,都是他见所未见的颜色,他自己私下小规模地偷偷试过,真是想不到,世上竟有这么丰富的色彩!而且竟然能在一块布料上染出深浅不一的色光! 厂子还在建,但是冯掌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各种染制印花工艺了。 陆掌柜则主要负责纺织厂,夫人也给了图纸,但是他没看懂,所以还请左护军请了军中负责后勤修缮的木工匠人。 他相信将军那边的人肯定更可靠,他虽然不能完全看懂图纸,但也知道夫人给的这东西是宝贝! 果然,仔细研究过图纸的老师傅两眼放光,郑重其事地拉着左护军的手。 “将军啊!这可了不得!夫人给的这个图纸,能以一人之力做到十余人才能完成的事! 除了小老儿,可万万不能再让其他人看到了! 这图纸中的部分,一定要分别找人定做,最后咱们自己来组装,千万千万不能被人学了去!” 左护军做事向来谨慎,听老匠人这么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在禀告了肖云驰之后,就把图纸的各个部分分别画出来,找不同的木匠进行打造。 最终实物拼成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 冯掌柜小心翼翼地摸着眼前的大家伙。 “我还以为夫人给我的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不想陆兄的这个更是了不起!” 陆掌柜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织布机,震惊到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们夫人可真是……真是……” “将军的福星!” 左护军淡定地接过了话。 第32章 招工进行时 边疆的百姓,日子总是过得苦些,尤其是擎州位于大晟的最北边,又和北狄接壤,这么多年两国摩擦不断。 虽说近些年有肖云驰率领镇北军坐镇,但百姓的日子和京都、江南这样的地方也是没法比的。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百姓并不热衷于种田,基本家家户户都是够吃就行,只要攒够一年的口粮,并不追求仓廪丰实。 其实这也不能怪百姓懒惰,早些年北狄频繁进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家能做的只有背起全家的粮食往深山里躲,久而久之,也就不再屯粮了。 不屯粮的后果,自然就是不富裕。 百姓没有多余的粮食用来换钱,自然消费能力弱,市场也就发展不起来。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就造成了擎州格外的贫困苦寒。 但如今不一样了,虽然夏书颜暂时只在擎州开了两家工厂,但是对这里的百姓来说,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粟丫欢快地跑进家门,跟自己的父母说要去做工的时候,还被她老爹训斥了一顿。 “你这丫头,又哪里听来的疯话!别是人贩子编来骗你的,到时候把你拐到外面去卖给不干净的人,你哭都没处哭去! 再说做什么工!家里已经准备给你订亲了,你早点嫁出去,有了嫁妆也好给你哥哥娶媳妇!” 粟丫不服气。 “哎呀,爹!我没骗你,是咱们擎州府衙贴出来的告示,衙内满街给大家讲呢! 说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都可以去试试,如果被选中了,每月有两百文的月钱!还不算年节礼呢!” 粟丫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问道: “真的?你没听错?真有两百文?” 粟丫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了,听说还是咱们肖将军作保的。 不信你们现在出去打听打听嘛,大家都在说呢。” “哎呀!一个月两百文!竟然给这么多! 他爹!咱家这俩孩子要是都能选上,用不了一年,大小子娶媳妇的钱就赚够了啊!” 粟丫老爹猛吸了一口旱烟,看着妻女期待的眼神。 “走!出去打听打听!要是真的,就给你和你哥都报个名!” “太好了爹!我一定努力赚钱!” 像粟丫家一样的百姓还真不少,大家都是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给惊着了。 有的人兴奋,有的人怀疑,还有的人犹犹豫豫地观望。 在府衙的侧门那里,冯掌柜与陆掌柜亲自坐镇,左护军派了一小队人来维护现场秩序。 当天报名的年轻人要依次进去参加面试,面试合格了,才会被登记姓名,拿到工厂提供的身份证明,然后于三日后来工厂报到。 粟丫和她的哥哥被分成了男女两排,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面试,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轮到粟丫的时候,先是有一个婆婆过来给她量量身高,又捏了捏她的身子骨,看了看她的双手,还问她平时都会哪些活计,是否识字等等。 过了这些,她就见到了所谓的面试官,粟丫不知道啥叫面试官,但知道眼前人就是厂子的大老板。 粟丫胆子大、性子泼辣,也不管人家想问什么,上来就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句 “我一定不偷懒、好好干活,对得起老板给的工钱!” 陆掌柜被她逗笑了。 “小丫头还挺敢说话。光不会偷懒可不行,学东西太慢我也是不要的。” 粟丫小脸涨得通红。 “不会的,我学东西很快的,地里的活我看我爹娘干一遍就会了,家里的活也是,就没有我学不会的!” 陆掌柜家里的小女儿也就像粟丫这般大,看她便觉得格外亲切,况且又喜她性子开朗敢说话,便想着给她一个机会。 “行,小丫头,那你就来我厂子里试试,一月为期,过了你就留下,要是不过,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面啊。” 粟丫心头一喜,大大地给陆掌柜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老板放心!” 焦急地等在府衙院外的父母有不少,粟丫的爹娘也在其中。 小丫头老远就开始嚷嚷。 “爹!娘!我过啦!” 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果然小妮还是要泼辣大胆些,刚才出来的姑娘,人家问她什么她都不敢回话,都没见到老板,被体检的婆婆就给淘汰了。 粟丫的爹娘也高兴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赶紧问: “怎的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你哥哥呢?你说啥了?老板真答应要你了?” 粟丫欢快地点着头。 “我跟哥哥分开男女两排的,许是他那排慢一些吧。 给我量身高的婆婆问啥我就说啥呗,后来就见到大老板了。 他还没说话,我就说我一定好好干,他笑了,就说给我个机会。” 粟丫的爹娘也被她逗笑了,这丫头从小就这性子,原来还担心她太直了将来吃亏,却不想竟然有这样的福气。 不一会,粟丫的哥哥也出来了,看小伙子满脸的喜气,就知道他也被录取了。 周围的人一声叠一声地恭喜,粟丫的爹娘头都抬得比别人高些。 兄妹俩说了,厂子三天后正式开工,每日工作五个时辰,中午管一顿饭。 做工的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只有一百五十文工钱。 要是没啥问题,过了试用期,第二个月把扣掉的五十文补回来,要是没过试用期,就拿着一百五十文走人。 粟丫的哥哥还有些担心。 “爹,娘,我和粟丫都进厂了,那地里的活……” 老爹摆摆手。 “就那点儿活,我跟你娘说着闲话就干完了。 你们好好做工,以后咱们家每月四百文的进项,比什么不强!明年给你娶媳妇都富裕些!” 一家四口此时都对往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许久之后,等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富,他们依然会记得这个下午,这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冯掌柜和陆掌柜的厂子就这样在擎州如火如荼地开起来了,最早一批的伤残士兵也被送进了洛州和裕州的农庄。 不过这些对夏书颜来说还远远不够,宁岫在鄯州的白叠子种植也两月有余了,再有两个月也该采摘了。 到时候,这些棉花肯定还是要运来擎州进行加工的。 夏书颜索性又给肖云驰递了消息,让将军把麾下不宜再上战场但聪明又能干的人抓紧时间送回京都培训,她又缺人了! 第33章 肖云婷的婚事 肖云驰看着手里的京都密信,其他有用的信息没多少,媳妇的要求倒是列了一大堆。 右护军呵呵地笑着。 “还得是咱们夫人,给了兄弟们一条退路! 我可是听送人去洛州的兄弟回来说了,那儿的日子特别好!还经常有肉吃!” 肖云驰斜了他一眼。 “那把你送回京都给夫人打下手可好?” “别别,将军我错了。” 右护军赶紧告饶,“我这不是夸您媳妇娶的好嘛!” 这话说到肖云驰心里了,他媳妇确实不错,就是总跑他这挖人。 “行了,少贫,跟左护军说一声,确实有不适合再上战场,又聪明能干的人,列一份名单,送他们回京都跟夫人学习。 跟他们说,这是军令,不是送他们去享福的,将来都是要回来给兄弟们干活的!” “是!” 右护军乐呵呵地走了。 许是被肖将军吐槽得太厉害,远在京都的夏书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青竹赶紧询问,“夫人可是伤风了?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夏书颜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估计谁背后骂我呢。” 紫竹一边整理着书册一边笑道: “谁会骂您啊!您在城郊新建的绣纺帮了多少将士妻女,我看赵嫂子如今干得可起劲了,大伙儿也都念您的好呢,如今谁提起来不夸一句咱们府上仁厚。” 是的,夏书颜为了解决京都军属的就业问题,建了一座小型的绣纺,也就二十几人的规模,主要是从浣溪沙铺子接一些订单。 其实夏书颜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但思量再三,她还是没有暴露任何技术,一个小小的绣纺,合情合理,也不引人注意。 “对了,那个叫小宝的孩子怎么样了?” 紫竹回话: “已经完全好了,那孩子懂事,好了之后就非要帮府里干活呢。 他才多大,能做什么活计,索性就等昱少爷下学之后,两人一块玩一会儿罢了。” 这倒是给了夏书颜启发。 “那孩子几岁了?可开蒙了?” “已经四岁了,刚学了三字经。” 夏书颜点点头。 “我今晚问问昱儿的意见,难得两个小家伙玩得好,让小宝给昱儿做个伴读也不错。” 青竹也笑着接话。 “那感情好,本来赵嫂子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家里的一老一小都已经好了,还住在咱们府里,觉得给夫人添麻烦了。 如今要是小宝做了昱少爷的伴读,他们一家人也能住得安心了。” 晚饭的时候,肖昱小朋友果然没有什么意见,高兴地问夏书颜。 “婶婶,那明日小宝就能跟我一同去学里了吗?” 夏书颜摸摸他的小脑袋。 “只要小宝也同意,就可以的。 只是昱儿,小宝年纪小,也没有你学的东西多,所以他可能一开始跟不上,你要多帮帮他呀,做一个小先生,可好?” 肖昱高兴坏了,“婶婶放心,我一定教好小宝!” 几日后,二夫人找上了夏书颜,竟是为了肖云婷的婚事。 夏书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肖云婷高堂兄嫂具在,况且府里长辈还有大长公主这个级别的坐镇,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对堂妹的婚事插手啊。 其实这背后,源于二老爷和二夫人的一段对话。 这些日子,不少人家都来打听过镇北侯府二房的嫡长女,如果是原来,二夫人肯定毫不犹豫就选门第最高的那个。 但是让女儿待在夏书颜身边一段日子,二夫人明显感觉到自家女儿成长了。 她看着夏书颜平时的行事做派,便也想着,自家女儿现在也是有本事、有娘家、有底气的,比起门第高低,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 不然跟嫂嫂学了这么久的一身本事没用上,每日只站在婆母身后端茶倒水,那怎么能行。 所以她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就打算跟自己老爷好好商量商量。 二老爷自然也是疼女儿的,他看着夫人拿过来的一排名单,掂量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二夫人急了,“怎么?这些都不合适吗?” 二老爷把名单放在桌子上。 “咱们家好歹是侯府二房,敢送到夫人手里的,自然都是好人家。 只是面儿上的东西并看不出什么,这些世家公子让我去打听,也不过能问出一些学问课业。 婚姻大事,事关婷儿的终身幸福。夫人呐,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驰哥儿媳妇。” 二夫人绞着手中的帕子,有些不确定。 “老爷,你说问谁?驰哥儿媳妇? 这孩子是个能干的,但是这毕竟是婚姻大事,她不过是婷儿的嫂子,再说她才多大,问她可有用?” 二老爷拍了拍二夫人的手,凑近了低声说道: “夫人糊涂啊!你跟驰哥儿媳妇打了这么多回交道,还看不出她是什么人吗?” 二夫人没反应过来。 “老爷什么意思?” 二老爷索性跟她把话说明白了。 “夫人呐,这位侄媳妇的出身、本事,就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 你往深了想想,如果她不是嫁进咱们家,就京都这些配得上她的人家里,还有谁家能上来就把管家权交给她,能让她使出这么大的能耐?” 二夫人这下更懵了。 “所以……这不是只能说明她嫁对了吗?” 二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二夫人。 “哎呦我的夫人,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是说,她这桩婚事,不是镇北侯府选中了夏家小姐,是夏家小姐挑中了镇北侯府!” 二夫人吃了一惊。 “不能吧?她不是殿下亲自进宫挑中的吗?还是陛下赐婚,这哪里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做主的? 不能的,不能的,肯定是老爷你想多了。” 二老爷都快被她气笑了。 “说你糊涂吧,你还来劲了。 你想想,殿下为什么进宫求娶,是因为宫里传出来,说这位夏家小姐八字旺夫,可保夫婿平安! 一个闺中女儿的八字!她不说,家里长辈不说,皇后娘娘不说,旁人哪里会知道! 如果没有专门请大师给批过命,又何来的保夫婿平安一说! 这满京都的世家公子,都是富贵乡里长大的,除了咱们府上的驰哥儿,还有谁家需要保平安!” 第34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二老爷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二夫人哪还能不明白。 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哎呦,哎呦,这可真是……这孩子……可幸亏我没有跟她过不去,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二老爷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 “你放心,驰哥儿媳妇是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跟自家人闹掰的,何况她对付你那是手到擒来,犯不着跟咱们和三房交恶。” 二夫人气得拿帕子抽了二老爷一下。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觉得我应该拿着名单去给驰哥儿媳妇看一下?那……殿下那里?” 二老爷沉思了片刻。 “那就稳妥一些,你先去请示一下殿下,但我估计殿下也会让你去问驰哥儿媳妇的意见,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去了。” 二夫人点点头。 “是这么回事。行,那就这么办,我明日就去给殿下请安。” 事情果然和二老爷猜想的一样,大长公主笑着看了看名单。 “我这么打眼一瞧都是好的,只是我多年少出府邸,到底是不了解现在的孩子们。 这是咱们婷儿的大事,马虎不得,弟妹要是不嫌弃,就让颜儿去帮你查查,那孩子自来疼婷儿,肯定会当个大事来办的。” 二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了谢就出来了。 于是就有了刚刚让夏书颜吃惊的一幕。 果然,二老爷和长公主殿下都是了解夏书颜的。 她拿着名单看了一会,确实都是京都的世家公子,有几个还素有才名。 但选夫婿又不是考状元,才不才华的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人品性格。 “好,既然二婶婶不嫌弃,那这份名单就先留给我,我着人低调些打听一下。 看看这些少爷人品如何,房里是否干净,等我都问好了再跟二婶婶禀报。” 二夫人看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心里也一块大石落了地。 “好!好!婶婶相信你!” 夏书颜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婶婶,这里面可有你看着好的?我重点查查看。” 二夫人指着其中的两个名字。 “我对这两家的少爷们倒是说不上了解,只不过他们的母亲十分热情,看着是好相处的。” “曾阳安、万淮。好的,婶婶,我知道了。” 送走了二夫人,夏书颜怎么看这两个名字都觉得有些熟悉。 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她心头一闪,不会吧,二婶婶的眼光不会这么精准吧! 吓得她赶紧叫来了天梁和摇光。 天梁不愧是肖云驰留给夏书颜在京都的负责人,一眼便认出了二人。 “夫人,这个曾阳安是鸿胪寺少卿曾宏才之子,万淮是国子监祭酒万明志之子。” 夏书颜:“……” 二婶婶好眼光! 这个鸿胪寺少卿,就是傻缺五皇子的舅舅,这位国子监祭酒大人倒是没有问题,但他有个和五皇子暗通款曲的宝贝女儿…… 夏书颜的眼神幽深,这个五皇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聪明人从不相信巧合,为何这么多人里,偏偏这两家的夫人频频向二婶婶示好,说背后没有五皇子一派的馊主意,夏书颜是不信的。 “好,这两人暂且不提,这名单上的其他家少爷,也都给我查一下,看看他们人品如何,房里可还干净,是否狎妓酗酒。” “是,夫人,属下明白。” 几天之后,拿到调查结果的夏书颜都被气笑了,这可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二夫人不过一共就提供了七个人的名字,一个干净良善、可供云婷妹妹托付终身的都没有! 这事她毕竟是个晚辈,不好做主,索性直接拿着调查结果去了二房。 摒退了下人,夏书颜也没客气,把这些豪门少爷批了个体无完肤。 这个,十三岁起房里就放了人,这么多年就没断过,每年都有新的美人送进院子; 这个,从小到大自己一个主意没拿过,吃什么穿什么都听自己母亲的,明明是个没担当的性子,但他母亲却觉得自己儿子这是孝顺,还说日后娶了儿媳妇,儿子也万万不能跟自己离心,要防着儿媳妇; 这个,吃喝嫖赌一样不缺; 这个,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其实是个禽兽败类,房里抬出去两个丫头了,都是被他失手打死的; 这个,早就和自己的表妹勾搭上了,表妹已经有了身子,两家长辈都知道,只不过他母亲嫌弃表妹一家门第低,想找个高门贵女来做正房,然后再抬了表妹做贵妾…… 这下别说二夫人了,连二老爷都气得直拍桌子。 二夫人也觉得晦气。 “唉,都怪我,给婷儿看的这都是什么人家!幸亏有驰哥儿媳妇给把把关,不然真要坑了婷儿一辈子了!” 夏书颜倒是也没想让长辈难堪,便劝了几句。 “婶婶不必自责,婚姻大事,自来是男方主动送上门来,女方再慢慢挑选的。 如今是送过来的人家不好,也不能说咱们眼光有问题。” 二夫人感激地握着夏书颜的手,突然又想起来。 “哎,驰哥儿媳妇,你前几日让我特意指出来的两家少爷怎么不在?” 夏书颜叹了口气。 “关于这二人,才是我要跟叔叔婶婶说的重点。他们……” 听完夏书颜的话,夫妻二人神色凝重。 二老爷:“不可不可,万不能跟这二人扯上关系,殿下什么身份、驰哥儿什么身份,咱们家是万万不能站队的。” 二夫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那这些人家我先找借口推掉吧。” “二婶婶”,夏书颜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五……有人既然想要谋咱们家姑娘的婚事,开口求娶不成,我怕还会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做法,近日云婷妹妹还是少出门,要防着些有心之人。” 二老爷和二夫人不会觉得夏书颜是杞人忧天,她自幼在宫里长大,那几位什么脾气人品,她再清楚不过。 她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知道有人会出手。 二夫人郑重地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最近亲自看着婷儿,必然不让旁人靠近她。” 夏书颜提醒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也重视了,万万没想到,今年的赏花会上,肖云婷还是被人算计了。 第35章 肖云婷被算计 赏花会是京都盛事,像肖云婷这样的未婚女子更是赏花会的核心人群。 去年这个时候,夏书颜和肖云驰的初见就是在赏花会上,当时肖云驰摘了她的香囊,还被她误会为登徒子。 今年,即使镇北侯府二房再怎么小心,也不能真把自家姑娘关在家里。 这种活动不参加的话,难免被人恶意揣测,到时候传出什么闲话反而不好。 夏书颜索性亲自把肖云婷带在身边,万一有什么事她也可以照应一下。 赏花会历来选在城郊的桃林,一是取桃花的好兆头,二是这片林子足够大,足以容纳年轻的男男女女,给彼此有好感的年轻人一个说几句私房话的机会。 所以赏花会上,各家的小姐和公子们都是与自己相熟的同龄人结伴同行,是没人愿意非要跟长辈待在一起的。 镇北侯府的人自然不同,这次的赏花会,夏书颜没带家里的几个孩子,而是只有她和二房、三房的长辈并两个未出阁的妹妹。 五人同行,两位长辈,一位去年刚刚成婚的镇北侯夫人,原本是任谁也不会往她们身边凑的,多是见到了礼貌地问个好便分开,可这一次,偏偏有人就是要与她们同行。 夏书颜看着缠着肖云婷说话的国子监祭酒家的这位万明娟小姐,和二夫人对视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带一丝温度。 几人在桃花园里走了一会,夏书颜便借口累了,要去一旁的凉亭里歇歇。 跟着伺候的下人赶紧铺上垫子,让主子和几位别府的小姐坐下。 夏书颜给青竹使了个眼色,微笑着对几位小姐开口。 “两位婶婶和妹妹们都走累了吧,今日阳光和煦,但走的久了却也觉得有些热了。 青竹,给姑娘们倒茶。 妹妹们快尝尝,这是我们府里制的红花茶,温经通络,最适合这样的天气了。” 和万明娟一起的小姑娘都赶紧谢过,笑着接过茶盏喝了起来。 唯有万小姐,接过了青竹手里的茶,却并没有喝。 夏书颜不动声色。 “哦,对了,还有这些点心,也是我们府里请的南边的厨子做的,尤其这道山楂蜜糕,是我们云婷的最爱,知道今天出来玩,非要带来给大家尝尝不可。” 小姑娘们又嬉笑着接过,直夸肖云婷会吃。 肖云婷害羞地回嘴,几个小姐妹便笑闹在一起。 夏书颜注意到,万小姐还是一口不碰。 直到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开口问道: “肖夫人,您说这是红花制的茶,我怎的没有喝出红花的味道啊?” 夏书颜佯装惊讶。 “咦!果真!莫不是拿错了?” 青竹赶紧请罪。 “都是奴婢不好,把夫人要带的红花茶和昱少爷要带去学里的红巧梅花茶弄混了,请夫人责罚。” 夏书颜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这丫头也是粗心,罢了,这个也不错,委屈妹妹们尝尝这个吧,下次再给你们带红花茶。” 不过是一种茶而已,今天大家都是出来游玩的,也没人真的在意是红花还是红巧梅,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这时候的万小姐,才终于捧起茶盏喝了起来。 众人在凉亭里歇了一盏茶的功夫,万明娟便提议去结花缘抛香囊。 二夫人以为万明娟是要把自己女儿和她哥哥促成一对,心里对这个不尊重的姑娘觉得膈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万姑娘怎的如此着急?可是已经心有所属了?莫不是待会便会有谁家公子来摘了你的香囊吧?” 旁人只觉得这是长辈的一句玩笑,顶多会让人害羞,并不会多想。 但万明娟和五皇子的事毕竟见不得光,所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硬撑着回话: “二夫人说的哪里话,云婷姐姐还年长我一岁,要求好姻缘自然是姐姐先来。” 两人都话里有话地互刺了几句,便被旁人扯开了话题。 来都来了,结花缘这个传统项目自然是少不了的,去年的夏书颜都已经被赐婚了,还被姐妹们起哄着抛了香囊呢。 肖云婷也没多想,只是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了一下能嫁得如意郎君,便用力把香囊向树上抛去。 夏书颜抬头看了一眼,肖云婷香囊的位置并不算高,但好在这棵树足够繁茂,而且上面已经挂了不少香囊,寻常也不会一眼就看到肖云婷的那个。 可就在众人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夏书颜心头一惊,猛地回过头去,果然,五皇子舅舅家的表弟,曾家的那个曾阳安正拿着肖云婷的香囊! 二夫人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可就是这片刻功夫,曾阳安已经走到几人近前,他先是含情脉脉地看了肖云婷一眼,随后深深一礼拜向二夫人。 “小子乃鸿胪寺少卿之子曾家阳安,久闻肖家女良金美玉、蕙心纨质,小子心慕已久,愿与小姐结秦晋之好,还望夫人成全。” 二夫人气到浑身发抖,好个鸿胪寺少卿之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婚他们镇北侯府! 这事若是成了,自然是一件美谈,若是不成,自己女儿便会被送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再也不要想嫁给别的好人家! 这哪里是求娶!分明是抢婚! 夏书颜扫了一眼刚刚还和她们一起,现在已经站在曾阳安一群人身后的万明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走上前扶住二夫人,微笑着接过曾阳安的话。 “素闻曾家子聪明过人、神机妙策,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夏书颜这话说的有意思,围观的人都面色微变。 曾阳安刚想辩解,夏书颜没给他机会,接着说道: “多谢曾家公子的好意,只是你也知道,我们镇北侯府忠贯白日,肖家的男儿素来为家国战场而生,是大晟皇朝的风霜之刃,是天下百姓的铁壁银山。 我们肖家嫁女,一不看家世门第,二不看相貌才情。 只有一点,便是八字是一定要合的,否则伤了小夫妻的情分事小,动了肖家族运事大,你说呢?” 夏书颜这顶帽子扣的太大了,这话曾阳安实在没法接,难道他敢说这些不重要吗? 再说当年夏书颜被赐婚肖云驰的事情谁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位的八字好,这是皇家亲自认证的。 第36章 睚眦必报 曾阳安脑子都要想废了,也实在没想好说什么能化解眼前的尴尬,只能笑着应下。 “那是自然,小子只是表达倾慕之情,剩下的自然是要请母亲拿了我的八字上门给贵府看的。” 夏书颜轻笑出声,讽刺意味十足。 “这就好,那我们就不多留了,曾公子请自便。” 说完,就搀扶着二夫人,带着一众人等走远了。 二夫人到现在还被气得浑身发抖,肖云婷赶紧扶着母亲,给她揉胸顺气。 “娘,您别气了,多亏嫂嫂反应快,也没被那登徒子把话说死了。” 三房的肖云雅也赶紧劝着。 “就是,二伯娘,您别气了,现在该气的是那个姓曾的,他刚才被嫂嫂的话唬住了,估计这会该反应过来了。” 二夫人脑子还没跟上。 “反应过来什么?” 肖云雅笑着说道: “反应过来嫂嫂骂他呀,又是说他神机妙策,又是说我们镇北侯府不看家世门第、不看相貌才情。” 三夫人也被肖云雅逗笑了。 “可不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呢,那位曾家公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谁也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他打的什么算盘。” 眼前的危机算是勉强过去了,但是二夫人也被吓破了胆。 这些人真是,以别家姑娘的清誉为代价谋算人家的婚事,如此下作的手段都拿了出来,那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走吧,驰哥儿媳妇,咱们赶紧回府吧,这里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夏书颜也是这个意思,这边人多嘴杂,确实不宜久留。 众人回到府中,二夫人怕女儿多心,又哄了她几句,便让丫鬟先扶她去休息,她自己则是和三夫人一起去了夏书颜的院子。 “驰哥儿媳妇,这事……你看要怎么办啊?那个姓曾的不会真的让人来咱们家提亲吧? 哎呦这个杀千刀的!敢算计我的婷儿!我真恨不得活剐了他!” 夏书颜其实也气得够呛,真真是下作胚子,竟然对内宅女儿动手! 夏书颜自问也不是什么心思磊落的良善之辈,但也万万不会拿别人家未出阁的无辜女儿婚事为自己牟利。 曾家子这件事,真是触碰到夏书颜的逆鳞了。 她现在是镇北侯府的当家夫人,自然家里所有人都归她庇护,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算计她的家人,要是不反击,别人还真当他们侯府可欺! “二婶婶,你不必急,晚些时候你好好跟云婷妹妹聊聊,务必给她解了今日的心结,别乱了她的心思。 此外,要委屈云婷妹妹生一场‘病’,要病得有声势,遍寻京都名医,二婶婶还要亲往慈光寺为妹妹祈福,总之,就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剩下的交给我,我会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夫人看夏书颜的脸色,也知道今天这件事她不会轻轻带过,是一定会为自己女儿出一口气的,便放下心来。 “好,好,我都听你的。” 二位夫人一起走出夏书颜的院子,三夫人便走过来搀着她。 “嫂子,你快别气了,我看驰哥儿媳妇的这脸色,比你还恼呢,定不会让婷儿白白受委屈的。” 二夫人也握着弟妹的手,直到此刻,她还对今天的事心有余悸。 “可不是,今天多亏了有驰哥儿媳妇在! 那小子冲过来的时候,我气得一阵一阵头晕,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驰哥儿媳妇反应快,三言两语就把他挡了回去,才没有让他得逞!” 三夫人也连连点头。 “还真是!驰哥儿媳妇是个厉害护短的,婷儿和雅儿平时都是她带在身边的,她们姑嫂几个自有一份情谊。 那个姓曾的也不知怎么想的,仗着五皇子舅家表弟的身份就敢为所欲为,得罪咱们镇北侯府! 嫂子,今天这事你就别想了,放心交给驰哥儿媳妇吧。 你得把眼光放长远,赶紧给婷儿订个好亲,不然后面还指不定有什么脏心烂肺的等着算计咱们家呢。” 二夫人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哎,赶紧走,我得回去开导开导婷儿,别让今天的事吓到她。” 此时的夏书颜坐在书房里,回想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哼!有意思,万明娟通风报信,给别人指了肖云婷的香囊所在,没想到却不是给自己的哥哥,而是给鸿胪寺卿家的曾阳安。 看来他们也知道国子监祭酒的公子想要求娶镇北侯府二房嫡女,还是身份低了些,为了稳妥,最终选择了让曾家的公子出面。 是五皇子想要通过联姻二房而借势镇北侯府吗? 夏书颜不这么认为。 比起直接的利益相关,夏书颜更倾向于五皇子是要借此恶心其他两位皇子。 因为曾家和二房的联姻并不足以对镇北侯府的立场产生影响,更别说对肖云驰手里的二十万大军了。 五皇子无非是要把手插进侯府,这样其他两位皇子在争取侯府势力的时候,不得不考虑二房和五皇子的关系,从而无法给与侯府绝对的信任。 自己吃不上的东西,也要扬一把沙子,让别人也没法吃,真不愧是五皇子啊! 但夏书颜现在并不打算对五皇子出手,她不是完全拿对方无可奈何,而是另外两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留着他们狗咬狗,能最大程度分散京都局势的压力。 只不过这一次,她恐怕要拔了五皇子的两颗狗牙了! “夫人,真的要这样做吗?” 摇光兴奋地直搓手。 “没错,废了他一条腿!做得低调些。” “属下明白!” “还有,将军留在京都的人里,有女儿家吗?” 天梁点点头,“有的,夫人有何吩咐?” 夏书颜笑得阴恻恻的。 “那位国子监祭酒家的万明娟小姐,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已经珠胎暗结了,找个人多眼杂的机会,帮万小姐做了这个孩子吧,留着算怎么回事。” 天梁一向性子沉稳,但此刻也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怎么?觉得我过于阴毒了?” 摇光连忙摇摇头。 “不是不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夏书颜笑了,“将军也是如此?” 天梁点点头,“更甚!” 第37章 筹建新工厂 几日之后,这位曾阳安公子便在京都马球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因失误而堕马,还被马踩断了一条腿,连哭带叫地被下人抬回了家。 众人又联想到镇北侯府这些日子频频请名医上门,府里的二夫人还亲自上慈光寺为女儿祈福。 一时间,这二人八字不合的谣言便传遍了京都。 谁在乎一个鸿胪寺卿家公子的死活,但是镇北侯府那是万万不能出事的!那可是他们大晟的屏障! 在夏书颜的有意引导之下,京都都在传是因为曾家公子妄图高攀镇北侯府,才惹下这等祸事。 五皇子那边自然不能放任这种谣言扩大,只能拼命压着。 二老爷和二夫人总算放下心来,万幸女儿不用跟这种人再扯上关系了。 又过了半个月,在临阳伯爵夫人组织的诗会上,几位官家小姐起了龃龉。 一开始不过是小姐妹之间的口舌之争,后来不知谁动手推了一下,一群人便乱了起来。 等人群散开的时候,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跌坐在地上,裙子已经被鲜血染红。 在场的人一下子慌了,但生过孩子的妇人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这时候帮忙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万小姐未婚苟且,珠胎暗结,真是给京都贡献了好大的谈资。 后来大家也都在打听谁才是她孩子的父亲,只可惜这位小姐被她父亲送到乡下庄子里去了,大伙断了信息源,颇为遗憾。 不过听说万家内部也在闹呢,其他几房觉得万明娟坏了万家女儿的声誉,她若不死,全家的姑娘都是受害者,未婚的再找不到好人家,已婚的也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夏书颜喝着茶听着周围的贵眷们八卦事件最新的动态,也时不时地作惊讶状,演得一手好戏。 弄得站在她身后的紫竹还要拼命地压住自己的唇角。 千里之外的肖云驰,也被自家媳妇这一手镇住了。 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镇北侯府的当家夫人!有能力!有魄力! 跟在肖云驰身边的近卫是天机和天枢,刚开始天梁被留在京都的时候他们还替他惋惜,觉得不能跟着将军一块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浪费了他一身本事。 但是最近看着京都密信,俩人都觉得天梁和小摇光的生活好像比他们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肖云驰笑着放下密信,五皇子真是昏了头,竟然敢对镇北侯府的姑娘出手。 这下好了,惹恼了自己的小媳妇。 夏书颜这一出手,既重创了五皇子的舅家,也斩断了他和江南盐运使的联系。 “盐课那边?” 天枢赶紧上前禀报。 “我们收到京都密信就第一时间传令给江南的兄弟,那边回信,这位江南盐运使确实非常疼爱自己唯一的妹妹,对外甥女也是爱屋及乌。 他之前以为外甥女会成为皇子侧妃,所以确有动摇,但是最近万家之事…… 妹妹被斥责冷待,外甥女也被送到了庄子,也算是彻底惹恼了这位盐运使,听说他在府内大骂五皇子,还差点砸了书房。” 肖云驰又回味了一下京都密信。 “最近加紧盯着另外两位,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是!” 天机和天枢出去之后,肖云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以后京都密信,凡是跟自己小媳妇相关的,还是应该让摇光来写。 这孩子别的事情不那么靠谱,但是密信写得确实不错,妙趣横生。 肖云驰越想夏书颜的处理方法就越觉得有趣,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咳咳,肖将军承认,他有点想媳妇了。 不过可惜,他的小新娘现在可没时间想他。 宁岫来信,鄯州的第一批白叠子已经成熟,最近正准备采摘,所以问问夏书颜的意见。 夏书颜高兴坏了,摘!给我送到京都一些,剩下的都摘了送到洛州的农庄里去,稍后我有大用处! 原料已经到位了,按说她的棉纺厂应该也可以筹建了,但是夏书颜不急,这一批的棉花,她打算先拿来给北疆的将士们做成棉衣。 京都气候温暖,周围的庄稼都是一年两收,镇北侯府的庄子从去年起就用了夏书颜提供的堆肥之法,今年的丰收已成定局。 夏书颜盘算着,正好整理一下手里的东西,再过两个月,她要把府里收回来的第一批粮食和两个培训好的新厂子的负责人一起送去北疆。 这一回,夏书颜从肖云驰送回来给她培训的人里挑了一位叫姚城的掌柜。 他原来就在先锋军里负责管理军需辎重,自己对木机装置也颇有研究,只是后来受了伤,瘸了一条腿,所以就被肖云驰送了回来。 夏书颜把人找了来,跟他说了将有一批白叠子运往洛州,而他将负责接应这批货,然后在擎州建一间新的工厂。 在入冬之前,尽可能地把这批白叠子加工成棉衣,让北疆将士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擎州当地已经有两家工厂,现在陆掌柜的纺织厂正在热火朝天地生产麻布,而冯掌柜的染坊则负责把这些麻布染成镇北军穿着的玄色。 等他去了,正好三家工厂互相配合,抓紧把棉衣赶制出来。 姚掌柜果然很激动,当即就要给夏书颜磕头。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尽早把这个成衣厂开起来!”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青竹无奈地拦住他。 “姚掌柜,您也太心急了,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急性子!对不住啊夫人,您接着说。” 夏书颜被他刚才的行为惊得愣了一下,现在看他又转身回来,也是哭笑不得。 “姚掌柜,谁跟你说我要你去擎州开成衣厂子了?” 姚掌柜长得五大三粗,所以在跟夏书颜说话的时候总是刻意压低声音。 他觉得将军夫人毕竟是女子,看着年纪也不大,被他吓到可就是罪过了。 “啊?难道不是吗?夫人您刚刚不是还说要把什么白叠子做成棉衣吗?” 夏书颜摇摇头。 “做成衣是暂时的,日后每年都要给将士们做衣服也确实不假。 但是咱们开厂子是为了赚钱的,你觉得我开了三个厂子,却只服务镇北军,你们将军付得起这个钱吗?” 第38章 江南邵家 “啊!这……” 姚掌柜挠挠头,“肯定付不起,将军的私房钱都要拿来买军粮呢。” 夏书颜觉得这位姚掌柜真是憨直有趣。 “所以,我要你去擎州,不是开成衣厂,而是开棉纺厂。” “棉纺?” 姚掌柜有些困惑。 “白叠子,也叫棉花,不仅能拿来做成棉衣棉被,还能用来榨油和纺织。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棉花加工成棉线,为陆掌柜那边提供原料,最终生产成棉布,卖往大晟各地。” 夏书颜递给姚掌柜几张图纸。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从棉花到棉线的制作工艺,你好好研究一下。 对了,另外一张图纸上是大纺车,只需一人操作,就可生产出十人以上的工作成果。” 姚掌柜是懂一些机械原理的,此时他看着手里的图纸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书颜看惯了手底下管事的这种表情,也不当回事,自顾自地往下说。 “这几天会有少量白叠子运来京都,你先研究一下如何去籽弹棉。 至于机器,可以等到了鄯州之后找陆掌柜一起研究一下,他已经有组装纺织机的经验了。 姚掌柜,低调行事,明白吗?” 姚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属下明白!” 姚城和冯掌柜、陆掌柜有所不同,他是正儿八经镇北军里出来的人,夏书颜做这些事的价值和风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对夫人便更是感恩。 夏书颜是京都贵女,皇亲国戚,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贵平安地度过此生。 可是她小小年纪,硬是扛起了一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选择帮肖云驰分担他的压力。 姚城并不十分理解,但却非常敬重,夫人是好样的,不愧是他们肖将军的夫人! 夏书颜正准备召见一下自己挑中的另外一位新工厂的负责人,紫竹就过来禀报,说二夫人来了。 夏书颜连忙把人请了进来。 “二婶婶怎么来的这样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二夫人一头薄汗,显然是走得急匆匆的,紫竹赶紧倒茶。 “驰哥儿媳妇,确实有个大事要跟你商量。” 夏书颜命人给二夫人拿了一柄扇子。 “到底是何事?能让婶婶这般心焦?” “是婷儿的婚事。” 夏书颜蹙了蹙眉。 “又有人家来打听云婷妹妹了?这么快?家世人品如何?” 二夫人连忙摇头。 “这回还真不是京都这些纨绔子弟,是我娘家嫂子来信,想求娶婷儿。” “邵家的公子?” “正是。是我娘家长兄的嫡幼子。 我父亲和母亲共生了我们兄妹五人,我是唯一的女儿,现在远嫁到京都,剩下家里四个哥哥,都与父母同住。 父亲治家甚严,所以邵家的家风自来不错。 我四个兄长具都从商,但所负责的经营范围并不相同,各有各的买卖,所以也没什么阋墙之争。 我长兄家里有三个小子,没有女儿。 长子已经成婚,跟着他父亲做事,沉稳老练,次子于读书上很有天分,所以被长兄挂在了一位族兄名下,已经过了院士,现在也是秀才了,想多准备几年再下场考乡试。 这个小儿子,叫邵鸿羽,年长婷儿两岁,自幼天资聪颖,性子活泼,虽然不爱读书,但是却很有经商的天分。 十年前,他父母带他来京都咱们府里住过一段时间。 几个孩子整日在一起玩耍,鸿羽那时候便说过长大之后要娶婷儿表妹,不过都是孩子话,谁又会当真呢。 可是前段时间,我那嫂子要给鸿羽议亲,他却不干了,说自己已经倾心婷儿表妹,怎能娶别家女子。 他母亲这才相信,他竟不是玩笑,而是当了真。” 夏书颜又给二夫人续了一杯茶。 “所以……邵夫人这是写信来求亲吗?” 二夫人轻叹了一口气。 “那倒不是,我那嫂子是个知轻重的人,她觉得鸿羽的出身,有些配不上咱们府里,所以写这封信来,是想问问婷儿许了哪家,她好说给鸿羽让他死心。” 夏书颜虽然没少散播传言说曾阳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她骨子里其实没有那么重的门第观念,到底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呢。 在她看来,丈夫的人品、性格,远比出身重要多了。 而且她看二夫人的态度也有些犹豫。 “那……二婶婶怎么想呢?” 二夫人确实心里乱着,拿不定主意。 “唉,喜忧参半吧。 喜的是鸿羽这孩子我了解,人品、相貌、脾气秉性都是好的。 他自己对婷儿有情,将来若是成了,小夫妻感情必不会差的。 且婷儿嫁进自己舅舅家里,肯定不会受婆母的磋磨,我那嫂子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和家里的两个儿媳都相处得如母女一般。 忧的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万一事情有变呢。 而且婷儿远嫁,我既舍不得,又担心她有事情我帮不上。” 夏书颜笑了。 “邵夫人最担心的事,婶婶倒是完全没有想过。” 二夫人愣了一下,“什么事?” “家世门第啊,咱们家可是连正四品大员家的公子都没看上。” 二夫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可真是,我还真的完全没想这些。 唉,不瞒你说,婷儿在你身边这么久,也算见了世面了。 我有时候想着,把她嫁进高门大户也未必是好事。 这鸟儿啊,要是在天上飞过了,就不甘心被关进笼子里了,镶金嵌玉的笼子也不行。” 夏书颜眼睛转了转,心底有了主意。 “既然婶婶不担心这些世俗门第,那我们就把重点放在邵公子的为人处世上。 我帮婶婶去查查这位邵家公子的近况,婶婶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二夫人乐了,这倒是夏书颜第一次跟她谈条件。 “什么事情?你倒是说说看?” “我不久之后有一笔生意要跟江南邵家做,请二婶婶帮我引荐一下。” “邵家几房的买卖各不相同,不知你是什么生意,要选哪一房合作呢?” 夏书颜笑得有些神秘。 “必然是大家没见过的生意,那这样,我看不如就交给这位邵家的公子,正好也考验一下他是否有能力求娶我们婷儿妹妹。” 第39章 研制肥皂 二夫人觉得夏书颜说得有理,与其她在这纠结,不如先查查鸿羽是否可以托付。 “好!一言为定!你什么时候派人下江南告诉我一声,我与你修书一封。” 夏书颜粲然一笑。 “多谢婶婶!” 夏书颜挑中的另外一名掌柜,叫毕涵,他原是肖云骥的部下,当年和少将军一起被北狄围剿,他们几乎是全军覆没。 毕涵当时也以为自己这次必然要战死沙场了,却不想最终被自己人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他成了那支队伍中唯一的幸存者。 伤好之后,毕涵坚持要跟在肖云驰身边,他没有保护好少将军,但绝不能再让小少爷出事了。 但上了几次战场之后,肖云驰就发现了毕涵的问题。 他不是不骁勇,也不是不善战,而是他的死志远胜于活下来的信念。 如果夏书颜在他身边,就会告诉肖云驰,这是典型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毕涵作为那场大战的幸存者,他觉得自己背叛了少将军与兄弟们。 他的身体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他的心已经跟他们一起阵亡了,战死沙场现在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肖云驰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是他兄长留下来的人,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他的性命。 肖云驰希望毕涵代替所有牺牲的北疆将士看到,他们如今镇守国门,将来必定荡平狄寇! 所以为了不让毕涵出师未捷身先死,肖云驰把他送回了京都,交给夏书颜来调教。 他的做法是对的,回到京都几个月的毕涵,从将军夫人这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他常常惊叹于夏书颜的出人意表之举,也相信她能为镇北军带来巨大的改变与福利。 这些重塑了毕涵活下去的信念,于是他发奋图强,终于从一众同僚中脱颖而出被夫人挑中,可以带着一身本事重回北疆,为兄弟们谋福利。 夏书颜明白肖云驰的用意,所以留给这位毕掌柜的项目也是目前为止变现最快的一个,她希望毕涵能尽快发挥作用,为肖云驰创造价值。 夏书颜再一次把府里托付给二夫人之后,就带着辛茂、毕涵等人去了养殖家禽牲畜的那处庄子。 这一次,夏书颜要生产肥皂和香皂! 这边的庄头自从按照夫人教的方法开始养殖,果然家禽家畜的长势都十分喜人,尤其是那些大肥猪,平均每头都能长到两百斤上下,庄头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夏书颜这次带着人来,没有再巡视庄子,反而是找了个僻静的小院,让庄头给她准备了不少草木灰和猪油。 做肥皂这个东西,几乎是每个穿越主角的必备技能。 夏书颜前世自己也写过许多,但都是一笔带过,这草木灰和猪油的配比她还真不了解,没办法,只能带着人亲自来做实验。 只见夏书颜指使摇光戴好厚厚的手套,一边把草木灰捣碎,一边往里面加水,等到差不多了就把水过滤出来,再倒入猪油,然后一起用小火慢慢熬煮。 这个过程因为需要使油脂充分皂化,所以要不停地搅拌,等到水分蒸发过半,再把剩下的糊糊倒入一个方形的模具中加入盐自然冷却。 这种实验肯定没有一次就成功的,所以众人其实也不明白夫人要做啥,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捣草木灰、加水、倒猪油、搅拌,再换班,循环往复。 这几天也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庄头已经杀了四头大肥猪来支持他们的实验。 别的不说,几人吃肉是吃到爽了。 摇光还私下里跟天梁感叹,可能夫人就是觉得他们辛苦,才特意带他们来庄子上吃肉的。 第四天的时候,凝固的膏体终于达到了夏书颜想要的程度。 她兴奋地把脱了模的肥皂托在掌中,放在阳光下仔细观瞧。 嗯,卖相不错,虽然颜色并不多好看,甚至还有些浑浊,但也已经非常接近后世肥皂的样子了。 “毕掌柜,刚才最后一次加料的顺序和比重你可记下来了?” 毕涵点点头,“夫人放心,属下记得很清楚。” 听夫人这话,这就算是成功了呗,感情他们这么多天,熬了这么多锅猪油,就是为了这个小东西? 摇光不解,“夫人,这有什么用啊?” 夏书颜看着这几天忙到灰头土脸的小瑶光,笑着把肥皂递给他。 “拿这个洗洗手,看看效果。” 摇光疑惑着接过,打了盆井水,见大家都不错神地盯着他,弄得他还有些紧张。 “我说……我就洗个手……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 天梁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废什么话,赶紧洗。” 摇光乐呵呵地把双手沾湿,然后接过紫竹递给他的肥皂在手上搓了搓。 “哎?起泡泡了!” 夏书颜被他孩子气的语气逗笑了。 “好好搓洗,然后放在水里洗净。” 摇光连忙点头。 等到他把白皙干净的双手再举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和他刚才一样。 素来稳重的青竹也连连感叹。 “夫人,这好像比皂角洗的干净啊!” 正好此时庄头又给他们送猪油过来,夏书颜便让庄头也用肥皂洗洗手。 庄头不敢糟蹋夫人的好东西,连忙后退。 “不用不用,我这手上油污重,不好洗,我回去打算好好用草木灰搓一搓。” 夏书颜笑道: “看中的就是你手上油污重,快,洗洗手,让我们看看效果。” 庄头将信将疑地接过肥皂,在摇光的指导和众人的关注中洗了手。 这下大家彻底炸锅了。 毕涵不住地感叹,“竟然连这么重的油污也能洗干净!夫人,此物到底是什么?” 夏书颜微微一笑。 “我打算叫它肥皂,不仅能洗手,还能洗衣服。你们说,咱们开个厂子卖肥皂,可能赚钱?” 辛茂此时已经兴奋得不知所以。 “自然是能的,这肥皂可是咱们府上独一份,便是卖到一两银子一块,也是不愁卖的。”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都兴奋起来,一两银子一块的话,那一年得赚多少钱啊! 夏书颜却摇摇头。 “不会卖那么贵的,这几天诸位也看到了,咱们做肥皂的原料并不值钱,也无非就是方子为咱们家独有。 这肥皂我想卖的便宜些,方便寻常百姓日常所用,二十文钱一块便可以了。” 第40章 香皂的诞生 毕涵非常感动。 “夫人真是心怀天下,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卖这么便宜,想让普通百姓人人可用!” 夏书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能说她只是想把市场做大…… 辛茂还是了解夏书颜的行事风格的,笑着接过毕涵的话。 “想必夫人还有后招吧?” 摇光还沉浸在肥皂带来的神奇体验中。 “这都已经够好了,还要有后招?” 辛茂笑着指了指肥皂。 “此物虽好,但从咱们拿到市场上去卖,到能赚够让夫人满意的银子,预计还是需要时间的。 之前夫人说毕掌柜要开的厂子是迄今为止最赚钱的,那肯定就不止肥皂这一项!” 夏书颜点点头。 “不愧是辛大掌柜!小瑶光你好好学着点。” 摇光耸耸肩,嘟嘟囔囔,“属下只是夫人的近卫,又不会做买卖。” 夏书颜也不再逗他,而是转向了庄头。 “我要的东西送来了吗?” “回夫人的话,之前琉璃铺子的老板来过一次,说夫人要的东西实在精细,他们做废了一些,但是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预计明天给您送到。” 夏书颜也不着急,肥皂刚刚做出来,正好她也准备好好休息一天。 “好,各位,明日咱们继续开工,我教你们做香皂!” “香皂?” 众人齐声问道,这又是啥?夫人怎么总能做出新鲜东西! 到了第二天,等琉璃铺子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夏书颜要的东西抬进小院,果然又是他们没有见过的物件。 夏书颜非常有耐心地给大家解释。 “这一套是我定制的蒸馏设备,有了它,咱们就能提取出精油,把精油加入肥皂里,便是芳香怡人、柔和洁净的香皂啦。” 青竹看这一套东西精贵得很,连忙把几位男士拦在一旁。 “这个我和紫竹来就行了,麻烦各位让一让,要是粗手粗脚地弄坏了,咱们又得等上半个月。” 众人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赶紧默契地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蒸馏的过程也并不复杂,就是将之前收集好的花瓣稍微阴干,然后放入容器中蒸煮。 夏书颜重金打造的琉璃细管,主要就是起到一个冷却和收集的作用。 等到收集满一罐子的水油溶液,再开放两个高低不同的放水口,进行纯露和精油的分别提取。 整整两大筐的鲜花,最后才提炼出一个食指大的瓶子精油。 毕掌柜连连感叹,“乖乖!这一小瓶子得卖多少钱啊!竟然费这许多工夫!” 夏书颜命摇光把之前做好的肥皂又拿出来熔了,然后加入了几滴精油和一些新鲜的花瓣搅拌均匀,并且让紫竹找来一个花瓣形状的模子用来冷却。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大晟朝的第一块精油香皂就诞生了! 众人看着被夏书颜托在掌中的香皂,都移不开眼睛。 这像鲜花一般的色彩,还能看到新鲜的花瓣嵌在其中,都不用拿到近前,就能闻到馥郁的花香,真是精妙无双! 摇光用鼻子使劲嗅了嗅。 “这要是洗一次手,怕是一天手上都会沾着花香吧。”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这个可不止能洗手,还能洗脸,对皮肤好!” 辛茂的眼睛都冒出了精光。 “夫人!这个香皂……必然不便宜了吧?” 夏书颜伸出一只手。 “做个盒子包起来,五两银子一块。” 摇光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奸……间不容缓地想要见到它问世!” 天梁也觉得有些贵了,“五两银子,够普通百姓半年的家用了。” 夏书颜也赞同地点点头。 “所以咱们这个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而是高官巨贾。 香皂,不仅仅是实用之物,更是身份的象征,辛掌柜,你明白了吗?” 辛茂瞬间被夏书颜的话打开了营销思路。 “属下明白!五两银子一块的香皂只是最基础款,后面还会有联名款、限量款、生肖款,甚至定制款!” 夏书颜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好了,我今日也不过是给你们示范个样子,后面我会整理出一个方子,你们暂时不用急着回京都,可以多研究研究。 这肥皂的方子不过是基础,香皂却可以有多种变化,用不同的花卉,便有不同的色彩和功用。 这其中也可以加入牛奶或者蜂蜜,都是不错的思路。” 毕涵好歹也是跟着辛茂学习了这么长时间的,虽然他没有辛掌柜反应快,但是夫人后面的意思他也明白了。 果然,夫人没有骗他,他的这个生意,绝对是目前擎州的厂子里最能快速给将军赚钱的! 对于新产品的研发,毕涵信心满满,这几天夫人亲身师范,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后面不过是自己换些东西加进去,有什么不会的。 “是,属下明白,夫人放心,属下定然和辛掌柜好好学习,后面拿出不同类型的产品和营销方案给您过目!” 夏书颜抬眼看了看毕涵雄心勃勃的样子,心想,自己也算对得起肖云驰的嘱托了。 直到夏书颜回到京都的大半个月之后,辛茂和毕涵才带着几套新产品意犹未尽地回了京都。 毕涵还颇有些遗憾。 “哎,其实可以做些更好的,但是辛掌柜说要先让产品上线,后续研发来得及。 也是,好歹得先把夫人弄这套设备的钱赚回来!” 夏书颜看他一副研究得入了迷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毕掌柜,接下来你便起身前往擎州吧,这套设备你带着,另外有相中的助手也可以带走,你本身就出身镇北军,到了那边跟左护军联系也更熟悉,我就不另外安排了。 哦,对了,建议你的厂子选址尽量离洛州或者裕州的农庄近一些,他们会主要负责为你提供猪油。 还有,你和冯掌柜一样,没什么太复杂的设备,要想一直赚钱,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手里的配方,明白吗?” 毕涵郑重地向夏书颜行了一礼,“属下明白!” 想当初,他一心求死被小少爷看出来了,把他送来京都跟夫人学习,如今,他也算学成归来了! 现在他已经不想死了,他想为将军赚更多的钱,想让镇北军的兄弟们都过得好一些! 夫人一介女流都能扛起镇北军后勤的半壁江山,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好意思寻死。 第41章 辛茂下江南 毕涵离开京都的时候,只带走了他相中的人和夏书颜为他打造的设备,却把之前做出来的香皂和肥皂都留了下来。 夏书颜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不同系列香皂,出言打断了辛茂关于如何销售的美好畅想。 “辛掌柜,香皂可以在京都售卖,但不能直接在京都售卖。” “夫人的意思是?” 夏书颜拿起一块香皂问辛茂。 “你知道这小小一块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辛茂直觉夏书颜要说的话不简单,恭敬地听着。 “敛财!这小东西背后是巨额的财富,它一旦在京都露头,是势必会被各方势力盯上的。” 就像蔗糖的背后是千万非洲奴隶的苦难,夏书颜从不小看资本能创造的邪恶。 辛茂低下头沉思,确实,夫人说的对,香皂背后的生意一本万利。 它和之前的钗环首饰、胭脂水粉还不一样,它现在的技术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谁拥有了香皂,谁就等于拥有了整个市场。 “那夫人您是想?” 夏书颜目光悠长。 “辛苦辛掌柜下一趟江南,我要和邵家合作,共同打开香皂的高端市场。 到时候,再借由邵家的名头,让香皂在点绛唇铺子里独家销售。 拥有经销权,总是比拥有独家版权要安全些。” 辛茂也不得不佩服夏书颜,小小年纪,想得竟然如此周全。 “属下明白了,那敢问夫人,是否可以最近就出发?” “不急,江南富庶,我们现在的产品还可以再精巧奢华一些,良金美玉的盒子都用起来,最好再刻上商标。” 辛茂来了兴致,“商标这法子好!那夫人可想过咱们用什么商标?” 夏书颜略沉吟了片刻。 “云书。就用这个吧,日后咱们府里高端线的产品,都可以用这个统一的商标,加强辨识度。” 辛茂念叨着商标的名字。 “云书,云书,云中谁寄锦书来。果然是好名字!属下这就去办!” 夏书颜没好意思说, 她只是偷懒在肖云驰和自己的名字中各取了一个字而已…… 其实夏书颜跟辛茂说的话有些夸张了,凭她的本事,在京都卖个香皂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夏书颜不欲把镇北侯府推上风口浪尖,肖云驰手里有兵,她手里有钱,那只要三位皇子不傻,都会忍不住朝他们侯府出手的。 肖云婷上次的遭遇已经够让她恶心了,她宁愿低调蛰伏,忍着各种不便也要把生意都放在外州府,就是希望淡出几位皇子的视野。 这一边,辛茂已经拿到了二夫人的家书,带着几名助手和夏书颜给他配的保镖,斗志昂扬地下江南了。 辛掌柜一行走的是陆路官道,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很顺利就到达了邵家所在的淮州。 不过辛茂并没有急着去拜会邵家,而是不紧不慢地在淮州逛了几天。 果然江南好风景,山明水秀,如诗如梦。 淮州的水运和陆运都十分发达,所以各地来往客商众多,繁忙的集市上,能听到各种方言。 唯一有一点让辛掌柜不解的,便是码头上很多商船都要插上一面“周”字旗。 难道这淮州还有比邵家的买卖做的更大的商户吗? 闲逛了几天之后,辛茂终于带着二夫人的手书拜会了邵府。 很快,他就被请到了正厅,见到了邵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 辛茂暗自思忖,二夫人说的没错,她作为江南邵家唯一的女儿果然十分得宠。 根据他这几天的打听,邵家的老太爷已经很久不见客、不理事了。 现在大部分事情都是邵家的儿孙辈出面,能劳动他老人家的,恐怕也只有远嫁的小女儿了。 邵老太爷把辛茂呈上来的书信看了又看,还是老妻在他手臂上拍了好几下,他才意犹未尽地把书信递给了妻子。 二夫人的书信中并没有提及镇北侯府,只是给辛茂做了引荐,但邵老太爷是何许人也,怎会猜不到这位辛掌柜背后的人是谁呢? 邵老太爷笑着看向辛茂。 “辛先生,辛苦您为小女送这封家书了。 小女在书信中提及,您有一桩全新的买卖要跟邵家谈。 那想必您也从她那里知道了,我们家的几房孩子,各有各的生意,您想和谁合作尽管说,我来安排。” 辛茂也笑得一派温和。 “不敢道辛苦,为二夫人办事是小子的荣幸。 老太爷,可不敢劳动您,我得二夫人这番引荐,能跟邵家搭上话就足够了。 这生意嘛,还是得讲究个你情我愿,也得看双方是否合财。 所以小子近日会在淮州住下,拜会一下邵府几位老爷,就不知哪位看的上小子手里这点小生意了。” 邵老太爷大笑了几声。 “先生太客气了,那不如先生就在邵府住下吧,见他们几个倒也方便。” 辛茂这次倒是没有拒绝邵老太爷的好意,起身谢过。 辛茂离开之后,邵老太爷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看向老妻。 “夫人呐,这位镇北侯夫人这次恐怕所图不小。” 邵老太太放下女儿的信件。 “何以见得?” “你想,女儿嫁去京都这么多年,虽然也常有家书,但这是第一次谈及和咱们家生意相关。 虽言辞克制,但凭你我对她的了解,还是能看出她非常希望促成邵家和侯府的合作。 而且这位辛掌柜刚刚婉拒了我对他的安排,可见他不仅是要跟邵家合作,还要自己亲自挑选合作对象。 如果只是普通的生意,选我推荐的人不是更方便吗? 女儿掌管侯府中馈这么多年,如今不仅心甘情愿地交出了管家权,甚至还亲自写信为生意铺路。 所以我才说,这位新夫人,不简单!” 邵老太太也点点头。 “你说得有理,但我看女儿这信中所写,倒是也没有半分不愿,可见她现在过得必是不错的。 那这位辛先生之事,你可要跟孩子们打个招呼?” 邵老太爷笑着摆摆手。 “不了不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谁有能耐搭上侯府的马车,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总靠他们老子铺路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笑骂了一句。 “我看孩子们如今上进,都是被你这懒骨头给逼出来的。” 第42章 邵鸿羽公子 京都姑奶奶的送信人来了府里这事,邵家的四位老爷很快就知道了。 于情于理,他们都要见见辛茂的。 辛掌柜也不客气,谁请都去,却对要和邵家做生意之事闭口不谈,只聊京都风物和二夫人一家的近况。 就这么吃了一圈下来,跟着辛茂一起来的年轻掌柜们忍不住了。 “大掌柜,您为什么不跟邵家的几位老爷提做生意的事啊?” 这些孩子都是侯府的商二代,是辛茂自己从诸多掌柜的后辈子侄里挑出来的。 他笑着看向几人。 “这几天你们也都在,说说你们的想法吧,觉得咱们应该选哪位邵家老爷合作?”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几眼,却没有人站出来。 辛茂一挑眉,“怎么呢?” 为首的年轻人挠挠头。 “您还别说,好像邵家这几位都差不多,我们倒也没有看出应该选谁。 就……怎么说呢,用夫人的话,都是六十分左右的选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辛茂被他逗笑了。 “夫人的本事你没学到几分,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倒是记得牢。 也不错,还看出了邵家几位的本事。 确实,这几位老爷都是不错的守家之人,有他们坐镇,邵家的买卖出不了大差错。 但要说跟咱们夫人合作,还是差了点意思啊。” 年轻人有些急了。 “那怎么办?咱们这一趟不会白来了吧?” 辛茂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啧,急什么,邵家的年轻一辈我们还没见过呢。” “啊?那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们不也这个岁数就被我带出来了嘛。” 众人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反正他们要的只是邵家的资源,合伙人多大年纪又有什么关系。 辛茂又悠悠闲闲地逛了两天,果然,有忍不住的上门了。 “辛先生好,小子是邵家长房三子,名鸿羽。听闻先生在此小住,特来拜会。” 辛茂微笑着摇了摇扇子,他要等的人来了。 其实之前的几日,辛茂就已经偷偷调查过了,这位长房的鸿羽公子确实不错,聪明豁达、上进磊落,且房内干净,也没有不良嗜好。 不考虑做生意的本事,做夫婿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把鸿羽公子请进院内,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邵鸿羽倒也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问了自己姑母的生活,又关心了辛茂一行在淮州的体验,还提出自己已经空出了后面的时间,准备带辛先生等人好好领略一下江南风貌。 辛茂心下赞叹,不错,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 不过再怎么说邵鸿羽也还年轻,跟辛茂这种被夏书颜盛赞的狐狸相比道行还是浅了些。 果然,他还是忍不住问起了表妹的婚事。 辛茂直接笑出了声。 “辛某还以为鸿羽公子害羞,不会问出口了呢。” 邵鸿羽闹了个大红脸。 “这……这……让先生笑话了。” 辛茂赶紧摇摇头。 “哪里哪里,年少慕艾,人之常情。不瞒鸿羽公子,辛某出发离京之时,府里二房小姐的婚事确实还未定下。” 邵鸿羽原本还有些害羞,现在听到辛茂这么说,一下子来了精神。 “辛先生,小子从祖父那里听闻,先生是想和邵家联手做生意的,但这几日先生并未提及此事。 小子冒昧,敢问先生可是没看上我父亲和几位叔父?” 辛茂被他突然的转换话题弄得愣了一下。 “鸿羽公子何出此言?” 邵鸿羽目光清朗地盯着辛茂。 “辛先生,小子说句不孝的话,我们邵家现在的生意,守成为主,缺乏出新。 先生自京都而来,如果只是目前的生意模式,即使有姑母引荐,比别家多了一份便利,但也不是非和邵家合作不可。 所以小子暗自猜测,先生是想寻一位可以共同开拓新局面的合伙人。” 站在辛茂身后的青年眼睛一亮,可算是等到了符合先生期待的邵家人! 却不想辛茂只是微微笑了笑,给邵鸿羽续上了一杯茶。 “鸿羽公子言重了,天下谁不知道邵家富可敌国。 守成,未尝不是一种智慧,创新,也未必会是坦途。” 邵鸿羽放下茶杯。 “先生,创新确实未必是坦途,但守成必败无疑。 当年澈州凭借前朝运河是何等繁盛,但后来我朝重修了官道,平整开阔,至京都快马三日可达。 澈州的商贾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唯有不变,这一点害了他们,乃至后来的萧条衰落。 世事在变,不变就是错。” 辛茂放下了手中的折扇。 “鸿羽公子高见,辛某佩服。 那……敢问公子,是代表哪位邵府的老爷来探辛某的口风呢?” 邵鸿羽运了运气。 “辛先生,我是想自己跟您做这笔生意。” 辛茂笑而不语,邵鸿羽接着说道: “不瞒先生,我……我确实是急于自己做出一番成绩的。 您刚刚说云婷表妹尚未婚配,我也知道我肖想表妹是高攀了,所以得拿出些本事,起码让姑母知道表妹跟着我不会吃苦。 至于最后行不行,也不能强求,但是总要努力过才不会留有遗憾。 但我不是拿您的生意做儿戏,我是认真想过的。 您从京都来,这么多天下来,您逛了许多胭脂水粉、成衣布料之类的铺子,却并没有买任何东西,可见是看不上他们的货品的。 小子斗胆,猜测您带来的应该也是跟他们铺子卖的差不多的东西,但是更好,更稀奇。 如果先生不嫌弃,可以给小子看看您带来的东西,或许我可以为先生单独开一条线,我们另辟蹊径。” 辛茂这时才算是拿出了正经接待合作伙伴的样子,他朝站在身后的青年摆了摆手。 青年会意,几人小心翼翼地端出几个盒子摆在桌子上。 邵鸿羽长这么大,自问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但眼前这几个华丽的盒子还是把他镇住了。 这得是多么有价值的东西才需要配这么贵价的盒子?难不成是希望买主买椟还珠? 辛茂笑着朝邵鸿羽伸出手。 “鸿羽公子请。” 邵鸿羽看了看辛茂,又看了看桌上的盒子,伸手打开了它。 这一看,让邵鸿羽感觉热血直冲心头,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拿下这笔生意!不惜任何代价! 第43章 英雄出少年 “辛先生,这是何物?” 邵鸿羽小心翼翼地拿出香皂,托在掌中。 “这叫香皂,是我家主人亲自研发的,全天下唯我们家独有。 此物可做洁净之用,和寻常皂荚不同,用此物洁面可以滋养肌肤,更留长久芬芳。” 邵鸿羽凑近闻了一下。 “果然花香扑鼻,竟是把新鲜的花瓣锁在其中了吗?” 辛茂又依次为他打开了其他的盒子。 “鸿羽公子,这香皂,还有不同的香型和功效……” 整整一天,邵鸿羽都待在辛茂的院子里,二人聊了许久。 看过辛茂带来的东西,邵鸿羽心想,难怪人家看不上邵家的几房生意,辛掌柜单凭手里的东西,到哪家都会被奉为上宾。 邵鸿羽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于情于理,他都要先请示祖父和父亲。 邵老太爷坐在上首,并不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的孙子温和地建议邵家要和辛掌柜合作。 邵家的大老爷,邵鸿羽的父亲却觉得他这个想法并不成熟。 “胡闹!你祖父和我还在这里呢,家里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孩子来建议了! 那个辛先生不过就是帮你姑母送信的,他要是真有诚意跟我们合作,这些天我和你几个叔父都见过他,怎么不见他提一句? 分明就是看你小孩子好哄骗,才专门跟你说的!” 邵鸿羽只是恭顺地低着头。 “父亲教训的是,但儿子还是觉得,做生意嘛,多一种可能性也是不错的,既然父亲不愿意,那可否让儿子试试?” 邵家大老爷气得直拍桌子。 “你试什么?亏了钱还不是要家里给你担着!” 邵鸿羽还要再开口,邵老太爷却打断了他。 “鸿羽年轻,想要试试也无可厚非。你们当初的第一笔生意不也是试试吗?有谁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说完儿子,老太爷又一碗水端平,转向了自己的孙子。 “鸿羽啊,你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他不拿家里的生意冒险也是为了你们考虑,你也要多体谅。” 老太爷都开口了,父子两个便都安静地听训。 看着大儿子还是油盐不进,端着一副大家长的做派,邵老太爷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吧,鸿羽想跟辛先生做生意,就去试试,不过赚了赔了的都跟咱们家没关系,也不需要你们给他兜着,我自掏腰包借给他十万两白银。” 邵大老爷被吓了一跳。 “父亲,这怎么行?” 老太爷也来了脾气,重重地放下茶盏。 “怎么不行!又不是你们的钱,我自己的银子,愿意借给谁就借给谁!扔了与你们又有何干! 不过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偏心,跟家里所有的孩子们说: 想不靠家族自己做生意的都可以来跟祖父借钱,三年为期,五分利息。 如果到时候还不上,就一辈子留在家里打杂吧,别再惦记出去丢人现眼了。” 邵老太爷又看了一眼邵鸿羽。 “鸿羽小子,你要借吗?” 邵鸿羽恭恭敬敬地向祖父行了一礼。 “多谢祖父成全!” 邵老太爷开口,这事也就算板上钉钉了,邵大老爷无奈,摇着头离开了父亲的院子。 看着不争气的大儿子走远,老太爷笑得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小孙子。 “特意跑到我这里来算计你父亲,辛先生给你的好处不少吧?” 邵鸿羽也知道瞒不过自己的祖父,索性也就不装了,把下午在辛茂院子里两人的对话,和辛茂拿给他看的东西都跟邵老太爷说了。 饶是邵老太爷这般沉稳,也在听了邵鸿羽的话之后感觉有些激动,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当家人,老太爷很快就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说着又无奈地笑了。 “真是可笑,你这小娃娃都能看透的事情,你父亲和几个叔父却看不透。 唉,也许不是看不透,只是舍不得眼前的这些利益。” 不过也没什么遗憾的,儿子们虽然不太争气,但这个小孙子着实不错。 邵老太爷拍了拍邵鸿羽的肩膀。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爷爷也不希望你被困在邵家,这里的东西并不值什么,不过是些俗物罢了。 等你能凭自己的本事创造出另一个邵家,你就会明白,那种酣畅淋漓闯荡天下的快感,远胜于这些金银之物。” 说着,老太爷又笑了。 “你这孩子,倒还是个长情的,你放心,这事爷爷会帮你,等辛先生这次回京都,爷爷亲自给你姑母写信,助你得偿所愿。” 前面老太爷说的那些鼓励的话,邵鸿羽都冷静乖巧地听着,但听到爷爷要帮他争取婚事,邵鸿羽一下子来了精神。 “鸿羽多谢祖父成全!” 邵老太爷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混小子,就说到娶媳妇来了精神!快滚吧,别在这气我了!” 邵鸿羽笑着告退了。 邵大老爷怕弟弟们误会,确实第一时间就把父亲的话传了出去,但也不会马上有人如邵鸿羽一般,真的冒险向老太爷借钱做生意。 这万一赔了,就相当于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了自己能力不行,基本上就与当家人这个位置无缘了。 不过这些都跟邵鸿羽没什么关系了,他拿了祖父给的钱,立马就跟辛茂开始联手挑选铺子。 虽说是自己单独出来做生意,但他毕竟是邵家长房的人,这个身份在淮州还是很有用的。 最终,两人在淮州最好的地段买下了一间足有三层楼高的大门面,并按照辛茂提供的方案迅速开始装修。 邵家的家风确实不错,这期间并没有什么背后捅刀、落井下石的事情发生。 而且邵鸿羽的堂兄弟们还来劝过他,实在不行就回去跟祖父认个错,这辛掌柜刚来淮州几天,就敢盘下这么大的买卖,怎么看都是个不靠谱的。 邵鸿羽笑着谢过了兄弟们的好意,还调侃说如果自己赔了钱,正好回去给兄弟们打工,当账房先生。 邵家的公子们看实在劝不住,也就算了,只希望邵鸿羽千万不要赔太多吧。 这三层楼的大门面确实是辛茂的意思,他对这几层楼的功能安排早有计划且十分明确。 第44章 云书阁 一楼是寻常物品,就是卖和京都的佳人三苑一样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锦衣华服,最普通的香皂也放在这里售卖。 二楼是所谓的贵宾区,东西都是经过华丽包装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尊贵。 三楼则是为前来洽谈生意的大老板们准备的私密商务区。 辛茂心中有数,一旦香皂问世,在京都和江南的铺子里卖出的都不值一提,他们真正要赚的是各地区经销商的钱,这才是他千里迢迢下江南的目的! 买卖开业之际,邵老太爷亲临现场为铺子揭幕,大大的云书阁洒金招牌富丽堂皇。 邵家的面子大伙怎么能不给,虽然都传这是邵家公子自己的铺子,但是老太爷都亲自来助阵了,跟邵家有生意往来的老板们怎么着也得来捧个场。 结果就是这一捧场,轻轻松松几百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哎呦天神呐,这邵家公子哪里找的货源,这胭脂颜色!这首饰样式!这衣裙设计! 还有这是什么?香皂?香皂是什么? 二楼还有?那得上去看看! 好多老板都对自己携家眷来贺喜的行为又喜又悔。 喜的是确实见到了江南没有的新奇物件,也算是给自己开了眼; 悔的是根本拦不住自己的夫人,看到什么都想买! 虽然自己确实也很想买回去看看…… 不过开业第一天,云书阁的名声就在淮州彻底打响了。 凡是见过这家店开业盛景的人都在传,怕是第一天就赚了不下万两! 只此一役,邵家人就都被镇住了,邵大老爷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小儿子算计了。 此时他也是又气又笑,最后只能摇摇头。 “罢了,到底是自己儿子,出息了也是给他爹长脸!” 不出辛茂所料,云书阁开业的第三天,就有外州府的老板找上门,要合作香皂的生意。 邵鸿羽笑着把人请上三楼,拿出了二人早就拟好的代理合同。 有些老板还表示不解,何为代理?我从你这把东西买走,之后我再卖多少钱与原主有什么关系?横竖你又是不吃亏的。 邵鸿羽早就跟辛茂学习过,此刻也丝毫不慌。 “话不是这么说,这位老板,我们云书阁将来是要继续做大、成为品牌的,以后我们要添置的东西也不止香皂这一样,可不能放任市场混乱。 再说您想,如果我们不约定好,举个例子说,大家都是十两银子从我这买走,回头您卖二十两,你隔壁州府卖十五两,那势必会有人钻这个空子,十五两从他那买走,跑到您的地盘上卖十八两,这对您又有什么好处? 还不如咱就全国统一价,都是十八两,买家在哪都是这个价,也就不会舍您的铺子去问旁人了不是吗?” “倒也是这个道理。” 来进货的老板们很快就被说服了,痛并快乐着签下了合同。 考虑到云书阁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现货,大家也只是登记了自己的需求,留下了定金。 邵鸿羽为了弥补大家的遗憾,还特意说了可以根据每个老板的需求为他们定制产品。 某地干燥,我们就为你做一批滋润款;某地湿热,我们就出一批清爽款。 如此一来,还有效避免了大家撞货,更能帮助老板们留住自己的客人。 淮州到底是四通八达之地,这些意向单的签订数量大大超过了辛茂的预期,仅仅半月,他手里的定金就已经是天文数字。 不能再等了,他得赶紧赶回京都,跟夫人说,让擎州毕掌柜那边扩大生产! 听闻辛茂要回京都,邵鸿羽赶紧来留人。 “辛先生,再等等,务必再多等几天! 我这正给姑母一家挑选礼物呢,还有几样稀罕物件这几天就到了,您可不能现在走啊!” 辛茂看他着急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这些天合作下来,辛茂对邵鸿羽的印象极好,也有心在他的婚事上帮一把。 “好,那我先命人快马回去给我家主人报信,辛某就留在此地,帮公子做一回传书的鸿雁。” 邵鸿羽这次订的东西是从水路而来,辛茂陪他去接货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周”字旗,便开口询问起来。 邵鸿羽微皱着眉头。 “这件事说来也奇怪,这个周家……算是水上镖局吧。” 辛茂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词。 “水上镖局?” 邵鸿羽点点头。 “没错,大概两三年前,周家突然在淮州兴起,说是成立了一支队伍,可保大家在水上运送货物的航行安全。 但是淮州百姓自来都是在水上讨生活,之前也从没遇到过问题,哪里需要什么保护。 可就在周家打出这个生意不久,大家的货物就开始在水上频频出事。” 辛茂神情严肃,“可是水匪?” 邵鸿羽轻轻叹了口气。 “算是吧,总之就是货物经常被抢,不管你船上装的是什么,哪怕只有一张破渔网,也会被抢走,但是又从不伤人性命。 大家没办法,就想起了周家的买卖。果然,在周家派人跟船并且插旗之后,这种事情就再也没有发生过。” “是周家?” 邵鸿羽神色晦暗不明,“没有证据。” “那官府不管吗?” “不好管,官府派人巡视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情况,但稍有放松就卷土重来。 淮州自来太平,官府也没有足够的人力一直在水上巡逻,况且既没有大损失、也没有伤及人命,也不值当报给附近的驻军。 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干脆就找周家吧,周家收费并不高,也没有任何欺压船家的事情发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花小钱免大灾。” 辛茂心下觉得这件事并不正常,但他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干脆等回到京都之后再报给夫人吧。 三日之后,辛茂终于带着邵家老太爷的手书,和邵鸿羽公子满满两大车的诚意返回了京都,至于那些定金,他早已换成银票从其他途径送了回去。 辛掌柜此行收获颇丰,可以说彻底打开了香皂的高端市场。 江南和京都自来就是大晟的潮流风向标,如今两地不约而同地流行起一种叫做香皂的东西,全国的州府自然趋之若鹜。 众人只知道这是邵家参与的买卖,而真正的大老板,则隐在暗处偷偷发了大财。 第45章 淮州河道的阴谋 二夫人拿着父亲的书信,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 二老爷看她的神色轻松,也有了心思同她开玩笑。 “怎么样?这回放心了?” 二夫人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 “放心了!这回也算是彻底没有顾虑了。 父亲和驰哥儿媳妇那边都说鸿羽的好处,而且你看看,这孩子是个有心的,他才攒下多少家业,竟然往咱们府里送这么多好礼。 我看,婷儿这事也可以定下了!” 二老爷笑着拍拍妻子的手。 “不是说舍不得女儿远嫁吗?” 二夫人神色先是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其实都是一样的,女儿家只要出嫁,寻常都是很难回一趟娘家的,她能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再说鸿羽对她上心,婆母好相处,又有自己外公护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她又凑到丈夫耳边。 “驰哥儿媳妇也跟我说,府里的孩子们不必都留在京都,外面天大地大,更自在些。” 二老爷神色一凛,随即拍拍妻子的手。 “驰哥儿媳妇看得长远,就听她的吧。” 另一边的正院里,夏书颜满脸严肃地听着辛茂的汇报。 “哦?不伤人,也不勒索,只求在河道上护送商船?” 辛茂也想不通。 “是啊,属下直觉这件事不太对劲,但是又实在想不通原因,所以还是禀报给夫人知道。” 夏书颜心中有所猜测,但是面上不动声色。 “好的,我知道了,辛掌柜此行辛苦,立了一大功。 今日你先回府好好休息,明日约上众掌柜,我们设宴庆祝。” “多谢夫人。” 辛茂离开之后,夏书颜召来了天梁和摇光。 “可曾听闻这件事?” 天梁摇摇头,“确实没有。” 摇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夫人,会不会他们就真的只是想收个保护费啊?” 夏书颜这个人,没有疑点的事她都要往深处想三分,何况是这么不合逻辑的情况。 “肯定不会。水上的生意不如陆上规范,这个周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控淮州河道,可见其势力必然不小。 这么大的势力,明明可以日进斗金,但是人家偏偏什么都不要,只收个辛苦银子。” 夏书颜眯了眯眼。 “放弃眼前的这些利益,只能说明他们所谋更大。” 天梁也觉得夫人说得有道理。 “那属下这就密信将军,让江南的兄弟们查一下。” 夏书颜点点头。 “我给你个方向,有人可能想把控河道,借此直取京都。” 这话可把天梁和摇光给惊到了,他们原以为这顶多也就是商场上的垄断,夫人竟然是往运兵谋反的方向想了吗? 天梁不敢耽搁,立刻传信北疆。 肖云驰丝毫不怀疑自己夫人的敏锐和智慧,当即命人秘密调查此事。 果然,周家的背后,是二皇子。 夏书颜的猜测完全合理,结合之前调查到的二皇子与西南边军勾结,如果京都有变,西南军可绕过陆上很多州府,借河道直上衡州,进而威胁京都。 已经给到了最重要的情报,夏书颜相信肖云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本是不打算再插手的。 但是肖将军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非要贱兮兮地来问,夫人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夏书颜看着天梁呈上来的密信,满脸不解。 “你们将军在北疆受伤了?” 天梁一愣,“不曾。” “那是脑袋被马踢了?” 天梁:“……” “他心里门清的东西,问我干嘛?” 天梁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一个劲儿地给摇光使眼色。 平时不是话很多嘛,赶紧给我解围! 还好摇光看懂了。 “夫人,也许将军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吧?” 夏书颜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谁会想到肖将军只是想在千里之外跟自己的夫人调个情呢。 “想办法透露给四皇子吧,在兵部混了这么久,不剿个水匪立个功有些说不过去了。” 天梁将消息传回北疆,副将蹭在肖云驰旁边看完了夫人给出的主意,又想了想昨天将军说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忍不住感叹。 “要不说您二位是两口子呢!” 也不知这句话是怎么戳中了肖云驰的笑点,肖将军自己乐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收住嘴角。 “夫人都发话了,还不赶紧去安排。” “是。” 近卫领命而去。 京都这里,天梁禀报完之后并没有离开。 如果是在肖云驰身边,天梁是万万不敢说这样的话的,但也许是跟着夏书颜的时间久了,就连他也开始尊卑不分起来,反正夫人也不会怪他。 “夫人,属下……有些不解。” 天梁为人素来比摇光沉稳,难得他开口询问,看来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怎么了?” “夫人,咱们利用四皇子给二皇子下了绊子,之前也折过五皇子的爪牙。 可见这三位,都不是您觉得合适的储君人选。 但适龄的皇子只有他们,不是早晚会有一位荣登大宝吗? 所以咱们……” 夏书颜低下头笑了,却没有正面回答天梁的问题。 “那你觉得,这三位谁更适合做皇帝?” 天梁赶紧低下头,“属下愚钝,不敢妄议。” “没事,随便聊聊。” 天梁思索了片刻,还是继续沉默。 “觉得都不合适,对吗?” 天梁点点头,“是……” 夏书颜接着说。 “是啊,你们也能看得出来,无论从能力智慧还是人品胸襟,这三位皇子都不是明君之选。 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登基,等待将军的都不会是好结果。 自私、狭隘、多疑,会让他们对戍边大将缺乏信任,尤其是像将军这样的人中龙凤。 如果再遇小人挑唆,将军必然成为掌权者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主弱臣强,势必是一场灾难。 但是我们有更好的选择吗?没有。 你们家将军会取而代之吗?他不会。 他是长公主殿下的儿子,是世代忠良的镇北侯府的接班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忠君爱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放缓皇子们上位的脚步,在任何一位不合格的掌权者登基之前,成为不可撼动的存在。 镇北侯府这么多人的生死安危不能系于他人的良心,只能靠自己的实力,明白了吗?” 第46章 夏夫人怀孕 天梁和摇光都被夏书颜这番言论震惊到了。 夫人她……真敢想,也是真敢说啊。 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夫人说得有道理。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太多了,多少忠臣良将都是死于自家的昏庸帝王和邪佞奸臣之手。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子们为了上位连亲兄弟和父亲都能动手,更何况是自己的姑母和表兄。 天梁郑重地向夏书颜行了一礼。 “多谢夫人教诲,天梁明白了。” 夏书颜的这番话,最终被摇光一字不落的传给了北疆。 肖云驰一个人拿着京都密信,坐在大帐之外。 北疆的星空辽阔,星星都比京都更亮一些。 肖云驰以前曾经想过,许是京都待久了,人心黯淡, 才会觉得星空都像蒙了一层薄雾。 如今,他的小新娘却心明眼亮地看清楚了一切。 肖云驰也曾设想,如果他这几个逞性妄为的表兄弟登基之后他要怎么办。 确实无解,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就是自己一辈子镇守北疆,并最终战死沙场,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保住镇北侯府的地位和尊荣。 不得不说,他们夫妻虽然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的小新娘是了解他的,他对皇家的感情和忠君爱国的情怀禁锢住了他的思想。 现在,夏书颜给了他更好的解决方案。 是啊,成为别人无法撼动的存在,才能真正地保住家人、保住大晟天下。 肖云驰畅快地笑了,真好啊,他的小新娘真好! 可能老天爷真是心疼他未及弱冠便上了战场,用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换来了北疆的安定,才会赏给他这么好的夫人。 肖云驰索性双手交叉躺在了地上,看着眼前辽阔的星空,心里想着,要是什么时候能带夏书颜看看北疆的星星就好了。 四皇子还算争气,知道找人冒充周家的人在河道上好一顿兴风作浪,然后自然有人呈到了朝堂之上。 四皇子在殿上主动请缨,势必要带人剿灭水匪,还江南百姓河道安宁。 圣上很高兴,还许他可以自由调动江南驻军。 最终四皇子重创了二皇子在江南的势力,让其埋了好几年的线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二皇子不甘示弱,回头就让自己人在殿上参了四皇子一个治军不严、侵扰百姓之罪。 四皇子一派哪能看着到手的功劳变成功过相抵,自然也开始找对方的麻烦企图转移视线。 夏渊大人私下里跟女儿形容: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擎州的香皂工坊已经开始加班加点地生产产品,鄯州的白叠子也已经运往擎州,三位掌柜正通力合作缝制棉衣棉鞋。 内有辛茂,外有宁岫,府里还有二婶婶亲自管家,夏书颜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这不,今日又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夏书颜兴奋地从贵妃榻上坐起来。 “可是已经请大夫诊过脉了?” 紫竹兴奋地回话。 “诊过了!大夫说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也是夫人身体康健,之前都没看出任何征兆,要不是今日突然头晕,还发现不了呢。 老夫人刚知道消息,就着人来给咱们送信了!” 夏书颜连忙起身。 “快!备车,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 对于夏渊又要当爹这件事,夏书颜表现得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夏书颜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世了,所以她对生母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感情。 这么多年她感受到的母爱都是皇后娘娘给的。 至于父亲这边,夏书颜觉得夏渊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作为一个典型的封建士大夫,但是却给足了女儿疼爱、尊重和信任,这是很多现代的父亲都给不了的。 她是真的感动于父母之间忠贞不渝的爱情,但也是真的希望父亲能好好开始新的感情生活。 所以她才会在出嫁之前就建议祖母安排为父亲续弦的事宜。 如今继母怀孕了,夏书颜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这位新任夏夫人在京都女眷中的地位。 听到下人来报,说咱家小姐回来了,林瑛楠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暖意。 原本他们家是高攀不上夏家的,即使只是续弦,也有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夏大人。 但林瑛楠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福气,竟然入了夏家老夫人的眼,这才作为继夫人嫁进了夏府。 虽然夏大人年长自己许多,但他依旧儒雅风流、气度非凡。 对待自己也是温柔体贴,比起寻常夫妻的相敬如宾,夏渊待自己甚至更多出了一种类似于长辈的疼爱。 且府里人口简单,唯一的女儿也在自己进门之前就出嫁了。 林瑛楠进门就是当家太太,日子过得再舒心不过了。 对于自己怀孕这件事,她也是满心欢喜,能为夏家开枝散叶,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好的。 但是她没想到,婆母在得知她怀孕的第一时间,竟然是给夏书颜送信。 林瑛楠此时也忍不住纠结起来。 一方面她曾经与夏书颜打过交道,当时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妹妹印象极好。 另一方面,现在两人毕竟身份不同了,她作为夏家唯一的女儿,会喜欢继母生下的孩子吗? 谁知道她担心了不到一个时辰,夏书颜就匆匆地坐着马车回府了。 此时林瑛楠正坐在夏老夫人的院子里,婆媳两个碎碎念着要为孩子准备的东西、 夏书颜都没用下人引着,自己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祖母!给祖母道喜了!林姐……哈哈哈,不对,母亲! 真快啊,两个月了,可有反应了? 现在能摸出来吗?我能摸摸吗?” 夏老夫人和林瑛楠都被她一句叠一句弄得反应不过来了。 夏老夫人笑骂道: “你这丫头稳一点,好歹现在也是侯爷夫人了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别吓到你母亲。” 夏书颜笑着走上前,牵住林瑛楠的手一起坐下。 “唉,真是不习惯,之前还是叫林姐姐呢。 祖母您看,我和母亲明明看起来就是差不多的年龄样貌,这一句母亲真是把人都叫老了。 不然这样,父亲在的时候我叫母亲,他不在的时候,我还偷偷叫林姐姐可好?” 第47章 继女的关心 夏老夫人笑着啐了她一口,然后转向林瑛楠。 “别理她,没大没小的丫头。” 夏老夫人心里清楚,夏书颜是故意这般胡闹一番,让林瑛楠面对她的时候没那么大压力,给她宽宽心。 她之前也跟儿媳妇说过,颜儿是个好相处的,且从小就念叨着要有弟弟妹妹,知道她怀孕必然是欢喜的。 但是儿媳妇的担心她也能理解,所以这个只能让她们母女自己接触了,只有看过夏书颜的态度,儿媳妇才能真正放宽心。 果然,夏书颜笑闹几句,林瑛楠的神色明显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我听见祖母的信儿就赶紧来了,给弟弟妹妹的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都是祖母害我这般失礼。” 林瑛楠笑着给她递了一杯茶。 “不用破费,府里什么都不缺,再说现在月份还小呢,也不用准备什么。” 夏书颜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到一边。 “那怎么行,就算咱们家什么都不缺,这也是我这个做大姐姐的心意。 孩子的东西就算现在不准备,母亲的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了。” “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夏书颜郑重其事地拍拍她的手。 “那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放心,这个我懂,都交给我!” 夏老夫人和林瑛楠都被她逗笑了,老夫人指着她的鼻子说道: “真是个作怪的,你从哪里懂得?” 夏书颜在长辈面前一向厚脸皮。 “祖母和母亲等着看就好,我自然是会证明的。” 等到夏大人下朝,见到夏书颜在家里果然也很高兴,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了顿饭,夏书颜走的时候林瑛楠还亲自把她送到了大门口。 晚间歇息的时候,夏渊站在妻子身后帮她梳头。 “我跟你说颜儿是个大方好相处的,这回信了吧,可是放下心了?” 林瑛楠不好意思地看着丈夫。 “颜儿好相处我自来就知道,放在往常也不会如此的,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平白地就添了许多忧虑,连天气不好都要伤心半晌,可真是……” 夏渊笑着扶上她的肩膀。 “别担心,我听说怀孕的女子多是这样,你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忧虑会给我和母亲添麻烦,有什么想要的、不顺心的都要说出来,别让自己难受。” 林瑛楠向后轻轻靠在丈夫的身上,“好,我知道了。” 夏书颜说要为自己的继母准备礼物,可真不是说说而已。 三日之后,她就又登门了,还带了整整一大车礼物。 看着下人们不停地往院子里搬东西,夏老夫人和林瑛楠都惊住了。 林瑛楠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颜儿,这是……” 夏书颜指了指左边的一堆。 “哦,这些是大长公主殿下和我们府里二房、三房的婶婶们给的,说是恭贺母亲大喜。” 然后又指了指右边的一堆。 “这些是我为母亲准备的,这些料子都是最新送到京都的,柔和轻软,体感微凉,夏天穿最舒服不过,母亲的孕期也可以凉快些。 那个册子是我铺子里的掌柜专门为孕妇画的衣服样子,方便舒适,也不显腰身,下午我让人上门来给母亲量尺寸,你喜欢哪种咱们就做哪种。 那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的鞋子,轻便柔软,舒服防滑,略比平时的鞋子宽了些,我听说孕妇后期脚会肿的,所以不能穿太窄的鞋子。 另外的那些是胭脂水粉,也是我铺子里的,放心,都是孕妇可用,母亲出入一些场合,也还是要打扮一下的。 再远一点的那些是补品,都是宫里的老御医给的建议。 哦,还有,我还给母亲请了一位专门伺候妇人怀孕生产的女医,已经派人去接了,明日可到京都,稳婆也找好了,只是这个还不急,等母亲快要临盆了再让她过来。” 自顾自地说完这些,夏书颜看向已经目瞪口呆夏老夫人和林瑛楠。 “我可还有什么没想到的?祖母和母亲再帮我想想。” 林瑛楠的眼圈都红了。 夏书颜赶紧哄她。 “母亲这是做什么!可不好哭啊,我听说若是怀孕的时候总哭,生下的娃娃也是爱哭的。” 别说林瑛楠感动,便是夏老夫人也没想到孙女竟然这么周全。 就夏书颜给林瑛楠准备的这些东西,就是一般女子的娘家也想不到这些,难为她一个出嫁的继女竟是都给准备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林瑛楠,夏书颜又有了新想法。 “哦,对了,我想到了! 青竹,回头把浣溪沙新到的暮影纱做成床幔给夫人送来。 母亲我跟你说,那个纱好,透气不透光,最适合夏天,用着不闷。” 林瑛楠也被她的碎碎念逗笑了。 “倒是换你像长辈一般!” 夏书颜也不谦虚。 “可不是,母亲这还没生呢,我可是带我们府里的孩子们超过一年了,大家都知我带的不错的。” 林瑛楠笑了笑,夏老夫人也接过话。 “这话说的没错,你这婶婶做的也算差强人意。” 夏书颜噘着嘴跟祖母撒娇。 “竟只是差强人意?我婆母都觉得我做得好呢!” 夏老夫人笑得不行。 “你这丫头,还有这样自夸的!” 林瑛楠的整个孕期里,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夏书颜送来的东西。 有些是她实实在在需要的,有些则是寻来哄她开心的。 一开始,林瑛楠还有些担心,觉得夏书颜到底是别人家的儿媳妇,这么频繁地往娘家送东西,会不会让府里的其他人多想。 来送东西的青竹笑着给她宽心。 “夫人放心,我们夫人在府里这些主还是做得的。 况且大长公主殿下和另外两房的夫人们都是极和善的人,昨儿二夫人还往我们院子里送了一些江南邵家送来的东西,说是让夫人带回来给您的,都是孕妇的应用之物。” 林瑛楠点点头。 “也是,谁不知道颜儿能干呢,必是和大长公主殿下、婶婶们都相处得极好的。 那劳烦青竹姑娘替我谢过你们侯府的长辈们了。” 夏书颜给林瑛楠送东西,向来送得高调,这些都给足了林瑛楠作为夏夫人的底气。 本来他们老夫少妻,她又是继夫人,门第还比夏府低上许多,和京都的贵眷们聚会,总是要矮人一头的。 但如今她怀了孩子,已是镇北侯夫人的继女又如此给她撑场面,只要是不傻的,都知道这位夏夫人得罪不得,大家聚在一起也只捡她爱听的说。 第48章 少女的言情小说 林瑛楠怀孕的事,不仅夏书颜十分重视,甚至镇北侯府的几个孩子都热烈地讨论了许久。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算着辈分,想着到底应该怎么称呼未来夏家的这个孩子。 夏书颜不过是见了一位掌柜,稍微耽误了一会功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头肖灵清脆的声音。 “哎呀,怎么说了你还不懂,是因为婶婶的新母亲比婶婶的父亲小上许多岁,所以她的宝宝虽然年纪小,但是辈分高!” 肖昱小大人似的叹着气。 “唉,将来我竟然要叫一个小我七岁的人做长辈,他会不会笑话我?” 肖婉轻轻地笑着。 “怎么会,婶婶家的家教必是极好的,再说他入学堂的时候你都多大了,哪里碰得上。” 肖灵也在感慨。 “有道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婶婶的新母亲都是因为给家里的长辈守孝才一直没有嫁人,也合该是她有福气,虽耽搁了花期,却能嫁到婶婶的娘家。” 肖婉轻斥了一声。 “好了,不要背后议论长辈的家事。” 夏书颜站在窗外,微微皱眉,神情严肃。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紫竹走上前为她掀开帘子,夏书颜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可是饿坏了,快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第二日,夏书颜就找来了给两个姑娘上课的女先生。 “先生,婉儿和灵儿最近在读什么书?” “回夫人的话,按您的吩咐,小姐们没有拘泥于《女训》、《女诫》之类的规训之物,最近在学《孟子》。” 夏书颜点点头,赞赏了先生的行为,又接着问道: “那先生可有给她们推荐一些话本游记?” 女先生摇摇头。 “不曾,这些虽无伤大雅,但是两位小姐年纪还小,怕太早看闲书乱了心性。” 夏书颜笑道: “先生说的是,那日后也劳先生多费心了。” 女先生跟夏书颜客气了两句,看她确实没有别的吩咐,也就起身告辞了。 女先生离开之后,夏书颜自己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唉,要怎么跟进入青春期的小朋友沟通呢? 反复纠结了一个下午,夏书颜甚至都想写信问问肖云驰了。 后来也笑自己病急乱投医,竟是这种昏招都想得出来,旁的也就算了,小姑娘的心事,肖云驰能帮上什么忙。 最终,夏书颜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跟两个孩子聊聊。 “紫竹,去把两位小姐请过来。” 相携来到夏书颜院子的两个小姑娘,直觉婶婶找自己应该是有大事。 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肖婉先开口问道: “婶婶这个时间叫我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夏书颜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结果开口就扔了个王炸。 “最近可是在偷看什么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一句话,把两个小姑娘都问住了。 肖婉的小脸涨得通红,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侯府贵女,向来矜贵自持,她不会说谎,更不想对着夏书颜说谎。 沉默了半晌,只能嗫嚅着: “婶婶……怎么知道的?” 话说开了,夏书颜反而不紧张了,她笑着安抚两个小姑娘。 “别紧张,婶婶就是随便问问,又不是什么大事。” 肖灵眨巴着大眼睛,不敢相信。 “婶婶?你真的没有生气吗?不罚我们吗?不会告诉祖母吧?” 夏书颜笑着让她们坐下。 “不会,婶婶谁也不告诉,这是我们几人的秘密。” 肖婉面带愧色。 “就是之前去小姐妹府上做客的时候,她借给我们的话本子,说是现在京都最流行的,很好看,我们有些好奇,便偷偷看了。” 夏书颜非常理解,算算她们的年纪,也到了对言情小说感兴趣的时候了。 不过以夏书颜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有些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竟是真的这般好看吗?可是三生命定,一见钟情,遭遇阻挠,生死不离,最后终成眷属?” 肖灵抬起头。 “婶婶你怎么知道?你也看过这本吗?” 夏书颜心想,这有什么,自古言情小说还不都是这个套路。 “你的这本我应该是没看过,不过我猜,它也算不得如今最好看的。” 肖婉没听懂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向夏书颜。 “婶婶说它不是最好看的……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没有解释,反而是朝青竹说了一声。 “以我的名义向女先生给两位小姐请七天假,说我要给孩子们安排些别的事宜。 另外,去把现在市面儿上此一类的话本子都买来。” 看着青竹离开的背影,两个小姑娘都傻掉了。 肖婉张了张嘴,半晌才冒出一句。 “婶婶,是要我们把这些话本子都看了吗?” 夏书颜笑着肯定。 “是啊,多看看,才能分出哪些才是真的写得好的话本子。” 肖灵也有些不敢置信。 “婶婶!话本子可是自来不让闺中女儿看的!外人知道了要笑话的!” 夏书颜看着小姑娘严肃的表情有些想笑。 “是啊,不让看,你们不也偷着看了嘛。” 肖婉:“……” 肖灵:“……” 夏书颜接着安抚她们。 “没事,放宽心,这事我给你们兜着呢,再说咱们府里的事,旁人哪能知道。 相信我,看完了咱们三个再讨论。” 从婶婶院子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还是懵的。 肖灵牵着姐姐的手,有些不确定。 “姐姐,你说婶婶这是什么意思啊?” 肖婉其实也不明白,但她就是相信夏书颜。 “不知道,但是听婶婶的吧,她总不会害我们。” 肖灵倒是也相信这一点,除了疑惑,她还有一点兴奋,笑着压低了声音。 “可以七天不上课,只在房里看话本子,想想还挺开心的!” 肖婉倒没有妹妹这么盲目乐观。 “等青竹姐姐把话本子送来了,我们还是好好看吧,说不定婶婶还要考咱们呢。” 肖灵瞬间头大。 “看话本子还要考试?不会吧?” 肖婉摸摸她的头。 “婶婶做事总是出人意表 ,我劝你还是认真些好。” 小姑娘刚刚的兴奋劲儿因为考试泄了一半,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院子。 第49章 不走寻常路 等青竹和紫竹把好几摞的话本子分别搬进了两位小姐的院子,她俩喘着粗气来回夏书颜。 “夫人,书已经给两位小姐送过去了。” 夏书颜点点头。 “知道了,快歇歇,你倒是找个人帮你们啊,看把你俩累的。” 青竹随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夫人,把话本子送给自家闺中女儿,这事我哪里敢让旁人知道,连书我都是偷着指使外人买的。” 夏书颜笑了,“你倒是谨慎。” 紫竹看不懂自家夫人的用意,也有些担心。 “夫人,奴婢知道您肯定是为了二位小姐好,但是这事万一让大长公主殿下知道了,会不会误会您啊?” 夏书颜满不在意。 “等这事结了,我自己去跟殿下说。” 青竹和紫竹互相看了一眼,好吧,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终于到了第七日,两个小姑娘又被请进了夏书颜的院子。 “怎么样?可看完了?” 肖婉一脸倦怠,肖灵则是打着哈欠回话。 “回婶婶的话,紧赶慢赶都看完了。” 夏书颜看她们的样子,忍不住好奇。 “竟是这样努力?那么多本都看完了?” 肖灵点点头。 “是啊,姐姐说您可能要考试,所以我就硬着头皮都看完了。” 夏书颜笑得不行, 觉得这两个小活宝真是可爱。 “你们可真是……这有什么可考试的。” 肖婉也有些吃惊。 “不考试的话,婶婶怎么会让我们看这么多?” 夏书颜让两个小姑娘落座,又吩咐人给她们各端上了一碗甜品。 “我看的多啊,你们看的少的话,咱们信息不平等,怎么聊?” 肖灵一愣,“就因为这?” 夏书颜笑着往下说。 “既然都看完了,说说感想吧。” 肖灵小朋友选择抢答。 “偷偷摸摸看第一本的时候,觉得还挺好看,这一下子看得多了,发现都是些差不多的套路。 难怪婶婶当初能一下子猜到里面写了什么。没意思。” 肖婉也表示赞同。 “不过是些狐仙报救命之恩,穷书生与官家小姐私定终身之类的,有些甚至错漏百出,连官家小姐的衣着饰品规制都写错。” 夏书颜对她们的答案很满意。 “可知道为何会这样?” 肖灵耸耸肩,“写话本子的人不认真呗。” 夏书颜给了个温馨提示。 “或许你们也可以跳出故事本身去看。” 肖婉歪着头,“婶婶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故事都是由人撰写的,故事本身,反应的就是写书人的意志。 你们想想,这些话本子里是不是甚少有门当户对的幸福婚姻。” 肖灵恍然大悟。 “确实,故事里小姐的未婚夫都是坏人。” “这就对了,因为写话本子的人,就是那些落榜的穷书生,他们撰写的故事中,往往把自身带入主角,让自己的不得志在故事中得以反转。 所以美貌的狐妖花仙也好,高贵的相府千金也好,最终都是要爱上穷书生的,甚至愿意背叛家族、枉顾私德与之私奔。 其实,他们根本不是描写美好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宣泄一己私欲罢了。” 夏书颜的这番话对两个小姑娘来说确实太超过了,她们现在的状态就跟那天天梁听到夏书颜的话时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碎掉又被重塑了。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醍醐灌顶。 如果肖婉和肖灵没有看这么多话本子,她们大概是很难体会夏书颜这番话的,但是现在她们不仅懂了,而且非常认同。 夏书颜接着说道: “你们已经长大了,有些东西总是会懂的,如果不能从正确的渠道获知,那么歧途之上也会有人教你,只是用心就未可知了。 就像这些话本子,如果只是偷偷摸摸地看几本,少女怀春,必是对这种才子佳人私奔天涯的情爱有憧憬的。 将来若遇上哪家的混小子,甜言蜜语几句也许就被蒙骗了。 但如今就不是了,你们看过了,也懂了,有些事不能只看表象,要考虑说话、做事之人的动机。 这便是我要教你们的东西。” 肖婉和肖灵赶紧起身,向夏书颜行了一礼。 “多谢婶婶教诲。” 夏书颜微笑着看向两个女孩。 “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奇的,尽管来问婶婶,咱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婶婶也必不会端长辈的架子。 那些话本子可还要留着?” 肖灵赶紧摆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听婶婶说了之后便更觉无趣了,况且留着也不安全,真被旁人知道了,还可能误会婶婶。” 夏书颜揉了揉肖灵的脑袋。 “好,那我之后便让青竹紫竹去收走这些话本子,偷偷烧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我们就当做没发生过。” 两个小姑娘都笑着点点头。 其实夏书颜还真的做不到帮她们瞒住这事,因为她转头就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大长公主笑得直揉肚子。 “你这孩子,竟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真是……精怪得很!” 夏书颜看大长公主的样子,也知道她没有怪自己。 “母亲,我已经答应婉儿和灵儿保密了,您可不能出卖我,您就当做不知道啊。” 大长公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好!好!我保证不出卖你!不会在两个孩子面前露出分毫。” 等夏书颜离开,大长公主才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对身边的苏妈妈说道: “虽然剑走偏锋,但颜儿确实做到了防患于未然。 二房婷儿的事摆在那里,婉儿和灵儿眼看着大了,还真保不齐有那上不得台面的,弄些腌臜事出来。” 苏妈妈也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凑近大长公主的耳边。 “殿下说的是,当今四皇子的婚事不就……” 大长公主殿下叹了口气。 “婉儿和灵儿是云骥留下的孩子,她们若是过得不好,我如何对得起他们夫妻。 如今幸好有颜儿,虽然她也没比孩子们大几岁,但教养即将金钗之年的女孩子,她倒是比我细心些。” 苏妈妈也顺着长公主的话宽她的心。 “殿下放心吧,咱们家两位孙小姐的做派教养在京都同龄的女孩子中也是数得上数的。 如今又由夫人这么言传身教着,将来只会更好的。” 第50章 省亲假 一转眼,夏书颜嫁入镇北侯府已经有一年时间了。 这一年里,夏书颜整顿侯府、管理资产、教养孩子、开设工厂,顺便还偶尔搅动京都局势,给几位皇子添乱,可以说非常充实了。 要不是天梁和摇光偶尔提到肖云驰,夏书颜都快忘了自己千里之外的好夫君了。 不过肖将军就不一样了,他可是一直记得自己和夫人的约定。 当初夏书颜开口问他要京都人马的时候,曾向他承诺,一年之后,要给他一个不一样的镇北侯府,还要让他看到镇北军后勤保障的雏形。 婚后一别,三百多个日日夜夜,肖云驰不断收到夏书颜带给他的惊喜,这也让他对他们的约定更加期待。 肖将军正在专心致志地想媳妇呢,右护军来报。 “将军,最近老穆要回京都探亲了,您有啥要他带给侯府的不?” 肖云驰被他唤回了神,哦,对了,他旗下的忠勇校尉穆江前几日跟他说过,自己的省亲假要到了,不日就要返回京都。 肖将军想了想。 “帮我送一封家书吧,再去府里看看我母亲,其他的没什么了。” 右护军点点头。 “行,不给家里带点东西?” 说完又笑了一下。 “瞧我问的,京都能缺什么?纵是缺了也不是咱们北疆能有的。行,那我就跟他说一声,出发之前再来回您。” 其实将士们戍边卫国,也是有省亲假的,只是北疆偏远,来回一趟需要数日,再加上之前北狄不断侵扰,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好几年才能回家一趟。 莫说旁人,就说他们肖将军,自从接过父兄的重任镇守北疆,也就去年奉旨成婚,才算是难得回了一趟家。 总共十天不到,就又抛下新娘子回到北疆大营,兄弟们背地里都骂北狄蛮子,打也不好好打,就这么癞蛤蟆趴脚背似的,不咬人膈应人,害得他们将军新婚都不消停。 这一次穆江选择休假回家,也是因为他母亲今年过五十大寿,他注定不能亲自给母亲拜寿了,但还是想在今年回去一趟,在她老人家膝下尽几天孝。 收拾好了全部的盘缠,穆江就辞别兄弟们出发了,返乡之路总是感觉轻快一些,即使是日夜兼程也不觉得辛苦。 其实想起家里人,穆江心中还是十分愧疚的。 他从军之时,儿子才刚刚出生,母亲的身体也不算好,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家,全压在了妻子一个人的肩上。 早些年的时候,他军中有一位同袍牺牲在了战场之上,他当时还是小队长,代表军中去看过那人的家眷,看到了一个女人顶门立户过得何其艰辛。 那些年,他的军饷都不能全部寄回给家里,他们几个兄弟都各拿出一部分来帮助那位同袍的家眷。 直到后来那人的妻子再嫁,新的婆家算是小有资产,而且为人厚道,对之前的孩子也视如己出,他们才放下心来。 如今,也不知自己家会过成什么样。 近乡情怯,穆江越走越忐忑。 等他风尘仆仆地进了京都,才感受到一种真切的恍如隔世。 他已经四年没有回来过了,京都的繁华、喧闹,人们脸上的闲适与安逸,都是北疆永远也见不到的。 不过想到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他们守卫国门,他又禁不住生出一种自豪感。 穆江调整了一下情绪,胡乱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就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奔去。 站在久违的院子门口,穆江禁不住鼻子一酸,原来家里没有男人,日子果然会十分艰难。 家里的院门已经破败,院墙上也长出了杂草,门上不知哪一年贴的“福”字也褪了颜色。 他强忍着情绪,使劲拍了拍院门。 “娘!娘!我回来了!快开门啊!笑娟!笑娟!是我啊!儿子!爹回来了!快给爹开门!” 就这么嚷嚷了半天,硬是没有人迎出来,穆江的心里越发着急,家里人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最终还是隔壁院子的门开了,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 “谁啊?那家已经没人了!你……你是……大江子吗?” 穆江侧过头,发现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邻居大娘。 “大娘,是我啊,我是大江子,我家可是出什么事了?我家里人……” 大娘赶紧笑着打开门,走出来拉着他转圈看了看。 “哎呀,你这孩子啊,当兵一走这么多年,家里人都惦记死了!你怎么才回来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穆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大娘!我家里出什么事了?您快告诉我啊!我家里的人呢!可是我娘的身体?” 就在这时,大娘的儿媳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三两句问明白了情况,就知道自己的婆母没给人家说明白,赶紧笑着安抚道: “穆家大哥你别急,你放心,家里人没出什么事,都好着呢。 这院子空着,是因为他们都搬到城西的宅子里去了,这边暂时还没来得及收拾,后面也要整理整理,委托牙人给卖掉的。” 说着,妇人回身叫了声自己的小儿子。 “小栓子,快来,这是你穆家大叔,你穆哥哥的爹爹,你给大叔带个路,带他去穆哥哥家的新宅子。” 院子里跑出个四五岁的男孩子,也不认生,脆生生地问了好,上前就拉住穆江的手。 “穆大叔,走,我带你去穆哥哥的新家,可好了!” 穆江听了个云里雾里,不过既然家里人没事,他也不急着在人家门口问个究竟,晕头转向地跟大娘一家道了谢,就被小栓子拉走了。 两人穿过热闹的主街,穆江顺手给小栓子买了根糖葫芦,揉了揉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小栓子,你可知道你穆哥哥家为啥突然换宅子啊?” 小栓子舔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知道啊,穆哥哥说是侯爷夫人给买的新宅子。可好了,可干净了! 穆哥哥经常带我去家里玩呢!大家都可羡慕穆哥哥的新家了!” 穆江越发困惑,侯爷夫人?难道是他们将军的夫人? 第51章 军属待遇 小栓子一路跑跑颠颠,脚程倒也不慢,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城西的一片居民区。 这里虽说也不算高门大户,但比起穆江家之前的院子确实好了不少,连门前的街道都整洁宽敞了许多。 小栓子走到一户崭新的宅院门前,拔高了嗓子叫门。 “穆家奶奶!穆家奶奶!我是小栓子啊!我娘让我把穆家大叔带过来了,您开一下门呀!” 穆江耳听得里面的脚步乱了一阵,随后有人一溜小跑地过来开门。 院门一开,果然是自己的老母亲。 穆家大娘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儿子,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穆江。 “大江!大江啊!你可算回来了!娘都想死你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穆江拥着母亲,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娘,您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儿子回来了。\\\" 小栓子抬头看了看两人,不太能理解他们在干嘛,只能拉了拉穆江的衣角。 “穆大叔,你找到家了,那我就走了哈。” 穆大娘这才看见旁边的孩子,连忙叫住他,转身回了院子拿了一包果子。 “好孩子,奶奶谢谢你给你穆大叔带路,这个果子拿回去吃。” “谢谢穆奶奶!” 小栓子拎着果子乐呵呵地跑远了。 穆大娘连忙把穆江拉进院子。 “快!快坐下让娘好好看看!” 穆江顺着母亲的意坐下,让她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同时,他也在打量这个小院。 比之前他们的院子大了不少,干净整齐,院子里还带了一口水井,这下家里人吃水就方便多了,靠着院墙还开了一小片菜畦,这一看就是他母亲的主意,老人家走到哪里都不忘种地。 院子里有三间屋子,一间正屋,两间厢房,看着都不小。 在儿子身上没有发现什么伤,穆大娘终于满意地坐了下来,拿过石桌上的水壶准备给儿子倒水。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可是回京办事?” 穆江接过母亲手里的水壶,给母亲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娘,今年不是您的五十大寿嘛,我就想着把省亲假用掉,回来陪您几天,正好最近没什么战事,将军就放我回来了。” 听见是肖将军放儿子回来的,穆大娘笑着拍拍他的手。 “娘身体好着呢,五十大寿有什么值得的,你合该好好在将军身边待着,建功立业。” 不过做母亲的哪有不惦记自己儿子的,更何况穆江还是驻守在战事最多、也最艰苦的北疆,于是穆大娘话锋一转。 “不过回来也好,是该你亲自去府里谢谢夫人,要是没有夫人,咱家哪能过上如今的日子。” 这也正是穆江想问的。 “娘,您说的夫人,可是如今的镇北侯夫人,我们肖将军的夫人?” 穆大娘笑笑。 “那不然还能有哪位夫人?” 母子俩正聊着,院门又开了,是穆江的妻子回来了。 穆大嫂一进院就愣住了,仔细打量了来人片刻,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大江…… 你回来了!” 穆江起身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笑娟,别哭,你别哭啊,我回来了!你看看,你跟娘一样,怎么一见我就哭呢!” 穆大嫂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你这么多年不回来,我和娘认不出你了,行了吧?” 穆江看着妻子如今的打扮,觉得既陌生又新鲜。 “笑娟,你穿的这是什么?还挺好看的,怎么跟军装似的。” 穆大嫂笑着转了一圈给他展示。 “好看吧,这是我们厂子里的工服,夫人安排给做的,每人都有,冬夏各两套。” 母亲刚刚没说完的话,和妻子如今的工服,把穆江弄得更懵了。 “哎,你俩谁赶快跟我说说,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些啥,怎么你和娘说话我都听不懂了呢!” 儿子已经回来了,穆大娘也不急着一时半刻的,索性站起身来。 “笑娟,你给他好好说说,我年纪大了糊涂,有的说不明白。 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割几斤肉,再打点酒,光耀也快下学了,我再买点他爱吃的点心小菜,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穆大嫂赶紧也站起身来。 “娘,我去吧。” 穆大娘摆摆手。 “不用,不用,又不远,你跟他说着,等我回来你再下厨。” 眼看着母亲走出了小院,穆江赶紧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 “可想死我了!” 穆大嫂笑着推开他,“不正经!” 穆江大笑着,“跟自己媳妇正什么经!” “那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你说吧。” 穆江夫妻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穆大嫂细细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之前我听说夫人往你们军里传过信,说凡是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的,夫人都给安排后路,这事你可知道?” 穆江点点头。 “当然知道!好多兄弟都特别感激! 原来伤了残了,基本也就废了,打仗没法打,回到老家也是家里人的拖累,好多人都不想活了。 结果夫人往军里传了这个信,大伙一开始还不太信,还是后来往洛州送人的兄弟们回来说,他们的待遇可好了!比我们在军里还好些呢! 怎么了?这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穆大嫂笑着往下说。 “怎么没关系,夫人连你们前线的伤兵都能想到,哪能想不到我们这些家属。 最早的时候,是赵家妹子,哦,是一位镇北军的遗孀,她的小儿子发烧,家里实在没钱给孩子看病了,她走投无路求上了侯府。 结果你猜怎么着,夫人当即就命人把他们一家子接进府里了,不仅给孩子看好了病,还给赵家妹子安排了活计,他们家小宝,现在已经是府里小少爷的伴读了。 就是这事,让夫人想到了咱们其他军属,所以特意安排人统计了所有在京都的镇北军家属,专门为咱们建了厂子,给了可高的工钱。 这不,还把这附近的院子都买下来了,安排咱们在这住。 府里的管事说了,夫人说这一片离厂子近,大家上下工更安全,而且还有学堂,家里的娃娃读书也方便。 你回来还没见到儿子呢吧,光耀如今在学堂读书呢,也是夫人给安排的。” 第52章 穆江返程 穆江本想着,自己这次回来带回了全部积蓄,肯定能给家里人好好改善一下生活,却不想家里好像根本不差他这点钱了。 他看着妻子如今的穿着做派,又想着刚刚母亲说要上街去称肉,之前还随手就给了小栓子一包果子。 这哪里是自己那个勤俭了一辈子的母亲能做出来的事。 想到这,他压低了身子凑近妻子。 “夫人到底给你们多少工钱?怎么我看娘花钱都大方了不少?” 穆大嫂笑着伸出一只手。 “有这个数!这还只是给大家伙生活的,夫人说了,家里老人看病,孩子上学,这个钱她都给出,让大家别在这上面省钱。 家里人身体康健了,前线的将士们才能放心。” 穆江好歹也是个忠勇校尉,如今他的军饷竟然都不如妻子的工钱。 “了不得!了不得!夫人可真是活菩萨!难怪将军每次接到京都来信都高兴好几天呢!” 穆大嫂也赞同他的话。 “可不是,如今咱们这些家属,谁不念着夫人的好呢! 你这次回来,肯定要去府里给大长公主殿下请安的吧,到时候可得好好谢谢夫人。” 不多时,穆大娘就拎着不少好东西回来了,傍晚间,穆光耀也下学回到家。 穆家人难得齐聚一堂,自然是好一派阖家欢乐。 到家的第二日,穆江就拜访了镇北侯府。 他先是去后院见了大长公主,把将军写给自己母亲的家书亲手呈了上去,又捡着轻松有趣的跟殿下说了一些北疆的情况。 从大长公主的院子出来,穆江就被老管家带到了夫人的主院。 看着坐在主位的夏书颜,穆江忍不住心下感叹。 我滴个乖乖!这谁能想到,他们将军夫人竟然如此年轻! 真不愧是京都贵女,年纪不大,本事却真不小! 穆江本以为他只要重复一遍跟大长公主殿下说过的话就行了,家人不都是这样嘛,关心一下他们在北疆战事如何、可有吃苦、可有受伤之类的。 却不想夫人打断了他,人家根本不想听这些。 听听夫人问的都是什么: 北狄的军队结构,比之大晟军队,他们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不同时节下双方战事的频率,镇北军的军需可还充足,武器装备是否够用,不同武器的攻击范围和使用场景…… 穆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是在见将军家属,而是在面圣。 大逆不道地说一句,依照当今圣上的性格,他都不会问这些。 夏书颜心中有分寸,也不会问什么军事机密,只捡着穆江能说的和自己想知道的问了一些。 一番对话下来,穆江冷汗都出来了。 他感觉要是自己这其中有任何一个问题答不上来,夫人回头就会写信给将军,把自己给撤了。 有惊无险地过了夫人的提问环节,穆江终于想起了来见夫人的正事。 他郑重地拜谢了夫人对于所有镇北军将士家属的安排和照顾。 夏书颜却只是轻猫淡写地一句话带过。 “将军客气了,镇北侯府本就责无旁贷。” 穆江磕过头就打算离开了,却突然又被夫人叫住了。 “穆将军,等你要回北疆之时,先来府里一趟,我有些东西要拜托你交给将军。” “是,属下遵命。” 走出镇北侯府的穆江有些不解,夫人咋搞这么神秘呢,有啥东西现在给自己不就行了?难道还怕自己这几天给弄丢了不成? 穆江攒了好几年的假期其实也不算长,在家待了半个月,也该启程返回北疆了。 家人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只是嘱咐他照顾好自己,也要对得起肖将军一家对咱们的恩情。 穆江倒是还好,以往离家,他总免不了担心母亲的身体,担心妻子一个人担起养家的重担,担心孩子受人欺负。 如今,夏书颜已经帮他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他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依照夫人之前的吩咐,穆江再一次来到了侯府。 夏书颜命人给穆江拿来了一封信和一枚印章。 “将军此次回程,任重道远,我会让天梁安排一队人马,护送将军返回北疆。 这封信将军自可拆开,里面有我为你标注的沿途要点,也有给各位掌柜庄头带的话。 这枚印章即是信物,将军出示给他们,自然可以带走我准备好的东西。 天梁此刻正在京都以外二十里的地方等着将军,你速去与他汇合吧。 天色不早,我就不多留将军了,一路保重。” “是!属下遵命!” 穆江面色严肃地出了镇北侯府,跨马出城。 他之所以这么端着,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夫人这是啥意思,但是他也不敢问。 上次被夫人问话的惨痛经历还记忆犹新,这种好比在学堂上被夫子抽查的恐惧让他不敢多话。 心想着反正天梁在京都外等着,到时候自己问他就是了。 出了京都向北走,人烟渐渐稀少,果然在离城二十里的地方,穆江见到了等待已久的天梁和一队人马,以及若干满载的马车。 穆江打马上前,绕着其中一辆马车转了一圈,问天梁。 “兄弟,这是啥?夫人到底让我带的啥?” 天梁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凑近了他几步,压低了声音。 “你小点声!这是粮食!军粮!” 穆江的眼睛倏地瞪大,刚想出声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指了指几十辆马车,小声问道: “这些都是?夫人哪里来的粮?” 天梁不欲多言,转身向马车队伍挥了挥手。 “出发!护卫警戒!” “是!” 跟着天梁出来的显然不是普通的护卫,这是肖云驰悄悄在京都里给夏书颜准备的人。 穆江拉着缰绳,让自己的马靠近天梁。 “你跟我说说啊!” “这些都是咱们府里的庄子种出来的粮食,用的是夫人的堆肥之法,今年平均每亩地产了四百斤粮食。 夫人留了些备用,剩下的全装了车在这里了,准备给你们今年过冬用。” 穆江一时都不知道该为哪一点惊叹。 “四百斤?!你骗我的吧,我也是自小种过田的。 那上等的土地,一亩地多说也就能产二百斤,一般的土地产七八十斤都是正常,夫人竟然能让一亩地产四百斤?” 第53章 满载而归 其实也不怪穆江不相信,地里的粮食刚刚收回来的时候,连庄头和农户们都不敢相信,庄头称了好几遍,又反复跟老农户确认。 “这真的只是一亩地产的?” 老农户也十分激动。 “是啊!是啊!哎呦,我们夫人真是神仙下凡啊!今年这粮食,赶上平时好年景两三年的收成了!” 庄头大喜,但想起夏书颜的吩咐也不敢声张,只是命人低调地收了粮食,只待今日偷偷装了车运了出来。 天梁不欲跟穆江多讨论种地的事,只笑着跟他说: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夫人准备的东西呢,我劝你沉稳些,免得后面被吓到。” 穆江下意识想反驳,但又回头看了看这几十车粮食,还是选择了闭嘴。 他有预感,后面肯定还有更了不得的东西。 如今天下太平,况且天梁这一行人马肃整凛然,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自然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他们行的是官道,一路顺畅。 按照夏书颜规划的路线,他们一行人先到了裕州的农庄。 这里的负责人也是镇北军的家属,看见他们便觉得十分亲切,热情地接待他们一行人住下。 看了夫人给自己的吩咐,负责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呦,二位不知道,咱们庄子从建起来到现在,一直就盼着夫人的吩咐呢,这下可算是用上了。 得,我明白了,我稍后就安排人先把粮食和咸鱼装上。 粮食都是收拾好的,咸鱼是咱们裕州的特产,能放挺长时间,你们路上带着也不怕坏。 夫人信中说了,你们一行只带粮食,其他的我们来负责。 您二位看这样行不行,稍晚些时候,你们肯定要去洛州的,到时候也是直接带了粮食就走。 我和洛州的庄头商量着来,把养好的大肥猪、肥羊和鸡鸭随后给你们送去。” 穆江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天梁嫌他丢人,往一旁让了让。 “好,那就麻烦您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可算是用得着我们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跟您二位说,今年这粮食可是收了不少! 那……嗨,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多嘴了,看您二位运的这些,就知道这必是京都咱们府上庄子产的粮食。 都是夫人治下的,咱们收成好,他们也必差不到哪去!” 天梁和穆江在裕州没有久留,装上粮食就往洛州出发了。 果然,在洛州也是一样的收获满满。 洛州的李大和钱敏一看除了粮食,裕州竟然还给准备了咸鱼,也是直懊恼。 “还是人家心眼多,咱们怎么就没想着再额外准备点特产!” 穆江看着又一批粮食装车,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够了够了!哪还需要什么特产!就这些粮食,就够吓北疆的兄弟们一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他们的表情了!” 李大拍了拍穆江的肩膀。 “这才哪到哪,等我们和裕州一起,再给兄弟们送些肉食,才是真正的改善伙食! 今年冬天,保证让大家过个肥年!” 离开两州的庄子,穆江感觉自己已经非常见过世面了,直到他进入擎州地界,看了夫人的几个厂子,才知道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考虑到开棉纺厂的姚城掌柜本身就是从镇北军出来的人,冯、陆二位掌柜索性就把东西都运到了姚城的工厂。 随着库房大门的缓缓拉开,穆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梁虽然知道这三家厂子在联手为镇北军赶制棉衣、棉鞋,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品。 穆江随手拿起一件棉衣穿在身上,瞬间就出了一身汗。 姚城赶紧笑着来拦。 “哎,老穆!大夏天的,你穿什么棉衣!” 穆江笑着脱下衣服,拿在手里仔细地摩挲着。 “真好啊!真厚实!这叫啥?棉衣?” 姚城又大笑着递给他一双棉鞋。 “你再看看这个!这叫棉鞋,看看这底子,特别抗造!又好穿又暖和!今年兄弟们再也不用担心脚冻伤了! 你看看这棉衣,晚间穿上这个,值夜都不会冷!” 穆江鼻子都酸了,但感觉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掉眼泪实在叫人笑话,只能用力地拍了几下姚城的肩膀。 姚掌柜被他拍得一个趔趄,抄起一双棉鞋就往他头上扔。 两个人就这么像小孩子一样厮闹在一起。 天梁转过身,看着手下的亲卫。 “快关门,别让旁人看见,给镇北军丢人!” 一行人的最后一站,是毕涵的工厂。 毕涵把天梁和穆江拉到一边。 “夫人有吩咐,我这里准备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肥皂,你们带回去给兄弟们用,都是自己厂子产的,随用随取。 另一个便是银钱,数量不少,就不给你们路上带着了。 跟将军说一声,需要的话尽可吩咐近卫随时来取,只要给我留下厂子运营的钱就行。” 又拉上两车肥皂,穆江和天梁终于赶往北疆大营。 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了镇北军养的雕在天上盘旋。 天地辽阔,这里没有京都的繁华与奢靡,只有一望无际的旷野与虎狼之师的猎猎旌旗。 一种真切地回到战场的感觉让天梁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策马疾驰,与敌寇杀个昏天黑地! 穆江并不理解他这种心境,只是看着天梁眼睛直放光,便打马凑过去拍了他一下。 “干啥?你饿了?咋眼睛都绿了呢?这不快到了嘛,别急,到了给你弄饭吃!” 天梁的一腔热血瞬间被穆江汩汩冒出的傻气冲了一干二净,他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 “赶紧走吧!吃饭也好,堵上你的嘴,免得我被你气死!” 他们这一队车马出现得实在是太惹眼了,负责巡逻的小队人马立刻向他们这边赶来。 “来者何人?这里是镇北军大营!尔等……穆将军!天梁!” 巡逻的小队长立刻翻身下马,给穆江和天梁行了个礼,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穆将军,你不是回京都休假吗?怎么还给兄弟们买了这么多礼物?” 穆江笑骂道: “混小子!想得美!你当我有多少钱! 你看看这望不见头的车队,能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别废话,把这些东西拉回大营,我和天梁先走一步,去跟将军报信!” 说完,就和天梁一道策马朝大营奔去。 第54章 震惊全军 穆江天生的大嗓门,一进大营就开始嚷嚷: “将军!将军!我们回来啦!兄弟们!我老穆回来啦!” 肖云驰被他吵得耳朵疼,顾不得正在和大家议事,起身就往外走。 “这个穆江,我不踹他两脚实在是不行了!” 结果刚一走出大帐,就看见了张着大嘴傻笑的穆江,和他身边略显激动却依旧沉稳的天梁。 其他跟出来的将军们看到天梁也很激动,尤其是其他几名近卫统领。 天梁看见肖云驰,赶紧走上前来行礼。 “将军,属下奉夫人之命,与穆将军一起护送一批军需来北疆。”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天梁这一句话,比穆江嚷嚷了半天都好使,在场的武将们都倒吸了一口气。 右护军更是直接问道: “夫人又给咱们送银子了?” 穆江可找着机会了,赶紧插话: “不是银子!是比银子更好的东西!” 右护军飞踢了他一脚。 “去去去!看把你狂的!这世上还有比银子更好的东西?” 肖云驰眼底幽光一闪,看向天梁。 “夫人让你送的,可是军粮?” “是!” 这下武将们更激动了,连忙往他们身后看。 “哪呢?” “军粮呢?怎么就你俩在这?不是把粮食运丢了吧?” “别胡说,你看他俩好端端的,就知道肯定没事,不然就是天梁提着老穆的人头回来了!” “也是!” 穆江不乐意了。 “也是什么也是?凭什么军粮出事就一定是我的责任?” 左护军轻哼一声。 “凭你能力不如天梁,不然为什么夫人派他送你回来?” 穆江:“……” 有道理,说不过。 几人正贫嘴,就见守门的兵卒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大营门口指。 “将军……好多……好多马车!” 肖云驰面上一喜,快步往外走去。 他身后的武将们也赶紧跟上。 好家伙!巡防的小队已经拉进来好多辆马车了,结果往后一看,还有至少六七十辆。 右护军是个急脾气,几步走上前,掏出匕首就插进了装粮食的袋子里,饱满的粮食立刻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大家赶紧上前,你一把我一把地捧在手里,眼中都是不敢置信。 副将抓了一捧送到肖云驰眼前。 “将军,您看,竟然是新粮!而且怎么这么饱满,这到底是哪里买的?以前咱们怎么没弄到?” 穆江仗着一点信息差,抓紧时间嘚瑟。 “不是买的!这些都是咱们将军夫人的庄子种出来的!” 这一句果然把大家的眼光都吸引回他身上。 “当真?”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到的!我们从京都出发的时候,夫人就给装了几十车,到了裕州和洛州的农庄,又得了好些。 你们说这是新粮,可不是嘛,就这两个月内收了晒好的,新的不能再新了。 再说咱们不是有不少兄弟在农庄嘛,下次你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夫人送来的马车太多了,大家受好奇心驱使,正挨个查看着,突然有人又叫了一声。 “哎!这是什么?衣裳?” 紧接着又有人提问: “这个一小块一小块的是什么?” 肖云驰实在看不得这些叱咤沙场的武将们如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索性吩咐人先把东西分类入库,然后便带着众人回到了大帐。 肖云驰无视了穆江急欲表现的眼神,指了指天梁。 “你来说!” “是!府里从去年起就用了夫人推广的堆肥之法,今年的收益已经超过了每亩田地四百斤粮食。 这次京都的几十个庄子,并裕州、洛州的两处大农庄,夫人共为将军筹集了四万旦军粮。 将军放心,这还是留够了府里之后剩下的。 且第二批轮换作物早已种下了,预计四个月之后就能再送来一批粮食。 还有一些马车里装的是棉衣棉鞋,是由夫人在擎州与洛州交界的几个工厂联合生产的。 自去年起,夫人便命人在鄯州高价收购白叠子,后都运到了擎州的工厂,做出了可供保暖的棉衣和棉鞋,以解兄弟们冬日戍边之苦。 另外两车是肥皂,是可用于清洁之物,也是夫人发明的。 如今大晟只有我们侯府有这门生意。 肥皂造价不高,售价也不高,是拿来给兄弟们日常使用的。 夫人还发明了一种香皂,与江南邵家联手,最高卖到了上百辆银子一块,那才是真正的日入万金。 所以夫人说您若是缺银子,自可去擎州毕涵处取。 这些是已经运到的,后面裕州和洛州的庄头,还会给咱们送一些鲜肉活物。 因为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就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但应该不久之后就会送到。” 天梁不愧是近卫首领之一,说话逻辑清晰、言简意赅。 可就是太简单明了了,也根本没给大家反应的机会。 这不,他利索地讲完,现场所有的武将都愣住了。 这……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感叹。 最终还是肖云驰的副将一句话概括了大家的心声。 “将军娶了夫人,真是咱们镇北军的福气!” 右护军也连连赞同。 “是是是!将军,您是在哪个庙求的姻缘,回头咱们兄弟都去拜拜!” 左护军笑着拆他的台。 “咱们将军那是御赐的好姻缘,你们就都别想了。” 肖云驰顾不上他们的调侃,他自己此刻也被巨大的信息冲击着。 他的小新娘没有忘记和他的约定,如今她不仅做到了,甚至做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肖将军从没有过这种感受,他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汤池中,舒服畅快,又因着热流的涌动而加速跳动着。 他的双手压在自己的腿上,用力克制着心中的妄念。 他恨不能现在就策马回京,把他的小新娘紧紧拥抱在怀里。 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肖云驰终于出声打断了众人热烈的讨论。 “行了,右护军多盯着点,务必保证军粮不出差错。左护军统计签收一下棉衣,先统一管理,入秋了再给兄弟们发下去。天梁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肖云驰留下天梁,事无巨细地问了京都的所有情况,尤其是他的小新娘的所作所为。 听天梁说她巡农庄、建工厂、搞发明、收服侯府、教养孩子,孝顺母亲…… 午夜时分,睡不着的肖将军感觉自己突然理解了他原来十分嫌弃的几句酸话: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第55章 神秘小队鸮 五日之后,洛州和裕州的庄子也赶来给镇北军改善伙食了。 来送东西的负责人乐呵呵地抹掉头上的汗珠,跟肖云驰报告着: “将军,我们两个庄子这次先给兄弟们送了四百头大肥猪和一千只羊,还有两千斤鸡蛋。 嗨,本来想跟着之前送粮食的兄弟们一起过来的,但是不行,赶着畜生脚程太慢了,怕耽误了他们的事,这不,就晚了两天出发。 结果我们庄头又发现这猪不好赶,干脆就都杀了,正好把猪油给毕老板留着,猪肉就给咱们送来了。 大家抓紧时间吃啊,吃完了这些还有。 羊可以养几天,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杀也行。” 右护军嘴快,肖云驰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抢着问道: “你们的猪怎么养得这么肥?好家伙,这得出多少肉啊!” 负责人笑着给他解惑。 “听说是京都里的庄头们教的,这小公猪啊,要劁过之后再养大,就特别出肉,而且还不腥臊!” 右护军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竟然还有这种方法!” 肖云驰暗笑,他已经听天梁说过了,这也是他的小新娘教的。 这一批肉食一送进大营,镇北军就从上到下都喜庆得跟过年了一般。 肖云驰也不扫大家的兴,大手一挥。 “跟厨子说,今晚吃肉,让兄弟们放开了吃!” “是!” 镇北军戍边多年,他们的日子虽然不能说难过,但是也绝对不富裕。 甚至有些时候,大家还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不然肖云驰也不会动用自己的私产走私军粮了。 结果将军大人刚成婚一年,全军的日子就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军粮管够,甚至还能敞开了肚皮吃肉! 就连肖云驰的副将都来跟他申请,要不请夫人给配一个军需官吧,咱们封他个五品将军,就专门跟夫人的人对接,持续给镇北军送东西。 确实,肖云驰最近也有这个打算,总不能一直让左右护军去对接这些事,从小新娘那里要个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况且这种级别的武将任免,兵部也不会与镇北军为难。 当下做出这个决定的肖将军自己也没想到,最后夏书颜给他送来的军需官竟然是二房的肖云海。 肖云驰本以为是二房非要送堂弟过来蹭军功的,却不想人家是真的能干,不仅把镇北军的军需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做出了非常专业的库存表格。 根据生产周期、运输时间、消耗速度、库存等等,有条不紊地安排不同类型军需的补充时间和数量。 这一手专业操作,把好多负责军需的老兵都镇住了。 肖云驰自己都忍不住想,是不是所有经过夏书颜手的人,都会变得超乎寻常的能干! 不管怎么说,镇北军如果真的论功行赏,人家肖云海这军功是实实在在靠自己本事挣的,全军上下没人不服。 在镇北军和擎州、洛州、裕州彻底搭上线之后,肖云驰找来了天梁,想问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原来把你留给夫人,是担心她处理不了京都的事务,让你关键时刻给她提个醒,助她一臂之力。” 说到这里,肖云驰也忍不住笑了。 “如今看来,竟是她帮了我们。 所以接下来你怎么想?是想留在北疆,还是回去继续协助夫人?” 天梁垂下头,沉思了半晌,向肖云驰行了一礼。 “回将军的话,属下还是想回京都。” “哦?” “属下想回去,原因有二。 其一,是夫人能力卓群,行事出人意表,京都虽然不是战场,但形势变幻莫测,波诡云谲,属下在京都,既能听命行事,也能跟夫人学到很多。 其二,属下如果留在北疆大营,京都的近卫就只有摇光,他性子跳脱,属下有些不放心。” 肖云驰笑了,其实他也希望天梁能留在京都,关键时刻助夏书颜行事,只是天梁毕竟是近卫统领,他不想不顾他的意愿,断了他的军功。 现在天梁既然这么说,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夫人待你们不薄吧?” 天梁俊脸一红。 “属下并不是因为这个,但是……确实,夫人常有厚赏。” 肖云驰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看向天梁。 “此次回京,把‘鸮’交给夫人。” 天梁神色一凛,继而低头行礼。 “属下明白!” “鸮”是一个组织,准确地说,是一支特别行动小队,它与肖云驰的近卫不同,它不归属于镇北军和侯府,而是只属于肖云驰个人。 这个组织是肖云驰得知父兄牺牲的消息之后着手建立的,潜伏于京都,里面的人手都是肖云驰精挑细选的高手,为的就是防止自己不在京都之时,有人对镇北侯府不利。 如果说近卫是肖云驰的左右手,那“鸮”就是一把贴身软剑。 轻易不会示人,但利刃出鞘,必取人性命。 因为它太私密,杀伤力也太强,所以之前肖云驰并没有对夏书颜透露分毫。 但是现在,他决定把这把宝剑交到自己的小新娘手里,他相信她的能力,可以在京都乱局之中,杀出一片天地。 京都,镇北侯府内,夏书颜听着天梁关于“鸮”的介绍,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看来肖云驰已经完全信任她了,这支队伍是保护镇北侯府的底线,如今交到她手里,无异于肖云驰以性命相托。 但确实如天梁所说,“鸮”的杀伤力太强,轻易还是不要暴露。 “我知道了,继续蛰伏,暂时还用不到他们。” “是!” 七月中的时候,京都突然有个小才子横空出世,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的儿子,当今圣上唯一的小皇孙。 事情的起因是十岁的小皇孙做了一首诗,被他的授课先生拿给自己的老师,当世一位大儒鉴赏。 这位大儒得知这只是一个十岁孩子的作品时,大加称赞。 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造诣和格局,未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等到这首诗传遍京都的时候,众人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小皇孙所作,于是更加夸赞追捧,竟生生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吹成了文曲星下凡。 夏书颜不会放过任何让她直觉异常的风吹草动。 第56章 滑胎疑云 “查一下,是谁在散播消息、推波助澜。” “是!” 摇光虽然这么答应着,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夫人,这会不会就是二皇子为了争储使出的偏招啊? 毕竟现在的皇子中,只有他育有嫡子,如果小皇孙得了圣宠,那圣上为了让自己的孙子顺利继位,也势必会把位置传给他的父亲。” 夏书颜听到他的分析,笑着给出了鼓励。 “小摇光可以啊,现在都能想到这一层了!值得表扬!” 只是摇光还没来得及骄傲,他的答案就被夏书颜否定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四皇子、五皇子身上,摇光的分析都有道理,但唯独二皇子不会。 二皇子为人伪善,端着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其实是个最不能容人的。 他恨不得天下的赞美都集于一身,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万不能抢了他的风头。 如果真的因此获得储位,并在青史上留下一笔父凭子贵,那怕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所以,往深里挖,散播这种消息的绝对不会是二皇子的人。” 天梁和摇光领了自家夫人的命令,只是还没来得及查出名头,幕后之人便再次出手了。 这次是一件震惊全天下的大事。 得了宠的小皇孙进宫来给帝后请安,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遇到了同样进宫见自己婆婆的四皇子妃。 不知怎么着,小皇孙抱着的猫突然发狂,猛地扑到四皇子妃身上。 好巧不巧,两人当时是在一条湖面的曲廊上,四皇子妃受惊过度,直接跌进了湖水里,不过幸好立刻就被识水性的大宫女救了上来。 本以为是有惊无险,可是这时大家却发现,四皇子妃下身流血不止。 宫人们吓坏了,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四皇子妃送进了她婆婆颖嫔娘娘的宫里,然后禀皇后、请太医,好一顿忙活。 据说老太医在颖嫔娘娘宫里忙到半夜,屋子里的血水端出了一盆又一盆。 最终还是没保住四皇子妃的孩子,更可怕的是,因为她受惊过度,出血不止,伤了根本,以后怕是也很难有孕了。 一时间,朝堂内外乱成一团。 颖嫔娘娘日日到皇后宫里哭诉,说可怜自己的小孙子,还没出世便被人害死,儿媳妇也已存死志。 二皇子的生母慧妃也跪在皇后宫门前,说自己的孙子冤枉,那猫突然发狂,必是有奸人使下了毒计,否则他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婶婶怀孕,又刚好是在最不稳的月份。 后宫哭啼攀扯,朝堂上也不遑多让。 二皇子一派立誓要洗清泼在小皇孙身上的脏水,要求彻查此事。 四皇子和他的岳家则是摆足了受害者的姿态,说不敢要求杀人者偿命,只求小皇孙亲自到列祖列宗面前谢罪。 五皇子一派趁机浑水摸鱼,想顺势拉掉两方人马,让自己人上位。 众楚群咻,让圣上头疼不已。 天梁也在此时来请示夏书颜,要不要往五皇子身上多放一些精力,因为这件事怎么看五皇子都是直接的受益者。 夏书颜坐在书房里,仔仔细细回想事件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天梁和摇光站在下首,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们夫人思考出一个结果。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夏书颜才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我对五皇子的了解,他想不出这种一石二鸟的计策。” 天梁欲言又止,摇光则直接问了出来。 “夫人,会不会是五皇子身边的人给他出的计谋呢?” 夏书颜看了天梁一眼。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觉得判断这些事,不能仅凭我在宫内时对几位皇子为人的了解,对吗?” 天梁低下头,“属下失礼,夫人恕罪。” 夏书颜满不在意。 “本就是大家在商量事,你们能想到这些是对的,何来失礼,以后有想法尽管直说便是。 不过可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不觉得这是五皇子身边人的主意。 因为这件事对五皇子而言弊大于利。 小皇孙如果真的在列祖列宗面前认错,他这辈子就彻底与那个位置无缘了,连带二皇子的声誉也会大受影响,教子不严,纵子行凶,何堪大任。 而四皇子正妃以后无法诞育皇嗣,也会影响他的争储之路。 你们也知道,五皇子外家平平,母妃身份也并不高,靠的只是圣上宠爱,他的岳家更不必提。 如果这件事真是五皇子所为,那他就等于以单薄之势同时得罪两大强敌。 两位皇子风头正盛,若真的联手复仇,怕是可以生吞活剥了他,莫说夺嫡,保命都是问题。 五皇子身边的人,只要稍微有些脑子,都不会给他出这种主意。” 夏书颜的分析有理有据,天梁和摇光也被说服了。 摇光现在有些懵了。 “夫人说得有理,那咱们……现在怎么查啊?” 天梁刚想斥责他,这叫什么话,难道作为近卫还需要主子手把手地教你做事不成? 夏书颜却不以为忤。 “回到事件本身,找机会看看小皇孙与四皇子妃起冲突的现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是!” 两日之后,天梁拿着一个香囊来跟夏书颜回话。 “夫人,这是我们在曲廊桥下的柱子边找到的。 那湖里的本是活水,也幸得这香囊做得精巧繁复,竟是刮在了桥底的木头上,找咱们在宫里的人确认过了,是四皇子妃进宫当日佩戴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现场我们也仔细看过了,确实有疑点。 那曲廊不算狭窄,如果迎面扑来一只猫,四皇子妃按说是能躲开的,也不至于栽进湖里,除非……有人趁乱特意把她推下去。” 夏书颜柳眉轻蹙。 “那天跟着四皇子妃的都是什么人?” “正是这点最奇怪,当天跟着的都是四皇子妃的自己人,连颖嫔娘娘宫里的人,都没有近过四皇子妃的身。” “那下水救人的呢?” “也是四皇子妃身边的人。” 夏书颜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香囊留给我,我仔细研究一下。” “是。” 夏书颜命青竹把香囊剪开,再把里面的草药倒出来晒干,尽量分辨出里面的药材。 第57章 有请大长公主 青竹仔细认了认。 “夫人,都是些寻常香料,安胎凝神,并没有什么不妥。” “拿给我看看。” “是。” 青竹在夏书颜面前铺开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把晾干的香料碎屑倒在上面。 夏书颜用手指捻起一些碎屑闻了闻,问青竹。 “这些你全部都能认出来吗?” “大多数都可以,只有两种,奴婢确实之前没有见过。” 夏书颜顺着青竹的手指,仔细看着她没认出来的那味香料,怎么这么眼熟呢? 按说她上辈子是一名理工女,这辈子也没和中草药打过交道,不应该对香料有熟悉的感觉啊。 但是眼前的这一小撮东西,她确实应该是见过。 这是……猫薄荷! 夏书颜想起来了,她养过猫,之前每次把小猫的玩具洗干净之后,猫就不认了,还需要额外塞进一些猫薄荷,才会让小祖宗重新感兴趣! 这下子一切都合理了!难怪小皇子抱着的猫会突然扑向四皇子妃! 谨慎起见,夏书颜还是让青竹找来了府里一位专门给大长公主殿下调理身体的老大夫。 老大夫仔细辨认了一下,肯定了夏书颜的说法。 “回夫人,这是荆芥没错,这东西……通常不会拿来做香囊,虽说对人体无害,但是也没什么作用,都是寻常百姓家里偶尔烹饪所用,来去除鱼或肉的腥气。” 送走了老大夫,夏书颜终于理清楚了一切。 她本以为这次的奸计,无论背后之人是谁,都已经足够恶毒,居然把孩子和孕妇作为算计的对象和筹码,等她抽丝剥茧发现真相的时候,才认识到,人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 四皇子,居然对自己的正妃和未出世的孩子下此毒手! 天梁和摇光也被这个结论震惊得不轻。 连素来沉稳的天梁都忍不住感叹。 “四皇子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看来之前把小皇孙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应该也是他所为了。” 摇光还有些事没有想明白。 “可是夫人,您之前也说过,如果四皇子正妃不能诞育皇嗣,那也会影响他继承大统,那他岂不是……难道他……” 夏书颜点点头。 “你想得没错,四皇子妃,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甚至怀疑,四皇子妃落水之后如果不是被送到颖嫔娘娘宫里,或许她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夏书颜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感觉脊背发凉。 这得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一对母子啊,才会对自己家的骨肉下此毒手。 “夫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天梁现在也学得摇光一样了,遇事干脆直接问夫人。 夏书颜想了想。 “我们不能让四皇子如愿。 四皇子与其他两位不同,另两位即使坐上那位置,想动我们镇北侯府也需精心谋划、步步为营。 但是四皇子的舅舅本就是兵部左侍郎,他一旦得势,最先争取的必是兵权。 将军手握二十万人马,在他看来便如枕畔雄狮,必要除之而后快。” 夏书颜突然话锋一转。 “四皇子妃的家人最近如何?” 天梁回禀。 “自从皇子妃被送回府邸之后,就一直在院中静养。 皇子妃的外祖母淑阳公主去探望过一回,她的父母也去见过女儿。 但皇子妃精神不太好,多是吃了药在昏睡中,并没有与家人说几句话。 随后淑阳公主便病了,皇子妃的母亲肃忠伯夫人已经在护国寺吃斋念佛多日了,说是要为母亲和女儿祈福。” 夏书颜点点头,心中有了成算。 晚间,她便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把这件事的原委和她的调查结果都说了一遍。 大长公主微微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真是造孽啊。颜儿,那你需要母亲做什么呢?” 夏书颜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儿媳想请母亲近日去一趟护国寺,为皇室祈福,儿媳陪伴左右,到时候会找机会见见肃忠伯夫人。” 大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好,母亲明日就安排。” 夏书颜面带愧色,“母亲,我……” 大长公主却起身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母亲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无辜旁人便会放过你。 于皇子们而言,这是一条不归路,于臣子又何尝不是呢? 母亲也是自幼在宫里长大,这些如何能看不清楚,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不过几十年,当年的腥风血雨竟然又要经历一回。 都说皇家尊贵,却不知这尊贵都是拿人命换的……” 离开大长公主的院子,夏书颜依然神色郁郁。 青竹忍不住开口劝慰。 “夫人,殿下不会怪您的。” “我知道,我只是……唉,殿下多年不出府邸,持斋把素,所求就是家宅安宁,将军平安。 如今却又被我拉进时局,我确实于心不忍。” 其实这件事夏书颜不是没想过自己去做,但是这样确实太冒险了。 她没有理由地出现在护国寺,又与四皇子妃的母亲、肃忠伯夫人有所接触,那之后四皇子妃那边出现任何变故,有心之人都会联想到她。 她不能这个时候把镇北侯府暴露在皇子们面前。 所以即使于心不忍,她也还是会选择利用大长公主。 只是她选择坦诚相告,而不是隐瞒欺骗。 夜深了,苏妈妈为依然跪在佛前的大长公主披上衣服。 “殿下,早些休息吧,明日您还要带夫人去护国寺上香呢。” 大长公主就着她的搀扶站起身来。 “颜儿是个好孩子,能谋定大事,也不失赤子之心。纵是驰儿留在京都,也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苏妈妈笑着应承。 “是,夫人做这些,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咱们侯府。就是苦了殿下……” 大长公主走出佛堂,看着月色清辉笼罩下的院子。 “是我痴心妄想了,佛门也不是皇家的净土,我既受了这尊贵供养,便逃不开皇权桎梏。 本就是局中之人,做什么清高之姿呢。” 说罢,又轻声笑了出来。 “又或许我经年所求已经成真了呢。 我希望驰儿能平安顺遂,在乱局中全身而退,此生无忧。 颜儿这不就来了,她现在所做之事,不正是我在佛前许下的心愿嘛。” 苏妈妈也笑出了声,“殿下说得对,正是这道理。” 第58章 护国寺密会 护国寺在京都近郊,作为百年国寺,可谓香火鼎盛,是很多皇亲国戚祈福祝祷的首选之地。 大长公主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方丈已经亲自在门口迎接。 夏书颜扶着大长公主下了车驾,老方丈走上前来问好。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殿下可一切安好?” 大长公主还了个佛礼。 “托方丈的福,得佛祖保佑,一切都好。 对了,这位就是我新娶的儿媳妇,颜儿,这位是慈觉大师。” 当年夏书颜的八字就是这位大师亲自批的,某种程度上说,慈觉大师也算她和肖云驰婚事的牵线人了。 夏书颜规规矩矩地向方丈行了一礼。 慈觉大师看着夏书颜,眸色深沉,继而转向大长公主。 “殿下,青鸾越时而至,火凤鸣彻九州。时运已至,当顺其自然。” 大长公主握着持珠的手掌骤然握紧,却面色如常。 “是,多谢大师教诲。” 大长公主一行人很快被请进了寺庙内堂,夏书颜始终恭顺地站在大长公主身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等到了殿下日常祈福的院子里,大长公主突然拍了拍夏书颜的手。 “我与大师讨论佛法,你小孩家家的也听不懂,去到处走走吧,这寺里风光不错,尤其是东边的院子,花木繁盛,你会喜欢的。” 夏书颜颔首行礼,“是,那我稍后再来此处接母亲。” 大长公主的话说得明白,夏书颜也不再耽误时间,直奔东边的院子而去。 果然,在这里看到了正跪在佛前的肃忠伯夫人。 夏书颜轻轻走到她身边,也撩起裙摆跪了下来,低声为四皇子妃祝祷平安。 肃忠伯夫人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跪在身侧的夏书颜。 按照两人的品级地位,肃忠伯夫人是要起身行礼的,只是她刚一动作,便被夏书颜扶住了。 “姨母,姨母不必多礼,佛前众生平等,更何况书颜还是晚辈。” 若是平时,肃忠伯夫人必不会同意,她母亲是淑阳公主,是先皇的妹妹,当今圣上的姑姑,她也算是受过宫里教育的,怎么可能如此失礼。 但是此刻,她也实在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了,加上已经跪了多日,也确实不便起身。 看着肃忠伯夫人憔悴的面庞,夏书颜微微叹了口气。 “我与思思姐姐自幼相识,姐姐长我几岁,每每入宫都对我多有关照。 本以为姐姐觅得良缘,却不想竟遭此横祸。 姨母这几日长跪佛前,恨不能以身代之,慈母之心感天动地,却不知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肃忠伯夫人缓了缓神,才听懂了夏书颜的话,语气恨恨。 “吵吧,便是吵个天翻地覆,也要还我儿公道!” 夏书颜神色平静。 “姨母,我也希望这世间还思思姐姐公道,只是,要是真的公道才好,不能让姐姐伤了身心,还被有心之人利用。” 肃忠伯夫人面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没有提她手里的证据。 “姨母,您也知道我在宫中长大,思思姐姐落水的那条曲廊我熟悉得很。 步道宽阔,也并不湿滑,往日帝后同行尚且宽敞有余。 且思思姐姐知道自己有孕,如何能不小心,她身边之人也必是精心护着。 可当天只是被一只猫扑了裙摆,姐姐便从曲廊中间落入湖中。 姨母,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肃忠伯夫人被她说的话惊得愣住了。 “肖夫人,你,你是说……我儿是被身边人给害了?!” 夏书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姨母,思思姐姐是皇子妃,她的事,从来都不是私事,更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书颜心疼姐姐境遇,也感动于姨母的慈母之心,实在不忍肃忠伯府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故此斗胆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姨母莫怪。 姨母,若想真替思思姐姐讨回公道,还是低调些查证为好。 姐姐身处风口浪尖,再经不得一点波折的。” 说完,也不给肃忠伯夫人反应的时间,便起身离开了。 跌坐在原地的肃忠伯夫人想了许久,越想越心惊。 确实,女儿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随后母亲又因此病倒了,况且四皇子母子一直在为女儿出头,一副不讨个公道誓不罢休的架势,她便也没有细细思量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今看来,确有诸多疑点。 女儿幼时也曾养过小猫小狗的,只是后来自己嫌弃,便不让她再养了。 她并不惧怕这些小动物,何至于被扑一下便会落水。 再说宫里的猫猫狗狗她也见过,能养在贵人们身边的,自然都是些温顺亲人的,寻常也不会有攻击性。 另外,她相信夏书颜。 这位是从小养在皇后身边的,聪明程度连她都不及。 夏书颜与自己女儿虽差着几岁,算不得有什么深交,但确实也有几分面子情,她并不在这件事中,没有理由骗自己。 而且夏书颜最后的话让肃忠伯夫人非常在意,她说思思已经身处风口浪尖,再经不得一点波折,难道说,还会有人趁机害女儿性命不成? 想到这里,肃忠伯夫人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忙唤人过来。 “来人呐,备车,回府!” 傍晚时分,搀扶着大长公主从护国寺走出来的夏书颜听说肃忠伯夫人已经回府,微不可查地笑了。 用过晚饭,青竹送来了门房接到的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夜侧门拜上,望夫人怜悯慈母之心,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夏书颜把纸条递给青竹。 “晚间时分撤了值夜的,你亲自在侧门迎客。” 青竹把纸条在灯火上点燃。 “是,奴婢明白。” 入夜时分,青竹终于带进来两个人,他们身披大氅,头戴帷帽,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夏书颜只在屋里留了青竹、紫竹二人,天梁和摇光隐在暗处。 来人摘下帷帽,露出本来面目,果然是肃忠伯夫妇。 二人正要行礼,却被夏书颜上前拦住。 “姨丈、姨母深夜到访,必有要事,我们自家人就不必拘泥这些虚礼了。” 事实上,当今日肃忠伯夫人匆匆赶回府里,把夏书颜跟她说的话转达给自己的夫君之后,肃忠伯便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第59章 夜会肃忠伯夫妇 他比自己的夫人更加冷静睿智些。 他一边安抚妻子的情绪,一边顺着她的话往下分析。 “镇北侯夫人不会无凭无据地跟你说这些话。 正如夫人所言,她本置身事外,没必要搅进皇子间的这滩浑水。 如今她既然说了,那手中必有实证,且,可能结果是我们没想到的。” 肃忠伯夫人更加焦急了。 “老爷,那我们怎么办?而且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思思会有性命之忧?” 肃忠伯的脸上凝着一层寒霜,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向来视若掌上明珠,如今不仅被人害得失去了孩子,更有可能失去性命,他怎能不又气又恨。 “她说得没错。如果思思真是被奸人所害,从而引发了皇子间的纷争,那为了让冲突更甚,思思确实……” 肃忠伯夫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老爷,快想办法救救思思,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啊……” 肃忠伯赶紧把夫人搀扶起来。 “夫人莫急,你现在就写封信送去镇北侯府的门房。 今夜,我们一同拜会侯府,亲自见见镇北侯夫人。 相信你我同去,也能消除她的顾虑,让她拿出证据。 我们找出幕后之人,才能救思思性命!” “好!好!我现在就去写!” 侯府内,夏书颜请两人落座。 肃忠伯夫人绕过了所有客套话,直接开口问道: “肖夫人,你白日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是越想越害怕,实在等不到明日,只能连夜来见你。” 说着,眼泪便流了出来。 “孩子,姨母只有你思思姐姐一个女儿,她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就是要了我的命啊。 你可是手里有什么证据?知道是谁在背后加害我儿?” 肃忠伯也赶紧拍拍妻子的手。 “你先别急,肖夫人既然没有拒绝我们上门,必是可怜我们的。” 夏书颜招招手,让紫竹给两人上茶。 “姨丈,姨母,思思姐姐出事至今,你们可有怀疑过背后真相?” 肃忠伯夫人擦了擦眼泪。 “你也知道,思思那边事发突然,又是在宫里,我们得着信的时候,孩子就已经没了。 那时候我的心思就乱了,哪有精力去想这些。 后来我们和母亲都去看望过,可是那孩子多半时间都是在昏睡,并不清醒,也无从问起当天的事情。 只是听她的贴身丫鬟说,是小皇子抱着的猫突然扑上来,思思便被吓得左右躲闪,最后失足落水。” 夏书颜微皱着眉。 “这个丫鬟,可就是把姐姐救上来的那个?” 肃忠伯夫人点点头。 “是,这丫头从小便跟着思思,思思待她亲如姐妹。” “姐姐病倒之后,也一直是她在贴身照料吗?” “是。” 肃忠伯察觉出了不对劲。 “肖夫人,你一直在问这个丫鬟,莫不是怀疑是她害了思思吗?” 夏书颜确实觉得这个人嫌疑很大,但是她也没有直接的证据,索性日后就交给肃忠伯府自己去查吧。 “青竹,把东西呈上来。” 看着摆在面前的香囊,肃忠伯夫妇都是一脸不解。 “这是何物?” 夏书颜把香囊递给二人。 “这不是思思姐姐的东西吗?” 肃忠伯夫人仔细看了看。 “肯定不是她在娘家时便有的东西,也可能是进了皇子府之后添置的吧,怎么了?” 夏书颜铺开一张纸,把香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姨丈,姨母,这是姐姐落水之后,宫里的小宫女在湖边捡到的,据说是姐姐进宫当日佩戴的。 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我手里,也正因此物,我觉得姐姐的事并不是意外。 你们看,这里的香料都是适宜孕妇之物,没有任何禁忌药材,可唯独这一样,荆芥,出现在这香囊里十分突兀。” 肃忠伯夫妇也不认识这东西。 “此物可有何说法?” 夏书颜用指尖点了点。 “会使猫兴奋扑咬。” 这句话把肃忠伯夫妇震惊得愣在当场。 “你是说……” “是,我猜测,是有人利用姐姐布了个局,以姐姐和她孩子的性命,把二皇子拉下水。” 肃忠伯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四……” “姨丈!” 夏书颜出声打断了他。 “姨丈,姨母,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别的证据。 我虽然没有加害姐姐的心思和立场,但毕竟只是一介女流,也许想错了也未可知。 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还请二位万万冷静克制,不要将姐姐置于险境。” 肃忠伯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夏书颜说得对,四皇子不会留一个不能生育的正妃,自己的女儿早晚会“病死”在那间院子里。 现在不是和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渣置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把女儿接回家。 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椅子扶手,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 “如今思思正被人利用,怕是对方轻易不会放过她。” 夏书颜思索了片刻。 “眼前不过是一场僵局。 二皇子那边是万万不会承认小皇孙谋害皇亲的,再拖下去,圣上万一下令彻查,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成全了对方的仁义道德,许以更大的好处,由肃忠伯府来打破僵局,再合适不过。 只是如此这般接了思思姐姐回家,恐怕以后……” “若是现在不把她救出来,怕是都没有以后了!” 肃忠伯听明白了夏书颜的话,他起身向夏书颜行了个大礼,郑重其事地说道: “多谢镇北侯夫人,您救思思性命之事,我们肃忠伯府铭记于心,日后夫人但有差遣,肃忠伯府绝不退缩!” 夏书颜赶紧将人搀起。 “姨丈何至于此,书颜是晚辈,哪里受得。” 肃忠伯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忌讳了。 “夫人,皇子夺嫡已成定局,我们伯爵府被人算计卷入纷争,此次也算因祸得福,从乱局中全身而退。 夫人是聪明人,日后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有需要肃忠伯府的地方,夫人尽管说话。” 向夏书颜做出了承诺,肃忠伯夫妇也不再久留,连夜赶回去商量具体的对策。 第60章 拆台四皇子 天梁和摇光从阴影中现出身形。 摇光对肃忠伯一家的遭遇颇为感叹。 “夫人,您说四皇子即使要构陷二皇子,又何必非要对自己的妻儿动手呢?” 夏书颜心想,这还能为什么,人渣呗,不过嘴上还是认真地解释了一下。 “他当初是为了得岳家助力,在朝堂上能与二皇子分庭抗礼。 可是他们婚后的事情你们也听说过,四皇子妃刚一入府便遣散姬妾,这跟把四皇子的脸皮放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我的这位思思姐姐,自来恣意骄纵,四皇子也是天家子孙,哪里受得这种气,这两位的日子可想而知。 所以,对自己的妻儿动手,只要不露马脚,就既能重创二皇子,又能得岳家感恩戴德,回头皇子妃过世,还能再纳一位高门贵女,得一个新的帮手。 一箭三雕,何乐不为啊。” 摇光面色愤愤,强忍着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天梁则是有另一重担心。 “夫人,您觉得他们能做好吗?” 夏书颜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当年四皇子妃是在和外祖母赴宴的时候被四皇子算计,上演了一出才子佳人的姻缘邂逅。 小女孩被戏文故事冲昏了头脑罢了。 如今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不能醒悟的。 再说肃忠伯是聪明人,事关自己女儿性命,他们肯定会演得很漂亮,等着看吧。” 事情果然如夏书颜猜测的那样。 一直在护国寺为母亲和女儿祈福的肃忠伯夫人,突然有一日在梦中得了神佛指点,说这本就是自己女儿的劫难,实不该横生枝节,引得朝堂纷乱。 故肃忠伯上书圣上,不要再因为自己女儿的事伤了皇子间的兄弟情分,那只猫也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小皇孙只是恰好抱着它,何其无辜。 更说自己女儿如今已不能生育,实在难当皇子妃重任,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大不敬,求圣上疼惜四皇子,为其再择良缘。 肃忠伯夫妇更是亲上四皇子府,代昏迷中的女儿写下和离书。 四皇子自然百般拒绝,直言自己与皇子妃夫妻情深,怎能于她病中和离。 再说就算皇子妃不能生育,以后于宗族中过继便是了,记在他们夫妻名下,自然就是他们的孩子。 一时之间,朝堂内外都在称赞肃忠伯府顾大局识大体,称赞四皇子殿下深情厚义。 最后,还是淑阳公主亲自入宫,在帝后面前陈情。 圣上不忍姑母刚刚病愈就再为晚辈操心,下了一道圣旨,解除了四皇子与肃忠伯爵府的婚事。 这其中还有个人们津津乐道的小插曲。 据说四皇子妃有个贴身的丫鬟,被四皇子殿下不离不弃的深情所打动,所以希望自己能留在皇子府,代替自己主子服侍四皇子。 四皇子自然不肯的,严词拒绝了她,直言自己心里只有皇子妃一人,不需要旁人伺候。 后来那丫头羞愤难当,竟是当夜就跳井自杀了。 不过这种消息,京都之人也就当个笑料听罢了。 自从把四皇子妃接回府中,肃忠伯爵府便开始闭门谢客,只说自家女儿需要静养,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来往。 拆了四皇子的台,镇北侯府倒是迎来了自己的好事,肖云婷要出嫁了。 如今整个江南地区谁不知道邵家长房的鸿羽公子,真正的少年英才,不到弱冠之年就已经在淮州及周边开了六家云书阁的铺子,当真是积金至斗。 想当年邵家的当家人在他这个年纪,都不曾有这般成就。 邵老太爷的朋友们都说他会调理孩子,雏凤清于老凤声,鸿羽公子必定前途无量! 其实只有邵家人自己知道,邵鸿羽今天的成就,其实全靠他选对了合作伙伴。 邵鸿羽自己也清醒得很,他比父兄们唯一强一些的地方,就是他眼光的精准,其实他现在的买卖都是旁人的功劳。 产品和营销模式来自辛茂掌柜,人脉和启动资金来自邵家,与其说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倒不如说他是个清醒的投机者。 关于这一点,邵老爷子倒是给他不少开解: 正是因为他一无所有,又得到了今天的一切,才正说明了他经商的天赋。 好的商人,永远能调用别人的资源为自己所用。 本次邵鸿羽大婚,江南邵家上上下下都十分重视,邵家大老爷和夫人甚至亲自去了一趟京都,向镇北侯府二房提亲。 二夫人许久不见兄嫂,自是亲亲热热,有说不完的话,还引着他们见了大长公主殿下和夏书颜,长房也是给足了二夫人面子。 这么一番下来,邵家也算有了信心,看来自己妹妹在侯府过得相当不错,颇受重视。 鸿羽和云婷结亲,也算稳固了他们家和京都侯府的关系。 尤其是在他们见了肖云婷之后,更是对这个外甥女和未来的儿媳十分满意。 肖云婷本就是侯府贵女,气质娴雅,婉丽端庄,后又跟在夏书颜身边学习了很久,管家理账的本事更不在话下。 邵家不比京都高门,比起娇养在深闺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他们更喜欢肖云婷这种柔中带刚又有真本事的儿媳妇。 邵家大老爷和夫人刚离开京都没多久,邵鸿羽就带着丰厚的聘礼来镇北侯府下聘了,听说光是押镖的就有三家镖局,可见邵家求娶的诚意。 这一次,邵鸿羽终于见到了辛茂掌柜背后的大老板,传说中的镇北侯夫人。 邵鸿羽丝毫不敢小瞧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侯府掌家人。 他听自己的父母说了,云婷表妹不仅美貌端庄,温婉和善,还十分有本事,一看就是当家太太的好人选。 而且表妹与侯府夫人关系极亲近,是被嫂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 想想能一举震撼江南商界的辛茂掌柜,再看看被父母盛赞的未婚妻,这两人都是这位夫人培养出来的,那本尊的能力可见一斑。 夏书颜对这位邵家的公子,未来的堂妹夫也十分满意。 小伙子聪明、端正、知礼、重义,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第61章 肖云婷大婚 如今云书阁的生意,镇北侯府与邵鸿羽是二八分账,别看他只拿到了两成,纯利已经远超其他兄弟的买卖。 而且邵鸿羽有清醒的认知,他就是镇北侯府在江南的驻点。 夏书颜不会直接把手伸到江南,所有以淮州为核心向外扩展的生意,他都是经手之人。 夏书颜这么做,既是保护镇北侯府和肖将军,也是节省了自身在外州府拓展生意的成本。 至于别有用心之人嘲笑他就是辛茂的傀儡,邵鸿羽只是付之一笑。 辛茂是什么人,那是什么傀儡都要的吗? 富甲江南的邵家,他也只挑中了邵鸿羽一人。 再说即便是做傀儡,也要看给谁做,跟着辛茂和夏书颜能学到的东西、接触到的资源,是他自己在商场打拼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夏书颜自然也很满意这种识时务的聪明人,所以和辛茂一起,私下宴请了邵鸿羽。 席间,夏书颜让人呈上了一个精致的琉璃瓶子,晶莹剔透、灵动潋滟。 其中也不知装的是什么液体,流光溢彩,还隐隐透出沁人肺腑的清香。 只是拿到手里的一瞬间,邵鸿羽的眼睛就亮了。 他知道,这肯定又是镇北侯府拿出的一件镇店之宝。 “夫人,这是何物?” 夏书颜笑笑。 “这叫香露,花香怡人,馥郁持久,可直接涂抹于肌肤或衣物上。 现在共有四种香型,已经投入生产了,鸿羽公子和婷儿大婚之时,就是香露问世之日。” 邵鸿羽抚掌大笑。 “绝妙!夫人这主意真是绝妙! 您放心,我一定借此时机把香露大肆宣传出去,保证最快成为云书阁的当家臻品!” 如果邵鸿羽也参加过辛茂给掌柜们的培训,他就会知道,这就是典型的事件营销。 擎州的工厂其实早就把东西生产出来了,夏书颜却一直压着不发,等的就是这个天赐良机。 邵鸿羽也知道夏书颜一向疼爱自己的堂妹,从这次肖云婷出嫁长房给添的嫁妆就看得出来,父母亲说儿媳妇与堂嫂关系亲密并不是夸张的。 镇北侯府的二房、三房也知道当家人素来出手大方,只是这次大家都没想到,夏书颜竟然直接给了肖云婷淮州云书阁铺子的一成红利。 别看这只是其中一家云书阁铺子,但作为最早开业也是规模最大的一家店铺,一成的红利也足以养活肖云婷一年富足的开销。 不夸张地说,有了堂嫂给的这个生意,其他的嫁妆就都变成了添头。 只是靠着云书阁的分红,肖云婷就可以逍遥自在地过一辈子了。 夏书颜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确实与这个堂妹关系不错,想要给她今后远嫁的生活添一重保障。 再说这也是她曾对二房、三房婶婶许下的承诺,自己当家,必让家里的孩子们都有个好前程。 另一方面,肖云婷嫁入邵家,他们小夫妻就总共拿到了淮州云书阁的三成生意,这也是夏书颜给邵鸿羽吃的定心丸,为他们之后的合作奠定一个更加坚实的信任基础。 果然,作为邵老太爷外孙女和云书阁小股东的肖云婷一嫁入邵家,就得到了全家上下的优待。 而且肖云婷的行事风格都学的夏书颜,既孝顺长辈,又与妯娌们和睦,对孩子们也出手大方。 且他们小夫妻本就有情,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很快便在邵家站稳了脚跟。 二房肖云婷的婚事,更加让镇北侯府的众人坚信,跟着他们当家人,一定都有好日子过。 二夫人和三夫人私下里还夸赞,如今京都谁不羡慕咱们府里和睦,比起其他家后宅里的糟心事,镇北侯府简直是大家的安乐窝。 别家府里的夫人每每看到她们,都要说一句,也不求自己女儿高门富贵,只要能得她们肖家女儿一半的运气就好了。 时间转眼又到了八月,府里的人如今已经知道了夫人放暑假的习惯,寻常也不会来烦她,一般的事情问到青竹姑娘那里也就解决了。 府里虽然安静清闲,京都最近倒是有个新鲜事。 听说当今圣上又新纳了一位美人。 要知道圣上上一次封妃,还是那位生下了八皇子的小宫女,此后再没有新人入宫,也没有宫人受封。 夏书颜有些担心皇后娘娘的情绪,顾不得暑热,还是递了牌子进宫了。 皇后倒是气色不错,瞧见她来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往年这个时候我的颜儿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避暑,如今怎的这样勤快,竟然还能进宫看看姨母?” 夏书颜看皇后心情不错,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封美人的事给她添堵,只是哄着她说笑。 “以前在娘娘身边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自己嫁了人,教养了孩子们,才知道娘娘当初带我有多操心费神。 如今孩子们越是亲近我,我就越是想念娘娘,哪里还顾得上暑热,可不就得赶紧进宫来看您嘛。” 皇后娘娘被她哄得开怀。 “你这个丫头,都嫁人这么久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贫嘴,也就是你婆母慈和,换做旁人,必要嫌弃你的。” 夏书颜接过宫女的扇子给皇后扇风。 “怎么会呢,我婆母常常赞我的,只说都是娘娘教养的好,如今才有我这般像女儿一样贴心的儿媳。” 皇后也知她们婆媳和睦,自然是为自己的外甥女开心的。 “你呀,我看你就是生了一张巧嘴,就会说好听的话来哄人开心。 说吧,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劳动你的,怕不是小事吧?可别是来我这打秋风的?” 彩衣娱亲一向是夏书颜的强项。 “怎么会呢,我赚钱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外祖父都私下里问我呢,说皇后娘娘都教了你什么? 瞧你这只认钱的样子不像是你姨母教的,倒像是内务府教的!” 皇后被她的话逗得前仰后合。 “促狭的丫头,你外祖父才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必是编来哄我!” 两人亲亲热热地聊了一会,皇后娘娘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莫不是听说皇帝新纳了个美人,所以进宫来宽姨母的心吧?” 第62章 笨蛋美人 夏书颜当然不会承认。 “哪至于的,您母仪天下,与圣上多年鸿案相庄,我大晟谁不称颂帝后伉俪情深。 再说您是什么胸襟气度,还需要我一个小孩子宽慰,您可是真看得起我!” 夏书颜这么说着,言辞间显然是没把新入宫的美人当回事,这也是她的巧心思,若是真当个大事来说,反而让皇后心烦。 果然,皇后娘娘也很喜欢听她这么说,当个八卦似的也就跟外甥女说了。 “确实,真是不值什么。 这位美人,并不是哪家府里的贵女,而是娴嫔的什么远房表妹,说是进宫来看看表姐的,谁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呢。 娴嫔还特意来请示我,说与这个妹妹自小亲近,多年不见,就想留人多住几天。 果然,住着住着,就见着圣上了。” 夏书颜确实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她瞪圆了眼睛惊讶了片刻。 心说就这点道行,多给个眼神都是皇后小题大做了。 但她是晚辈,又是臣子,也不能直接说娴嫔的坏话,只能微笑着开口阴阳。 “娴嫔娘娘果然颖慧娴淑,难怪五皇子在朝堂上也秀出班行,颇受朝臣赞誉。” 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肖云驰要是在的话,肯定很熟悉自家小新娘的这个表达方式。 端着大家闺秀的做派说得尔雅温文,其实就是骂人家眼皮子浅的娘生了个缺心眼的儿子。 夏书颜这次彻底放心了,这位新来的美人她都不用见,就知道必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 娴嫔的用意很简单,就是觉得自己年老色衰了,在身边放个美人来帮她争宠,好继续有机会吹枕边风,在皇帝面前为五皇子美言几句。 这用来争宠的美人,肯定是娴嫔的娘家千挑万选了之后送进来的,既要年轻貌美,又不能心思太多,要让娴嫔好拿捏。 就娴嫔娘娘那个智商,要不是实在生了副好皮囊,圣上多年宠爱,早就在这深宫之中被生吞活剥了。 要让她好拿捏的美人,能聪明到哪去。 有时候夏书颜都想劝劝娴嫔母子,夺嫡是高端局,真的不建议他们这种菜鸡参加。 不久之后的皇室中秋宫宴,夏书颜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贾美人。 自从娶了儿媳妇,昭宁大长公主的心病没了,连带着精神都好了很多。 尤其是夏书颜聪明能干,侯府里里外外一把抓,更是让她觉得日子过得舒心。 往年的这种宫宴,大长公主通常是不出席的。 但是今年帝后盛情相邀,再加上她也觉得应该带孩子们多来宫里走动,便带着儿媳和三个孙子孙女来跟皇亲宗室们聚聚。 帝后入场之前,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皇室之人,无论背后怎么捅刀子泼脏水,恨不得对方死,当面都是一副亲近和睦的虚伪做派。 当然,也有个别不虚伪的,比如眼前的八皇子。 “书颜姐姐,你最近怎么都不进宫了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姐姐最近过得好吗?怎么竟消瘦了许多 ?” 夏书颜看着眼前又抽条了的小少年,笑着回他的话。 “我很好,不过是近日有些苦夏,殿下知道,我自来如此的。倒是殿下,许久不见又长高了。” 跟在夏书颜身边的是镇北侯府的几个孩子,夏书颜便引着他们认识。 八皇子以前就很受夏书颜照顾,对这个姐姐印象极好,如今看见夏书颜的家人,也觉得亲切。 肖婉和肖灵是女孩子,他虽是舅舅的辈分,但到底男女有别,只是礼貌地问了好。 但八皇子和肖昱确实投缘,没一会功夫,两个小家伙就聊到了一起。 夏书颜本来笑着看着孩子们,但突然感觉到远处仿佛一直有人在盯着他们,夏书颜望过去,只见一位前呼后拥的宫装美人。 对方看夏书颜看过来,不仅没有收回视线,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 哦,贾美人,夏书颜心中有数了。 她微笑着朝对方颔首示意,然后便带着几个孩子走开了。 等帝后相携而来,宫宴便正式开始了。 帝后坐在主位,其他妃嫔和皇子皇女也按照品级依此往下排。 但这位贾美人,却是坐在了慧妃的上首,离皇帝更近的位置。 夏书颜看见了,是宴会开始之前慧妃娘娘自己让的。 慧妃因之前二皇子和小皇孙的事伤了元气,最近在后宫十分低调。 但育有皇子又高居妃位的女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不,轻轻松松地让个座,就把贾美人推上了这场宴会的风口浪尖。 看着下面宗室们的眼神,夏书颜微微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果然,席间贾美人频频向皇帝暗送秋波。 夏书颜抬头与皇后对视过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明晃晃地写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待皇子皇女们先后向帝后行过大礼,这位贾美人果然开始出幺蛾子了。 她先是主动请缨献上一舞,当真是身段窈窕、舞姿曼妙,看来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皇帝也看得很开心,当场表示要重赏。 贾美人就在这时捏着嗓子跟皇帝撒娇,说赏赐的内容她要自己挑。 皇帝年长她许多,有时候只当她是小孩子般哄着,笑着答应了。 贾美人娇滴滴地起身,环顾四周,然后纤纤玉指一指八皇子。 “陛下,臣妾想收养八殿下做自己的儿子,可好?”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夏书颜心道,漂亮!上次能达到这种效果的,还是她高中班主任突然板着脸走进教室。 果然,皇帝的脸也稍微冷了下来,但考虑到底是中秋宫宴,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的宠妃难看,只能给她个台阶,让她知难而退。 “胡闹,老八已经这么大了,你才长他几岁,哪里能做他的母亲,爱妃换个别的赏赐吧。” 要不怎么说笨蛋美人呢,人家完全没有领会皇帝的好意,还眨巴着大眼睛装机灵。 “陛下~后宫的姐姐们都有自己的儿子,臣妾不会带,多向她们学习就是了。 再说臣妾是真心为八殿下着想的,臣妾之前看见八殿下和镇北侯府的小公子聊得极投缘,等臣妾收养了八殿下,就让肖小公子进宫来给殿下做伴读,陛下觉得可好?” 第63章 中秋宫宴 要不是场合不对,夏书颜都想站起来给这位贾美人叫个好! 扪心自问,夏书颜自己都做不到能一句话得罪这么多人。 皇后娘娘的嫡长子早逝,她开口闭口自己的儿子。 二皇子和四皇子这么多年也没敢把手伸进镇北侯府,她上来就要人家的嫡长孙。 当年大长公主不愿意,皇帝都没敢开口让外甥进宫来做皇子伴读。 现场的气氛,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 四皇子的生母颖嫔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妹妹可真会说笑,你比八殿下大了几岁?五岁?还是六岁?我们八殿下自来老实乖巧,你可不要害了他的名声。”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贾美人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你!” 二皇子的母亲慧妃也在这时候开口。 “妹妹,八殿下虽然生母早逝,但皇后娘娘慈泽后宫,殿下向来被照顾得很好。 你还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到时候再学习如何当母亲也不迟。” 慧妃到底老练些,还知道趁机挑拨皇后和贾美人的关系。 四皇子看热闹不嫌乱子大,也插了一脚进来。 “老八,贾美人要收养你做儿子呢,你可愿意?” 八皇子也是倒霉,好好地来参加个宫宴,因为几个傻帽无缘无故成了舆论中心。 只见他起身走到帝后面前,规矩地行了一礼。 “父皇天恩浩荡,母后恩逾慈母,儿臣今生已难报万一,实不该再劳烦贾美人。” 按说到这里,这位贾美人也该知难而退了,却不想她竟然被八皇子的拒绝给惹恼了,不管不顾地又来了一句。 “八殿下,我可是真心为你考虑,我看你刚才和镇北侯府的少爷小姐都聊得极好。 若你愿意,我可以向陛下请求,为你娶肖家小姐为妃,可好?” 嘶!现场齐齐响起了吸气声。 八皇子赶紧否认。 “贾娘娘误会了,儿臣刚才是去跟镇北侯夫人打个招呼,宫内众人都知道,镇北侯夫人在宫中之时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 至于镇北侯家的小姐们,本是儿臣的晚辈,娘娘万不可戏言,坏了人家姑娘声誉。” 皇帝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重重地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皇后娘娘虽然也恨不得上去抽这个蠢货几巴掌,但皇家的脸面还是要顾虑的。 她把手轻轻放在皇帝手上,对着下面的众人温和开口道: “贾美人许是喝多了,快把她扶下去吧,今日的玩笑也不必再提。 陛下,臣妾也扶您去休息一下吧,您近几日本就为国事操劳,今日又饮了酒,我一会安排赵太医来为您按按穴位,也好好睡一觉。” 皇帝点点头,没有再看贾美人一眼,扶着皇后的手离去了。 帝后离场,剩下的人也不再久坐,彼此稍微客气了几句也就都散了。 贾美人被冷在当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看向娴嫔母子。 说实话,想要收养八皇子,并且借助八皇子收拢镇北侯府势力的主意确实是娴嫔母子想出来的,但是谁也没想到贾美人居然会在中秋宫宴、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提出这个要求。 娴嫔现在恨不得手撕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贱人。 还是五皇子握住了母亲的手,压住了她的怒火。 颖嫔走过娴嫔母子身边时,还笑着讽刺了几句。 “真不愧是娴嫔妹妹府里出来的,耿直活泼,讨人喜欢。” 要不是五皇子拉着,娴嫔都要冲上去扯颖嫔的头发。 夏书颜也带着孩子们走到大长公主身边,扶住她的手臂。 “母亲,我们也回府吧。” 大长公主远远地看了娴嫔和贾美人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镇北侯府的人走远了。 此刻娴嫔的宫里,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娴嫔母子自打回来,脸色就黑得吓人。 娴嫔气得手都在发抖。 “慧妃和颖嫔这两个贱人!前段时间还狗咬狗,现在倒是携起手来看我的笑话! 还有姓贾的那个小蹄子!没脑子的东西! 本宫跟她提了一嘴,是想让她徐徐图之! 她可倒好,中秋宫宴,竟然当着所有宗室的面跟陛下说了! 陛下这一拒绝,算是彻底没了退路! 这个小蹄子是不是故意坏我的事?得了陛下几天宠幸,就想另起炉灶了?!” 五皇子赶紧给母亲顺气。 “母妃别气,当心伤了身子,那个贾美人的家里人还在外祖手里攥着呢,量她也不敢起二心。 倒是老八,我原来竟是小看他了!不过是个下贱胚子,居然敢当众拒绝咱们家的好意!” 如果夏书颜在场,一定会非常感慨,这娘俩骂了半晌,一句都没骂在点上,看来根本就不知道今晚自己为啥丢人现眼。 颖嫔宫里,四皇子也在和自己的母亲说着今晚的热闹。 颖嫔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想笑。 “哎呦可不行,我都笑得肚子疼了,这么多年,这后宫里的女人都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没想到娴嫔操持了这么久,竟是安排了这么一个蠢笨的。 皇儿可看见众人的脸色了,真真是色彩纷呈。” 四皇子倒是比自己母亲想得多些。 “母妃,今晚贾美人的话虽然蠢笨可笑,但也不难看出,老五打镇北侯府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肖云驰手握二十万边军,大长公主在京都宗室中颇有影响,如今夏家女也嫁入侯府,那再加上尚荣国公府的势力,和夏翰林天子近臣的身份。 这镇北侯府,确实不容小觑。 若是大家谁也不碰便罢了,若是真被老二或者老五拿下,咱们可就被动了。” 颖嫔也敛了神色,儿子说得有道理。 “那我儿想要如何?咱们可能搭上侯府的线?” 四皇子沉思了片刻。 “母妃,我于朝中确实和他们侯府搭不上什么关系,不如母亲帮我看看姻亲方面,可有值得入手的地方。” 颖嫔连忙赞同。 “还是我儿聪明,之前和肃忠伯府的联姻就实在成功。 要不是你那媳妇太骄横霸道,咱们也不妨留她一命。 不过我儿筹划得高明,你那前岳父还欠了你好大恩情一样,说之后必会为你助力呢。 行,镇北侯府这边母亲帮你打听打听,拿下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对我儿来讲不在话下。” 第64章 贾美人之死 颖嫔打听侯府姑娘的事自然瞒不过夏书颜。 不过她听到这些也只是微微一笑,让天梁散个消息出去。 青竹有些担心。 “夫人,前有云婷小姐的事,云雅小姐会不会也被人算计?” 夏书颜认真地剥着橘子,头也没抬。 “不会,侯府长房没有适龄的小姐,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从二房、三房的妹妹们入手。 之前五皇子算计咱们家,也只是让他的表弟出手,可见在这几个蠢货眼里,咱们府里的二房三房是高攀不上皇家的。 我已经让天梁把之前曾阳安和镇北侯府姑娘八字不合摔断腿的消息传出去了。 四皇子要是不傻,就该知道,如果他敢随便扔出个人来算计我们家,那人未必能保住性命。 如果他要自己娶,侧妃之位太高,颖嫔不会甘心,纳为妾室,则是结亲不成,反而得罪了侯府,得不偿失。 所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最聪明的做法,也无非是看好我们家的姑娘,不让另外两个人如愿罢了。” 果然,颖嫔打听了几日,这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至于中秋宫宴上因犯了蠢而惹恼了圣上的贾美人,自然是被冷落了。 不过夏书颜并不觉得这位美人会失宠。 男人嘛,骨子里还是有些恶趣味的,笨蛋美人总是更能使人怜惜,后宫女子多是精明算计,像贾美人这样的,自有一份魅力。 尤其是当今圣上,本身并不是个多谋善断的君主,所以和贾美人这样的人相处,更能凸显他的智慧强干。 夏书颜并不排斥这位后宫新贵,某种程度上,宫里需要这样的女人,美丽却愚蠢,能吸引绝大部分目光与火力,起不了多大作用,但一时半刻也不会下线。 不过可惜,这一次她猜错了,不多久之后,这位贾美人便香消玉殒了…… 宫里只说是得了急病,但天梁送来的消息却更加劲爆。 这位贾美人,是溺水而亡,据说从湖里打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侍卫腰牌。 皇后娘娘得知此事,迅速封锁后宫,把所有知情人都严加看管起来,抓了那名侍卫堵了嘴关入天牢,封了所有的消息出口,才把这件事呈报了给圣上。 皇帝得知消息后也是又急又气,幸而有皇后在一旁宽慰劝导。 这种事情,寻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宫妃与侍卫有染,这种谣言一旦传开,皇家威严何在,陛下脸面何在。 所以幸亏皇后反应快,不然这会儿,陛下已经成了全京都的笑话。 后来,皇帝的亲卫、大内侍卫长亲自负责审理此人,可得出的结论似乎和大家猜想的并不一样。 这名叫李禄的侍卫并没有与贾美人有染,他在宫内的所有时间基本都有人证。 偶尔一个人执勤,时间也不够去贾美人宫里偷个情,再说也确实没有宫人见过这二人有交集。 这就奇怪了,既然两人都不认识,那为何贾美人死的时候手里会攥着李禄的腰牌呢? 难道他是被人陷害的吗? 皇帝和皇后也觉得此事并不简单,继续往深里挖时,没有找到贾美人之死的新证据,但却查到了李禄的行为异常。 作为御前侍卫,他曾多次窥探帝踪并把消息传到宫外。 某种程度上说,这比秽乱后宫更加严重。 毕竟前者只是伤了皇帝的脸面,后者操作好了,是能配合行刺的。 这下也没人顾得上贾美人的死了,皇帝下了命令,一定要撬开这个李禄的嘴,看看他到底把宫里的消息传递给了什么人。 结果还不等侍卫长用刑,这个李禄竟然在天牢自尽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皇帝气得在御书房砸了砚台,跪在地上的侍卫长赶紧承诺,绝不会因为李禄的死就放弃追查,势必要让这件事水落石出。 果然,深挖之下,有李禄的同乡上报,说李禄曾是二皇子府的人。 之前小皇孙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现在又加上一个窥探帝踪,饶是皇帝疼爱二皇子,也被他气得不轻,连宣召问话都没有,直接下旨把二皇子圈禁了。 一时间,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二皇子是当今朝中年龄最长、母妃地位最高、外家实力最为雄厚的皇子,是很多臣子心中的储位之选,如今圣上竟然不宣原因,直接把二皇子圈禁! 二皇子犯了大错已经失宠这样的传言一时间甚嚣尘上。 很多四皇子党和五皇子党蠢蠢欲动,想要趁此机会把二皇子彻底拉下马。 这么大的事情,镇北侯府不可能不向北疆传递消息,却被夏书颜拦了下来。 “不急,事有蹊跷。” 天梁和摇光对夏书颜十分信任,夫人说有蹊跷,就说明他们还有没查到的地方。 “宫里慧妃如何?” 天梁想了想。 “好像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是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脱簪素衣跪在御书房前,直言自己教养不利,并请自降妃位,为二皇子赎罪。” “陛下答应了吗?” “没有,只是让人把慧妃娘娘扶了回去。” “那二皇子的外祖家呢?” “先是乱了两天,然后就开始称病不上朝,闭门谢客,不为二皇子多说一句,倒是叫一些看热闹的找不到门路。” 虽然夏书颜直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想多观察一段时间,但是也不能一直压着不发,索性多嘱咐一句。 “按事实描述即可,最后帮我给将军多加一句,真相莫测,疑……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梁领命。 “夫人是觉得,这是二皇子自己布的局?” 夏书颜下意识地玩弄着手中的团扇。 “不好说,但他在这个位置这么久,就算这次真的在阴沟里栽了跟头,也不该如此平静忍让。 凭慧妃的本事,靖国公府的势力,二皇子只要不是想要弑君,都能找到转圜之地。 况且,之前江南河道之事,小皇孙之事,都让二皇子一派接连受挫。 如果我是他,这个时候也该想办法翻身了,继续放任这种颓势,可能真的会失去朝中支持。 以己度人,我总觉得这是个局的可能性更大。 且看吧,这段时间多关注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动静,谁蹦跶得欢,接下来就该谁倒霉了。” 第65章 绝地反击 果然,二皇子被圈禁之后,朝堂进入了暗流涌动的阶段。 四皇子和五皇子党不断企图找到二皇子结党营私、凌越法度、打压手足等等罪名,但每次却只能找到一些不痛不痒的证据,最后被二皇子党有理有据地驳回。 摇光最近觉得自己也懂一些朝堂之事了,还在夫人面前卖弄。 “我看他们这样一点用都没有,还想着乱拳打死老师傅,这要是能见效,起码得猴年马月。” 夏书颜却是笑着否定了他的话。 “不会的,很快就要见效了。” 摇光挠挠头。 “夫人是说他们这样会有用?” 天梁还是反应快些。 “夫人是说,会很快产生反作用。” 摇光完全没反应过来,“啊?啥意思?” 摇光这呆头呆脑的样子,倒是和千里之外的右护军重合了。 肖云驰可没有夏书颜的好性儿,一颗花生就丢了过去。 “笨!这些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圣上面前诋毁二皇子的人,不全是其他皇子派系。 让京都的人好好深挖一下,这其中应该有不少是二皇子的人。” 右护军怕挨踹,往左护军身后躲了躲,探出脑袋来继续提问。 “二皇子的人为啥还要说他坏话?” 肖云驰咬着牙给他解释着,夏书颜这边倒是言简意赅,就两个字,“虐粉”。 天梁接过夏书颜的话。 “夫人是说,二皇子这种情况,怕的不是每日有人参他,怕的反而是没有人再提起。 如果真被圣上忘了,才是彻底断了夺嫡之路。 如今这般,每日都有人拿无关痛痒的小事说二皇子的坏话,实是上策。 圣上本就心软,日日见有人无凭无据地诋毁自己的儿子,时间长了,必然要心疼的。 这时候二皇子那边再拿出窥探帝踪与他无关的证据,圣上就会更加愧疚。 从而加倍对二皇子进行补偿,一举反转他之前的颓势。” “哦!” 终于听明白的右护军恍然大悟。 “人人都羡慕凤子龙孙,可这也真不是好当的,我就不行。 你看看,要是真有人害我,我都反应不过来。” 肖云驰懒得理他,他的副将倒是笑着回了一句。 “我倒是觉得你很适合,你这个脑子,一看就不能参与夺嫡,其他人害你都算欺负傻子,再安全不过了。” “嘿!你损我是不是!你出来,咱俩比划比划!” 左护军顾不得两个二傻子,向着肖云驰道: “这次多亏了夫人,如果不是夫人明察秋毫,咱们只凭拿到的信息,真的很容易误判。” 肖云驰懒懒地往后一靠。 “最近北狄还闹妖吗?你觉得我回京都一趟是不是没什么影响?” 左护军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们的几个皇子也作着呢,都想在咱们这咬一口立个军功,您还是老实在大营待着吧。” 逃逸失败,肖将军只能继续在千里之外想媳妇。 半月之后,京都的事件迎来了反转。 经过调查,这个李禄是在二皇子府中待过没错,但却是因犯了错处,被二皇子府除名的。 且他离开皇子府之后,就没有再有任何交集。 所以,拿这个就给二皇子定一个窥探帝踪的罪名,属实是天大的冤枉。 不出意料,皇帝知道自己委屈了二皇子,再想到他近来的境遇,越发心疼。 前脚下旨解除了二皇子的圈禁,后脚就把近来在朝堂上上蹿下跳说二皇子坏话的人臭骂了一顿。 这下,二皇子的地位瞬间就回来了,甚至更甚于往昔。 为了弥补对儿子的亏欠,皇帝还大方地赏赐了一座避暑山庄,那曾是他做太子之时先帝赏给他的。 这个风向对朝臣来说可太重要了,一时间,二皇子府和靖国公府都是门庭若市。 此时,二皇子正在试穿明日上朝的新朝服,二皇子妃亲自在旁伺候。 皇子府的门客也在一旁奉承着。 “殿下智谋无双,否极泰来,如今朝中已经没人能与我们抗衡了。” 为了做戏做全套,二皇子最近一直在控制饮食,想让自己看起来憔悴清减。 如今颇有成效,只是朝服不太合身了,需要改改。 他对着镜子,看着妻子心疼地为他量体,拍了拍她的手。 皇子妃会意,带着丫鬟们下去了。 二皇子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笑着问道: “老四、老五的人都记下了?待我回去,再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门客赶紧答应着。 “是,凡是最近铆足了劲儿跟殿下过不去的,日后自有他们倒霉的时候。” 二皇子点点头。 “我母妃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门客想了想。 “没有,慧妃娘娘那边一切安好,听说陛下觉得愧对娘娘,已经连着三天宿在娘娘宫里。 那个贾美人的事,也没人再查了。 不过是个美人而已,哪能与殿下在圣上心中的分量相提并论。” 二皇子不在意地笑了笑。 “倒是要谢谢娴嫔母子,给我铺了这么一步好棋。” 谁能想到呢,五皇子为夺嫡而设的美人计,倒是成了二皇子连环计中的牺牲品。 门客瞧着二皇子心情不错,赶紧接着建议。 “殿下,如今您重获圣宠,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如果此时让朝臣及天下人见识到您的能力,那四皇子和五皇子此后就更加难望您项背了。” 二皇子略一沉思。 “先生说得有理,最近朝堂上可有什么机会?” 门客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转。 “殿下,往年这个时候,圣上都会派钦差南巡,看一下南方的百姓民生,考验一下官员作为。 今年,不如咱们把这个机会争取下来。 到时候您深入民间,慰问百姓,亲力亲为,再查处几个贪官,何愁不得百姓爱戴、朝臣赞誉啊!” 二皇子也是满脸喜色。 “好主意!当真是好主意!先生真不愧是我的智囊! 若是往年,我还未必能争取到这个机会。 但是今年,正好利用父皇对我的愧疚,他一定会把这件事交给我! 快,给宫里传信,让母妃也在父皇面前为我争取!”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66章 温泉之旅 不得不说二皇子还是了解皇帝的,他果然丝毫没有犹豫,当即就下旨封二皇子为钦差大臣,去南方十州府巡视民生。 就在朝堂上下都为二皇子重获圣宠而进入表面上的虚假和谐的时候,远在北疆的肖将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等他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天梁和摇光此刻也在虚心向他们夫人请教。 夏书颜翻看着账本子,对最近京都铺子的收益十分满意。 看来朝臣们忙着讨好二皇子和靖国公府,自己的铺子也是受益者。 “这有什么难猜的,若你们是四皇子或者五皇子,会放弃这个对二皇子动手的机会吗? 二皇子的这个选择没有错,如果此行立功,之后只要不谋反,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储位人选。 但同样,这对其他两位皇子来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远离京都,什么危险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二皇子回不来了,他也就彻底不构成威胁了,不是吗?” 天梁点点头,他已经习惯了夫人的断事如神,甚至都没想到要先问问将军,而是直接开口问夫人。 “那我们的人要做什么吗?” 夏书颜摆摆手。 “不必冒险,静观其变即可。” 皇子们的厮杀暂时告一段落,朝堂上也终于不再乌烟瘴气。 时间进入深秋,天气也渐渐凉爽了起来。 夏书颜看着满院子盛开的菊花,突然想起了一句总裁文的经典语录: 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 哪家的王氏要破产她不知道,反正她该想新路子赚钱了。 虽说现在的镇北侯府已非昨日阿蒙,但对于夏书颜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又招来了辛茂和宁岫。 对于夫人又有新任务,二人显然都十分兴奋。 本就是闲不住的人,更何况跟着夫人这么久,真是既见世面又长知识,连兜里的银子都是哗啦啦地进。 “二位,结伴去一趟裕州吧。” “裕州?可是农庄那边有什么问题?” 辛茂不解地问道。 夏书颜笑道: “不是,裕州刺史严新卓曾是我父亲的同窗,此人是个贪官,也是个能吏。 他坐镇裕州多年,对海上贸易的政策十分宽松。 虽然不乏为自己牟利的嫌疑,但于我们而言,也是个好机会。” 辛茂眼睛都亮了。 “夫人想做海上的生意?” 夏书颜慢悠悠地说道: “哪个生意人会看不到钱从海上来呢? 所以,我这次要劳二位先生同行。 宁先生,您继续帮我找之前提到过的种子。 其他的种子也要,凡是咱们大晟没有的,先生尽管帮我搜罗了来,到时候我自会判断。 辛掌柜,你带着钱去,有什么新鲜东西都买一些。 回头咱们看看,能做的以后就自己做,不能做的,也可以转手卖到内陆去。 另外,也把咱们的东西卖出去一些,价格上……” 辛茂赶紧笑着接话。 “属下懂得,奇货可居,价高者得。” 宁岫看着他这副奸商做派,直接笑了出来。 “辛老弟,你可真是……不愧是占尽了江南邵家便宜的人!” 辛茂哈哈一笑,“都是夫人教得好!” 对于夏书颜的野心,辛茂和宁岫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裕州本就临近擎州,如今有夏书颜的银子给他们做底气,擎州又有肖云驰的二十万大军,此时不拓展海上业务,更待何时! 送走了宁岫和辛茂,京都的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 肖昱小朋友的学堂最近要修缮校舍,所以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 夏书颜小手一挥,打算带着全家去泡温泉! 这个温泉庄子本是大长公主的产业,由于殿下常年不出府邸,所以一直也没有主家去过,时间长了都快被人给遗忘了。 夏书颜之前在整理府内财产的时候,才发现自家竟然有这样一座天然的温泉庄子。 这次难得肖昱放假,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出去玩! 本来是想带着大长公主的,但是殿下已经约好了三日后再去护国寺上香,婉拒了他们的邀请,所以最后只有夏书颜带着孩子们去了。 这处庄子位于京都远郊的一座小山上,周围也有几座其他人家的庄子,但是彼此都离得很远,引入温泉水的时候也是各有各的水道,免得互相污染。 说白了,这里也算是另外一处皇家资产,其他几个庄子的主人,也多是皇家子孙,平时并不经常过来。 得知镇北侯夫人要带着侯府的少爷小姐们驾临,庄头忙不迭地开始收拾准备。 把现在池子里的水都放干净,池子也重新洗刷过,纱幔屏风也换了新的,还跟周围的猎户定了新鲜的野味。 就是这样,青竹还有些不放心,让天梁和自己提前两日出发,去庄子看看环境陈设,以防夫人和少爷小姐们住着不适。 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夏书颜挑了个阳光和煦的日子,带着三个孩子出门了。 马车行至京都城门的时候,却被守门的卫兵拦了下来。 “车上的是何人?下车接受检查!” 摇光大声呵斥道: “放肆!这是镇北侯府的马车,车上坐的是我家夫人和少爷小姐们! 惊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卫兵首领赶紧小跑着赶了过来。 “原来是镇北侯府的车驾,卑职不知,还望大人赎罪。 大人有所不知,近日有京都贵眷出事,上头命令我们必须严查出城的车马,卑职也是奉命行事。” 夏书颜在马车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也不欲与守卫为难,朝紫竹点了点头。 紫竹上手撩开车帘,夏书颜正在和肖婉下棋,肖灵和肖昱在旁边观战。 守卫匆匆看过一眼,便赶紧退后。 “惊扰夫人,还望海涵。放行!” 车马行了很久,夏书颜越想越好奇,但是也不好当着几个孩子的面直接问摇光。 她怕是什么恶性事件,万一吓到几个小朋友就不好了。 下午时分,夏书颜一行终于到了庄子,天梁和青竹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夏书颜看几个孩子在车里窝了一小天,都已经蔫了,便笑着同他们说: “可是头一次坐这么久的马车?可累坏了吧。 先跟着青竹姐姐去休息吧,多睡一会,等晚间我让他们给你们做好吃的。 吃过晚饭,婶婶带你们去泡温泉。” 第67章 偶遇何香彤 几个孩子虽然期待,但现在也确实很疲惫,实在没有精力再兴奋了,便都揉着眼睛跟青竹走了。 夏书颜则是带着天梁、摇光和紫竹去了正堂。 “京都最近出了何事?” 天梁恍然大悟。 “夫人可是出城的时候遇到了盘查? 这件事我们也正在查,只听说是有贵眷走失,但并不知是哪家,也没有上报到京兆府。 如果是小孩子,早就大肆追查了,如今看来,应该是女眷。” 夏书颜柳眉微蹙,难怪。 女眷走失,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被歹人所劫,但这种可能性不太大,毕竟是京都重地、天子脚下,哪有坏人敢进城劫持贵眷。 还有一种,便是有谁家的姑娘与人私奔了,父母为了家族颜面,不敢大肆寻找,只能委托京都守卫暗戳戳地排查。 算了,反正也与他们侯府没什么关系,夏书颜便也没往心里去。 当晚,夏书颜就带着孩子们吃了一顿新鲜东西,莫说孩子们觉得有趣,就是夏书颜长这么大,也没吃过这些山珍。 尤其是这些菌子,当真是鲜美。 夏书颜偷偷地想,总算理解前世云南人民的心情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呢,一定是我没有煮熟的过错。 考虑到晚上要泡温泉,几人也没有吃得太饱,差不多就撤了美食,在庄子里到处转转消食。 庄头亲自过来给夫人和几位少爷小姐引路,笑着介绍着庄子里的可玩有趣之处。 “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后面这座小山,也是可以做狩猎之用的。” 夏书颜挑了挑眉。 “这么低矮的山坡,还能狩猎?” 庄头笑笑。 “自然是不能跟那些专门的猎场比了,不过兔子山鸡什么的还是有一些的。 都是各家随便放在后山散养的,为的就是给少爷小姐们做个乐子,安全得很。” 夏书颜低头看了看肖昱,果然小家伙的眼睛闪着光,“想去”两个大字已经藏不住了。 “那婉儿和灵儿呢?” 肖婉笑着拒绝了。 “明日婶婶带着昱儿去吧,我和灵儿就不去了。 我们今日听这里的大婶说,这边的花圃受温泉影响,花期比京都里更长一些,所以想明天去赏花。” “也好,那明日让青竹陪着你们。”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几人便起身去泡温泉。 夏书颜带着两个姑娘和青竹紫竹选了东边的院子,另一个院子里,是天梁和摇光陪着肖昱。 “呼~” 夏书颜长舒了一口气,不愧是天然温泉,温热沁骨 ,泡起来格外舒服。 两个小姑娘也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泡温泉,觉得十分新鲜有趣。 尤其是现在京都已经很冷了,她们却能在半室外的地方泡在温泉水里。 水汽氤氲,弥漫在珠帘纱幔之间,竟让这小山之上的庄子宛如仙境一般。 青竹和紫竹给几人准备了清火的果茶和水果点心,便也听从夫人的吩咐下水泡了起来。 紫竹还是小孩子心性,还带着两个小姐一起,拿花瓣做小船放在水里,比谁的飘得更远。 另一边的男汤里,天梁和摇光怕肖昱年纪小淹着水,也陪着一起下了温泉。 看肖昱像小鸭子一样在温泉里扑腾,摇光也来了兴致,手把手地教小朋友凫水。 被天梁照头拍了一下。 “想要教少爷游水,回头找个干净的池子教,这里的水中有药,不可把脸和头发长期浸在其中。” 摇光和肖昱这才老老实实地靠在池边休息起来。 “哎,真舒服!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北疆遭什么罪呢! 看看咱俩,居然在京都跟着夫人泡温泉!” 天梁觉得好笑。 “行,我下次一定把这话帮你传给天机和天枢。” 摇光赶紧求饶。 “别别别,好哥哥,我错了!你要是告诉他们,我还有好日子过嘛?他们能带着北疆的兄弟们扒了我的皮!” 肖昱听他们聊天也觉得十分有趣,便缠着他们讲一些北疆的故事。 摇光更加来了兴致。 “来,小少爷,让我给你讲讲我们将军以一敌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的故事!” 天梁翻了个白眼,任由他忽悠小孩子去了。 这一夜,侯府众人都休息得极好,泡了温泉,舒活了筋骨,竟是把昨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夏书颜心想着,之后还得找机会带大长公主来一次,自家这么好的庄子,就这么放着实在是太浪费了,简直是养生福地! 吃过早饭,肖昱小朋友就等不及了,拉着婶婶的手就要去打猎。 夏书颜不愿意扫了小朋友的兴致,还问庄头给他要了一副小号的弓箭,让小少爷做足了气势。 其实也不怪肖昱上头,实在是昨晚摇光给他讲的故事都太热血了,搞得他现在恨不得冲到北疆去,跟着自己的小叔叔一起杀敌立功!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所以还是先在庄子里练练手,满足一下自己的英雄梦吧。 这当真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坡,林子也不算茂密,虽有一些杂草遮挡视线,但这正合肖昱的心意,太简单了还叫什么狩猎。 只见他拿着小弓箭到处追着兔子野鸡,每次堪堪瞄准,不是射偏了,就是弓箭脱手,扑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猎到,还把自己累够呛。 夏书颜和天梁摇光跟在他身后,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就在这时,草丛中突然一阵剧烈抖动,夏书颜皱眉,这么大动静,不像是寻常小动物。 天梁和摇光也立刻警觉起来,天梁一把把肖昱拉到身后,摇光拿起弓箭就要射。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从草丛中滚了出来,是一位女子! 虽然蓬头垢面看不清相貌,但看衣着,非富即贵,只是此刻浑身是伤,不知遭遇了什么。 夏书颜看向天梁,“救人!” 等天梁把那女子扶过来,对方甚至都无力反抗。 夏书颜走上前,拨开了那女子的头发,顿时吃了一惊,“香彤姐姐!” 顾不得陪小朋友打猎了,夏书颜赶紧脱下自己的大氅把女子从头到尾盖了个严实。 “把人带回庄子,不要让人看到。” “是!” 第68章 被谋害的第一才女 天梁看夫人的神色就知道此事不小,联想到他们出城之时受到的盘查,心中也有了猜测。 夏书颜牵着肖昱的手跟在后面,还不忘跟小朋友道歉。 “对不起啊昱儿,婶婶扫了昱儿的兴致。” 肖昱抬头看向夏书颜。 “婶婶说哪里话,救人本就是大事,昱儿怎会如此是非不分,贪图玩耍。” 夏书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 “真乖,咱们救了这个姨姨的事,昱儿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不然会害了姨姨,明白吗?” 肖昱点点头。 “嗯,我连姐姐也不会说的!昱儿明白,女儿家名节重要,让人知道了要坏了姨姨名声的。” 夏书颜吃了一惊,赶紧接着夸。 “哎呦,我们昱儿怎么这么懂事啊!真不愧是咱们家的顶梁柱!” 肖昱红着小脸,虽然他今天什么都没有猎到,但是婶婶夸他是顶梁柱了,开心! 夏书颜命人把何香彤带到了自己的院子,让紫竹来给她换了侍女的衣服,然后便让庄头请来了一位大夫。 老大夫检查过后,情况还好,只是一些磕碰伤,并不致命。 “只是这位本就身子弱,如今看来,应该是至少两天水米未进了,所以才会一直昏迷着。 待会扶起来喂些鸡汤就好了,且慢慢来,不可一下子吃太多伤了脾胃。” 夏书颜点点头,紫竹把老大夫带了出去,随手塞过去一个荷包。 “大夫,这是我娘家那边的姐姐,逃婚出来的,您可千万别说见过她啊,不然她要被抓回去嫁给老光棍的。” 老大夫一掂荷包,心中有数了。 “姑娘放心,姑娘只是有些着凉了,我给你开了这一副汤药,你喝下去也就好了。” 紫竹笑着福身。 “那就多谢大夫了。” 送走了老大夫,紫竹就去吩咐厨房给何香彤煮鸡汤了。 夏书颜站在床边,看着这位遍体鳞伤的京都贵女,眼神幽深莫测。 回到了正堂,天梁和摇光已经等在那里。 “夫人……那位小姐是?” 天梁直觉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何太师的嫡孙女,京都第一才女,何香彤。” 摇光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沦落至此,难道京都在搜寻的就是她? 夫人,那我们可要报给何府知道?” 夏书颜摇摇头。 “不急,等她醒了问问她再说。” 天梁听出了夏书颜话里有话。 “夫人觉得此事背后有阴谋?” 夏书颜端着茶盏,半天也没喝一口。 “你们记得之前说京都情报的事情吗?那时我们提到过这位何家小姐。” 摇光赶紧点点头,抢着回答: “记得记得,当时夫人说她和当初的四皇子妃自幼不睦,并且从她们的关系判断出四皇子与何太师勾连,咱们后来还验证了,确有此事!” 说着,又自己挠了挠头。 “哎?不对啊!既然这位小姐跟前任四皇子妃年龄相当,那她应该已经嫁人了啊?难道她是被婆家害的?” 夏书颜一直以来对京都的名门贵女都十分关注。 “是,何香彤之前确实已经成婚了,嫁给了福昌伯府的少爷。 只是这位少爷去年突然生了一场急病,没几个月便撒手去了。 两人成婚时间本就不长,也没有孩子,再加上何香彤娘家极有权势,福昌伯家也不好让她为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守寡一辈子。 于是福昌伯夫人亲自把儿媳妇和嫁妆一起送回了娘家。 说两个孩子无缘,不好耽误了何香彤一辈子,以后她可自行婚嫁,只当福昌伯府是自己的另一个娘家就好。 当时京都谁不赞一句福昌伯府仁义,所以这两家之间,应该没有任何矛盾。 何香彤回到太师府后,便再没有传出她要嫁人的消息。 所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很奇怪。 她有什么值得被人谋害的呢?” 摇光来了灵感。 “会不会是四皇子?他不是最喜欢害别人家的女儿吗?” 夏书颜被他逗笑了,但随即又觉得摇光说得不无道理,此事,或许真的跟四皇子有关。 “四皇子和太师府那边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天梁思索了片刻。 “没有,之前他们确实频繁有书信往来,尤其是二皇子被圈禁的时候。 但是后来二皇子背水一战、反败为胜,这两府之间的来往就不多了。 看来是何太师态度比较暧昧,并不想明确站队四皇子,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这下夏书颜就更想不通了。 “如果我是四皇子,这时候肯定要死死捆绑住何太师的势力,正好正妃之位空缺,娶个何家女儿做继妃再合适不过,也没有必要出手害人啊。” 连夏书颜都觉得困惑,其他人就更想不明白了。 就在主仆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紫竹跑了进来。 “夫人,何……呃,那位小姐醒了。” 夏书颜让天梁和摇光等在外面,自己带着紫竹进了内室。 刚刚醒来的何香彤十分虚弱,也是,这位娇生惯养的京都闺秀,怕是第一次吃这种苦头,能这么快醒来已是不易。 夏书颜赶紧先捡紧要的说: “香彤姐姐,我是书颜,你现在正在京都城郊我们府上的庄子里。 我是在这里的后山捡到你的,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把你带过来也没有别的人知道,你尽可以安心。” 床上的何香彤听到她的话,明显平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厨房把鸡汤端了过来。 紫竹出去亲自接过了鸡汤拿进屋子,并没有让厨房的丫鬟进来。 夏书颜上前扶着何香彤坐起身。 “香彤姐姐,你身子虚弱,大夫说你已经两日水米未进了。 你先喝些清鸡汤缓一缓,待脾胃适应了,再让厨房给你煮些软面。” 紫竹端着鸡汤坐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给何香彤。 不过小半碗,这位大小姐便喝不下了,晕晕乎乎地又睡了过去,甚至没来得及和夏书颜说一句谢谢。 夏书颜皱着眉头又回了正堂,天梁和摇光赶紧走上来打听。 “夫人,那位小姐说什么了?”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身子还虚着呢,就喝了小半碗鸡汤便睡下了。 我刚才跟她说,她在这里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听了明显放松很多,看来,她这次出事背后必有阴谋。 算了,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等她醒了问问便是。” 第69章 太师府内斗 几人说话间,青竹也陪着两位小姐回来了,把两个姑娘送回了自己的院子,青竹才从紫竹那里听来了一切。 晚间时分,青竹没有伺候夏书颜几人用膳,而是一直守在何香彤的院子里。 差不多入夜之后,这位大小姐才又醒了过来。 青竹赶紧吩咐厨房给她准备吃的,又给她身上的伤上了一些药。 第二日,何香彤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先是向夏书颜的救命之恩道了谢,然后便沉默了下来。 夏书颜也不急,在她床边坐下。 “姐姐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尽力。 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也不要紧,姐姐就留在此处静养,保证不会有人知道。” 何香彤强忍了半晌,还是红了眼眶。 “算了,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有什么需要替他们遮掩的!” 夏书颜递上帕子,何香彤接过,随便擦了擦眼泪。 “我这次,就是被我们府里的人给害了!” 夏书颜皱着眉头,竟然是被自己家人害了?为什么? 好在何香彤也不卖关子,索性一口气全说了。 “我自从福昌伯府回到何家之后,日子也没什么不顺心的。 祖父和父亲母亲都劝我想开些,说日后必是要为我寻一个好人家的。 后来,京都出了四皇子妃的事。 想来你也知道,我和她自来关系就不好,旁人都觉得我们势同水火,我必是那个看热闹的人。 但其实我们只是性子不和,聚了便要吵架,也没有恨彼此欲死的程度。 思思出事,说实话,我是有一些怀疑的。 我们小时候也曾在一处玩耍,她那丫头胆大得很,莫说是小猫小狗,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小马驹感到害怕,还是她牵着我的手去摸的。 所以外面都传她是被猫惊了才落水滑胎,我是不信的。” 说着,何香彤压低了声音。 “我总觉得,她是被人害了,而且除了四皇子府的人,我想不到还有旁人能有机会对她出手。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肃忠伯府接回了思思,她和四皇子和离,也算捡回了一条命。” 何香彤有些自嘲地一笑。 “在你长大之前,我们也算是闻名京都的才貌双姝,却不想婚事都是这般坎坷。” 夏书颜示意青竹为她倒了一杯水。 “姐姐,婚事不顺只是暂时的,人生还长,姐姐还年轻,日后定会再遇良缘。” 何香彤就着青竹的手喝了一口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你看看我今日,像是还能再遇良缘的样子吗?” 夏书颜也皱着眉头往下接话。 “姐姐刚才说是被家人所害?” “对。自从思思和四皇子和离之后,颖嫔娘娘那边便有意与我们府里多接触。 明眼人都明白,她想从我们府里再为四皇子选一位正妃。 但其实这事……祖父有些犹豫,与皇家结亲,总是有些风险的。 就这么着,这件事就悬在那里,迟迟没有定论。 前些日子,也不知府里人哪里听来的闲话,说四皇子府有意聘我为正妃。 按说,这话自然是不能信的,虽说四皇子与我都不是头婚,但人家是凤子龙孙,怎么可能娶我一个亡夫再嫁之人。 可这世上,偏偏有那见利忘义、蠢笨冥顽的人信了! 我们府里的二房,有个比我小四岁的嫡出的堂妹,认定了如果不是有我,这皇子妃的身份合该是她的! 于是前几日将我骗出府,说要一起去买些胭脂水粉,中途又说要去酒楼休息,等我独自下楼去更衣的时候,早已等候在后门小巷的匪徒便上前将我绑走。 我那好妹妹,还特意晚了一个时辰才向府里禀报,只说我迟迟未归,还拿出了我落在后巷的发簪,来证实我是被歹人绑了去。 整整一个时辰,等我们府里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被运到城外了。 我被他们用麻袋套着,听见了他们讨论着谋划的过程和从我叔叔和堂妹那里得到的好处!” 说到此处,何香彤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他们竟说要把我卖去外州府的烟花之地! 许是自从绑了我也没见我激烈反抗,他们以为我被吓傻了,所以放松了对我的看管。 我便在前日夜里逃了出来,也不知跑了多久,只是看到那一片山上有灯光,许是有人家的,便朝这里跑了来。 再然后,便是遇到你了。” 夏书颜一时语塞,竟是不知要接什么话才好。 她聪明通透,之前把这件事的里里外外都想了一遍,却唯独失算在了蠢人的昏招上。 这太师府的二房夫妇是不是脑子有病? 何太师对颖嫔的频频试探并不接招,摆明了就是不想和四皇子搅合在一起,结果他们竟然不顾父亲的反对,非要把自己女儿送进狼窝,甚至不惜对自己亲哥哥的女儿动手! 再说这件事瞒不瞒得住都没有意义,就算太师府长房一辈子都没有证据是二房害了自己女儿,但是两个姑娘结伴出行,却只回来了一个,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能不多想。 两房离心已是不可避免。 “那姐姐如今打算怎么办?可要回太师府?” 何香彤摇摇头,眼底满是绝望。 “回不去了,我已经失踪了这些日子,再回去根本解释不清。 虽说我已经嫁过一次,没什么失贞不失贞的。 但我祖父极重视名节,这件事说出去终归不好听,我回去,怕也只能自尽以保全家族颜面。” 夏书颜到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姐姐有所不知,我们出城之时,守卫正在严查车马,只说是京都中有贵眷走失。 可见贵府并没有声张,也没人知道是姐姐糟了难。 回头只要姐姐和我一同返回京都,对外只说是和我一起去了庄子游玩,没人会怀疑的。” 何香彤先是面上一喜,但不过片刻,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回不去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府里没有大肆寻找吗? 是因为比起我的安全,他们更在乎太师府的名声。 我若回去,长房与二房就彻底撕破脸了,到时候在我祖父眼里,我不是受害者,而是罪人。 他们会想,如果我死在外面就好了,毕竟现在我堂妹比我对家族更有价值。” 第70章 何香彤已死 何香彤望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京都第一才女吗?不是因为我想是,而是因为家族需要,所以我必须是。” 说到这里,她嗤笑了一声。 “我知道这京都里的贵女们背后都是怎么说我的,说才貌在我之上的有的是,只是因为我最张扬、最爱卖弄,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号。 算了,我已经被家族利用过一次了。 他们养我一回,我为家族‘死’一次,也够了。 剩下的时间,就留给我自己吧,我不想做什么京都第一才女了,我本就不配。” 何香彤眼底的绝望不是作假的,夏书颜也看得出她心意已决,只是她这时也不好说什么。 “先不想这些了,姐姐身子还弱着,你就先安心在这里休养,待姐姐身体好了,一切再做打算不迟。” 下决心和自己的血脉亲人永不相见,这必然是个痛苦而挣扎的过程。 夏书颜不了解太师府的内情,也不好劝什么,只能把时间留给何香彤自己,让她冷静地思考几天。 出了院子,青竹跟了上来。 “夫人,如果这位何小姐真的不回太师府了,咱们怎么办?” 其实夏书颜心中有一些想法,只是现在还不确定何香彤的决心,她也不好走下一步棋。 等夏书颜回了自己的院子,天梁和摇光也带着京都的消息回来了。 “夫人,我们的人打探过了,太师府内部大闹了一场,不过现在好像事情被老太师压下来了,听京都守卫说,再找个两日,也就不找了。” 夏书颜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无语。她自己是被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别说祖母和父亲,就是皇后姨母也待她极好。 后来她也看见了其他家的女儿,无论是侯府二房三房的妹妹,亦或是肃忠伯府的思思,就连邵家的老太爷,都把已经远嫁了这么多年的小女儿奉若掌上明珠。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面对一个人被自己的亲族如此冷漠地对待和利用。 夏书颜叹了口气。 “何小姐怕是已经不需要自己想清楚了,再过几日,太师府应该就会传出消息,说何香彤暴毙……” 天梁感觉有些为难。 “夫人,那咱们留着何小姐,岂不是有风险? 万一她被人看到,那绑她的人岂不是变成了我们?” 夏书颜看着面前面色严肃的四个人,突然就想逗他们一下。 “所以,我们不能把侯府置于这种危险之中。 既然何小姐已经‘死’了,那我们就把这件事变成真的。 反正她是在太师府内暴毙的,我们也不用承担风险不是吗? 事不宜迟,你们谁去动手?” “啊?!”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夏书颜。 青竹和紫竹是真的吃惊,滥杀无辜,这不是她们小姐的行事作风,今天这是怎么了? 天梁和摇光则是为难,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眷动手,他们也实在是过不了心里这关…… 看着他们四脸菜色,夏书颜也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是被夫人给耍了,紫竹噘着嘴。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吓唬我们呢!我还以为您真的想杀人呢……” 夏书颜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哎呀,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你们的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 天梁急于缓解刚才的尴尬,赶紧追问。 “夫人,那我们怎么安排何小姐?” 夏书颜正了正神色。 “何香彤出事,太师府长房和二房离心,何太师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必须和四皇子联姻。” 摇光没理解,“为什么?” 天梁刚要抬手教训他,青竹就好心给出了解释。 “因为涉及自己女儿的性命,说是两房离心,其实已经势同水火,估计没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和好如初了,所以何太师只能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联姻四皇子,起码保住了他和二房的关系。 如果不这么做,二房不满,长房也不会念他的好。 再说何小姐毕竟是亡夫归府,对二房小姐的婚事肯定是有影响的。 除了四皇子,他们也很难找到更好的联姻对象了。” 夏书颜情不自禁地给青竹鼓了鼓掌,“聪明!” 摇光也啧啧感叹,“青竹姐姐,你好厉害啊!” 天梁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都是整日跟着夫人的,就你什么都没学会!” 摇光揉着脑袋不服气。 “我会……做肥皂!” 夏书颜被他逗笑了,半天才找回思路。 “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对了,何太师府要跟四皇子联姻。 所以我们要留着何香彤,万一四皇子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四皇子妃谋害堂姐的这个过往,就是我们对付他的一张底牌。” 摇光为了弥补刚刚自己智商不足的表现,赶紧积极提问。 “那他再想办法杀了自己的妻子不就得了?” 夏书颜摇摇头。 “不会,有了肃忠伯府的事情在先,再来一次很难不让人起疑,再说何太师老谋深算,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众人都非常赞同,但是又有些为难。 青竹:“夫人,我们要如何安置何小姐,才能不被人发现呢?” 夏书颜想了想,说: “所以我想把她送出京都。 何香彤说她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头是家人逼她才得来的虚名,不过是气话罢了。 她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你们逼一下咱们家的小瑶光,看看能不能把他逼成京都第一才子?” 摇光挠挠头。 “夫人,您说何小姐就说她嘛,怎么中间还拐个弯来笑话我了!” 夏书颜笑着往下说。 “她有才学,有气度,对人对事也看得明白,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我想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得用,在京都之外给她某个差事。 她这样的女儿家,用来联姻才是浪费了,这世间本该有她更大的天地。” 摇光举手。 “我知道,夫人又要来了! 我听您和辛掌柜说过,这叫‘打鸡血’! 然后好哄得别人热血沸腾地为你卖命! 就您刚才那番肯定,对现在的何小姐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回头她必视您如伯乐,不待扬鞭自奋蹄啊!” 众人都大笑起来。 第71章 辛苑往擎州 几日之后,果然京都传来消息,太师府的长房嫡女因病暴毙,将与她曾经的丈夫、福昌伯府的公子合葬。 京都之人都在感叹,这对小夫妻生前没有缘分,死后却能葬在一处,也算是一种圆满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何香彤,冷冷地笑了一声。 夏书颜也在这个时候找上了她。 “香彤姐姐,如今你真的无法留在京都了,姐姐下一步可有去处?” 何香彤满脸的落寞与茫然。 她一个京都贵女,除了诗词歌赋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也不会。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便是愿意吃苦,都做不来那些活计。 如今,她还能去哪里呢…… 夏书颜适时递上了橄榄枝。 “香彤姐姐,离开京都吧,姐姐不是笼中雀鸟,本就该有更广阔的的天地,更大的作为。 反正太师府的何香彤已经死了,姐姐索性就换个身份,去别的州府成就一番事业。” 不得不说,夏书颜的话让何香彤有些意动,但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去闯荡吗? 夏书颜笑着拉起她的手。 “姐姐放心,我怎么会把姐姐一人送到外面呢。 我在擎州有些厂子,里面我招了不少女工,姐姐满腹经纶,正好去帮我做一名女先生吧。” 何香彤一愣,有些不确定。 “我……吗?我可以做女先生?” “怎么不可以,姐姐这等才情,做先生还是委屈了呢。 姐姐,擎州不是富庶之地,多年前也曾频受北狄侵扰,百姓朝不保夕,他们的生活里没有希望。 如今我办这些厂子,除了为自己,也想为他们谋些新的盼头。 我想让他们知道,有镇北军坐镇,他们就是安全的,而且可以读书、识字、做工甚至考科举。 人有了希望,日子才能越过越好的。 姐姐此去,便是成为他们的希望。 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 就像摇光之前说的,何香彤确实被夏书颜的这针“鸡血”刺激得不轻。 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价值。 在她心里,成为祖父期待的样子,再嫁得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为夫婿管理好内院、开枝散叶,便是她此生的全部了。 如今,夏书颜却告诉她,她可以去更大的世界,利用自己经年所学,让更多的人认字、读书、识礼。 她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成为一个被很多人需要的存在,她会被人称作“先生”,她会得到重视和尊重,大家会认可她这个人,无论她叫什么名字,无论她是不是太师府的千金。 何香彤激动得几乎当场就要答应,却又被夏书颜制止了。 “香彤姐姐,此一去便是山长水远,不知何日能再回京都,且擎州是边境,姐姐怕是要吃些苦头。 你不要急着回答我,可以多想几天。 姐姐便是不去擎州做先生,我也可以安排姐姐去江南的,到时候嫁个富商,虽不能与太师府千金的身份想比,但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何香彤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书颜妹妹,谢谢你的好意,我也真是没想到,我此生获得的为数不多的真心与善意,竟然一个是我的死对头思思,一个便是你这个小我好多岁的妹妹。 我想清楚了,我要去擎州。 以后,世上再无何香彤,我会化名辛苑,新生于此,愿崇令德。” 几天之后,擎州驻扎的肖将军接到了摇光的密信,对自己小新娘的行为叹为观止。 副将最近已经把八卦将军府的大小事务作为自己的乐趣之一,看完了摇光的描述,也不禁啧啧称奇。 “你们高门显贵,都是这么对自己女儿的吗?” 你也不能怪肖云驰老想抽他,试问谁听了这话能忍住? 不过还好副将跑得快。 肖云驰懒得跟他贫嘴。 “叫左护军过来,擎州的事他熟。” 等左护军来到大帐,肖云驰随手把密信扔了过去。 “虽说是给女工和孩子们做女先生,但是务必让毕涵他们安排好宅子下人,别真把人家当成是来吃苦的。 做好第一个样子,知道吗,后续夫人肯定还会往咱们这送人!” 左护军眼睛都亮了。 “是,末将明白!” 不得不说,肖云驰和夏书颜还是有些心有灵犀的。 这确实只是夏书颜人才输送计划的第一步。 擎州此地,是肖云驰的大本营,所以夏书颜立志要把此地经营好。 首先,便是改善当地的经济状况,之后,便是源源不断地引进人才。 有钱、有人、有粮,一个地方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何香彤的这个化名倒是方便,到时候直接说是辛茂的堂妹就行了。 擎州的几位管事听说是辛掌柜的妹妹要过来,那自然是要重视的。 毕涵最有钱,压根不用其他几人出手,就把离擎州衙门最近的大宅子给买下来了,又给配了丫鬟婆子,小厮护卫。 其他掌柜晚了一步,只能比着往宅子里送家具摆件、古玩字画。 等何香彤,不,现在的辛苑终于到达擎州的时候,她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了。 书颜妹妹不是说擎州苦寒吗? 她已经做好住茅草屋的准备了! 谁能说说眼前这是啥? 这宅子放在京都也得是四品以上大员才能住的,还有这家具摆设、厨子下人,这未免也太周全了吧…… 就这样,懵懵的辛苑开始了她在擎州的教书生活。 两个月之后,四皇子娶亲,新任皇子妃,便是何太师家二房的嫡女。 夏书颜喝着茶,听紫竹回来描述这场婚礼多么热闹。 据说迎亲规模不输前任四皇子妃,新娘家这边更是包下了京都最大的酒楼,连请七天,全城百姓都可以去吃酒! 夏书颜想了想,上辈子听过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便只是在寻常百姓家里,一个阴险奸诈的丈夫,和一个善妒狠毒的妻子,都已经足够生活鸡飞狗跳、乌七八糟了。 更何况四皇子还要参与夺嫡! 夏书颜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了,这位靠谋害堂姐上任的皇子妃,到底能在储位之路上为四皇子添多少绊子。 真是想想都令人愉悦,敌人的猪队友,己方的神助攻! 第72章 林瑛楠生产 不知不觉,又临近过年了。 今年的镇北侯府收益更胜去年,夫人给大家的赏赐也涨了些。 尤其是今年自家庄子上的猪肉大丰收,这东西也不用往北疆送,那边洛州和裕州的农庄有的是,不缺他们这点。 养猪的法子夏书颜也不打算现在推广,所以府里的猪肉也没有拿来卖。 除了送给亲戚的年礼,就都给手底下人分了。 二百多斤的大肥猪,四个人分一头,管事们更是每人能分得一扇猪肉。 且来送猪肉的庄子上的人说了,这是咱们府上独家秘方养出来的,大伙放心吃,不腥也不骚,炖上一大锅,能香得人找不着北! 毫无疑问,今年镇北侯府的下人们又过了个肥年。 转过年,便是另一件喜事,夏书颜的继母,林瑛楠的预产期快到了。 夏书颜安排好的女医、稳婆和给孩子找好的奶妈妈都早早进了夏府。 快要临盆的前几日,夏书颜还禀报了大长公主,打算搬回夏府住几天。 若是旁人家的儿媳妇这么说,婆母必要不高兴的,但大长公主本就和夏书颜亲如母女一般。 况且她也知道夏书颜的母亲当年就是因为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才没多久就扔下襁褓中的女儿撒手人寰。 所以大长公主特别体谅夏书颜此刻的心情。 “好孩子,这点事哪里值得你特意来说一声。 你赶紧回去吧,你祖母和父亲怕是这些日子也都悬着心呢,有你在,让他们安心些。 你办事素来周到,除了你母亲,也能顾着些其他人。 有什么缺的少的,从咱们府里直接拿便是。” 辞别了大长公主,夏书颜就搬回了夏家她原来的院子。 祖母和父亲对她的到来还挺吃惊,夏老夫人拉着孙女的手,既高兴又有些担心。 “你就这么回来了?你婆母没说什么吗? 你这丫头,都已经嫁人了,哪能就这么跑回娘家? 这家里有我和你父亲呢,能有什么事,你赶快回去吧!” 夏大人也劝着女儿。 “是啊,你祖母说得有理,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夏书颜笑着安抚两人。 “祖母,父亲,你们放心,我是那种办事没有分寸的人吗? 我回来的事自然是我婆母允了的,她还劝我多待些日子。 呐,外面那些东西,也是我婆母非让我带了来的,都是些给母亲坐月子时温补的食材。 我婆母说温补就好,不要碰药材,坐月子是大事,照顾不好要遭一辈子罪的。” 夏老夫人乐了,她自然是愿意孙女回来的。 “是这个道理,你婆母说的很是。” 夏书颜拉着祖母的手,问道: “母亲近日怎么样了?” 夏老夫人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母亲一切都好,吃也吃得下,睡也睡得香。 多亏了你之前找的那位女医,果然是厉害的,你母亲整个怀孕期间就没怎么遭罪。 后面有一段时间腿脚有些肿,不想下地,却被那女医每日逼着在院子里行走。 我和你父亲初时还有些心疼,但后来果然你母亲身子越发康健。 京都里的老大夫也给把过脉,说调养得极好,孩子胎位正,大小也合适,生产的时候不会太难过。” 这下夏书颜就放心了,这里没有现代医学,女子生孩子是实实在在要在鬼门关走一遭的。 若是孩子太大或者胎位不正,母亲就有可能难产,一尸两命也是常事。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母亲有没有害怕或者忧虑?” 夏渊笑着接过女儿的话。 “没有,只盼着赶紧生下来呢,况且大家都说她容易生产,又有这么多人守着,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夏书颜在夏家住了两日,第三日夜里,林瑛楠突然发动起来了。 好在一切都是准备好的,女医、稳婆和几个丫鬟赶紧端着热水和白布进了产房。 夏书颜扶着祖母坐在外间,夏大人虽然年近不惑,也不是第一次当爹,但还是难免紧张,一刻也坐不住,在堂前来来回回地走。 林瑛楠生孩子倒是没有夏书颜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般,里面一直传来尖叫,或者一盆一盆地血水端出来。 相反,里面安静得很。 等了好久,终于有丫鬟出来了,夏大人赶紧迎上去。 “怎么没有动静?可是夫人有什么事?” 丫鬟赶紧摇头。 “老爷放心,夫人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偶尔疼一阵,女大夫说,要这样好几回才能生呢。” “那你出来干什么?” “夫人说要吃鸡汤面,奴婢去厨房煮。” 夏渊:“……” 孕妇生产之前还能这样?! 夏书颜多少懂一点,也赶紧安慰父亲。 “父亲放心,母亲这个时候能吃下东西是好的,多吃一些,生的时候才有力气。” 夏渊茫然地坐回椅子上。 “哦,是这样啊,好,好,能吃就好。” 很多产妇从发动到生产都要经历很长的时间,两三个时辰都是正常的。 夏书颜也知道这时候劝祖母去歇着她肯定不肯的,索性就让厨房给祖母和父亲也炖一些参汤。 老人家要熬一个大夜,父亲明日一早也还要上朝,不补一补身体怕是受不住。 “对了,夫人生产之后需要喝的汤已经炖上了吗?” 丫鬟赶紧回禀。 “夫人一发动就炖上了,现在正用小火煨着,只待夫人生产完就能喝。 小姐放心,女大夫把后面几天夫人的食谱都安排好了,奴婢们会按照方子给夫人准备的。” 夏书颜点点头,没再说话。 夏家的人都知道,老爷不管俗物,老夫人也是大面儿上不犯错就行,新夫人对府里的老人多有宽仁,只有自家这位小姐,才是真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如今夫人生产这么大的事,小姐亲自回府主持事务,若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偷懒耍滑,怠慢了夫人,那免不了要被打了板子撵出府去。 就这么一直熬到了第二天寅时,林瑛楠终于要生了。 里间开始传来林瑛楠的尖叫,把正在打瞌睡的夏书颜一下子惊醒了。 夏渊也赶紧站起身。 “这回是要生了吧?终于要生了吧?” 好在林瑛楠生产得相当顺利,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时辰,几人就听到了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 第73章 产后调养 夏渊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夏老夫人也双手合十,直念着佛祖保佑。 夏书颜听着孩子嘹亮的哭声,笑着帮祖母和父亲舒缓情绪。 “听这嗓门,就知道是个健壮的孩子。” 几人正说着话,稳婆把孩子抱了出来,满脸喜色。 “给老夫人、老爷、小姐道喜,夫人为府上添了一位小少爷!” 夏渊想伸手接过孩子,又实在不知道怎么抱,毕竟距离他抱大女儿,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夏老夫人倒是直接越过他,一把接过了小孙子。 “哎呦,快让奶奶看看,真好看,奶奶的小孙孙真好看。” 说着,还把孩子递到夏书颜面前。 “你看看,你弟弟和你小时候长得真像,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夏书颜看着祖母怀里红彤彤的小猴子,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小时候也是这副猴样? 不过自家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可爱的,尤其是宝宝刚出生,竟然已经能看出双眼皮了。 看父亲还愣在原地傻笑,夏书颜只能接过他的职责。 “赏!今晚伺候夫人生产的,各赏一个月工钱,其他人赏半个月,阖府都有!” 下人们都赶紧谢赏,整个府里都洋溢着喜气。 虽说小姐回来了,大家要更勤谨些,但小姐也是真的大方。 要知道依照府里的规矩,是赏不了这么多的。 夏书颜知道此刻该做什么,连忙问产房出来的丫鬟。 “夫人怎么样了?” 丫鬟笑着回话道: “夫人一切都好,人也精神着,里面已经收拾好了,奴婢这就去取为夫人炖的汤。” 夏书颜赶紧扯了扯傻笑的父亲。 “父亲,您快进去看看母亲吧,她这时候肯定想见您。” 夏老夫人也赶紧催促。 “是是!颜儿说得有道理,你快进去看看瑛楠。” 夏大人这才缓过了神,连忙朝里屋去了。 确实如丫鬟所言,林瑛楠精神头还好,丫鬟们也伺候着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服,现在她整个人陷在被窝里,有一种温柔又脆弱的美感。 夏渊走上前坐在床边,握住妻子的手,又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可是累坏了吧?还疼不疼?给你炖了补汤,一会儿喝一些,对身子好。” 林瑛楠的心底一片柔软,刚刚升级为母亲,让她看世界都带上了一层柔光。 她虽是第一次生孩子,但也见过家里的婶婶、嫂子生产,像她这么舒心又省力的实在是难得。 婆母和善,夫婿温柔,继女更是贴心,从知道她怀孕的第一刻起,这个家就为她做足了全部准备。 虽然怀胎十月也难免遭罪,生孩子也确实很疼,但是比起她感受到的爱意,这些实在都算不得什么。 林瑛楠眼含爱意地看着丈夫。 “孩子呢?可还健康?” 夏渊抚了抚她额间凌乱的发丝。 “孩子在外间,好得很,母亲抱着不撒手呢,我想抱一下儿子都没有机会。 颜儿也在旁边看着,倒是把她新奇坏了,隔一会就偷偷捏捏弟弟的小手。” 林瑛楠轻笑出声。 “颜儿为人稳重、处事周全,也就这时候像个小孩子了。” 夫妻俩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丫鬟就把汤端了进来。 夏渊也不用下人伺候,自己把妻子扶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喝汤。 林瑛楠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 夏大人拿着碗的手向后一躲。 “我喂我夫人喝几口汤怎么了,我就愿意伺候你,乖,让我来。” 虽说林瑛楠身子还行,但生产毕竟是个力气活,再加上汤里也放了安神的材料,所以不多时她就沉沉地睡去了。 一直到了第二日中午,再度醒来的林瑛楠才看见了自己的儿子。 小家伙长得极好,粉粉嫩嫩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还微微睁开了眼睛。 其实怀孕之初,林瑛楠还有些担心来着,她希望自己能为夏渊生个男孩,毕竟她是继妻,生下嫡子才能更加稳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但是后来她就看开了,男孩女孩有什么要紧。 你看夏书颜,作为夏府唯一的嫡女,比别家多少少爷不强,婆母和丈夫又何曾因为她是女孩而轻视过一分。 所以后来旁人再跟她提起孩子的性别,她也不往心里去了,只是笑着回,我们府里没这么多讲究,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疼的。 有些好事之人私下里议论,说她怕是已经被大夫诊断出了怀的女孩,才故意这般说。 结果现在人家给夏家添了个少爷,倒是让好多说闲话的人臊得慌。 虽说林瑛楠生产得还算轻松,但夏书颜也觉得需要好好调养,便同祖母和父亲商议,让母亲坐个双月子。 林瑛楠笑着回她。 “多少人家的妇人死去活来地生一回,也不过就是坐个月子好好养养罢了,我生得这般轻松,哪里就这么娇气了呢。” 夏书颜可不这么想,自来女子为生育受的苦可不是生完了就终结的,后面还有很多麻烦事,身材变形、脱发、抑郁、失眠、妊娠纹,以及盆底肌松弛导致漏尿等等。 不过夏书颜也不会拿这些话来吓唬林瑛楠,毕竟直至她自己生活的时代,这些话都鲜少有人会正式地告知孕产妇知道。 她们只能自己慢慢体会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稍有抱怨,还会被人说矫情。 夏书颜只是一边逗弄弟弟一边安慰林瑛楠。 “母亲放心,咱们府上又没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你非去处理不可,不过是多休养些日子,哪里算得上娇气呢。 况且祖母和父亲也这么说。” 看林瑛楠还想推脱,夏书颜干脆笑着调侃她。 “母亲,我可不止想要这一个弟弟啊,后面还要多几个弟弟妹妹呢,母亲的身子调养好了,以后生产也会少受累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林瑛楠便不再反对,家人也是为自己好,至于旁人怎么看,随便吧,日子总是自己的。 夏书颜还背着家里人找到了自己请的那位女医,把自己了解的关于女子生产后会遇到的问题都跟她沟通了一番。 那女医倒是十分惊讶。 “夫人竟懂得这些?” 第74章 京都暴雨 夏书颜谦虚了一下。 “只是以前看过一些医书罢了,所以我母亲的产后调养就拜托您了,务必让她少受些苦。” 女医对于她这种态度十分感动,试问全天下也找不出这样的继女了。 莫说她们是继母女的关系,以后她服侍过的高门内院,就是产妇自己的亲眷也不会想得这般周全。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把这些当做女子该受的苦楚,只有镇北侯夫人,竟是把这些细节都想到了,还愿意花重金换产妇康健。 这位夏翰林的夫人,真真是好福气。 果然,之后的林瑛楠进入了全面的月子护理阶段。 除了日常的饮食调养,女大夫甚至每天都要在她松松垮垮的肚皮上抹一层什么油,香香热热的,还要在她能下地之后就拉着她做运动。 林瑛楠也是第一次生产,她以为所有人坐月子都是这个流程, 只是她比旁人得到的照顾更多些。 直到她彻底康复,抱着儿子回娘家省亲的时候,才从自己母亲和嫂子那里听说,从没有人像她这般过。 她母亲还把她拉到内室,看着她白皙紧致的腰腹,眼底满是欣慰。 她看着母亲松弛的腹部和斑驳的纹路,才知道女医给自己涂的那些油有什么作用。 回到夏府后,她去向女医道谢,人家只是笑着解释了一句,都是镇北侯夫人安排的。 自此,林瑛楠和夏书颜关系越发亲密,名为母女,却似姐妹。 夏家新出生的嫡子,被父亲取名为夏书辰,后来这位书辰小少爷,被肖昱调侃为京都第一姐控。 今年的京都也不知是怎么了,进了三月,便阴雨连绵。 天像是被什么捅了一个窟窿,恨不得一年的雨水全在一个月里落下来。 头些天大家也只觉得烦闷,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麻烦。 直到突然有一天,城西北的民居被漫上渠道的污水淹了,闹出了人命,朝堂这才重视起来。 其实京都本来也是平坦对称的,只是后来城东和城南慢慢被高门富户所垄断。 这些大宅子越修地基垫得越高,时间久了,京都的西北一片就成了地势最低洼之处。 且这里本来住的都是贫民,也没有人为他们的利益出头。 原本京都的污水渠每月都有专人负责清理的,但是后来户部以财政吃紧为由,渐渐就断了京兆府的这项开支。 寻常月份也没有什么,偶尔堵住了,当地居民也能自己随便挖一挖。 没想到遇到连降暴雨,彻底扯下了官员们渎职的遮羞布。 人命关天,任谁看当务之急都是先挖通排水渠、安排被困居民转移,以及做好受害家庭的安抚工作。 但朝中这群乌合之众,首先想到的却是互相攻讦。 这下别说天梁和摇光,就是夏大人也被气得不轻,只觉得朝中这些人是疯了。 夏书颜心中有数,不是大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在他们心里,城中百姓的身家性命,比不上他们自己的仕途罢了。 如今二皇子奉旨南下,他之前又是在户部任职。 如今因户部的失职导致民居被淹,另外两位皇子及他们的亲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就这么闹闹哄哄地吵了几日,不仅没吵出任何结论,反而因为朝廷的不作为,让百姓蒙受了更加严重的损失,西北城区已经有居民开始闹事了。 这下就需要出动京都守备来维护秩序,结果这期间二皇子党又抓住机会,说四皇子治下的守备军镇压不利,才使得流民暴乱。 更有人在此时参五皇子一本,说他名下的铺子趁机抬高物价,趁火打劫。 皇帝又急又气,竟是在此时一病不起。 尽管朝堂上的高官们吵得引经据典、口沫横飞,但最终夏书颜还是只有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狗咬狗。 夏书颜看着门廊之外越下越大的雨,紧蹙着眉头。 “京都西北百姓那边如何了?” 天梁刚从那边回来,身上还湿着。 “回夫人的话,京兆府尹贺学义大人一直带人奔走在被洪水淹没的民居之间,寻找帮助被困居民,现在已经把一部分人转移到了京兆府的院子里。 水渠那边也有人在挖,只是力量单薄,看现在的雨量,怕是挖的速度赶不上积水的速度。” 夏书颜有些欣慰,这京都之中,总算还有人是真的把民生疾苦挂在心中,这位贺大人,是个好官。 “叫余风过来一趟。” “是。” 余风是宁岫走之前留给夏书颜的人,也是他在镇北侯府的管事二代中挑出来的后辈。 比起跟着宁岫大掌柜的那些做生意的孩子们,余风沉稳内敛,说话办事都十分可靠。 等余风来的时候,夏书颜已经写好了一张单子。 “拿着这个采购上面的东西,然后你亲自送到京兆府尹交给贺大人,低调些,不必声张。” 余风颔首,“属下明白。” 京兆府中,浑身都湿透了的贺大人刚刚坐下,准备抓紧时间吃一口饭,晚间还有一些宅子要巡察,若是经不住雨水浸泡,也得趁早把人都转移出来。 此时外间来报,说有一位姓余的管事求见。 贺大人也顾不上失礼了,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让人请进来。 余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这位正四品上的大员,狼狈得像从灾区逃难出来一样,头发都在滴着水。 余风心中一动,向贺大人深深行了一礼。 “贺大人真是爱民如子,我奉我家主人之命,来为京都百姓尽微薄之力。” 贺学义一听,此人莫不是来捐款的?连忙放下手中的饭食。 “先生快请坐,敢问先生,可是要为受灾的百姓捐些财物?” 余风倒是没有坐,而是走上前呈给了贺学义一封信。 “大人,这是我家主人整理出的抗涝救灾的一些要点,可供大人参考。 此外,我们府先期为百姓们采购了一些粮食、帐篷、药材和保暖御寒之物,这两天就会运到府衙来,先解大人燃眉之急。 我家主人让我给您带个话,不出三天,朝廷必会拨一笔款项,专给大家赈灾之用,让您不用担心。” 第75章 明升暗降 余风的这些话让贺学义再也坐不住了。 他忙不迭地擦干双手,打开余风给他的信件。 果然,里面详细说明了面对这种洪涝该如何抗灾,以及一些洪水之后的疫病防治。 贺学义激动得手都在抖。 虽说他这些天一直奔忙在一线,看似帮助很多民众解决了实际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让他无法置身事外把握全局。 如今,竟然有人条分缕析地把他之后该做的事都写得一清二楚,叫他怎能不感激,怎能不激动! “这……这可真是……敢问先生,你家主人是?” 余风微微一笑。 “大人,草民来自镇北侯府,只是我家主人向来低调,所以大人也不必对任何人提起。” 贺学义大人一愣,镇北侯府?镇北侯府的肖将军不是在北疆吗? 听闻大长公主也是从不出府理事的,难道……是那位镇北侯夫人? 贺学义试探着开口。 “那劳烦先生替我谢谢贵府夫人。” 见余风没有否认,贺学义更加吃惊,那位镇北侯夫人,还不到二十岁吧? 真乃世间奇女子! 等余风走了,贺大人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位余先生说近日朝廷会拨钱给他,怎么可能?! 但凡户部能早些拨下这笔银子,防患于未然,何至于让百姓们流离失所。 再说如今朝堂上什么样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几位皇子的拥趸恨不得趁机咬死彼此,哪里会有人出头来为他们争取这笔钱。 这位余先生,不会是耍自己的吧? 两日之后,贺大人率先收到了余风专门采购的东西。 看着一车一车的物资拉进京兆府的后院,贺大人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至于另一半……他其实并不对朝廷抱有希望。 不说贺大人,确实谁也没有想到,多年不出府邸的大长公主亲自进宫面圣,直言镇北侯府要为京都百姓捐银十万两! 这让其他的皇亲国戚和朝堂高官还哪里坐得住,纷纷伸出援手,你出五万两,他出八万两,硬是在三天之内给京兆府尹凑出了五十万两银子! 余风私下里也在感叹,其实他替夫人传话的时候,也没有信心朝廷真的会给拨款,没想到他家夫人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 摇光倒是毫不意外,搂着余风的肩膀。 “那你是真不了解我们夫人搞钱的本事! 别说只是让这些皇亲高官们出点血,只要我们夫人想,把他们都榨干了也只是谈笑之间!” 夏书颜满头黑线,我可真是谢谢你的肯定!说得我跟劫道的似的。 有了夏书颜给整理的救灾要点和朝廷给的银子,贺大人之后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他正好用手里这笔钱以工代赈,组织受灾百姓自己组成抢险救灾小队,去疏通沟渠、清理淤泥、重建房屋。 而以此换取的工钱又正好能帮助他们重新开始生活和生产。 又忙活了七天左右,大雨终于停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贺大人又赶紧带着防疫小队上街,挨家挨户地宣传卫生政策。 让大家千万不要喝生水,所有的食物都要加工熟了再吃,饭前便后都要洗手等等。 如果这些是旁人来做宣传,百姓们也未必会当回事。 但是贺大人在这次的水灾中为他们殚精竭虑,百姓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说的话,那必然是要听的。 贺学义还特意组织了巡察小组,严防死守。 一是监督百姓的卫生习惯,二是看看家家户户有没有人生病、有没有老鼠泛滥的情况。 随后又有专门的卫生小队,每日在不同的地点熏烟蒸洗,在路面上铺洒干石灰。 贺大人还请了京都城里的老药房,给百姓们做了雄黄香囊,尤其让老人和孩子一定要随身佩戴。 虽说在这样的灾难中有人离世不可避免,但贺学义大人确实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场灾害的死亡人数降到最低。 眼看着这件事即将过去,朝中又有人坐不住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凭什么大家都在犬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办实事? 凭什么京都百姓都口口声声把贺大人的恩德挂在嘴边? 凭什么你哭哭穷,就能让大长公主殿下带头捐款,让咱们都跟着损失了不少银子? 而且贺学义此人心中只有京都百姓,也不在乎什么皇子王侯。 在抗灾的过程中,确实谁的面子也不给,得罪了很多权贵的家奴。 但是想搞掉这位贺大人又实在不易,人家的功劳实实在在地在那里摆着。 别说他只是动了小部分人的利益,他就是在这过程中骂过圣上本人,相信都足以功过相抵。 身子刚刚好一些的圣上已经示意,一定要重赏这位爱民如子的京都父母官。 但是说来可笑,之前还恨彼此欲死的三位皇子党,现在竟然达成了一致,都看不上这位刚直勤政的贺大人,想把人搞掉。 最终,还得说是二皇子所在的户部有做缺德事的经验。 二皇子的狗腿子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明升暗降,把贺大人赶出京都,随便扔到哪个穷乡僻壤去做州刺史。 你不是能干嘛,那正好去这些民生疾苦之地,好好帮助当地百姓。 你也别说亏待你,咱们可是给你升了职、加了薪的。 不过这贫苦之地也不是很好选,也得看看怎么安排人家已经在任的官员。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其中要是无意间伤了哪派的利益,怕是又要起争端。 虽然调任书还没下,但是已经知道了此事的朝中官员都纷纷为贺大人鸣不平。 党同伐异、以私害公!这朝堂竟然已经被小人把持! 不过身处风口浪尖的贺大人自己倒是平静许多。 比起在京都里看这些乌烟瘴气的勾心斗角,他倒是宁愿远离此地,到一个需要他的地方,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做些实事。 余风原本是气不过才跟夏书颜说的,却不想夫人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屋内的其他几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摇光更是歪着头看向夏书颜。 “夫人……余风是说,贺大人,正在被排挤,您刚刚听错了吧?不是要加官进爵!” 第76章 奇怪的探花郎 夏书颜也懒得跟他解释,直接看向天梁。 “现在的擎州刺史是不是一位姓王的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吧? 要不跟将军说说,上书圣上,给王大人往京里调一调?” 天梁瞬间就明白了夏书颜的意思。 “夫人您是说,让贺大人去擎州?” 摇光也一拍大腿。 “妙啊!这帮皇子党看不上人家,可咱们将军肯定会喜欢贺大人这样的! 唉,其实老王大人也没什么不好,就是确实年纪大了,身体一般,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此一来,真是一举两得! 咱们得了贺大人这样的好官,也帮了王大人一个大忙。 让老爷子回京养老,省的在边疆受罪。” 天梁面带喜色。 “夫人高见,属下这就去安排!” 贺学义其实已经对自己的归处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却接到了前往擎州的调令。 他的同僚好友纷纷为他不平惋惜,但贺大人自己知道,必是那位夫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在旁人看来,擎州确实不是富庶之地,又毗邻北狄,随时都有被侵犯的危险。 但这确实是他此时能得到的最好的选择。 他在京都的这一番作为,本就是得了那位肖夫人的帮助。 他虽不说取得了多大的成绩,但起码勤勤恳恳,对得起肖夫人的指点之恩。 此去擎州,他既有肖夫人的引荐,又有肖将军的二十万边军做后盾,日子肯定不会难过! 贺学义虽然心中欢喜,但也知道此时不能表露出来,更加不能给想隐在幕后的肖夫人惹麻烦。 等一切尘埃落定,贺大人带着家眷准备往擎州赴任之时,却在城外看到了早已为他准备好护送队伍的镇北侯府的人马。 看见贺大人简单的行李和马车,天梁策马上前。 “贺大人,此去擎州一路辛苦,我家夫人特为大人准备了更加适合的车驾。 大人不必客气,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府上还有长辈和女眷幼童,总不好让他们也跟着吃苦的。 这一队人马将护送大人北上,照顾大人一家的沿途起居。 大人,我家将军已经听闻大人之事,十分感念大人勤政爱民的情怀。 所以大人放心,擎州虽是边疆,但民风淳朴,政事清明,更有我家将军为大人做后盾。 天高地广,自有大人施展才华的机会! 在此一别,祝大人一路顺风,宏愿以偿!” 贺学义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拿出怀中早已写好的信件交给天梁。 “本以为没机会将此信交给夫人了,却不想此时又受了贵府天大的恩惠。 劳大人帮我转告夫人,贺某必不负将军和夫人的恩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便深躬一礼,意气风发地跟随镇北侯府的车马出发北上了。 贺学义的心中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 这些年他在京都过得如履薄冰,每次想做些利民之事,前面恨不得有十万大山拦路。 此一去擎州,他必要痛痛快快地施展拳脚! 纵是前方有千灾百难,他也一定要化荆棘为坦途,为擎州百姓做好这一任父母官! 镇北侯府中的夏书颜看着手中的信件,展颜一笑。 “这位贺大人,确实是个实诚人。 他特意道谢,竟没有一句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京都百姓。 为百姓谢我们侯府于危难之时救苍生于水火。 且看吧,擎州百姓有福了。” 送走了贺大人,京都也迎来了晴好的春天,之前因为暴雨而耽误的跨马游街终于要来了。 夏书颜本来没什么兴趣的,她上辈子好歹也见过某国际游乐园的花车。 几个男人穿着红衣裳骑马又有什么好看的?会比那只粉狐狸更好看吗? 但侯府的孩子们却对这件事兴趣极大,纷纷来求小婶婶带他们去看热闹。 夏书颜不愿意扫孩子们的兴,索性就让管家选了一家视野好的酒楼,包了个天字号的雅间。 准备到时候让孩子们从窗口看,总好过挤在人群里推推搡搡。 不得不说,今年的跨马游街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尤其状元和探花都是意气风发的未婚少年郎,榜眼虽然年纪略长些,也已经成婚,但胜在气质儒雅,看起来也算赏心悦目。 夏书颜站在雅间的窗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的热闹,听着游街队伍靠近时少女们的欢呼。 不错不错,果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不过这位探花郎,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夏书颜还暗暗觉得好笑,果然人不能长得太好看了。 如此出众的相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放在你脸上。 稍微面上有些什么情绪,第一时间就会被人发现。 今年的新科三甲,大概率会留在京都任职,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不过这些都跟夏书颜没什么关系,她看看热闹也就算了。 几日之后,林瑛楠也快出月子了,夏书颜特意带了好些礼品回去看看自己的母亲和小弟弟,没想到,却在自己府内看见了那位眉宇间满带愁容的探花郎。 夏书颜准备入府的时候,正好夏渊送探花郎出门,两厢撞了个对面。 夏渊简单介绍了几句,探花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问了好,便转身离开了。 凡是跟自家沾边的事,夏书颜从不放过任何细节。 “父亲,刚刚那位探花郎为什么来咱们府上?可是圣上把他安排在翰林院了?” 夏渊和女儿一同往后院走着。 “他们三人都是暂时留在这里,具体的还要看各部用人的需求。 探花郎,哦,他叫邢荣轩,这孩子聪慧异常,学习能力很强,办事也想得周全。 我只是看他最近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总是皱着眉头苦着脸,便开导了他几句。 这不,这孩子就非要来家里道个谢,留他吃饭又不肯。” 夏书颜挑挑眉,才高八斗的探花郎,翰林院的预备高材生,未婚且帅气。 只要在这京都中结一门贵亲,可以说是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他有什么值得愁的? 而且还是从跨马游街那天愁到了现在? 别的倒无所谓,但是夏书颜很在意邢荣轩来他们府上这件事。 如今京都暗流涌动,不出意外,今年的新科三甲很快便会被不同的皇子阵营抢走,他这个时候来自己家做什么? 道谢?夏书颜不信! 第77章 蠢货刺客 天梁和摇光很快领命,彻查这位探花郎。 几日后,果然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又是五皇子?” 夏书颜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震惊。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凭五皇子的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探花郎拉拢成自己人,要么就是他被夺舍了,要么就是这位探花郎脑子有病。 天梁赶紧解释。 “其实……也不能算五皇子的人吧。 事情是这样的,这位探花郎的姐姐嫁给了五皇子的一位表舅。” “嫁给谁?表舅?他表舅贵庚啊?” 夏书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梁也觉得这事很荒唐。 “五皇子的这位表舅……五十有四,而这位探花郎的姐姐和他是双生胎,所以今年也只有十九岁。” 夏书颜的脸色一沉。 “这位邢小姐,怕不是自愿的吧?” 是不是自愿这种事,只靠外围消息还真看不出来。 “据说探花郎姐弟的父母早逝,他们是由族中抚养长大的。 所以不确定这位邢小姐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为宗族选了一座靠山,还是被族人逼迫,不得不嫁给五皇子的表舅。” 事情既然和皇子扯上了关系,夏书颜就更加不会放任不管了。 “最近给我盯紧了这位探花郎,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 夏书颜出生京都高门,又是在皇宫内院长大,不见血的杀人方法她见过无数种。 但这种自己拿了刀子想冲上去杀人的,确实不多见…… 看着被天梁押在自己面前的邢荣轩,夏书颜的嘴角抽了抽。 “你还真是……有一种愚蠢的悍勇!” 邢荣轩也没想到,他筹备了这么长时间的计划,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人打晕扛到了这里,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夏府小姐、镇北侯夫人。 计划已经失败,邢荣轩满眼的绝望与愤恨。 “今我既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不到堂堂镇北侯府,也与五皇子这种货色同流合污!” 夏书颜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你科举作弊了?” 邢荣轩激昂的情绪被这个不着四六的问题打断了,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然没有!” “哦,那你这个脑子是怎么考上探花的?” 邢荣轩:“……” “家里人都闹掰了?一个都不想留?自己一个一个杀太费劲,想通过这个办法直接灭了九族,是吧?” 邢荣轩:“……” 夏书颜越嘲讽越上瘾。 “哦,我知道了,那你肯定是身怀绝世武功,有信心一击即中,直取五皇子狗命! 可是那为什么又会被抓到这里呢?” 邢荣轩:“……” 谁来救救他!或者直接杀了他也行! 夏翰林那么和善儒雅的一个人,怎么他的女儿竟丝毫不像他呢! 就在他以为夏书颜会继续讽刺他的时候,这位镇北侯夫人终于释放了自己强大的气场。 “你要做什么蠢事,本与我无关。 但我绝不能允许你的愚蠢给我父亲带来麻烦! 你几日前曾到我们府上拜访,这件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随后你便持刀意图行刺皇子! 纵使我父亲再清白,也少不了在大理寺里走一遭! 你以为你是谁?蠢货!” 邢荣轩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如今被夏书颜指着鼻子责骂,他也没有丝毫借口可以为自己辩解。 夏书颜说得对,他刺杀皇子,无论成与不成,都将给身边人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不是他孤注一掷舍命一搏就可以的,而是会有很多无辜之人因他入狱,甚至丢掉性命。 夏书颜冷哼着笑了一声。 “邢探花,若不是我父亲仁慈,又惜你才学,今夜我便会直接出手。 新科探花郎醉酒失足落水而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京兆府都不值得为你验个尸!” 夏书颜连羞带骂,莫说邢荣轩根本反应不过来,连摇光都听得直缩脖子。 邢荣轩此刻也退了那股莽劲儿,稍微清醒过来了。 他面带正色地跪在夏书颜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夫人骂得对!是荣轩糊涂!全凭意气冲动行事,不顾大局不思后果,险些给夏翰林和其他同僚惹下天大的祸事! 荣轩万死难辞其咎,不敢奢求夫人宽宥,但凭您处置,绝无二话!” 不过他这一番剖白却并没有换得夏书颜丝毫的好脸色。 “你既然敢冒死刺杀皇子,那必是有天大的仇恨或者冤屈,怎么,任凭我处置?仇也不报了是吗?自己死了一了百了?” 摇光偷偷凑近天梁耳边。 “夫人的这番话,我得一个字不错地传给将军。 劝他以后千万别跟夫人吵架,根本不是对手!” 天梁虽不像摇光这么皮,但也确实被夏书颜镇住了。 夫人真是厉害,哪个角度都能找到骂邢探花的机会,还让人无法反驳…… 邢荣轩也确实被骂懵了,更加不知道怎么回话才好。 “我……我……” 看见他羞愤欲死的样子,夏书颜终于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焰,站起身来看向邢荣轩。 “今夜不便久留,邢探花请回吧。 等你理清楚了来龙去脉,也想明白了到底要不要报仇,可以再来找我。 我倒是不介意给你指条明路,也省的你横冲直撞,害了旁人!” 说完便拂袖而去。 人是打晕了扛进来的,总不能再扛回去,只能由天梁带着他从镇北侯府的侧门偷偷离开。 等天梁回来,正好看到摇光又在缠着夫人给他的吃货脑袋解惑。 “夫人,那邢探花要杀五皇子哎,多好的机会!咱们不掺一脚吗?” 天梁赶紧走过去,刚想骂他不要胡作为非给府里惹事,就看见夏书颜也是满脸兴奋。 “当然要掺一脚!不然我让那个傻子再来找我们干什么!” 天梁:“……” 摇光觉得夫人和自己想法一样,仿佛自己的智商得到了肯定。 “咱们要帮他杀人?” 这下天梁忍不了了,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笨蛋!夫人的意思是调查清楚邢探花为什么要杀五皇子,然后握在咱们手里做底牌,关键时刻拿来对付五皇子!” 摇光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 “哦,你直说不就行了,踹我干嘛?” 第78章 邢家姐弟 天梁被这个二傻子气得肝疼,索性不搭理他了,转向夏书颜。 “夫人,那个邢探花真的会来求助我们吗? 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正常人都会觉得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 夏书颜思考了一下,还是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他没有选择。他要直接刺杀五皇子的事已经失败了,就应该明白,凭他单枪匹马想要刺杀皇子是痴心妄想。 所以向我们求助是他唯一的希望,就算知道未必能成,他也会孤注一掷地试一试。 我们没有在今晚杀他,他已经把我们当做是可以信任的人了。” 说到拿捏人心,还得看夏书颜。 果然,五日之后,那位邢探花从侯府侧门被天梁领了进来。 几日不见,邢荣轩竟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可知他这几日确实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此刻的邢探花虽然身形消瘦,但眼睛却清亮得吓人,看来是想明白了。 夏书颜倒是难得的没有与人为难,让青竹上了茶。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这位邢荣轩邢探花出身汾州阳城郡,他的家族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在当地也小有名气。 邢荣轩的父亲原本在族中地位极高,且处事公允、铁面无私,所以得罪了不少家族中的小人。 在邢荣轩和他姐姐八岁多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外出为族里办事,没想到半路遇上了山匪,不仅财物被劫,夫妻俩也惨遭杀害。 邢荣轩家里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长辈在了,他们便继承了祖父辈和父母名下的所有财产。 幼儿抱金于闹市,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觊觎他们手里的东西。 于是他和姐姐便成了族中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这些人甚至为了争夺他们姐弟的抚养权大打出手。 最终还是族长出面,让大家轮流抚养他们姐弟,他们家的财产,也由族内代为保管,待他们到了十八岁再还给他们。 一听见无钱可拿,族人对他们的态度马上就变了,但族长的命令不好违抗,只能捏着鼻子接纳了他们。 说得好听,是大家都出了些力,说得直白些,其实就是他和姐姐像皮球一样被从一家踢到另一家。 至于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财产,也渐渐被族中偷偷换过了。 水田被换成了旱田,城中的铺子被换到了城郊,甚至连几座林子茂密的山,也被换成了炎火山,十年下来,父母留下的东西竟然是十不存一。 后来,两个孩子渐渐大了,这姐弟俩的好相貌也自然引起了族人的注意。 邢荣轩还好些,他自幼聪颖出众,是学里先生都盛赞的神童。 族中多年无人在科举中有所成就,所以便把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 而他的姐姐邢荣月,则更加悲惨些。 既是族人拿来控制邢荣轩的一颗棋子,也是利用她的美貌为家族获取利益的牺牲品。 邢荣轩本想着,只要自己勤学苦熬,尽早参加科举考试并取得成绩,就能把姐姐接出邢家。 却不想在他为殿试远赴京都的这一年,姐姐竟然被嫁给了汾州的朱老爷。 族中甚至还来信跟他炫耀,说这位朱老爷是当今五皇子的表舅,身份不是一般富商可比的,这也算族中为他和五皇子搭上了关系,让他务必好好跟着五皇子,为宗族牟利。 拿到信的邢荣轩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的姐姐只有十九岁,却被嫁给了五十四岁的老头子! 而且这位朱老爷前面已经死过三任正房夫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个禽兽! 邢荣轩恨不得立刻离开京都回去救姐姐,但也正是这个时候,夏渊夏大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夏大人也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对他多有关怀开解。 许是他眼底的恨意和怨毒太过明显,夏渊最终还是叹着气嘱咐了一句,再难的事情也总会有解决的方法,不要受困于当下,年轻人的路还长。 邢荣轩自从父亲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从长辈那里得到过这样的关爱,所以夏大人的话他是听了进去的。 他开始尝试从其他途径找到解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把姐姐从那个魔窟里拯救出来。 他想到了直接求助五皇子,期盼着他能对自己家人这种强抢民女的行为加以管束。 结果一场京都大雨浇灭了邢荣轩的念想。 天潢贵胄,材朽行秽! 他们居然为了互相攻讦,置京都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姐姐的遭遇当一回事呢。 于是在这种愤怒、绝望和悲痛之下,邢荣轩差点做出了行刺皇子的举动。 其实这件事就算没有天梁拦着,他也是做不成的。 五皇子和他的交集本就不多,再说好歹是皇子,身边哪能没有高手护卫。 凭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要行刺,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书颜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邢探花的故事,既没有因同情他们的遭遇痛哭流涕,也没有因这世道不公而愤愤不平。 “邢探花,你说你因为五皇子在之前京都暴雨中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失望。 那你呢?你去看过受灾的民众吗?” 邢荣轩以为夏书颜要说自己只会挑剔讽刺他人,不过这件事上他自认做的还可以,所以很有底气。 “我去了。” 夏书颜点点头。 “你既然去了,就该知道,最终救了京都西北百姓的不是户部的工程队,也不是兵部的守城军,而是在贺大人组织下的百姓自己。 他们是京都最底层的民众,在天子脚下遭此天灾,明明全朝堂都在讨论,却没几人为他们出头。 最终,还是靠他们自己战胜了一切。 而你,邢探花,你是十九岁的少年天才,饱读诗书,博古通今,虽然受家族迫害,但你也不曾缺衣少食。 你明明应该比京都百姓更有智慧、更有力量、更有能力解决这一切,而你却在怨天尤人之后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 我上次骂你,你不冤枉。 ” 邢荣轩面带羞愧,他知道夏书颜说得对,是他受困于情绪,处事莽撞了。 第79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夫人教训得是,之前确实是我错了,还险些连累了夏大人和其他同僚好友。 夫人之前跟我说,若是想明白了便可以来府上,您愿意为我指条明路。 我信夫人的智慧逾我百倍,我现在确实没有想到好的方法,既能救姐姐于水火,又能报多年欺凌之仇,所以只好来求夫人。 邢荣轩在此立誓,今生为夫人犬马,只求夫人赐教,该如何解我今日之困局。 事成之后,便是夫人要我的性命,荣轩也绝不犹豫!” 夏书颜面上不露声色,心中还是很高兴的,这好歹还像句人话,没有蠢得不可救药。 “你刚刚说,你和你姐姐名下有一些炎火山?” 夏书颜打岔的本事真是一绝,每每邢荣轩最情绪激昂的时候,她总能用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把人的思路打断。 邢荣轩愣了片刻。 “是的, 我家乡阳城郡附近,有几座炎火山。 据说以前喷发过,烧死了好多树木和生灵,还留下了很深的山口,里面偶尔能看到红色的地火。 便是这样的炎火山,后来都被转到了我和姐姐名下,而原本属于我们的财产,却成了别人的。” 夏书颜心中有了主意。 “这样吧,你把这些炎火山卖给我吧,我按照丰山茂林的价钱给你,但是明面上还是由你们姐弟照管,可好?” 邢荣轩不知夏书颜要这些危险的山脉做什么,但自己吃过亏,也不想让别人上当。 “夫人,炎火山很危险的,且整个山都散发着很臭的味道,虽有树木花草,但既不能打猎,也不能耕种,您买来会吃亏的。 再说夫人若是实在想要,我送您便是,那些本也不值什么钱。” 夏书颜笑着摆摆手。 “你倒是个实诚人。我也不骗你,炎火山对你们来说是废弃的山地,对我来说却很有价值。 我也不想你以后发现自己吃亏了再记恨我,所以你开价,我买来便是。” 邢荣轩虽然听不懂,但是他相信可能这种山真的有他没有发现的价值。 但他并不在乎这些,值钱又怎么样呢,这些又不能换回他的姐姐,便是价值连城,他也懒得多看一眼。 夏书颜看他的神色,也大概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邢探花既然对这些没有兴趣,那我便说些你感兴趣的东西。 我帮你解决眼前的问题,然后买了你的炎火山。 你和你姐姐在汾州帮我照管这些财产,可好?” 听到夏书颜能帮他,邢荣轩一下子来了精神。 “请夫人指教!” 夏书颜盘算了片刻。 “你对你姐姐已经嫁人这件事怎么看?你们姐弟可有什么顾忌?” 邢荣轩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那算什么嫁人!分明是他们设计谋害我姐姐!我自然是要把她救出来的! 以后她若是遇上喜欢的男子,我也要好好替她把关。 若是没有,我们姐弟相伴过一辈子也是一种福气!” 夏书颜放心了,她就怕这位邢探花脑子太迂腐死板,抱着姐姐的名节放不开。 “那就好办了。 你姐姐嫁给那个老东西已成定局,我们不能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也不能回溯到悲剧发生之前。 所以,我们只能在现在的事实基础上考虑解决方案。 你姐姐现在是那个朱老爷的正妻,只要朱老爷死了,她就是实实在在的当家人。 这个朱老爷之前强取豪夺了多少家产,以后都是你姐姐的。 他那两个酒囊饭袋的儿子不足为惧,相信以你的能力,让他们闭嘴轻而易举。 而你,要做的就是回到汾州阳城郡,成为当地的郡守! 只要你站稳了这个位置,莫说你父母留下的东西,便是你们宗族的全部财产,也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明白了吗?” 不得不说,自小受孔孟教育的邢荣轩被夏书颜这剑走偏锋的思维方式狠狠震慑了一下子。 “夫人,您是让我……” “没错,我让你谋财害命,仗势欺人!” 邢荣轩无言以对,但是不得不说,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把那些曾经欺凌自己和姐姐的人踩在脚下,让他们一辈子都仰自己鼻息而活,永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种报仇雪恨的方式,确实比让他们受到国法的制裁要痛快许多。 一直循规蹈矩的邢探花,内心里的黑暗就这么被夏书颜唤醒了。 “夫人说得对!自己的仇就要自己亲手报! 可我该如何操作……” “好说,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殿试三甲如今还未有归处,旁人都为了能留在京都挤破脑袋,你这个时候主动请调去外地,其实也是解了户部分配的难题。 现在的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基本已经不怎么管事了,所以你可以直接求助左侍郎。 这位侍郎是个惧内的,而他的夫人又十分贪财重利。 一会我让人给你送两个蝶恋花的上等臻品礼盒,没有什么拿不下的。 至于你的上峰,就更加不用担心。 汾州刺史是个极懒政的,汾州既不富庶,也算不得贫困,这位刺史大人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且他每日醉心于书画,到时候我再送你几幅大师真迹,你带去请刺史大人帮你鉴赏一下。 相信以后你便是把阳城郡翻过来,他都会装作没看到。 至于你姐姐那边,一瓶药的事。 快则七天,慢则一个月,做得漂亮些,没人会怀疑。 只要你站稳了,你就是你姐姐最大的靠山。 什么邢氏的祖产,什么朱家的金山,都不过是你们姐弟的囊中之物!” 夏书颜描绘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 杀人又怎样!强取又如何!这世间本就是这么对待他们姐弟的! 如今他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不过被即将报仇雪恨的快感冲昏头脑的邢探花还是挣扎着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 “夫人,荣轩跪谢您的大恩大德。 不过恕我直言,您出钱又出力地帮我做这些,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夫人明说,荣轩会更加明白些。 荣轩不怕被夫人利用,您尽管吩咐,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80章 得偿所愿 夏书颜见他确实没有什么迂执腐旧的仁义道德之说,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 “我不是说了嘛,我要你的几座炎火山。 日后,或许也会在你的地盘上做一些买卖,到时候邢大人给我行个方便就可以了。” 邢荣轩思索了片刻。 “荣轩明白,日后我会继续让我姐姐照管这些财产,夫人有需要可随时来取。 或者夫人在阳城郡内有其他看中的东西,我都会为您准备好。 夫人的生意若是不方便,也可以借我姐姐的名义来做。 邢荣轩以后便是夫人在阳城郡的一只手,但有指令,莫敢不从!” 夏书颜总算露出了一个笑脸。 “邢探花到底是聪明人,开了窍之后果然行事畅快。 明日,我会让人将你需要的东西送到府上,之后便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邢荣轩郑重地向夏书颜行了个大礼,离开了侯府。 天梁和摇光都知道夏书颜要帮邢荣轩,但确实没想到是这个帮法。 摇光还颇有些遗憾。 “还以为五皇子能有什么把柄落在我们手里呢,原来竟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 不过夫人您的主意真是够狠的!” 夏书颜从来也不伪装良善,她一向是阴谋阳谋并用,只要达到目的,不必拘泥于手段。 天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夫人,您出主意又出财物,而且也是为邢探花的行事失败担了风险的,难道真的就只是要他几座废弃的荒山吗?” 夏书颜摇摇头。 “看看你们,总觉得我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邢荣轩那种人,自幼受族里慢待,伪善和谎言他见多了。 所以这种人是不能骗的,否则就彻底失了信任。 要什么就直说,他觉得给得起,自然就会答应我的条件。 我还真就是要那几座荒山,准确地说,我要那几座炎火山上的硫矿资源。” 摇光挠挠头。 “夫人,那玩意除了拿来漂白布匹,还能做什么用啊? 莫非是给擎州的冯掌柜准备的?可是他也用不了那么多啊!” 夏书颜收敛了笑容,面上带了些许严肃。 “你们有没有想过镇北军的未来?” 天梁和摇光没想到夫人突然提起这么严肃的话题。 说实话,他们确实没想过,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听命行事,已经默认了这种问题不需要他们来思考。 况且,大晟和北狄对峙多年,镇北军必须存在。 夏书颜却不这么想。 “如果日后大晟落到二皇子、四皇子或者五皇子任意一人手中,那镇北军确实将永远存在。 将军战不动了,他的儿子也会接替他上战场。 北狄存在一天,镇北军便要驻守一天。 但是万一……将来大晟得一明主,或者干脆分崩离析,那北狄,也可以没有必要存在。” 这话说得属实是惊人了,天梁和摇光都不敢置信地望向夏书颜。 “夫人竟然想过灭了北狄?!” 夏书颜漫不经心,“有何不可?历史上强悍的游牧民族被灭的还少吗?” 摇光话都说不利索了。 “夫……夫人……北狄虽然现在受制于将军的镇北军,但他们实力并不弱。 不是我妄自菲薄,如今镇守在边疆的换做镇北军之外的任何一支边军,怕是早就被人家踏破国门挥兵南下了……” 夏书颜显然也没有被他的话吓到。 “我知道,上次穆江回来的时候我问过了。 北狄民风悍勇,身形高大威猛,且骑兵战斗力极强,确实对战大晟更有胜算。 但是,再强悍的冷兵器,在热武器面前也只能认输。” 天梁抓住了夏书颜话里的重点。 “夫人说的热武器,可与阳城郡的炎火山有关?” 夏书颜微笑着点头。 “不愧是你们将军的近卫首领,没错,制作这种武器的重要材料,便是炎火山上的硫磺。 不过这些不急,北狄对我们而言,不单单是邻国与威胁,也是机会与筹码。 且看吧,未来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出了夫人的正院,摇光连连感叹。 “我的亲娘!我最近怎么每次听夫人说话都心惊肉跳的! 宫里这么锻炼人吗?我看咱们夫人的计谋手段,乱世之中都能称王!” 天梁赶紧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摇光满不在意。 “没事,夫人听见了也不会怪我的。快走快走,我要回去给将军写密信! 嘿嘿!要说咱们夫人如此行事,竟也是对我有好处。 你看,将军就指定我来写密信,因为你们都不能表现出夫人智谋的精彩!” 天梁极不稳重地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半个月之后,今年的殿试前十名分配方案新鲜出炉,邢荣轩果然调任汾州阳城郡任郡守。 邢荣轩没有亲自来道谢,而是通过门房给夏书颜送了一封信,把自己之后的安排都说了,并再三承诺,必不负夫人大恩。 这种事情不需要夏书颜额外吩咐,天梁会命令暗卫跟进他的一切行踪,以保证他万一出事不会连累到镇北侯府。 好在邢探花还是争气的,当远在北疆的肖将军收到侯府密信的时候,阳城郡的朱老爷也因为吃多了助兴的药死在了妓馆之中。 肖云驰笑着看着手中的密信,他都能想象小新娘正襟危坐骂人的样子,以及给人出坏主意的时候小狐狸一样的表情。 说实话,肖云驰是由衷感到佩服的,如果是他在京都,给到的解决方案肯定是不如夏书颜的。 自己小新娘的这个方法,虽然不适合放到台面上来说,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上上之选。 以最小的代价为邢家姐弟谋取了最大的利益,还顺便把自己的势力安插进了汾州,且没有得罪任何权贵,没有揭开他们道貌岸然的遮羞布。 想到摇光小心翼翼的叮嘱,肖云驰又觉得有些好笑。 让自己不要跟夫人吵架,因为肯定吵不赢。 这个他在刚成婚的时候便意识到了。 不过夫妻嘛,哪里是那个蠢货探花能比的。 常言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自然有让小新娘服软的方法。 可能不仅仅是服软,还有可能会让她哭…… 哎哎,肖将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能细想!想了也白想! 第81章 裕州归来的惊喜 京都的天气还没有热起来的时候,辛茂和宁岫就回来了。 二人都晒黑了些,但是精神极好,夏书颜一进正厅,就笑着与两人开玩笑。 “看二位先生这气色,就知道此行收获颇丰。” 辛茂朗声笑道: “不敢说颇丰,但也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拿了夫人那么多银子走的,要是两手空空的回来,怕是整个侯府的掌柜们都要笑我无能了。” 青竹赶紧上茶,几人坐着聊了起来。 辛茂年轻一些,且本身也比较外向,他和宁岫本就相熟,这一路上又朝夕相处,更添了一份亲近,如今说话连表面的客气也不讲究了。 “宁兄,你那边的事情比较重要,放在后面说,我先来跟夫人邀个功!” 夏书颜和宁岫都被他逗笑了。 宁岫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好!你赚钱多,你先来!” 辛茂大笑了几声,也不再客气。 “夫人,这次我们在裕州果然通过您说的方法搭上了刺史大人严新卓的线。 这位严大人是个爽快的,只要钱给到了,一切都好说,而且却有几分本领。 按说裕州临海,本也难免受到海寇侵扰,但这位严大人硬是凭自己的能力打造出了一支精锐的小型水军,很是有效地维护了各个港口的安宁。 朝廷怎么看他不知道,但当地的百姓都十分信服这位严大人。 可以说有他在,裕州的海运市场就是稳定的,大家都能安心赚钱。 哦,扯远了,说回咱们的生意。 这次我和宁兄在裕州临海的花泉郡临时租了间铺子,把咱们的东西放在里面售卖,同时也收购海商手里的稀罕东西。 我大致总结了一下,海商卖到咱们大晟的值钱的东西总共分几种,基本是宝石、香料,和一些器皿。” 说着,辛茂打开了脚边的小箱子。 “我特意带了一些来给夫人。 您看,他们的宝石成色还是很不错的,所以我买了很多,大部分都已经送到蝶恋花去了。 这些香料属下并不认识,先带回来给夫人看看。 然后就是这种器皿,晶莹剔透,光洁澄澈,真真是精巧! 我买了一些,已经送到江南的云书阁里寄卖了,从鸿羽公子传回的消息看,喜欢的人很多,已经高价卖出去了。 至于咱们带去的东西,也是大晟独一份,莫说那些海商,便是当地的商人也纷纷抢购。 夫人,保守估计,这一趟刨去买这些东西的成本,咱们净赚这个数。” 辛茂两眼放光地朝夏书颜比了一下手指。 “八千两?” “八万两!” 夏书颜确实是吓了一跳,辛茂这才去了多久,更何况这只是试行,云书阁里的其他好东西他们还没有拿出手呢。 果然,海上贸易就是一本万利。 夏书颜轻轻地笑了。 “难怪辛掌柜说要邀功,果然是大功一件!” 夏书颜一边说着,一边让青竹把辛茂带回来的东西摆在桌子上。 确实,这些宝石成色相当不错,经过蝶恋花的手,价格翻个十倍不成问题。 这些香料……呃,确实是香料,但在夏书颜眼里,更想把它们称作是作料。 肉桂、八角、胡椒……就是,突然很想炖肉了。 至于这个器皿,夏书颜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真是熟悉啊,这玻璃杯想当初她大学门口的超市里十块钱一对。 辛茂见夏书颜拿着琉璃杯,以为她十分喜爱,还特意介绍了几句。 “夫人可也是觉得这琉璃杯十分难得?没想到竟能做的如此通透明澈! 咱们云书阁香露配的五彩琉璃瓶子已是价格不菲,要是能装在这样的瓶子内,怕是价格还要更高些!” 夏书颜忍不住嘴角抽动。 “这个咱们自己也能做,甚至还能更透亮些。” 辛茂和宁岫齐刷刷地看向她,夏书颜随手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 “真的,我没骗你们,这东西的制作工艺我知道,并不难。 且单从造价上看,远没有咱们的琉璃值钱。 咱们大晟的琉璃产自五色石,可以说每一块琉璃的诞生都是独一无二的,全靠工匠师傅的巧手利用天然色泽对它们进行加工。 而这种透明的看起来不错,其实不值钱,可以量产。” 辛茂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呦!哎呦!夫人啊!您可真是!这……这么值钱的东西,咱们竟是能自己做出来吗? 哎,不行,我得缓一缓,这天大的好消息,我一时有些受不住。” 宁岫也没忍住,开口问道: “夫人,那这好东西您怎么不早拿出来呢?” 夏书颜满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它这么值钱啊! 再说这东西也没什么用,比起粮食、牲畜、纺织和香皂,它也不过就是个盛东西的器皿。 哦,也有点别的用处,可以用来代替窗纸。” 辛茂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颤抖着指向这一对昂贵的器皿。 “用这么好的东西来糊窗子?!” 夏书颜点点头。 “是啊,不错吧,透光极好,还保温! 就是太脆弱了,容易损坏,而且不能小修小补,坏了就只能换一整块,有些麻烦。” 辛茂激动得满地乱走。 “我还以为我们这次去裕州,已经足够见过世面了,却不想最大的惊喜还是在咱们侯府里! 夫人,那您看现在可是时机让这种水晶琉璃问世了?” “水晶琉璃?这名字倒是好听。 行,反正咱们在擎州已经形成产业规模了,索性就还把新厂子建在那吧。 劳烦辛掌柜在镇北军送来的人里再给我挑一个,我过几日有时间,教一下辛掌柜制作之法。” 辛茂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银子被送进云书阁的铺子里,对夏书颜赚钱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夫人,那其他东西,您可也会做?” 夏书颜笑出声来。 “辛掌柜觉得我是神仙不成? 这些宝石是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慢慢形成的,非人力可为,所以咱们还是碰到了就多买点吧。” 其实夏书颜知道如何制作人造宝石,无奈现在的技术发展不允许,索性她也不靠宝石赚钱,犯不着与自己为难。 第82章 筹建玻璃厂 “至于这些香料……” 辛茂赶紧追问。 “夫人都认识?可有什么大用途?” 夏书颜有些不好意思。 “呃……用来做美食算吗?” 辛茂:“……” 宁岫:“……” 夏书颜摸摸鼻子。 “总之再遇上还是可以多买点,回头我教你们怎么吃。” 辛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多谢夫人。” 辛茂自己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老老实实坐回了椅子上。 “宁兄,该你了,相信你的东西肯定是夫人更想要的。” 宁岫也笑着上前,打开了一个小包裹。 “夫人,我找到了您说的种子,它叫珍珠米。 本来海商是要把这些珍珠米带去吕宋卖的,但是后来听说我在打听这个,便优先卖给了我们。 我对比过夫人给的图样,就是它没错。” 这对夏书颜来说果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玉米相较于他们现在的粮食作物,更加高产,也更抗旱耐寒,最适宜在擎州及周边进行大面积种植。 辛茂看着夏书颜的表情,也有些好奇。 “夫人,这珍珠米有何好处?” 夏书颜也不瞒着他们。 “这珍珠米,耐寒、耐旱、耐贫瘠,从北疆到江南都适宜种植,且亩产非常高。 咱们府里现在的收成已经翻了几番,也不过亩产四百斤。 而这珍珠米,在最普通的土地上种植,也能实现每亩八百斤的收益!” 这下别说辛茂,连宁岫也很是吃了一惊。 难怪夫人一早就让他开始寻找珍珠米,果然非同凡响! 想想夫人当初画在纸上的作物也不过只有两种,一个是白叠子,一个便是珍珠米。 如今白叠子在擎州所起的作用可以说已经彻底改变了镇北军的生活,若是再把这珍珠米种植在北疆附近,那几乎就能完成自给自足了。 宁岫甚至大逆不道地想着,仅凭这两样,夫人和将军就可以在北疆称王了。 夏书颜命青竹把珍珠米小心翼翼地收好。 “过些日子我去一趟庄子上,和庄头一起研究一下怎么种植。 若是没什么问题,最多明年,我就要把它送去擎州及周边大面积推广。” 立了大功的宁岫和辛茂领了厚赏离开侯府。 他们已经和夏书颜商量好了,要在裕州的花泉郡也开一间云书阁的铺子,作为他们在此地的驻点,并逐渐开展海上业务。 此次回京,两人也不能久留,辛茂要亲自带人再去一次花泉郡,筹备那边的新铺子。 而宁岫则是要去一趟鄯州,和那边商量扩大白叠子的种植。 这次新厂子的负责人依然出自镇北军,叫戚建。 他已过而立之年,身上旧伤太多,肖云驰不愿意看他在北疆继续遭罪,就把人送了回来。 戚建的性格特点就是稳健,做事不慌不忙,抗压能力很强,十分符合夏书颜这次需要的掌柜人选。 “戚掌柜,相信此去擎州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选择你,辛掌柜应该都跟你说过了。 你不要有压力,这些之前大晟没有人做过。 我也仅仅是知道方子和流程而已,至于具体操作,确实要你到了那边时候再带人慢慢摸索。 所以这期间可能会有成百上千次的失败,但辛掌柜说你坚韧刚毅,所以我也相信你!” 戚建确实沉稳,他回京都已经很长时间了,看着别的伙伴都先后被辛掌柜挑走,有的回去擎州建厂,有的去农庄做支援,只有他,还留在京都的铺子里打杂。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动摇和沮丧过,始终踏踏实实地做自己该做的事,就这么稳扎稳打地走进了辛茂的视野。 此刻面对夏书颜的重托,戚建的脸上也只有凝重沉稳。 “夫人放心,属下明白。” 夏书颜看他确实沉稳,扛得住压力,于是又加了一些砝码。 “戚掌柜,你此去研究生产水晶琉璃,原本是参照海商卖给咱们的就可以,但我想额外再给你加些难度,尽量研究一下怎样把它做得更加透明。 这些不是为了作为商品售卖,而是之后我想用它来研制军中所用之物,明白吗?” 一直稳重沉毅的戚建猛地抬起头。 “夫人可是要研制武器?” 夏书颜笑了笑。 “这东西太脆弱了,不好做武器,但是可做一物,观敌于百里之外,毫发必现。” 这下戚建更加激动了,如果把这些配给军中斥候,岂不是能快敌人一步获取他们的动态! 战场之上,多一分情报便可多三分胜算!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尽早研制出更加透亮的水晶琉璃!” 送走了宁岫、辛茂与戚建,珍珠米在农庄也已经开始尝试种植,夏书颜便又闲了下来。 最近手底下能干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侯府的新生代们,成长得极快,很多都能够独当一面了。 夏书颜懒洋洋地坐在院中的摇椅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由衷地祈祷京都能多延续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虽然她一直在为变故做准备,但若是能不发生变故,自然再好不过了。 夏书颜还偷偷想过,下次大长公主去护国寺拜佛,自己要不要也在佛前许个愿,让二、四、五三位皇子病故了吧,反正圣上也不算很老,熬到八皇子长大应该没啥问题。 不过这种想法她也就只能偷着想想,可不敢真的呈到佛前。 向来只有拜佛求保佑的,还没见过拜佛求杀人的…… 五月底的时候,宫里又安排了一场家宴。 也是之前京都洪灾的时候圣上生了一场气,上了一股火,所以很是病了一阵。 如今已经在太医的调理下好得差不多了,便想着和皇亲重臣们小聚一下,扫一扫之前的晦气。 这种场合镇北侯府是必然不能缺席的,何况大长公主也确实很惦记自己这位胞弟的身体,难得的张罗着要去参加宴席。 由于天气比较好,宫宴索性就设在了御花园里,繁花映衬之下,到是一派盛世欢歌的景象。 许是最近确实没有什么烦心事,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很是安分和顺,圣上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喝了几杯酒。 第83章 阿尔茨海默症 夏书颜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皇帝,微微低下了头。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油然而生,她甚至感觉手脚冰凉,悲伤混合着恐惧搅得她心绪大乱。 散了宴席回到侯府,天梁和摇光前来领命,二人都一眼就看出了夏书颜神色有异。 摇光试探着问道: “夫人,您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夏书颜单手撑住额头,闭着眼睛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没事,传书将军,圣上……恐怕已经病了,让他早做打算。” 天梁和摇光面面相觑。 “夫人,圣上不是早就病了吗?您这次进宫赴宴不就是因为圣上的身子康健了吗?” 夏书颜其实也不十分肯定。 只是她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学校里教过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发病征兆。 他们当时年轻,同学们还互相测试来开彼此的玩笑。 今天在宴席之上,虽然皇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夏书颜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语言表达出现了障碍。 夏书颜在帝后身边长大,她太熟悉皇帝了。 他性格温和、为人宽厚,所以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 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温暖慈爱的力量。 但是今天,圣上明显改变了自己以往遣词造句的方式,有些词语感觉他想了许久,才终于知道要如何表达。 而且他已经出现了健忘的特征,短短半个时辰,他至少和皇后说了三次一样的话。 帝后离场之时,他起身便走错了方向,还是皇后娘娘扶了他一把,才把他拉回正路上。 别人或许会以为是圣上喝多了,但夏书颜没这么乐观,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阿尔茨海默症的前兆表现。 夏书颜也不愿意往这个方面去想,但是时局严峻,她不得不为最坏的结果做好打算。 “我没有十分的证据,只是圣上的表现,好像是……呆症。” 此言一出,天梁和摇光都敛了神色。 “夫人……” 夏书颜摆摆手。 “你们在宫中也有人,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观察一下圣上的日常。” 天梁知晓此事的重要性。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摇光此刻也有点慌。 “夫人,如果圣上真……我们怎么办?” 夏书颜神情凝重。 “我们只能加快行事进度,若圣上真的生病,这事瞒不住后宫,几位皇子恐生祸乱。 再传信给将军,我想把家里人转移出京都,问问他的意见。” 等天梁和摇光离开,夏书颜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青竹和紫竹走上前来。 “夫人,奴婢扶您去床上歇歇吧。” 夏书颜就着她们的力气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于情,她受帝后照拂,与这个皇帝姨丈是真的有感情,她并不愿见他落得如此境地。 且圣上如此,于姨母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于理,这是她之前做没有预料到的、更坏的一种结果。 几位皇子没有人凭自己的本事杀出重围,圣上又没有早早指定储君人选,这必然使得朝臣站队、分崩离析。 若是圣上能清醒着做出最后的决策,一切也不算太晚。 但现在圣上已经病了,他之后很可能会被人利用,而这种不清醒的决策又势必会遭到质疑,最终引发纷争。 夏书颜现在只能一边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一边祈祷是自己判断错了。 几日之后,天梁送来了肖云驰的密信,“送家人离京”。 夏书颜自成婚之日起,就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镇北侯府,甚至养活二十万镇北军,对她来说也不在话下。 但她从没有像此刻一般希望肖云驰在她的身边,她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骗大长公主离京。 就这么纠结了两三天,夏书颜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殿下的院子。 婆媳俩闲聊了一会,大长公主便挥退了下人。 “说吧,颜儿可是有什么心事?” 夏书颜连忙笑着否认。 “哪有,只是看最近天气不错,想着京都如此,江南更甚。 所以想送您和孩子们去好山好水的地方游玩几天。 母亲不知,上次我们去温泉,孩子们就极喜欢的,他们……” “颜儿。” 大长公主打断了夏书颜的话。 “之前去护国寺密会肃忠伯夫人之事,你选择对母亲据实以告,可见你是不愿意在我面前说谎的。 所以别为难自己,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母亲这一辈子也算经过风雨了,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呢?” 夏书颜握着大长公主的手,低下头叹了口气。 “母亲……” 夏书颜没有办法,还是把自己对圣上的病情和之后京都局势的猜测说了,并希望大长公主能带着孩子们离京。 大长公主听她说完呆愣了半晌,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陛下竟是真的……得了呆症吗?” 夏书颜赶紧扶住大长公主。 “母亲,母亲您别着急,这只是我的猜测。 宫里太医都说是好的,可见圣上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害,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我……” 大长公主用帕子捂住脸。 “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对……” 夏书颜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在大长公主身边,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大长公主收拾好了情绪。 “颜儿,把孩子们送出去吧,我不能走。” “母亲……” “颜儿,你听我说,驰儿是戍边大将,他的家眷集中离京势必引人注意,但只要有我在,便不会有人说什么。 你放心,若是真的乱起来,我就住到护国寺去,既留在京都稳住人心,也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让你们的担心。 几个孩子送往何处,你是否有想法了?” 夏书颜知道自己劝不动大长公主,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想之后借渝州的姑母之名,把几个孩子送出京都。 名义上是去渝州走亲戚,并留在姑祖母家多住上一段时间,实则是把孩子们送去江南淮州。 那边本就是二婶婶的娘家,且我和邵家有生意往来,云婷妹妹也嫁入了邵家,所以孩子们过去也算有熟人照顾。 我已经安排人在那边置下了宅子,也联络好了江南的百川书院,若昱儿过去,可以借邵家之名入学。” 第84章 家人离京 大长公主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办事周全,那你自己呢?” 夏书颜笑着歪歪头,“我陪母亲留在京都。” 大长公主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夏书颜没有劝动大长公主离京,只能让天梁给肖云驰回话,希望他能想想办法。 却不知同一时间,大长公主也给肖云驰传递了消息,让他务必在京都乱起来之前,把夏书颜带走。 远在北疆的肖将军先后收到两封密报,神色也是难得的凝重。 夏书颜的情报太重要了。 如果圣上真的患上了呆症,那他不仅要为京都局势做准备,还要谨防北狄趁机作乱。 好在如今镇北军不缺物资,不至于让兄弟们饿着肚子上战场。 至于母亲和妻子的来信,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从私心来说,他自然是希望把所有家人都接出来的,但也知道这并不可行。 几番思量之下,他决定听从母亲的安排,关键时刻把母亲送去护国寺。 那里是百年国寺,便是皇子们打成一锅粥,也不会对供奉大晟先烈的国寺动手。 另外,他自然也会安置暗卫在母亲身边,保她平安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夏书颜,肖云驰还记得他们刚刚成婚之时的对话。 那时小新娘的理想就是离开京都。 如今夏书颜也用实力向他证明了,久留京都确实是委屈她了,给她更广阔的的天地,她自会创造更大的奇迹。 京都侯府收到了肖将军的回信,大长公主和夏书颜便不再争论,都决定听肖云驰的安排。 护送侯府的几个孩子去江南之事,肖云驰派了天枢亲自过来。 书读得好好的,便突然要离开京都去渝州的姑祖母家,几个孩子也觉得奇怪。 肖婉年长,还是要稍微敏锐一些。 “婶婶,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夏书颜看着肖婉关切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 她有一万个理由可以骗过孩子们,但她并不想这么做。 他们是镇北侯府的第三代,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们这一生不会风平浪静。 夏书颜并不觉得把他们保护得太好是好事,就像她曾经让两个姑娘放开了去阅读言情话本子,看明白事情的本质,远好过陷入美好的幻象之中。 她摸了摸肖婉的头发,认真地看着她。 “婉儿,婶婶接下来跟你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 当今圣上年纪已经大了,几位皇子殿下很快就会为争夺储位发生争端。 婶婶担心京都局势不稳,所以希望把你们送离这里。 此一去会由你小叔叔身边的近卫长天枢亲自护送你们。 表面上有一路车马去渝州的姑祖母家,实际上你们会偷偷被护送到江南邵家,你云婷姑姑就在那里,她会照顾好你们。 你是姐姐,这一路要照顾弟弟妹妹,在江南安心待着,等风波过去,婶婶会接你们回来。” 肖婉虽然是三个孩子里最年长的,但也不过才十二岁。 夏书颜原本也担心小姑娘会被这些话吓到,却不想肖婉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婉儿明白,我们姐弟几人留在京都,便是旁人威胁小叔叔的筹码,他们不敢动祖母,却很容易对我们出手。 若是乱局持续得久了,那我和妹妹的婚事都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我们府上就彻底被动了。 婶婶放心,我们在您身边这么久,这些道理还是懂得的。 此去江南,必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对外会装作要去姑祖母家探亲的样子,不让旁人起疑。” 夏书颜确实被小姑娘的这番话惊到了,她俯下身抱住了肖婉。 “我们婉儿当真是懂事,识大体、顾大局,不愧是咱们侯府的长房嫡女!” 肖婉虽然也是金尊玉贵地长大,但是从没有从长辈那里得到过这样的拥抱。 她的生母早逝,祖母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她又是侯府嫡长,所以一直都是扮演着照顾弟弟妹妹的角色。 像这样被夏书颜抱在怀里的感觉,她说不上来,但是好像获得了很多温暖和力量。 夏书颜不知道肖婉是怎么和其他两个小朋友说的,但是表面上他们确实都在因为能去渝州的姑祖母家探亲而感到开心。 甚至还答应了自己的朋友们,回来的时候要给大家带渝州特产。 但私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带的却都是去江南的轻薄衣物。 夏书颜有些好笑,几个小朋友的演技还挺好! 要送几个孩子去渝州这件事,府里的二房三房都是有些好奇的。 二老爷和三老爷碰了碰头,直觉这件事不简单。 但是两房一向信任夏书颜当家主事的能力,况且大长公主都点头了,大家表面上便也不再说什么,还十分周全地给小妹妹准备了一些礼品。 盛夏来临之前,夏书颜亲自把几个孩子送出了京都。 看着车队渐行渐远,夏书颜头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不舍。 自她入府至今,几个孩子一直陪在她身边,他们早就是血脉相融的亲人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吧。 夏书颜只希望京都的一切能赶紧结束,让几个孩子尽早回来,与家人团聚。 送走了孩子们,夏书颜自然也不会忘记其他家里人。 “三婶婶,云雅妹妹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婶婶可有合适的人选?是否也需要我帮着查查?” 三夫人看着突然到访的夏书颜,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二房肖云婷的事摆在前面,她也知道如果不能及时为女儿觅得良婿,她的婚事怕是也会横生波折。 不过好在她手边确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正好说给夏书颜参谋参谋。 “还真有一个,我见过这孩子,着实不错,家世就更好了,说来你也熟悉。” “哦?” 夏书颜来了兴致,“是我认识的人吗?” 三夫人笑笑。 “便是尚荣国公府上六老爷的嫡幼子,也算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上面所有的哥哥姐姐具已成婚,家里婆媳妯娌都相处得极好的。” 这个夏书颜还真熟悉,是她最小的舅舅家的小表弟白俊明。 这孩子确实不错,温良纯善、心地正直。 第85章 二皇子遇刺 夏书颜放下心来。 “好,婶婶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 既是双方都有意,不如先放出风去,把妹妹的婚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三房肖云雅的这门亲事极合夏书颜的心意,除了白俊明为人不错,尚荣国公府的背景也很适合在乱局之中护住肖云雅。 尚荣国公府和镇北侯府的亲上加亲,确实能让这艘大船在风浪之中更显稳固。 镇北侯府这边有夏书颜当家主事,尚荣国公府那边更不用说。 老国公听说自家小孙子要娶侯府三房的嫡小姐,亲自找人给算了日子,说两个孩子八字极合,且越早完婚越利子嗣。 好在夏书颜这边早有准备,国公府那边也是礼数周全。 所以虽然白俊明和肖云雅的婚事办得急了些,但该有的一样也不少,也是风风光光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眼看着又进了八月中,往年这个时候夏书颜就暑热难耐,今年更加心绪不宁。 恰逢今年是先皇的八十冥寿,以往先皇大寿,圣上都是亲往皇陵祭祀,但也不知今年是什么原因,圣上下旨让四皇子代表他去祭拜皇陵。 且圣上最近上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宫里传出消息,说圣上因暑热患上了头风。 但夏书颜知道,是他的阿尔茨海默症恶化了。 圣上因病不怎么上朝,二皇子南巡,四皇子去祭祀皇陵,朝中便只剩下了五皇子。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五皇子的人最近上蹿下跳得厉害。 朝中的明白人看他们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横竖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他们演去吧。 朝堂越是安分和顺,夏书颜就越觉得不安,仿佛这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终于,八月底的一天,陡生变故! 崎州快马急报,二皇子在离开兖州进入崎州时遇袭。 二皇子重伤生死未卜,此时正在崎州刺史的府内救治。 这个消息就像一柄利刃划破了朝中表面的平静,暴露出群臣的各怀鬼胎。 圣上强撑着一口气,赶紧命人前往崎州,务必要救治二皇子性命。 同一时间,二皇子的岳家,也是慧妃娘娘的母族靖国公府上书,要求彻查二皇子遇刺一事,皇子是代表圣上南巡,行刺皇子义同谋反! 朝中的二皇子党也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其他两位皇子,直言只有他们才有谋害二皇子的动机。 四皇子的母族则是快马加鞭地往皇陵送消息,让四皇子赶紧回京主持大局,万不可在此时被二皇子一党泼了脏水,再被五皇子占了先机。 五皇子这个蠢货,则是已经开始散播二皇子已死的谣言,势要动摇那些追随二皇子的人的立场,逼他们重新做选择。 而夏书颜则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 “母亲,时间到了,您该去护国寺了。” 二皇子遇刺的消息在有心之人的散播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大长公主自然也听说了。 身为皇室之人,大长公主清楚,乱局已开,势不可挡。 于是第二日,大长公主便以为皇家祈福为由,住进了京郊的护国寺。 圣上派出去的人已经走了三天,算算时间,日夜兼程、换人不换马,此刻应该也已经到了崎州。 果然,京都很快接到了崎州飞鸽传书,二皇子性命已经保住,但是瞎了一只眼睛、断了一条腿。 消息一出,朝堂哗然。 二皇子竟然伤得这般严重,如此一来,他等于已经退出了储位之争。 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二皇子一行从兖州进入崎州之时,是轻装简行,伪装成普通商人,如此却依然被人获知了行程,并抓住了这个机会痛下杀手。 崎州那边在清理皇子遇刺现场时,捡到了刺客掉落的腰牌,经圣上派去的人确认,那腰牌来自五皇子府。 这下事情更乱了,二皇子党要求当即把五皇子下狱,但是也不能放过四皇子,不排除他谋杀兄长又构陷兄弟的可能。 四皇子党坚持严惩五皇子,五皇子则是大喊冤枉,指天誓日地说自己没有做过,肯定是四皇子所为。 一个儿子重伤,另外两个儿子都有重大嫌疑,这样的打击让圣上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终于在朝堂之上晕了过去,甚至从龙椅上滚落了下来。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圣上送回后宫,又赶紧禀告了皇后娘娘,请了御医,六神无主地忙活了半晌,最后全被皇后娘娘赶了出来。 当夜,朝中重臣都深闭门户,整个京都都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着。 而五皇子的府中,几个人正在密谋。 “殿下,您不能再犹豫了! 此时二皇子重伤,四皇子不在京都,圣上又…… 今日之事,一看就是四皇子在陷害咱们。 若是等到四皇子回京,黑的被他们说成白的,您就真的成了谋害兄长的罪人啊!” “是啊殿下,二皇子在的时候,尚且可以靠他们鹬蚌相争,给我们以喘息之机。 如今二皇子退出储位之争,只剩您和四皇子,他是万万不会放过您的。” “殿下,不如我们趁着此时朝中无人,先一步拿到圣上的传位昭书!” 五皇子虽然平时阴鸷奸诈,但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乱局,还是难免有些六神无主。 “传位昭书?你是说让父皇直接传位于我? 这……先生,我,我原本只是想要太子之位,这……这也太突然了!” “殿下!四皇子的人必然已经给他送信,皇陵距京都又不远,为何四皇子迟迟未归? 怕是他也打的这个主意,等朝臣六神无主,直接掠夺京都权柄!” “先生说得对,那……那我们什么时候……” “殿下,我看就在今晚!趁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我们直接冲进宫去! 只要让陛下在传位昭书上按下大印,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晟君主,四皇子再想夺权便是造反!” 五皇子被说动了,是的,只要今晚他拿到诏书,他就是皇帝了! 等他当了皇帝,一定要杀了二皇子和四皇子两个畜生! 让他们瞧不起自己!让他们陷害自己! 到时候他们就是乱臣贼子!定要将他们五马分尸! 第86章 皇城大乱 “好,先生,我们今晚就入宫!我们现在能筹到多少人手?” “回殿下,二百人还是有的。” “够了!今天父皇在朝上晕倒,事发突然,皇城之中无人下令,也不会加强值守。 只要到时候说我母妃重病,我急着进宫探望,必然能骗开一侧宫门。 到时候我们便杀进去,直取我父皇的宫殿!” “殿下圣明!属下这就去安排人手!” 而同一时间,也有一队乔装的人马接近了京都附近。 肖云驰看着眼前巍峨的都城,目光锐利如刀。 “已经通知天梁了吗?” 此次跟随肖云驰秘密回京的是近卫长天机。 “回将军,天梁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天一亮咱们便进城?” 肖云驰思索了片刻。 “不急,我们等一个时机。” 镇北侯府中,夏书颜也还迟迟没有入睡。 她直觉这两天京都便会生乱,外祖父那里不用她提醒,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父亲那里也已经开始称病不上朝,锁门闭户。 自己这边有肖云驰留下的近卫和潜伏的“鸮”,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只是之前肖云驰来信说,让她安心把大长公主送到护国寺,而他会想办法带自己离开京都。 可是怎么走?怎么走才能不让他人起疑? 夏书颜这几天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万全之策,问天梁和摇光,又说到时候再听将军吩咐。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外面天梁来报。 “夫人,宫里乱起来了?” “什么?!” 夏书颜倏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回夫人的话,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依稀听说是五皇子以自己母妃重病为名,骗开了宫门,带着百余人冲了进去。” 夏书颜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蠢货,又中了别人的圈套!” “夫人是说……” “他身边定是有四皇子的人,五皇子这个猪头老鼠胆想不到逼宫这种主意,肯定是受了旁人的煽动! 他也不想想,他一无重臣支持,二无兵权傍身!就这么趁着圣上重病杀进皇宫,与造反有什么分别! 四皇子迟迟不肯回京,肯定等的就是这一刻! 五皇子前脚逼宫,他后脚勤王! 守好府里,四皇子肯定已经组织好人等在京都之外了,怕是今晚要乱起来了!” 天梁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幽光,“是!” 皇宫之内,皇帝靠在皇后身上,看着站在眼前的五皇子,气得双眼圆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你……你这个逆子!你要……做什么?” 五皇子平时在皇帝面前并不得宠,面对着自己父皇的时候多是带着畏惧之情的。 可如今看着眼前病入膏肓的老人,他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 “父皇,儿子自然是来替您分忧的! 如今老二已经废了,老四又是个谋害兄长、构陷兄弟的畜生,老八是个下贱坯子。 您只有我一个儿子,皇位不传给我,您还想传给谁?” 皇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皇后娘娘赶紧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呵斥五皇子。 “放肆!你父皇尚在,你竟然逼宫造反?你不想活了吗? 五皇子,你可知你此等行为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你的母妃和所有亲族! 趁还没有酿成大祸,你速速带人离去,今晚的事只当你一时糊涂,圣上可以不予计较。” 五皇子大笑了几声。 “皇后娘娘,您莫不是在唬我? 如今是我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一次,您竟然想要劝我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功? 到是您,反正也没有儿子,不如支持我登基,然后老老实实地做你的太后。 虽然地位可能较我母妃低些,但是好歹能保住性命!” 皇帝本就因为呆症有些反应迟缓,如今气急了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大声嚷着: “来人!快来人!给朕把这个逆子拿下!” 五皇子施施然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父皇,别喊了,我既然能进来,自然这外面都是我的人。 哦,还有,我已经派人去把其他的皇子公主带过来了,您一刻不下传位昭书,我便杀一人,看看您能坚持到几时?” 皇帝气得大骂五皇子。 “你这个畜生!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 你竟然想对手足下杀手! 你如此大逆不道,怎堪大任! 你还想做皇帝!你做梦!” 五皇子从冲进圣上寝宫起便在被他痛骂,如今也来了脾气,再加上他今晚本就是破釜沉舟地一搏,压根耽误不起时间。 他也怕再多拖一会,会有京都守备军进宫救驾。 “少废话!传位昭书我已经替你写好了,你赶紧盖上大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皇后娘娘!” 说完,五皇子便命人去找天子印玺。 此时,京都城外,集结了三千京都守备军的四皇子一声令下: “开城门,随我进宫救驾!” 随着京都城门缓缓打开,大队铁甲军涌向皇城,小队人马分散各处,去捉拿五皇子的其他亲族。 有人造反、有人勤王,便有人趁火打劫、明抢暗偷。 几乎一夜之间,京都就乱了起来。 四皇子带着大队人马直奔皇宫,五皇子自然得到了消息。 他一方面焦急地希望找到天子印玺,让自己成为名正言顺的大晟皇帝,另一方面又开始恐惧,迫切地想要逃离皇宫。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他的心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殿下!四皇子已经杀进皇宫了,他们有好几千京都守卫军,咱们的人根本抵挡不住,殿下,快走吧!” 五皇子吓坏了,也顾不得皇帝和皇后了,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 路上遇上同样慌不择路的宫人,他挥剑就砍,整个人仿佛疯魔了一般。 “就差一步!我就差一步就是皇帝了! 老四这个贱人!竟然算计好了这时候回来!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杀!我要杀了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五皇子双目赤红,胡乱挥动着手里的宝剑,他的心腹也不敢近身,只能大声喊着: “殿下,咱们快从库门出去吧,那里还没有四皇子的人!” 一小伙人护着五皇子慌慌张张地往皇城库门跑去,结果路上却撞上了之前被五皇子的人带出来的八皇子。 第87章 五皇子之死 五皇子已经疯魔了,拿着剑就朝八皇子奔去,八皇子吓得转身就跑,五皇子在后面边追边骂。 “站住!你这个下贱坯子!之前还敢拒绝我们府里收养!小贱种!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让你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不知从哪里射出一支暗箭,一下子扎进了五皇子举着宝剑的手臂。 五皇子惨叫一声,宝剑应声落地。 他的心腹们也懵了,赶紧冲上来把他护在中间。 但好像暗处之人也没有再出手的意思,他们防备了片刻,见确实没有人袭击,便又继续向着库门跑去。 而吓傻了的八皇子,已经彻底跑不动了,跌坐在地。 今晚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惊悚了,两位皇兄各自带人在皇宫内厮杀,他一路上已经见到了好几个死人。 他早已不知该逃往何处,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 就在此时,跑过来一个小太监,他的手上还拿着刚刚射伤五皇子的弓弩。 “八殿下!八殿下快站起来!奴才带您从应门出去!” 八皇子已经吓傻了,他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你是……” “奴才是皇后娘娘的人,平时明着在兴圣宫值守,暗里保护殿下的安全。” 八皇子赶紧就着对方的手站起身来。 “对!母后!母后那里如何了?她和父皇可还好?” 小太监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抓紧时间解释。 “殿下放心,皇后娘娘那里自有暗卫,不会有危险的。” “我们这是去哪里?不是去母后那里吗?” “殿下,今夜五皇子造反,四皇子勤王,宫里乱成一团。 皇后娘娘早就安排过,若是有一天宫中生变,一定要趁机把您送出皇宫,不然您必会成为牺牲品!” 八皇子虽然脚步不停地向外跑着,但内心却十分迷茫。 他即使不得宠,但也是皇子,从小在宫内长大,如果离开皇宫,他能去哪里,又能干什么呢…… 容不得他思考,应门已经近在眼前,确实如这个小太监所说,这个门正因为是四皇子长驱直入之处,所以现在反而无人看管。 “殿下,皇后娘娘说了,您若想安度此生,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地活下去,若是想扛起大晟皇室的责任,便去北疆找肖将军!” 说着,小太监塞给八皇子一张银票。 “殿下,奴才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您一路保重!” 说完便转身跑回了皇城。 八皇子就这么拿着一张银票站在宫门之外,皇城内的厮杀声,皇城外的呼喊声,仿佛都渐渐离他远去。 他像一只被关久了的鸟儿突然重获自由,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仿佛全世界都可以去,又不知该去往何处。 他不敢在此处多留,怕被四皇子或者五皇子的人发现,便趁着夜色赶紧往京都城外跑去。 四皇子带兵进城之时,弄得声势十分浩大,更别提他的守备军还去往好几处五皇子的亲眷府上砸门抓人。 夏书颜命人死守侯府大门,一定不要让歹人趁机生事,她自己则是坐镇正堂,随时准备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夏书颜心头一惊,以为是有人生事,正想走出去查看,就见肖云驰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衣,风尘仆仆,在看见夏书颜的一刻却眼睛一亮,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夏书颜说不上来此刻的感受,她明明什么都能看透,也什么都可以处理,她是整个侯府的支柱,是所有人都信赖的强大的存在。 但是在被肖云驰抱进怀里的一瞬间,她的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那些她以为自己不曾拥有的恐惧、怯懦、挣扎和逃避,一瞬间都冒了出来。 她也紧紧地抱住肖云驰,把头埋在他怀里,任由自己的眼泪浸湿他的衣服。 她甚至有些耍赖地想,肖云驰回来了,一切便交给他吧,自己不要想了,好累,好害怕,她要歇歇了。 时间急迫,肖云驰也来不及和自己的小新娘多亲热,他一把扛起夏书颜,边往外走边吩咐。 “天梁,按计划行事!” “是!” 这下夏书颜不消停了,她挣扎着从肖云驰身上下来。 “什么计划?怎么行事?你倒是跟我说说啊!” 天机赶紧解释。 “夫人,我们已经找了一具和您身形相似的女尸,换上了您的衣服和首饰,稍后会放火烧了侯府正院,趁乱把您带出京都!” “什么?!” 夏书颜都惊了!原来这就是肖云驰说的把她带出京都的方法?! 要不是场合不对,夏书颜都想骂人! 你这么馊的主意真不愧是三伏天想出来的! 肖云驰也知道这肯定不是当下最好的方法,但是今夜的乱局也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若不趁此时离京,再想带夏书颜出去便难了。 夏书颜此时脑子也乱着,实在是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挣扎着又多加了一个条件。 “天梁,去告知青竹和紫竹此事,让他们之后负责照顾府里,安抚好家里的几位长辈,万不可让他们因误会伤了身体。” 肖云驰原想着,误会的人越多,这件事便显得越真实,但是媳妇说得对,家里有些长辈年纪大了,要是真的受不了打击病倒,就是他的罪过了。 况且今夜之后,四皇子当家,京都中有的是乱摊子给他收拾,也不顾得调查自己府里的这些事。 青竹和紫竹匆匆而来,看见了久违的肖将军,随后便知道了自家夫人要假死离京之事。 到底是夏书颜亲自带出来的人,青竹一边吩咐紫竹把正院里的的银票和细软都收拾出来给夫人带上,一边自己匆匆地给夏书颜打着包票。 “夫人放心,奴婢会告知大长公主殿下、老国公和咱们府上老太太知道,辛掌柜和宁先生那里也会让他们配合演戏。 奴婢们会守好府里,夫人此去路远,我和紫竹不能跟随,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夏书颜和青竹紫竹自小便如姐妹一般,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分开,几个姑娘都红了眼眶。 肖云驰不理解她们在担心什么,一把揽过夏书颜。 “放心放心!本将军亲自照顾夫人,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88章 四皇子监国 夏书颜被他不着调的语气弄得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耳听得外面越来越乱,他们得赶紧走了,肖云驰本就是偷偷回京,若是天亮了就不方便了。 夏书颜也不再废话,换了身利落的衣服便跟着肖云驰一行人趁夜离开。 待他们终于出了京都城,回首望去,镇北侯府的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皇宫之中,四皇子没有急着去向皇帝邀功,而是到处搜捕五皇子。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他借今晚之事除掉五皇子,皇帝怎么看他根本不重要,因为已经没有别的皇子可以跟他竞争了,这皇位不给他,还能给谁呢? 终于,在五皇子马上就要逃出京都的一刻,他们被四皇子的人追上了。 四皇子身边的护卫拉满弓弦,对着五皇子射去,箭矢疾驰而去,一下子贯穿了五皇子的胸膛。 五皇子最终还是倒在了京都城里,既没有坐上龙椅,也没有逃出生天。 四皇子大笑着让人收拾好五皇子的尸首,昂首挺胸地回皇宫复命。 虽然只是走在京都的长街之上,但他仿佛已经走在了登基的通天梯上,脚步中都带着一种志得意满。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 皇帝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都好像被抽空了身体。 “好,好,幸亏你回来得及时,老五那个畜生呢?” 四皇子低下头藏住眼底的笑意,面上却是悲痛欲绝。 “回禀父皇,老五负隅顽抗,意图杀害其他皇子皇女,已经于乱局中身亡了。” 皇帝被这个消息惊得半晌没有说话,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知道了,剩下的事你代朕处理吧,朕累了,累了……” 说完,就在皇后的搀扶下朝寝殿走去,高大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佝偻,背影苍凉,步履踉跄。 四皇子利落起身。 “来人!把娴嫔一干人等押入宗人府!其余五皇子亲眷打入天牢!” 一场血腥的清洗自此在京都拉开序幕,夏书颜最担心的乱局,还是来了。 此刻的皇后寝宫内,皇帝正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皇后啊,都怪朕,都怪朕啊,这几个孩子朕都没有教好。 老二如今已经废了,老五也死了,老四…… 朕知道,朕知道是他,但是朕能怎么办呢……” 皇后满脸心疼,把皇帝轻轻揽入自己怀里。 “陛下无须自责,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孩子们大了,想要这个位置,自然会付出代价,他们都懂得,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不怪陛下。” 皇帝又呜呜咽咽地哭了一会。 “朕……朕知道自己生病了,你们都瞒着朕,朕最近……连刚刚做过的事也会忘记…… 怎么办啊,接下来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把这偌大的江山交给老四吗? 唉……要是我们的皇儿还活着就好了,他是个好孩子,也定然能做个好皇帝啊!” 皇后也是泪如雨下,她坐镇中宫多年,自从皇帝为了平衡朝堂不得不纳了很多妃嫔,夫妻间的关系不说疏远,但也确实不似当初亲近。 如今听丈夫提起他们的儿子,又看他像个孩子一般哭倒在自己面前,皇后的心也软了。 她当初以尚荣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嫁给当时的七皇子,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能登上帝位。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温柔、善良但是也犹豫、软弱。 他是一个好人,但不算是个好皇帝。 这么多年他夙兴夜寐,也不过勉强维持着先帝时期的政局不乱,可是之后,他怕是管不了了,这天下,已经由不得他了…… 皇后心疼地看着床上熟睡的皇帝,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了擦脸,起身走出了寝宫。 “吩咐下去,陛下重病需要静养,从今日起四皇子监国。” “是。” 皇帝身边的太监主管感激地看了皇后娘娘一眼,转身去传令了。 心腹大宫女在此时凑了过来。 “娘娘,八皇子已经安全离开,二皇子的一双儿女也被咱们的人提前一步救下,现在送到了京都之外的庄子里。” 皇后娘娘不动声色。 “给老二传信,给他个盼头。” “是,奴婢明白。” 皇后心里清楚,当前这个局势,不顺着四皇子,必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纷争。 还不如自己和皇帝退一步,让四皇子看似心愿得偿,那么他即使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会滥杀无辜。 但是也并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就高枕无忧了,四皇子暴虐不仁、志大才疏,只有给他一些威胁,他才会行事有所顾忌。 所以皇后在得知二皇子出事之时,就暗中安排人保护他的一双子女。 京城生乱,四皇子的人趁机装作匪徒妄图攻击二皇子府,却不知两个孩子早就被偷偷接走了。 如果说先帝让当今圣上登基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错误,那为他娶了尚荣国公府的小姐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了皇后的这一番安排,京都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本来四皇子是打定了主意处死和五皇子相关之人的,但是如今圣上称病,他以未来储君的身份高坐庙堂,便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而是要考虑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人还是要杀的,但是不能现在杀,更不能一块杀。 四皇子只能强压着火气,先解决五皇子之乱留下的烂摊子。 皇后用一个名为皇权的绳子,暂时拴住了发疯的四皇子。 事实证明,当储君和争储君完全是两回事,就像现在,摆在四皇子面前的事情就让他感到焦头烂额。 二皇子府在是夜遇袭,二皇子妃不愿受辱悬梁自尽,她的一双儿女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尚荣国公府也被歹人冲击了宅子,老国公一病不起,药石罔顾,国公府的子孙相继辞官回家侍疾; 镇北侯府被人放火烧了主院,镇北侯夫人命丧火场,大长公主在护国寺听闻噩耗,当下便晕了过去,现在还不甚清醒; 五皇子妃在狱中吞金自尽,一尸两命,五皇子的岳丈御史中丞范大人也撞柱而亡…… 第89章 京都暂时平稳 四皇子虽然得了这莫大的权利,但如今也只想骂街!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他摊上了! 他确实当夜想趁着混乱对一些人出手,但也不是所有的暴乱都是他造成的啊! 二皇子那一家,若是都死了也就算了,偏偏是失踪了! 五皇子一死,本来暗杀二皇子的嫌疑就都落到了他一个人头上,如今小皇孙失踪,旁人都以为是他干的。 天可怜见的,真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就直接杀了,才不会给自己留这么大个麻烦。 而且二皇子的母族靖国公府是京都豪门,他现在并没有能力动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同时派出各路人搜寻小皇孙下落。 四皇子由衷地祈祷着,这两个孩子最好直接死在外面,千万不要被人送回来,更加不要落在二皇子的人手上! 尚荣国公府那边也是麻烦,这一门与国休戚,是当初太祖建国之时的股肱之臣,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老国公跺跺脚,京都都要抖三抖。 而且尚荣国公府就是个狐狸窝,他们家的人都是出了名的处事圆滑周到,从不落下话柄。 如今老国公病重,他们家人要辞官侍疾,四皇子能不同意吗?不能! 第一,他没有借口阻拦国公府众人的孝心;第二,他也想趁机把自己人换到这些要职上去。 所以,他只能同意,眼睁睁地看着尚荣国公府全面退出朝堂。 镇北侯府……四皇子简直头都快炸了! 谁这么缺德!你抢谁家不好!非要动肖云驰的家! 且不说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是京都皇室宗亲的代表,单说肖云驰手里的二十万镇北军,就不是吃素的。 一夜之间,家让人烧了,刚娶了没几年的媳妇也死了…… 四皇子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肖云驰交代,他总不能说,你反省反省自己吧,看来你是真的克妻…… 五皇子!虽然确实是自己手刃了五皇子,但是他在心腹的劝说下,已经打算放过五皇子的岳家了! 京都谁人不知御史中丞范大人人品中正,为官清廉,当得起圣上赞一句“两袖清风”,且五皇子不满这桩婚事,待范家小姐不好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放过范家人,既没有给自己留下祸根,又能彰显以宽服民的仁君之相。 谁想到这两个犟种就这么死了啊! 五皇子妃还是一尸两命,五皇子唯一的血脉就这么断了,任谁不得说一句四皇子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何太师也曾出面提醒四皇子,这几件事的背后可能有蹊跷。 当时四皇子正在气头上,直接问到何太师脸上,若是给你三天时间,你可能调查清楚背后的真相? 那何太师自然是不敢应的,看看出事的都是些什么人家,一个查不好还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四皇子也没了好脸色,既然查不出来,就赶紧帮着想想办法怎么应付,这时候显摆什么,拿出主意来是正经。 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差点把老太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真是狗咬吕洞宾!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选了这么个东西结盟!唉! 不过四皇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务之急根本不是调查真相,而是安抚情绪。 只有让京都赶紧恢复到和平安定的状态,他作为未来储君的优势才有机会发挥出来。 于是在心腹们的建议之下,四皇子迅速拟出了几道旨意: 第一,彻查小皇孙失踪一事,一定要给靖国公府一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加封肖云驰为一品辅国将军,追封夏书颜为一品诰命,并着内务府抓紧时间修缮镇北侯府; 第三,五皇子相关亲眷,凡经查实与其谋逆无关的,暂时各自回府,等待皇帝圣裁。 四皇子把这几条政令呈给病中的皇帝,迅速就得到了反馈。 皇后娘娘亲自召见了四皇子。 “你父皇说了,你想得周全,便按你说的做吧。” 四皇子如今虽有监国之名,却迟迟没有得到储君之位,这样如果皇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登基之路怕是也不会一帆风顺。 “是,儿臣遵旨。敢问皇后娘娘,父皇最近身体可还康健,儿臣时刻挂心,梦寐不忘。” 皇后微笑着回他。 “已经好多了,只是被老五气了这一场,到底是伤了些元气。 幸亏你得用,如今你父皇才不用继续为国事操心。 好孩子,前朝的事你多操劳,让你父皇好好休息几天。 他知道你的孝心,后面只会更加疼你的。” 四皇子听了这话果然很满意,又与皇后客套了几句便出宫了。 送走了四皇子,皇后回到了后面。 此时的皇帝精神看着还不错,虽然记性越发不好了,但不用每日上朝忧心国事,身体倒是比之前康健了不少。 “老四走了?” 皇后点点头,坐到了皇帝身边。 “老四拟了几条政令,京都暂时应该是消停了。” 看着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皇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 “陛下,您若是不放心四皇子,便更要养好自己的身子,如此才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 皇帝张了张嘴,又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只能讪讪地又把嘴闭上了。 “朕有些头疼,皇后来帮朕揉一揉吧。” “是。” 皇后微笑着走上前去。 肖云驰虽然带夏书颜离开了京都,但是他们一行人并没有迅速赶回北疆,而是在京都附近侯府的庄子里暂时住了下来,就是那个负责养殖的庄子。 庄头看见将军趁夜带着夫人前来,虽然意外却没有失了分寸,赶紧行了个军礼。 夏书颜一挑眉,这个庄头果然是镇北军的人。 肖云驰摆摆手。 “京都的事都听说了吧,不要声张,我和夫人在此小住几日,观望一下京都局势。” “是,属下明白。” 夫人这次离京没有带青竹和紫竹,摇光便十分贴心地赶紧给将军和夫人倒了茶。 天机看他殷勤的样子也觉得好笑,这个小糊涂蛋如今竟然这样有眼色了。 这是夏书颜第一次见天梁和摇光之外的其他近卫,尤其是肖云驰的手下最得力的近卫长。 第90章 夫妻重逢 之前天枢虽然负责护送孩子们下江南,但是并没有进京都,而是在外面接应的,算算时间,应该还在江南安排后续事宜。 那这位应该就是天机了,是小瑶光最怕的人。 肖云驰一个眼神,天机赶紧过来跟夏书颜行礼问好。 “属下天机,给夫人请安。” 夏书颜点点头,朝摇光伸出手。 摇光赶紧从青竹给收拾的小包袱中拿出了东西递到夏书颜手上。 夏书颜随手就给出一张银票。 “辛苦了,这是见面礼,天机近卫长不必客气,天枢也有的,等到了北疆我会亲自给他。” 天机看了肖云驰一眼,见他没有异议,赶紧接过道谢。 这一夜实在过于惊心动魄,如今终于安定下来,几人也不再打扰将军和夫人休息,安排了值夜之人便各自散去了。 天机和天梁摇光一起往外走,看着小瑶光越发圆润的小脸,笑着问了句。 “夫人一向出手如此大方吗?这一下子竟是给了我一年的月钱。” 天梁点点头。 “何止,等夫人到了北疆你就知道了。” 摇光也在一边补充。 “是的是的!一月脱贫,三月致富,半年就能变地主! 天机哥,不信你看看开肥皂厂的毕涵、开棉纺厂的姚城!” 天机笑了。 “还真是,自从咱们将军娶了夫人,不仅退下战场的兄弟们有了好出路,连军里的日子都富得流油!” 摇光与有荣焉,昂着头得意道: “这还是咱们夫人在京都里,人多眼杂的不方便做事呢,等夫人到了北疆,大家的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好!” 此时的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夏书颜想起身收拾一下,却被肖云驰拉过来一把拥进怀里。 “今晚可是吓坏了吧?” 夏书颜想到自己刚看到他的时候还哭了一鼻子,现在就有些不好意思。 但想着反正也没有外人,又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肖云驰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小新娘,可算是暂时解了相思之苦。 “给你个惊喜!开不开心?” 夏书颜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抬头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一双大眼睛很传神。 肖云驰读懂了,他的小新娘在说“开心个鬼!吓死人了!回来就是为了带着尸体放火烧了自己的家!你说我开不开心?!” 肖将军被她看得也难免有些理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事发突然嘛,我也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夏书颜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下,却硬邦邦地没有掐动,于是更加生气了。 肖云驰被她逗笑了,一把抱起媳妇坐在了椅子上,让人侧坐在自己腿上。 这行为其实是有些孟浪了,但夏书颜又不是真的古代女子,别说夫妻之间,在现代小情侣这样都再正常不过了,何况又不是公共场合。 于是她索性软软地靠在肖云驰怀里,让他托着自己。 不过这种行为在肖将军看来,就是小新娘也十分思念自己,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小新娘一定是对自己情根深种! 搞不好她当初想要嫁入侯府,也是因为仰慕自己的威名! 对!一定是这样!夏书颜一定早就喜欢上自己了! 很久之后,他的这种想法还是被夏书颜知道了。 他不仅被自己的夫人笑了很久,甚至儿子在问起父母海誓山盟的起源时,肖夫人还不忘笑着调侃,“这始于你爹的臆想。” 不过此刻,久别重逢的小夫妻还是很温馨的。 夏书颜仓促离京,有很多事情都放心不下。 “母亲那边已经知道了吗?” 肖云驰温柔地帮她整理着头发。 “放心,第一时间就听你的话,派人给该知道的人送信了。 母亲、你祖母和老国公都是京都城里见过风雨的,他们会配合好的。” 夏书颜又想了想。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看一下京都局势,等稍微平静下来我们便回北疆,颜儿觉得他们还会折腾多久?” 夏书颜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的事。 “应该很快吧,今夜之后,京都就只剩下四皇子有希望继承大统了。 皇后娘娘心中有数,不会与四皇子为难,更何况圣上现在身子不好,所以我猜,我姨母接下来大概率会安排四皇子监国。 既给他监国的实权,又不给他储君的位置,才能在短时间内控制好他。 这样,四皇子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也会赶紧让京都平静下来。 只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罢了。 今夜,只是京都之乱的开始。” 肖云驰其实和夏书颜猜想得差不多,只是没有她了解皇后的处事风格,如今听小新娘这么一说,也觉得京都局势大概率就是如此了。 果然,几天之后,住在庄子里的几人听说了自家将军受封一品辅国将军,和夫人被追封为一品诰命的旨意。 夏书颜失笑,“这可真是……” 肖云驰脸上的表情也是意味深长。 “一品辅国将军?四皇子为了安抚我,也真是舍得下本啊。 京都里的其他情况呢?” 天机上前一步。 “大长公主殿下以养病之名常驻护国寺; 夏老夫人据说‘一病不起’,夏大人也休了长假为母亲侍疾; 尚荣国公府全家都退出了朝堂,四皇子也趁机安排了自己人上位; 五皇子逼宫之日,宫里死了很多人,八皇子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靖国公府的人不信任四皇子,自己也派了人偷偷在找二皇子的两个孩子,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 还在崎州养伤的二皇子听闻京中噩耗,写信来大骂四皇子不仁,害了他不算,竟然还逼死二皇子妃,如今还要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下手,四皇子在朝堂上痛哭流涕,直呼自己冤枉; 现在除了娴嫔和她的母族,其余和五皇子相关的人都已经被放回了家中,四皇子说等待圣裁,但显然圣上暂时并没有打算治罪于这些人。” 天机禀报完,便抬头看向肖云驰,等待他的吩咐。 肖将军却是看向了自己的夫人。 “我对京都局势没有夫人了解,颜儿怎么看?” 第91章 二皇子的反击 夏书颜此刻微皱着眉头。 “几日前,将军说京都局势暂缓,咱们就可以回北疆,如今我看也差不多了。 五皇子逼宫虽然给了四皇子机会,但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烂摊子,他要收拾好这些,就不会让京都再起波澜。 我们现在随时可以启程。 不过比起这些,我有些在意二皇子的态度。” 天机禀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些信息中有什么大问题,他和夏书颜没打过交道,所以并不了解自家夫人分析情报的能力。 “属下愚钝,请夫人赐教,二皇子这样不是正常的吗? 自身被害、妻子身死、儿女失踪,而仇人却高坐庙堂,只是写信骂几句也不为过吧?” 夏书颜没有反驳。 “天机近卫长说得对,这种事情放到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有这样的反应都算正常。 但是唯独皇家不行。 二皇子如今的状态,已经完全与储位无缘,那就是说,即使他身份再怎么高贵、母族再如何强大,今后也要仰四皇子鼻息而活。 这种情况下,痛骂四皇子进而得罪对方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二皇子一向心机深沉,他不是冲动之下会当着全朝堂大骂储君的性格。 除非……” 肖云驰爱死了自家夫人这算无遗策的小狐狸样子。 “除非什么?颜儿可有猜想?” 夏书颜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啥突然这么高兴。 “除非……他有恃无恐!” 摇光挠着脑袋接过夫人的话头。 “有恃无恐?他恃啥?他是能带兵打回京都?还是能继续争夺帝位?他……” 摇光还没说完,其他几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小瑶光瞬间懵了。 “我……我……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肖云驰已经明白了。 “你没说错,你说的都对! 他现在恐怕既有可以打回京都的人马,也有争夺帝位的资格!” 看摇光还是没反应过来,天梁赶紧凑近了给他解释。 “你忘了!之前夫人发现过二皇子与西南军有勾连。 后来还有江南河道之事,还是咱们给四皇子透了消息,让他带人断了二皇子运兵的水路!” 摇光恍然大悟。 “哦!对对对!可是……将军说争夺帝位的资格是怎么回事?” 天机看了天梁一眼,满带同情,你平时都是这么在京都带孩子的?然后好心给摇光解释了一下。 “将军和夫人的意思是,二皇子的人应该已经得知了小皇孙的下落,或者已经找到了两个孩子。” 摇光连连感叹。 “二皇子竟然想得这么周全,还知道提前找人保护自己的两个孩子!” 夏书颜不这么认为。 “不是他。 如果他能提前想到这些,就不会轻装简行给刺客机会,也不会让妻子在乱局中惨死。 这其中,有第三方势力插手。” 肖云驰顺着自己夫人的话往下想。 “既然二皇子想不到,自然也不可能是靖国公府的人。 那就是说,背后之人是希望保住两个孩子的,肯定不是其余皇子的人。 但是护住了孩子,却没有公之于众,而是偷偷把人交给了二皇子。 背后之人,是希望他们起纷争! 用二皇子来制衡四皇子的势力,不让他得偿所愿。 颜儿可有想到会是谁?” “京都之中有这样动机的人不少,皇后娘娘、尚荣国公府、肃忠伯府,甚至是何太师家里的长房一派,都有可能。 不过考虑到各方势力的能力,和对这件事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我猜测是皇后娘娘。 五皇子逼宫,不是打进去的,是骗开了宫门闯进去的,其他人没有那么快得到消息,只有我姨母能最快做出反应。” 肖云驰思考了片刻,确实,夏书颜分析得有理有据。 不管怎么说,二皇子如今有了和四皇子对抗的能力,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夫人说得对,京都这边暂时不会有什么对咱们不利的消息了,休整一下,明日便启程返回北疆。” “是!” 众人齐声应道。 皇宫之中,皇后看着花园里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晒着太阳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还是坚定地吩咐下去。 “让陈太医准备离京吧。” 此时的二皇子,已经不在崎州,而是被西南节度使鲍左接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二皇子当初在崎州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瞎了一只眼睛,又瘸了一条腿,立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夺嫡之路彻底断了。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个人像疯魔了一般,屋子里甚至找不出一件完整的物件,下人每每给送进去,都会被他摔个粉碎。 崎州刺史没有办法,这位是皇子,便是把他的府邸烧了他也只能看着。 二皇子甚至疯到让他立刻点兵,要杀回京都去,要把四皇子和五皇子都碎尸万段。 崎州刺史吓坏了,这话您敢说,我可不敢听。 再说到底是谁害了您还没有调查清楚呢,您倒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啊! 后来朝中终于来人,但也换不回这位的眼睛和腿,至于他们在二皇子遇袭现场找到的腰牌,一看就是刺客故意留在那里的。 不过这个崎州刺史就不好说了,他不了解朝中那几位爷,不知道这是四皇子嫁祸于人,还是五皇子的反间计。 崎州刺史本以为二皇子会跟着这些人返回京都,却不想人家不走,不仅心安理得地在他府里住了下来,甚至还反客为主开始插手崎州事宜。 就在崎州刺史准备上书朝廷,请求他们接回二皇子以好生休养之时,京都乱了,五皇子趁乱逼宫,四皇子带兵勤王。 一夜之间,京都风向大变,当今圣上退居幕后,四皇子成了执掌大局之人。 崎州刺史无比绝望,得,这回这位爷就更不会走了。 不过任谁也没想到,回不去京都的二皇子倒是也没在他这里长住,他居然被西南节度使鲍左派人来接走了。 遥遥送别二皇子的车驾,崎州刺史出了一身冷汗,这二位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封疆大吏,这二人想干什么? 自己知道了他们勾连的事,不会被灭口吧? 第92章 化名颜书 其实原本鲍左也已经放弃二皇子了。 虽然这位出身高贵,母族强大,但是大晟不能有一个残疾的君主,所以二皇子是注定与皇位无缘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二皇子自己也以为将此生不能回京之时,有人给他送来了一双儿女的消息。 这对二皇子来说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虽然已经不能争夺皇位了,但是还可以扶自己的儿子上位,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全老四那个畜生! 于是得知了二皇子近况的鲍左又赶紧抛来了橄榄枝,不仅把二皇子接到自己府上,甚至派出了自己的私兵潜入京都附近接人。 等二皇子终于见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之时,他对四皇子的恨意也到达了顶点。 不过四皇子当时占尽大义,他是救驾的功臣,是父皇身边唯一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二皇子根本没有机会除掉对方,否则他就和五皇子一样,会被判定为乱臣贼子。 但上天总是要厚待未来的天子的,起码二皇子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就像他父皇当初并未参与夺嫡,却成为硕果仅存的皇子,顺利继承大统。 而他,则是在一筹莫展之时接纳了一位自京都逃出来的陈太医。 据这位陈太医所言,他在宫中之时受五皇子的生母、娴嫔娘娘照顾颇多,但四皇子当权之后,就开始迫害所有当初和五皇子一家走得近的人。 他担心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所以只好举家搬离京都。 他之所以敢来投奔二皇子,也是因为他手中有非常重要的情报。 那就是,当今圣上患了呆症! 且情况已经开始恶化,基本不能清醒地处理朝中事务了。 这对二皇子和鲍左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这个把柄,他们就可以昭告天下,说四皇子并不是圣上属意的储君人选。 而是他趁着圣上病重伺机夺权,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过二皇子并没有立刻实施这个计划。 一方面,陈太医说了,呆症是治不好的,越到后期越严重,所以他要再等等,等父皇彻底失智,坐实了老四夺权之事。 另一方面,他自己现在在西南也还没有站稳,万一两边打起来,他未必能占到上风。 毕竟比起他和西南军的交情,老四是实实在在在兵部待了这么多年,手里可调配的军队更在他之上。 同一时间,远在京都的四皇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老二不回来,肯定不是想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待在外面了,而是要蓄谋拉拢京都之外的一些州府,发展自己的势力。 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他正好清理朝堂,把老二和老五的人都赶出去。 无论如何,占据京都的是他,占着大义的也是他。 更何况帝后还在他手中,将来不过是一封圣旨的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剿灭老二。 各怀鬼胎的二位皇子,难得默契了一回,暂时终止了表面上的腥风血雨,转而酝酿起更大的风暴。 而此时的夏书颜,已经和肖云驰策马飞奔在了回北疆的路上。 肖将军心疼自己的小娇妻,本来说要乘坐马车的,但是夏书颜拒绝了。 她毕竟是诈死离京,所以还是尽早回到北疆比较安全,再说她又不是不会骑马,不过是辛苦一些罢了。 所以前半程,她还咬牙坚持着,但是路程行至一半,肖将军实在看不得她腿磨得都走不了路,干脆把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让夏书颜能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一下。 眼看着离北疆越来越近,终于在众人最后一次休整的时候,夏书颜向肖云驰提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将军觉得,我应该以什么身份进入北疆?” 肖云驰怔了片刻,这个问题还用问。 “当然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 夏书颜无奈。 “将军,您的夫人已经在京都乱局中烧死了,朝廷还追封了一品诰命呢……” 肖将军满不在意。 “北疆之内都是自己人,大家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 “那出了北疆呢?” “出北疆?你不跟我在一起,还要去哪里?” 夏书颜懒得再看自家将军装糊涂。 “洛州的农庄、裕州的海上生意、擎州的几个工厂、江南的云书阁! 再说孩子们还在江南呢,我总要找机会去看看他们吧!” 肖云驰实在糊弄不过去了,他也知道这次把夏书颜带离京都,就是纵蛟龙入海,肯定是不能把人贴身留着了,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认。 “好吧,那颜儿想以何种身份进入北疆大营?” 夏书颜其实早就想好了。 “我扮作男子,化名颜书,就当做是镇北侯府的一位清客,来北疆投奔将军,如何?” 肖云驰心里也清楚,男子的身份确实更方便夏书颜做事,于是也不反对,只是不忘趁机占些便宜。 “可以,不过颜书先生要住在擎州的将军府内,若是本将军回府,先生要与本将军同塌而眠,彻夜长谈!” 夏书颜没想到说着说着他突然开始耍流氓,被他撩得俏脸一红。 “你平时不是都住在北疆大营的嘛。” 肖云驰笑得放荡不羁。 “以前住在北疆大营,是图个方便。 现在不一样了,有颜书先生在府中等我,本将军自然是要时常回来小住的。” 夏书颜怕他又说荤话,赶紧岔开话题。 “我此次随你回来,是直接去将军府吗?” 肖云驰也知道她害羞了,便不再调戏。 “不是,将军府自建成之日我就没住进去过,也不知里面破败成什么样子。 回头让毕涵好好收拾收拾,再安排一些伺候的人,你先随我回北疆大营住几天。 穆江说他回京探亲之时,被夫人追问了好多军中事宜,吓得他以为你在考验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回为夫正好带你亲眼看看,让夫人给掌掌眼,看看我这大营之中可还有需要改进之处。” 夏书颜也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给穆将军留下了这么重的心理阴影。 不过她听肖云驰说让毕涵给她收拾府邸,还是愣了一下。 “为什么让毕涵来负责?他以前在军中做过类似的工作?” 肖云驰挑眉一笑。 “那倒不是,纯粹是因为他有钱!” 第93章 乔装进军营 夏书颜直接笑出了声。 “将军这是在吃大户吗?” 肖云驰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还是我夫人厉害,给毕涵的这门生意简直是日进斗金,你是不知道这老小子现在有钱到什么程度! 以前我辛辛苦苦一年才能筹够的买粮钱,他半个月就拿得出来! 就连之前颜儿送来的那位太师府小姐,哦,现在的辛先生,和刚刚上任不久的擎州刺史贺学义大人,这二人的宅子都是他给买的。” 说到这二人,夏书颜就有些好奇了。 “辛苑也就算了,贺大人会收毕掌柜给的宅子?” “本来也是不收的,只说住在府衙后堂就好,但是那位你最早送来的陆掌柜陪毕涵一起走了一趟,也不知二人跟贺大人说了些什么,他就收了宅子。 不仅收了,而且还坚定了一种想法,那就是镇北军、京都侯府、夫人的生意和贺大人,都是一体的,休戚相关,密不可分。” 夏书颜笑了笑。 “倒也没错,贺大人能看透这些,也算明白人。” 临进镇北军大营之前,夏书颜换做了男装,为了掩去女儿特征,她还特意把眉毛描画得粗了一些。 夏书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不错不错,她很满意。 却不知她这副样子落在肖云驰眼里简直可爱得不行,要不是怕小娇妻生气,他都要笑出声来。 回营当天,夏书颜坚持不肯与肖云驰同乘一匹马,这像什么话,你见过谁家清客被主人抱在怀里的! 越靠近镇北军大营,夏书颜就越是兴奋。 铺展在她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战场吹来的风都带着肃杀之气,这无限激起了夏书颜的凌云壮志。 遥遥望去,北疆大营连成一片,旌旗猎猎,威风凛凛。 肖云驰怕夏书颜被军营的煞气吓到,还特意关心了一句,却只得了自己夫人一个神采飞扬的笑脸和一句诗。 看着策马飞奔的夏书颜的背影,肖云驰回味着她刚刚的话。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肖将军朗声大笑,追着夏书颜飞驰向镇北军大营。 得了消息的武将们早就在营门口迎接,老远就看见他们将军与一白衣青年并驾而驰。 “将军!” “参见将军!” “将军!您可回来了!” 肖云驰飞身下马,却没有径直走进大营,而是牵住夏书颜的马,并伸手把她扶了下来。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肖将军忍着笑意介绍。 “这位是我们府上的清客颜书先生,从今日起将随我在大营住一段时间。” 右护军自来熟地过来打了招呼,又张罗着要给颜先生准备帐篷,却被自家将军拒绝了。 “不必,颜先生和我一起住在主帐。” 右护军没反应过来。 “将军,您可真是太小气了!都不肯给人家准备个军帐?” 夏书颜赶紧压低了嗓子解释。 “不必劳烦,我只是暂住,借将军的一个脚踏就好,多谢右护军。” 右护军还欲说什么,却被左护军揪着领子拽走了。 “哎?哎!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要跟颜小兄弟多聊几句,哎你……” 其他的将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俩人玩的什么把戏。 肖云驰不耐站在这里跟他们废话,自己媳妇骑了这么久的马,赶了这么久的路,需要好好休息。 “走,我带你去主帐。” 说完就拉着自己媳妇走了。 其他人正准备散去,就听见穆江幽幽地道: “我劝你们对颜书先生尊重一些,当然了,更要保持距离!” 众人转身看向他。 “为什么?你认识这位颜书先生?什么来头?” “倒是没什么来头……就是镇北侯夫人而已。” “切!没有来头你还说……什么?你说她是谁?!” 穆江显然很满意他这番话带来的效果,笑得得意洋洋。 “我说,她是镇北侯夫人,咱们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京都的兄弟们不是说……哦!难怪!” 穆江点点头。 “我见过夫人,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还被夫人考过呢,唉,不说了,这些都是痛苦的回忆。 总之,我提醒你们,夫人不是一般人,你们可千万别因为她是女子就轻视她,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说完,便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去。 穆江虽然嘴上提醒着,但是心里却难掩兴奋,巴不得夫人好好给他们露一手,最好所有人都被夫人考校一遍,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倒霉! 另一边,被左护军拉走的右护军还蒙在鼓里,他不明所以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你拉我干啥?我又说错话了?” 左护军翻了个白眼。 “你就算想不明白将军突然离开大营是去做什么,你总该认识那位颜书先生身边的两个人吧!猪脑子!” 右护军直觉自己好像办错事了,赶紧回想。 “身边?哦,是有两个人。 哎!好像是天梁和摇光! 哈哈,他俩咋回来了?他俩不是在京都跟着……” 左护军看他呆愣在原地,也知道他反应过来了。 “还另外安排一个营帐?!你可真厉害!你想把将军夫人安排哪去?” “……完了,将军又要找机会罚我了。” “活该!” 主帐之中,肖云驰一把把媳妇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夏书颜气鼓鼓的。 “我好像白乔装了。” 肖云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等容貌,哪里是把眉毛化粗一些便能伪装成男子的,再说他们好歹是镇北军的将官,若是真这么容易被你骗了,我军危矣!” 夏书颜不服。 “切,你也别唬我,我看也就左护军看出来了! 我说瞒不住,是因为我看到穆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云驰被小娇妻逗得不行。 “好了,别往心里去,他们知道你是夫人,在你面前也能注意一些,不然都是些糙汉子,冒犯了反而不好。” 肖云驰帮夏书颜脱了靴子,揉了揉她的小腿。 “你先睡一会,晚间让我厨子做点精细的东西给你吃。” 夏书颜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你们吃什么我也吃什么就好了,你还怕我吃不得苦吗?” 第94章 参观军营 肖将军说到这个也有些好笑。 “你自己花了那么多银钱砸出来的镇北军后勤,什么样子你不知道? 便是你想吃苦,我这里也没得吃。 现在镇北军的伙食,怕是比京都守备军还好些。 只是军中吃食一向粗糙,好东西都给糟践了,我让他们额外多费些功夫罢了。 乖,睡一会。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在夏书颜额头上吻了一下,把自家媳妇塞进了被窝里。 夏书颜闭着眼睛,周身都是肖云驰的气息,那是一种融合了霜雪、寒铁和马鞍皮革的复杂气味,有些攻击性,又让人很安心。 夏书颜自京都之乱那晚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肖云驰的怀里,安心地睡去。 肖将军把媳妇哄睡着了,便起身回了议事的营帐,果然,大家已经都等在那里了。 右护军还特意往左护军身后躲了躲,祈祷将军没看见他。 肖云驰懒得理这个二傻子。 “京都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封赏的旨意可送来了?” 左护军连忙回话。 “还没有,从脚程上看,预计后天应该能到。” 肖云驰点点头。 “夫人你们也都见过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称她颜先生吧,除了你们之外,不必让其他人知道了。” “是!” “对了,天梁和摇光还继续跟着夫人,再找个伺候的婆子。 还有什么事吗?” 副将也是好心,觉得自家将军想了这么久媳妇,终于见到了也不容易。 而且夫人毕竟是京都贵女,听说还是皇宫里长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军营的苦。 “将军?您让夫人一直跟您住军营会不会太辛苦了?您这样不太体贴吧?” 肖云驰扬了扬嘴角,扫了一眼副将。 “辛苦?确实委屈了我夫人些。但这都是为了诸位,等着看吧,后面你们会感激夫人的!” 众将官面面相觑,夫人确实为他们镇北军做了不少好事,他们自然是感激的,但是这跟夫人住在军营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能因为夫人住在这,洛州和裕州会送来更多的海鲜肉食吗? 下午夏书颜醒来的时候,没见到肖云驰,反而是一走出大帐,就看到了一位大娘。 大娘笑意盈盈地朝她走来,小声问着好。 “夫人可休息好了?老婆子夫家姓李,夫人叫我李阿婆就行。 将军吩咐了,说让您等他一下,他晚些回来陪您一起用饭。 我家老头子就是咱们军营里的厨子,只是他不会做什么精细东西,都是大锅大灶地炖煮,怕委屈了夫人,所以您的饭食以后都由我来准备。 另外夫人的其他活计,老婆子也能做,只是您别嫌我粗手笨脚就好。” 夏书颜笑了笑。 “李阿婆客气了,那以后就麻烦您了。” 睡了一下午,夏书颜也想活动一下筋骨,索性就让天梁和摇光陪着自己在军营里随便走走。 军士们不知这位小哥是什么身份,但看着是将军的近卫陪着,也都规矩地问了好。 夏书颜:“军中的物资是谁在负责?” 天梁:“是侯府二房的云海少爷,不过他这几天不在军中,应该是去农庄取新一批的肉食了。” 夏书颜也是没想到,这肖云海当真是称职,竟然把这么庞大的镇北军后勤管理得井井有条。 夏书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营帐。 “那里是做什么的?” “回颜先生,那里是军械营,将士们受损的武器都是在那里修补,近期没有大战,所以将军下令抓紧时间修补刀剑。” 夏书颜有些好奇,便走近了一些。 所谓的军械营,其实就是军中铁匠们工作的地方。 夏书颜拿起一柄修补好的大刀,轻轻敲了敲刀身。 “这是……生铁铸造?” 铁匠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 “呦!这个后生长得怎么这样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刀你拿着不沉吗?那个不适合你。 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啊,对,生铁,咱们的刀都是生铁的。” 夏书颜看着地上众多等待修补的刀剑。 “生铁杂质多,果然还是脆了些。” 铁匠大叔笑了。 “你这个后生懂得还不少,可不是,生铁的脆,熟铁的软,这铸刀啊,得讲究个火候,可不容易呦。” 夏书颜笑了笑,没有出声。 其实不是火候的问题,是含碳量。 生铁其实就是含碳量大于百分之二的铁碳合金,熟铁是用生铁精炼而成的铁,含碳量又过于低了,在百分之零点零二以下。 而真正适合用来做武器的钢,则是要控制好含碳量在生铁和熟铁之间。 当然了,如果能加入其他的金属元素,则能赋予钢材其他的属性,例如高强度、高韧性、耐磨、无磁等等。 夏书颜把这些记在心里,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在军营里到处闲逛。 几人走了没一会,摇光开口拦了一句。 “夫人,不,颜先生,前面不远是马厩,味道不太好,您就别过去了吧。” 夏书颜摆摆手。 “没事,随便看看。” 镇北军的马匹被喂养得不错,肖将军现在有钱了,喂马用得都是好草料,眼见着一匹匹高头骏马夏书颜也禁不住心生喜欢。 “我之前听穆江说,咱们的马匹是不如北狄的?” 天梁点点头。 “是的,咱们的马匹多是大晟境内自己的马,以鄯州马居多,鄯州马以前是用来运送货物的,所以耐力比较好,也能负担重物。 北狄的马多是来自鄂古,鄂古马身形更加高大,且爆发力强,跑起来速度更快。 所以北狄对咱们、包括他们自己的周边诸国,打的都是侵扰战,抢了东西就跑,一般战马追不上他们。” “咱们买不到鄂古的马吗?” “不太好买,一来是中间隔着北狄,运送存在一定风险,二来是鄂古虽然也是马上民族,但是基本能实现自给自足,不太需要大晟的东西。 他们想要的盐、铁,咱们也给不了,茶叶倒是需要,但是也不足以购买马匹。” 夏书颜心中有了盘算,铁就算了,自己还要留着用呢,至于盐,说不定还真能给。 几人又走了没一会,天机便来请人了。 第95章 军中说书人 夏书颜回了主帐,果然肖云驰已经在等她吃饭了。 肖将军给媳妇夹了块肉。 “下午醒来便出去了?夫人可是发现了为夫这军营里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夏书颜笑着拍他的马屁。 “将军执掌镇北军多年,震慑强敌,守卫疆土,是多少朝中武将都不及的,我哪里能看出些什么,不过是随便转转罢了。” 肖云驰来了兴致。 “夫人呐,你这番话为夫听起来可真是耳熟!” 夏书颜一愣。 “哦?还有别人跟将军说过?” “不是,是这个说话滴水不漏,马屁拍得不着痕迹的表达方式,啧啧,为夫十分怀念。 当初在京都桃林初相见,夫人便是这么对我说话的,可还记得?”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说!还不是你当初扮作登徒子戏弄我!” 肖云驰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哪里能说是戏弄,分明是我们夫妻间的情趣!” 夏书颜发现只要是和肖云驰在一起,她的脑海中就会自动开启弹幕。 比如此刻:情趣个鬼!分明是利益联姻,两人都想挖对方的老底! 不过说到利益联姻,夏书颜倒是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比如这一次,其实肖云驰不必冒险回京的,如果只是把自己带出来,天机带队也就够了。 但他还是抛下北疆大营,千里迢迢地去接自己。 不得不说,在那个混乱的夜晚,肖云驰的出现给了夏书颜莫大的安全感,才会让一向冷静睿智的镇北侯夫人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一场。 看着夏书颜呆呆地望着自己,肖将军心中不免又有些自得。 我夫人果然十分心悦我,瞧瞧,都看呆了。 “夫人?颜儿?” 被肖云驰唤回了神志的夏书颜也有些害羞,赶紧岔开话题。 “将军的镇北军大营没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再说我又不懂,不好瞎说的。 不过倒是有了些别的想法,看看之后能不能找机会实现吧。 对了,将军,我们军中可有战车?” 肖云驰的筷子停了片刻。 “战车?颜儿说的可是诸葛孔明使用过的那种武刚车? 想当初镇北军是有过的,不过多做防御之用,而且车身笨重,跟不上骑兵的速度,后来便渐渐不再使用了。” 夏书颜点点头,看来这种战车仅做防御也有些过时了,不过倒是很适合攻城之用,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将军?那镇北军的武器都是哪里提供的?北疆附近可有铁矿?” 肖云驰挑眉看着自己的夫人,还说对镇北军建设没想法,这字字句句问的都是军机要事。 “可是不方便说?那我不问了。” 肖云驰又给媳妇倒了杯热茶。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武器刀剑嘛,都是兵部统一分配的。 不过接下来四皇子当朝,可能要紧着京都守备军了,我们边军的装备估计一时半刻难以更新。 铁矿,与洛州相邻的沙州白银郡就有一座大铁矿。 从发现起就上报了朝廷的,但是圣上仁慈,不忍劳民,所以一直也没有大规模开采。 也不过就是当地衙门偷着挖点边边角角,卖给像我这样的边军罢了。” 夏书颜的大眼睛转了转。 “要是我们来开采,是否可行?” 肖云驰看她作怪的表情便觉得喜欢得紧。 “那里迟迟没有开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有道人说那里虽然矿石含量高,但是质量并不好,怕是也只能铸就生铁。 换做以往,我们要开采可能有些麻烦,但是如今应当是没问题的。 四皇子因侯府大火觉得亏欠我,怕我拥兵自重,更怕我投奔二皇子,所以只要我表现得对他忠诚,别说一座铁矿,便是金山他也会给。 而且之后几年他要专心对付二皇子,怕是也不会继续为北疆运送武器物资了,我自己铸几柄刀,也是情理之中。” 夏书颜十分满意。 “将军真厉害!那我们便拿下吧,我来想办法改善铸造质量!” 小夫妻亲亲热热地吃了晚饭,又聊了会天,也就准备休息了。 原本只是偷偷想媳妇的肖将军,等终于把人带回了自己地盘,却发现也不能做什么。 怎么说在军营之中也是不方便,看得见吃不着,还不如之前只是空想呢! 肖将军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带夫人回将军府去住。 不过自家媳妇显然没有这个烦恼,睡得格外安心不说,还因为畏寒一直往自己怀里钻。 真是……甜蜜的折磨。 温香软玉在怀的肖将军,到了后半夜才堪堪睡着,结果天一亮又醒了。 肖云驰在夏书颜怀里小心翼翼地塞了个枕头,又给自己媳妇理了理头发,才放心地出去练兵。 等夏书颜终于睡饱,才一起床,李阿婆就把准备好的早餐送了进来。 夏书颜喝着热粥,心里偷偷觉得好笑,虽然自己身在北疆大营,但是感觉生活水平也没有下降很多嘛,跟在镇北侯府也差不多。 吃饱了继续在军营闲逛的时候,夏书颜遇到了等候她已久的右将军。 “呃……那什么,颜先生早上好啊!” 夏书颜觉得右护军的性格和开棉纺厂的姚城掌柜有些像,倒是生出几分亲切。 “右护军早!” 右护军左右看了看,确认肖云驰没在附近,赶紧凑上来。 “颜先生,我听说您懂得可多了!那您肯定也懂带兵打仗的事吧?有没有什么那种出奇制胜的、别人都不知道的奇招?教教咱们!”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被他这一番不着调的话弄得愣住了。 天梁赶紧上来拦着他。 “右护军,你别吓到颜先生。” 摇光也在一边帮腔。 “就是,看看你五大三粗的! 哎,我说,你们也知道咱们颜先生的出身,你们觉得宫里的皇后娘娘会教颜先生带兵打仗?你没事吧?” 夏书颜听着他们斗嘴乐得不行。 “右护军,让你失望了,带兵打仗的事我是真的不懂,不过我会讲故事你要听吗?” 右护军眼睛都亮了。 “讲故事好!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要不是咱们镇守北疆,我都要住在茶馆里,天天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天梁也吓了一跳。 “你……你让颜先生给你讲故事?!” 第96章 颜先生的奖励 右护军也觉出不妥了,刚想道歉,却被夏书颜拦住了。 “没事,就当闲聊嘛,不然我在军中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几人踱步到一处大帐背后,摇光有眼色地给夏书颜搬了一把小椅子。 “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跟带兵打仗的阵法有关的故事吧。 话说某一朝的某一年,有一军阀尔朱荣发动河阴之变,自此把持朝政……” 肖云驰老远便看见那里聚集了一群人,转身问天机。 “前面那是干嘛呢?又摔跤?” 天机赶紧跑过去查看,片刻,意犹未尽地回来了。 “将军,是夫人在给大家讲故事,属下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到什么鹤翼阵,现在几位将军正在讨论。” “哦?” 肖云驰挑挑眉,他倒是不知道自家媳妇还有这个本事。 肖云驰走近的时候,果然左右护军正在讨论两翼包抄的默契重要性,还在激其他人拿出破阵之法。 肖云驰听了一会儿,当真有趣,这个鹤翼阵既可抄敌两侧,又可联合攻击,突袭阵型中间的敌人,当真是机动灵活。 夏书颜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肖云驰,笑着对他开口道: “将军可有破解之法?” 肖云驰看着媳妇小狐狸一样的笑脸,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 “若是我答上来了,颜书先生可有什么奖励?” 夏书颜有些没想到,难道肖云驰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了鹤翼阵? “若是将军的方法真的有效,本先生自然是有奖励的!” 副将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们小夫妻调情就调情,非要做给我们这些单身汉看就有些不道德的了啊!于是赶紧起哄。 “将军,说说呗!到底咋破阵?您不会是吹牛的吧?” 其他的军士们也来劲了,都催着肖云驰说出答案。 肖将军还真不是吹牛,几步穿过人群,走到夏书颜身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要破鹤翼阵,就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不要想着如何反击,做好防守,让敌人的阵法失效,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所以,只要让将士们手持盾牌,四面加顶部防御,就能让鹤翼阵的所有攻击失效,避实就虚,稳守阵地,以逸待劳。懂了吗?” 其他的几位将军就着肖云驰画的图比划了一下,发现还真是无从下手,纷纷赞叹肖将军的破解之法当真是绝妙。 肖云驰懒得理别人的夸赞,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小娇妻。 夏书颜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眼底的崇拜。 “肖将军果真厉害,书中记载,这破解鹤翼阵的方法就叫做龟甲阵,原理就如将军所画,铜墙铁壁,以守为攻。” 肖云驰挑了一下眉毛。 “那既然如此,颜先生不要忘了给本将军奖励。 对了,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跟颜先生商量,不如先生现在就随我回主帐吧。” 夏书颜还以为他真的有事,赶紧站起身来跟他走。 摇光刚要跟上去,被天梁从后面一把拉住。 “有点眼色!有将军在还用你保护先生?当心将军让你去扫马粪!” 摇光一缩脖子,悟了。 走在镇北军大营里,肖云驰伸手去牵夏书颜,却被她一下子躲开了。 肖云驰侧头看向她。 “怎么了?” 夏书颜四处看了看。 “你还问我怎么了?这是你的军营!是可以牵手的地方吗! 再说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跟你牵手算怎么回事?!” 肖云驰笑得放荡不羁。 “这是我的地盘,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牵一下手怎么了!” 夏书颜这个人,除了在亲近的长辈面前撒娇卖痴,在其他人面前基本还是能装出个端庄持重的样子的,但是面对肖云驰的时候是个例外,她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跟他斗嘴。 “将军您打住!你不怕别人传你有龙阳之好,我还怕被人说以色侍人呢!” 肖云驰被自己的小娇妻逗得不行,几步走上前,一把把人抱起来扛在肩头。 “来,这样不像你以色侍人,像本将军强抢良家!坏人让我来做!” 夏书颜挣扎无果,又不敢真的大声呼救,就这么被肖云驰抗回了主帐。 夏书颜刚被放下,还没来得及跟肖云驰理论,肖将军就凑了过来,逼得夏书颜连连后退,一直到整个人都靠在桌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 肖将军笑得暧昧又痞气。 “颜先生刚刚说要给我奖励的,我来讨一下。” 夏书颜的脸上有些冒热气,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时候吃晚饭……我……那什么……奖励我来定,你不能……唔!” 后面的话都被肖云驰堵了回去。 肖将军想要的奖励,自然是要自己说了算,什么时候讨要,讨要多久,颜先生只能配合。 等肖云驰终于退开的时候,夏书颜觉得自己嘴巴都肿了。 她狠狠地瞪了肖云驰一眼,但是因为气势不足又眼含水光,很是有了些眸色潋滟、意犹未尽的意思。 肖将军趁机又凑了上来。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肖云驰身体的变化当然瞒不过夏书颜。 看着对方有些狼狈地退开,夏书颜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呸!活该!谁叫你非要胡闹!我看你一会怎么去议事!” 论起耍流氓,夏书颜是远远不敌肖云驰的,美人在怀,肖将军就算吃不到也能想些别的办法解解馋。 夏书颜的手被肖云驰拉着。 “哎……你别……我不……” 肖将军把媳妇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颜儿乖,帮帮为夫。” 夏书颜拗不过他,只能红着脸配合,也不知过了多久。 “你好了没?太久了也是病!” 肖将军没想到媳妇说出这么一句来,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再逗我,就真的没完了,说几句好听的!” 夏书颜运了运气,嘴巴凑到肖云驰耳边,把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到了对方的耳朵里,然后夹着嗓子哼唧了两声。 “夫君,快一点,我好累……” 肖将军眼前白光一闪,败在了媳妇做作的表演里。 肖云驰整理好衣服,一边把人拉到水盆边,亲自给媳妇打水洗手,一边还不忘调戏。 “颜儿说得真好,以后也要这么说!” 第97章 迁入将军府 夏书颜本以为给右护军讲个故事是偶然之举,却不想后来成了军中日常…… 现在五品以上的将官们每天都要凑到将军的主帐附近,等颜书先生给他们讲一个行军打仗、战术布阵的故事。 好在夏书颜的脑子里还真有这些知识储备,所以也不吝于跟大家分享。 而且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夏书颜能讲的又不只是华国古代的故事,解放战争、抗日战争,甚至两次世界大战之中,有的是值得借鉴的战役。 像是平型关战役中出奇制胜的长蛇阵,成吉思汗用过的鱼鳞阵,长平之战中赵括用过的方圆阵等等,都在夏书颜的整理加工之下,成了镇北军的学习资料。 左护军还专门带了军中书记官,把夏书颜讲的这些故事及其中的阵法都记了下来。 副将还在众人议事的时候跟肖云驰抱怨过,夫人这等人才居然之前被关在京都的深宅里管账,真真是浪费了!将军就该早点把人带进大营! 左护军也不给他面子。 “要不是之前夫人坐镇京都管账,你现在还吃陈米都吃不饱呢!” 副将嘿嘿一乐。 “也是!总之咱们夫人就是能干,放到哪都是人才!” 肖将军大言不惭地替自家夫人认下了这番赞美。 就在众人习惯了每天听夫人讲课的时候,毕涵来了。 “将军,属下已经把府里都收拾好了,您放心,绝对不比京都的侯府差,保证让夫人住着舒服。 而且马车都已经在外面了,夫人随时可以走。 哎!不是!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 毕掌柜完全不理解各位同僚为何目露凶光…… 右护军更是乐呵呵地走上前,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毕啊,你可真是有效率啊,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兄弟们真是谢谢你!” 说完,一拳落在了毕涵的腹部。 毕掌柜瞬间弯成一个虾米。 “你个卑鄙小人!你搞偷袭!” 还是天梁好心,解救了毕掌柜,并且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毕涵遗憾得直拍大腿。 “嘿!你们倒是早点告诉我啊!我也要听!” 左护军:“……”你挨揍真是一点都不冤。 没办法,众人再不满,也不能真的一直把夏书颜留在军营之中,夫人毕竟是女眷,长住军营总是不方便的,再说这里的条件也肯定不如将军府。 肖云驰倒是挺高兴,将军府就在擎州境内,离镇北军大营也不远,骑上快马半日可达,以后自己随时都可以回去看媳妇,再说到时候在自己家里,办点什么事也方便。 夏书颜自己也是希望赶紧去往将军府的,她还有很多想法,一直留在军营中无法实现,得赶紧有个自己的地方,召集几位心腹掌柜开个会。 不得不说,毕涵办事确实稳妥,这多年无人居住的将军府在他的修整之下,表面低调,内里宜居,十分符合夏书颜的期待。 夏书颜入主将军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天梁和摇光联系京都,让辛茂和宁岫把还在京都接受培训的镇北军的人都带来擎州。 此外,夏书颜之前安排种下的玉米应该也成熟了,让他们一起想办法运出来。 在等待京都人手的时间里,夏书颜也没闲着,她让左护军找了几位军中匠人,为肖云驰打造了一个沙盘,实景还原了北疆附近的所有山川湖泊,让羊皮地图一下子活了起来。 等左护军带着人把沙盘运回大营的时候,将官们果然都十分兴奋,之前从夫人那里听来的许多阵法,如今终于可以结合实际操作一番。 肖云驰也被自家夫人的巧心思再一次惊到了,说真的,这沙盘比地图好用了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他军中有几位将官,行军打仗都算一把好手,但就是空间概念薄弱,看地图特别费劲,到现在都没机会立下大功。 这下好了,有了夫人给的沙盘,脑海中便有了战场实景,再也不用因为看不懂地图烦恼了。 京都那一边,本来一直在外面办事的辛茂和宁岫一听说侯府出事,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都。 结果就遇上四皇子当朝,当时他还没拿到监国之权,正是迫不及待清除五皇子势力的时候,整个京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匆匆回京的二人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收到了侯府的青竹姑娘差人送来的密信,上面只说主人没事,让他们近期低调行事,安心等待吩咐。 辛茂和宁岫暗想,这应该是夫人早有安排,于是面儿上还是配合着侯府的丧事,甚至还亲自上门给夫人吊唁。 看着灵堂上的棺椁,二人心情复杂地上了一炷香,辛茂悄悄问宁岫。 “夫人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宁岫想了想,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金蝉脱壳吧。 相信要不了多久,你我也会离开京都,咱们早做准备吧。” 果然,他们这就收到了来自北疆的消息。 辛茂和宁岫决定分头行事。 辛茂负责安排好京都的生意,暂时都交给侯府二房的夫人,然后整理镇北军在京都的人手,低调带着他们离开。 宁岫则是负责巡视所有农庄,把丰收了的珍珠米打包,以做生意的名头运出去。 两人都明白,这次离京,短时间内便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干脆把自己一直放在身边培养的孩子们也带了出来,相信夫人会给他们更多成长的机会。 为了安全起见,辛茂和宁岫没有同行。 辛茂只带了人,所以轻装简行,先往擎州出发。 宁岫由于还带了很多粮食,特意等了天梁安排的护送人手,所以出发得晚,路上也走得慢些。 几日之后,辛茂带着一队人马先到达了擎州的将军府。 被下人带进去的时候,辛茂还觉得有些激动,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夫人了,更何况京都乱局,还传来了夫人的死讯。 当时他们这些人都吓坏了,到现在想起接到信时的情景,还觉得心有余悸。 辛茂一进正堂,便看见夏书颜身着男装坐在上首。 辛茂紧走几步,跪下行了个大礼。 “夫人安好!夫人没事属下就放心了!” 第98章 巡视棉纺厂 夏书颜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把辛茂扶起来。 “辛掌柜这是做什么?怎的好好的行此大礼?” 辛茂站起身来,看着毫发无伤的夏书颜,觉得既好笑又荒唐。 “夫人当真不知属下为何行此大礼?” 夏书颜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撇清责任。 “可不是我的主意啊,是将军想的,吓到了大家也只能怪他。” 辛茂笑着摇摇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开始属下和宁兄真的吓得要死。 我是立时就慌了,宁兄比我沉稳通透。 只说夫人不在,我们更要扛起这一份责任,要对得起夫人的知遇之恩。 好在没几天,我们就收到了青竹姑娘的密信,这才知道夫人使了一招移花接木,已经平安离开京都。” 夏书颜有点不好意思,她也知道她这一番操作肯定会吓到很多人。 像辛茂、宁岫这样的,好歹还能尽早知道真相,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人,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暗地里要如何担心呢。 辛茂也不是真的怪夏书颜,他也明白,如今京都的局势大不如以往。 之前夫人做事都难免束手束脚,如今的京都更是寸步难行。 所以离开京都,回到将军身边,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只是他是真的关心自家主人,这一出假死大戏,着实是把他吓到了。 好在现在一切平安,夫人如今坐镇擎州,背后就是将军的二十万镇北军,可真是到了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夫人,如今咱们也算天高皇帝远了,您可是要大有施为了?” 夏书颜也正有这个想法。 “不愧是辛掌柜,真是想我之所想。 趁着宁先生还没到,这几日你先随我看看擎州的几个工厂。 我计划让他们加大生产,是时候把擎州的肥皂和棉布销往外州府了。” 辛茂眼睛转了转。 “夫人是想走平价路线?” 夏书颜点点头。 “没错,咱们有大型纺织机器,人工成本也不高,比外面的作坊效率不知高出几何。 所以价格就是我们的优势,薄利多销,也是时候为几位掌柜变现了。” 辛茂笑了笑。 “夫人说的是,这几年他们都忙着准备军需,如今也该转变角色,给府里赚银子了。” “所以咱们巡完这一轮厂子,辛掌柜要给我找些合适的人选,带着咱们的东西出去谈生意。 让其他地方的商人知道咱们擎州的肥皂和棉布质优价廉,日后咱们就坐镇擎州,只招总代理。” 辛茂仔细琢磨了一下夏书颜的话。 “夫人是想把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吸引到擎州来?那只有这些……怕是不够吧?” 夏书颜很高兴辛茂能迅速理解她的意思。 “辛掌柜放心,暂时虽然咱们只有肥皂和棉布,但是日后会有更多的东西。 繁荣商业只是基础,日后我们还要引入人才和更多的劳动力,将擎州打造成塞北江南。” 不得不说,夏书颜真的很会给人画饼,短短几句话,就让辛茂对之后擎州的发展产生了无限期待。 “夫人高见!巡视厂子的事您尽管安排,我随时都方便,手下也确实有几个孩子可以出去闯闯了。 对了夫人,您让我带回在京都受训的所有镇北军的人,可是又要建什么新的厂子了?” 夏书颜满脸神秘。 “辛掌柜可曾听过一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 擎州现在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有诸多需要调整之处,我也有些初步的想法。 不过这个不急,还要等将军那边拿下沙洲白银郡的铁矿,也要和擎州刺史贺大人好好商量商量。” 辛茂一听就知道夏书颜果然又要有大动作,连一路奔波的疲惫都不见了,恨不得现在就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夏书颜也不是真的周扒皮,虽然做了好多计划,但也不急于一时,还是让辛茂好好休息了几天。 巡视厂子这事,两人私下商量了一番,觉得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只是带上几个人,先低调地暗访一下。 倒不是不放心几位掌柜,只是想知道擎州百姓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 为了行事方便,夏书颜依旧扮作男装,几人先低调去了陆掌柜的纺织厂,这里算是几家工厂的中间环节。 姚城掌柜那边把白叠子纺成棉线,陆掌柜这里织成棉布,最后再送到冯掌柜那里去印染,这就是目前擎州几家工厂的基本流程。 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配合起来也十分默契。 从外围看,陆掌柜的工厂占地不小,样子也十分规范,门口还养了两条大狼犬看家护院。 因为现在是上工的时间,所以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跛脚的大哥坐在大门口。 见几人过来,大哥赶紧开口询问。 “几位?到我们厂子来有何贵干啊?” 辛茂笑着上前打招呼。 “大哥,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之前听人说你们这里生产一种布,说是又软又厚实。 我们没见过,想来看看,方便的话,跟你们老板谈一笔生意。” 大哥一听是来做生意的,赶紧招呼几人到门房坐下。 “您几位稍等,我去里面请我们老板出…… 哎!粟丫!这几位先生是来找老板的,你请陆掌柜一声。” 从门口经过的正是陆掌柜最早招工时那个胆大的小丫头,如今也是一个车间的负责人了。 她性子好,见人未语先笑。 “几位先生好啊,真是不巧,我们大掌柜今早去找别的厂子的掌柜谈事情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几位先生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夏书颜柳眉一挑,倒是很喜欢这个胆大又热情的姑娘。 “小姑娘,我们是想来你们这买一种料子,外头都说只有你们有,可是真的?” 粟丫一听,立马乐开了。 “先生说的应该是棉布,这话可是没错,确实只有我们这里有。 先生远来是客,坐在这里也是干等,几位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先带你们看看成品,再参观一下我们工厂,这样等老板回来了,你们直接谈要事,可好?” 夏书颜和辛茂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赞赏之色。 陆掌柜还挺会挖掘人才,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有眼色会办事的。 第99章 车间主任粟丫 辛茂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姑娘了。” “好说,几位先生这边请。” 说着,还不忘回头跟门口的大哥打了声招呼。 “大力哥,我先带这几位先生看看厂子,等老板回来了你拦他一下,说有客人在等他。 可莫让他又被别的事情给诓走了!” 看门的大哥笑着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带几位先生进去吧。” 粟丫笑着带几人走进了厂院。 “几位先生,您几位在外面听说的料子,应该就是我们厂生产的棉布。 跟咱们大晟传统的麻布不一样,棉布更加细软舒服。 同样是做成衣裳,棉布就是比麻布的要保暖,不仅仅是衣裳,做成被褥也是极好的。 你们看,这么大的厂子,咱们这四个车间,都是生产棉布的。” 夏书颜看着院子内涂成红色的水井、一排水桶和墙上 “安全防火、人人有责” 的口号,心中暗自好笑,这扑面而来的穿越感。 “小姑娘,这些是什么?” 夏书颜故意问道。 粟丫还挺自豪。 “先生,这是咱们厂子的消防设施! 我们掌柜说了,咱们这个生意,要把防火放在第一位。 人人都得有这个意识,要把厂子当成自己家,可不能一把大火,家都没了! 您看墙上那排字,听说是咱们京都的辛大掌柜亲口教的,我们人人都记得可牢呢。” 夏书颜走在她身后,忍着笑意对辛茂比了个大拇指。 辛茂也微笑着扶额,您笑个什么劲,这不是您教我的嘛。 粟丫说的四个车间,确实规模都不小,每个车间里都至少有十架纺车。 操作纺车的大多是女工,她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此刻都热火朝天地工作着。 夏书颜看这些工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小姑娘,我看你们这里工作的都是女子啊,她们出来做工,家里人没意见吗?” 粟丫疑惑地看了夏书颜一眼。 “先生,女子难道不能出来做工吗? 您有所不知,在咱们擎州,不止我们一家厂子,还有好几家别的工厂呢。 咱们选工人,只看合不合适,可不看什么男女老少的。 我们的几位掌柜都出自一位贵人府上,掌柜们都是厚道人,给女工的价钱同男工是一样的。 像在我们家,我原就是与我哥哥拿一样的工钱,只是后来我当了车间负责人,工钱还超过他了呢。 您别看我们厂子都是女工,效率可高了,就这些大纺车,寻常男子还做不来呢。” 夏书颜笑笑没有说话。 粟丫是个热情的,绝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来,几位先生这边请,这间屋子里有我们的一些棉纺成品,几位可以先看看。” 粟丫说的房间之中,确实摆了不少棉纺品。 有不同厚度的布料,有床品,还有成衣。 夏书颜和辛茂分别拿起来看了看,不错,看来陆掌柜的品控做得不错,布料都是细软平整的,手感比起丝锦也不差了。 粟丫机灵,还不忘给别的厂子也拉一下生意。 “几位先生,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咱们的纯棉料子,这是再实在不过的好东西。 但是几位若是想在外面再加些价钱,也可以考虑和咱们擎州的冯掌柜合作。 冯掌柜的厂子是负责印染的。 不是我年纪小没见识,您几位可以到时候自己去看看,那里的印染技术是整个大晟独一份! 就没有冯掌柜染不出来的颜色,花样子都与别处不同。 真的,咱们家的料子,再经冯掌柜那边一染,您拿出去,能卖的比丝绸还贵呢!” 夏书颜直接笑出了声。 “你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还怪会说的!” 粟丫笑着请几人坐下,又提了水壶来给他们倒水。 “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等我们掌柜回来,肯定也会这么建议您的。” 夏书颜实在是喜欢她的性子。 “小姑娘这么能说会道,可念过书?” 粟丫也不见外。 “原本是没有的,但是后来我们大掌柜的堂妹来了,给我们做女先生,这姐妹们和孩子们才开始读书识字。 本来我们也是不肯学的,觉得没啥用。 但是我们家掌柜说了,想升职加薪的,要识得字,管得账,不能让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可也是这个道理,我们便都学了。 我们女先生可好了,懂得可多!” 几人正聊得热闹,陆掌柜就回来了。 “哎呀!几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之前被别的事情困住了,让各位久等。 我是……辛掌柜!您怎么来了!” 此时的夏书颜背对着陆掌柜,也就没有被认出来。 辛茂抢先一步朝陆掌柜眨了眨眼。 “我陪颜书先生过来厂子里看看,陆掌柜没有什么不方便吧?” 陆掌柜一愣,颜书先生是谁? 待一直背对着他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陆掌柜眼眶都红了。 “这……夫……啊,不!颜书先生!您没事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陆掌柜是夏书颜在夏家时就带着的老人了,两人之间的主仆之谊非一般掌柜可比。 陆掌柜如今见夏书颜没事是真的开心,一时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夏书颜看到陆掌柜这般表现也难免动容。 “陆掌柜,您别担心,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粟丫看了看几位客人,又看了看激动得涕泗横流的自家掌柜,觉得他们可能有些话要说,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不是很方便。 “原来几位贵客是我们掌柜的熟人啊,嗨,那你们聊着,我先去忙了。” 陆掌柜点点头,粟丫朝几人笑笑就跑走了。 夏书颜看着粟丫的背影,朝陆掌柜说道: “您还挺会选人,这小丫头机灵又能干,胆子大得很。” 陆掌柜抹了抹眼泪,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是,当初我这厂子刚刚开始招工的时候,周围的老百姓还不敢信,那时候好多人都是观望的状态。 这小丫头胆子大,拽着自己的哥哥和爹娘就过来了。 后来我也是喜她性子泼辣,敢说话、能办事,就留下来了。 如今也成长了不少,都已经是一个车间的负责人了。” 第100章 扩大经营 闲聊了几句,陆掌柜才反应过来。 “呃……颜先生突然来我这厂子,是有什么要事吧?是不是咱们要做大了?” 辛茂笑出了声。 “到底是一直跟着颜先生的老掌柜啊!就是直觉敏锐!不得了!不得了!” 陆掌柜笑着摇摇头。 “辛大掌柜您可不要开我玩笑了,这哪里是我直觉敏锐,这不是明摆着嘛。 说真的,这几年我们虽然没有真的把产品拿出去卖,但是也一直关注着市场需求和咱们家的生意呢。 如今颜先生把江南的市场都打开了,咱们这边的三家厂子也合作出了默契。 镇北军那边,这三五年应该是都够穿了。 可不是该扩大生产、面向市场了嘛。” 夏书颜十分赞赏陆掌柜的眼光,他不仅把这几年自己给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而且也没有与市场脱钩。 看粟丫接待客人的样子,就知道陆掌柜平时的态度了。 “您说得没错,我们这次过来,就是看看咱们的三家厂子,准备扩大生产,全面推向市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可也轮到咱们给府里赚钱了! 我就说,咱们虽然不像毕涵的香皂能一本万利,但是跟肥皂一样,面向大众还是没问题的!” 夏书颜与辛茂对视了一眼,不愧是府里的老掌柜,果然经商头脑一流。 “这几年来,您和姚掌柜、冯掌柜一直配合默契,想来他们也是跟您差不多的想法吧?” 陆掌柜连忙点头。 “可不是,他们也都盼着呢。 不瞒您说,这几年间大家都希望能把厂子做大。 当初就跟周围的百姓说过,以后肯定会再招人的,如今可终于是能兑现这个诺言了。 我们三个私下里算过,就我们现成的条件,直接把厂子扩大一倍完全没有问题。 颜先生您的意思呢?” 夏书颜这次来北疆,就是要撒开了手把生意做大的,太保守了不是她的性格。 “我们不用把步子迈得太大,第一期扩建就谨慎一点。” 陆掌柜以为夏书颜不打算冒险呢,刚想答应,结果就听见夫人说。 “先扩大三倍好了。” “哦……什么?!夫.,不是,颜先生,您说什么?三倍?” 夏书颜点点头。 “是的,三倍,有问题吗?” 陆掌柜简直高兴得不知所以。 “没问题!三倍好! 咱们也有信心,这么好的料子,比麻布质感好,又比丝绸便宜这么许多,生产再多也不愁卖的!” 既然是巡厂,便不能只看陆掌柜一家,于是大家又在陆掌柜的陪同下,去看了冯掌柜和姚掌柜的厂子。 冯掌柜这边是印染厂,就是男工比较多了。 但是管事是镇北军退下来的伤兵,以前也带过小队的,所以对工人的管理十分严格,基本上是半军事化了。 所以虽然都是些半大小子,却也没有惹事淘气的。 再说,就算厂子里不说,他们的家里也是不许他们胡闹的。 这么好的工作,老板又厚道,给的钱多,福利待遇也好。 要是因为淘气丢了工作,怕是能被家里扒一层皮去。 姚城掌柜这边是棉纺厂,主要是把棉花加工成棉线,整个的厂区设置和管理流程都跟陆掌柜差不多。 不过这也不奇怪,姚城的厂子是几人里最后开起来的,基本上是完全照搬了陆掌柜的经营模式。 三家厂子的经营情况都十分让夏书颜满意,当即就给众人开了小会,准备采买土地、修建厂房、打造机器,尽快实现扩大生产。 这边扩建工厂的事刚刚安排好,那边宁岫也带着丰收的珍珠米抵达了洛州的农庄。 夏书颜大喜,连忙通知裕州的负责人到洛州汇合,自己也立刻起身前往农庄。 可怜肖将军,忙里偷闲想回将军府和自己夫人温存几天,结果扑了个空。 摇光事后知道自家将军的悲惨事迹十分感慨,这就是恋爱脑碰上事业脑的后果! 话说夏书颜这一边,宁岫此番运来的玉米并不十分多,裕州的农庄负责人老沈和洛州的李大一开始也没有当回事,只当是主家让他们也试种一下新的作物。 但是当宁先生说出这些玉米竟然只是京都一个小庄子一季的产量,两位农场主瞬间不淡定了。 李大拉住宁岫的手。 “先生,您说的是真的?这些当真只是一个庄子产的?我滴个乖乖!这珍珠米的亩产得有多少斤啊!” 夏书颜还是扮作男装,手持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正常的话,亩产八百斤左右,如果配合我们的养田堆肥之法,亩产一千斤应该没有问题。” 老沈也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亩产一千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能达到亩产一千斤! 颜先生,那咱们要是都种上珍珠米,咱们两个大庄子就够给军士们储备粮食了!” 夏书颜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下。 “二位庄主,这珍珠米目前只有咱们府里有,我和宁先生奉命送过来,就是要让两位在各自的农庄里试种。 这种粮食确实高产,但为了保证后续质量,还是建议两年为期,和其他作物轮换种植。 此外,府里有令,以后这珍珠米京都的庄子就不种了,只有您二位这里有。” 李大点点头,刚才还因为珍珠米的产量感到兴奋,现在提到京都的庄子,又忍不住眼圈泛红。 “是,颜先生说得对,夫人不在了,以后京都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确实应该低调些。 咱们都是夫人提拔上来的,我这……” 裕州的老沈也听不得这些,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夏书颜呆在当场,十分尴尬。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能自爆身份,只能硬着头皮劝慰了两位庄头几句。 “二位,请……节哀,夫人,咳咳,夫人虽然不在了,但是宁先生和我也定会遵从将军的安排,照顾好府里的人,咱们以后跟着将军,也是错不了的。” 宁岫在一边强忍着笑意。 “是啊,二位庄主,想开些,这……时局未定,一切还不好说,咱们……就先做好自己的事吧。” 第101章 计划制盐 夏书颜实在是受不得看大家为自己的“死”如此伤怀,赶紧想办法岔开话题。 “沈庄主,你对裕州比较熟悉,裕州可有那种人迹罕至的沿海滩涂?” 老沈果然被她带偏了思路,他仔细想了想。 “是有的,裕州沿海,且岸线较长,那些尚未开发成港口的地方基本都是这种滩涂。 也有那种切进内陆的,因为水太浅,不适合驳船。 多是退潮的时候本地的孩子们去捡些鱼虾蟹贝之类的,做个玩耍所用。 先生可是要租赁这样的地方来养海产? 其实不用的,就算咱们不养,只是买渔民的也够了。 养这个利润不大,咱们不是靠水吃水的人家,未必能赚到钱。” 夏书颜笑笑,不置可否。 她当然不是要养殖海鲜水产,而是要生产私盐。 只是这种事是瞒不过裕州官府的,所以她也没打算自己做,可以晚些时候跟肖云驰商量一下,让肖将军出面跟裕州刺史聊聊。 严大人拿些辛苦银子,他们则是用这些去换取鄂古的马匹。 此事不急,可以容后再议。 把种植珍珠米的事情安排下去,夏书颜也就不在洛州久留了。 她已经收到了肖将军两封快马传书,也不说有什么正事,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她何时回去。 夏书颜怕是真的有事,只是信中不方便说,所以紧赶慢赶地回了将军府。 谁想到,刚一进屋就被肖云驰抱了个满怀。 “可想死为夫了!” 夏书颜:“……” 肖夫人用手指抵着肖将军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一点。 “你最好有正事!” 肖将军不服。 “这还不算正事?!” 夏书颜都被他气笑了。 “我在洛州才待了几天,你要不要看看你传了多少消息?你……唔!” 夏书颜挣扎无果,索性抱住肖云驰的脖子,老老实实地让他亲了一阵。 两人急喘着分开的时候,夏书颜有些脸红。 “现在是白天。” 肖云驰狠狠做了两个深呼吸。 “我知道!” 说完又在媳妇嘴上啄了一下。 夏书颜看自己家这位英俊的流氓稍微冷静一点了,连忙牵着人的手坐到了桌子前。 “将军,我跟你说个正事!” 自家媳妇说的正事,那就绝对不是普通的小事,肖云驰收了玩闹的神色。 “夫人要说何事?” “将军,穆江回京探亲之时,我曾问过军中的战马。 前几日在大营之中,天梁也跟我说,咱们的马多是鄯州马,身形、爆发力、脚程都赶不上北狄骑兵的鄂古马,是吗?” 提起这些,肖云驰也皱了皱眉。 “确实,鄂古盛产战马,他们的马匹质量是最好的,只可惜咱们买不到。” 夏书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若我说咱们能买呢!” 肖云驰有些疑惑地看向夏书颜,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夫人呐,鄂古马不是你有银子就能买的,他们是游牧民族,要那么多钱没用。 他们只对盐铁感兴趣,这些都是官府管控,是国之命脉! 哪里会拿来给咱们换战马。” 夏书颜拍开肖将军占便宜的手,又往前凑了凑。 “铁自然不行,盐……或许可以!” 肖云驰误会了她的意思。 “颜儿是想通过江南的人手走私私盐? 嗯,也不是绝对不行,只是风险较大。 颜儿曾经传信给我,提醒我五皇子欲插手江南盐课,就该知道江南的的私盐管控还是比较严的,否则不会连皇子都要去讨好盐课的官员。” 大晟的食用盐主要来自湖盐和井盐,其中更是以湖盐为主。 江南水系众多,湖泊分布广泛,所以自来是大晟主要的产盐地。 其实大家也知道海里有盐,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去除海盐中杂质的方法。 反正百姓也不缺盐吃,大家也就懒得在这上面花心思了。 夏书颜笑着听肖云驰说完,才神秘兮兮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是要在江南贩私盐,而是要在裕州产私盐!” 肖云驰很是吃了一惊。 “海盐?” 夏书颜点点头。 “没错,海盐!” 肖云驰看夏书颜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知道制盐的方法。 说真的,肖云驰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激动。 如今朝中储位未定,正是大家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但是对于像他这样的边军来说,混乱有混乱的好处。 就比如此时,如果他们夫妻真的能在裕州做出自己的私盐,趁机打通和鄂古买马的渠道,就等于在和北狄的对峙中占得了大大的先机。 肖云驰不是容易上头的性子,兴奋之余,他也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脉络。 “颜儿是想和裕州刺史合作?” 夏书颜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肖云驰这种闻一知十的。 “没错!裕州刺史严新卓是我父亲的同窗,此人能干,且贪财。 我之前已经通过辛茂搭上了他的线,在裕州的花泉郡开了一家云书阁,不仅售卖我们的东西,也用来参与其他的海上贸易。 但是制售私盐不是小事,寻常商贾肯定不行,需要将军亲自出面。” 肖云驰沉思了片刻。 “我明白了。 我亲自跟他谈,可以给这位严大人吃一枚定心丸,有镇北军做后盾,他这私盐的买卖就是安全的。 无本万利,没有风险,这位严大人应该不会拒绝的。” 夏书颜笑眯眯地接话。 “而且我们的盐做出来只是为了跟鄂古换马,不会进入大晟流通,所以风险又低了许多!” 肖云驰看着笑得小狐狸一样的夏书颜,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别勾引我啊!好不容易忍住的!” 夏书颜笑着往后躲。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你怎的这样不仅撩拨!果然是老房子着火!” 肖云驰刚一起身,夏书颜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肖将军一把捞了回来。 “小狐狸精!你说谁老房子着火?嗯?” 夏书颜也受不了肖云驰贴着她的耳朵低沉着嗓子说话,连忙讨饶,回过头乖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夫君,我下午还有正事呢,别闹。” 肖云驰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只是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晚间再收拾你!” 第102章 贺府赴宴 不过可惜肖将军的希望落空了,下午他便接到了擎州刺史贺学义大人的帖子,说要请他去府上赴宴。 其实贺大人到擎州也有一段时间了。 之前是夏书颜亲自派人护送的,到这边的上任交接也十分顺利,连宅子都是镇北侯府的掌柜给买的。 贺大人因京都大雨之事对朝廷十分失望,所以早就在心里把自己划归为镇北侯府的人了,但是来了此地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见过肖将军。 还是前几日,他府上的管家说看见将军府在进行整修,估计是将军要回来住了。 他这才有机会递上请帖,无论如何请将军过府小聚。 贺大人想得周全,按说应该是他登门拜访的,但是现在将军府刚刚修缮完毕,想来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置办,加上府里人口也不多,贸然拜见可能会给将军添麻烦,还不如请将军过府,自己来安排一切。 肖云驰夫妻接了帖子,也觉得应该见见贺大人了。 自从贺大人到擎州上任,确实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肖云驰对这位刺史大人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再加上夏书颜之后想要几个工厂扩大生产,也需要跟贺大人商量一下擎州人口的问题。 小夫妻本来欢欢喜喜地去赴宴,却不想这一顿饭,给肖将军惹下了一桩桃花劫。 夏书颜自然还是扮作男子出席。 肖云驰除了自己夫人,也就带了天梁和摇光两个。 一行四人来到贺大人府上的时候,贺大人早已亲自站在大门口等候。 贺学义对镇北侯府还是非常感激的,自他到任以来,就多受侯府照拂。 贺大人自问,如果不是擎州,他到全国任何一个州府也不会有这种待遇了。 贺大人是个实在人,他感恩肖云驰夫妻,便是把他们当做自己人看待。 所以今日也不是什么官场的宴请,而是实实在在的一顿家宴,甚至有几个菜都是贺夫人亲手做的。 席间也没有外人,只有贺大人的母亲和夫人,他的两个孩子还小,怕在贵客面前失礼,便没有叫他们出来。 肖云驰和夏书颜也是有分寸的人,既然是家宴,便不谈公事,只聊些擎州风物,图个宾主尽欢罢了。 贺老夫人看起来很喜欢肖将军。 老人家也不是高门大户出身,只是贺大人科举之后做了官才有了如今的生活。 所以她的脑子里没有一品将军和三品大员的概念,只当肖云驰是个普通晚辈一般,喜欢便多聊几句。 宴席结束的时候,也是贺大人亲自把几人送出门。 肖云驰在席间喝了一点酒,虽不至于喝醉,但他偏就借着酒劲往夏书颜身上靠。 夏书颜怕被人看出来,只能做好一个尽职的属下,把肖云驰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着借酒装疯的肖将军。 穿过花园的时候,夏书颜清晰地看见树后面的粉色裙摆一闪而过。 她扯了扯嘴角,装作没有看到。 至于肖云驰,是真的没看到,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占自己媳妇便宜上了。 几人离了贺府,刚登上车驾,夏书颜就一把甩开了肖云驰的手。 “你还装!” 肖将军不理会,又一头栽在媳妇腿上。 “我头晕,夫人给揉揉。” 肖云驰在席间确实没少喝酒,夏书颜一时还真有点心疼,只能认命地把他的头摆正,微微用了些力道给他按揉太阳穴。 肖云驰偷偷扯了扯嘴角,媳妇果然爱我! 肖将军享受了没有片刻,夏书颜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将军,要纳妾吗?” “什么?!” 肖云驰刷地坐起身来,“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也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没说错吧?我说的是给你纳妾,又不是给我纳妾,你怎么好像吃了天大的亏一样?” 肖云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是态度很坚决。 “纳什么妾!我们家没这传统,再说我有夫人,不需要别人了!” 说到这个夏书颜也禁不住逗逗他。 “您夫人没了,您亲自防火烧的。” 肖云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非拿这个跟我说事是不,我承认,带你出京都的主意是馊了点,但结果起码是好的嘛。” 夏书颜也不是真的在意,便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真的不考虑纳妾?如今您将军府都修了,有个女子在这边侍奉您也是合情合理的啊。” 肖云驰觉得好笑。 “我是为了纳妾才修缮的将军府吗?夫人你有没有良心!再说……” 肖云驰看了一眼马车帘子,凑近了夏书颜,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道: “我觉得我夫人侍奉得就很好,让人欲……” 夏书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耍流氓。 “今日宴席中,将军可有注意到府中的女子?” 肖云驰拉过媳妇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女子?贺老夫人和贺夫人?这二人有问题?” 夏书颜都无语了。 “你好歹也是镇北军统帅,能不能稍微敏感一点,这要是府里混入个刺客,你也发现不了?” 肖云驰往媳妇怀里一靠。 “那怎么一样,刺客自有杀气,别说席间,入府便能感知到。 对了,你说的是什么女子?” 夏书颜想了想。 “嗯,身着粉色衣裙,没有绾髻,应该是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她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看你,不知是贺大人府上的什么亲戚。” 肖云驰挑挑眉,自己的小娇妻还挺敏锐。 “夫人觉得她看上我了?” 夏书颜轻啐了他一下。 “别胡说,事关人家姑娘名声呢。 不过我也多少觉得她有这个意思,所以才问问你嘛。 你要是同意,自然好说,你要是不同意,可不得想个体面的应对之策,不然人家姑娘面子上多难看。” 肖云驰的脸立时冷了下来,扔下一句“我不同意”便转过身去。 夏书颜被他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生什么气啊,我又没有给你包办婚姻……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一直到回到将军府,肖云驰也一改以往的流氓做派,自己去洗漱之后便上床躺下了,也没问过夏书颜一句。 夏书颜呆愣在原地,看着床上他的背影,自己心中也升起无限委屈。 第103章 小夫妻冷战 他生什么气嘛! 有人看上了他,自己作为正室夫人,问他一句不正常吗? 京都里的高门贵眷都是这样做的啊! 谁家的妾室入门不是正室夫人安排的! 自己明明是好心,他竟然跟自己发脾气!!! 夏书颜越想越委屈,也不想跟他一起睡了,气哄哄地走到床边,一把抱起自己的枕头,转身就出了卧室往客房走去。 肖云驰还等着媳妇来哄自己呢,怎么一转身,人没了? 肖将军气恼地坐起身来,用力在枕头上砸了两下。 这媳妇不管是不行了!居然还惦记着给自己纳妾?! 他有心起身去客房把媳妇追回来,又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震一下夫纲。 于是又强迫自己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到床上坐了下来。 一个怒气冲冲,一个委屈巴巴,小夫妻终于迎来了他们婚后的第一次冷战。 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了当天的后半夜。 夏书颜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以前怎么没发现擎州这么冷呢! 真是讨厌!竟然比京都冷了这么许多!根本就睡不着! 肖云驰在主卧也是辗转难眠,不能抱着媳妇睡,我还回什么将军府? 这跟在镇北军大营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在大营呢,还能揍副将出出气! 一个人睡,床也硬,枕头也不舒服! 又强忍了半个时辰,肖将军实在受不了了,起身披上衣服就去了客房。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床上的夏书颜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肖云驰走到床边,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夏书颜。 并不绵长的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很好,肖将军觉得自己的满腹委屈稍微平复了一下,看来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睡不着嘛。 许是肖云驰实在站的时间太长了,夏书颜也装不下去了,她气呼呼地睁开眼睛,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盯着我做什么?” 肖云驰一下子笑出声。 “为夫才不过一晚不在你身边,夫人便孤枕难眠,就这居然还惦记给我纳妾? 我若是真的日日与别的女子缠绵亲热,我夫人还不得抱着醋坛子独坐到天明!” “我……” 夏书颜想说自己才没有吃醋,但是当她顺着肖云驰的话往下想,如果此时他真的抱着别的女子睡在别处,那自己确实……不怎么开心。 看自家媳妇没有反驳,肖将军心中无限自得。 哼!小醋坛子果然是在跟我玩以退为进。 “不想让为夫纳妾就直说,玩什么三十六计呢。 为夫跟你说,三十六计里你就适合用美人计! 来来来,往里让让,让哥哥抱着你睡。” 肖将军掀开被子就挤上了床,一把把媳妇抱个满怀。 唉,舒服,果然这才是自己回将军府的意义! 夏书颜还是第一次在与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完全落了下风。 她本来应该据理力争、绝地反击的,但是算了,肖云驰的怀抱太温暖了,消融掉了她所有的胜负欲。 她现在只想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好好睡一觉,迷迷糊糊睡着的前一刻,夏书颜还在想,自己这也算色令智昏了。 白桃和红杏是毕涵在擎州为夏书颜安排的伺候的人。 两个小姑娘伶俐懂事,就是年纪比青竹紫竹小一些,近身伺候还行,不能像两位姐姐一样主事。 早间,白桃和红杏正站在主卧门口,等着将军和夫人的吩咐呢,摇光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别等了,小丫头,将军和夫人在客房呢。”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白桃有些好奇。 “摇光大哥,将军和夫人为什么去客房啊?是我们主卧收拾得不干净吗?可是有什么地方让主子不满意了?” 摇光憋着笑。 “没有,大概就是突然想换个地方吧,毕竟府里这么大,两个主子也得各处都看看,对吧?” 白桃也没反应过来,只能机械地点点头,好像有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哎,不管了,两位主子既然在客房,那她们就去客房门口等着伺候好了。 抱着媳妇美美睡了一觉的肖将军终于顺了心气,在夏书颜脸上亲了一口就打算起床。 夏书颜离了他的怀抱也睡不着了,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肖云驰回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小美人。 “昨天睡那么晚,起这么早做什么,你再睡一会吧。” 夏书颜迷迷糊糊地摇摇头。 “我都听见白桃和红杏的声音了,她们应该就在门口了,再说我今天还有正事呢。” 肖将军自己穿好了衣裳,转回身坐到床上伺候自家夫人穿衣。 夏书颜一边软绵绵地配合着伸手,一边还不忘解决昨夜遗留问题。 “将军,我不是在跟你闹,我是觉得贺大人府里可能真的有适龄的姑娘,且动了心思。 我现在身份不是侯爷夫人,不好替你出面解决。 人家要是真跟你提起来的时候,你注意分寸啊。” 肖云驰还真不怀疑自己媳妇的洞察力,他在夏书颜粉嫩嫩的腮帮子上嘬了一口。 “知道了,看为夫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北疆第一夫君之挥刀斩桃花!” 夏书颜笑倒在他怀里,彻底清醒了。 另一边的贺府里,贺大人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姐姐也是一阵头疼。 贺大人的姐姐寡居多年,膝下只有杜倩然一个女儿,自然是视如掌上明珠,从小就宠得不成样子。 自己这个外甥女及笄之后,姐姐的婆家起了歪心思,想要攀附权贵,把杜倩然嫁给一个五毒俱全的纨绔。 贺大人的姐姐自然是不允的,婆家仗着人多势众,贺大人的姐姐也是个泼辣性子,两方后来干脆破口大骂,彻底撕破脸了。 贺大人的姐姐一气之下便带着女儿离开了婆家,远上擎州来投奔自己的弟弟一家。 原本一家人团聚也是好事,贺大人好歹也是一州刺史,想护住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昨夜一场家宴,这个丫头偏偏看上了镇北将军肖云驰! 这不是开玩笑嘛! 第104章 肖将军的桃花劫 如今姐姐竟然直接求到了自己面前,让他去跟肖将军提亲。 贺大人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疯了?你们知道肖将军是什么身份吗? 人家是正一品的辅国将军!是镇北侯! 肖将军的母亲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姐姐,是大长公主殿下,人家是圣上的亲外甥! 多少京都贵女都摸不着门槛的高门贵族!皇亲国戚! 你让我去跟人家提亲,让他娶咱们家倩然?! 你们还知道咱们是谁吗?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杜夫人被自己弟弟劈头盖脸地一顿排揎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皇亲国戚怎么了,我们倩然也是如花似玉的,如何就配不得了!” 说着,还拉上母亲给自己撑腰。 “娘,您说是吧?” 贺老夫人本来听见儿子说肖将军身份如此显赫,还有些吓到,如今被女儿一打岔,又被带偏了。 “啊,对,是的,儿啊,我看肖将军挺好说话的,要不行你先问问?万一人家同意呢?” 贺大人都被自己的糊涂老娘和不知分寸的姐姐气笑了。 “人家肖将军成亲了!人家有夫人!” 杜夫人一翻白眼。 “你不是说肖夫人已经在京都之乱……” “住口!” 贺大人气得拍案而起。 “肖夫人的闲话也是你能说的?! 我告诉你!当初京都大雨,我能立下功劳,全凭肖夫人在背后指导! 那救灾的物资!那皇亲高官们的捐赠!那预防疫病的法子!都是肖夫人给的! 要不是肖夫人,我早就不知道被京都的那些人排挤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能不能活着当上刺史都未可知! 肖夫人于我们家有大恩! 如今她尸骨未寒,你居然让我把自己的外甥女送上她夫君的床榻! 你还有没有良心!?” 杜夫人脸色变了又变,弟弟的话说得字字句句在理,但又太难听了,简直是扒下了她的脸皮。 她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才不甘不愿地开口。 “我这也不全是为了倩然,要是做了肖将军的姻亲,于你的仕途上不是也有好处嘛。” 贺大人虚指着自己的姐姐。 “我能在官场做到什么程度,得看我为官一任的本事,能为擎州百姓做多少事! 而不是靠着自己外甥女的婚事! 不然我跟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婆家有什么区别!” 杜夫人还有些不服,“我这也是……” “行了!” 贺大人打断了她的话。 “此事不必再提! 你就带着倩然好好地待在家里,再过两年,我自然会为她择一位良婿。 倩然是我亲外甥女,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难道我会害她吗?! 她被你宠得无法无天,这是进得高门大院的性子吗? 我劝你清醒一点,不要害了倩然!” 说完就甩袖离去。 贺老夫人的心到底还是有些偏着小儿子的。 “丫头啊,我看要不就算了。 你弟弟如今在肖将军手底下做事,别真的得罪了人家就不好了,做亲不成反结仇。” 杜夫人还有些不忿,但是弟弟已经走了,跟自己老娘说又没有用,索性也气哄哄地离开了。 杜倩然自那晚宴席上偷偷看了肖云驰一眼,便觉得这就是她心目中大英雄的样子。 母亲答应自己要去跟舅舅说,促成她和肖将军的婚事,所以她正满心期待地等着呢。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幻想自己和肖将军举案齐眉的日子,就见母亲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娘?谁惹您生气了?” 杜夫人随手把帕子一扔。 “还不是你舅舅!说肖将军出身高贵,咱们配不上!” 杜倩然的小脸唰地白了。 “舅舅怎么能这么说我!” 杜夫人也是越想越气。 “我看分明就是他的推脱之词!皇亲国戚又如何!那肖将军又不是头婚!把你嫁给他娘还觉得吃亏呢!” 杜倩然也从舅母那里打听过肖云驰的婚事,知道他的夫人不久前过世了。 “娘,那你知不知道肖将军之前的夫人是什么出身?” 杜夫人有些讪讪的。 “就……也就那么回事吧,好像是翰林家的小姐,皇后娘娘的外甥女之类的。” 杜倩然:“……” 不过到底是少女怀春,觉得自己有了心上人,便颇有些不管不顾了。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肖将军!做不得正妻,做妾我也要嫁给他!” 杜夫人不乐意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娘怎么可能让你做妾! 你是什么身段模样,如果愿意做妾,便是皇子也是配得的,又何必委身于一个将军!” 杜倩然搅弄着手里的帕子。 “那你去跟舅舅说,要不就直接跟肖将军说,反正我就是要嫁进将军府!” 杜夫人虽然泼辣霸道,但又不是真的傻,她连自己的弟弟都搞不定,怎么敢直接去跟肖云驰说。 如果被肖将军当面拒绝了,自家女儿还有什么脸留在擎州,那她们母女还能去哪。 杜夫人只能先稳住女儿,然后再从自己母亲那里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她出面,去说服自己弟弟,或者能直接说服肖将军就更好。 贺老夫人自然是疼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的,也觉得肖将军要是能做了自己的外孙女婿是极好的。 所以老太太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下来,说要替杜倩然想想办法。 贺夫人在婆母和大姑姐面前自是不好说什么,但也觉得她们的想法有些不像话,所以还是忍不住私下里跟自己的丈夫提了提。 就算不提肖夫人对他们府上的大恩大德,单说丈夫还在肖将军手底下做事,就不能没分寸地把人给得罪了。 贺大人知道自己的姐姐还没有死心,甚至还想撺掇母亲直接去跟肖将军谈,气得差点掀了桌子,当即就冲到姐姐和外甥女的院子里,干脆把话挑明了,让她们死了这条心! 这个时候杜家母女骄纵跋扈的性格特点就显露出来了。 贺大人要是没有这么坚决反对,她们许还激不起这么强烈的逆反心理。 现在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行,她们还就非要试一试了。 不过这试一试的方法,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第105章 高情商的肖将军 正在家和媳妇计划如何制售私盐的肖将军突然听到属下来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你说门外谁找我?” 摇光也是一脸莫名。 “真的是一位小姐,她说她叫杜倩然,是贺大人的外甥女。” 肖云驰马上看向自己的夫人,夏书颜却抬眼望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肖将军觉得荒唐到不行,就算大晟民风开放,北疆更是少了些繁文缛节,但也没有一个未婚女子找上男人家里的事啊! “还愣着干什么?说我不在,让她赶紧走!” “是!” 摇光领命走了。 肖云驰赶紧趁机跟夏书颜表决心。 “夫人你看,我见都不会见她的!” 夏书颜学着他以往捏自己脸的样子也捏了捏他。 “将军,这位杜小姐如果能被你这么容易就劝退,她也就不会做出上门找人的事情了。” 肖云驰烦到不行。 “这种小姑娘就是麻烦!要是个男的,直接揍一顿就行了!” 夏书颜跑题的功夫一流。 “也有男的跟你表白过?” 肖云驰见她不仅不醋,还有心思调侃自己,一把把人捞过来开始挠痒痒。 夏书颜一边笑一边挣扎。 “哎呀!我错了!别闹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肖云驰正想趁机占媳妇点便宜呢,摇光又回来了。 夏书颜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摇光苦着一张脸。 “将军,她不肯走,说今天非要见到您不可,还非要往咱们府里闯。” 这下别说肖云驰,连夏书颜都瞪大了眼睛。 这位杜小姐的泼辣程度,真是前所未见。 肖将军可不想因为这飞来横祸再跟媳妇分房睡,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摇光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说: “属下这就去把她撵走。” “等一下。” 夏书颜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将军,杜小姐好歹是贺大人的外甥女,不看僧面看佛面,做得太过了贺大人面上过不去。 这样吧,摇光,你先把人请到正厅休息,在遣人去给贺大人送个信,低调些,别被旁人知道。” 摇光瞥了一眼肖云驰的脸色,看将军没有反对,赶紧领命跑了。 夏书颜起身整了整衣服,看向肖云驰。 “走吧,将军,我们去会会你的小桃花。” 肖云驰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带威胁地看着夏书颜。 “颜儿,为夫再给你一次机会。” 夏书颜盘算了一下双方实力的巨大差距,十分狗腿地改了口。 “夫君,让我们携手去斩断这株烂桃花吧!” 说着,还把手伸给了肖云驰。 肖将军拉着媳妇的手站起身,还不忘在人家后腰上捏一下,抓住一切机会耍个流氓。 小夫妻打打闹闹地往前院走去。 “将军,你要学会高情商地解决问题。” “何为高情商?” “就是你要照顾到别人的情绪。” “为夫明白了。” 夏书颜现在的身份是将军府的清客颜书先生,所以她自觉地落后一步,跟着肖云驰进了正厅。 本来信心十足地坐在椅子上的杜倩然,一看见肖云驰的气势,瞬间就有些怯了。 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小姑娘还是给自己壮了壮胆,站了起来。 “肖将军,我……我心悦你!” 肖云驰脸上严肃得像结了一层冰霜,别说杜倩然这种小姑娘了,这表情北狄蛮子看了都腿软。 夏书颜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角。 “将军,高情商。” 肖云驰朝媳妇点点头,转过身对着杜倩然说道: “你没戏,别惦记我,我心里只有我夫人,你以后也别来了,像什么样子!” 夏书颜扶额 “……” 她此刻甚至想起了上辈子的沙雕网友们。 “如何高情商地拒绝女孩子的表白?” “我是高情商,我不喜欢你!” 上辈子以为这是个段子,现在对比肖将军的答案,明明就是网友的更好一点啊! 眼看着杜倩然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夏书颜实在忍不了了,只能自己出声。 “杜小姐,您先请坐。 呃,我们将军的意思是,他与夫人新婚不久就经历丧妻之痛,现在确实还没有调整好情绪,暂时没有心思考虑男女之事。 再说杜小姐年纪也还小,谈婚论嫁实则有些为时过早。 小姐年幼,对我们将军这等英雄有了倾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杜小姐,选夫婿是事关女子一辈子的大事,对方于国有功,还是于家有绩,都不如于你有情。 杜小姐是贺大人府上的千金,将来的夫婿必不会差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才是配得上小姐的金玉良缘。” 杜倩然从小到大也没被人像肖云驰一样无礼地对待过,自己被落了面子,臆想的那些美女英雄、浓情蜜意早就不存在了。 她愤愤地瞪了肖云驰一眼,转头看向了夏书颜。 “你成亲了吗?” “呃……” 夏书颜还没想好怎么说,肖云驰就一把把人拉到身后。 “她早就成亲了,你也别惦记了!” 杜倩然现在已经懒得再看肖云驰一眼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夏书颜。 “真的吗?” 夏书颜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是,在下已经成亲了,而且我家那位脾气不好,还情商低……” 眼看着肖将军脸色变了,夏书颜赶紧接着说: “但他是我此生唯一挚爱,生死不离的那种。” 肖将军没忍住,偷偷扬了扬嘴角。 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可怜的杜小姐失恋了两回。 就在她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摇光来报,贺大人来了。 贺大人进了正厅,自然是给肖将军好一番道歉,直说是自己没有教养好孩子,给将军添麻烦了云云。 肖云驰现在还沉醉在媳妇刚才的真情告白里,心情愉悦,故而十分大度。 表示自己不会追究杜小姐的冒犯行为,但是以后万万不可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杜倩然在心里直骂街,明明他才是那个出言冒犯的人! 但是当着自己舅舅的面,她也不敢放肆,只能像只小鹌鹑一样被提溜走。 至于回府之后杜小姐还要怎么受罚,就不是肖将军在乎的事了。 第106章 擎州的农业建设 看着贺大人带着外甥女终于走了,夏书颜长出了一口气。 “将军,咱不是说好高情商地解决问题嘛!” 肖云驰十分无辜。 “我是高情商解决的啊!颜儿说高情商就是要照顾到别人的情绪,我不是照顾你的情绪了吗?” 夏书颜简直无语。 “你解决和杜小姐的问题,为什么要照顾我的情绪?” 肖将军倒也理直气壮。 “你是我夫人,她又是谁!我凭什么要照顾她的情绪?” 巧舌如簧的肖夫人顿感语塞。 怎么办,他说的好有道理! 但不管怎么说,这株小桃花应该是斩断了。 看杜小姐离开时候的表情,别说继续喜欢肖云驰了,怕是不避之如洪水猛兽就不错了。 北疆最近无战事,夏书颜正想好好腾出几天,跟肖云驰一起把制盐的事情落实一下细节,结果却被一位掌柜找上了门。 这位还真不是外人,正是夏书颜在京都见过的最后一位镇北军掌柜戚建。 这位戚掌柜也是个实在人,夏书颜明明把这么一本万利的生意交给他了,但只是多说了一句,可以做出更透明的水晶琉璃来用作军队之用。 戚建就完全把做玻璃制品的事放在了一边,一门心思地研究如何提升玻璃的透明度。 夏书颜也不禁感叹,这位戚掌柜真是生错了时候。 这要是在现代,还参什么军啊,妥妥的大国工匠! 戚建这次来,就是从自己人那里听说了夫人在此,所以特意来拜会的。 “夫人,属下不负夫人所托,终于研制出了特别透明的水晶琉璃!您看!” 夏书颜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还不负我所托?我所托就是让你赚钱! 结果你硬生生把一个工厂给我当成了实验室! 不过戚建的成果确实对得起他付出的努力。 夏书颜把一块玻璃托在掌中,也是啧啧称奇。 这位戚掌柜当真是花了心思了,这玻璃的透明度已经非常接近后世了。 虽然还有一点点杂质,但是完全不影响视物,用来做望远镜是绰绰有余了。 夏书颜对戚掌柜的钻研精神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然后跟他分享了望远镜的制作方法。 虽然戚建并不明白夫人说的凸透镜和凹透镜是什么意思,但是夫人画的图他是看懂了。 戚掌柜一向沉稳踏实,况且他们府里的掌柜都对夫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镇北军出身的尤甚。 夫人说这东西可视物于百丈之外,那就一定可以,如果做不出来,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有了全新研发方向的戚掌柜很兴奋,甚至都没说去拜见他们将军一下,拿着图纸乐呵呵地就走了。 夏书颜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我的玻璃制品!我一本万利的玻璃制品啊! 肖云驰后来听了媳妇的吐槽,也是笑到不行。 “那戚建在军中的时候就又稳又轴,没有把你交代的这一件事做好,他是不会分心做下一件的。” 夏书颜没有办法,只能找来了辛茂,让他给戚掌柜再配个搭档。 无论如何,这玻璃制品可以先做起来了。 明明成本比琉璃瓶子更低,却能卖出十倍不止的差价。 这个钱如果不赚,夏书颜实在是肉疼。 一转眼,夏书颜来擎州也有一段时间了,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她终于即将迎来在北疆度过的第一个冬天。 夏书颜和肖云驰商量了一下,现在不是制盐的好时节。 明年春天倒是刚刚好,那时节升温快、降水少,所以制盐一事他们可以稍稍延后,先把擎州的工业人口问题解决了。 擎州是大晟的边境,常住人口并不多。 一个地方要想留住人、甚至吸引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让当地百姓能吃饱甚至有余粮。 这就撞到夏书颜的枪口上了,说让家家富裕可能一两年内不好实现,但要让家家有余粮,她可是有现成的一套模式。 于是小夫妻再上擎州刺史府,和贺大人分享了堆肥和玉米种子一事。 贺大人激动得当即就跳了起来。 “将军啊,颜先生,你们说的可是真的?这堆肥之法当真有效?这珍珠米真的能实现亩产八百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八百斤!八百斤啊! 这要是在整个大晟推广开来,咱们的百姓岂不是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夏书颜沉默了片刻,还是给贺大人泼了一盆冷水。 “大人,这些确实是利国利民之举,但是咱们还是暂时不要想着全国推行了。 首先,咱们擎州还没有试种成功,没什么说服力。 另外,你也知道如今京都和西南对峙,若是将来……” 贺大人立时冷静了下来。 “对!颜先生说得对!咱们得先顾好自己! 多谢将军和先生,下官明日便召集擎州下属的郡守和农事官们,一定要在今年冬天把堆肥之法推广下去。 到了明年春日,擎州会以官府的名义向辛茂掌柜买下珍珠米的种子。 先让一部分郡试种,等他们丰收了,其他人自然会效仿,到时候我们推广起来也就容易了! 对了将军,不知可否允许下官带着农事官们参观一下您在洛州的农庄? 让他们亲眼看看,应该比官府出什么文书都更有效。” 肖云驰也觉得这个方法甚好,洛州的农庄确实有说服力。 虽然这都是自己媳妇的功劳,但是夫妻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于是颇为自豪地又把自家农庄介绍了一遍。 夏书颜在一旁听肖将军滔滔不绝地介绍,贺大人聚精会神地听讲,觉得十分有趣。 这俩人没一个懂农事的,却商量得跟什么农业研讨会一般。 贺大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了要推广堆肥,第二日便亲自带人去观摩学习了。 肖云驰夫妇见贺大人如此上心,也知道他们不用在擎州的农业上再多费心了。 事关民生,贺大人会重视并且认真负责的。 这个冬天,是夏书颜度过的最冷的冬天,却是镇北军将士度过的最温暖的的冬天。 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军里就把棉衣和棉鞋发到了大家手里。 第107章 新马鞍和战戟 一开始将士们只是拿着新鲜,也没有对效果抱有多大期待。 北疆的风又冷又硬,以往他们也有御寒的衣物,但是没有用,一阵北风全都打透。 直到第一拨值夜的兄弟激动地反馈,这衣服和鞋子当真是暖和,站了两个时辰,硬是没有感觉到冷! 渐渐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棉衣棉鞋的好处。 说这些衣物能提升镇北军的战斗力有些不现实,但不得不承认,大家不受严寒之苦,确实练起兵来都更有精气神。 算算时间,肖云驰已经陪自家夫人待了快十天,也该返回镇北军大营了。 夏书颜一边帮他系上披风一边问道: “每年这个时候咱们和北狄都必有战事吗?” 肖云驰握住媳妇的手。 “差不多,大雪落下之前,北狄一般都会对周围的几个国家进行一番劫掠,抢点东西好过冬。 等雪下得厚了,他们也就不方便出来了。 所以这个时候镇北军要严阵以待,绝不能让北狄占了便宜。 不然这些家伙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拼死也要咬你一口。” 北疆环境艰苦且战事最多,是全大晟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去年夏书颜还是坐镇京都,这些战事于她而言只是密报上的几行文字。 可是今年,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战争近在眼前。 她知道肖云驰是大晟战神,她也知道入冬之前的这些战事只能算是摩擦和试探,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担心。 自从肖云驰走了之后,夏书颜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牵肠挂肚。 但夏书颜不是会被情绪控制的人,她知道自己与其这么白白担心,还不如抓紧时间为镇北军做些什么。 只要她能早一日提升自己人的战斗力,也许将士们就少一分伤亡。 夏书颜凭着自己的记忆画出了镇北军的马匹装备和武器。 镇北军也分为骑兵和步兵。 步兵用刀,这武器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受限于铸造技术,折损率比较高。 这个要等肖云驰拿下铁矿山,所以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镇北军的骑兵目前装备的是鄯州马和长枪,长枪这个武器倒是可以想办法改良一下,提升它的杀伤力。 夏书颜想了想,还是叫来了天梁和摇光,然后给他们看了自己画的战戟的图片。 天梁一眼便看出了这兵器的不同之处。 “夫人,这是何物?” 夏书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画纸。 “这叫戟,是戈和矛的结合体。 你们看,它除了顶部的尖刺,又增加了两侧的勾刃,能够让一次攻击产生两次杀伤,可适合我们的骑兵?” 摇光兴奋地连连点头。 “果然不错!看着不仅能突刺,还可以有勾、割之用。” 摇光一边说,还一边想象着比划了几下。 夏书颜看天梁一直没有说话,便看向他。 “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天梁沉思了一会。 “夫人,这兵器确实很好,属下唯有一点担心。 这种长戟若是将军来用,自然是如虎添翼。 但如果是战场经验不十分丰富的年轻士兵,怕是突刺与回勾之间,于马上很难掌握平衡。 一个劲儿使不对,被对方卸了力道,还可能会落马。” 夏书颜点点头,果然专业的事还得听专业的人的意见。 “天梁说得有理,来,取一个咱们现在用的马鞍来,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也改良一下,帮助将士们增加马上的稳定性。” 天梁赶紧转身去取,摇光则是愣在原地,有些不解。 “夫人,改了马鞍便能坐得稳了吗?将军说这个要靠腰腹的力量的。” 夏书颜微微一笑,这个她多少也懂一些,华国历史悠久,战场上的装备也是随着朝代的更迭不断进步的。 像镇北军现在使用的马鞍,其实更接近于华国西汉时期的软马鞍,其主要作用是帮助把战马脊背上的压力分散到肋骨上,减少战马负担的同时也能防止病变。 而夏书颜想要改良的马鞍,则是要把软马鞍的鞍垫换成座板,同时在前后两侧加上高鞍桥。 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增加骑兵在马上的稳定性,减少使用戟这样的武器带来的反作用力。 而且为了降低骑兵的技术难度,夏书颜还设计增加了马镫。 几人带着工匠把第一套成品打造出来的时候,摇光迫不及待地上马试了一下,撒开了跑了一个大圈子,策马回来的时候,还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 摇光人还没下马,大嗓门已经传了过来。 “颜先生,天梁,你们快看啊!” 天梁此刻已经顾不得斥责他没规矩了,他完全被新马鞍的效果征服了,恨不得赶紧把摇光拉下来,自己也骑上去试试。 不过可惜摇光嘚瑟的时间有点长,他再骑一圈有些不像话了,总不能让夫人站在这里等他们吧。 夏书颜也很满意这种效果,看来改良是成功的,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到镇北军的骑兵。 夏书颜看了看天梁放在马鞍上就收不回来的眼神,也觉得好笑。 “别看他了,明日这套就是你的了。” 策马归来的摇光正好听见夏书颜这句话,噘着嘴道: “夫人偏心,为什么这一套先给天梁啊。” 夏书颜笑他小孩子心性。 “放心,天梁也留不住。” 说着转身看向天梁。 “明日你快马去一趟军营,把咱们做出来的长戟和新马鞍马镫都给将军看一下。 问问他这些在战场上可会有用。 若是想要批量生产,问他是给咱们拨个人,还是我把材料送过去他在军中直接做。” “是!” 天梁领命。 第二日,天梁起了个大早就快马回了镇北军大营,果然如夏书颜说的一样,这套东西当即就被将官们抢走试了个遍。 尤其是右护军属于力量型选手,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骑马的时候爱用长枪,他偏偏要用大刀,杀伤力是够强,但每一刀挥出去,都要用力把身体回正,不然就容易栽下马。 如今夏书颜给的这套装备,对他来说可真是再称心不过了。 “天梁!好兄弟!啊,不!大哥!你把这套东西让给我怎么样? 反正咱们军中也要做了,你就多等几天!” 第108章 新建军工厂 天梁出门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索性就笑着认了这声大哥。 他心中有数,这套东西要拆给军中的师傅看,右护军也留不住! 天梁转达了夫人的话,肖云驰想了想,凭他对夏书颜的了解,她将来要为镇北军做的肯定远不止这些。 军中人力有限,他也并不擅长管理这类事情,所以还是全权交给自己的夫人比较靠谱。 “去回夫人,让她还是在擎州建个厂子吧,回头我让班松跟你回去,新厂子的事让他按照夫人的意思来。” “是。” “班松?也是镇北军的将领吗?” 夏书颜看着眼前回话的天梁,对这位即将肩负起镇北军军工厂的新任掌柜有些好奇。 “回夫人的话,他不是将领。 夫人可还记得,您在军中见过一位上了年纪的铁匠在修补刀剑? 那是镇北军的老铁匠师傅了,自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就在咱们军中。 班松就是他的儿子。 不过班松不像班师傅专注研究炼铁铸刀,他脑子活,也总爱想点新鲜的东西,而且对格物方术颇有研究。 右护军现在使用的那柄大刀,就是班松研究改良的,是他平衡了两端之力,否则根本无法在马上使用。” 哦,夏书颜明白了,这位班松掌柜,是个理工科出身的小小发明家。 “好,我知道了,你先安顿好班松,把图纸和材料拿给他研究一下。 再跟辛茂说一声,让他找个私密僻静的地方准备建厂。 这个厂子不是用来赚钱的,是专门给镇北军研究军械的,务必做到铜墙铁壁、万无一失。” “是,属下明白。” “还有,你明日亲自去一趟洛州和裕州的农庄,那里不是有许多咱们军里退下来的将士嘛,选一些你觉得合适的放到兵工厂来。 这个厂子不能对外招人,必须全是自己人我才放心。” 天梁郑重地点点头。 “夫人考虑得周全,属下这就去办。” 辛茂作为夏书颜的得力干将,还进一步完善了一下他的想法。 班松和其他掌柜不一样,他没有经过侯府的统一培训。 所以与其说他是这个厂子的大当家,不如说他是核心研发人员。 至于管理相关的其他工作,还是要给他配个搭档的。 好在这人也不难挑,从之前培训过的镇北军掌柜里挑一个跟班松配合最为默契的就行了。 辛茂的动作很快,厂子从筹备到生产出第一批装备,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十一月底的时候,大晟和北狄果然打了几场。 夏书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摇光连蹦带跳地来给夏书颜送信。 “夫人!咱们赢了!” 夏书颜没太理解他的意思。 “咱们不是一直也没被北狄占了便宜吗?” 摇光摆摆手。 “这次不一样,以往他们这种骚扰,双方都是各有输赢,两边都吃点亏,知道谁也动不了谁,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咱们把北狄蛮子追着揍! 要不是他们马好跑得快,怕是那一队人马就都要留下了!” 天梁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回话,听见摇光这颇为遗憾的感叹也笑着接了几句。 “是的,这次是咱们单方面的碾压,估计北狄都懵了,不知道为啥镇北军突然战力大增。” 夏书颜也不明白,“所以为啥?” 摇光长大了嘴巴。 “夫人,您这是……谦虚还是炫耀啊?” 天梁照例踹了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子一脚,笑着给夏书颜解释。 “都是因为您啊,您之前在军中的时候给将官们讲了各种阵法,后来还给将军送了沙盘。 他们早就把您说过的阵法都画下来了,私下里还经常用沙盘演练。 而且咱们改良了马鞍和长戟之后,骑兵的战斗力大大增强,这些都是咱们战胜北狄的法宝!” 摇光挨了一脚也不恼,拍拍裤子接着说。 “啊,对对对,他们的骑兵这次就是着了咱们阵法的道,先是被咱们乱杀了一阵,想要逃跑的时候又被咱们的骑兵突袭。 啧啧,伤亡不小,我听说兄弟们缴了他们不少东西。” 天梁跟在夏书颜身边久了,自诩也是见过些世面了。 “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除了马匹之外,哪样能跟咱们比!” 摇光十分赞同,“也对!” 夏书颜笑着看他们一唱一和,她并不懂战事,接着问道: “那接下来会如何?” 天梁想了想,谨慎地回道: “不好说,一般来讲,北狄吃了这么大的亏,再贸然骚扰咱们有些得不偿失,按理是应该消停了。 但是北狄现在的情况特殊,老单于年纪大了,他的几个儿子也在夺权。 老单于野心勃勃,当年从大晟手里占过便宜,重创过镇北军,便觉得自己有能力一统天下了,霸道专权,到现在也不肯封左贤王,几个儿子都虎视眈眈,内斗越发明显。 所以这次不知是他们的哪位皇子被镇北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个时节下,就算是为了面子,估计他也会再次出兵的。” 夏书颜点点头,心中有数了,看来一时半刻肖云驰还是要驻守北疆大营的。 一转眼,又快过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京都给亲戚们准备节礼,给家里人添置新衣,跟孩子们一起置办年货。 今年,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在将军府里守岁了。 两厢这么一对比,她就越发想念起自己的亲人来。 也不知祖母和父亲身体如何,母亲新生的小弟弟乖不乖; 姨母在宫中隐于幕后执掌大局,还要照顾着失智的陛下,这个新年会不会凄凉; 婆母应该不会在护国寺过年吧,二房和三房的叔叔婶婶一定会接她回府的; 外祖父年纪也大了,不过好在身子硬朗,还是耳聪目明; 孩子们还在江南,也不知这个春节会怎么过…… 虽然心中惦记的人不少,但是夏书颜心中有数,现在还不是和大家联系的时候,为了不给大家惹麻烦,她还是应该继续蛰伏。 远方的亲人虽然暂时不能问候,但眼下将军府里的众人还是可以安排好的。 夏书颜一贯出手大方,今年也是把擎州的将军府管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伺候的人都得到了夫人的厚赏。 第109章 擎州新年 夏书颜是第一次在擎州过年,跟京都的繁华喧闹相比,擎州的新年明显朴实了许多。 看着白桃和红杏叽叽喳喳地从外面逛街回来,夏书颜还有些好奇。 “街上很热闹吗?” 两个小姑娘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白桃笑着回话。 “夫人,咱们这跟京都肯定是不能比,但是您不知道,这两年擎州城里已经热闹很多了!” 红杏也赶紧点头。 “是啊,夫人。以前咱们没钱,过年的时候家里杀一两只鸡鸭就很是不错了,那些能杀羊的都是大户了! 这两年就不一样了,咱们擎州开了好多厂子,不少人都进厂务工,工钱给得可高! 大家手里钱多了,过年自然也要买些好的,城里都热闹了呢!” 白桃一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夏书颜看,一边接着说道: “夫人您看,这糖画,前几年都没什么人舍得买,顶多也就是给孩子甜甜嘴。 今儿我凑个热闹想买一个,好家伙,还得排队呢! 买肉的人也多了不少,尤其是街上还多了卖猪肉的铺子。 听说是咱们府里传出去的养猪法子,老百姓试了都说好。 如今自己家吃不完,还能拉到市场上来卖,比羊肉便宜许多,最适合过年的时候全家大吃一顿了。” 夏书颜看着两个小姑娘脸上的喜气,也可以想见街上的热闹。 但是这些在她看来还远远不够,以后她还要做的更多,要让所有的北疆百姓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的时候,洛州和裕州的大农庄又给镇北军送了一批禽肉物资。 虽说将士们依然要严阵以待,但也不妨碍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军中禁酒,但肉还是可以放开来吃的。 年轻的新兵看着库里堆成小山的各种肉,眼睛都直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多肉啊! 我娘还担心我当兵了会吃不好穿不好,如今看着,倒是比我在家里的时候日子过得还要好些呢!” 他身边的老兵笑着跟他一起卸货。 “这你就不懂了,也不是大晟哪儿的军队都有这待遇!只有咱们镇北军有!” 穆江正好从他们身后走过,听了个满耳,心中也是有些感叹,这都得谢谢他们夫人啊! 以前军粮总被兵部的那帮孙子克扣,年景不好的时候将军甚至要自掏腰包买粮。 可自从将军成亲之后,不仅军粮供应充足,现在竟是连肉都可以放开来吃了! 当兵当到他们镇北军这个待遇的,也是大晟独一份了。 眼看着就是除夕了,副将和左右护军商量了一下,还是过来问了一嘴。 “将军,您真不回府陪夫人过年啊?” 肖云驰也是憋着气呢。 “不回,万一北狄趁着过年的时候找事呢,不胖揍他们一顿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右护军想了想。 “咱们警醒着点就是了,也不一定非得留您在这。 以前夫人在京都就不说了,如今离得这么近,您也不回去看看? 就让夫人一个人在擎州过年?” 肖云驰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用再说了,我不会回府,就这么安排下去吧,过年的时候尤其要让执勤的兄弟们注意点。” “是!” 右护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左护军拉走了。 大帐之内,肖云驰也是有气没地方撒。 他难道不想回府抱着媳妇过年吗?他当然想! 谁要放着自己的小娇妻不陪,在这等北狄蛮子啊! 但他毕竟是镇北军主帅,虽说北狄这个时候侵扰的概率极低,即使来了也不需要他亲自出战。 但他在与不在军中,性质是不一样的。 他在,镇北军的主心骨就在。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擎州下了一场大雪。 京都气候温暖,虽不说四季如春,但是也几年见不到一次雪景。 夏书颜从主卧的窗子向外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如鹅毛般的雪花还在不停地飘洒,落在院子里的红色灯笼上,营造出别样的景致。 饶是夏书颜这样的理工女,也不禁沉醉于如梦似幻的美景。 她说不上来此刻的心境,但就是特别想肖云驰能在身边。 她希望他能看见她眼前的一切,也想握着他的手一起看雪花飘落。 “白桃!” “哎,夫人!” 正在给夏书颜熨烫大氅的小丫头赶紧应了一声。 “府里的一切可都安排下去了?” 白桃不知道夫人为啥这么问,但还是利落地答着。 “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了。 府里人轮值的给了三倍工钱,剩下的都拿了赏赐休假了。 年货也都分发下去了,府里的人都十分感激呢。 明儿的年夜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食材都是现成的。 哦,还给夫人准备了热锅子的材料。 夫人可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夏书颜回过头,给了白桃一个灿烂的笑容。 “吃热锅子的锅具和食材帮我打包一下,剩下的你们明天自己吃了吧。” “哦,啊?” 白桃愣住了。 “夫人您不跟我们一起过年了吗?” 夏书颜眨了一下眼睛。 “我去北疆大营,陪将军过年!” 白桃也是满脸笑意。 “这感情好!将军肯定也是开心的!奴婢现在就去帮您准备! 哦,还有厚衣服,我这就收拾出来。 大营不比咱们府里,还是要冷一些的,夫人可千万别冻着!” 天梁和摇光得知夏书颜的决定也十分开心。 “属下这就去为您准备马车。” “不用。” 夏书颜叫住了天梁。 “马车太慢了,积雪难行,反而不方便。 咱们三个骑马过去。就是得麻烦你们帮我带着些东西 。” 摇光笑着接过话。 “好说!莫说夫人只是带些东西,便是要把这屋子都搬过去,属下也给您办妥了!” 年三十一早,夏书颜安排好府里的一切,便换上男装,踏雪而行,向着北疆大营飞奔而去。 肖云驰正与几位将军安排着军中的过年事宜,巡逻兵突然来报,说颜书先生来了。 肖将军倏地站起身来,把一干将官们都扔在了营帐内,自己冲了出去。 漫天飞雪中,夏书颜骑着玄色的高头骏马,穿着一身白衣,猩红的大氅上下翻飞。 她头上没有戴冠,扎着高高的马尾,一根和大氅同色的发带迎风飘舞。 第110章 甜甜蜜蜜的除夕夜 肖云驰愣在原地,看着她穿过旷野,策马向自己奔来。 天地因大雪而连成了一片,夏书颜就是这茫茫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她像一簇火焰,鲜活而热烈,照亮了北疆的阴霾,也燃烧着肖云驰的心。 很多年后,这幅画面被挂在了镇北国公府的书房内。 老国公一生甚少提笔绘丹青,而留下的几幅作品,几乎都是描绘自己的妻子。 若干年后的事情暂且不提,此刻的肖云驰确实有些压不住内心的悸动。 他甚至不等到夏书颜下马,就冲上前一把把人抱了下来。 “剩下的你们看着安排,我和夫人晚上就不跟你们一起吃年夜饭了。” 就只留下了这么一句,众将官们就看不见将军和夫人的身影了。 被肖云驰抱进主帐的夏书颜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狠狠堵住了嘴。 “我……唔!” 夏书颜本以为肖云驰激动的心情可以理解,稍稍缓解一下也就行了,两人还是可以好好说说话的。 她想跟他分享看到的雪景,想跟他说擎州城里的热闹,也想问问他军中过年的物资可都准备齐全了。 但是等肖云驰动手扯她的衣服,她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将军!别……现在是白天……外面还有……” 肖将军手上忙活着,嘴上也没停,几乎是含着小娇妻的樱唇回话。 “不行!等不及了!颜儿忍住别出声,没人会打扰我们!” 夏书颜瞪大了眼睛,刚想再挣扎反抗,却被肖云驰一把握住双手压在头顶,嘴也被他堵住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彻底失控了,夏书颜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忍住声音。 她像卷入海浪之中,被高高抛起,又深深坠入,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紧肖云驰,把他当做救命的浮木。 殊不知,她要是没有抱紧这根浮木,说不定还能早点上岸,结果她越是攀附得紧,也就被折腾得越厉害。 最后一次昏过去之前,夏书颜记得自己狠狠咬了肖云驰一口。 却不知这对肖将军来说更像是小奶猫撒娇磨牙,惹得他又胡闹了一阵。 夏书颜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她被肖云驰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光裸的皮肤上传递出让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大帐之外,远远传来军士们的吵闹和欢呼声,夏书颜这才渐渐清醒,哦,原来已经是除夕夜了啊。 但是她现在一动也不想动,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餍足像是共同为她织就了一张网,把她温柔地裹覆其中。 肖云驰察觉到怀中的人醒了,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低下头在她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到地啄吻着。 眼看着肖云驰已经亲到了脖子,夏书颜赶紧出声。 “将军,我还想跟你一起过年呢!” 肖云驰轻轻地笑出了声,低沉的嗓音就这么贴着夏书颜的耳朵,充满了愉悦的意味。 “颜儿饿不饿?要现在起来吗?” 其实夏书颜还想再躺一会的,但又怕肖云驰又亲又贴的再擦枪走火,所以赶紧应他。 “起来吧,我还让天梁和摇光带了热锅子来呢,想跟你一起吃。” 肖将军听见夏书颜这么惦记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又把媳妇拉过来亲了半晌。 直到被媳妇锤了几下,才心满意足地把人放开坐了起来。 “夫人别动,为夫来伺候你。” 夏书颜被他的厚脸皮逗笑了,便真的不再动,等着他来帮自己穿衣。 等肖将军把自己媳妇包裹得球一样,才叫了人过来。 天梁和摇光早就把夫人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两人和李阿婆一起,把热锅子和许多蔬菜肉食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这吃法虽然在镇北侯府内广受好评,但肖将军还是第一次见。 他绕着桌子看了一圈。 “颜儿,这就是你说的热锅子?跟军中大锅煮肉可有区别?” 夏书颜拉过自己夫君的手让他坐下。 哎呦,小可怜,只能吃大锅饭也就算了,还都是大锅煮的,待遇还不如自己曾经的大学食堂。 “还是有区别的,将军你看,这铜锅下面是炭火,吃的过程中水一直沸着。 这汤底也分为两种,这边是骨汤,鲜香醇厚,这边则是加了许多辛辣的材料,麻辣香浓。 这肉片都切得薄薄的,不是煮,而是在锅里涮一下,然后蘸上这调料,入口方知美味!” 夏书颜一边笑着介绍,一边为肖云驰涮了几片肉,然后蘸上调料喂到他嘴边。 “将军快尝尝。” 肖云驰看着自己的小娇妻眉眼含笑地喂自己吃饭,心中升起莫大的满足。 我夫人果然爱我! 哎,这才叫过年啊!美人在侧,美食当前! 肖云驰就着夏书颜的手吃了一口,然后就愣住了。 果然好吃! 明明看着跟大锅煮的东西差不多,吃起来却是这么不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是有道理的。 肖将军解锁了热锅子的吃法,夏书颜就不再喂他了,主要是也跟不上他吃的速度。 本来夏书颜没准备这么多,还得是天梁了解他们将军,直接把夏书颜说的食材翻了三倍,这才不至于让肖云驰除夕夜都吃不饱。 比起骨汤,肖将军更喜欢吃麻辣口味的。 也难怪,北疆太冷了,这种浓郁辛辣的味道更能帮助身体驱寒,痛痛快快地出一身汗,感觉从里到外的畅快。 夏书颜放下筷子的时候,肖云驰还没吃个半饱。 夏书颜一开始还托着腮帮子看他吃,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动手帮忙,就这么一个涮、一个吃,小夫妻倒也算配合默契。 临近午夜的时候,肖将军终于吃饱了。 夏书颜看着眼前被打扫得一干二净的食材,由衷地感到佩服。 她不了解肖云驰平时的饭量,只担心他今夜吃多了会积食,便提出出去走走。 正好肖云驰也想和夫人一起守岁,便又给人披了个大氅,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大帐。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远处是几堆篝火,镇北军的将士们正在欢度除夕,有的载歌载舞,有的比试较量,热闹得很。 第111章 拜访裕州刺史 肖将军难得和媳妇独处一会儿,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夏书颜牵着肖云驰的手,感受着北疆雪后清冷的夜,每一口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寒意,让人瞬间清醒。 肖云驰正想问她冷不冷,结果就看到夏书颜像小孩子一样嘟着嘴使劲哈着白气,见自己望过来,还兴奋地指给自己看。 肖云驰突然想起,他曾经在某一个瞬间,独自坐在北疆的星空之下,十分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陪在自己身边,也看看这里的星空辽阔。 如今思念的人就在身边,肖云驰感到内心无比满足。 他笑着握紧夏书颜的手,把雪后澄净、浩瀚的星空指给她看。 夏书颜顺着他的指尖抬头望去,果然是碧空如洗,星河灿烂。 她仰着头看星星,他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两人都在感叹自己眼前的美景。 夏书颜想和肖云驰显摆一下她认识的星星,结果侧过头,就看见他深情又宠溺的笑脸。 夏书颜觉得自己的脸有一些发烫,脑子也不太清醒。 许是这星夜太美好,许是眼前人太温柔。 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拉过肖云驰,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肖将军微微一怔,继而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揽过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春节过后,北疆的严寒也渐渐远去,虽没有像江南一般春和景明,但吹到脸上的风也少了许多凛冽,多了一丝温柔。 北狄趁着万物复苏之前又来找了几回麻烦,但依旧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还差点被左护军追到老巢去打。 后来听闻他们这位频频骚扰大晟,却屡遭失败的王子被其他兄弟在背后捅刀,在单于面前说他能力不行。 他便赶紧赶回王庭去内斗了,镇北军这边也算暂时消停了下来。 在镇北军大营住了三个月的肖将军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战事,先回府跟夫人忙点别的事了。 肖云驰回府之前,夏书颜已经以他的名义给裕州刺史严新卓大人送上了拜帖,说不日将登门拜访,与严大人谈一桩大买卖。 此时的严大人正在府中与自己的心腹盘算着。 “肖将军这个时候找我能有什么事?我们裕州与他素无往来。 这拜帖上还说要与我们谈一桩买卖,他坐镇擎州多年,怎么想起做买卖了? 不会是要强买强卖,实则管我要银子吧?” 心腹赶紧宽慰他。 “不会的,大人。 像您说的,他二十万大军镇守边境这么多年,要找咱们要银子早就动手了。 今年又不是什么灾年,哪能突然对咱们下手呢?” 严大人点点头,“有道理。” 心腹又思索了片刻。 “大人啊,我猜这位肖将军搞不好还真有买卖跟您做。” “怎么说?” “大人,咱们和擎州多年相邻,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已经习惯了把肖将军和镇北军联系在一起。 但是您换个思路啊,他不仅是肖将军,他还是镇北侯啊! 您想想,咱们裕州境内,是不是有个他们府里的庄子?我听说可是不少产粮的! 还有去年跟咱们谈生意的那个云书阁的掌柜,如今他们在港口附近的铺子也是赚的盆满钵满啊,这不都是镇北侯府的买卖嘛!” 严大人想起来了。 “果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害!那肖云驰在北疆这么多年都过的苦日子,去年穷人乍富,我这一时半刻都没把他们想到一块去! 你说得对,去年他们的铺子,咱们也是得了好处的。 他们府里的那个掌柜,确实是个能赚钱、会办事的。” 心腹见他想起来了,赶紧接着说。 “大人,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是好事。 那肖将军想把手伸到裕州来做买卖,想借您的一臂之力啊。” 严新卓虽然之前没想到肖云驰和镇北侯府生意之间的联系,但一旦想通,他老狐狸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 “没这么简单。” 心腹赶紧请教,“大人有何高见?” 严新卓品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慢慢道来。 “去年他们侯府刚刚落地裕州做生意,都是那位掌柜出面,与咱们也算是互惠互利,并没有利用咱们的势力,无非就是拜个山头罢了。 今年,却是肖将军府里送上拜帖。 一本万利的生意都不需要主子亲自出面,如今能劳动这位肖将军出面的,必然不是小事,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吩咐下去,给府里的人提个醒,不要让肖将军过府这件事传出去。 另外安排一下,准备盛宴,款待这位贵客。” “是,大人圣明,属下这就去办。” 夏书颜虽然之前都是扮作男子,但是其实样貌变化不大,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至于外人,横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便是看出她是女子,也只觉得她是为了出门好办事罢了。 在自己的地盘,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如今夏书颜要跟肖云驰一起去裕州见严新卓,肖将军便特意找了近卫里比较擅长易容变装的属下,专门来教夏书颜如何扮作男子。 好在夏书颜也是个聪明学生,上辈子她虽然不怎么化妆,但好歹是女孩子,美妆教程也是没少看的。 如今再结合近卫的教学,很快也就上手了。 考虑到是谈生意,而且也不想被有心之人误会,肖云驰往裕州一行人员十分简单,只有他和夏书颜,再加上辛茂以及天梁摇光两个近卫。 几人扮作普通的商人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裕州刺史府。 当地的老百姓对这种场景再熟悉不过了,来裕州做生意的人,都要这么来他们严大人府上拜会一番。 裕州临海,商业才是他们的民生基础。 所以百姓的思想非常开放,他们不需要什么清正廉洁、克勤克俭的好官。 他们严大人这样的就挺好,大度包容,不跟银子过不去,且能保护好这个市场,让所有人都有钱赚。 严新卓宴请肖云驰一行人的宴席设在后院,也是严大人想要表示亲近之意。 肖云驰与夏书颜对视了一眼,果然这位大人是个聪明且有分寸的,看刺史府的这个陈设布置,想来严大人应该很难拒绝这笔生意的诱惑。 第112章 私盐生意 肖云驰与严新卓多年为官,寒暄客套打太极的本事都是一流。 辛茂是个混迹商场的,也是千年的狐狸成精。 夏书颜虽然两头不占,但却是在场心眼最多的一个。 这么一群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热热闹闹地聊了一顿饭,硬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饭后,严大人把几人请进了书房,终于为接下来的正事拉开了帷幕。 “肖将军,您前几日来信说要跟裕州谈一桩大买卖,不知将军可否明示啊? 下官也好早做准备,看看能为将军做些什么?” 肖云驰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茶喝了起来,夏书颜顺势接过严刺史的话。 “严大人,您不要误会,我们将军不是要跟裕州做生意,而是要跟您做一笔生意。” 严新卓微微垂下眼眸,面上带笑,心里却是一惊。 肖云驰的这位清客可是不简单,人家把话说得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可如同天壤。 跟裕州做生意,就说明这生意是明面儿上的,不怕查。 利润嘛,自然也得归裕州财政,自己顶多也就拿个辛苦钱。 但是跟他严大人做生意,那就是要利用他的刺史身份,做些不好为外人知道的买卖了。 当前银子肯定更多,而且都是给他个人的。 严新卓也不再绕圈子。 “将军可是有海上的买卖?走私?” 夏书颜笑出了声。 “严大人放心,没有这么招摇。 不过严大人这个想法确实不错,日后若我们侯府有这桩生意,还要大人多多关照了。” 严新卓心道,你们都私下找上我了,肯定也不是什么低调的买卖! “那敢问颜先生,贵府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夏书颜气定神闲地吐出两个字,“私盐。” 好家伙,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一出口,惊得严新卓差点跳起来。 你刚刚还说走私招摇?!你们这还不如走私呢! 走私起码不触及其他州府的利益,只要不是太过,没人会上报朝廷跟自己过不去。 盐可是整个大晟的命脉!若裕州开始贩私盐,别的不说,江南盐课就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夫妻二人如何能看不懂严大人的脸色。 肖云驰终于开了口。 “严大人不必惊慌,本将军既然找上你,就必然能保你无虞。” 严新卓这时也稍稍缓过神来了。 “将军啊,颜先生,您二位选择裕州,肯定是想贩售海盐吧? 不瞒您说,海盐咱们裕州就产,但是味道苦咸,做不出江南湖盐那般的口感。 且朝廷这些年对盐价的把控十分严格,官盐的价格就不高,私盐便更加没有利润空间。 百姓不缺盐吃,咱们恐怕是卖不出……难道是?” 肖云驰也不瞒着他,大大方方地承认。 “卖给鄂古,换马。” 严新卓盘算了半晌,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们制出的盐只要不流入大晟境内,不抢盐课的饭碗,应该也没什么风险。 肖云驰坐镇擎州,时常与北狄短兵相接,鄯州马不如鄂古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若是在裕州给肖云驰撑开了这柄保护伞,也算是卖镇北军一个人情。 如今朝堂不稳,四皇子把控京都摩拳擦掌,二皇子盘踞西南虎视眈眈。 他抱紧镇北军的大腿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肖将军,下官明白您的意思了。 咱们裕州现在确实有几处可做海盐的工坊,我明日便派人交到将军手上。” 肖云驰朗声大笑起来。 “严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我是真心来跟您做生意的,可不是来这裕州打家劫舍的。” 这反而把严新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你不要我的工坊,难道还想自己建不成? 我现成的工坊你不用,新建又能建出什么花来? 没想到人家还真是这个意思。 夏书颜笑得一脸和善。 “严大人放心,我们不要您裕州的工坊,我们有几处相中的滩涂,求大人行个方便。 另外就是这生意最好不要为外人知道,所以工人我们自己准备,麻烦大人在外围帮我们做个警戒,不要让无关人等误入。 另外,大人放心,我们是真心要跟您做生意,不会白占了您的便宜的。 这私盐的生意嘛,我们分您一成纯利。” 严新卓脸上堆笑,“好说,好说,下官明日便去安排。” 心中却是在默默吐槽: 还说不是来打家劫舍的! 你做个海盐,还只是卖给鄂古来换马。 他们一个小民族能消耗多少私盐,再说那玩意又苦又咸,人家肯不肯要还不知道呢! 还给我一成纯利?也不知这一成纯利够不够我吃一顿饭的! 肖云驰和夏书颜也知道严新卓不信,不过无所谓,今天他们的任务只是和这位严大人过个明路而已。 等日后海盐生产出来了,怕是他们不说,严大人都会自己为这生意寻找新的买家。 拿到了严大人给的滩涂,夏书颜便想要把肖云驰赶回擎州了。 肖将军在客栈中抱着媳妇不肯松手。 “为夫在这里陪你不好吗?” 夏书颜笑着揉揉他的脸。 “将军别闹,你不能离开擎州太久。 再说我还需要你回去帮我挑挑人选,给我送一批晒盐的工人呢。 对了,这工作辛苦程度不亚于农庄,我会给高薪水的。” 肖云驰坐在椅子上,又把媳妇抱进怀里。 “颜儿要留在这里多久?” 夏书颜想了想。 “不好说,我只是知道海盐的做法,但是之前也没有实践过,所以也得慢慢摸索着来。 少则半个月,多则两个月。 我答应你,最多两个月,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回去的,好吗?” 肖将军不太乐意。 “我们是夫妻!居然要分开这么久!?” 夏书颜扶起他埋在自己肩膀处的头。 “将军你没事吧?我们成亲第七天你就回北疆了,若不是京都大乱,我们现在也还两地分居呢。” 肖云驰做作地抬了抬下巴。 “那怎么一样!若是一直见不着也就罢了,如今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再说我老房子着火……” 夏书颜笑得弯下了腰。 “你怎么这么记仇呀!我就说了那一次!” 第113章 制作雪花盐 肖将军很傲娇。 “说了半次也不行!为夫都给你记着呢!” 夏书颜只能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乖~擎州需要你,在家等我好吗?我很快就回去的。” 等肖将军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裕州,夏书颜才终于有时间忙于晒盐的事。 摇光又偷偷跑来跟天梁八卦。 “我以前以为昱少爷是我见过最黏夫人的人了,如今看来,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梁斜了他一眼。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将军的。” 摇光急了。 “哎!好哥哥!别啊!你这不是要害死我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裕州自己的海盐工坊,用的就是传统的煮盐之法,这种做法其实效率极低,且耗费薪柴。 最重要的是不能析出海水中的其他成分,所以煮出的盐不纯,才会又咸又苦。 而夏书颜采取的方法,则是要经过蓄海水、晒盐泥、收沙、过滤、晒盐、收盐等几道工序。 每一道工序夏书颜都要亲自监工,确保大家的操作没有失误。 其实整套流程走下来,就会发现这套制盐之法并不高深,只是步骤略多了些。 好在镇北军出来的人做事都十分严谨,大家也明白他们做这件事的意义,所以都不用夏书颜监督,自己就恨不得精益求精。 再加上这几天天公作美,连续半个月都是大晴天,所以晒盐进行得十分顺利。 夏书颜心中有预感,他们这次的尝试应该会很成功。 差不多第十五天的时候,海盐工坊的负责人突然来找夏书颜。 负责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颜先生……成……成了!” 夏书颜也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真!?” 负责人点点头。 “千真万确!您快跟我看看去吧! 咱们最后收回来的盐,哎呀!又白又细!” 夏书颜赶紧带着辛茂和天梁摇光赶往海边的工坊。 几人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的工人热热闹闹的声音。 “这竟然真是咱们生产出来的盐!” “可了不得!竟然一点都不苦!我之前听说裕州产的盐都是苦的!” “颜先生可真厉害啊,竟然知道这等方法!” “我看官盐都没有咱们手里的好!看看!又细又白!像雪一样!” 夏书颜正好踏着他这句话的尾音走进了屋子,笑着接过了他的话。 “这位大哥说得好,那不如咱们这盐,就叫做雪花盐吧。” 工人们更兴奋了。 “这名字好!” “雪花盐!当真是恰当!” 辛茂也上前一步,捧起大家刚刚收好的盐,眼底满是惊喜。 “颜先生!这盐……害,只卖给鄂古真是可惜了!” 夏书颜微微挑了挑眉。 “辛掌柜,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辛茂一惊,随即明白了夏书颜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颜先生说得是。” 摇光之前得了肖云驰的密令,盐一旦生产出来,一定要第一时间报给他知道。 所以众人还在庆祝的时候,摇光就已经放飞了信鸽。 肖云驰来的比想象中还快。 夏书颜刚刚命人把第一批制好的盐收起来,肖云驰就已经到了。 夏书颜兴奋地把成品展示给肖云驰看,肖将军也不免吃了一惊。 当初夏书颜跟他描述过海盐的样子,他那时还只当自己媳妇是略有夸张,却不想这实物倒是还卖相更好些。 既然说了是跟严大人合伙做生意,肖云驰夫妻就得拿出诚意。 所以他们也不藏私,带着成品海盐就再次来到了刺史府。 严新卓之前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为他们划定了一片滩涂,且不许旁人进入,他自己并不关心肖将军具体要如何操作。 说实话,他其实也是不太看好的,只是借此卖肖云驰一个人情罢了。 如今再见面,肖将军也没有废话,直接把一个小袋子扔给了他。 严大人疑惑地接过。 “肖将军这是何意?” “严大人不妨打开看看。” 严新卓疑惑地打开,并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 细腻、洁白,像沙也像雪,这难道是…… 严新卓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用指尖沾了一些放进嘴里,顿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肖将军……这是……盐? 你们竟真的做出了海盐! 这……这……哎呀!我裕州竟能产出如此好的盐! 多亏了将军!多亏了颜先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新卓是发自肺腑地高兴,这盐的品质真是太好了! 赚了!这波和肖云驰的合作真是赚了! 这盐一看就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更何况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就能拿一成纯利! 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遗憾的,早知道可以再多参与进来一些,也多占几成!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刚刚好。 自己才和肖云驰搭上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分钱,已经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这时候表现的太贪婪,失了肖云驰的信任反而不好。 不过片刻,严大人的内心就有了无数种想法。 但最终只归为一句,这镇北军的大腿,他抱定了! “将军真乃天纵奇才,下官在这先恭喜将军了! 莫说鄂古马,有了这盐,咱们什么换不得!” 肖云驰笑笑,不置可否。 “严大人觉得,咱们这雪花盐该如何定价?” 严新卓一愣,这盐竟是叫做雪花盐吗,当真是好名字! “将军,您是让下官来定价吗?” 肖云驰点点头。 “严大人是聪明人,况且咱们是合作的关系,自然得商量着来。 擎州不比裕州,这盐还是放在您这里卖,咱们这生意才能真正做起来。” 严新卓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 擎州是内陆州府,交通算不得四通八达,更何况直接毗邻北狄,想要跟鄂古做生意是难上加难。 而把这雪花盐的生意放在裕州,鄂古的商人可以继续北上之后走水路直接到这里来,不用受北狄人的盘剥。 而且裕州临海,除了鄂古之外,这盐他可以卖给任何外族,大晟内部都不会知道。 “将军,我觉得咱们可以卖这个数!” 肖云驰和夏书颜看了看严大人的手。 第114章 鄂古贵族 肖将军心道,你是真黑啊!这价格是大晟官盐的二十倍了! “严大人爽快!好,咱们就卖这个价!” 严新卓想了想。 “将军,这雪花盐的生意您打算如何开展?” 肖云驰早就和自己媳妇商量好了。 “严大人放心,稍后我会另派一位先生过来,专门负责雪花盐的生意,他会想办法搭上鄂古的线。 大人若是有其他买家,直接介绍给他即可。” 严新卓点点头,也觉得这样十分妥当。 他自己毕竟是一州刺史,是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些生意的。 如今肖云驰在这放个人就再好不过了。 裕州的海盐工坊里都是镇北军退下来的兵士,负责人也是出身镇北军,肖云驰和夏书颜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况且晒盐的流程和手法都是夏书颜亲手教的,也没什么难度。 所以后面也不需要他们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了。 宁岫接到夫人的信便起身来了裕州,全面接管了这里的私盐制售工作。 在宁岫和辛茂之间,夏书颜慎重决定后还是选择了宁岫。 知人善任,是她的皇后姨母给她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所以即便在夏书颜的认知里,这二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们的定位是完全不同的。 辛茂是商人,是镇北侯府的辛大掌柜,他的志向永远在赚钱和驱使别人为自己赚钱。 而宁岫则不同,他更像是一位谋士,他有着行遍天下的履历和经验,大到政局、小到人心,都能有分寸地拿捏。 裕州的私盐是一门踩在刀尖上的生意,夏书颜不仅需要这边的负责人时刻和裕州刺史保持好关系,同时还要能撬动鄂古的政坛。 私盐换马,这就不是商人能做主的买卖,所以鄂古那边的幕后之人一定是他们的皇室。 除了鄂古,裕州的海上贸易还会接触到其他国家的三教九流,只有宁岫亲自坐镇,夏书颜才能放心。 而宁岫也没有让夏书颜失望,在雪花盐正式问世后的半个月,他通过自己的人脉把样品送到了鄂古人的手中。 拓唐是鄂古王的的外孙,按照鄂古的规矩,他是没资格继承王位的,但是却可以享受王族的待遇。 他在鄂古王庭长大,见过不少大晟传过去的好东西,所以从小就对大晟的东西和文化充满了兴趣。 成年之后,他便带上随从在各国游走,尤其偏爱来大晟游历。 拓唐性子爽朗洒脱,虽然一看外貌便是异族,但在大晟各地还都有几个不错的朋友。 这么多年,他也做一些生意,倒不是因为他需要钱,而是他很喜欢在做生意的过程中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那些贪婪的、真挚的、肤浅的、热忱的、笑里藏刀的,或深不可测的商人们,都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这一次,他不过才到裕州短短三天,就有人把一种稀罕东西拿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 拓唐看着眼前这一捧雪白的小颗粒。 “大人,这是雪花盐!” “哦?” 拓唐来了兴趣。 他们鄂古自己不产盐,他们的盐都是商人带进鄂古直接卖给王室的。 他们跟大晟一样,盐把持在王室手里,民间是不可以私自流通的。 所有和盐相关的生意,背后都是王室的人。 这几年,鄂古的盐价越来越高,已经到了王室要补贴一部分钱给百姓买盐的程度了。 拓唐看着眼前商人谄媚的笑脸。 “这雪花盐是哪里来的?” “回大人的话,前阵子,这裕州来了一位贵客,就带来了这雪花盐,不卖给大晟人,只卖给咱们这些外族,而且限量。 价钱嘛是高了些,但是您也看见了,东西实在是好。 而且那位先生说了,他卖给谁都是这个价,至于大家带回去多少钱往外卖,他是不管的。 所以不少人都买了,尤其是那些海商。 小人也得了一些,便赶紧拿来给大人过目。” 拓唐蘸取了一点放在舌尖,醇厚的咸味瞬间涌了出来,竟是一点都不苦。 这些年他也到处为鄂古寻过盐,大晟对私盐的打击很严厉,他能搞到的少部分官盐根本无法供应鄂古的需求。 而且大晟官盐虽然味道不差,但是卖相一般,起码那些黄褐色的盐是无法跟眼前的雪花盐相比的。 至于其他国家他也打听过,倒是有人会生产海盐,只是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苦中带涩。 虽然价格便宜,但确实无法入口。 “这雪花盐什么价格?” 商人比划了一下。 拓唐点点头,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是也物有所值。 “这雪花盐每人限购多少?” “二十斤。” “这么少!” “是,但是也有例外。 那位贵人说了,如果有人能拿出让他家主人满意的东西,也是可以适当放宽限购的,甚至价格都好说。 所以前段时间有位海商就用一斛极品珍珠换到了他想要数量的雪花盐。” 拓唐盘了盘指尖的扳指,抬头看向商人。 “那他们可说了需要什么?” 商人摇摇头。 “没有,大人,他们很少对外直接发布消息。 私盐在大晟毕竟是违法的,所以他们低调得很。 只有被熟人引荐的人才有机会跟他们做生意,且要什么都是双方私下谈,外人因此无从知道具体数量。” 拓唐心中有了主意。 “你做得很好,我会重重地赏赐你。” 商人赶紧躬身道谢。 “多谢大人。” “你有门路吧,最近帮我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见见那位贵客。” 那商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是,大人,您放心,我去跟那边说一声,尽快为您安排。” 留在裕州的宁岫从拓唐一入大晟便得到了消息,他的身份也早就被肖云驰的近卫调查得清清楚楚。 宁岫等的就是拓唐这样的人。 之前也有鄂古商人来到裕州,但都不够资格跟镇北军合作,所以连裕州有雪花盐的消息都不知道。 如今宁岫看着眼前的掮客,笑着发问: “你说的那位大人真有那么大权力?” “是的,请您相信我,他的身份我虽然不能对您透露,但只要是您在鄂古境内看上的东西,他都能为您弄来。” 第115章 宁岫的阳谋 宁岫笑着点点头。 “好,那三日后,劳您把那位大人带到我府上吧。” “是,相信这桩生意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宁岫和拓唐见面的时候,双方几乎同时对对方做出了一样的评价: 眼前之人不简单! 拓唐不欲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先生,我想买您手中的雪花盐,越多越好,先生开个价吧。” 宁岫慢条斯理地吩咐人给拓唐上了鄂古皇族最喜欢的奶茶。 “这位贵客既然能上门,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一口价,且每人限购二十斤。” 拓唐接过茶喝了一口,明白这是宁岫的下马威。 人家用这杯茶明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背景。 拓唐笑了几声。 “先生也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你只说你在鄂古看上什么了。” 宁岫也大笑了几声。 “拓唐大人不愧是爽快人,好,那我就明说了,我家主人要马!” “马?” “没错!鄂古战马!” 拓唐怔了一下,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他们鄂古有金矿和银矿,他以为对方是想要这些东西,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要战马! 这个答案让拓唐谨慎起来。 战马于鄂古而言价值远不如金矿和银矿,但是对方的身份就大有来头了。 寻常的商人,甚至是官员、皇族,都不会需要大量的战马。 对方唯有一种身份,军人!而且很可能是与北狄毗邻的镇北军! 拓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缓缓放下了茶盏。 “先生之主,身份不简单啊。” 宁岫微微一笑。 “不如拓唐大人身份尊贵。” 拓唐低头盘算了片刻,他还真不敢做这个决定。 若是金矿银矿,他都有把握说服外公。 但是这战马的生意,就要考虑他们和北狄的关系了。 其实鄂古和北狄关系也不好,多年来边境时有摩擦。 每年入冬之前,北狄都会到鄂古边境劫掠一番。 只是北狄控制着侵扰的规模,鄂古王庭也尽量装傻充愣,双方维护一种表面的和平罢了。 他们鄂古虽然战力不如北狄,但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北狄真的对鄂古宣战,大晟必不会袖手旁观,那么北狄就会陷入鄂古和大晟的围剿,得不偿失。 得益于这种微妙的平衡,双方这么多年来也算和睦相处。 宁岫也没指望这么大的事拓唐能马上定下来,于是笑着拍了拍手。 下人立刻呈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十个精致的玻璃瓶子。 玻璃的透明度很高,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正是雪花盐。 “拓唐大人不必急着给我回复,我知道您也需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无论这笔买卖能不能成,我喜大人这爽快的性子,就当是交个朋友。 这些是十斤雪花盐,是我为大人准备的一点薄礼,请大人笑纳。” 等拓唐回到自己租赁的院子,他的侍从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那十个瓶子摆在了桌子上。 这一路上捧得是心惊胆战,就怕不小心磕碰了这珍贵的东西。 那雪花盐就不简单了,装它的瓶子更是看起来价格不菲。 这要是摔碎了,恐怕就要用自己的脑袋来装了。 拓唐一路上都皱着眉头,这笔生意确实让他为难。 答应,需要冒着得罪北狄的风险,放弃,又实在不舍得这般品质的雪花盐! 纠结思索的过程中,拓唐随手拿起了一瓶宁岫送给他的成品。 摆弄之间,他突然看见了瓶子底部的字样,“云书”。 云书?还是大晟的文字,这是何意? 拓唐想不明白,便又找来了那位给他做掮客的商人。 “大人,这‘云书’二字,应该指的是云书阁。 这是一家遍布大晟的臻品铺子,里面据说有各种好东西,都是千金难求的。” 拓唐吃了一惊。 “这水晶琉璃,竟然不是海商带来的,而是大晟自己产的吗?” 那商人点点头。 “是的大人,这种成色的水晶琉璃海商那里也没有,只有大晟的云书阁有卖。 您看着瓶子底部的立体雕字,就知这是他们自己产的。” 拓唐暗道,这大晟还真是人才辈出,竟是能做出这样的好东西。 “可知这云书阁背后是什么人?” “回大人的话,表面上看,是江南的一家姓邵的商人。 但坊间传言,这生意是邵家与人合作的。 至于他们的合伙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只听说是朝中的贵人。”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雪花盐的事一时半刻也定不下来,拓唐这两天想得心烦,索性决定去逛逛这家裕州的云书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能让见多识广的海商们都趋之若鹜。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确实都是些他不曾见过的新鲜物件,且极为精美华贵。 拓唐在店内逛了一圈,随从手上就抱了不少东西。 什么香皂、香露、珠宝首饰、水晶琉璃器皿等,他都挑了不少,打算带回去送给外公和王族的女眷们。 店家客气地为他把东西打包好,结账的时候却没有收他的钱。 拓唐一挑眉,“店家这是何意?” 掌柜笑着解释道: “我家宁先生吩咐过,若是这几日拓唐大人来我们店里,您喜欢什么尽管拿,算我家宁先生尽一份地主之谊,还请大人不要客气。” 拓唐面上不动声色。 “这是你们宁先生的生意?” 掌柜笑得一脸憨厚。 “是我家主人的生意,但是我们宁先生可全权代之。” 拓唐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替我谢谢你家宁先生。” 掌柜笑着把人送出店外。 “拓唐大人慢走。” 转过身来,拓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知道宁岫是故意的,他先是拿出了雪花盐,然后再用装盐的瓶子引自己去云书阁,还送了自己这么一大堆东西。 宁岫的所有举动都在向他证明一件事,这桩生意容不得他拒绝。 不得不承认,宁岫的阳谋是成功的。 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些物件,拓唐也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和对方合作。 第116章 望远镜的诞生 北方六国,只有鄂古可以通过海路和大晟产生联系,其他人想要抵达大晟,都绕不开北狄。 只要他能拿下和宁岫的合作,以后这些东西就会通过他们销往其他北方国家,这笔收入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而且既然有水路相连,那他们想要把战马偷偷运到裕州,也不是没有办法! 拓唐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当即吩咐人给宁岫留了话,自己带人连夜返回了鄂古。 一个月之后,拓唐代表鄂古王室与宁岫在云书阁里签下了协议。 雪花盐和其他云书阁产的所有东西,拓唐都可以四折拿货,并且云书阁除散客外,不在北方六国设总代理,所有的货源都集中供给拓唐代表的鄂古王室。 同时,鄂古每年要向宁岫背后的势力提供不少于一万匹战马,其中至少有两千匹要是母马。 这笔生意的达成,不仅彻底打开了雪花盐在大晟以外的销路,更是让镇北军如虎添翼。 消息传回擎州的时候,二位主子都不在府中。 夏书颜是得知戚建的望远镜生产有了进展,去玻璃厂指导他最后的组装调试工作。 肖云驰则是已经回了镇北军大营。 留在府中待命的辛茂迫不及待地要分享这个好消息,权衡了一下,觉得二位主子肯定对这个结果都不意外,但是两相比较,还是应该先传给军中,提振一下士气也好。 果然,辛掌柜预料得没错。 军中的将官们在得知鄂古这个月就将给他们运送一千匹战马的时候,都难掩激动。 副将坐都坐不住了,在大帐里直转圈。 “一千匹!哈哈哈哈哈!一千匹战马!等下次那帮北狄孙子再来捣乱,看老子不追上去揍他们个落花流水!” 右护军自己傻乐够了就开始嘲笑别人。 “啧啧!没出息!你没看见辛掌柜的信上说一年不少于一万匹嘛!区区一千匹就把你激动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 左护军也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但跟他们比还是沉稳些。 “咱们终于打通了跟鄂古的买马渠道!夫人可真厉害!” 肖将军也不谦虚。 “是啊,我夫人真厉害!害!早点成亲就好了!” 右护军眼睛都瞪大了。 “将军,您比夫人大不少呢吧?我听说夫人刚到成婚年纪便被圣上赐婚了,您想早点结婚?您岳父还不愿意呢!” 副将也贱兮兮地接话。 “就是!吃软饭还后悔没早点端碗!” 肖云驰都被他们气笑了,朝着左护军一伸手。 “把夫人给我定制的战戟拿来,我今天砍两个人头祭一下兵器!” “风紧!扯呼!” 两个二货携手逃出了大帐。 军中向来如此,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虽然正事上不含糊,但没有正事的时候,这些高阶将领也没什么正形。 以私盐换战马这事,肖云驰没有跟他的将军们说,这种事毕竟不安全,知道多了对大家也没什么好处。 但像左护军这样的聪明人还是能猜到一二的。 离开将军的主帐,左护军走在大营之中,看看他们镇北军肃整的军容,丰足的物资储备,后勤小队刚刚拉回来的新一批的马鞍马镫,和班师傅带着徒弟正在打磨的一柄柄战戟。 左护军甚至偷偷在心中想着,若不是他们将军忠君爱国,就凭他们的实力,自己称王也不在话下。 另一边的夏书颜则是刚刚和戚建一起做出了大晟的一个单筒望远镜。 “戚掌柜,你试试。” 戚建有些紧张,把双手在裤子上使劲儿蹭了一下,擦掉了掌心的汗。 “夫人,真的转动这个就可视远处之物吗?” 夏书颜没说话,笑着点点头。 戚建郑重地接过望远镜,放到了一只眼睛前面,然后紧闭另一只眼。 随着双手的操作,戚建的嘴巴越张越大。 天梁和摇光在一旁急得不行。 “戚掌柜!你到底看没看见啊!光张嘴有什么用!你倒是说话啊!” 戚建有些僵硬地放下望远镜,指向远处。 “那……那棵树上有一个鸟窝。” 摇光顺着他的手看去。 “哪棵?” “就是最高的那棵。” 摇光这下也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你吹牛的吧?还是瞎猜的?那棵树距离这里起码有五百丈!” 戚建一脸茫然地把望远镜递给摇光。 “真的,看得很清楚,不信你试试!” 摇光“切”了一声,也对着那个方向举起了望远镜,随即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唰地把望远镜放下,然后又拿起来放到眼前,然后又放下。 天梁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摇光重复着刚刚戚建的表情,指着远处,磕磕巴巴地解释。 “真的……那棵……那棵五百丈之外的树,居然看得清清楚楚!” 天梁自始至终都是相信夫人的能力的。 但是这望远镜的制作过程他也知道,其实并不复杂,就是把镜片磨成了不同的厚度而已,难道真的仅凭这样就能视物于百丈之外吗? 天梁接过望远镜,亲自试了试,然后就不说话了。 格物的世界他不懂,但深表震撼。 戚建性子单纯,觉得既然生产出了这么好用的东西,肯定要量产然后配给镇北军的,却被夏书颜拦了一道。 “戚掌柜不要急。 你是军中出身,也知道望远镜的价值,这东西对镇北军来说也该算是出奇制胜的法宝,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生产太多。 只给高阶将官和斥候小队做几个便罢了,若是军中人人都有,便有遗失和落入敌人手里的可能。 若是对方同样具备了这样的能力,望远镜之于我们的价值也就降低了。” 戚掌柜倒是听劝。 “夫人说得有理!嘿嘿,我就是好不容易做出点于军中有益的东西,一时间竟有些不冷静了。” 夏书颜也了解戚建的性格,当初让戚建负责玻璃厂,就是看中他的钻研精神和抗压能力。 如今玻璃厂的生产已经步入正轨,望远镜也已经做出来了,继续把戚建留在这里只会浪费他的才能。 第117章 天枢回北疆 “戚掌柜,玻璃厂之后还是会以生产器皿摆件为主,你志不在此,不如换个环境吧。” 戚建倒是没什么意见,他自问生是镇北军的人,死是镇北军的魂,自然将军和夫人想把他放到哪里都可以。 “好,我听夫人的。” 夏书颜笑了笑。 “戚掌柜是个爽快人,放心,我不会委屈你的。 咱们擎州除了几位负责的厂子,我还私下建了一家军工厂,现在班松也在那里。 那边主要是研发一些可以帮助镇北军提升战力的东西,像是骑兵新配的马鞍和战戟,就都是咱们自己的军工厂生产。 戚掌柜可愿过去?” 这可真是问到戚建心里了,他高兴得立刻向夏书颜行了个大礼。 “多谢夫人为属下安排,属下愿往!” 夏书颜也不意外。 “好,等你收拾好了,我就让天梁带你过去。待遇不变。” 其实夏书颜不提这个,戚建也是完全不在意的,他嘿嘿地笑着说道: “便是贴钱,属下都愿意过去!” 玻璃厂这边,夏书颜打算让辛茂调一个懂审美和设计的人才过来,毕竟是做工艺品的,越是精美奇巧,才能售价越高。 由于夏书颜的命令,玻璃厂最终只做了二十个望远镜,夏书颜离开的时候全都带走了。 回到府中的夏书颜本想亲自去一趟镇北军大营,没想到却见到了前来回话的天枢。 算算时间,天枢离开的日子也不短了。 他当初是奉肖云驰之命护送几个孩子下江南的,没想到此一去竟然花了这么久。 天枢回将军府之前就已经被肖云驰耳提面命地交代过了,知道什么才是重点。 “夫人放心,几位少爷小姐一切都好。 属下护送少爷小姐们到了江南之后,就到了夫人提前置好的宅子。 那里离邵府很近,二房小姐和姑爷的院子单有一个侧门,从那到咱们家的宅子步行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照应起来很方便。 府里伺候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可靠得很。 昱少爷已经按照夫人的安排入学了百川书院,拿的是邵家老爷子的名帖,邵家的大老爷和鸿羽少爷亲自把昱少爷送进的书院。 昱少爷入学之后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属下返程之前,昱少爷还拿了堂课甲上的成绩。 二位小姐的学业也并没有荒废。 属下等在江南安置好之后,便收到了京都大长公主殿下的传信,说风波已过,已经把二位小姐的教养嬷嬷和女先生也送了出来。 我们便在江南等了些时日,把她们也安置在了江南宅院里。 本该年前回擎州复命的,但将军又传来消息,说少爷小姐们第一次没有长辈在身边,独自在外面过年,怕夫人不放心,所以让属下多留一段时间。 如今江南的一切都已安顿好,便赶紧回来向夫人回话。 对了,属下这里还有几位少爷小姐写给夫人的信。” 天枢说得清楚,夏书颜也听得高兴。 自从送走了几个孩子,她每每闲下来就惦记得不行,如今知道他们一切都好,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夏书颜接过孩子们的信却没有急着看,她认真看了一眼天枢,忍不住笑了。 她都可以想象,天枢风尘仆仆地赶回北疆大营,也就刚跟肖云驰报个平安,便又被他赶回将军府来传话了。 “天枢近卫长辛苦了。” 夏书颜给天梁递了个眼色,天梁赶紧上前,塞给天枢一张银票。 天枢接过一看,吓了一跳。 “为夫人办事是属下职责所在,怎敢额外受此重赏!” 夏书颜笑笑没说话,天梁给解释了一下。 “放心拿着,这是夫人给的见面礼,天机也拿了的,你要是不要,那我替你收着?” 天枢愣了一下,一把抢过天梁手里的银票。 “多谢夫人。” 夏书颜点点头。 “今日便在府中好好休息吧,不用急着赶回大营,待明日休息好了再回去,正好帮我给将军送些东西。” “是,属下遵命。” 翌日,夏书颜详细给天枢讲解了望远镜的原理和用法,然后便让他带着全部东西回军营了。 对于天枢带回来的可视物于五百丈之外的望远镜,肖云驰和众位将军表现得接受良好。 肖将军当即就给出了分配方案,军中斥候和先锋小队各领了一些,剩下的暂时收入库中。 天枢热血沸腾地走进大帐,又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 他拉过天机。 “怎么回事?这么好的东西,大家表现得也太平淡了吧?夫人刚拿给我看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就冲回来带给你们!” 天机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别的将官在他们附近,才小声地开始吐槽。 “他们装的!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夫人送了多少好东西过来。 一开始大家确实激动,将军就笑话大家没见过世面。 后来嘛,夫人送的好东西太多了,大家一来是习惯了,二来也是不给将军笑话咱们的机会!” 天枢:“……” 我才离开了多久,镇北军的大小将官们现在不比武艺,开始飙演技了是吗?! 虽然大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私下里都是激动的。 右护军自从得了夫人送来的望远镜,每天恨不得黏在眼睛上。 后来肖云驰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要是真这么喜欢,我让他们在旗杆上给你钉个座椅,你也别下来了,每天就在上面放哨吧。” 这种程度的嘲讽对右护军来说如过耳清风,压根儿不往心里去。 他笑嘻嘻地回肖云驰。 “您要是答应夫人再送来什么好东西头一个给我,我都不用座椅,我每天自己爬上去给您放哨!” 肖云驰笑骂了一句,“滚蛋!美得你!” 镇北军大营里的装备不断更新,少不得擎州军工厂的功劳。 夏书颜知道戚建和班松都是军中出来的,本就交情不错,但为了让戚建更好地融入军工厂,夏书颜还是给了他一张连弩的图纸,让他带着新项目空降。 不过夏书颜这步棋也算走错了,她要是不给这张图纸,班松还愿意陪着戚建多喝几杯,一起回顾一下军中生活。 可得了这张图纸,班松哪还有心思聚什么会,直接就和戚建一起投入了研发工作。 可怜戚掌柜,连杯欢迎的酒没喝上。 第118章 何香彤遇害的线索 千里之外的京都,四皇子还沉浸在储君的春秋大梦之中,却不知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有多少只手在搅弄风云。 “你真的听清楚了?” “是!” 一身玄衣的暗探垂眸站在堂前。 “那婢女与胭脂铺的老板有染,信誓旦旦地跟对方说自己是主子跟前最得力的人。 两人喝了许多酒,她自己将那日与人合谋暗害太师府长房小姐的事情说了出来。” 肃忠伯的身影隐在暗处,他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将此事透露给太师府长房。” “是!” 暗探退下之后,肃忠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坐稳那个位置?做梦! 而此时的四皇子正在宫中。 他不是来看望帝后的,而是来见自己的母妃。 自从皇帝病了之后,皇后也交出了后宫大权,只是安心地陪着生病的皇帝在自己的宫中休养,其他一切都交给颖嫔做主。 颖嫔也乐得如此,皇帝都老糊涂了,现在讨好他还有什么好处。 不如就让皇后娘娘一人操心去吧,她是未来太子的母亲,自然要主理后宫。 颖嫔娘娘看见自己的儿子十分高兴。 “我儿怎的瘦了许多?可是最近朝堂上有人让你烦心了?” 四皇子走到母妃身边坐下。 “朝堂上无非就是那些个事,儿子处理得来,母妃不要担心。” 颖嫔笑笑。 “我儿能干!你父皇也是老糊涂了,竟不早点立你为太子!否则我儿行事会更加方便些。” 四皇子闻言也有些不悦。 “都怪老五那个畜生!这一招臭棋竟是把父皇气成这样! 如今朝堂上下都知道陛下是在病中,且不宜劳神。 而且皇后已经将监国之权给了儿臣,若是这时候父皇再封我为太子,难免会被有心之人造谣,说我趁父皇生病而夺权! 老二那个残废还在西南盯着,倒是让我不好操作了!” 颖嫔赶紧好生劝着。 “不急,我儿是现在唯一能承大统的皇子,你父皇把皇位传给你就是迟早的事。” 四皇子朝自己母亲笑了笑。 “也是这个道理。 如今母妃在后宫大权独揽,儿臣又在前朝执掌大局,这天下早晚是我们母子的。 对了母妃,儿臣今日入宫,是有别的事情想要跟您商量。” 颖嫔笑着让人给儿子端上炖好的补品。 “我儿有事尽管说。” “母妃,儿臣觉得是时候纳一位侧妃了。想跟母妃商量一下。” 颖嫔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儿聪慧,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多纳一位侧妃便会多一重助力。 你可有相中的人选了,母妃帮你参详参详。” 四皇子表情颇为不屑。 “儿臣相中的不过是朝中势力,至于谁家的女子品貌如何儿臣才懒得去了解,横竖不过是个摆在后宅的物件而已,只要不给儿臣惹事就行。 不瞒母妃,儿臣想要纳一位户部要员家的女儿。 老二的外祖家根植户部多年,我得趁着他不在京中,尽快瓦解他对户部势力的把控!” 颖嫔很高兴。 “不愧是我的儿子!大丈夫当如是! 你放心,这个人选母亲帮你挑,一定为你挑一个父亲在朝中能助你,女儿又品貌俱佳的。” 四皇子自问从之前的两门亲事中都实实在在地得到了不少好处。 当时他只是几位皇子之一,尚且能顺利从肃忠伯府和何太师府获得支持。 如今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储位之选,那这婚事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 说不定还会有人因为想要把女儿送进自己府里而打破头呢。 如果远在北疆的夏书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笑出声来。 要说四皇子之前的两门亲事还真是不白结,两任皇子妃便结下了两个仇家,还都是自己的岳家,这般手段确实是常人难以企及。 志得意满的四皇子还在憧憬着新人入府带来的朝堂助力,却不知太师府的长房夫妇正在为他筹备一份大礼。 何大夫人强忍着泪水。 “老爷,可曾查实了?” 何大老爷双手都在颤抖。 “那一日彤儿失踪的时间、马车出城的事全都对得上。 只是现在没有拿住一个歹人,不知他们到底将彤儿绑去了哪里……” 何大夫人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何香彤已经失踪这么久,他们几乎都已经认定女儿回不来了。 他们和父亲、和二房都闹过,两房已经水火不容。 但是自己猜测女儿被二房所害,和确有实证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如今有人将线索送到他们夫妇手中,他们岂有不查之理! 何大老爷看着发妻此刻的悲痛欲绝也觉得心如刀割。 何香彤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也是他们夫妇的第一个孩子。 女儿出生当天,刚好是他春闱放榜之日,双喜临门,让他对这个与好运同时到来的孩子更加宠爱。 后来他与妻子又生了两个儿子,但是他最放在心尖上的,始终是这个在自己怀里长大的女儿。 何香彤不仅乖巧懂事,还十分聪慧,京都谁不知道他女儿的第一才女之名。 莫说是他们夫妻,便是父亲也十分喜爱这个孙女。 何香彤的第一段婚事就是老太师亲自选定的。 虽说这其中也有高门联姻的考量,但老太师也确实多方打听了男方的人品,确保万无一失才将自己的宝贝孙女嫁了出去。 如今,二房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进皇子府,竟然蛇蝎心肠,设计谋害了自己的女儿,这个仇他要是不报,就枉为人父! “夫人别哭了,为夫一定会查清楚,为我们的彤儿报仇的!” 何大夫人好不容易收住眼泪。 “如今线索到这也就断了,老爷要如何查证?” 何大老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自然是让相关之人自己说出来!” 何大夫人并不明白丈夫想要做什么,但是看他的神色,也是下了决心的。 “老爷,这事……可要告知父亲?” 何大老爷冷哼了一声。 “告诉他?那现在的这些线索也会被他抹去!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彤儿的死活了!他眼中只有利益! 老二是大权独揽的四皇子的岳父,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四品官,他会站在谁那边不是显而易见嘛。” 第119章 梦心被绑架 何大夫人心中自然也是怨恨公公在这件事中的态度的,只是她毕竟是儿媳妇,纵是心中有千般不满也不好说出来。 如今看自己夫君的态度,何大夫人也算放下心来。 她也觉得如果不告诉何老太师,他们会更加方便行事。 如今的四皇子妃何香悦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活在堂姐阴影里的小透明。 她不仅是高贵的皇子妃,更有可能是未来的大晟皇后。 夜深人静之时,她每每想到何香彤如今可能的遭遇便觉得心里痛快。 哼,高高在上的太师府千金,京都才俊众星捧月的第一才女,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娼寮妓馆做着下贱的勾当呢。 凭她一个亡夫再嫁的身份,也想跟自己争! 她从不后悔对自己的堂姐动手,她早就恨透了对方什么都不做便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清高样子,唯一的遗憾也不过是不能亲眼看见对方生不如死。 自从嫁入四皇子府,何香悦就找回了作为京都贵女的自信。 她知道四皇子不过是图太师府的势力,但那又怎样呢,她要的也不过是皇子妃的身份。 自打四皇子监国,何香悦的吃穿用度无一不奢华。 老皇帝已经病得不能上朝了,如今谁看不懂风向呢,再不长眼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四皇子过不去。 再说自己早晚都是太子妃,现在这些花销装扮,也算不得僭越。 如今何香悦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就有四个,除了原来自己府里的梦心、梦春,后来又添了冬雪、冬阳。 这还只是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还不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拉拉杂杂的一大堆人,嫡公主的阵仗也不过如此了。 伺候的人多了,大丫鬟们想要偷懒也就有了机会。 就像梦心这次的休沐,本来只有一天的。 但是主子身边实在不缺她一个,尤其是后来的冬雪、冬阳,巴不得多在主子面前露脸,所以她就拿到了两天的假期。 梦心是自小卖给太师府二房的,不过她的家并不在外地,就在京都近郊。 她的父母兄弟俱在,家里还有个最小的弟弟等着她的月钱来供养。 梦心并不经常回家,只是偶尔在休沐的时候托京都里的熟人给自家带些东西,同样的,家里给她的东西,也是托人家带给她。 这一次,梦心高高兴兴地走出熟人的店,才刚拆开手里的包裹,就看到了一块染血的银福牌。 梦心瞬间慌了,这是她送给自己最小的弟弟的牌子,怎么会在这? 这血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她转回身去问个究竟,身边就停了一辆马车。 车夫带着草帽,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嗓子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低哑粗粝。 “梦心姑娘,想知道你弟弟有没有危险,就请上车。” 梦心吓得脚都软了,大庭广众的京都大街上,她就这样被人威胁了。 “快点!不然老子下次就把他的手剁了寄给你!” 梦心彻底慌了,她知道弟弟一定在这些人手里,她没有选择,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谁知才刚一进车厢,她就被早等在车内的人迎面用一个帕子捂住了口鼻。 一阵刺鼻的味道传来,梦心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小茅草屋里,她的脸上被人泼了一杯水。 梦心挣扎着坐起身来,她的面前站着两个身穿玄色衣裳的高大男人。 她不知道他们绑了她是要做什么,只能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为首的男人先开了口。 “梦心姑娘,你放心,你的家人虽然在我们手上,但是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们也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只要你如实交代,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但你若是跟咱们撒谎,别说你的家人,便是你,怕也只能一块一块地出现在乱葬岗了。” 梦心吓坏了,她只是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我都说,你们……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梦心姑娘,你们主子为了嫁进皇子府,使了不少手段吧?不如你跟我们说说?” 梦心的脸唰地褪去了血色,他们……他们居然知道…… “怎么?不肯说?老二!” 为首的男人话音刚落,他身边的男子便朝梦心走了过去。 眼看着那双大手就要伸向自己的衣襟,梦心吓得大声哭喊。 “我说!我说!” 男人冷笑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梦心满脸是泪,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 “我……我们小姐……她……她……曾经害过我们府里长房的小姐。” 为首的男人眼底闪过寒光。 “说清楚!” 梦心事到如今也明白了,对方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绑了她。 她不知道出卖主子会有什么下场,但她却知道,如果此时她不说实话,这两个男人现在就能毁了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梦心把自己能想到的关于这件事的细节都交代了。 “……就……就是这些,我确实没有参与,我们小姐觉得梦春比我机灵,所以让她把大小姐骗去的后巷…… 我……我当时也吓得不轻…… 我没想到她们居然真的敢害大小姐……我……我只是知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真的! 求求你们相信我!” 男人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 “梦心姑娘,你说的话我们会去调查,如果你对我们说谎,就再也不要想见到你的家人了。” “我……不敢……不敢……” “你放心,只要你真的没做过,我们也不会与你为难。 只是你的家人嘛,我们会暂时代为照顾,以防你回去说些不该说的。” 梦心鼓起勇气抬起头,阴暗的茅草屋中却看不清男人的脸。 “我……已经都说了,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 男人没了耐心,语气也越发生硬。 “你闭紧嘴巴,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的家人就不会有危险! 还有,之后我们需要你传几句话。 你只要按照我们说的做就行了。 你放心,只要你老实听话,我们不但会放了你的家人,还会给他们一笔银子。” 第120章 梦春被抓 梦心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男人附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记住了吗?” 梦心被惊得瞪大了双眼。 “记……记住了。” “机灵些,要是坏了事,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吧!” 男人话音刚落,梦心便又被人从身后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她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梦心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太师府的后门。 她发现自己就被人随意丢弃在了这里,好像只是不值钱的一个物件。 梦心害怕极了,赶紧起身拍了拍门。 不多时,就有一个小厮开了门,看见她还很惊讶。 “梦心姐,你怎么从后门回来了?” 梦心不欲多言,随便应付着。 “买了东西才发现离府里的后门近,便从这里走了。” 小厮点点头,还是好心地嘱咐了一句。 “梦心姐,以后你还是尽量走侧门吧,虽说是咱们府上,但后门太偏了,你一个姑娘家走不安全。” 梦心混乱地答应着,赶紧朝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梦心是皇子妃的陪嫁大丫鬟,所以自己就占了一间屋子,回到了安全的环境,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怕府里的人发现,她也不敢痛哭出声,只能把头埋进被子里,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任由泪水浸湿了被褥。 今天的事情真是吓坏她了,那两个男人凶神恶煞的,还拿她全家人的性命威胁她。 梦心知道他们不是吓唬她的,家里人肯定真的在他们手上。 他们……他们肯定是大房老爷的人,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皇子妃谋害大小姐的事。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梦心本就不是胆子大有魄力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小她一岁的梦春踩到头上。 她就这么在痛苦和恐惧中煎熬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梦心终于下定了决心。 孽又不是她作下的,凭什么要让她的家人来偿还。 反正自己没有真的参与谋害大小姐,那些人肯定也查得到的。 皇子妃待她也不好,这么多年在她身边,动辄打骂。她自己不如大小姐,比不上人家出风头,回去便拿自己撒气。 如今自己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不过就是传几句话罢了,比起皇子妃犯下的罪孽,她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便是菩萨也不会怪她的。 下定了决心的梦心也没有立刻回到皇子妃的身边,她还有一天的休沐,她要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至于梦春,既然她是主子的心腹,帮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有报应也是应该,自求多福吧。 另一边,何大老爷听了手下的回禀,眼眸中闪过浓重的杀意。 “她说的话都调查过了吗?” “是,已经核查过了,确实有人看到是四皇子妃身边的另一个姑娘一直陪在小姐身边,小姐的贴身丫鬟也是被她支走的。 上次有人匿名送到咱们门房的信上,说与胭脂铺老板有染的也是那个叫梦春的丫鬟。” “找机会绑了,我要亲自审!” “是!” 几天之后,不知哪里开始传的消息,说四皇子妃身边的大丫鬟梦春和府外的野男人有染,还计划着合谋偷府里的东西。 四皇子妃大怒,命府里的管事嬷嬷搜了梦春的屋子,果然找到了男人的贴身衣物。 四皇子妃气急,她自己在太师府时便最要面子,不然也不会因为堂姐比自己优秀就怀恨在心。 如今她贴身的陪嫁丫鬟竟然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旁人怎能不议论她管教不严。 甚至碰上多事的,还要拿她不如堂姐来说话。 梦春被打了一顿关在了柴房。 关于如何处理这个丫头,何香悦得好好想一下。 梦春跟在她身边的时间长,为人也机灵,为她做过不少事,甚至何香彤的事情也是她参与谋划的。 若是这丫头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流落到外面,她再记恨自己,事情败露了就麻烦了。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如何让梦春悄默声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收到下人来报,说梦春跑了! 何香悦又急又气,赶紧命人去追捕。 却在这时被梦心拦了下来。 “夫人,梦春的事如今只有咱们内院的人知道,若是追捕她的声势太大,被其他人知道了,怕是对夫人的名声有碍,再说就算让殿下知道了也是不好的。” 何香悦哽了一下,梦心说得有道理。 没想到这丫头平时看着呆呆的,关键时刻还能想到些紧要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么跑了?!” 梦心赶紧给她倒了杯茶。 “夫人莫急,今夜里城门也封了,料她也就是找个地方躲着。 明日里传信给咱们府上,让二老爷那边的人低调些寻着,她一个丫头还能跑到哪去,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何香悦的气稍微消了些。 “好,明日里你来安排,务必让父亲找到那个小贱人!” “是!” 梦心恭顺地退下了。 而被梦心偷偷放跑的梦春,此时正躺在一间民宅的地下室里。 梦春是实实在在参与了绑架何香彤的,况且她怕是也出不去这间屋子了,所以何府大房的人对她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啪”一鞭子抽在了梦春的身上,让她下午才在府里挨了一顿打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梦春呻吟着从昏迷中醒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哪里。 “我……我冤枉……夫人,我真的没有找野男人……” “哼!”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梦春僵住了,她听出来了,那是大老爷的声音。 梦春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自己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审问自己的人变成了太师府的大老爷? 难道是太师府的人把自己抓住了? 那他们打算怎么处理自己?还会把自己交给四皇子妃吗? 为什么是大老爷亲自来审自己,若真是太师府的人,不也应该是二房的夫人来吗? “梦春!” 何大老爷的话打断了她的猜想。 “当初谋害我女儿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 梦春如遭雷击! 完了!大小姐的事到底还是被人知道了! 怎么办?怎么办?大老爷到底知道多少? “撬开她的嘴,给我用重刑!” 第121章 何府长房的复仇 梦春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身体抖如筛糠。 她赶紧朝着黑暗中大老爷的方向使劲地磕头。 “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都是二小姐的安排!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啊! 求您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啊!” 她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身后的黑衣男子卸了一条胳膊。 关节错位的剧烈疼痛让梦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她张着的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身后的男子也不废话,一把抓起她的头发,把她往另一个房间拉去。 梦春呜咽着挣扎,却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十指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黑暗之中,站在何大老爷身后的男人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爷,咱们不留着这丫头的性命吗?将来指认四皇子妃……” “不必。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身败名裂,但是不能搭上我女儿的名声。 彤儿已经‘病故’,并且与她的夫君合葬,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人议论纷纷。” 身后的男人低下头。 “是,属下明白。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了,她和她那个姘头属下都会处理干净。” 何大老爷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听了一会不远处传来的尖叫,但是这些都无法弥补他失去女儿的痛苦。 如今知道的真相越多,他就越是恨对方欲死。 他的好弟弟,他的侄女,他的父亲,甚至四皇子,他全都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人想通过牺牲自己的女儿去实现他们肮脏的欲望?做梦! 他一定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失去最想得到的一切! 第二日,何大老爷拿到了梦春的口供。 站在下首的男人淡定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老爷,属下已经去查绑走小姐的几个匪徒了,一有消息会立刻向您汇报。” 何大老爷已经不相信女儿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他看到了梦春的口供,知道何香悦是想联合歹人把自家女儿卖进外府的妓馆。 何大老爷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自幼清高自持,是必不会受辱的。 想到女儿为保住名节而自尽,何大老爷的心便如刀割一般。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我要他们百倍偿还!” “是!” 眼看着何大老爷走远,一旁的男子赶紧询问道: “大哥,那里面那丫头怎么办?宰了扔到乱葬岗吗?” 为首的男人往里间屋扫了一眼,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割了舌头,挑断手筋脚筋,毁了脸,卖到最下贱的暗娼门子去。” “明白了。” “她那个姘头一并处理了,干净些,别给府上惹麻烦。” “是!” 几日之后,京都的一家胭脂铺子晚间发生了大火,老板葬身火海。 肃忠伯府内,坐在上首的人听着心腹的汇报,微微扯了扯嘴角。 “如此手段?看来他们是真的拿到证据了。” 同样作为父亲,肃忠伯太了解何大老爷此时的心情了。 自己还算命好,在镇北侯夫人的暗示下捡回了女儿的一条命,那太师府长房的嫡女却稀里糊涂地就丢了性命。 “颖嫔那边如何?” “听说之前见了几家的夫人和小姐,无一例外都是出身户部,看来四皇子这次是想要把手伸进靖国公府的势力范围了。 最近,户部右侍郎的妻女又接到了进宫的牌子。” 肃忠伯冷哼了一声。 “不奇怪,这个蠢货向来如此,贪心不足蛇吞象。 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没守好,就惦记把手伸进别人家。 给我查查这位右侍郎家的小姐。” “是。” 关过梦春的那间民宅地下室里,躺着几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老爷,这里血腥味重,您……” “你说的可是真的?彤儿真的已经逃走了?” 为首的男子点点头。 “是,属下用了重刑,几个人分开审的,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说大小姐趁他们不备连夜逃走了,他们也曾去追捕,但是并没有发现大小姐的踪迹。 老爷,大小姐会不会已经被好心人给救了?” 何大老爷先是狂喜,继而又忍不住眼圈泛红。 “若真的被人救了,她为什么不回来……她……是恨极了这个家……” 男子低下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自己的主子。 老爷说得对,太师府在大小姐失踪不久就宣布她已经暴毙,还大张旗鼓地把她和之前的丈夫合葬,也算是彻底断了大小姐回家的路。 何大老爷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沉声道: “这几个人给我碎尸万段! 另外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低调些寻找彤儿的下落!” “是,属下明白。老爷,那四皇子那边……” 何大老爷阴森一笑。 “四皇子想要纳侧妃,何香悦应该有些表示吧!” “属下明白了,定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四皇子府内,发动了娘家势力也没有找到梦春的何香悦正在发脾气。 眼见得花瓶茶盏的摔了一屋子,几个丫鬟都远远地站在院子里,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皇子妃看见,拿自己出气。 见实在没人敢上前,梦心整了整衣裙,缓步走了进去。 何香悦看见来人是梦心,更加生气,迎面就是一个耳光。 “都是你这个小贱人!说什么不要大肆寻找!结果倒好!被她给跑了!” 梦心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头发都散乱了下来。 她的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恨意,随即又想到自己今天收到的字条,心底又浮上一抹报复的快感。 她满不在意地理了理头发,起身跪到何香悦面前,低声道: “不能伺候皇子妃,是梦春没有福气。 至于您担心的问题,现在也算彻底解决了。 她这一跑,肯定是再不敢回京了,也不敢对外说出自己曾经的身份,只能隐姓埋名地活着。 要是事情真的败露,莫说是夫人您,便是大老爷那边也不会放过她,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您放心,这事也就过去了。 倒是比起梦春这丫头,夫人眼前有件更要紧的事呢。” 何香悦虽然自私狠毒,但实在算不上心机很深的人,被梦心劝了几句,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横竖不过自己府上多了个逃奴,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122章 鲁宇达闯祸 “还有什么更要紧的事?” 梦心挥挥手,小丫头们赶紧进来收拾这一地的残局。 梦心则是扶着何香悦往里间走,并低声在她耳边道: “夫人,奴婢听说颖嫔娘娘正在为四皇子选侧妃。” 何香悦的面上果然闪过一抹厉色,但随即又故作姿态。 “殿下身份高贵,身边自来是要有些伺候的人,我还不至于这么不能容人。 不过是个侧妃而已,纳了便纳了,有什么要紧!” 梦心扶她坐到贵妃榻上,又给她倒了一盏茶。 “夫人,您出身高门显贵,又有凤临天下之相,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其他人说得好听了是侧妃,其实也就是妾,本是不能跟您比的。 不过此时对咱们来说情况也有些特殊。 一来,您尚未诞育皇嗣,若是侧妃此时进门,再先于您生下长子,总是不好的; 二来嘛,奴婢听说这次颖嫔娘娘相中了户部右侍郎家的小姐。 户部以前是二皇子的天下,如今咱们殿下想娶户部侍郎家的小姐,用意自不用说。 那这位小姐若是入府,定然是得宠的。 这……夫人恕罪,奴婢多嘴了。” 何香悦用一只手抬起跪在面前的梦心的下巴。 “你这个丫头,原来呆头呆脑的,最近竟也开窍了。 说的还有些道理。” 梦心赶紧磕了个头。 “奴婢惭愧,跟在夫人身边这么久,虽一心为夫人着想,但实在是个愚笨的。 只是觉得这是件大事,才绞尽脑汁想了因果,跟夫人说了这些。” 何香悦懒懒地向后一靠。 “行了,起来吧,你做得对,我确实得想想如何应付这件事。” 梦心赶紧起身。 “多谢夫人。 害,也怪奴婢脑子不好,虽使劲想到了这些,但却不知如何解决,不能为主子分忧。” 何香悦嗤笑了一声。 “你一个丫鬟,我还能指望你做个谋士不成? 行了,你也别费劲了,以后就像刚才一般,事事都为我着想就行了。 如何解决的事用不着你,我自有妙计!” 梦心连连点头。 “是,夫人智谋过人。奴婢不及万一。” 离了主院的梦心摸了摸自己已经肿起来的脸,面上是一副乖顺模样,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你能有什么妙计?无非又是设计害人家姑娘名节罢了! 不得不说梦心还是了解何香悦的,她想的主意确实跟这个差不多。 只是她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除了她,还有其他人马在推波助澜,所以最终的走向,自然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设计四皇子未来的侧妃,这件事肯定是要有帮手的。 何香悦和自己的父母私下商议了一番之后,选中了四皇子的舅家表弟,如今兵部左侍郎的嫡次子,鲁宇达。 这鲁宇达今年刚满十九岁,据说家里已经给他相看好了一门亲事,只是他对人家姑娘很不满,嫌人家过于丰腴了些。 鲁宇达从十五岁起就流连秦楼楚馆,最是喜欢那些可做掌中舞的灵巧型美人。 如今正因为这门亲事跟家里闹呢。 何香悦通过自己的父亲找到了鲁宇达,只字不提四皇子侧妃的事,只说是知道他不喜欢家里给安排的亲事,劝他不妨自己找一个。 还说只要他找的姑娘既家世门第好,又能帮上皇子表兄的忙,家里自然是千般万般愿意的。 这鲁宇达好色又憨直,只觉得嫂嫂的父亲说得有道理,竟也不与家里人商量,就真的自己寻找起来。 他一个纨绔哪里懂得朝中的厉害关系,最后还是何太师府的二房,私下里给他指了户部右侍郎家的小姐。 这位小姐纤细窈窕,很是一派弱柳扶风之姿,鲁宇达偷偷见过一次便移不开眼了。 不过这个蠢货既没有跟自己家人说准备提亲,也没有想办法拜见人家小姐的家人,而是觉得应该先跟人家小姐亲近一番。 于是在某一日,右侍郎家的小姐从城外上香回来,便在护城河畔遇到了醉酒的鲁宇达。 鲁宇达上手便要拉扯,那小姐的丫鬟和车夫连忙阻拦。 鲁宇达好歹是兵部左侍郎的公子,虽上不得战场、杀不得敌寇,但是寻常的丫鬟与车夫又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户部右侍郎家的小姐吓坏了,连忙叫车夫回府喊人,自己则是带着丫鬟躲避着鲁宇达的骚扰。 由于当时是傍晚,是家家户户的晚饭时间,河边的人又不多,谁也不知这鲁宇达与两人是如何纠缠的,只是有人远远看到一名男子正拼命拉扯两个姑娘。 待远处之人跑过来帮忙的时候,那丫鬟已经满头是血死在了当场,鲁宇达手中则是拿着一块染血的石头,而那位小姐,已经落入水中不知所踪。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鲁宇达当即就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 据说鲁宇达被抓的时候还酒气浓重、不甚清醒,只是大喊着自己是四皇子的表弟,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云云。 一下子把这两位也推上了风口浪尖。 四皇子气得在家砸了书房。 这个蠢货!不仅对自己未来的表嫂出手,更是将人给逼死了! 护城河的水是活水,自打事发当日到现在,京兆府、四皇子府、户部右侍郎家,甚至鲁宇达所在的兵部左侍郎府,都尽了全力在找落水失踪的那位小姐,结果却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都放弃寻找之后,那位小姐的表兄,据说也是她的青梅竹马,留下一封遗书后也跳了护城河,直言要与心上人生死不离。 这一番操作,让对四皇子和鲁宇达家的谴责声更多了。 京都众人都在背后议论,哦,你这还没登基呢,你一个舅家表弟就敢当街调戏良家女子,逼死人命。 况且人家姑娘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是正三品大员家的女儿。 你要是真当了皇帝,那还有咱们好日子过吗,还有天理法度吗! 御史言官可是不管什么是不是唯一的皇子,在朝堂上就口沫横飞、大加指责。 直言四皇子若是不能秉公处理此事,给朝堂内外一个交代,也不要说什么履行监国之职了,直接到太庙给列祖列宗谢罪去吧! 第123章 四皇子妃被软禁 四皇子才是真的有苦说不出。 旁人都觉得那鲁宇达是狗仗了他的人势才敢如此嚣张跋扈、目无法度,却不知他其实也是苦主之一。 那户部右侍郎家的小姐本该是他的侧妃! 结果现在人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亲没结成,倒成了仇人。 鲁宇达到底该如何惩治,更是让四皇子犯了难。 事发到现在,他的外祖父母、舅舅舅母,甚至他的母亲颖嫔都亲自向他求情,只说鲁宇达是他舅舅的老来子,是外祖父母的心尖子,可万万不能伤了他的性命啊。 据说他的外祖父母还去京兆府大牢看过鲁宇达,心肝肉地好一顿哭,回来就病了一场。 一边是私情,一边是国法。 四皇子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 不重罚鲁宇达,堵不住悠悠众口,重罚了吧,又势必伤了外祖这边的情分,失了舅家支持。 两相为难之下,四皇子出了个自以为聪明的昏招。 他授意京兆府判了鲁宇达一个流放之刑。 他以为自己是找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却不想这么一来,把两边都实实在在地得罪了。 四皇子只能尽力跟舅舅一家解释着,说自己登基之日势必会大赦天下,到时候就让表弟回京,一切也就过去了。 他舅舅表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却把四皇子妃的娘家人如何鼓动鲁宇达的事,原原本本地呈到了四皇子面前。 就差指着四皇子的鼻子骂,你让你老丈人在背后出主意,利用我儿子给你拉拢户部势力,结果现在失败了,你就把我儿子推出去做替死鬼!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四皇子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了这么大的亏,怒不可遏地冲到皇子妃的院子里,抬手就是一耳光。 四皇子妃尖叫着跌倒在地。 四皇子也顾不得她的脸面了,当着一院子的下人就开骂。 “好你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你看看你如今闯下的祸事! 你居然连我的事也敢算计!怕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如今趁我还给你脸,你最好闭紧嘴巴管好爪子,老老实实地当你的皇子妃! 否则我也不介意让你暴毙在这个院子里! 大不了再娶一个你们府上的姑娘! 没眼界的贱人!早知道你如此善妒蠢笨,我还不如早点娶了你堂姐!” 何香悦被四皇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打骂也弄晕了,她只知道鲁宇达醉酒调戏不成害死了人家小姐,却并看不透四皇子在这件事情中的尴尬立场。 如今被当着众多下人的面落了面子,自然是不肯的。 何香悦抱着四皇子的大腿哭闹。 “妾都是为了殿下好啊!殿下怎能如此狠心! 那鲁宇达自己看上了人家小姐,不去求娶反而出手调戏,与妾又有什么关系! 殿下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殿下如此对妾,不怕伤了我们太师府的情分吗! 您要什么样的侧妃没有,非要和自己表弟争什么!” 四皇子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被她一顿胡搅蛮缠,更是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此刻恨不得杀了何香悦! 但这人毕竟是自己的皇子妃,还是何老太师的孙女。 四皇子只能强压着怒火。 “来人!皇子妃重病!即刻起闭门在府中养病! 没有我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个院子!” “是!” 当晚,太师府的人也知道了何香悦被软禁的事。 何老太师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自己的二儿子和儿媳。 “你们……你们……气死我算了! 我早就说,悦儿不比彤儿,不适合嫁进皇家! 结果你们不肯,非要与皇子府结亲!甚至不惜…… 如今攀上了人家还不知收敛!竟然插手起皇子侧妃的事! 惹下这天大的祸!” 何香悦的自私蠢笨肯定不是凭空来的,她的父母又能好到哪里。 老太师苦口婆心地说了这许多,结果二房夫妇却只听见了他说何香悦不如何香彤这一件事。 二夫人撇了撇嘴。 “父亲,如今这事也不是我们的责任,谁知道那鲁宇达如此无礼,竟然自己出手去调戏人家姑娘。 那死丫头也是想不开,不过是被人摸两把,大不了顺势成婚也就是了,哪里值得跳河呢! 再说我们悦儿也是好心,四皇子娶和鲁宇达娶,不都是跟户部的官员联姻嘛,有什么区别。 悦儿想的也没错,她成婚至今还没有生下小皇孙,那么早让侧妃进门对咱们家又有什么好处! 我们悦儿可是处处都是为咱们府上考虑的,您口口声声说她不如一个死人,也未免太偏心……” 何老太师气得“啪”地把茶盏摔在地上,喘着粗气半晌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太师仿佛泄尽了全身力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你们下去吧,传个口信哄哄悦丫头,让她放低身段,赶紧跟四皇子认个错,万不可真伤了夫妻情分。” 何二老爷恭敬地答了“是”,二夫人则是翻了个白眼,跟着自己的丈夫出了老太师的院子。 晚间时分,何老太师经过花园的时候,看见了坐在院中独酌的大儿子。 那是何香彤在家时通往她院子的路。 自从她不在了,她的母亲还会去她以前住过的院子里待一会,但是自己的大儿子,却只是常常坐在此处,好像一抬头,还能看见彤儿笑着朝他走来。 何老太师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大儿子面前。 “彤儿的事,你还在恨为父。” 何大老爷不看他,也不说话,依旧自斟自酌着。 老太师无奈。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如此想保全太师府的权势,是不是做错了。” 何大老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头看向自己的老父亲。 “您和二弟,如今也算求仁得仁了。” 何老太师一哽,半晌也没有说话,最后只能落寞地走开了。 何大老爷看着父亲的背影,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真的很想对自己的父亲说,知道那鲁宇达为何会醉酒失智吗?因为我命人给他酒中下了药! 让他不仅失了神志,更发了狂性,甚至醒来之后也不会记得任何细节。 你们为了让一个蠢货嫁给四皇子,居然对我女儿下如此毒手。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个蠢货到底会把你们带向何处! 第124章 蜕变的辛苑 此时和何大老爷一样觉得痛快的,还有肃忠伯。 “人已经送走了吗?” “是,老爷放心,那小姐和她的表兄已经乔装离京,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何家大房设计让鲁宇达截胡四皇子,肃忠伯府就坐实了他谋害官家小姐的罪名! 这一套操作下来,四皇子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上次像他打击面这么广的,还是曾经中秋宫宴上蠢出花样的贾美人。 如今四皇子也不遑多让了。 不过是想纳个侧妃,结果一下子把自己的舅家、户部右侍郎和现在的岳家全都得罪了。 真真是一箭三雕。 至于在这件事情中存在感极强却又从未出场的何香彤,则是满腔热忱地忙着自己的新事业。 自从到了擎州,化名辛苑的何香彤很快便在毕涵等几位掌柜的帮助之下,建立起了第一所针对工人的扫盲学校。 最初因为考虑到辛苑是女先生,当时的厂子也都是以女工为主,所以学员也基本都是附近的女子以及一些十岁以下的孩子。 如今辛苑的扫盲学校已经颇具成果,帮助几家工厂培养了不少识文断字的知识型工人。 辛苑能感受到,随着擎州几家工厂的发展和工人们文化水平的提高,大家对更高层次的教育也有了需求。 现在的辛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怨天尤人的京都闺秀了,现在的她是大家口中的辛先生。 她曾于绝望的谷底被人拉了上来,如今也到了她挽救和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时候了。 况且辛苑到了擎州之后,远离了京都奢华颓靡又故作姿态的环境,于此地感受到了无尽的自由。 在这里,她接触到的要么就是夏书颜培养出来的镇北军掌柜们,要么就是淳朴可爱的擎州居民。 这里的风都是自在的,让曾经施加于她身上的层层枷锁都渐渐化为乌有。 擎州冷硬的风吹散了她的愁丝,吹展了她的飞羽。 也是直到此时辛苑才意识到,原来曾经的绫罗绸缎,捆住了自己的翅膀,她不是雀鸟,而是苍鹰。 她想做的,已经远不止于擎州的一间小小学堂了。 辛苑思索了几日,却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谁商量,只能又找到了毕涵掌柜。 毕涵得知辛苑的来意,当下没有说什么,转头就把一切呈报给了夏书颜。 毕掌柜想得周全,他知道夫人是诈死离京,这辛苑先生也是京都过来的,并不确定是否完全值得信任。 夏书颜这才想起来,原来擎州城里还有她的一位故人呢。 选了个好天气,夏书颜派人把辛苑接进了将军府。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辛苑还在猜测,自己来将军府是要做什么? 之前也没听说肖将军会关心工人学校的事啊。 直到她看见笑意盈盈地站在眼前的夏书颜。 辛苑的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她几步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夏书颜,泣不成声。 “他们都说……京都……你……我还以为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书颜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好了好了,姐姐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掩人耳目,都是掩人耳目!” 辛苑又哭了半晌,才强行压住了眼泪,含嗔带怨地瞪了夏书颜一眼。 “看你这样子,来擎州时间也不短了吧! 我早该想到的,应该是将军府修缮的时候你就已经来了。 也不说知会我一声,让我白白难过了这么久!” 夏书颜笑着认错。 “都是我不好,让姐姐担心了。 姐姐在擎州一切可好?” 辛苑自己也是用类似的手段离京的,如何能不知道夏书颜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口头嗔怪两句也就罢了。 她笑着拉住夏书颜的手。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你都不知道,我刚来擎州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跟我说边疆清苦,我可是带着住茅屋的准备来的,结果到了这,你那几位掌柜给我安排的宅子下人,比我在京都之时竟还奢侈些。 后来几位又联手建起了学堂,很多女儿家和小孩子都来学认字。 一开始他们也不乐意,都是被各自的掌柜逼着来的,说不识字的只能一辈子做工人,识字的才能成为管事。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觉出学习的好处来了。 如今学成的女孩子们,已经能自己看书记账了。” 夏书颜想起自己曾在陆掌柜厂子里见到过的粟丫,对辛苑的话深以为然。 “都是姐姐的功劳。” 辛苑拍拍她的手,抬头看着擎州辽阔高远的蓝天。 “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把我从京都的泥潭里拉出来,我现在还是家族棋子,是高门深宅里的摆设。” 夏书颜看得出辛苑是真的已经放下了过往,她此刻提起往事已经没有了怨恨,眼底只剩释然。 也是,当你面前是万里长空的时候,又怎么会一直回想身后的小小泥潭呢。 “我听毕涵说,姐姐想扩大学堂的范围?” “对!” 说到正事,辛苑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之前还愁这些计划应该跟谁说呢,如今夏书颜就在身边,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嘛。 “其实不只是扩大学堂范围,而是针对现在工人和孩子们的需求,给他们提供一些更专业、更实际的教育。 就是……哎呀,具体的我也没有想好,只是发现大家有这个需求。” 夏书颜也来了兴致,这辛苑当真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她来擎州才多久,不仅已经培养出了一批识文断字的女工,更是对未来的教育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这也正与夏书颜的计划不谋而合。 早在京都之时,夏书颜就想过,擎州要想发展,要有人才、有粮食、有商业。 如今粮食的事情贺大人正在积极落实,商业的部分也算有了雏形。 这人才的部分,不就正缺辛苑这样的牵头人嘛。 夏书颜十分高兴。 “姐姐果真有雄才大略! 我也正想完善擎州的教育系统,姐姐竟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我想着,咱们擎州的教育应该分成几部分,有针对孩子们的基础教育,针对成年人的扫盲教育,针对工人的职业技能教育,还有针对要考科举的精英教育!” 辛苑眼睛都亮了。 “对对对!还是你聪明!一下子就说到重点了!这正是我最近在想的!” 第125章 筹建擎州教育体系 夏书颜和辛苑真是重逢很晚,两人都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无比兴奋。 夏书颜根据自己前世所见,把教育的不同体系整理了一番,辛苑则是根据大晟的科举制度和擎州的实际情况,针对夏书颜的想法进行补充修正。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在院子里聊得不亦乐乎。 白桃和红杏知道夫人说的都是大事,忙不迭地在一边拿笔记录着她们的想法。 最终竟是整理出了厚厚的一沓。 两人一直聊到快晚饭时分,白桃实在写不动了,揉着手腕子提醒。 “夫人,辛先生,要不咱们先用膳吧?您二位都不饿的吗?” 小姐妹这才相视一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聊了这么长时间。 晚膳二人自然是在将军府一起用的。 反正最近肖云驰都住在北疆大营,夏书颜索性就留辛苑在府里住一段时间,好好商量一下擎州的教育安排。 大约用了十天左右的时间,夏书颜和辛苑已经搭建好了教育体系的基本雏形,甚至还共同拟定了一份负责人的名单。 总负责人自然是由辛苑来担任。 夏书颜和辛苑其实是有野心的,她们都想在擎州也打造出像江南百川书院这样的文化教育基地,以吸引更多的人才来这里读书和发展。 不过这些不急,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 辛苑现在有了夏书颜的大力支持,她首先要在擎州城里建两所学校。 一所是针对十四岁以下孩子的启蒙学校,教授的内容与京都和江南一样。 一所则是针对在岗的工人们进行的技术方面的培训,有针对性地为擎州的几家工厂输送专业人才。 夏书颜和辛苑都不是拖延的性子,说干就干,夏书颜当即就把辛茂介绍了给辛苑,让他帮忙一起在擎州选址。 一直打着辛茂堂妹旗号的辛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堂兄”。 选址建校不比建工厂,要充分考虑到周围的生源和孩子们通勤的方便程度,夏书颜相信辛茂的能力,索性后期也不再深度参与,都交给他们“兄妹”来做。 她自己则是要去跟贺大人商量鼓励孩子们入学的政策问题。 直到亲自拜访了贺府,夏书颜才知道贺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贺夫人亲自接待了夏书颜。 “真是不好意思,颜书先生,我家老爷近来一直因为肥田和珍珠米播种的事情奔走于下面的郡县。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敢问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事?我让家丁去给他传个信,别耽误了将军那边的大事。” 夏书颜这才想起来,之前贺大人确实说过,冬日里已经安排了堆肥,开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亲自去带领百姓种植珍珠米。 夏书颜笑笑。 “贺大人如此亲力亲为,真是擎州百姓之福。” 贺夫人赶紧谦虚了几句。 “我家老爷也是得了将军的提携,又多亏将军和先生慷慨,把这么好的东西分享给擎州百姓。 我是妇道人家,本不懂这些,只是看先生亲切,便说几句心里话。 也多亏是将军坐镇擎州,我家老爷这一腔抱负才有了施为的天地。 当初他在京都,行事多有掣肘,说了好听是四品京官,其实时常提心吊胆。 如今在擎州,虽辛苦些,但他是真的感觉畅快开怀,为百姓多做些事,报答将军和先夫人的知遇之恩,也是应该的。” 虽然建学校也是大事,但确实是眼前的春播更重要一点,所以夏书颜也没有打扰贺大人的工作,而是自己拟定了一个招生模板,想等着肖云驰和贺大人都回来的时候再共同商议。 其实也不怪贺大人这么久不回府里,珍珠米的春播工作进行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贺大人实在是乐在其中,都把要跟夫人报个平安的事情给忘了。 擎州下设的郡县不少,以往大家频频受到北狄侵扰,也没心思想着靠多种粮食致富。 横竖那北狄蛮子来了都要抢走的,还不如吃多少种多少。 后来肖云驰带着镇北军稳驻擎州,百姓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北狄人的铁蹄了,家里的生活安定了,谁不想多打几斤粮食呢。 洛州和裕州的农场,其实在擎州非常出名。 虽然建立之初,夏书颜为了保密,用的都是镇北军自己退下来的伤兵,但时间久了,人总是不够用的,就也雇佣一些周边的农户。 因此也是有不少人见过农庄里满仓的粮食的。 大家私下里都在传,说肖将军的农庄有神佛保佑,所以才会旱涝保收! 如今,贺大人带着肖将军庄子上的管事来手把手地教大家种地,这种好事不参与的是傻子! 往年的冬天,都是擎州百姓的农闲时节,大家不过聚在一起唠唠家常、打打牌,谁也不会操心地里的活计。 如今不一样了,贺大人说了,要想明年庄稼长得好,今年冬天就得让土地先肥起来! 这说法可真是新鲜,大伙虽然是第一次听,但也不难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再说人家堂堂州刺史大人,还带着郡守、县丞和好几个农事官,手把手地给大家示范如何堆肥,这还能作假嘛! 整整一个冬天,贺大人几乎带队跑遍了所有的郡县,实地督促了百姓的堆肥事宜。 一开春,就是珍珠米的播种了。 其实贺大人原本想的比较保守,这种粮食作物之前擎州没有种植过,他也担心百姓们不能接受。 毕竟种植新作物是有风险的,所以只想选几个县先给大家打个样子。 却没想到下面的县丞们不干了,都争先恐后地要成为珍珠米的实验县。 “大人,我们知道您是好心,但是您看看,肖将军庄子的收益摆在那里,谁会怀疑这不是好东西!” “就是!大人!这珍珠米我们早一日种上,百姓便早一日丰收!” “大人,我看咱们也别犹豫了,直接都种上珍珠米算了!” 贺大人本来还欲谨慎些,但实在拦不住下面人的热情。 他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珍珠米是高产作物,越早在擎州推广开来,百姓便能越早填饱肚子。 于是年二十九才回到府里的贺大人,一开春又回到了田间,开始指导百姓们种植珍珠米。 第126章 铁矿开采计划 学校还在选址,春播也正当时,夏书颜就在最该忙碌的时候不尴不尬地闲了下来。 好在她虽然闲着,但手下的人都还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班松和戚建的连弩已经颇具成效,可以实现四十五丈左右的射程,十箭连发。 且连弩的体积也不算大,寻常士兵背一个在身后也完全不影响行动。 唯一的遗憾,就是现在箭矢的铁头比较脆,若是射入了硬物之中就会出现损伤,需要集中进行修复。 这倒是给了夏书颜灵感,她还有一件大事,正好可以正式推进了。 接了夫人传书的肖云驰当天就赶回了将军府。 一进门就把自己媳妇抱了个满怀。 “可想死我了!” 夏书颜任由他的脑袋在自己脖子间蹭来蹭去。 “大营里可还一切顺利?北狄近日没有再来侵扰吧?” 肖云驰捧起媳妇的脸亲了一口,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 “没有,听说老单于病了,他那几个儿子正争着到他面前尽孝呢,谁也不敢这个时候离开王庭,怕被别人背后插刀。 军中倒是有个好事,鄂古通过裕州送来的第二批战马已经到了,我回来之前刚刚分配下去。 我估计北狄那帮蛮子下次再跟咱们打的时候还得纳闷,怎么几个月不见,镇北军竟是比他们强了那么许多!” 夏书颜笑着给他倒茶。 “那就希望老单于多病一段时间吧,咱们又有新的事情做了,等这件事做成了,怕是咱们镇北军的战力会再上一个新台阶!” 肖云驰一挑眉。 “颜儿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将军怎么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要拿下沙洲白银郡的大铁矿的!” 肖将军一拍脑门。 “哎!可不是!没问题没问题,为夫今晚就给四皇子写折子。 不过夫人,咱们现在暂时也不缺兵器,为何你总是急于对这座铁矿下手?” 夏书颜琢磨这件事已经好久了,要不是之前条件不成熟,这绝对是她到擎州之后排在第一位要做的事。 “将军,我有两件大事要做! 其一,我手中有图纸,可以依此打造出高炉,然后我们使用灌钢之法,就可炼铁成钢,大大提升我们武器的坚韧程度和杀伤力! 其二,炼钢时产生的铁矿石煤渣,我要用来做一种名为‘水泥’的东西,可用来修路和加固城池! 将军可见过宫中铺路用的青砖?我们有了水泥之后,我要重修擎州的主要街道,其效果就相当于一整块青砖铺路!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雨雪对路面的影响,行人车马走起来都会方便许多!” 肖云驰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夏书颜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将军?” 却被肖云驰一把抓住拉进了怀里。 “我的颜儿怎么会这么多。” 夏书颜一时语塞,她……该怎么跟肖云驰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吗? “我……” 肖云驰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把她抱紧。 “一定是上天怜我,才会把颜儿送到我身边。” 夏书颜笑了,这是独属于肖云驰的温柔,他知道自己不方便说,所以选择不问。 夏书颜干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玩笑着开口道: “是呀,我原本好好的在天上做仙女的,是月老突然指给我看,说,你看那个少年将军,可不可怜,你去帮帮他吧。 我一看,嘿,还真是,虽然痞气了些,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将军别闹!” 肖云驰一边在媳妇的腰间乱摸,一边嘴上讨着便宜。 “颜儿刚刚说什么?为夫没听清!” 夏书颜笑得没了力气,只能挣扎着讨好。 “我说看将军丰神俊朗、器宇不凡,所以……所以就来了……” 肖将军满意地收回手。 “我就说,颜儿早就倾心于我!果然还是贪图我的美色!” 夏书颜被他闹了一番,都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 如今被肖云驰抱在怀里,眼看着他的手还在作怪,夏书颜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 “知道将军今日回来,我早就安排了他们准备热锅子的材料,我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再多加几样肉食!” 说完就跑走了。 肖云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夏书颜,她会的东西太多也太杂了。 莫说宫里不会教这些,便是宁岫先生这种行遍大晟的谋士也没有她所知的多。 这些远远超过了一个京都贵女、高门闺秀该有的知识量。 不过自从夏书颜来了擎州之后,肖云驰就渐渐想开了。 他能感受到夏书颜的真心。 她虽然来历神秘,但她的赤诚、善良、正直勇敢和以百姓富足为己任的品质都不是作假的。 所以又何必计较呢,反正只要人是自己的,其他都不重要。 莫说夏书颜是货真价实的夏家千金,他明媒正娶的镇北侯夫人,便是媳妇真的是那下凡的七仙女,他也要把人留在身边! 夏书颜的话,肖云驰还是听进去了,不过他知道这是大事,后面还要两人多番商议一些细节,所以也不急着今天讨论明白。 趁着媳妇去给自己准备吃的,肖云驰选择先去把折子写了。 没办法,夏书颜是个行动派,最看不得别人拖延敷衍。 肖将军要想今晚春宵帐暖,最好赶紧干点正事讨媳妇开心。 然后晚间再卖个惨,说说自己有多辛苦、多不容易,让媳妇心疼自己。 不过这部分反而有些难度,得硬编。 一来是他自己寻常也不把这些视作辛苦,二来是媳妇亲手改造过的军营,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不绞尽脑汁还真想不出哪里吃苦了。 肖将军在差点把毛笔啃秃了之后,终于想到了! 让他给四皇子写折子这事就最辛苦! 不仅辛苦!还委屈!难受!痛不欲生! 可晚间看着媳妇一言难尽的表情,肖将军也觉得自己戏有些过了。 夏书颜笑倒在锦被上,不怕死地让肖将军返个场。 “哎呦,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将军……演得好!再来一个! 尤其是刚刚写折子的心路历程!精彩!” 肖将军看着媳妇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燃着熊熊火焰。 自己媳妇!演什么戏!直接就地正法! 第127章 炼钢与做水泥 第二日,夏书颜和肖云驰还找来了辛茂、戚建和班松。 军工厂的连弩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细节让班松的徒弟们慢慢调整就是,总得给年轻人一些上手的机会。 这二位便被带来参与新项目了。 尤其班松的父亲就是军中的铁匠,他对冶炼之事也比旁人更有经验一些。 几人看着手中的图纸,听着夏书颜细细讲解着高炉的建造和炼钢流程。 夏书颜的讲述深入浅出,即使几人没有什么化学基础,但是也不难理解夫人所说的内容,即碳的多少决定了生铁到熟铁的程度。 班松到底是家学渊源,理解得更快。 “我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咱们通过高炉,炼出生铁水,然后将生铁水浇到熟铁片上。 这样生铁中的……碳,是吧,就进入了熟铁中,生铁脱碳,熟铁补碳,就变成了钢!” 夏书颜满眼赞叹。 “班松掌柜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戚建虽然反应慢些,但这会儿也听明白了。 “这主意妙啊!这可比以往咱们知道的炒钢之法快多了! 夫人,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干?” 难得沉稳的戚建也做了一回急性子,却被夏书颜拦了一道。 “不急,还有一件跟它同等重要的事,要同步推进。 那就是,做水泥! 咱们炼钢剩下的废弃铁矿石,刚好是做水泥的重要原材料。” 于是夏书颜又用了一些时间给大家讲解水泥的作用和优点,这下戚建更坐不住了。 “一举两得!真是一举两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将军,夫人,咱们抓紧时间吧,我都等不及了!” 辛茂笑着打断了戚建。 “戚掌柜,你倒是给我点时间啊。 夫人所说的水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要建厂吧? 炼钢之事不必说,自然是咱们镇北军自己的事。 但是这个水泥,除了我们擎州要用,也可以卖到其他州府啊。 建个厂子,做起来也方便,卖起来也方便。” 班松朗声笑了起来。 “还得是辛掌柜!老戚,你学着点!亏你还是人家辛掌柜教出来的人呢!” 戚建连连点头。 “很是!辛掌柜说的有道理!这么好的东西,不仅咱们要用,也得想着卖给别人。” 辛茂笑着看向肖云驰夫妻。 “将军,夫人,咱们的铁矿在沙洲,这个厂子再建在擎州就有些不方便了。 不如建在洛州如何? 属下去寻一处距沙洲交通便利,又更近擎州的所在,这样咱们无论是运送材料还是出货都更加方便。” 肖云驰点点头。 “辛掌柜考虑得周到。 至于洛州府衙那边我去说,洛州刺史也是武将出身,跟我们府上有些交情,这些都不是问题。”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开始分头行动。 班松和戚建回去研究高炉的建造,辛茂又开始为自己的工厂选址,肖将军则是去跟沙洲和洛州的府衙打好招呼。 辛茂离开之前,夏书颜把人拦住,问了一下学校的选址情况。 辛茂也是十分重视这件事的。 “回夫人,我已经选了三处觉得还不错,最近正打算与辛苑先生一同走走看看。” 夏书颜对辛茂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只是又多叮嘱了两句。 “辛掌柜,我要建的不是传统的学堂,我希望这个学校能尽可能多地容纳擎州的孩子来读书。 此外,学校里还要有操场,就是演武场,还要有饭堂,有宿舍,家远的孩子可以住在这里。 另外,我还打算在学校里建一所图书馆。” 辛茂也来了兴致。 “夫人,何为图书馆?” 不仅辛茂感兴趣,连走在一旁的肖云驰都把耳朵凑了过来。 夏书颜笑笑,索性带着他俩又返回了正堂。 红杏拿来纸笔,夏书颜又画了起来。 她一面描画一边为两人讲解学校的不同功能分区。 “至于这个图书馆,则是一座单独的建筑,这里面会放上很多图书,供老师和孩子们免费借阅。 家境比较困难的孩子,还可以通过为图书馆誊抄书籍来换取工钱。 当然,我们也鼓励大家捐赠图书。 书籍不能是高门之家束之高阁的文化禁锢,而应该是开放的,流动的。 我曾听过一位智者之言,‘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算学使人周密,格物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 我便是希望擎州的学堂之中,有这样的一座知识殿堂。” 夏书颜太知道这句弗兰西斯·培根的名言有多么的震撼人心。 果然,肖云驰和辛茂的神色都变了。 尤其是辛茂,热情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夫人放心,属下明白了,这图书馆一定会按照夫人的期望,成为擎州学堂的标志。 待图书馆落成之日,我一定让人把夫人的话勒石以铭!” 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夏书颜都傻了。 “哎!不是!那话不是我说的!辛掌柜……” 夏书颜转过头看向肖云驰。 “我是不是鸡血打早了?” 肖将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早不早!夫人选的时机刚刚好!你没看辛掌柜走路都比平时步子大了一些嘛!” 夏书颜也被他逗笑了。 “算了,等他真要这么做的时候再拦吧。” 肖云驰倒是不这么认为。 “夫人,我觉得你最好别拦,不仅不拦,还要派人到别的州府大加宣扬。” 夏书颜听懂了他的意思。 “将军觉得这样能吸引到人才吗?” 肖云驰思索了片刻。 “饱学鸿儒之士,自然要我们额外花一些力气,动用一些人脉去请。 但是擎州重视读书教育这样的名声却可以先打出去。 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了这一点,再得知有名士在此,那何愁他们不来呢?” 夫妻俩相视一笑。 “将军说得对!” “还是夫人鸡血打得好!” 夏书颜翻了个白眼。 “这小摇光都是怎么跟你描述我的,我怎么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都从他那里学到了?” 肖将军倒是觉得这些说法很有意思。 “有乱七八糟吗?我觉得有趣得很啊。” 第128章 筹建小学 最终,辛茂和辛苑选中了几处备选中最大的那个。 无他,实在是夏书颜要求的功能分区太多了,考虑到以后学校肯定要扩招,所以还是一步到位,选个宽敞的地方比较方便。 至于学校的先生暂时也是不愁的,有将军府这块金字招牌,擎州境内想来任教的先生有的是。 新校园的建设很快,前几天看着还是一片空地,不过一个月左右的功夫,新的教室和宿舍都已经建好了。 唯一还在修建的是一座四层的小楼,听说是二位辛先生特别叮嘱要慢工出细活的,叫图书馆。 辛茂是真的把夏书颜的话听进去了,对这座图书馆的修建十分上心。 甚至还专门找了旗下的几个掌柜,让大家群策群力,共同来打造这个擎州教育的地标性建筑。 于是在几位的赞助之下,建设图书馆所用的材料无一不是好的。 细墁地面、楠木书架,甚至玻璃厂这回一鸣惊人,给整座图书馆都安装了巨大的玻璃窗。 辛茂还专门高价弄来了一块太湖石,刻上“云书图书馆”几个大字,还把夏书颜那日所说的培根的名言也刻了上去,十分招摇醒目。 学校最终落成之日,别说没见过此等建筑的擎州百姓,便是夏书颜也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 这不就是她自己前世的小学嘛。 刚好贺大人最近已经忙完了春耕,还特意赶回来参加了云书小学的落成仪式。 夏书颜关于教学的内容正好想和贺大人商量一下,况且也还有几位老师没有招到,所以学校虽然建好了,却并没有投入使用。 “颜书先生是说,咱们云书小学也教授君子六艺,但是却更有偏重,是吗?” “是的,贺大人”,夏书颜点点头。 “咱们擎州偏远,早年常有北狄进犯,百姓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得多了,对读书考科举这件事缺乏认知。 所以我们上来就跟孩子们说让他们读书是为了科举,怕是很多家庭都会觉得无用。 您是榜眼出身,也知道自大晟建国以来,就没有擎州学子进过殿试。 欲速则不达,我想先让孩子们学习一些比较基础的东西,把读书有用这个概念先灌输给他们。 之后随着他们天赋和兴趣的挖掘,再给孩子们分类。 适合读书的,就准备科举,其他人也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品类,为将来能养活自己、改变命运做准备。” 贺大人捋着胡须沉思了片刻。 “先生说得有理。 这也跟咱们推广堆肥是一个道理,总要先有人做个样子,后来者才会信任并产生动力,确实不能一下子步子迈得太大。 那敢问先生可曾和将军商量过,这束修……” 夏书颜笑了笑。 “每学期二百文,每年有两个学期。” 贺大人笑着拱拱手。 “将军和先生仁厚,这些对现在的擎州百姓来说,确实不值什么。” 夏书颜却接着说道: “对,所以这些所谓的束修,其实也就是学校日常维护的费用。 本来将军和我是不打算收的,但又怕孩子们因此便不珍惜这个机会,便象征性地收一点。 既然贺大人也觉得好,那我就再把学校要教授的课程和辛苑先生商量一下。 到时候还要麻烦贺大人,借擎州府衙之名,向百姓们宣传一下,鼓励大家把孩子送进学校。” 贺大人连连点头。 “颜书先生放心,如此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本官义不容辞。” 孙富扛着锄头走进院子的时候,看见他十岁的大儿子正缠着妻子闹。 妻子没理会孩子,而是起身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锄头放在屋檐下,又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水。 “地里的庄稼怎么样?” 孙富擦了擦汗,一口把碗里的水喝干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珍珠米咱们是头一回种,只是看着长得不错,但也不知道算什么成色。 不过这堆肥的法子是真的好,地里的土明显肥了不少,我看啊,珍珠米也错不了。” 妻子笑着继续给他缝补着衣服。 “那就好。我前两天看见赵大嫂子,他娘家哥哥曾经在洛州的农庄里帮过忙,他说这珍珠米是顶好的粮食,让咱们放心种呢。” 孙富憨憨一笑。 “是,上头的大人们都这么说,肯定错不了。 对了,安娃在跟你闹啥呢?” 孙富的妻子也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子胡闹。 “要去读书,还说要和他妹妹一起去。” 孙富咣当放下水碗。 “这是好事啊!我儿子可真有志气!” 妻子抬头看向他。 “他爹,你说真的?真要让俩娃娃去读书?咱们供得起吗?” 孙富一边把儿子喊过来,一边跟妻子解释道: “供不起也得供!你知道咱们擎州地界上有好多厂子吧?工人的工钱给的可高! 要不是咱家的地离不开人,我都想去厂子里做工。 听说人家现在的厂子都要求工人识字的,还从京都请了先生教呢,认了字的就直接提成小头头,工钱还往上涨!” 正好这时候大儿子带着妹妹凑了过来。 孙富揉着他的脑袋问道: “安娃,你从哪听来的要读书?可是咱们这附近有人开私塾了?” 安娃摇摇头。 “不是私塾,是公家的学校。” “学校?” “对,就是学校。里正家的哥哥说的,说是贺大人让通知到村村户户。 说大家都可以去读书,读的好了能考状元做大官,不考状元也能做账房、进工厂。” 孙富知道小孩子肯定是没把事情听明白,不过这几个关键词确实让他很心动。 “孩他妈,你等着,我现在就去里正那里问问。” 说完就起身跑远了。 孙富的妻子也被丈夫弄得一头雾水,又把儿子拉到近前。 “那里正家的哥哥可说了束修多少?” 孙平安摇摇头,“啥叫束修?我不知道。” “那你说要带着妹妹去?是人家也收女学生吗?” 孙平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收的……吧。” 孙富的妻子被儿子的憨样子气笑了,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就你这脑子,娘也不指望你考状元了!” 第129章 学校招生 这头家里刚把晚饭做好,孙富也终于乐呵呵地回来了。 妻子赶紧给他盛了一大碗饭。 “当家的,啥好事高兴成这样?是安娃说的学……” “学校!” “对!学校的事吗?” 孙富在妻子身边坐下。 “还真是!我跟你说,我这回都打听清楚了。 这个学校是肖将军府上出钱建的,就是为了让擎州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束修也不贵,一年才四百文,比那些先生的私塾低多了!” 孙富的妻子也有些纳闷。 “四百文?一年?那还真不贵! 可是那得招多少学生才能回本啊?” 孙富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 “看看你,就知道钱不是! 人家将军府出钱办的学校,就不是为了赚大家的钱。 我听里正说了,学校就在擎州城里,可大、可好了! 先生们都是贺大人出面请来的。” 妻子连连点头。 “那这也算公家的学堂了,肯定错不了。 安娃说要带妹妹是咋回事?丫头也能去吗?” 孙富憨憨一笑,他有一双儿女,别人家咋想他管不着,反正在他看来,丫头小子都是自己的,都是一样的疼。 “能去!我特意问的。说是学校里分男女班,是同样的先生教课,不过孩子们再长大点学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孩他娘,你可别拦着闺女读书我跟你说,那擎州城里的厂子,有好些个都是专门招女工的,识文断字的女工比男工赚得还多呢! 我以前去城里打零工时就认识一个老哥,他家是隔壁村的,他就是儿女都在城里的工厂。 听他说,他女儿跟厂里的女先生学了识字,现在是厂子里的管事! 比他儿子一个月的工钱要多出五成!” 孙富的妻子不敢置信地停下了筷子。 “真的?” “那我还骗你不成!你去擎州城里打听打听,现在那里最有名的教书先生就是女子,几个大厂子的老板见了人家都毕恭毕敬的。 哦,就是这位女先生,听说就是新学校的校长。应该就是山长的意思吧。” 妻子点点头。 “要是能读书,我当然是希望两个娃娃都去读的,只是这一年四百文的学费虽然不高,但两个孩子就是八百文,还不算别的吃穿用度、笔墨纸砚…… 咱们……真的供得起吗?” 孙富咬咬牙。 “供!供不起砸锅卖铁也要供! 孩子们读书认字是一辈子的事,我也不指望他们能考状元,只要将来能在城里找个体面的营生就行。 不识字的亏咱们已经吃够了,不能让孩子们再吃! 这些都不急,等过几天人家学校招生,我们先去看看,实在不行先把家里的羊卖了!” 妻子也知道他说得对,只能叹着气同意了。 到了学校正式招生的当天,夏书颜和肖云驰都没想到会来了这么多人。 肖云驰凑近自己夫人耳边。 “看来贺大人是真的认真宣传了,这怕是擎州下设的府县都来了吧?” 夏书颜也微微皱眉。 “这个人数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不是说擎州不重视教育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名?” 肖将军笑了笑。 “以前是不重视教育,但是你那几个厂子,工人的待遇在那摆着,百姓们还是很实在的。” 夏书颜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这么多孩子想读书倒是好事,可是学校恐怕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教室和师资都无法支持。” 两人正商量着,辛苑走了过来。 “肖将军,颜儿。” 辛苑如今是云书小学的校长,今天的入学报名仪式也是由她来主持。 “我过来是找你们商量一下,这么多孩子,咱们学校恐怕装不下,所以我们……” 听完了辛苑的建议,夏书颜连连点头。 “还是姐姐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端庄雍容的辛苑站到了最高的演讲台上。 多年名门闺秀的气场不是白练的,她只是拿眼神扫视了一下全场,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台下不知不觉地安静下来,大家都静静地望向站在高处的女子。 “各位!我是云书小学的校长辛苑。 云书小学由我们镇北军肖将军府出资建立,也得到了我们擎州刺史府的鼎力支持。 云书小学的设立宗旨,就是让更多擎州的孩子们读书、识字、明理、修德。” 辛苑扫视一下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擎州和下面府县的百姓,所以她也没有继续高屋建瓴,而是选择说一些大家真正感兴趣的、和能鼓励他们的内容。 “我们每年将设两个学期,中间各有一个月的假期。 相信很多家长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学费并不贵,每个孩子每学期只收二百文。 而我们为大家做的还不止于此。 家庭比较困难的孩子,在学校的所有费用都可以先欠着,等你们毕了业赚了钱,再还给学校也可以。 每学期结束的时候学校都会进行考核,考核成绩好的孩子会拿到奖学金,最高有十两银子! 也就是说,只要你们好好读书,不但不花钱,还能为家里赚钱!” 果然,听到有这么多钱可拿,很多家长都热烈地讨论起来。 辛苑抬手示意大家先听她说。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获得奖学金,但只要你们在学校中勤勉、诚实、上进、坚韧,就也能获得属于你们的一份奖励。 当然,那些在学校里犯了错的同学,同样会受到惩罚,最严重的将被学校开除。 我们的学校同大晟其他地区的书院一样,设君子六艺,但三年之后,我们将根据学生的能力和兴趣为大家重新分班。 读书不是只有科举这一条出路,只要大家识字明理,在哪条路上都能走得宽广。 我已经跟咱们擎州的几位大掌柜商量过了,他们将来会优先录取咱们学校的毕业生,尤其是那些在校期间获得过荣誉的,更是能占得先机。 学校施行男女分班制度,除了一些额外聘请的名师课,大家是分开教学的。 家比较远的孩子可以申请在学校住宿,学校有校舍和饭堂。 另外,因为今天报名的孩子比较多,这个确实是我们之前没有考虑周全,所以我们决定,今天大家都可以登记在册。 之后,学校的管事们会分批通知孩子们进入学校试学,每批孩子都有半个月的机会。 半个月后,不适合的孩子只能先离开学校,等待我们的下一次招生。” 第130章 新生开学 在场的家长们都懵了,这进学堂读书还有试学的? 不过看已经有管事开始给孩子们登记了,还是赶紧先去报个名,反正他老子是给报名了,后面能不能留在学校里,就得看孩子自己了。 云书小学的老师们为了保证教学质量,还是把每个班级的人数控制在了二十人。 而且尽量把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排在一起,这样更有利于培养感情、减少矛盾。 虽然都是从启蒙开始教,但是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就可以适当加快进度。 所谓的半个月试学其实也简单,就是给孩子们讲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再根据他们对学校生活的适应程度和学习能力来判断留下哪些孩子。 这对于当下的大晟学堂来说,是一种难得公平的选拔方式了。 毕竟其他地方的学院和私塾还是根据出身和财力给孩子们划分等级的。 每半个月结束的时候,老师会对所有孩子进行一次考核,然后把成绩记下来却暂时不公布。 等所有报名的孩子都完成了试课,学校才终于张贴出一张总榜,上榜的孩子们就可以留在学校继续读书,而落榜的就只能等待学校下一次招生了。 孙富在放榜之日赶紧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前去看榜。 他还有心情跟妻子开玩笑。 “我听说读书人便是这样的,每次考完试便会放榜,然后就知道自己有没有中举了,如今我倒是也感受了一把举人老爷们的心情。” 他妻子却是紧张得不行。 “安娃只说试课结束时候先生考校了他们,这傻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考得如何,不会没考上吧?” 孙富还是比较乐观的。 “没事,考不上大不了明年再考呗。再说萍儿不是说考得不错嘛,先生还夸她了。” 妻子想起儿子和女儿的表现也禁不住笑了。 “真是没想到,萍儿倒是比安娃更有个读书郎的样子。 也幸亏将军府开了这学校,否则咱们这种人家,哪里会想到送女娃娃去读书。” 两人边走边聊地来到学校外面的时候,大榜之下已经站了不少学生和家长。 辛苑怕有些家长不认字,还安排了一些工作人员,帮助家长们查询自己孩子的成绩。 孙富好不容易挤到一位工作人员面前。 “小哥,劳您给我查两个孩子。” “好说,大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孙平安,孙平萍。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好嘞,您稍等……哎,看到了!孙平萍!女子班的,呦,小姑娘挺聪明的吧,这名次很高啊! 孙平安……孙平安……孙平安……哦,也有也有!男子班大榜的倒数第六个!也不错!能上榜的就是好孩子!大哥有福气!” 孙富在听到女儿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很开心了。 甭管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有一个孩子被学校首批录取了,他在乡亲们中间就能昂着头走路了! 这说明他们老孙家根儿上就聪明! 要不是出身一般,恐怕也能出举人老爷的! 结果没想到儿子竟然也在榜! 虽然没有女儿那般优秀,但是也不错了! 两个孩子都能考进这么好的学校!以后的前程还能差得了?! 孙富激动得连连向人家道谢。 那工作人员也挺客气。 “好说好说!先恭喜大哥了!被录取的孩子去那边登记,看看住不住校,再认一下自己的先生和教室。” 孙富乐得嘴都合不拢,傻笑着拉着两个孩子去登记处了。 云书小学的顺利开学,让贺大人也是喜不自胜。 不过他知道还是有很多孩子因师资不足暂时无法入学之后,就一直寝食难安。 思虑再三,他还是找上了将军府。 “颜先生啊,咱们真的不能再让一些孩子入学了吗? 我这……唉,实在是看不得孩子们想读书却不得门路。” 夏书颜也能理解贺大人的心情。 贺大人自己就是寒门学子,不过他运气好,一路遇到的先生都是善人。 在学堂外偷听的时候就被启蒙先生带进了课堂,后来更是拜入了当世大儒的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之一。 所以说到在擎州推广教育的积极性,贺大人能排进三甲。 “贺大人,将军和我何尝不是跟您同样的心思,都希望更多的孩子能上学读书。 可是咱们的师资实在有限,若是再扩大班级的规模,怕是会影响孩子们的学习质量,舍本逐末、得不偿失啊。” 贺大人遗憾得直叹气,半晌,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 “颜先生,老师的问题不如我来想想办法吧! 我给我老师和师兄弟们都写写信,问问他们可有人愿意来擎州任教?” 夏书颜神色有些复杂。 “事……倒是好事。 不过贺大人,您老师在大晟是什么地位?师兄弟们哪个不是闻名天下? 您让他们来擎州给孩子们启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贺大人冷静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又不愿意因此放弃,挣扎着调整了一下策略。 “那这样!我先给他们写信,使劲夸咱们擎州的情况,然后也不说让他们亲自过来,只说如果有合适的先生可以推荐到擎州来,如何?” 夏书颜直接笑出了声。 “贺大人高见!” 眼看贺大人上头了,恨不得转身就回去写信,夏书颜赶紧又拦了一下。 “大人留步。这个事也没有那么急,反正现在第一批孩子都已经开学了,不如今年咱们就先这般模式地推进下去。 争取明年扩大招生规模,正好第一批孩子给大家做个样子,也能让更多的学生家长对入学读书的事重视起来。 您说要写信使劲夸咱们擎州,也不能让您撒谎不是。 您正好给我点时间,我也完善一下咱们学校的教师待遇,给老师们建个公寓社区之类的。 不然总不能让您的老师和师兄弟们来了没地方住吧。” 贺大人听夏书颜这么说,就知道这个给老师们住的地方必然差不了,笑着朝夏书颜拱了拱手。 “好,还是颜先生考虑得周全。那就多谢颜先生了。” 第131章 高端人才社区 贺大人的话确实给了夏书颜灵感,这个教师社区的确应该及早建起来了。 现在只是有了擎州的第一所小学,日后她和辛苑还打算进一步扩大教育规模、吸引更多人才呢,一定得做好他们生活的后勤保障工作。 夏书颜在家里想了两天,尽量把自己当时所在的大学教职工园区还原了出来。 考虑到像贺大人老师这样的当世大儒,夏书颜甚至还融入了一些高端养老社区的基础设施。 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辛茂负责夏书颜才放心。 坐在下首的辛茂拿着夫人给的图纸满脸疑惑。 “夫人,这又是什么?” “是为吸引高端人才打造的教师社区。” 这应该算是大晟朝第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了,也难怪辛茂看着新鲜。 “辛掌柜,选一处近学校的地方,打造这样一个社区,里面居住的将都是擎州学校外聘的大晟名师。 这个社区的每一间宅子都铺上地龙,窗子都换成和图书馆一样的玻璃,家具摆设具要上好的,园子里栽上耐寒的树木花卉。 除了先生们自己带的近身伺候的人,社区里单独安排一队人马,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为先生们服务,帮他们解决各种问题。 像是准备热水、修缮家具、采买物品等等这些问题,都要想到并且做好。 园子里再安排一位大夫,日常专门负责先生们的问诊和养生。 除了每个院子都有的小厨房,也单独准备一个大饭堂,让不开火的先生们可以直接过去用膳,厨师要聘最好的,而且多请几位会做外州府菜式的。 辛掌柜再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补充的?” 辛茂嘴巴都张大了。 “夫人,这哪里是教师社区,就是皇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夏书颜笑着摆摆手。 “没有梧桐木,哪里引得来金凤凰。我就是要让这些大儒乐不思蜀! 对了辛掌柜,我建议你另找一个专门的掌柜负责此事。” 辛茂不解。 “为何?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专门找一个人是何意啊?” 夏书颜神秘一笑。 “到时候把施工图、工程队等等全部留下来,成为我们专门的建筑铺子,就可以对外提供有偿服务了。” 提到有偿,辛茂来了精神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夫人说的是!咱们这个社区建起来,有钱人家都会看到,到时候想仿照咱们的样子来,最方便的就是直接请咱们的队伍过去!” “不仅如此,还可以把咱们的玻璃、家具、建筑材料、设计方案等等直接打包卖掉。” 辛茂连连点头。 “甚好!甚好! 夫人放心,这个社区我也要亲自参与,一定会打造成让所有有钱人都趋之若鹜的庭院建设新标杆!” 晚间,从外面回来的肖云驰也听说了夏书颜的高端社区计划。 “说到赚钱,这世上怕是无人能出我夫人左右。 颜儿,我看你上辈子也不是什么仙女,怕是财神身边的善财童子吧?” 夏书颜懒得理会他的调侃。 “炼钢厂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肖云驰笑笑。 “一切顺利,沙洲那边听说四皇子把铁矿划给我们了,高兴得不行。” “为何?” “沙州刺史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算是个良善爱民的好官。 自从这个铁矿发现以来,他就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朝廷突然下令要开发矿山,逼着他征劳役。 如今知道交给了咱们,起码不用担心百姓吃亏了。” 夏书颜笑出了声。 “这位大人倒是个实在人。那开矿的事,将军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调镇北军来吧?” 肖将军笑嘻嘻地在自家媳妇脸上啄了一口。 “这不是来跟我夫人商量嘛。颜儿可有好主意?” 夏书颜斜着眼睛看他。 “将军想在我这里打秋风?” “啧!我们夫妻一体,如何能说是打秋风呢!再说这矿山开采,夫人也是受益者不是。 听说辛茂连水泥厂的掌柜都给你找好了,就差随时动工了!” 夏书颜此刻仗着自己是投资人,很是轻薄地一挑肖云驰的下巴。 “来,给夫人我揉揉肩,我看看要不要帮你一把。” 肖云驰眼底的欲望瞬间翻涌起来,一把抱起夏书颜就往里间走。 “好说!为夫哪里都给夫人揉到了!保证让你满意!” 夏书颜知道自己玩脱了,赶紧挣扎。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放我下来! 将军!将军!我有个特别好的计划你要不要听一下! 我!我现在是你的金主!你……” 后面的话就听不到了。 肖夫人赔钱又赔人。 第二天,夏书颜一觉睡到了快晌午。 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的肖夫人气鼓鼓地看着肖云驰。 “本夫人生气了!不给你投钱了!” 肖将军笑出了声,觉得自己的小娇妻甚是可爱。 “颜儿乖,一会为夫抱你去吃饭。” 夏书颜赶紧自己起身收拾了起来。 开玩笑,被他抱着去吃饭,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午饭过后,夏书颜让人给她把摇椅搬到了院子里,整个人像只猫咪一样窝在里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肖将军赶紧过来讨好媳妇。 “颜儿热不热?可要为夫给你打扇?渴不渴?我让他们给你泡茶?” 夏书颜笑着睨了他一眼,终于慢慢悠悠地开口。 “水泥厂虽然建在洛州,但是我还是想要掌柜先从擎州招人,索性两州临近,也没什么不方便。 至于铁矿的开采,咱们还是向当地征收劳工吧。 每日管两餐,工钱也给得高些。 现在不是农忙时节,百姓家里还是出得起这个工的。 我早就拟好了一份矿山开采的计划,只是在原来咱们大晟的开矿流程上增加了一些安全事项。 毕竟百姓们是来出力赚钱的,平平安安地把钱赚了才是皆大欢喜。 还有,咱们现在炼钢主要是为了锻造武器,所以我让班松和戚建带着一部分人也过去沙洲那里,就地打造咱们的刀剑。 连弩他们做的也差不多了,正好换上钢头试……” 夏书颜的声音越来越小。 肖云驰侧头看过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肖云驰看着她的睡颜,觉得心头又酸又软,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脱下外裳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第132章 擎州的水泥路 铁矿一旦开始开采,后续的工作便也很快跟进了。 估摸着水泥已经有了一定的存量,夏书颜又找上了贺大人。 “修路?” “对,修路!修水泥路!路面平整坚实,再也不用担心雨雪天会泥泞难行。 而且无论是走路、行车还是跑马,都非常顺畅!” 贺大人如何能不知道这是好事,只是衙门现在确实也是囊中羞涩。 “这……颜先生,本官肯定也是想修路的,可是这钱……” 夏书颜倒是有点意外。 自从她开始在擎州建厂,别的不说,起码税收这一块就比以前富足许多。 而且擎州的百姓有了工作,手里有了闲钱,自然消费能力也就上来了。 消费拉动市场,现在的擎州境内做小买卖的店家也越来越多,商业环境很是繁荣了。 况且最近既没有战事、也没有天灾,财政如何就紧张了呢? 贺大人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不是之前推广肥田和春播,有些地方的百姓不富裕,养肥和买种子…… 我当时只想着老百姓吃饭是大事了,确实没考虑到其他。 所以,衙门里确实没有这笔钱了。” 这个答案让夏书颜很难接话,贺大人做得对,确实应该先让擎州百姓填饱肚子,其他的都必须为粮食问题让路。 但是让夏书颜圣母心泛滥,自己担下这个成本也是不行的。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她上辈子就明白。 若是她什么都做了,大家只会觉得是她应该的,甚至还会嫌她做得不够。 可若是暂时不修缮擎州的道路,夏书颜又确实不甘心。 要想富先修路,也是她上辈子就明白的道理。 夏书颜思考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那不如这样,贺大人把这擎州的道路建设工程承包给我,我先期出资修建,而后向使用这条路的居民收取道路修建和养护的费用。” 这种说法贺大人从未听过。 “这……具体如何操作呢? 自古以来也没有行路要收钱的道理,百姓们会不会以为咱们官商……” 后面的话贺大人没说,但是夏书颜听出来了,她忍不住笑出声。 “贺大人放心,咱们不是官商勾结。 道路修建期间,我会在擎州百姓中招工,肯定是按照最合理的工钱给大家结算。 等道路修缮完毕,衙门可以安排一些老弱病残的困难人家,为人诚实可靠的,来给我做道路管理员。 行人不收费,凡是车马行经主路的,每天收取一文钱。 交了钱的可以拿到当天的凭证,这样后续无论在城里走多久都不再收费了。 外地人进了擎州,按每辆车马两文钱收取,也是每天收取一次,但是每月最高只征收五十文,缴纳超过这个数量的,可以凭证在离开擎州的时候去衙门退钱。 贺大人以为如何?” 这个方法倒是新鲜,不用衙门出钱就有人给修路,修好之后便利的是全体擎州百姓。 每天只收取一文钱,便是现在擎州最贫困的人家也不会觉得是负担。 而且还顺道解决了一些困难家庭的就业问题。 真是一举多得! 这贺大人还有什么不同意的,赶紧答应了夏书颜的条件。 不过夏书颜也不是和人口头订协议的人,毕竟涉及到后续的收费问题,所以如何使用衙门的人以及如何分账,都需要她回去好好拟一份合同。 “另外,还需要贺大人好好帮我们跟擎州百姓解释一下,虽说收钱不多,但毕竟还是收了,也得大家理解才行。” 贺大人连连点头。 “颜先生放心,本官肯定会跟百姓们说清楚的,说白了是我们占了贵府的便宜,哪能让您这边出了钱又受委屈呢。” 很快,擎州要修路的消息便在百姓中传了开来。 “修路好啊!这是大好事,咱们擎州真是有福气,什么事都有肖将军和贺大人为咱们操心。” “说得对!擎州的路早就该修了!晴天都是土,雨天都是泥!赶上下雪更是没法走!”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路以后走起来要收钱的!” “啥?走路还收钱?这不是土匪才干的事吗?” “哎呀你懂什么!人家衙门贴出来的告示不是说了吗,咱们擎州府没钱给大家修路,这个钱是肖将军府上出的。人家的钱还要拿来养活镇北军呢,能临时拨出来给咱们修路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是!听说咱们擎州独有的堆肥养田的方法和珍珠米,都是肖将军府里出的,人家是京都里的皇亲国戚,又不是咱们擎州人,做这些已经是积了大德了!” “对对对,我打听了,收的钱也不多的,每天才一文钱!咱们这些靠腿脚的是不收钱的,车马之类的才收,要说也应该,这就是走车马才容易伤路。” “什么?才一文钱!那猴年马月能收回修路的钱啊?” “所以说嘛,人家将军府是在做善事!但是咱们不能不知道感恩,觉得人家有钱了就该免费给咱们修路!那不成赖子了!” “一文钱,要说也跟免费修路差不多了吧,一个月才三十文,再说你要是真的天天有车马进出,那必是有生意的人家,更加不差这三十文了。” “我跟你们说,还不止这些好处呢!我表弟在擎州刺史衙门当差,他可跟我说了,修路的时候要招工人的!” “这算啥好事?这不就是征劳役吗?” “呸!咱们肖将军和贺大人的人品,是免费征劳役的人吗!人家给工钱!每人每天二十文!还管两顿饱饭!听说饭食里面还有肉!” “可是真的?” “那当然了!我表弟说贺大人已经和将军府的管事都商量好了,就等这几天贴告示了!对了,也招女子,每天十文,负责给大家做饭。” “这可真是!可不能错过这等好事!我得赶紧回家给我兄弟递个信儿!最近地里不忙,正好让他来城里修路!” “可说呢!我还跟你们说,听说这次修路不是跟咱们以往一样,要垫沙土,这次是用什么……水泥!对!是叫这个名字。” “啥?水泥?这又是水又是泥的能修路?咱们以前那路一下雨不全是水泥吗?” “这我就不懂了,不过大人们是这么说的,听说贺大人见过,直说是好东西,想来应该差不了!” “对对!贺大人是京都里来的,他都这么说,肯定差不了!没事,反正马上就要招工了,到时候咱们看看就知道了!” “说的是!” 第133章 路通财旺 有了贺大人的鼎力支持,有了擎州百姓的积极参与,修路的事宜很快便推进了下去。 辛茂已经提前培训了衙门的人,由他们负责带领大家用水泥铺路。 初夏的擎州还不是很热,阳光却很好,这种天气铺出来的水泥路干得很快。 等第一条路修好之后,百姓们终于看到了水泥路的效果。 有人不敢置信地用手戳了戳。 “哎!真的变硬了!前几天还软得跟泥一样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修路的,又是铺稀泥,又是用重物压,最后竟然还能这样硬实。” 负责这条路的小工头十分自得。 “来,这是咱们自己修的路,大家上去走走看。” 修路的工人们互相看了看,前几日他们之中有人在路面没有晒干之前就踩了上去,结果陷进去了不说,还要重新把那段泥浆抹匀。 “这回真的没事,不信我走给你们看看!” 小工头说着便走了上去,果然没有再陷下去。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踏上了路面,然后就被这种不可思议的脚感震惊到了。 “呀!又平整又结实!走起来一点都不累脚!” “真的!这种路面,马车走起来也会更畅快!” 小工头看大家走得开心,还从旁边的铺子里接了一盆水,然后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泼到了路中间。 “工头,你这是……” “哎!你们快看!水往两边的水渠流了,一点都没渗进路面!” 过了一会,大家又发现道路中间的水竟然干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下可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走得满脚都是泥了!” “对对!下雪也不怕了,扫到路边,开春化了自己就流走了。” 第一条水泥路的效果大大震撼了所有人,也给了其他修路的队伍动力。 擎州虽然雨水不多,但是每年盛夏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几场大雨的。 大家为了赶在大雨到来之前把路修好,恨不得十二个时辰倒班上工。 还是夏书颜看不下去,命辛茂带着解暑汤来给大家探班,并安慰他们来得及,这水泥路修起来很快的! 擎州的百姓却不这么想,这么好的路,肯定越早用上越好。 再说他们也请郡守和县丞向贺大人申请了,想把水泥路修到每一个村子里。 他们愿意承担和擎州城里一样的费用,只求能让大家行路都更方便一些。 这倒是夏书颜没想到的,她原本还囤了一些水泥,打算卖给洛州,现在看来只能先欠着对方,可着擎州的百姓来了。 无论是夏书颜、肖云驰还是贺大人都是出身京都,他们无法理解擎州百姓的心态也很正常。 擎州这些年太苦了,所以百姓更加珍惜每一点美好的改变。 早些年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多了,所以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待更甚于大晟的其他州府。 如今有贺大人当家,又有将军府的管事们变着花样地给大家提供好东西。 他们如何能不积极呢? 终于,盛夏的第一场大雨到来之前,整个擎州的主路基本都已经实现了水泥铺路。 此时的夏书颜坐在酒楼的雅间,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雨水砸在路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不过这次跟往常不一样了,豆大的雨滴却没有把路面砸出坑,而是狠狠地落下又高高地飞起,最后只能不甘心地与其他雨水汇合,沿着道路两侧的水渠流走了。 路好走了,行路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镇北侯府的高价产品一直以来都是通过云书阁对外销售,直接到擎州工厂来拿货的也都是自己人。 不过除了这些,他们还有棉布和肥皂这种平价商品。 早些时候,夏书颜曾经让辛茂把手下的年轻掌柜放出去了一些,这些人行遍大江南北,不仅推广了自家的商品,更是把擎州这个名字植入了很多买卖家的心里。 起初,大家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人家主家把厂子选在擎州,可能就是因为当地的工钱比较低,厂子好盈利。 后来这个名字被人提起的越来越多,便有一些中间商的心思活了。 自己何不亲自跑一趟呢? 与其现在等着擎州的商人把东西带出来卖给自己,还不如自己去厂子里看看,直接拿一手货不是更便宜嘛! 等第一批商人抱着拿了货就走的心思进了擎州,才发现他们有多小瞧这个边陲大州。 虽然他们一开始不解,为何自己的马车进城要收费,但好在也不多,全当是给设路障的老人行个方便了。 但是进了城他们就懂了! 这路面!平整!宽阔!坚实!干净!是他们在整个大晟任何其他州府都没有见过的! 而且谁说擎州又穷又苦!看看人家街道两边的店铺!看看人家百姓的衣着! 就算这些都不看,只说百姓们脸上的喜气,之前都是谁那么缺德给人家擎州造谣的啊! 商人们走在擎州城里,还经常能看见穿着同样衣服的年轻人。 他们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向茶楼老板打听了起来。 老板笑着又给他们端上一碟子点心。 “哦,他们呀,他们是咱们擎州厂子里的工人。 您看那穿着藏青色套装的,是印染厂的小伙子们。 那穿着藕色套装的,胸前印着兰花的,是棉纺厂的工人。” 商人更加好奇了。 “老板,你们这的工人还给发衣服啊?” 老板笑着回话。 “发呀,人人都发,连看门的都有,每人四套,冬夏各两套,料子可好了,用的就是咱们擎州自己产的棉布。” 商人又看到了街上成群的小孩子。 “这群孩子难道也是厂子里的工人?” 老板哈哈笑了几声,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他们是咱们云书小学的学生,看这个时辰,是下学了。” “云书小学?那是什么?竟然不是私塾吗?” “不是!不是私塾!是咱们将军府出钱建的,算是官学吧。里面的孩子都是自己考进去的,跟家里什么条件没关系。” 那商人连连点头。 “如此甚好!想不到擎州竟然如此重视孩童读书之事。” 第134章 餐饮加盟 几人按照茶楼老板的指示,很快便找到了擎州的几家工厂。 他们来了这里才算知道了什么叫生意人。 人家不仅笑脸相迎,全程陪同参观介绍,还愿意免费给大家一些样品体验一下,更是在一家厂子参观完之后,大大方方地把你带去别家的厂子。 不过很久之后这些人才知道,原来这些厂子背后都是同一个老板。 话说当下,大家确实被擎州先进的产品和生产技术惊呆了。 这么专业的厂子,这么大型的机器,确实别处都没有。 本来还以为人家老板选在擎州建厂是因为人工便宜,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需要很多人。 一台机器能抵十多个工人,再说人家的工钱也不便宜,几次上调之后,比之京都也不差了。 除了大家原本的目标,他们还被带着看了云书小学的图书馆和在建的教师社区。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介绍。 “几位眼睛看到的所有东西,我们擎州全部有售哦!价格优惠,先到先得!” 就这样,原本只打算买一些棉布和肥皂的商人们,不知不觉下了好多订单。 不过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吃亏了!这水泥!这玻璃!这窗帘布艺!这家具陈设! 出了擎州就没人见过! 这一趟可真是不白跑,他们算是找到了财神爷! 辛茂喜气洋洋地来跟夏书颜汇报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好笑。 “辛掌柜也是见过大生意的人了,如何这些买卖就让你如此开怀啊?” 辛茂微笑着摇摇头。 “不一样不一样,平时都是咱们把生意做出去,如今则是要把擎州的招牌打出去。 想想以后整个大晟的商人都捧着银子来咱们擎州,属下真是由衷地高兴。” 夏书颜倒也认同辛茂的话,确实,肖云驰常驻北疆,所以让擎州富裕起来便一直都是夏书颜的理想。 “这批商人回去之后,相信不久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咱们擎州,索性我们再丰富一下擎州的商业模式吧。” 辛茂眸光微动,十分地激动。 “夫人可是又想到什么赚钱的法子了?” “餐饮加盟!” 辛茂顿时来了兴趣,果然又是个新鲜东西。 “夫人详细说说。” “自从咱们在裕州开了云书阁,掌柜除了卖出咱们家的东西,也收了不少海商的好东西,尤其是各种香料,记得吧?” 辛茂想到这个也觉得有些好笑,如何能不记得呢,上次夫人还说以后教他们如何用这些东西炖肉。 “如今便是我们用到这些香料的时候了,不仅能打造出独属于擎州的美食,更能帮助更多百姓找到致富的途径!” “夫人,敢问具体如何操作?” “好说,首先,咱们建立食品厂,然后利用这些香料加工出独有的调味包,同时负责处理各种食材。 但是我们不对外直接售卖,而是在擎州城内招募愿意加入我们生意的商家。 这些商家一旦与我们签订合同,就要按照我们的标准来装修店面、挂统一的招牌,包括员工的制服都要一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品牌。 同时,他们要每天到我们的厂子来进货,只能使用我们的调料和食材,不得自己擅自加工,更加不能偷工减料。 否则一旦发现立即终止合作,还要上我们的黑名单,对全体擎州百姓公示。” “那……可是与我们分账?” “辛掌柜猜的没错,原本是应该如此的,但是我想着擎州到底是将军的大本营,横竖我们侯府也不差这一项收益,还不如让利于百姓。” “那夫人是想……” “首先,想参与买卖的人要先按照我们的要求准备好店面,然后缴纳一笔保证金。 这笔钱只要对方不做有损品牌声誉的事情,我们会分批逐年返还。 其次,所有人员都要参与我们的统一培训,从理念、着装甚至服务话术,都要有标准。 再之后,大家的买卖开起来,我们就只收食材和调料的钱,其他所有盈利都归店家自己所有。 辛掌柜以为如何?” 辛茂低头盘算了半晌,继而抬起头笑了。 “夫人,这其中原本有很多可以赚钱的环节啊,都被您砍掉了。果然是让利于民。 不过想想,擎州百姓是真的要感谢您的,别的都不说,单就是咱们建个食品加工厂,就又多养了多少工人。 再加上少不得收购周边农户的肉食、蔬菜、家禽、蛋类,又支援了这么多小商家开店。 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夏书颜被他语气中的遗憾逗笑了。 “做餐饮是勤行,从业者赚的都是辛苦钱,我们府上横竖也就是出个主意罢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积少成多,你别看我们并不收大家很多钱,这不同档次和类型的铺子开起来,也是不小的收益呢。 别的不敢说,买镇北军一年的军粮绰绰有余。” “听夫人这意思,还不是开一种类型的食铺子?” “当然不是,不然我的食品加工厂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首次尝试这种模式,我们还是谨慎点,先开三种食铺好了。” 辛茂心说,三种?这就不少了! 夏书颜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对自己大学后门美食街的回忆,恨不得马上就重现这些小吃。 “三种,针对不同经济条件的店家。 临街却只有一个小档口的,食客不需要堂食,可以买了就走,这种的可以加盟我们的炸鸡。 自家有个小店面的,可以做串串香。 至于想开大店的,可以卖热锅子。” 炸鸡和串串香辛茂虽然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个热锅子的魅力他可是领教过,这让他立时就对夏书颜说的生意充满了信心。 “既然夫人都说好,那这几种美食肯定是不愁卖的。 只不过这种生意模式到底还是新颖了些,容属下回去好好想想,这里面肯定还有许多细节。 像选择合作对象的资格、店面之间的距离等等,都需要在合同里写清楚。” 辛茂真是天生的商人,夏书颜只是开个头,他就能把后面的细节全都想到了。 夏书颜乐得偷这个懒,笑眯眯地开口。 “好,后面就辛苦辛掌柜了。 等合同拟好了,我先带着你们试做一下这几种美食,先给咱们自己人尝尝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谢夫人!” 第135章 兵器改造 试做美食这种事情,夏书颜是不会忘了肖云驰的。 沙洲的铁矿最近成果斐然,戚建和班松往擎州送了好几回信,肖云驰实在是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赶到沙洲去参与兵器锻造了。 夏书颜不愿意拿这些小事分肖云驰的心,索性就多等了他半个月。 等肖将军终于回府的时候,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夏书颜笑着迎上去。 “将军如此高兴,可是炼钢厂那边有成果了?” 肖云驰朗声笑着,难得没有冲上来先抱媳妇一下,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宝刀。 “颜儿,来小校场,我给你看看成果。天梁,来,比划两下。” 夏书颜柳眉一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小校场。 眼看着肖云驰和天梁在场地中间站定,摇光兴奋地搓着手,给夏书颜解释。 “好久没看过将军出手了!嘿嘿!天梁要倒霉了!” 夏书颜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从未见过肖云驰出手,不知道他的功夫如何。 但是天梁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多少还是心里有数的。 天梁已经算她见过的高手了,难道竟是还不如肖云驰吗? 夏书颜忍不住问摇光。 “天梁打不过将军?” 摇光瞪大了眼睛,仿佛她这个说法很新奇。 “何止是打不过?简直是差远了! 天字头的近卫首领都是将军亲自调教出来的,天机尚且不是将军的对手,何况天梁还不如天机! 嘘!夫人,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夏书颜笑着摇摇头,把目光转回了场地中间。 说实话,夏书颜也是有点兴奋的,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出招呢。 想想那些身轻如燕,那些迅疾如风,那些势如猛虎,那些矫若游龙…… 夏书颜甚至还没有想到第五个成语,场上已经比完了。 倒不是双方武艺过于悬殊,而是仅仅十招不到,天梁的剑就断了。 没错!断了!这把跟了天梁好几年的宝剑,军中的班师傅花了好些心思给他铸的宝剑,断了! 别说天梁了,连摇光都傻在当场。 夏书颜和摇光赶紧走向他们。 小摇光满脸兴奋。 “将军!您又研究新的招式了是吗?是什么?是不是把杀气注入到刀里?” 天梁一举手里的断剑,摇光赶紧往夫人身后躲。 随即两人都都呆住了,他们在夫人身边久了,不免都有些放肆,今天却在将军面前暴露了。 夏书颜赶紧接话。 “笨!这都看不出来!将军拿的肯定是咱们新铸的武器!回头给你们都换上!” 天梁摇光:“多谢夫人!” 肖云驰如何看不懂他们几个的小心思,笑了几声,随手把刀扔给天梁,就牵起自己媳妇的手往后院走去。 天梁和摇光没有跟上去,而是捧着将军的刀仔细研究着。 摇光淘气,还拔了天梁一根头发,非要试试能不能吹毛断发,被天梁追着打,要试试能不能削骨如泥。 肖云驰耳力好,远远还能听见他们在小校场打闹的声音。 “颜儿刚刚是怕我罚他们?” 夏书颜笑笑。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我是给他们个台阶下,不是给将军。” “哦?我为什么不会?” “将军既然把人派到我身边,便不会再插手他们的管理。 另外,将军处事一向赏罚分明,不涉要事,并不会拘着大家的性情。 我见过穆江,也和副将军、左右护军都打过交道,便不难猜到将军治军的风格。 况且将军了解我,莫说是天梁摇光,便是你把天机和天枢派到我身边,时间久了也会活泼些的,罚这个没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云驰被她的话逗笑了。 “那行,等我把天机和天枢派回来让夫人好好调教一下,年纪轻轻的都是一副老头子做派。” 夏书颜也觉得好笑。 “还是别了,不说他俩能不能适应,我怕小瑶光要哭鼻子的,觉得自己被将军抛弃了。” 夫妻二人玩笑了一会,终于说到了正事。 “最近军中无战事,我便把班师傅也送到沙洲的炼钢厂去了,老师傅更有经验,有他在,兵器铸造得也更快些。” 夏书颜点点头,事情进展的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将军刚刚用的刀……” “是夹钢刀!” 说到新武器,肖云驰掩饰不住面上的欢喜。 “自从用了夫人说的炼钢之法,那几人对兵器的改造也愈发熟练起来。 他们锻造了好几把不同材质的刀,最终发现这种夹钢刀是最适合在战场上使用的,既锋利又不容易折断,且非常好打磨,我打算之后把镇北军的兵器都换成这种材质!” 夏书颜笑眯眯地看着肖云驰为她描述镇北军的未来。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他初上战场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身披铁甲的少年将军,只是策马而立,就能震慑敌军。 夏书颜本来还想跟肖云驰说一下热武器的研发,算了,先不说了,这种会让肖云驰高兴的事还是一点一点透露给他吧。 他还沉浸在兵器改造成功的巨大喜悦中,下一个好消息也可以晚一点再来的。 再说现在还不知道未来朝中会如何,夏书颜也不急着灭了北狄。 “将军这次回来可要在府中住几日?还是要急着回大营?” 肖云驰拉着媳妇的小手。 “不急,北狄最近不会来捣乱,军中也没什么事,我在府中陪夫人几日。” 夏书颜笑得眉眼弯弯。 “那太好了!正好我要做几道好吃的,将军来给我试试菜!” 肖云驰倒是有点意外,自家媳妇虽然会吃,但是是不会下厨的,而且她忙起来连自己都得往后排,还能有时间研究新菜? “颜儿最近下厨房了?” “不是!是我打算开几家连锁店,做一下餐饮加盟的生意。” 肖云驰低声笑了出来,果然又是和赚钱相关的。 夏书颜急了。 “哎呀你不要笑!虽然是生意,但也是真的好吃的! 我半个月前就跟辛茂把合同拟好了,特意等你回来才准备尝试做食材的!你怎么能笑我呢!” 肖云驰赶紧哄。 “为夫不是笑话你,是高兴的!我的颜儿做好吃的还不忘了我,我们可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啊!” 夏书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贫嘴!” 第136章 试吃美食 夏书颜说要试菜,其实就是她带着肖云驰、辛茂以及天梁摇光、白桃红杏一干人等,看着大厨给他们做好吃的。 不过方子确实是夏书颜提供的,且府里的厨子已经私下里试过几回了,如今才敢拿到将军和夫人面前来展示。 第一道便是炸鸡。 鸡是庄子里送来的养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童子鸡,宰杀之后去除内脏、洗净血水,用夏书颜给的调料提前腌制好,再裹上一层面粉,然后放入油锅中去炸。 看着锅中热油翻滚,鸡肉的表面迅速浮起一层酥皮,而且颜色也变得金灿灿的,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摇光盯着鸡肉直流口水。 “好香啊!夫人,莫说这鸡肉了,单是这么一大锅油摆在门口,路过的百姓谁不得过来看看,谁家平时舍得这么用油啊!” 夏书颜和辛茂商量过,之前她原本计划每两天换一次新油,把辛茂心疼得够呛,直说这样做成本太高了。 后来他们便用其他肉食做了几次实验,发现一锅油至少可以用到五天不变质不变黑,炸出的食物吃起来也没有任何口感上的变化。 于是夏书颜便妥协了。 毕竟大晟朝跟她生活的时代不一样,百姓难得吃到这样重油重口的东西。 反正也没有监管部门要求他们,夏书颜索性就稍微放宽了一点限制,把换油的时间规定在了五天。 几人说话间,几只炸鸡已经出锅了。 厨子把它们放在特制的铁网上滤了一会油,又放到托盘之上,撒上了一些调料,让本就浓郁的香味更加勾人。 看到摇光恨不得要冲来上自己动手,厨子笑了,赶紧利落地把炸鸡切成了小块,用盘子盛着送到了几人面前。 “本来夫人说用手扯着吃更香的,但现在有点烫,大家还是先用筷子吧。” 其他人还算听劝,但摇光和红杏年纪小,一听扯着吃香,纷纷要自己动手试试,结果都烫得嗷嗷直叫。 夏书颜夹着一块肥嫩的鸡腿肉送到肖云驰嘴边。 “将军快尝尝!” 肖将军幸福地就着媳妇的手吃了一口,然后就呆住了。 真好吃!外酥里嫩、鲜嫩多汁! 外面的鸡皮能嚼出咔吱咔吱地脆响,里面的鸡肉却嫩到可以喷出汁水。 而且真的好香啊!也不知鸡肉到底是用什么调料腌制的,不仅没有鸡肉的腥味,反而是每一口都鲜甜麻润、唇齿留香。 肖云驰不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擎州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但如今吃了几回媳妇给的好吃的,确实勾起了肖将军的馋虫。 “好吃吗?” 夏书颜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还没等肖将军开口,摇光那个没眼色的已经忍不住了。 “好吃!好吃!属下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白桃难得的也在旁边补充。 “是的夫人,特别好吃!真是吃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 红杏被烫得直吐舌头。 “夫人以前给咱们做的热锅子也好吃,但是这个炸鸡是不一样的好吃法! 就是……就是……热锅子你饿的时候才想吃,这个炸鸡,你刚刚吃饱饭也想来一只!” 夏书颜被他们的形容逗笑了。 不过不怪几个小吃货觉得新鲜,连辛茂都赞不绝口。 “自从夫人说了要做这门生意,属下便知道差不了的,就没有咱们府上赚不到的钱! 不过这个好吃的程度确实还是超出我的想象了。 看来炸鸡店开业之前,我得好好规划一下,防止人流太多,买不到的顾客会有不满。” 几人把肖云驰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对于美食言语匮乏的肖将军实在想不出怎样形容炸鸡的美味了,只能用最朴素的句子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可以每天都吃吗?” 夏书颜笑到不行。 “每天都吃很快就会腻了,再说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好吃的。” 说着便抬头看向厨子。 “李师傅,咱们的另外一样美食怎么样了?” 厨子笑着指了指后面。 “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正好热着呢。” 夏书颜小手一挥。 “走,我带你们去吃串串香!” 几人虽然一脸懵,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炸鸡,跟着夏书颜和厨子去了后面小厨房。 只见里间摆了一个长方形的大桌子,桌子中间被挖空了,嵌入了一个方正的大铁锅,锅子并不深,却被分隔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是麻辣浓香的辣汤锅,右边是鲜美甘醇的骨汤锅。 锅子里是早已煮熟的各种食材,都用竹签子串着,在温热的汤汁里慢慢吸饱汁水。 桌子上还放着大晟常见的各种调料,方便大家根据自己的口味进行调节。 摇光眼睛里冒着精光。 “夫人,这怎么吃啊?” 接到夏书颜的示意,厨子乐呵呵地给每人都递了个盘子,笑着解释道: “锅里的东西随便拿,喜欢吃什么便拿什么,然后放在盘子里撒上调料吃。” 李大厨的话音刚落,几个小吃货便赶紧接过盘子,先递给自家将军和夫人。 “将军喜欢吃什么?” 肖云驰看看锅里的东西。 “辣的吧,什么都行,颜儿拿什么我就吃什么。” 夏书颜狡黠地一笑。 “那我便拿一些将军没有吃过的东西!” 夏书颜在辣锅里拿了一串腰片、一串海带、一串鱼丸、一串黄喉、一串鹅肠、一串白萝卜和几块鸭血。 都说君子远庖厨,这些东西完整的时候肖云驰都没有见过,更别说现在的样子了。 他看着自己媳妇的坏笑,直觉这些应该都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过夏书颜的算盘也是打错了,镇北军的人什么苦没吃过。 以前和敌人打伏击战,便是蛇和老鼠都是抓来就烤,这些食材再不得了,起码也是干干净净地处理过的。 肖云驰也没蘸调料,就着辣汤里的原味吃了几口。 几种食材各有各的好吃,有的鲜嫩、有的脆弹、有的滑润、有的入口即化,像成块的汤汁。 看着肖云驰意犹未尽的表情,夏书颜也不卖关子了。 “将军,好吃吧?这些都是平时百姓们不会处理的食材,你看,这么加工一番,是不是也别有风味?” 第137章 连锁美食铺子 “哦?这些都是什么?” 夏书颜指了指他盘子里的。 “这是猪肾、这是猪血管、这是鹅肠、这几块是鸭血,这丸子是用鱼肉混着鸡蛋面粉做的,海带也是裕州来的,最好吃的这个你认出来了吧,是白萝卜。” 别说肖云驰有些吃惊了,就是辛茂这种见过大场面的都被吓了一跳。 “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竟然都是下水吗?” 天梁也举起手里的一串黄喉看了又看。 大晟的百姓不太会处理牲畜的内脏,再说原来大家养的猪又十分骚气,肉都不好吃,更别说内脏了。 就连最困难的人家也不会去吃下水的,所以很多肉铺子的下水都是直接就扔掉了。 如今夏书颜自己手里有庄子,尤其是为了供应肥皂厂还养了许多大肥猪。 好的肉都被拉到了镇北军大营里,之前的下水干脆拿去做肥料了。 夏书颜无意间看到过一次,心疼坏了,不过那时候她也没有心思研究吃的,看过也就算了。 如今海商的生意打通了,他们手里的各种调料已经很丰富了。 现在这些内脏也该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对,都是下水,怎么样?没有吃出什么异味吧?” 白桃点点头。 “何止是没有异味,口感还特别好!咬起来咯吱咯吱的,又脆又好吃!” 夏书颜微笑着解释道: “咱们擎州到底不是十分富裕,用不着研发一些山珍海味,这种寻常美食就很好。 食材便宜又好吃,百姓们偶尔也能解解馋,这样生意才会好做。” 摇光嘴巴都塞满了,还不忘举手提问。 “夫人,这个串串香贵吗?” 夏书颜看了一眼辛茂。 “辛掌柜觉得咱们这些东西该如何定价?” 辛茂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食物。 “属下算过了,串串香荤菜两文钱三串,素菜一文钱两串,面可以单加,五文钱一份。 至于刚刚的炸鸡,二十文钱一只。 主打就是一个薄利多销。” 天梁点点头。 “确实不贵,酒楼里的熏鸡都要卖到三十五文一只了,咱们的虽说小一些,但毕竟是大油炸出来的,吃着也更香。” 摇光吃着吃着又想起一件事。 “夫人,您不是说有三种美食要招加盟吗?咱们这才试了两种,还有一种呢?可以吃了吗?” 夏书颜被逗笑了。 “你记性倒是好,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 剩下的一种是热锅子,你不是早就吃过了吗? 不过我让人新研究了两种锅底,现在你就别惦记了,今儿晚饭咱们吃这个。” “好耶!谢谢夫人!” 摇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原本餐饮项目的上马没有那么快,辛茂考虑得很周全,从选址建厂、到挑选掌柜,都是慎之又慎。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只要出事一次,基本招牌也就砸了。 更何况还要知会洛州和裕州的庄子,让那边准备往这里运送食材。 除了自家产的,辛茂也打算就近跟百姓签订合同,让他们给食品加工厂送一些当日的新鲜蔬菜和肉食,以防万一生意太好,农庄的物资却无法保障。 定了掌柜,就要细细挑选工人,筛选、清洗、加工食材,一定要选那些健康、干净、又身手麻利的人。 辛茂还听了夏书颜的建议,跟棉纺厂定制了一批工作服和帽子口罩,以尽量减少加工过程中对食材的污染。 原本这些零零碎碎的工作加起来,几个月也是要的,结果这个厂子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摇光和红杏两个小孩子天天都来辛茂这里打听进度。 辛大掌柜当家了这么长时间,从夫人这里都没有接收过这种压力。 后来辛茂实在受不了了,便跟夏书颜提了一嘴。 夏书颜笑到不行,替两个小朋友好心解释了一下。 “辛掌柜,你知道咱们怎么才能赚钱吗?只要抓住两种人就行了。” “请夫人赐教。” “馋猫和懒虫。这两类人可以改变世界,只要围绕他们的需求提供服务,就没有咱们赚不了的钱。” 辛茂思考了片刻,笑着摇摇头。 “哈哈,还真是这个道理。这么说来,我倒是要谢谢摇光和红杏了。 您还别说,有他俩日日催促着,这厂子的推进确实快了不少。” 餐饮业务与其说是侯府重要的业务分支,不如说完全是夏书颜拿来解决擎州就业和丰富百姓生活的。 她对这门生意的预期总体乐观,但觉得要彻底被市场接纳也是需要时间的。 将军府的人是因为信任她,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但是对擎州百姓来说,要接受这种新鲜的美食,尤其是拿出身家来加盟这样的生意,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摇光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炸鸡从她面前走过。 “咱们府里又做炸鸡了?” 摇光赶紧咽下嘴里的肉。 “不是呀夫人,这是我在外面买的。就在将军府后面那条街上,炸鸡铺子和串串香铺子都有。” 夏书颜愣了一下。 “后面那条街?我记得一开始的加盟商里没有选址在咱们将军府附近的啊。” 摇光瞪大了眼睛。 “是吗?那属下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看这些铺子不少啊,基本不到五里地就能看见一家,而且生意都很好的,都要排队呢。 炸鸡的还好些,老板们会提前给发牌子,牌子没了就是今天的鸡都没了。 串串香才凶呢,外面排队的人都瞪着里面吃饭的人,还有因为嫌人吃太慢打起来的。 后来老板只能专门安排一个人给客人打包,可以结算了签子之后带回去吃。” 傍晚,夏书颜叫来了辛茂。 “辛掌柜,我们的餐饮业务发展的如何?” 辛茂是擦着汗进来的,显然来之前还在忙着,闻言倒是一怔。 “夫人没去看过?” 夏书颜有些不好意思,她最近一直在和肖云驰忙炼钢厂的事,这边确实没怎么关注。 辛茂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夫人,您当我最近为什么这么忙?我已经在筹建第二家食品加工厂了! 不然供应不上擎州的这些个铺子! 原先咱们庄子上的东西都有好多富裕,现在都已经不够了。 而且我已经通过贺大人和附近的几个村子签了合同,让他们为咱们养猪和养鸡。” 第138章 荆瓯先生莅临擎州 夏书颜对这个结果着实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大家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接受。” 辛茂倒是乐观得很。 “确实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过比我们想象的快了不少。 第一批铺子的老板都是和咱们打过交道的,有基本信任,想着反正投入成本也不高,便做来试试。 结果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每日都大排长队。” 辛茂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 “还是夫人说得对,馋猫的力量确实不小。 吃食这个东西,大概是最容易口口相传的。 第一日有十个人吃过,第二日便有一百人前来。 旁人看了自然要模仿的,只是实在做不出咱家的味道,又打听了这种加盟模式,觉得实惠又省心,与其自己每天费心费力地准备,还不如直接去咱们加工厂拿货。 这不,就这么着,铺子越开越多。 我原还想把铺子的间距控制得再远些,但是别说新加盟商,便是老加盟商都觉得没必要,可不想看见每日有人在自己铺子前打架了。” 夏书颜被他的描述逗笑了。 “好,食铺子繁荣是好事,起码说明百姓们手里有闲钱了。” 辛茂也十分赞同。 “确实,而且咱们的食铺子也带动了好多其他小商家。 夫人不忙的时候可以去城西转转,那边现在有一条专门的美食街,汇聚了各种做小食的铺子,每日都热闹得很。 贺大人还开玩笑说,以后逢节日可以免了宵禁,让大家好好逛逛吃吃。” 夏书颜一挑眉,哦吼,美食夜市!多么诱人的存在。 大晟人民想要赚钱的脑子真是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 辛茂还和夏书颜开玩笑,说贺大人现在肯定做梦都能笑醒。 只是将军府的餐饮加盟生意,就让好多人都赚到了钱。 食品厂的工人、加盟的小老板们、食铺子的雇员、周围的农户和养殖户,甚至屠户的收入都翻倍地往上涨。 要不说背后别说人,前一日两人刚说完贺大人,人家隔日便找上门来了,不过倒是好事。 “辛先生啊,大好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实在是等不到明天了,得赶紧跟你说说!” 夏书颜赶紧让白桃给贺大人倒茶。 “什么好事能让您这般激动?” 贺大人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 “我老师要来了!” 夏书颜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一下。 “您的老师?荆瓯先生?” “对对对!还有我的小师弟,也一起过来!” 夏书颜倒是不觉得擎州对荆老先生会有什么吸引力。 “我听说荆老先生常年在大晟各处讲学,行踪不定,怎么突然决定来擎州了呢?” 贺大人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老师在各处讲学不假,但多是去我们师兄弟们所在之处,说是讲学,其实也是想看看我们。 原本老师今年要去京都的。 老师定下行程的时候,我和二师兄都在京都,想着他老人家过来,我们照顾也方便。 后来……京都出事,老师的行程就耽误了下来。 近日我和二师兄都给老师写了信,他是劝老师暂时不要进京都,我是力邀老师来擎州。 两厢这么一配合,老师就决定来我这里了!” 名满天下的大儒荆瓯先生要来擎州,这对夏书颜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莫说贺大人觉得兴奋,就是夏书颜此刻也有些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 她满心欢喜地跟贺大人保证。 “您是荆老先生的亲传弟子,于情于理老先生都会先住在您的府上。 但是这事不急,慢慢来,咱们打个配合。 您挑个时间带荆老先生参观一下咱们学校的图书馆和教师社区,哄他老人家住下来体验几天。 到时候我自会安排人伺候好了,争取把您的老师和师弟都留在咱们擎州! 荆老先生在哪儿都是待,咱们擎州现在比其他地方也不差的。 咱们主打就是一个尊师重道、程门立雪、三顾茅庐、宾至如归!” 贺大人被夏书颜这一连串的成语逗笑了,连连点头。 “颜书先生说得对!老师预计还有十天到擎州,到时候我去城门外接他老人家。” 夏书颜眼睛转了转。 “别用刺史府的马车,到时候我让人专门打造一辆马车,要让荆老先生既能坐得舒服,又能看到咱们擎州的民生风貌!” 贺大人没想到夏书颜竟是连这种细节也不放过,只能笑着同意了。 几百里之外,荆老先生正在小徒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哎呦!哎呦!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都怪你的师兄们不争气!像一把黄豆一样撒得哪儿都是! 要是都在我身边老实待着!我至于天南地北地各处走嘛!” 小徒弟温月泽强忍着笑意上前搀扶住老师。 “是,都是师兄们不好,要不咱们这回就不去擎州看六师兄了?” 荆老先生在他的搀扶下走进路边的茶寮坐下,他身边的小童赶紧问店家要了热水,拿了自己马车上的茶叶给老爷子泡上,然后又跟店家买了一些点心。 老先生刚刚坐定,就急着为自己刚才的抱怨找补。 “你以为我想去看他?还不是可怜他! 性子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又直又硬,偏偏跑到京都做什么京兆府尹! 这回好了吧!被人踢出来了吧!还扔到擎州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受罪! 我能不去看看吗?搞不好你六师兄现在正挖野菜呢!” 温月泽轻轻笑出了声,捡着几样软和的点心放到老师眼前。 “是,您说的对。这个月份野菜长得正好,再晚些就老了。 我们早些过去,也省的六师兄没有待客的食材。” “哼!” 荆老听出了小弟子的调侃,气呼呼地不再说话。 温月泽笑着起身走到老师的身后,帮他按揉着肩膀。 “老师,六师兄的信里具是对擎州的称赞,他的性子您也了解,想必不会夸大其词。 所以我还对这趟擎州之行挺期待的。” 荆老没有回话,其实他心里想的跟小徒弟差不多。 贺学义他还是了解的,这孩子自从离了师门进京赶考,再到后来的高中榜眼留任京都。 他的书信中从来都是谨慎谦恭,不曾有明显的个人情绪。 就连明升暗降到擎州任刺史,他的语气也是淡然的。 第139章 师生重逢 而且贺学义一向孝顺,寻常荆老在大晟各处讲学,他都是不太同意的,怕老爷子舟车劳顿,身体受不住。 这一次,他居然一反常态,力邀老师来擎州小住,而且言辞恳切。 虽然他的措辞已经尽量克制,但荆老和小师弟都是了解他的,不难看出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 恰逢老二也来信,说京都现在是一团污糟,让老师不要趟这滩浑水。 所以荆老与小弟子一商量,当即决定去老六那里看看。 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他这么沉稳的人都难掩喜色。 两人出发之前,师母还猜测,是不是学义家里有什么喜事。 不过被荆老否决了。 贺学义这个性格,别说家里有喜,便是圣上升他任丞相,他都不会这般表现。 擎州毕竟在大晟边境,此一去路途遥远。 温月泽心疼老师,所以几人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没有急着赶路。 原本他们跟贺学义约定了十天左右到的,但是中途荆老贪吃吃坏了肚子,他们又在途中小住了几日。 终于到达擎州城外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老远,赶车的小童便看见路边有一辆宽敞的纱幔车驾,还以为是哪家的贵眷,正想赶着马车让开,却又好像看见了贺大人。 温月泽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便探出头去询问。 “何事?” 小童不确定地给他指了指。 “温公子,您看那是不是贺大人?” 温月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见一辆宽敞的纱幔车驾前,站着的正是他的六师兄贺学义。 温月泽也是许久不见自己的六师兄了,如今远远看着,也觉得他气色不错。 恰好贺学义也在此时看了过来,温月泽赶紧朝他招了招手。 “六师兄!” 贺学义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小师弟,赶紧朝身边的车夫招招手,就先朝老师的马车跑去。 温月泽回头跟荆老说了一句,然后便下了马车,帮老师打开了车帘。 快速奔过来的贺学义看见自己的恩师,眼圈一红,赶紧上前行礼。 “老师!您一路辛苦了!” 师徒多年不见,本该是个温馨又感人的场景,却没想到荆老先生白眼一翻。 “确实辛苦!但谁让我有个不争气的徒弟!非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任什么刺史! 我这一路过来都在想遇上北狄蛮子该用什么招式对敌! 遇到山匪能不能把你小师弟留下当人质!” 可怜贺学义大人,眼泪本来都在眼眶了,又被老师几句话给憋回去了。 甚好!甚好!老师还是这般熟悉的性格,可见身体应该没有什么不适。 荆老先生开够了嘲讽,又高贵冷艳地坐回了车里。 贺大人赶紧上前。 “老师,学生为您准备了宽敞一点的车驾,正好这个季节擎州也热起来了,换个宽敞透气的您坐起来也舒服。” 荆老难得抬了一下眼皮,呦,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学生怎么竟然想得这么周到了? 见老师没有反对,贺大人赶紧和小师弟一起,把老师扶下了马车。 如今他们还在擎州城外,景色跟大晟各处都差不多,只是擎州靠北,没有别处繁盛的花木罢了。 荆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指了指擎州的城墙。 “你这城墙看着倒是别致。” 温月泽还以为老师实在没得夸了,硬给六师兄面子,刚想赶紧接住这个话题不让六师兄尴尬,却没想到贺学义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老师好眼光!这城墙外层是用水泥重新浇筑的,坚实得很,寻常的刀枪箭矢都伤不到,连攻城巨木也无法撞破。” 荆老听到了一个新鲜词,“水泥?” “是的,水泥,除了这城墙,擎州的道路也都是水泥路面,老师进了城就看见了。” 荆老这才稍微提起了对擎州的兴趣,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 “行,进城吧。” 贺大人带来的车驾早已备好,他和小师弟小心翼翼地把老师搀扶了上去。 这辆马车是夏书颜专门打造的,十分宽敞舒适,充分考虑到了久坐之人的感受,放了好多软枕,靠上去能缓解腰间的不适。 外层的纱幔也做了两层,全都放下来的时候,和寻常马车一样,能完全保护隐私。 收起外间的纱幔,里面便是轻软透气的薄纱,且里面向外看得十分清晰,外面看向里面却影影绰绰。 今天天气晴好,贺学义怕老师觉得闷,正好他也想让老师看看擎州的风貌,便把外层的帐子收了起来。 荆老坐上宽敞、舒适又透亮的马车,总算舍得给自己的弟子一个笑脸。 “你到擎州日子也不短了,过得如何啊?” 贺学义恭恭敬敬地回话。 “让老师操心了,学生在擎州一切都好。 当初……京都之事虽然学生问心无愧,但现在想想,确实有更妥帖的解决方法。 当时还劳二师兄多番为我奔走,学生十分汗颜。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自学生到了擎州,受到了驻守在此地的镇北军肖将军诸多帮扶。 所以老师,学生真的过得很好。 擎州虽然偏远,但民风淳朴,官场清明,上至州刺史,下至村里正,都是想让百姓过得更好的。” 荆老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中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学生们仕途顺遂的。 温月泽对六师兄现在的生活很感兴趣,便挑着老师也惦记的帮着问了几句。 几人聊着天,马车便已进入了城门。 擎州城门值守非常严格,但是对待进出的百姓又节制有礼。 荆老暗暗颔首,看来自己这个笨蛋学生真的将此地管理得不错。 车驾进了城,竟然一下子稳了起来,刚刚的摇晃颠簸突然全都没有了。 温月泽听见马车外小童的惊呼,轻轻为老师撩开了一侧的纱帘。 荆老也是吃了一惊,这是什么路面?怎的这般平整结实? 马车行在上面,车里的人就像坐在家里一般,连杯子里的茶水都只是微有晃动。 温月泽知道老师要面子,肯定不会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能憋着笑自己来扮演这个好奇的角色。 第140章 第一次吃炸鸡 “六师兄,这路面为何如此平整?连石板之间的拼缝都没有,请问是如何做到的?” 贺学义看不透老师和小师弟的心思,十分实诚地给两人讲解。 “这便是我刚刚说过的水泥,和老师看到的擎州城墙外层的一样,用来铺路便是这般效果。 不仅平整坚实,更是不惧雨雪,百姓行走在上面,再也不用担心泥泞湿滑了。 老师,这目前也是我们擎州独有的,不止在擎州城里,便是下属的郡县,主路也基本实现了水泥路面。” 温月泽不免有些疑问。 “六师兄,铺这种路面是否十分昂贵啊,擎州……竟是这般富庶吗?” 贺学义提起这个也有点不好意思,便把将军府出钱修路又少量收取过路费的事说了。 他本以为老师不会赞同这种做法,觉得做善事就不应该考虑回报。 却不想荆老连连点头。 “做得对!就该这般!这将军府的清客倒是比你聪明许多!” 贺大人憨憨一笑。 \\\"老师教训的是。\\\" 车子又往城里行了一些,外面明显比之前要热闹许多。 荆老实在有些好奇,便干脆挑起了车帘向外望去。 外面都说擎州苦寒,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此时的季节和天气都太好,擎州城里看起来竟也是生机勃勃。 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掌柜的和伙计都是笑脸迎人。 来往的人们穿着也都干净整洁,虽不像京都讲究穿金戴玉,江南讲究绫罗加身,但也自有一番简洁利落。 荆老他们到达擎州的时间是下午,不意外地,果然看见了成群结队下工的工人。 荆老做作地咳嗽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温月泽忍着笑意赶紧开口。 “六师兄,那些穿着一样衣服的年轻人是做什么的啊?” 贺大人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好,正好给他夸擎州打开了话题,便热情洋溢地把擎州现在的几家工厂都介绍了一遍,包括他们从财政税收上的贡献,增加了百姓的收入,对周边商家的带动等等。 莫说温月泽听着新鲜,便是荆老行遍了大江南北,也确实少见一个州内有这么多工厂。 “等老师好好休息几天,我带您和小师弟去参观一下。” 荆老十分傲娇。 “几个厂子有什么好参观的!” 贺大人温和地笑笑。 “不一样的,老师,有几家厂子的机器十分了得,一台机器顶十多个工人,这也是咱们擎州独一份的。” 荆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温月泽十分贴心,说完了工厂,又发现了穿着制服的小学生,这回不用老师给信号,赶紧自己开口。 要么说温月泽在师门最受宠,从老师、师母到师兄们都很疼他。 人家是真的有眼力见,会来事,瞧瞧这问题,既是老师好奇的,又是师兄最想吹的。 果然,贺大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老师,师弟,那些孩子是云书小学的学生。 云书小学也是镇北将军府建的,占地不小,功能也十分完善,教授的内容和京都、江南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我们擎州教育比较薄弱,孩子们说要科举还是有些早了。 所以我们先教大家读书识礼,后面再根据实际情况教他们需要的东西。 只有读书比较有天赋的孩子,才会专门往科举的道路上培养,因材施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里的孩子们都是自己考进来的,女孩子也有不少,她们都很优秀,总体成绩比男孩子还要好些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这番话倒是说到荆老心里了。 荆老先生自来就十分重视女孩子的教育,他的夫人也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小女儿更是博通经籍,才华之高是他的徒弟们都比不了的。 荆老终于开了尊口。 “这个小学……” 贺学义也难得聪明了一回。 “待老师休息几日,我带您和师弟去学校里看看。 那里还有一座图书馆,建成至今,算上将军府买的、大家捐的、师生们抄录的,已经有很多存书了,还是很值得看一看的。 那建筑也十分新鲜有趣,老师一定会喜欢的。” 荆老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温月泽以为老师这么久没见六师兄,本性可以稍微多藏一段时间,怎么着也能高贵冷艳地进入六师兄的家门。 万万没想到,马车又往前行了二里路不到,老师就破功了。 这回他都没有借小徒弟之口,自己就忍不住了。 “这是什么吃的?怎么这么香?” 温月泽:“……” 贺大人显然十分熟悉。 “老师,是炸鸡铺子,应该是后面那条街上的。” 荆老更加忍不住了。 “后面那条街香味都能传这么远?炸鸡?用很多油炸吗?擎州百姓竟然这般奢侈?” 贺大人有些为难。 “老师,您舟车劳顿,学生怕您肠胃不适应,本想让您在家里吃几顿清淡的……” “吃什么清淡的!” 荆老不乐意了。 “我这把年纪,吃一顿少一顿!如果不能吃得畅快,活那么长又有什么用!” 贺学义:“……” 温月泽:“……” 贺大人无奈,只好让马车靠边停下,让小厮去给老师和小师弟买炸鸡。 几人在车上等着的间隙,荆老又看到了人拿着打包的串串香从旁边走过。 “那又是什么?看着也不错!” 贺学义大人扶额。 “老师……那是串串香。” “哦。” 荆老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想吃”几个字已经写在脸上了。 贺大人实在不能妥协了。 “老师,今日内子已经为老师和师弟准备了接风的家常菜。不如咱们今日就先回家吃吧。 擎州城内这般的小吃有很多,我把后面的事安排一下,明日起便好好陪老师各处走走看看,品尝一下当地美食,可好?” 荆老再任性,也不能拂了学生的好意,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小厮把炸鸡拿回来了。 荆老咬下去的第一口就后悔了,他不想吃饭,想吃小吃! 温月泽也是有些吃惊的,他陪老师在各处走了这么久,还从未吃过如此外酥里嫩的鸡肉做法。 竟是难得在师兄面前显出了一点小师弟的样子,眼睛都闪着光。 “六师兄,这个真好吃!” 第141章 串串香初体验 贺大人笑着推让了小师弟送到自己嘴边的炸鸡。 “喜欢的话以后师兄常给你买,这个是连锁店,咱们宅子附近也有。” 荆老忙着吃东西,没工夫给小徒弟递眼神了,全靠小徒弟自觉。 “什么是连锁店?” “就是这些店家都挂着一样的招牌,店铺从装修到服务都是经过统一培训的,用的是一样的标准。 他们使用的油、腌制好的鸡,甚至包鸡用的油纸都是在同一个厂子拿的。 所以不用担心,在擎州的任何一家店购买,都是同样的味道。” 荆老竖着耳朵,期待小徒弟说出自己想听的话,却不想这一次师徒俩没了默契。 “好的,师兄,我们先回家吧。” 荆老:“……” 不贴心的混小子! 荆老先生虽然在自己的徒弟们面前毒舌又傲娇,但是对外还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形象。 他和温月泽在贺府自然受到了盛情款待,贺老夫人和贺夫人对读书人本就十分尊重,更何况是贺大人的恩师和师弟。 在贺府住了两天,荆老有些忍不住了,趁着没人跟小徒弟商量。 “要不咱俩出去找宅子住?” 温月泽闻言,笑着问自己的老师。 “您是对六师兄这边有何不满吗?” 荆老白了他一眼,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你六师兄的家人太客气了,我担心我们长住会让人家不自在。” 温月泽轻轻笑出了声。 “是贺老夫人和师嫂准备的吃食不合您的胃口吧?” 荆老面上有些讪讪的,因为这个搬出去,好像确实显得他有些作。 其实他对贺家人准备的东西没什么不满,徒弟媳妇考虑到他的年纪,做的东西都是软烂好消化的,甚至还学了几道自己的家乡菜。 只是荆老第一天进擎州的时候就吃到了炸鸡,之后便一直惦记着。 结果自己那个傻学生为了后面好好陪自己几天,这两日都快要住在衙门了,把自己和小徒弟扔在了府中,迟迟也没有吃到第二次。 贺老夫人更是整日派人来问自己想吃什么,弄得荆老想自己溜出去吃点东西都找不到机会。 就在荆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才能出府转转的时候,贺大人终于空下来了。 “老师,小师弟,你们今日有没有安排?我带你们去擎州城里转转好不好?” 荆老端坐在桌前,瞥了贺大人一眼,慢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你忙完了?好吧,那就出去走走。” 温月泽也在一边眼底含笑。 “多谢六师兄,我这两日都等不及了呢。 今日可能吃些此地的特色小吃了吗?” 贺大人大笑了几声。 “那咱们就不在府中吃午饭了,现在就出发,我带你们去吃串串香,下午咱们去看看云书小学。 晚上也不回府吃了,我带你们去吃热锅子,老师一定会喜欢的。” 荆老只是听着这些吃食就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怕学生们发现,还淡定地喝了口茶。 “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贺大人原本还比较担心的,串串香虽然好吃,但毕竟是街边的平民美食,怕自己的老师吃不惯。 几人站在店门口,贺大人好心问了一句。 “老师,您要是不习惯,我们也可以打包回府吃。” 荆老抬脚就走进了店里,甚至有点急促。 “打什么包!就这么吃就行。” 老板笑呵呵地递过来几个盘子。 “呦!几位来得巧了,这店里刚好有位置,敢问几位是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贺学义怕老师肠胃不好,刚想建议,就听见自己老师中气十足。 “辣的!” “好嘞!几位这边坐。这是盘子,桌子上是调料和干净筷子,东西都在锅里,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到时候结算签子就行了。” 串串香的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荆老走到门口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胃口大开,如今看着锅里满满的食材,更是来了兴致。 几人落座,贺大人和温月泽分别坐在了荆老的两边,打算照顾老人家吃饭。 荆老才不要他们照顾,自顾自地就吃了起来。 第一口毛肚入口,荆老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麻辣脆嫩!又吸满了汁水!这也太好吃了! 温月泽学着老师的样子也拿了一串,撒了些调料再送进嘴里。 也是控制不住地惊叹出声。 “这个……真好吃!” 他的话引来了老板的笑意。 “好吃吧?也是几位客人运气好,今日加工厂那边正好有伤了的牛送去处理,这个是那边掌柜专门收拾出来的,我去的早才拿到了一些,有些铺子还没有呢。” 荆老一愣,这分明不是牛肉的口感啊,便忍不住问道: “老板,敢问这食材是?” “是毛肚,食品加工厂的大掌柜说的,就叫这个名字,具体的话……老先生,我说了您会不会吃着有忌讳?” 荆老大笑了起来。 “不会不会!我这人天生爱吃,只要是好吃的没有不敢下嘴的,哪里来的忌讳!” 掌柜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凉茶。 “毛肚,其实就是牛的胃。 我一看几位的穿着打扮,便不是咱们擎州的普通百姓,怕贵人们觉得腌臜。 不过几位放心,咱们这也是正规的连锁店,食材都是加工厂那边统一处理的,非常干净! 真的,听大掌柜说,食品加工厂是开放参观的,有不放心的食客可以随时去那边,亲眼看看这些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温月泽也来了兴致。 “老板,这锅中的荤菜都不是普通肉的口感,莫非都是毛肚之类的东西吗?” 老板笑着指了指。 “差不多,只不过牛的内脏不好得,通常都是遇上伤牛才偶尔有一次。 锅里大部分都是猪的内脏,这猪是咱们将军府的庄子里养的,又肥又大,不腥不臊,几位可以放心吃。” 荆老连着吃了好几串不同口感的内脏,连连感叹。 “真是比寻常肉食还好吃!我以前竟然错过了这样的美食!” 老板笑着解释道: “老先生,您放心,您可没有错过,来得刚刚好! 这东西得先靠庄子养出不腥臊的肥猪,再有人会处理这些脏器,最后就是要有这些特殊的调料。 别说大晟其他地方,就是咱们擎州,也是最近才得了这美食,您也算外地客人里的头一批了!” 第142章 参观图书馆 荆老吃得高兴,也喜这老板好客健谈,几人便边吃边聊了起来。 最后结账的时候,竟然还不到一百文。 温月泽实在,还多问了一句。 “老板,这……可是算错了?” 老板哈哈笑着。 “没错没错,咱们这种小店东西本来也不贵,几位都算消费多的了,是我的大客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看,墙上写着呢,荤菜两文钱三串,素材一文钱两串,签子也都对! 几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荆老摸着肚子走出了串串香的店,满意地朝贺大人点点头。 “你还别说,擎州这好吃的还真不少!” 贺大人也没想到,比起其他的,老师居然最先被美食打动。 “老师,师弟,正好吃完饭消消食,我们慢慢散步去看看云书小学吧,离着也不远。” 饱餐一顿的荆老十分好说话。 “带路!” “是,老师,您这边请。” 温月泽其实原本对这所学堂没抱什么希望的,他出身名门,大晟知名的书院基本都拜访过,远在擎州的一所学堂又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 只是六师兄盛情相邀,他想着也许是擎州毕竟是边疆,实在没有什么可供游玩的景致,所以师兄才带他们来参观学校,起码能说明擎州对教育的重视,也是一番好意。 温月泽都已经想好了措辞,一会见到学校的时候要如何夸赞才能不辜负师兄的期待。 可真正看到云书小学的那一刻,那些曾经他脑海中的大书院都褪去了颜色…… 早在荆老他们踏入云书小学的时候,夏书颜便接到了消息,赶紧带着辛苑匆匆赶来接待。 贺大人看见二人前来也很高兴,赶紧给自己的老师介绍。 “老师,这位是将军府的颜书先生,我跟您说过的水泥、擎州工厂,咱们吃的那些美食和这所小学,都是颜书先生牵头建立的。 这位是辛苑先生,是咱们擎州教育的领路人,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夏书颜和辛苑赶紧上前向荆老先生行礼问好。 荆老看着他们也很开心。 “好!青年才俊!巾帼须眉!” 夏书颜和辛苑来了,自然就接下了这向导的工作。 温月泽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二位先生,这云书小学……怎么与我曾经见过的书院如此不同?” 夏书颜面上带笑,心说,那肯定不一样啊,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这已经不是地域性的差距了,是时代的鸿沟! “咱们擎州情况特殊,本也不是京都或江南这种有书香底蕴的地界。 所以我们云书小学在筹建之初便没有参考其他书院学堂的形式,而是根据孩子们的实际需要做了学校的功能分区。 您请看,咱们舍了假山园艺、凉亭湖泊,而是把这些空间都用作孩子们的活动场地了。” 荆老点点头,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这样就很好,那些原本也就是给外人看的,真正读书的人哪有心思天天赏景。” 辛苑也笑着接话。 “荆老说的是。” 云书小学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再好的教室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夏书颜和辛苑前来,就是为了把荆老和温月泽带往他们真正该去的地方。 “荆老,温公子,我们去图书馆休息一下吧。” 客随主便,二人自然没有意见。 可真的走到图书馆面前,荆老和温月泽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荆老表面上还装得住,小弟子确实是不行了,他觉得刚刚的学堂已经十分了得了,没想到这图书馆简直……不似人间! 四层的建筑在擎州已经算很高了,更别说通体白玉一般,尤其原本应该是窗子的地方都镶嵌着大块的水晶琉璃,通透明亮,又在阳光的照耀下灼灼耀眼。 甚至不需要走进去,只是站在图书馆的门前,便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书架和整齐的书桌。 温月泽还在透过窗子使劲往图书馆里看,荆老却是注意到了门前的巨石。 “颜先生,这句话……” 在荆老面前夏书颜可不敢冒领别人的名言。 “是晚辈偶然看来的,觉得十分有理,与朋友分享过,他觉得很适合用来体现图书馆的价值,便放在这里了。” 荆老又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擎州……未来可期。” 几人进了图书馆的内部,才更觉妙不可言。 一楼到四楼分别存放着不同类型的图书,这些书籍都已经被编号,想找什么书可以直接询问管理员,他会在登基册中查找,然后告诉你去哪一层的哪一间哪排书架上寻找。 这里提供了书桌椅给大家阅读和学习,图书也是可以外借的,只要做好登记抵押就行,但是不能损坏,否则要加倍赔偿。 图书馆也有一些比较珍贵的书籍,但是数量不多,如果有学子愿意为图书馆誊抄这些书籍,也是可以得到报酬的。 说实话,这里的书和荆老自己的存书比起来不值一提,甚至很多书香高门的家族存书也远多于此。 但是荆老还是深深地被震撼着,他明白这里的意义,这里是开放的! 它向很多人打开了知识和命运的大门! 筹划这间图书馆的人们有着宽广的胸襟和气度,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金榜题名的寥寥数人,而是整个天下的芸芸众生! 荆老甚至有了一种想法,好像他也该留在这里,成为这里教育资源的一部分,成为帮助很多人鱼跃龙门的那股激流。 夏书颜一直观察着荆老,从他此刻的神色,不难看出已经被打动了。 看来老人家跟她想象的差不多,果然,这种名满天下的教育家,是无法对这种环境不动心的。 夏书颜决定趁热打铁。 “荆老和温公子来了擎州一直住在贺大人府上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怕贺大人怪罪,我说句得罪人的话,他公务太繁忙了,擎州百姓的大事小情他都挂在心上,就是有心在恩师面前尽孝,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荆老,温公子,咱们这有个教师社区,早就建好了,是打算之后为咱们擎州吸引人才的,虽然与二位府上肯定不能比,但也还算过得去,别有一番趣味,不如我们去看看? 您要是觉得合适,也可以在此处小住几日,体会一下擎州特有的人情风貌。” 第143章 领略教师园区 贺大人抬头和夏书颜对视了一眼,两人颇有默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先生不厚道,竟然当着我老师和师弟的面说我的坏话。 也罢,来都来了,我就带老师和师弟去看看,当一处景致游玩一番也是好的。” 荆老和温月泽自然也没有当真,他们和这位颜先生又不熟,哪能放着自家人的地方不住,住到别人的地盘来,再说就算不想住在贺府,他们自己在这边租个宅子也就是了。 一盏茶之后,师徒二人都为刚才的想法后悔了,他们现在就想搬进来。 这是一片占地很大的园区,用四时花木做了区域分隔。 虽然受地域所限,园林景观不似江南那般丰富雅致,但也自有一番擎州的利落与生机。 夏书颜和辛苑首先就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居所。 “荆老,温公子,这便是咱们为老师们准备的住所。 您看,这院中的地面都是经过打磨的青石,平整又防滑。 院中的花木也是可以根据主人的喜好重新定制的。 像咱们现在看的这个院子就是一栋二层小楼。来,二位里面请。 咱们擎州气候比别处总是冷些,所以考虑到有南方来的老师可能不适应,咱们整个园区的屋子都是装了地龙的。 天一冷便烧起来,到时候屋子里摆上水仙花,不冷也不干。 这些小楼里都做了不同的房间规划,南向的是卧室和书房,北向的可以用来存放一些东西。 哦,对了,这里的屋子和图书馆一样,都是装了水晶琉璃窗的。 这个成本嘛是高了些,但是琉璃能值几何,人才才是千金不换,您说是吧。” 眼看着荆老和温月泽都对屋子里的东西爱不释手,夏书颜赶紧继续吹。 “荆老,温公子,您二位见多识广,看看咱们这家具可还说得过去? 这都是我们将军府的掌柜亲自给挑的,说是万不能委屈了大家。 我们的庄子最近正在收集鹅绒,打算给大家做一些羽绒寝具,又轻又保暖,最适合冬天了。 对了,这里的东西大家正常使用即可,发生任何损坏,联系物业的工作人员,他们会随时上门来维修或者更换,都是免费的,这个钱将军府来出。” 温月泽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敢问颜先生,何为物业?” 夏书颜想了想。 “物,为物资,业,为产业,您可以这么理解,就是他们会对您的房产和其中所有的物资提供专门的服务。 两位楼下请。 您看,这边有两条通道,一个通向浴房,一个通向厨房,考虑到冬天大家进出寒冷,便和主居做了打通。 像是浴房,您就可以随时吩咐物业的工作人员,他们会在您指定的时间为您送来热水,您沐浴完了也不用管,他们会来收拾和换上干净的沐巾。 厨房也是一样,这是每个院子配的小厨房,想开小灶随时都可以,食材和调料物业可以立即送上门。 除此之外,咱们园区里还有大食堂,厨师师傅都是高价请来的,大晟各地的美食他们都非常拿手。 老师们直接点菜就行,想吃什么都可以,不需要付钱。 食材我会让将军府的农庄每日都送最新鲜的过来。 咱们园区中还有坐堂的老大夫,也是咱们擎州德高望重的,每日只负责给老师们把脉问诊,寻常的头疼脑热都是不用出园子就能看的。” 夏书颜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细节都吹了一遍,然后又故作烦恼。 “二位见谅,我们擎州毕竟是边境,也不是特别富庶,可能还有许多不周全的地方,只是我们见识浅薄,这一时半刻竟是也想不到了。 荆老、温公子,您二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若是觉得我们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您一定要帮我们指出来啊。 我们擎州别的不说,为了教育事业那还是什么都愿意付出的! 百年大计,教育为先! 这个道理是我们擎州官商界的共识,我们也希望不要委屈了孩子们啊。” 夏书颜先是一通炫技,然后又在这里一咏三叹,彻底把荆老和温月泽给忽悠蒙了。 辛苑在人群中往后退了半步,忍笑忍到肩膀发抖。 荆老还在感叹,温月泽倒是忍不住了。 “真是没想到,我们去过大晟这么多地方,居然是擎州撑起了大晟风骨! 好!好!颜先生,有你们这一番心思,擎州何愁不富庶!何愁不兴盛!” 夏书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哪里哪里,我们也只是尽了绵薄之力而已。 像荆老这样的大儒,温公子这样的才子,才是咱们大晟的脊梁啊!” 夏书颜给贺大人使了个眼色。 “荆老,温公子,您看,我之前也没有开玩笑,是真心实意地邀请您二位在此处小住一段时间。 您放心,您二位到了这里,就跟到了家一样,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物业给您配的专属管家说。 我还不瞒您说,咱们这毕竟是自家买卖,有些内部的事情还是可以通融一下的。 比如您想吃什么,买什么,都是不用排队的,管家会提前跟商家知会一声,咱们只要坐着车马出门,想干啥都行! 贺大人啊,您看我做什么,我这里的安排比您府里也不差了吧! 我这不是想借荆老给咱们这院子沾沾文气嘛! 到时候我说荆老在这住过,全天下的才子不得蜂拥而至!” 荆老被夏书颜这实在又作怪的话逗笑了。 “你这孩子!怕不是给我的院子都准备好了吧?” 贺大人朝夏书颜递了个眼神,啧啧,听听,都不叫颜先生了,改叫“你这孩子”! 夏书颜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赶紧笑嘻嘻地上前。 “您老真是料事如神!准备了准备了!比咱们现在看的这个还好些! 来来,我带您去看看!” 夏书颜一番神操作,彻底挤掉了荆老身边贺大人的地位。 现在她亲自搀着老人家往最好的院子走去。 夏书颜没有夸张,这确实比他们刚才看到的还要豪华许多。 其实她也是计划好的,这个时候带荆老过来,能在刚才的惊喜上再添一把柴,更快让荆老下决定。 第144章 荆瓯先生入住 这里不仅装修、家具都是最好的,甚至连寝具、餐具等等都准备好了。 一对眉目和善的中年夫妻站在院子里,恭恭敬敬地给荆老和温月泽行礼。 夏书颜笑着介绍。 “这二位是乔叔、乔婶,以后就是您的专属管家,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他们的。 您二位不要怕麻烦,他们背后是整个园区物业的团队。 日常到像洗衣、打扫、做饭,或者晚间沐浴后找个推拿师父来给荆老揉揉肩、捏捏脚,全都没有问题。 温公子若是想买什么东西也可以跟他们说,莫说是擎州本地的,就是您想要江南和京都的东西,咱们也能给您买了送过来。 荆老,您看如何?不如咱们今晚就搬过来?” 荆老露出了亲传弟子们都没有看到过的慈爱的微笑。 “好吧,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书颜露出整整齐齐的八颗小白牙。 “那我就先代擎州百姓谢谢您了。 您在这,莫说是这园区,便是整个擎州都面上有光!” 贺大人还做作地表示不舍。 “老师……师弟……你们看……这,咱们府里不是也挺好嘛。” 荆老轻轻咳了一声,温月泽赶紧接话。 “六师兄,颜先生说得对,你平时太忙了,我们在府里反倒还要你惦记着。 如今颜先生已经准备得这般周全,老师和我也是盛情难却。 这样,你忙你的,只要闲时来看看老师和我就行了。” 贺大人便也不再劝,笑着摇摇头。 “好吧,颜先生也不是外人,老师住在这里我也是放心的。 师弟说得对,这里其实比我还能照顾得周全些。” 就这么一推一让之间,几人便把荆老留了下来。 晚间,夏书颜和辛苑自然是要做东请吃饭的,荆老还有些担心,他怕自己去吃热锅子的计划被打乱了。 还好贺大人了解自己的老师,赶紧跟夏书颜提出了这个要求。 夏书颜何等聪明,眼睛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热锅子好!我也正喜欢这个!荆老真是美食大家! 这样,我现在就着人去饭店安排个天字号的包间,晚间咱们就去!” 荆老满意了,笑盈盈地捋着胡须。 夏书颜小狐狸一样凑过去。 “荆老,不瞒您说,这热锅子吧,他们吃的都是寻常食材,但是我最近在研究点新鲜东西。正好您懂,给晚辈指点一二。” 荆老果然来了兴致。 “哦?什么东西?” “海鲜!” “海鲜?” “是,海鲜!我快马从裕州运来的! 新鲜的大螃蟹,涮过之后膏又浓、肉又嫩,煮过螃蟹的汤都是鲜的! 新鲜的活鱼,让厨子把鱼肉片的薄如蝉翼,在热汤里过一下就能吃,口感还是脆的! 巴掌大的海虾,煮熟了之后红彤彤的,都不用蘸调料,自己就又咸又鲜! 还有扇贝、海参、八爪鱼…… 哎呦,不行,再说我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今晚咱们就吃这个,您可是第一批吃海鲜热锅子的客人。 嗨,莫说是这些,以后咱们新弄了什么好吃的,晚辈肯定先请您尝尝! 真的,一看您就懂行!” 荆老先生被她哄得合不拢嘴,一老一少说说笑笑地往酒楼走去。 温月泽和贺大人走在后面,他看着老师的背影,问贺大人。 “六师兄,我是不是失宠了?” 贺大人不以为意。 “没事,习惯就好了,当初你拜入老师门下的时候,所有的师兄弟都经历了一番的。” 温月泽轻轻地笑了。 他很少能看到六师兄开玩笑。 六师兄家境不好,拜入老师门下的时候,也是最用功的。 那时候贺学义总是轻轻皱着眉头,即便后来高中榜眼入朝为官,也是板板正正不苟言笑。 如今这番话说出来,可见六师兄是真的过得很好。 晚间的热锅子,夏书颜果然让人上了很多时令海鲜,也有原来的经典配菜。 荆老吃得十分开怀。 夏书颜还让人给老人家上了一些白葡萄酒。 “荆老,您尝尝,之前晚辈在鄯州包了一个葡萄园,这是用当地的白葡萄酿的酒,清爽微酸、果香浓郁,最适合搭配海鲜。 这园子的葡萄都不错,不过没有拿来做生意,就是少量酿些酒自家人品尝。 您若是喜欢,晚辈让他们给您送一些,正好您的院子里有个小地窖,存些酒再合适不过了。” 这就是夏书颜的小心思了,她之前就让天梁调查过荆老先生的喜好,知道他爱酒而不贪杯,十分懂得品味鉴赏。 所以这一番礼物算是送到老人家心坎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孩子,这酒果然不错!” 一顿晚宴,宾主尽欢。 酒席散了的时候,那辆接荆老进城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夏书颜和贺学义把荆老扶上车。 “您慢些,院子那边已经给您备下了醒酒汤,回去别忘了喝一些,若是头疼,就叫推拿师傅帮您按一按。” 说完夏书颜又回头看向温月泽。 “温公子,这辆马车日后就是荆老专用了,您二位需要的话随时吩咐就行。” 终于送走了荆老和温月泽,夏书颜笑着问贺大人。 “您觉得咱们这番操作,能把荆老先生留下来吗?” 贺大人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驾。 “只靠我的话不一定,但是加上颜先生今天的操作,我觉得十有八九!” 夏书颜扬了扬嘴角。 “这些还不够,让荆老先生先适应几天,后面我得想办法把您师母接来! 您的师母和小师妹不在,荆老先生是不会把这里当做是家的。” 贺大人被她说的话把酒都吓醒了。 “颜先生,你是想把我老师彻底留在这里啊!?” 夏书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是啊!荆老先生对我们来说就是吸引人才的定海神针!我当然要留住他了! 只要老先生肯留下来,什么条件我都能满足! 您想想,咱们现在做的这些,难道比您老师家里那边差吗? 既然不差,为何不能长住此地? 贺大人啊,此心安处是吾乡。” 夏书颜说完便潇洒离去,剩贺大人一人在风中凌乱。 “好像……也有些道理……” 第145章 颜先生的阳谋 就在擎州发展得如火如荼之时,北狄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老单于终于定下了他们的左贤王。 北狄的左贤王就相当于大晟的太子之位,几乎等于指定了下一任君主。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立为左贤王的并不是老单于与阏氏的大儿子,而是一个宠妾所生的六皇子。 虽说这位宠妾也出身于北狄下属的一个强悍部落,但与阏氏的母族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北狄各部落一时议论纷纷,都对老单于的决定表达了不满。 消息很快传到北疆,大帐之中的肖云驰眉头紧锁。 “最近让兄弟们盯紧一点,我们与北狄必有一战!” 将军府中的夏书颜表示不解。 “这个时候他们不去忙着内斗,为何会与我们开战?” 来传信的天机站在下首。 “夫人,北狄有个传统,强者为王。 他们的大皇子无论从出身还是武力,都确实是所有皇子中数一数二的。 老单于这次也算难得的色令智昏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封了六皇子为左贤王。 所以这个时候,六皇子若想服众,就必须证明自己的强大。 凭他的出身和能力,是无法与大皇子一拼的,那么从大晟这里打一场胜仗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夏书颜思考了片刻。 “这两位皇子都是什么样的人?” “回夫人,大皇子身材高大魁梧,崇尚武力,虽然好战但也不是莽夫。 他是老单于和阏氏所生,本身在北狄地位极高,所以为人也十分高傲,狂放不羁。 六皇子的母亲是北狄下属的其他部落送上来的美女,深得老单于宠爱,所以对她所生的六皇子也是爱屋及乌。 六皇子的武力和能力都不如大皇子,但是他母亲为了讨老单于的欢心,为六皇子请过一位汉人的老师,说是从内部了解敌人才能打败敌人。 所以六皇子从小受大晟文化的影响很深,也算得上颇有心机,这么多年在和大皇子的斗智斗勇中基本没有吃什么亏。” 夏书颜点点头,心里有了些想法。 “你今日不必回去复命了,明日我与你一同回大营。” “是!” 天机虽然不知道夫人这个时候去大营干什么,但是总觉得又要有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日,当颜书先生出现在主帐的时候,将官们果然都很吃惊。 副将更是直接问了出来。 “夫……颜先生,您怎么来了!” 夏书颜的突然到访,是肖云驰也没想到的。 他让天机去给媳妇传信,就是告知她一下北疆大营的近况,另外也是解释一下自己最近恐怕不能回府了。 没想到当天天机没回来,第二天却把自己媳妇等来了。 夏书颜笑着一拱手。 “诸位将军,打扰了,我昨日听天机说了些北狄的近况,有些事情不明,所以前来请教。” 肖云驰看看自己媳妇。 “颜先生想问什么?” 夏书颜十分诚恳。 “将军,我看咱们军营气氛十分肃杀,是已经准备与北狄一战了吗?” 肖云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解释,右护军就嘴快地接过话。 “是呀,霍尔勒,哦,就是北狄新上任的左贤王,一定会来找咱们晦气给自己撑门面的。 这不好好揍他一顿,这老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行了! 而且之前颜先生给咱们做了新马鞍,锻造了新兵器,那不得拿北狄蛮子的脑袋试试刀嘛!” 夏书颜的狐狸眼睛转了转,问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将军,这仗……不打不行吗?” 大帐内的将官们齐齐看过来。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颜先生,您是不是害怕了啊?没事,打仗这种事咱们早就习惯了,而且这次肯定能打赢的!咱们……” “就是因为肯定能赢,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们打!” 众将官:“……” 没听懂。 肖云驰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一头雾水的属下们,耐心地解释道: “颜先生的意思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右护军挠挠头,“啥?” 左护军看不下去了。 “将军和颜先生的意思是,让北狄内斗,消耗他们的战力,没必要通过我们帮他们选出新王!”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其实也不是他们笨,而是他们是大晟的武将,保家卫国、奋勇杀敌是他们的军魂。 悍勇这两个字是刻进骨髓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迎敌而上,而不是如何避战。 但夏书颜不一样,她这样的人,放在军中也是军师、谋士这样的地位。 如何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胜利才是她首先要考虑的,能不战当然最好。 那些镇北军将士,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孩子们的父亲,任何一个牺牲的士兵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众将官们各自思索了一会,觉得颜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无论是六皇子还是大皇子,只要他们镇北军灭了其中一个,就等于帮助另一个直接登上皇位。 北狄新王上任,肯定又要通过侵扰大晟来给自己立威,到时又免不了打几年。 而让他们势均力敌,在北狄内部互相消耗,确实要更合算一些。 天枢认真思考了一会,却没有想到具体方法。 “那敢问颜先生,我们要如何操作呢?” 夏书颜清了清嗓子,看了肖云驰一眼。 “给霍尔勒传信,我们可以配合他演一场戏,帮他坐稳北狄左贤王的位置。” “演戏?” “对!让霍尔勒打一场胜仗,把我们不要的破破烂烂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为他营造一场打得大晟丢盔卸甲的盛大假象。” 大帐中的将官们这是第一次跟夫人一起开战前讨论会,确实都受到了不小的精神打击。 以往他们也用过各种计谋的,但是表演还是头一回…… 副将被夫人的描述震惊到了。 “那……霍尔勒能同意?他肯定知道我们的目的啊。” 肖云驰笑出了声。 “他为什么不同意?如果真的输给我们,他回去连命都保不住,即使知道我们是利用他,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左护军郑重地点点头。 “颜先生说得对,我们和霍尔勒演一场戏,他回去北狄就有了坐稳左贤王的立场。 起码接下来几年,他的重点都在如何解决大王子身上,我们也少了许多麻烦。” 第146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镇北军武将多是骁勇善战的,有人认同自然就有人反对。 “何必等这几年!便是现在打他们咱们也是胜券在握! 先打六皇子,再打大皇子!老子又不怕他们!” 他身边的将官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干什么?你怎么跟夫人说话呢? 夏书颜倒是不觉得被冒犯,还鼓了几下掌。 “说得好!镇北军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不过诸位将军,我今天劝大家暂时不要和北狄一战,不是因为我们害怕,而是不想把士兵们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消耗战上。 北狄我们迟早是要打的,不仅要打!” 夏书颜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了大帐中间的沙盘处,一把拔下了北狄的大旗。 “还要让北狄永远消失在大晟边境! 消失在历史之中!” 这番气势,瞬间就把刚才提出反对意见的武将给秒了。 大家喊打喊杀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彻底灭了北狄。 夏书颜抬着下巴,在大帐内环视了一圈。 “我今日在此立誓!两年之内,一定拿出让镇北军战无不胜的武器! 到时候我们将以最小的代价杀入北狄王庭! 彻底抹杀他们的存在!” 摇光站在大帐的角落,兴奋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心头窃喜。 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没人受得了我们夫人的这一针鸡血! 看看!看看大家兴奋的表情!好像已经灭了北狄一样! 天梁也在他身边憋笑。 他就知道,谁提出反对意见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们这些夫人身边的人早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世间真理只有一个:夫人永远是对的! 平心而论,夏书颜的这番话确实让人很难拒绝。 镇北军没必要给北狄皇子上位搭梯子,更何况是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再健壮的战马、再称手的武器、再高深的计谋,都不能保证战场之上没有伤亡。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让自己的战友兄弟马革裹尸呢。 况且夏书颜也说了,不是畏战,而是在为更大的战役做准备。 与北狄之战,不打则已,打就要彻底剿灭对方,让北疆再无战事! 而且夏书颜的这个计策,就是明晃晃的阳谋,她的目的和手段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霍尔勒自然也不例外,但正如肖云驰所说,他能拒绝吗? 明知是与虎谋皮,他也要先解决内忧,再考虑外患。 夏书颜昨日问天机两位北狄皇子的性格,知道了霍尔勒受大晟文化影响颇深,就更加确定了他一定会选择跟镇北军合作。 镇北军的主帐之内,夫人先使计谋,再画大饼,弄得一帮将官都没了言语。 这是镇北军的将军们第一次在明知要打败仗的情况下还如此群情高昂。 肖云驰见众人不再提出反对意见,便把传信之事交给了左护军,同时让副将去和肖云海商量,把他们淘汰下来的东西整理出一些,准备扔在战场上做道具。 等众人都吵吵嚷嚷地一边讨论如何体现演技一边退出了大帐,肖将军终于牵起了媳妇的手。 肖云驰难得没有出言调戏,而是握着她的手低头微笑着,久久没有说话。 夏书颜顺势坐在他身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我都明白,所以我来替你说。” 肖云驰轻笑出声。 这是他们夫妻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其实收到北狄情报的时候,肖云驰就想到了这个计谋,但是他有他的顾虑。 首先,他是镇北军的主心骨,影响着二十万将士的军心。 不仅避战,还要故意战败,这种话以他的立场是万万不能说的,恒久的军魂更胜于一两场战争的价值。 另外,镇北军自从有了新的武器马匹,全军上下都处在一种迫切杀敌立功的情绪之中,所有人都想与北狄一战,他就更加不能在此时浇大家的冷水。 不过幸好,他的夫人懂他。 所以夏书颜没有传信,而是亲自来了一趟军营,自己站在众将官面前献上一计。 夏书颜是特殊的,她是镇北军的家属,她的意见代表了所有军士们身后的家人。 她说没有人愿意见到自己的亲人牺牲在战场之上,在场的将军们无法不听。 同时,她也是一手改变了镇北军生活和军备条件的功臣。 她曾对镇北军许下的所有承诺都做到了,全军上下无一人不念着她的好。 她说要研制新武器,将来一举灭了北狄,这话别人来说就是天方夜谭,夏书颜来说就是雄心壮志。 所有人都相信,夫人一定可以做到,他们镇北军一定可以做到! 所以暂时的避战不仅不会让大家感到沮丧,甚至会酝酿出更加强大和沸腾的战意。 肖云驰举起媳妇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世人常常形容自己能干的妻子为贤内助,曾经的肖云驰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的夫人凭一己之力护住了京都的镇北侯府,上奉母亲,下教子侄。 但是后来,他认识到自己错了,夏书颜哪里是贤内助,她简直是自己的擎天柱。 她聪明、通透,既能执掌大局,又不拘小节。 天梁曾经跟肖云驰形容过,跟着夫人做事,有一种特别痛快的感觉。 她从不让自己人受委屈,若是这一次看似做出了一点让步,那下一次必有更大的图谋。 尤其是京都的镇北侯府众人,简直是把夫人当成了一种信仰。 后来夏书颜来了北疆,肖云驰越来越能体会到天梁所描述的那种感觉。 尤其他们是夫妻,本就同气连枝、命运与共。 夏书颜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待肖云驰的时候渐渐多了一种别样的温柔。 他们不是一见钟情的天仙配,也不是缘定三生的宿命结。 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像是一次次性命相托之后的不离不弃、金石不渝。 不过当然,肖将军本人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他坚持认为是他夫人先芳心暗许,后情根深种。 他是这位小仙女留在嘈杂凡世的唯一理由,他们的名字即使在生死簿上也是写在一起的。 后来他们的长子向母亲求证了这一说法,夏书颜好心地给自己夫君推荐了一张据说能治臆想症的药方。 第147章 付费表演 没有意外,霍尔勒那边果然同意了。 镇北军的主动来信,虽然为霍尔勒解决了眼前的困局,但也让他更加忌惮。 这不是肖云驰的行事风格! 他们和大晟多年的边境摩擦,从他父亲与老镇北侯那一辈,一直打到他们兄弟几人和肖云驰这一辈。 大晟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有时候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霍尔勒自问他就是了解肖云驰的,正如肖云驰同样了解他。 肖云驰有可能会想到这样主意,但是他的性格却不会真的这么做。 他是沉稳但热烈的,像是草原上的猛禽。 而出这个主意的人,更像是狼群的首领。 霍尔勒并不奇怪肖云驰身边会有人给他出这个主意,但是他没想到肖云驰竟然真的听了且做了。 你明明最了解的人却突然有一天做了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而且是聪明的、算计的、图谋深远的。 这种感觉让霍尔勒很不舒服,像是被隐在暗处的强敌的目光锁定了。 不过他没有选择,他若是不守住自己在北狄的地位,莫说赢不赢得了肖云驰,他恐怕连活着面对对方的资格都不会有了。 镇北军的右护军私下里问过左护军,说霍尔勒这老小子会不会中途反水,打着演戏的旗号真的对镇北军下毒手。 霍尔勒的心腹也这样问他,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蠢货!” 霍尔勒脸色铁青。 “你以为肖云驰的镇北军是吃素的?这一次如果演不好,他能追到王庭来找我算账! 如果失败,我们的损失比肖云驰更大!” 肖云驰对霍尔勒的为人也是信任的,知道他既然同意,就绝不会耍不该有的心机。 北疆难得的盛夏终于来了,一连半个月的大晴天,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肖云驰本想等天气凉快一点再说,但是霍尔勒等不及了,镇北军只能顶着大太阳配合着对方轰轰烈烈地打了一场。 你还别说,效果还是不错的,毕竟暑气使人恹恹的,东西再扔得杂乱一些,很是营造出了丢盔弃甲的氛围感。 突袭镇北军还取得了大胜,甚至缴获了对方很多战马,迅速帮霍尔勒弹压住了一些反对的声音。 连大皇子都暂时偃旗息鼓,先不与北狄新任的战神针锋相对。 霍尔勒则是抓紧这个时间发展自己的势力。 镇北军大营中,肖云驰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帐。 “霍尔勒的银子送来了吗?” 右护军笑着上前。 “前天就送来了,已经交给云海兄弟了。 嘿嘿,百十来匹鄯州马,换了这么多银钱,真不错,这买卖做得值! 要是咱们自己处理,在大晟境内还真不一定能卖上这个价!” 副将也接过话。 “那肯定的啊,霍尔勒买的这是普通的战马吗? 那是他战胜镇北军的军功章! 你信不信,再翻一倍他也得掏钱买!” 肖云驰笑骂着打断他们。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正好马圈腾出来了,联系裕州可以再运一批战马过来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副将乐呵呵地走出了主帐。 与霍尔勒的这一场交易,至少可以保北疆两年无战事。 不过肖云驰并不会因为没有战争就疏于对镇北军的操练,反而是因为有了新的战马、马鞍和更有杀伤力的武器,更加大了大家的日常训练量,要求全员必须尽快熟悉这一切。 既然暂时军中无事,肖将军决定回家陪媳妇待几天。 他已经听摇光说了,夏书颜怕暑热,以前在京都的时候,都给自己放个小暑假,是不怎么安排事的。 北疆的夏天虽然没有京都长,也没有那般闷热,但天上悬着的大太阳也不是闹着玩的。 肖云驰以为自己回到府里会看到一只懒洋洋躲在屋子里的小猫咪,却没想到媳妇并没闲着。 肖将军看着桌子上厚厚的一沓来信,有些疑惑。 “这些是什么?” 夏书颜继续一边翻看一边整理着。 “是京都和西南的情报。 我让他们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凡是我列出名字的人家,事无巨细地报给我。 正好最近天气热不想出门,所以就当休息了,好好看看这些。” 肖云驰看到一桌子的书信就头疼。 “你管这叫休息?” 夏书颜笑笑。 “很有意思的,比如我上次跟你说的京都四皇子选妃不成反结仇的事,是不是就很有趣? 要不是我们的人兵分多路盯着各家府邸,怎么会发现有这么多人都参与其中呢?” 肖云驰点点头。 确实,他媳妇在分析和处理情报这件事情上极有天赋,非常擅长从别人忽略的小事中窥探出事情的走向。 而他则更擅长分析战场之上的风吹草动,对这些高门深宅里的尔虞我诈实在是看了就头疼。 肖云驰走到媳妇身边坐下。 “近日京都可有什么新消息?” “暂时没有,不过四皇子当真了不起,每一次处理朝中小事,都能展示出自己的无能和自大。 怎么说呢,朝中现在也算上下相安了。 只要是四皇子定好的事,基本没有人会反对。 说了也是白费口舌,还会得罪四皇子一派。” 肖云驰想想这个场景也觉得荒唐。 “连御史言官也是如此吗?” “那到没有,自从五皇子的岳丈范大人含冤赴死之后,四皇子也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些言官。 所以他们整日都在朝上找各种理由骂四皇子。 我朝历代不斩言官,四皇子如今连储君都不是,就更加不敢对他们动手,怕落人口实。 只能压着脾气每日挨骂。 不过他一向性子暴躁,怕是也忍不了多久了。 我猜测,若是后面找不到正当理由贬谪了这些大人,他怕是即使派人暗杀,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想到四皇子的为人,肖云驰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西南那边可有消息?” 提到西南,夏书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颜儿,怎么了?” “二皇子……好像要和西南节度使鲍左联姻了。” “什么?!” 第148章 计划联姻 这件事莫说肖云驰和夏书颜觉得不可思议,便是鲍左的夫人也坚决不同意。 她抹着眼泪看向鲍左。 “老爷,我们菲菲才十六岁,比那小公主也才大了两岁! 你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入火坑啊!” 鲍左不耐烦地坐在一边。 “夫人糊涂! 如今二皇子已经在咱们这了,这是多难得的从龙之功! 不趁着现在捆绑住我们的关系,等将来他回了京都,你以为这个机会还轮得着我们吗!” 鲍夫人还是不甘心。 “现在奉旨监国的是四皇子,你怎知咱们这是从龙之功?” “住口!无知妇人!” 鲍左命心腹关好门,并在门外把守,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若不是看上他将来有可能回到京都、夺回权柄,你以为我为何这般对他! 那四皇子是监国,但是到现在都没有被圣上封为储君,那就说明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而且我跟你说,二皇子的一双儿女都已经在这里了,不出意外,过几年他一定会扶小皇孙上位。 到时候他表面上是太上皇,实际上就是大晟君主!” 鲍左说着,压低了声音靠近自己的夫人。 “我告诉你,我这些日子没少派人观察小皇孙,发现他性子怯懦软弱,怕是已经在京都之乱中吓破了胆子。 等二皇子拿回京都权柄,小皇孙还真未必能成为他属意的人选。 我这个时候把我们的女儿嫁给二皇子,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方面他迫切地希望跟咱们建立信任,能够让西南军为他所用; 另一方面,二皇子妃已经殁了,菲菲是名正言顺地嫁给二皇子,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是嫡子,随时有可能取代小皇孙! 到时候你我就是皇帝的外公外婆!” 让自己的外孙成为未来大晟的皇帝,这样的诱惑对鲍夫人来说确实不小。 但是一想到女儿要嫁给一个年龄能做她叔叔,又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的男人,鲍夫人还是觉得像被割了心肝一般难受。 “这……这……老爷可是已经跟二皇子透露过了?” 鲍左有些心虚。 “没有,不过二皇子也见过咱们家菲菲,看得出来还是满意的。” 鲍夫人一听这话,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爷,不如让我先去探探菲菲的口风吧?” 鲍左不屑。 “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需要她的同意。” 鲍夫人心疼女儿,即使知道结局很难改变了,但还是想亲口跟女儿说说利害,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一切。 “话虽这么说,但到底要嫁过去的是菲菲,她若是想得开,顺从些,这婚事不也更顺利嘛。 而且她的性子你也知道,要是铆足了劲地闹一场,即使结了亲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鲍左无奈地点点头。 “行吧,那夫人你亲自去跟她好好说说,让她不要耍小性子犯糊涂,这可是能做太后的大事,多少女人进了宫,一辈子都熬不到那个位置!” 鲍夫人又抹了抹眼泪,起身去了。 不出所料,鲍夫人刚提了个头,鲍雨菲就闹了起来。 “我不嫁!打死我都不嫁!爹爹好狠的心!居然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又老又残废的人! 他想做皇帝外公,让他自己嫁去! 反正我不嫁!” 鲍夫人赶紧轻声哄着。 “我的儿啊,消消气,消消气,娘这不也是来找你商量嘛。” 鲍雨菲不干了,又朝她娘嚷嚷开来。 “你胡说!你这哪里是来找我商量!分明是爹让你来做说客! 你们哄着我嫁给那个残废,自己倒想拿现成的好处! 做梦!” 鲍夫人被女儿识破了,也不好继续狡辩,只能耐着性子把鲍左的话细细分析给女儿听,希望能用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打动她。 无奈鲍雨菲从小就是他们娇生惯养长大的,她出生和长大都在西南,从未进过京都,也没见过皇室中人,对皇后、太后之类的身份都没有憧憬。 不夸张的说,凭鲍左在西南的地位,她就是这里的公主! 所以让她委屈自己去换取家族的权势,在她看来是一件非常不可理喻的事情。 “难道我不嫁,那跛子就敢不跟爹合作了吗! 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朝廷早就变天了!京都现在是四皇子说了算! 他巴不得抱着我们家的大腿,利用爹的势力帮他打回去呢! 他才不敢得罪我们家! 我不嫁他又能把我如何!” 鲍雨菲这番话说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二皇子龙游浅水,那毕竟也是天潢贵胄,竟被她一个小姑娘在背后贬低成这样。 鲍夫人也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 “哎呀!小祖宗!你快闭嘴吧!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鲍雨菲不耐烦地甩开母亲的手,俏脸一扬。 “我又没说错! 莫说那个什么皇子,我看他那一双儿女也不怎么样! 那女儿总是端着个高贵的样子,还拎不清自己什么身份!以为自己是公主不成? 那儿子也是个废物,话都说不出几句! 凭他们,要是没有我爹还想争皇位?白日做梦!” 女儿的态度太过坚决,鲍夫人一时也没了主意。 除了她私心舍不得,如今看看女儿这般脾气,便是真的嫁给二皇子,怕也是要结仇的。 鲍夫人长叹了一口气。 “娘又何尝舍得把你嫁给那个二皇子,莫说他如今这般样子,他就是好好的一个人,再年轻二十岁,娘也舍不得把你山高水远的嫁到京都去啊。 可是如今你父亲已经起了这个心思,这是从龙的大事,咱们母女又哪里拦得住呢?” 鲍雨菲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 “娘,咱们府上不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吗? 我看她就很适合嫁给二皇子!” 鲍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啊?娘不记得你还有什么适龄的表姐妹啊?” 鲍雨菲不屑地一撇嘴。 “那个庄子里的丫头嘛!” “啊!是她!” 鲍夫人想起来了。 低头思索了片刻,鲍夫人笑着抬起头。 “还是我儿聪慧!你还别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行,娘心里有数了,回头我跟你爹好好说说,派人去庄子上把那个忤逆不孝的丫头接回来,好好收拾收拾。 她也是你爹的女儿,也算门当户对了。” 母女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算计。 第149章 鲍家旧事 鲍夫人和鲍雨菲口中的这个丫头,其实是鲍左与先夫人的嫡女。 鲍左的第一位夫人家里门第并不高,但是这位夫人的祖父与鲍左的祖父有些过命的交情。 鲍家的老太爷在世时立了誓的,要让两家的孩子结秦晋之好。 等鲍左和人家女儿到了该成婚的年龄,其实两个年轻人都不怎么愿意。 鲍左年轻的时候很是风流浪荡,唯爱妖娆妩媚型的美女,与很多歌姬名妓打得火热。 人家小姐虽然门第低些,但却是正经人家精心教养出的女孩,自然是看不上他这种纨绔。 无奈两家长辈的遗愿摆在那里,两人再不愿也只能成亲。 婚后,鲍左还是消停了一段时间的,新婚妻子虽然并没有外面的女子那般风情万种,但自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他倒也觉得新鲜。 第二年,他们的长女鲍千凝出生了。 一家三口也很是幸福了一段时间,可就在鲍夫人怀上第二胎的时候,鲍左故态复萌,跟自己父亲一个下属家的女儿搞在了一起。 那家的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大着肚子到鲍府要名分。 可怜当时的鲍夫人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被这一出弄得又惊又气,当晚就动了胎,折腾了整整一夜,最终也没能保住自己和这个已经成型的男孩,一尸两命。 而那时的鲍千凝刚刚两岁,话还说不全,就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和还未出世的弟弟。 当时鲍家的老太爷已经去世了,鲍家的老爷和夫人也拿这女子没有办法,她毕竟怀了鲍家的骨肉,总不能让孩子流落在外。 于是先夫人尸骨未寒,继夫人就大着肚子嫁了过来。 几个月后,生下了鲍雨菲。 新任鲍夫人知道鲍左是什么德行,也明白自己是凭什么上位的,所以对夫君的风流韵事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面儿上就是一副大度温婉的官家夫人样子。 鲍左对她的识趣也十分满意,这才是他心里合格的当家人。 女人嘛,就是生好孩子,管好家,少插手男人的事! 哪个男人不风流! 所以虽然这位继夫人在生下鲍雨菲之后就再无所出,鲍左也没想过动她的位置。 自己又不缺儿子,庶子有的是,到时候真的需要了,随便把哪个认在夫人名下也就是了。 新任鲍夫人一直知道鲍左的原配是因为自己才死的,所以既理亏又害怕,在府中是从不许下人提起这些事的。 几年间,府里伺候过先夫人的人几乎都被她撵了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的时候,她又惊恐地发现,鲍千凝和她母亲越长越像了。 鲍夫人实在无法面对鲍千凝的脸,甚至再也装不出一副仁厚继母的样子,开始变着法的欺负折磨鲍千凝。 母亲如此,女儿自然百般效仿,更何况鲍雨菲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欺负起自己的姐姐来更是没了顾忌。 鲍千凝九岁的时候,被七岁的鲍雨菲推进了花园的小湖中,要不是路过的老管家看到了,鲍千凝命都没了。 不过事情的处理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鲍雨菲不但没有受罚,作为受害者的鲍千凝反而被送到了庄子里。 自此,府里再也没有人见过鲍千凝,甚至新来的下人都不知道府中还有一位大小姐。 如今,鲍雨菲不愿意嫁给二皇子,母女俩便想把鲍千凝拉出来挡枪。 两人细细商量了一番说辞,觉得万无一失了,便让鲍夫人先来回鲍左,探探他的口风。 果然,鲍左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女儿了。 没办法,他风流一世,庶子庶女不知凡几,宅子里的有些他都叫不出名字,更别说外面的了。 看鲍左面色不虞,鲍夫人赶紧柔声劝着。 “老爷,我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利害,但说到底,咱们家的姑娘嫁入皇家,也得担得起那个位置不是。 后宫中的女人都是深不可测的,您自来疼菲菲,也知道她的性子,率性耿直,跟宫里的娘娘们就不是一路人。 咱们也不能只看这件事的好处,若是菲菲嫁过去,伺候不好二皇子,到时候怕是反而让大家的关系尴尬了。 千凝就不一样了,她九岁上就去了庄子,那边自有教养嬷嬷好好教导着,且千凝本身性子柔顺,是个再听话不过的好孩子。 她也是咱们府上的嫡女,按说比菲菲身份还更高一些,也更能体现咱们家的诚意不是?” 鲍左确实有些犹豫了。 鲍千凝是什么性子他早就忘了,但鲍雨菲的性子他还是清楚的。 这丫头刁蛮任性得很,十二岁的时候出府春游,她骑马踩了人家老乡家的秧苗。 人家家里的女孩子求贵人走大路,她就恼了,非要拿马鞭抽死人家。 还是跟着她的管事硬给拦了下来,还挨了她几鞭子。 这样的性子,确实不适合伺候二皇子。 先二皇子妃出身京都靖国公府,身份何等尊贵,听说都是和顺温婉的,在二皇子面前不曾大声过一句。 鲍左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 “找人先把千凝接回来,看看怎么样吧,万一在庄子上养得野性难驯,也是个麻烦!” “是,妾身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接。 您放心,千凝必差不了的。” 鲍夫人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转身出去吩咐人了。 鲍府的人来的时候,鲍千凝正在屋里读书。 当年鲍夫人把她丢到庄子来,其实就是变相的遗弃,是不打算再管她死活的。 九岁的小女孩一个人提着小包袱来到这个未知的地方,心里也是充满着恐惧的。 不过幸好,这庄子的负责人是伺候过她太爷爷的人,老人家对鲍左和两位夫人的这些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小小的鲍千凝抱着小包袱冻得瑟瑟发抖,庄头都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小姐啊,你放心,以后有宋爷爷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被欺负了。” 鲍千凝十五岁的时候,老庄头过世了,他的儿子接任了他的工作。 已经长成窈窕少女的鲍千凝跪在宋爷爷的灵堂前,久久不肯起来。 他的儿子和儿媳赶紧来搀。 “小姐,使不得啊,您是主子。” 第150章 大小姐回府 鲍千凝擦干脸上的眼泪。 “叔叔,婶婶,我不是什么主子,我是宋爷爷的孙女。 他护我于绝境,给了我一个家,为他披麻戴孝、守灵哭丧都是应该的。 我与鲍家,只有仇恨,没有亲情,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希望日后鲍家也不要再想起我了。 若是两厢不扰,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是福气,若是鲍家有朝一日接我回府,我必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宋大叔和宋大婶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扶起鲍千凝,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姐啊,日后咱们就好好过吧,父亲自来疼你,肯定是不希望你一心只想着报仇的。” 宋家的人一直把鲍千凝养到了十八岁,眼看着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想着这么好的小姐将来如何婚配的时候,鲍府掐着时间来接人了。 宋大叔此刻站在鲍千凝身后,欲言又止。 鲍千凝却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回过头微笑着看向他。 “叔叔,不是我不放过他们,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 宋大叔重重叹了一口气。 父亲在世的时候,小姐被他养得很好,和寻常小女孩无异,还会拉着父亲的衣襟看着他干活,踮起脚尖给他擦汗。 后来小姐渐渐长大,父亲有时候便会忍不住把当年的事情都跟她说说。 那时候小姐也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有时候只是一个人沉默片刻,便继续粘着父亲撒娇。 一直到父亲去世,小姐像是终于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真面目。 她冷静、凉薄、出手狠厉,除了对宋家人,其他人甚少能看到小姐笑一下。 在他们庄子的生意被人陷害的时候,他见过小姐出手,直接弄得对方家破人亡。 这样的小姐既让宋大叔不寒而栗,又让他有些心疼。 他私心是希望老爷永远不要来接小姐回府的,远离鲍家人,或许可以让小姐渐渐放下仇恨。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宋大叔已经从来接小姐的人那里打听到了他们的目的,这对鲍千凝来说,真是个意外之喜。 她以为自己是要被嫁给什么父亲的属官用来笼络人心,却不想竟然是皇家。 这跟直接把刀递到她手里有什么区别? 鲍千凝面上冷着一张美人脸,心里却无比痛快。 来接人的是鲍夫人身边的亲信婆子,此刻她大辣辣地坐在正堂主位,喝着下人端上来的茶水。 “大小姐怎么还不出来?到底是养在庄子上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宋大婶强撑着笑意陪在她身边。 “赖妈妈稍候,大小姐的院子离这边有些远,应该快到了。” 说话间,收拾妥当的鲍千凝就走进了正堂。 她娇娇怯怯地上前几步,向赖婆子微微屈膝行礼。 “妈妈安好,让妈妈久等了。” 说完便微微低下头不再说话。 赖婆子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鲍千凝身前,也不顾人家是鲍家的主子,她自己只是个奴才,伸出一只手捏住鲍千凝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鲍千凝好似被吓到了,眼底微微泛起泪光,但是也没敢挣扎躲开。 宋大婶看着这样的大小姐也有些疑惑,用目光询问着后面走进来的宋大叔。 宋大叔朝自己的妻子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 赖婆子看着大小姐娇美的脸庞,又打量了一下她周身的装扮,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行了,大小姐今日便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宋大婶有些惊讶。 “这么急?不如妈妈在庄子里住一天吧,我们也给大小姐好好收拾收拾。” 赖婆子不耐烦了。 “收拾什么!这穷乡僻壤的东西带不带有什么要紧! 府里的贵人们都等着呢! 大小姐如今这般模样,不回府让夫人好好调教几天,哪里能入得了二皇子的眼! 耽误了咱们府里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鲍千凝朝宋大婶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妈妈说的是,我这就跟妈妈走。” 赖婆子这才倨傲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外头等着了,我们走吧。” 说完便扭着身子往外走去。 鲍千凝落后几步,在赖婆子看不见的角度,回过身看向宋大叔和宋大婶,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婶婶,你们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我会回来看爷爷的。” 说完便不再回头,毅然决然朝着外面走去。 宋大婶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身子,宋大叔赶紧上前扶住她。 刚想说话,却看见妻子已经泪流满面。 宋大叔一时也哽住了,不知道要怎么劝才好,强压住自己的情绪,只是说了句。 “走吧,我们去门口送送大小姐。” 鲍千凝当初被送到庄子上来的时候,就是一辆小马车,寻常的不像是节度使家的小姐,连家里的贵仆都不如。 如今回程的时候,马车倒是好了些,不过应该也不是为了她,而是真的是这位贵仆的面子。 鲍千凝压下心底的冷笑,面无表情地上车了。 宋大叔和宋大婶看着远去的车马,心中又是担心又是不舍。 宋大婶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大小姐这次回去,不会被欺负吧?” 宋大叔摇了摇头,轻声安慰着她。 “不会,他们接大小姐回去是要她嫁给二皇子,不会难为她的。” 但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大小姐心中戾气太重,可她的仇人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她的父亲和继母。 此一去,还不知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第二日上午,收拾好的鲍千凝终于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她规规矩矩地给父亲和继母行了大礼,温柔中又带着适度的怯弱。 鲍左觉得大女儿这样有些上不得台面,担心二皇子看不上她。 鲍夫人倒是对她这幅样子十分满意,不错,果然养成了小家子气的模样,这样才好拿捏。 夫妇二人谁也没有问一句鲍千凝这些年过得如何。 鲍左回了女儿的问好便不再说话,鲍夫人也只是假模假样地夸了几句。 “行了,凝儿快先去歇着吧,这些天母亲会找几个嬷嬷好好教教你规矩,省的你嫁出去给你父亲和咱们府里丢人。” 鲍千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是……女儿知道了。” 第151章 鲍府家宴 看着大女儿娇弱的背影,鲍左有些不高兴。 “千凝到底是在外面长大的,如此这般的小气做派,二皇子哪里会看得上!” 鲍夫人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 “有吗?我觉得凝儿这样就很好,瞧着秀气柔顺,哪有男子会不爱的。 再说规矩嘛,学几天也就有了。 老爷,凝儿这般乖顺的,纵是二皇子偶尔心情不顺骂几句,她也只会听从的。 如此才是咱们臣子家女儿该有的样子啊。” 这句话倒是说到鲍左心里了,二皇子如今这般模样,肯定心态会发生变化。 原来京都里都传二皇子是淑人君子,雍容大度。 可是他接触下来,只觉得对方满心阴暗,喜怒无常。 这样的人,确实是把鲍千凝这种胆小顺从的女儿嫁过去更加合适。 “行吧,那你找几个靠谱的嬷嬷,好好教教千凝规矩。” “是,我办事老爷放心。” 得知了鲍千凝回府的鲍雨菲很开心,连忙向自己母亲打听消息。 鲍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我儿放心,娘已经说服你爹了,让那个锯嘴的葫芦嫁给二皇子。 你不用再担心了。” 鲍雨菲一边为自己不用嫁给二皇子而感到高兴,一边又很是嫉恨鲍千凝。 “没想到那个下贱坯子倒是有这样的好命! 这么多年都没死在那破庄子上!” 鲍夫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你呀,说话小心点,别让你爹听到!看他不骂你! 再说要不是你不肯嫁给二皇子,娘怎么会想办法接她回来? 你爹压根都不记得有这么个女儿,任她在庄子上配个农户也就算了。” 鲍雨菲不屑地一撇嘴。 “听说娘最近找了几位嬷嬷要教她规矩?那不得好好关照一下她?” 鲍夫人虽然自私狠毒,但是她又不傻。 “别胡闹,如今她马上就要嫁给二皇子了。 她是高嫁,以后搞不好咱们家还要靠她行事,如今得罪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娘知道你看不上她,那躲着些,不要碰面也就是了。 你不要给我作怪! 娘不是吓唬你,你这时最好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待着,不然万一二皇子嫌弃她却看上了你,纵是娘磨破了嘴皮子也救不了你!” 鲍夫人说得有道理,鲍雨菲气哄哄地应了一声,打算暂时放过鲍千凝了。 一直在院子里安安分分学规矩的鲍千凝没有等来挑事的人,心中还颇有些寂寞。 这对母女还真消停啊,真是不甘心,又让她们多过了些好日子。 两个月后,鲍左觉得大女儿的规矩学得也差不多了,便安排了一场家宴来招待二皇子。 鲍夫人亲自安排了一切,把鲍千凝打扮得淑静清丽,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鲍千凝从小没有学过什么才艺,诗书读的也不多,所以鲍左也没法让女儿表现一番。 索幸鲍千凝自己知道把握机会。 宴席开始后不久,鲍千凝就悄悄起身离席。 等她再回来之时,身后站了几个丫鬟。 鲍千凝微微低垂着白皙修长的脖颈,语气似水般温柔。 “二皇子殿下,父亲,母亲,今日府中宴请贵客,女儿斗胆,亲手做了几道小菜,请大家品尝。” 说完,又含羞带怯地看了二皇子一眼。 “殿下恕罪,千凝自幼身子不好,父亲和母亲心疼我,便为我选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调养身体。 千凝规矩上差了些,不知对待贵客该如何能体现诚意,只是民女长大的地方,家宴便是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视为至亲、以诚相待。 民女尊殿下为贵客,便也斗胆认殿下为亲人,于是亲手做了几道京都流行的小菜,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二皇子被鲍千凝的几句话哄得十分开心,尤其是他很满意鲍千凝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他久违了的仰慕和崇敬。 自从他伤了眼睛,脸上也留了长长的一道疤,虽然戴上了眼罩,但是面容大不如以往。 他能感受得到,那些伺候他的下人都被他的样子吓到过,他的一双儿女现在也不敢看他的脸。 每每看到别人躲闪的眼神,他都恨不得持剑劈了他们。 不过如今,鲍千凝的眼神倒是让他很受用。 “鲍小姐有心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鲍小姐的手艺。” 鲍千凝说这些是京都小菜,实在是有些谦虚了。 这是她打听了二皇子寄住在他们府中之时跟厨子要过的几道菜。 鲍千凝是花了心思研究的,做的自然不差。 二皇子吃了几口,越吃越满意,笑着看向鲍左。 “鲍大人养了个好女儿啊! 鲍小姐真是温柔娴雅、秀外慧中。” 鲍千凝没有再说话,只是脸颊有些绯红。 鲍左对大女儿今天的表现也很满意,大笑了几声。 “哎,殿下过奖了!我这女儿从小就爱慕英雄,一听说今日宴请殿下,便非要过来看看。 都是我给惯坏了,没规矩,让殿下笑话了。” 鲍千凝十分有分寸,看二皇子和鲍左喝得起了几分酒兴,就吩咐人给他们准备好醒酒汤,自己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二皇子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鲍左则是看着二皇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酒席结束后,鲍左被下人扶进了夫人的院子。 鲍左被鲍夫人伺候着更衣,便跟她闲聊了几句。 “凝丫头今日的表现倒是不错,我看二皇子很满意,你调教得不错。” 提到这个,鲍夫人却是微微皱了皱眉。 鲍千凝今日的表现确实很好,但却不是她教的。 她一直以为鲍千凝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胆小怯懦的丫头,本来是想推她出去给自己女儿挡箭的,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入了二皇子的眼。 这丫头今日说的那些话,既没有强装有才情去卖弄,又显得淳朴亲切,让二皇子这般暂时落魄的贵人,听得再舒心不过。 这些话,如果不是教养嬷嬷教的,那这丫头的脑子可不简单。 鲍夫人此刻的心情十分矛盾。 她既希望鲍千凝能顺利被二皇子看中,替自己女儿嫁过去。 又怕对方日后尊贵了,向自己报当年之仇。 第152章 初露锋芒 思来想去,她也没找到什么能拿捏对方的,只能这几日亲自盯着,吓唬吓唬这丫头,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便是嫁给二皇子,也要靠娘家给她撑着场面。 自从大小姐在家宴上得了二皇子的青眼,府里众人便私下里传开了。 大家都说大小姐将来是要嫁给二皇子做皇子妃的,可谓是一朝翻身、青云直上。 连带着她身边的几个教养嬷嬷和大丫鬟,都越发恭敬起来。 如今鲍夫人突然来了大小姐的院子,众人便更加坐实了这个传言。 鲍千凝脸上端着温婉的笑意。 “母亲怎么来了?怎敢劳动母亲大驾,您有事吩咐丫鬟们说一声,合该我去母亲院子里的。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和母亲说些体己话。” 看她院中众人规规矩矩地退下去了,鲍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管束下人了! 鲍夫人往主位上一坐,刚要开口,就见鲍千凝收敛了笑意,面带寒霜。 “我劝你收起那一套,别在我面前摆主母的款。 你这身份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 这句话委实是惊到鲍夫人了,她都顾不上这话中的羞辱之意,只怀疑鲍千凝是不是被夺舍了! 刚回府那天她明明还是个怯懦的乡下丫头!难道……她是装的?! 见鲍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反应过来了。 鲍千凝冷笑一声。 “怎么?后悔了?那不如我现在回庄子上去,你把你的宝贝女儿嫁给二皇子可好?” “你!” 鲍夫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鲍千凝还在庄子上的时候,就明确表达过她会复仇的意思。 那时候宋大叔跟她说,她之于鲍府是弱小的存在,要想真的报仇成功,就要隐忍蛰伏,然后选择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 她当时没有反驳,但其实她不这么想。 那报仇还有什么快感? 她要的是从她胜券在握的那一刻起,就让敌人惶惶不可终日,永远在担心头上悬着的利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她要让对方在恐惧、怀疑、仇恨和不甘中清醒地看着自己不得不走向灭亡。 “你就不怕我告诉你爹?” 看着色厉内荏的鲍夫人,鲍千凝的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去告诉他吧,说我其实是扮猪吃老虎,嫁给二皇子之后一定会向你复仇。” 鲍千凝说完,自己也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他会如何吗?他会很高兴。 因为他更希望送到二皇子身边的是个有脑子的合作对象,他会很乐意看到我有这般计谋。 他甚至会选择牺牲你来作为筹码跟我合作,你信吗?” 鲍夫人脸色灰败。 她当然相信!鲍左就是这样的人!什么父母妻儿,在他眼中都没有利益重要! 不行!一定不能让这个小贱人成功嫁给二皇子!否则自己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鲍千凝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冷地开口。 “当然,你也可以在我出嫁之前杀了我,反正这是你的府邸,这里都是你的人。 一些掺了毒的饭菜,很容易能送进我的口中。 鲍左不会在乎的,不过是死了一个女儿罢了。 但是跟二皇子的联姻不能耽误,你猜我这个嫡女死了,哪个嫡女必然要嫁呢?” 鲍夫人:“……” 此刻的鲍夫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鲍千凝根本没有可以成为把柄的东西,而她却有女儿这个软肋。 不过鲍夫人到底执掌鲍府多年,也不至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也不要太嚣张,就算你能嫁给二皇子又怎样呢? 我只要想办法给你下些药,让你不能生孩子。 你之于你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二皇子回京都之后也必会抛弃你另娶高门贵女! 哼,到时候就是你需要娘家给你撑腰,得罪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哈!” 鲍千凝直接笑出了声。 鲍夫人这些话可真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你下吧。我出嫁之前会让鲍左给我找大夫好好看看的,若我真是被人下了毒生不了孩子,我是不在乎的,不过你猜鲍左会不会放过你? 你断了他当皇帝外公的路,你猜他会如何?” 鲍夫人又被怼得无话可说。 鲍千凝和她不一样,她拥有的太多,想要的太多,全身都是弱点,而鲍千凝是只身一人回来复仇的,她怕是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鲍夫人确实赌不起。 她只能咬着牙暂时服软。 “凝丫头,我知道你是记恨你娘的事。 但是当年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也是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你爹哄骗了。 我那时也只有十七岁,大着肚子,我不嫁给他我还能怎么办? 总之……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一定会补偿你。 你到底也是府里的人,便是再恨我和你父亲,你也是姓鲍的。 与自己娘家闹掰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将来是要嫁给皇子,回到京都的,那里遍地高门,关系复杂到你想象不到。 没有强大的娘家做你的后盾,你在后宫里都能被人生吞活剥了! 你又何必非要两败俱伤呢?” 鲍千凝静静听完了鲍夫人的话,半晌没有出声。 鲍夫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赶紧趁热打铁。 “好孩子,你如今也是因祸得福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嫁给皇子真真是高攀了。 日后你就是咱们府里最尊贵的,谁不得看你脸色活着! 玉器不与瓦片碰,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得饶人处且饶人,母亲先给你赔个不是。 如今既然话都说开了,母亲也不藏着掖着,我顾着你妹妹的事,是万万不敢与你为敌的。 你父亲的为人你也清楚,日后你嫁进京都,他自然也有他的算计。 他这个人,眼里没有亲人,只有利益。 所以以后还不如咱们娘们儿一条心。 日后府里有些事,母亲及时给你送个信,也省的你被算计了还蒙在鼓里。 母亲也不求你原谅我,将来我自会到下面给姐姐赔礼,地府里自有我的罪过。 只是你还年轻,犯不着搭进自己跟我这土埋半截身子的人较劲。 你说呢?” 第153章 姐妹冲突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鲍夫人说动了,鲍千凝的脸色已经没有刚才那般咄咄逼人。 “知道了,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 鲍夫人见她态度缓和,也赶紧起身,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招惹她。 “好,好,那母亲就先走了,这些日子你缺什么,只管跟我说。” 待鲍夫人离开之后,鲍千凝轻轻冷哼了一声。 缓和?她和鲍家永远都不可能缓和。 她母亲的死,弟弟的死,自己被推入湖中险些丧命,这么多年的无视与冷待,鲍千凝一刻也没有忘记。 她只不过是不会一直紧逼鲍夫人而已,拴在敌人脖子上的绳子,要松松紧紧的才有意思。 每次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勒紧他们脖子上的绳索。 每当他们濒死之时,再让其感受到一线生机。 这才是做猎人的快感。 匆匆走出鲍千凝院子的鲍夫人也是一脸愠色。 “这个小贱人!当初怎么没溺死在湖里!竟然还想爬到我头上来!” 心腹妈妈紧跟在她身边,提起刚才的一幕也心有余悸。 “夫人,大小姐如今这般不好对付,咱们该怎么办?” 鲍夫人狠狠啐了一口,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有,刚才也不会被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逼得服软了。 “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先哄着她! 只要她嫁给二皇子,就管不着咱们府上的事了! 二皇子就算再宠她,还能与自己名义上的岳母为难不成? 再说我听说二皇子自从残了之后,性情大变,很是暴躁狠厉,搞不好这丫头嫁过去就会被打死! 到时候我们就都省心了!” 心腹妈妈也没啥对付鲍千凝的好办法,只能顺着主子的话宽慰她。 “是,还是夫人看得明白。 您是什么气量,不过是暂时容忍一个野丫头罢了,只要她出了门子,知道了娘家的重要,自然就不敢这般忤逆了。” 鲍夫人在鲍千凝那里惹了一肚子气,正想晚间当着鲍左的面说她几句坏话,离间一下他们父女关系,却不想又气了一场。 “凝丫头是个争气的,这回还真是入了二皇子的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皇子已经明确说了,他要给京都写信,娶凝丫头为妻。 这喜事基本算是定下了! 你最近也别闲着,给凝丫头置办置办嫁妆,我看之前给菲菲准备得就挺好,先拿出来,反正菲菲还小,日后再准备也来得及。 咱们这次是跟皇家联姻,你可仔细着点,万万不可怠慢了!” 鲍夫人只能咽下满腔怒火,强装着笑脸。 “这可真是大喜事! 老爷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准备的,万不会委屈了凝丫头。” 实在气不过的鲍夫人又忍不住打探。 “老爷,我妇道人家,看不懂这些个大事。 按说二皇子娶咱们家凝丫头只是续弦,竟是要办得这般大张旗鼓吗?” 鲍左心情好,也不在意她这些小心思。 “呵呵,头发长见识短。 二皇子和咱们府上联姻,等于为自己找了西南军做靠山。 这般消息,他恨不得立时就让全天下都知道,当然要大办特办。 这样京都的人才会明白 ,二皇子这一派依然有继承大统的希望,能大大分化四皇子的势力。 再说,圣上又没有立储,宫里还有慧妃娘娘,京都里还有靖国公府。 二皇子去争这个皇位,本还更胜四皇子一筹。” 鲍夫人闻言更生气了,她是既希望鲍千凝代替自己女儿去嫁给那个跛子,又不希望她真的得了权势。 不过如今的局势也由不得鲍夫人了,她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为鲍千凝准备嫁妆。 鲍夫人看清了局势,暂时偃旗息鼓,鲍雨菲可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天生比鲍千凝高贵,对方即使马上就要嫁入皇家,那也是捡了自己不要的。 鲍府的小花园里,趾高气昂的鲍雨菲拦住了鲍千凝。 “你见到我怎么不行礼?” 鲍千凝的身量较鲍雨菲高些,半垂着眼皮打量她的样子让鲍雨菲更加生气。 “你这个小贱人!见到本小姐居然敢不行礼?” 这次不是一对一的局,两人身后各自跟着不少下人。 “嬷嬷,千凝不懂,向嬷嬷请教,原配正妻所生的嫡女,见到填房所生的女儿,是该行礼的吗?” 鲍千凝一句话,简直是把鲍夫人和鲍雨菲的脸皮给扒了下来,两边的下人都变了脸色。 “填房?你敢说我娘是填房!” 鲍雨菲被彻底激怒,冲上来就给了鲍千凝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鲍千凝的左脸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 跟着鲍千凝的嬷嬷瞬间慌了。 这位可是马上要做皇子妃的贵人,如今出嫁在即,竟然被人伤了脸。 鲍雨菲还欲再打,嬷嬷和丫鬟们赶紧冲上来拦着她。 鲍雨菲一看下人都敢跟她动手,更加发了疯一般,连忙指使自己人过来帮忙。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位小姐带着的下人便打作一团。 事情很快惊动了鲍左和鲍夫人。 鲍千凝、鲍雨菲和各自的下人都被带到正堂审问。 事发的时候在场的人太多,任谁也没办法撒谎,大家便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都交待了。 鲍雨菲以为这次父亲依然会宠着自己,很是有恃无恐,却不想鲍左啪地把一个杯子摔碎在她脚边。 “混账!你凭什么让你姐姐给你行礼!” 鲍雨菲被吓了一跳,眼圈都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鲍左。 “父亲,我……” 鲍左跟他的孩子们都不算近亲,但鲍雨菲还算是例外。 她毕竟是正妻的孩子,又在他身边长大,尤其是跟完全没有感情的鲍千凝对比,他的心肯定还是偏着鲍雨菲的。 他正想做个和事佬,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鲍千凝却先开口了。 “父亲不必动怒,本就是姐妹间玩闹的小事,还不到不敬长姐、不分尊卑的程度。 只是女儿的脸怕是要静养几日不便见人,二皇子殿下的游湖之约,父亲帮我推了吧,不然我不好解释。 说谎是欺瞒皇家,大不敬,说实话又恐伤了妹妹的名声。 怎么都是不好的。” 第154章 杀鸡儆猴 鲍雨菲听鲍千凝这么说,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你个小贱人,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拿二皇子吓唬谁呢! 你如今还不是皇子妃呢,你要是当了皇子妃还敢杀了我不成?!”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鲍雨菲娇嫩的脸上,她瞬间跌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鲍左。 鲍左也被她气得不轻,指着她的鼻子开骂。 “她是你姐姐!原配嫡出!身份本来就比你高贵! 小杂种?你这是骂谁呢?啊?你骂谁呢! 我看再不管束你,你怕是要翻了天去! 来人!给我把二小姐打十板子,关进祠堂!” 鲍夫人刚想求情,却被鲍左的眼神吓退了。 只能弱弱地开口。 “菲菲!你赶紧给你爹和你姐姐认错!” 鲍雨菲自然不肯,只是捂着脸哭。 鲍夫人把脸转向鲍千凝,想逼鲍千凝为鲍雨菲求情,却见鲍千凝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父亲教训妹妹,我就不便在场了,不然她会更气。 父亲,我院子里没有药,劳父亲差人给我送一些吧,早些消肿也早些见人。” 说完就转身走了。 鲍夫人这么多年能坐稳这个位置,还是知道轻重的。 她给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把鲍雨菲扶出去上药,自己则是柔声细语地劝着鲍左。 “老爷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菲菲小孩子脾气,她哪里是对凝儿有什么怨气呢,无非是看这几日父亲更关心姐姐,小孩子吃醋罢了。” 鲍夫人很会偷换概念,三言两语就把鲍雨菲的嫉恨、恶毒、无礼都说成了是因为对父爱的独占欲。 鲍左果然很吃她这一套,眼见着脾气就消了一些。 “都是你惯的!你听听她说的那是什么话! 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不会教导女儿! 咱们家马上就要跟皇家联姻了,菲菲日后的婚事肯定也会再往上提一提,她这般上不得台面,以后怎么嫁入高门大户!” 鲍夫人连连点头。 “老爷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管束菲菲,保证不会再犯错了。” 想要给鲍千凝添堵的鲍雨菲,自己却挨了一顿板子,关了几天祠堂,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 鲍府的其他人怎么想鲍千凝不知道,反正她是挺开心的。 鲍雨菲真是没有让她失望,果然还是那个狠毒、跋扈、自私蠢笨的鲍家小姐。 她还真是担心鲍雨菲改过自新,让她不能理直气壮地出手呢。 二皇子给京都写了折子,四皇子再不愿也拦不住二哥续弦。 皇帝已经病得很严重,清醒的时候越发少了。 所以是皇后娘娘代圣上下的懿旨,算是正式为二皇子赐婚。 京都的靖国公府十分重视,虽然靖国公坐镇京都,没有亲往,但是家里的大部分子侄都去西南为二皇子操办婚事了。 至于四皇子当朝劝二皇子回京办婚礼的话,被靖国公府无视了。 四皇子气个仰倒。 几位皇子都没有封王,谁也不比谁地位高些,何况他只是奉旨监国,说白了就是替皇帝处理一些政事,是没有权力下旨让二皇子回京的。 从情理上说,二皇子还是兄长,四皇子就更加没有置喙的余地。 任凭他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二皇子和西南节度使联姻。 而顺利嫁给二皇子的鲍千凝,决定先杀鸡儆猴,给鲍夫人添个堵。 大婚之前,她当着鲍左的面要了那位去庄子上接她回府的赖婆子做陪嫁。 鲍千凝不是在府中长大,从庄子回来的时候更是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所以鲍左干脆大手一挥,让她自己拟个单子,凡是在这府中看中的下人,都可以带走。 鲍千凝就在鲍夫人恨她欲死的目光中钦点了赖婆子。 这位妈妈在她刚回府学规矩的时候,可是很会看夫人的脸色,没少关照她的。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鲍千凝会磋磨赖婆子,以报复回来的时候,没想到新任的二皇子妃却给了她一个府里的肥差。 赖婆子丝毫没有觉得这是陷阱,只是暗暗自得,觉得这位大小姐也不过如此,即使嫁给了二皇子,还不是得看夫人的面子善待自己! 几个月之后,被人引着犯了大错的赖婆子人赃并获地被送到了鲍千凝面前。 鲍千凝款款走到赖婆子对面,手中的团扇托起对方的下巴。 “妈妈好大的威风,在皇子府中也敢贪墨银两。” 赖婆子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以她的身份,原本是接触不到这些的,现在她犯的错,分明是有人故意引着她犯下的。 只是她能怎么办,现在她是在二皇子的府邸为奴,鲍千凝是可以决定她生杀大权的主子。 赖婆子只能忙不迭地磕头。 “夫人,老奴知错了!请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鲍千凝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是不屑于装的,冷若冰霜的脸上是淡淡的嘲讽。 “当日去庄子接我回府,妈妈何等的威风,怕是没想过会有今日吧?” 赖婆子这下更害怕了。 “夫人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当时是老奴有眼无珠,冒犯了夫人!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此时被鲍千凝留在正堂的,都是她从鲍府带出来的人。 看着赖婆子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赖婆子在鲍府的时候可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在府里都是横着走的。 如今被大小姐带出来才几个月,已经到了这般境地。 鲍千凝环视了所有人,看着他们的头都恨不得埋进胸膛里。 清越的声音里仿佛带着冰碴。 “怎么办呢,我这人最是记仇。 凡是欺主的、背叛的、多嘴的,我都看不得。 你们也知道我是庄子上长大的,原本性子就粗野,见多了宰杀畜生,觉得杀个人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一屋子的人都赶紧跪了下来,赖婆子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鲍千凝慢慢悠悠走回主位坐下。 “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动手的,我新婚不久,不愿给自己招这份晦气。” 她随手指了一名丫鬟,“你。” 那丫鬟赶紧磕头,声音都结结巴巴的。 “夫……夫人,奴婢绝对没有对夫人不敬,奴婢不敢,不敢……” 鲍千凝轻笑出声。 “你,找辆马车,把赖妈妈送回鲍府,跟我父亲母亲说清楚前因后果,让他们来处置吧,到底是母亲的人呢。” 说完便起身走了。 第155章 小公主上门 剩下的人这才敢放开了呼吸。 大小姐太恐怖了,以前在鲍府,夫人也算心黑手狠,二小姐也是暴躁爱打人,但是都没有大小姐这般气场,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人。 被指定的丫鬟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朝着几个男丁开口。 “别看着了,快帮帮我呀,我自己哪里弄得动她。” 几个男丁赶紧七手八脚地帮她把赖妈妈往外抬。 一个年纪小一些的丫头问道: “赖妈妈这算躲过这一劫了吧?回府就是夫人说了算,应该不会打板子吧?” 一个男丁同情地望了她一眼。 “小丫头!你懂什么!赖妈妈回去才是死定了! 你没听夫人刚才说什么?说要当着老爷和夫人的面儿把赖妈妈做的事说了! 老爷最是爱面子,怎么可能放任鲍府的人在二皇子这里犯这种错! 要是咱们夫人处置,赖妈妈还能活,送回鲍府,她死定了!” 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 “我……我以后肯定什么都听夫人的。” 那男丁说得没错,被送回鲍府的赖妈妈,气得鲍左当场摔了茶盏,让人把她拖到院子中打一百板子。 赖妈妈这般年纪,都没有挨完这顿板子就断了气。 鲍夫人脸色惨白,手心直冒冷汗。 她知道鲍千凝是故意的,就是做给她看的。 她的心腹之人,鲍千凝开口就能要走,不仅要走,还能把人送到她眼皮子底下来杀! 引狼入室!放虎归山! 鲍夫人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后悔过! 早知道鲍千凝这么不好对付,她还不如咬咬牙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二皇子。 看鲍千凝现在的样子,二皇子应该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至于二皇子到底算不算难相处,这就只有鲍千凝自己知道了。 不过她既然敢嫁过来,就有把握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鲍千凝知道二皇子最在意什么,所以从不触碰他的逆鳞。 她心里明明冷得跟块冰一般,面上也总能装出崇拜的样子来。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她不是来跟二皇子举案齐眉的,她只是西南节度使和二皇子联姻的棋子。 所以鲍千凝从不主动在二皇子面前刷存在感,偶尔夫妻相处之时,她也总是装成娇憨的小女孩模样, 把一个单纯的崇拜者角色扮演个十成十。 至于孩子,呵呵,其实鲍夫人根本不用担心,鲍千凝一点也不想给二皇子生孩子。 父亲是个伪君子,母亲满心只有复仇,这样的两个人怎么配生孩子呢。 不过她在二皇子面前还是把自己扮演成了一个顾全大局,且满心只有丈夫的好妻子角色。 “妾自然是想为殿下生好多孩子的。 只是殿下,妾不能只考虑自己,如今我们夫妻一体,自然殿下的前程重逾一切。 殿下已经有一子一女了,且小公主和小皇孙的母亲本就出自殿下的外祖家靖国公府。 如果妾此时有孕,纵使再没有那个心思,靖国公府也难免多心。 外祖家是殿下在京都的根基,万万不可动摇的。 至于我们府上,殿下不用担心,我们永远与殿下站在一起。” 二皇子满意地把鲍千凝拥在怀里。 “难为凝儿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懂事,真是委屈你了。” 鲍千凝面无表情地把脸埋在二皇子怀里,声音却是柔媚入骨。 “妾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好在二皇子能在府中的时间并不很多,鲍千凝也不用一直演戏。 至于二皇子的两个孩子,鲍千凝见过几次。 孩子们都不小了,鲍千凝自己也只有十八岁,所以自然也没有把孩子送到她身边教养之说。 小公主年方十四,豆蔻之龄,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小皇孙比姐姐小两岁,并不常在府中见到。 鲍千凝听到过府里的下人嚼舌根,说小皇孙在京都之乱中吓到了,失了魂,已经不怎么会说话了。 二皇子提起这个儿子的时候也尽是不满,丝毫没有关心之情。 鲍千凝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唯一的儿子十岁上的时候就面临了大晟朝最大的一次乱局,母亲身死,自己和姐姐也差点丧命。 他不但不关心、不愧疚,却因为儿子不能成为一枚好用的棋子而心生责怪。 这种人也配做父亲!二皇子跟鲍左也算是一丘之貉! 鲍千凝虽然同情两个孩子的遭遇,但是也没有主动与他们接触过。 这一日,小公主却找上了门。 鲍千凝坐在院中饮茶,下人便来报小公主求见。 鲍千凝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将人请了进来。 小公主进来便摒退了下人,直接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鲍千凝一愣,以为她是怕自己生下的孩子威胁到她弟弟的地位,便直言自己暂时不会要孩子,更不会与小皇孙争什么。 没想到小公主眼圈都红了,撩起裙摆便跪了下来。 “夫人,我们姐弟也不想要这劳什子皇权帝位,您不要顾虑我们,还是尽快生一个孩子吧。” 鲍千凝都懵了,她自从嫁过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失态。 赶紧把小公主扶起来。 “小殿下这是什么话?你们姐弟出身高贵,小皇孙更是现在唯一的皇家第三代,本就肩负重任。 更何况你们是你父亲的希望,以后万万不可再这样说了,让你父亲知道了要生气的。” 小公主摸了一把眼泪。 “生在皇家本就不是我们能选的,如今我们已经失了母亲、离了故土,悲惨到了这般境地。 我父亲竟然还为了跟四叔争皇位而往死里逼我弟弟。 那个位置有什么好!五叔死了,八叔失踪,寻常人家哪里会过成这样! 我弟弟已经在京都吃尽了苦头,如今到了西南竟然还要被父亲当做棋子……” 小公主说着已经泣不成声,鲍千凝也久久说不出话。 鲍千凝拿自己的帕子给小公主擦着眼泪,又给她倒了茶水,听她抽抽噎噎地说完了那几年在京都的经历。 贵不可言的皇家子孙,本该是纯真无忧的年纪,却以一首诗为开端,被拉入一个又一个肮脏的阴谋。 等小公主终于收了眼泪,鲍千凝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 “抱歉,小殿下,我不能答应你。” 第156章 小公主的觉醒 小公主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夫人府上促成这桩婚事,不就是要和我父亲联手吗?您生一个孩子不是更加稳固这种联盟吗?” 鲍千凝看着她单纯的脸上急切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倒是还是个孩子,纵是突遭巨变,曾经的富贵乡也把她养得过于纯良了。 “小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怀孕并生下儿子,你弟弟未必能保住性命?” 小公主脸色一僵。 “不会的,谁会……” “我父亲。” 鲍千凝浅浅品了口茶。 “西南节度使鲍左,他会。” 小公主哑然,半晌,还是挣扎着辩解。 “但是我母亲府上……” “我知道,你母亲出身京都靖国公府,但是你不要忘了,那也是你父亲的母族。 你父亲才是靖国公府权势的依仗,他们不会为了你们姐弟和你父亲闹翻的。 大不了日后再想办法杀了我,送一个你们府上的姑娘进来。 他们要的只是你父亲的嫡子出自靖国公府,并不在乎是不是你弟弟。” 小公主瘫坐在石凳上,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或许是相似的经历勾起了鲍千凝难得的恻隐之心,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小殿下,不要想着靠别人了。 你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我一个外人身上,不如自己强大起来,成为你弟弟的后盾。” 小公主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 “夫人……我该怎么做?” 鲍千凝眼神坚定。 “你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且你出身皇家,这时局也能看个七七八八。 如今你父亲不过是想借着你弟弟的名义去争储,但并不是真的想把权力拱手相让。 所以你弟弟性格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你若是想保护他也简单,只要做好他身后的影子,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告诉他该如何做就行了。 他信任你更超过你父亲,所以对你的话不会抗拒。 你们姐弟配合你父亲演好这出戏,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又不是真的要他去做皇帝,有什么难的呢?” 鲍千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把千斤重担压到了小公主的肩上。 反正她作为继母,能说出这些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多的就真的帮不了了。 她自己还有大仇未报,哪里能分出精力拯救别人。 小公主离开鲍千凝院子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的目的没有达成,她没有为弟弟找到救星。 但是不得不承认,鲍千凝的话给她指明了另一条路。 她说的对!靠别人不如靠他们姐弟自己! 他们已经没有母亲了,父亲也是个唯利是图、权欲熏心的人。 她不能再做那个指望所有人都为她铺路的小公主了。 如果现在她再不站出来保护弟弟,他就真的要被逼疯了。 身负血海深仇的鲍千凝观衅伺隙; 被逼一夜长大的小公主隐忍谋算。 西南看似强强联手的盛景之下,也充满了暗流与险滩。 远在千里之外的夏书颜合上手中的情报,轻轻叹了口气。 王侯将相、凤子龙孙,甚至还不如小门户里的寻常百姓。 他们虽然一辈子不曾见过泼天的富贵,但胜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家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也是一种福气。 肖云驰其实比夏书颜感受还更深一些。 他自己也算是出身皇家,虽然自家没有这些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的事,但也算充分体验过出身带给他的身不由己。 肖将军凑过去抱住自己的媳妇。 “我以前,觉得自己可能会永远留在北疆了,甚至很怕生孩子。 我不想让他重复我的命运,连自己的人生也无法掌握。” 肖云驰说着,还在媳妇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过自从娶了夫人,这种想法就变了。 颜儿不是个甘心把自己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纵是陷入低谷、身处乱局,你也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而且我现在很期待一个我们的孩子,想到这世界上会有一个像我又像你的小生命,就觉得他一定很可爱。” 夏书颜的身体微微僵硬。 “将军,我……” 肖云驰察觉到媳妇的不自然。 “怎么了?” 夏书颜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他,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暂时没打算生孩子。” 肖云驰一愣。 夏书颜赶紧补充。 “不是不生,是暂时不生,我们现在……” 肖云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媳妇从椅子上拉起来抱进自己怀里。 “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颜儿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也不能给你一个稳定的时局。” 夏书颜微微松了口气。 肖云驰笑着说道: “我听摇光跟我说过,岳母怀孕生产的时候,夫人做了好多准备工作。 即使准备得如此充分,生产当日府里的人也是悬着心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在擎州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冒这么大风险?” 肖云驰轻轻掰过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颜儿,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愿意承担哪怕一点点失去你的风险。 镇北侯府已经有昱儿了,是后继有人的。 所以我虽然很期待一个很像你的孩子,但是如果这会让你有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我可以没有孩子,但是不能没有你。” 肖云驰的话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夏书颜心头的烦闷和燥热。 她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温柔地捧起他俊朗的脸庞,轻轻吻了上去。 这一晚,夏书颜觉得自己有一种别样的悸动。 他们之间仿佛有千丝万缕的情丝勾缠,她被拖进了名为肖云驰的漩涡之中,目眩神迷、无法逃脱。 她好像丧失了所有的感官,只能由他带领着感受一切,又像是新生于这世界,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来自他的灼热。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他在自己耳畔喃喃低语。 她努力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却又被他拉入新的漩涡。 天色将明之时,一脸餍足的肖将军将早已昏睡过去的媳妇收拾好,抱进怀里心满意足地开始补眠。 反正今天吃饱了,至于媳妇要怎么怪罪,等睡醒了再说。 第157章 到访阳城郡 肖将军陪媳妇在府里避过了擎州最热的暑气,很是享受了一段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日子。 天气刚刚有些凉爽,肖将军就搂着媳妇的腰不撒手。 “就非要你亲自去不可吗?不去不行吗?天梁也见过他啊,让天梁和辛茂去嘛。” 夏书颜正在整理这些日子写出来的资料,无奈拍了拍身边的大号牛皮糖。 “那邢荣轩性格敏感多疑,如今都知道镇北侯夫人在京都之乱中死于大火,旁人去见他,恐怕很难得到他的信任。 再说做火药是军机要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火药?” 肖将军抓住重点,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颜儿要把做火药的事情放在阳城郡?” 夏书颜笑笑。 “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要放到咱们擎州来生产才行。 我这次带辛掌柜去,一来要打通我们和阳城郡的往来,把那边的硫磺运回来,二来是把云书阁的分店开到阳城郡去。 将军就留在擎州,帮我照管一下军工厂,让他们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再把硝石和碳准备好,等硫磺运回来,就可以研究火药了。” 肖将军知道媳妇这是给自己找个事做,怕自己捣乱,直接笑出了声。 “夫人可真是……这点事还用得着我来安排? 若是班松和戚建连这些都做不好,还不如给我回镇北军打杂算了!” 夏书颜挑眉看着他,肖将军装不下了。 “我陪着夫人去阳城郡好不好?” 夏书颜笑笑没说话,肖云驰赶紧继续痴缠。 “夫人你想,这是你换了身份之后第一次出去办事,为夫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呢? 再说那邢荣轩本来就认识你,若是他起了什么歹心,只要对外透露了你的身份便能置你于险境。 为夫是不可能让你只身犯险的!” 夏书颜拉起他的手晃了晃。 “之前我也去过裕州办事啊。” 肖将军理直气壮。 “对啊,那时候不就是我陪着颜儿一起吗?” 夏书颜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肖云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她是信任邢荣轩的,但是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人的良心之上。 肖云驰要是与她同去则不一样,起码从身份上就能镇住场子,就算邢荣轩真有心思,也要掂量掂量镇北军的势力。 见夫人不再反对,肖将军笑得志得意满。 果然我夫人也舍不得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与我在一处! 肖云驰夫妇二人也算轻装简行,只是带了辛茂、天梁与摇光。 几人进入汾州阳城郡境内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邢荣轩姐弟,而是扮作途经此地的商人,找了间客栈好好休整了几天。 肖云驰和夏书颜带着摇光去看了那几座炎火山,辛茂则是和天梁一起,考察了一下阳城郡的营商环境。 一番观察下来,几人都很满意。 辛茂甚至已经选好了要开店的街区,兴致勃勃地跟将军和夫人分享。 “这阳城郡果然是四通八达之地,虽然本身并不是汾州最富裕的郡,但不难看出邢探花将此地治理的不错。 而且从地理位置上看,我们在这里开店,整个中原地区的客商来进货都很方便。 不仅是云书阁,咱们平价系列的产品也很适合经由此地向外销售。” 天梁也在一旁补充。 “属下打听过了,此地治安也很好,官府十分负责,也没有苛捐杂税的乱象,确实很适合我们开店做生意。” 摇光想到了当初邢探花在京都被夫人骂得抬不起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这次我们去见邢探花,他总算能在夫人面前挣回三分脸面了。” 夏书颜听懂了他的意思,也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邢探花见到我们该是何种表情,大概会吓到吧?” 辛茂想起夏书颜他们这几天的行程,也十分关心。 “将军和夫人可是看到了炎火山?怎么样?是夫人想要的那种吗?” 夏书颜上一世虽然没有见过活火山,但是也是参观过长白山天池的。 蓝天掩映之下的瑰丽湖水,像是镶嵌在大地之上的一块宝石。 不过阳城郡的炎火山完全不具备这样的美感。 这个时代的人们是不会开发这样的美景的,况且也没人能确定这些炎火山以后还会不会喷发,所以周围基本没有人敢驻留。 山上随处可见当初喷发之后留下的乱石,以及随着岁月肆意生长的树木和杂草。 不仅是人迹罕至,更是寸步难行。 夏书颜想了想,给了个十分生动的回答。 “看了这些炎火山,总算知道邢荣轩为啥要刺杀五皇子以灭自己全族了。” 屋里几人都被她这个答案逗得大笑起来。 肖将军看了媳妇一眼,笑着摇摇头。 “山上虽然荒凉些,但确实有我们要的东西,而且储量很丰富。 你们夫人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辛茂也忍不住笑出声。 “将军说的是,只要是夫人看中的,最后都能变废为宝。” 第二日,几人终于以商人的名义向郡守府递上了帖子。 “京都来的故人?” “是的,老爷,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还说有几座山在咱们郡里,想跟老爷商量开采的事。” 邢荣轩一拍大腿,好像想到了什么。 “快请到正堂,我随后就来!” “是!” 传信的小厮一看老爷这态度,就知道几位客人必然不简单。 客客气气地把几人带到了正堂,还上了好茶和点心。 “劳几位贵客在此稍候,我家老爷马上就到。” 肖云驰和夏书颜对视了一眼,看这个态度,想来这位邢探花还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等邢荣轩终于换了正式的衣服来到正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夏书颜。 邢大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啊!这……夫……不是!您怎么来了? 您没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姐姐说吉人自有天相,果然是真的! 京都……那您这段时间住哪啊?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人要害您? 您尽管说!只要能帮得上忙 ,荣轩绝无二话!” 第158章 故人重逢 夏书颜笑着打断语无伦次的邢荣轩。 “邢大人别来无恙啊!” 邢荣轩看她状态不错,语气也从容,终于放下心来。 “托您的福,我和姐姐一切都好。” 邢荣轩看夏书颜是男装出行,也知道她的身份敏感,于是挥退了下人,只留了一名心腹在场。 “夫人,京都之乱,消息传到汾州,我真的快要吓死了,还好您没事。 那您现在住在何处啊? 夫人身份毕竟不好让旁人知道,要是别处不方便的话,您也可以住到阳城郡来,我和姐姐一定能护您周全。” 夏书颜和肖云驰对视了一眼,这邢探花也算得上重情重义了。 夏书颜笑着介绍了一下。 “我和我夫君住在擎州,这次是来跟邢大人商量炎火山的事。” 邢荣轩点点头。 “哦,擎州,擎州也好,离京都远些,安全……什么?!” 邢大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站起身来向肖云驰行礼。 “下官邢荣轩,参见肖将军。 这……夫人是下官和姐姐的救命恩人,下官刚刚一时忘情,还望将军恕罪。” 肖云驰大笑了几声,扶了一下邢荣轩。 “邢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 颜儿此次乔装出行我本是不同意的,但她说邢大人是自己人,值得信任。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邢荣轩也笑着落座。 “也是荣轩多嘴,现在想想可不是嘛,夫人既然离了京都,那肯定是回到将军身边最安全。” 肖云驰和夏书颜既然已经来了,炎火山的开发就不是问题,几人也不急着说这些,反而是交流了一下京都一别之后各自的状况。 晚宴自然邢荣轩姐弟做东,不过没在外面酒楼,也没在邢荣轩府里,而是在他姐姐当家的朱府。 邢荣轩早就派人给姐姐送了信,邢荣月接到消息就开始筹备,很是用心。 傍晚时分,几人一同从郡守府乘车往朱府出发,到达的时候,邢荣月早早就等在府门外迎接。 见到肖云驰和夏书颜,邢荣月行了个大礼。 “民女见过二位恩公。” 夏书颜挑挑眉,这位邢小姐当真是个聪明的,知道他们乔装出行,也不点破身份,行此大礼,既全了礼数,也谢了恩情。 夏书颜笑着扶起邢荣月。 “邢小姐客气了。 邢小姐聪慧坚韧,邢探花博物洽闻,你们姐弟本就不是俯首就缚的性子,我也不过是恰好遇到,顺手帮一把罢了。 如今可见,这也是我们大家的缘分。” 邢荣月笑着看向夏书颜。 “恩公说的是,这是我们姐弟的福气,也是我们大家的缘分。” 几人走进后院,才发现邢荣月将宴席设在了小花园里。 这宅子是朱老爷在世的时候修建的,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他不在了之后,邢荣月做主撤掉了一些僭越的装饰,只保留了庭院最本真的景色,倒也颇有几分雅意。 邢荣月安排的这处极好,既能看见院中景色,不显得局促憋闷,又留足了空间,让所有伺候的人都远远地站在外围,保护了交谈的隐私。 当初邢探花到任阳城郡之后,第一时间就将夏书颜的话传达给了姐姐。 邢荣月当时也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一想,镇北侯夫人说得句句在理。 弟弟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天子脚下,也没有找到可以为他们姐弟主持正义之人。 既然这世间无人可以依靠,那不如把刀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一定要有人站在权势的顶端,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如果一定要见血才能守护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那拔刀又怎样呢? 摆脱了思维禁锢的邢家姐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后续的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 直到邢氏族长跪在他们面前,姐弟俩才发现,那些曾经以为无法战胜的敌人也不过如此。 邢探花本想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以后不再往来也就罢了。 没想到被自己的姐姐制止了。 邢荣月说得明白,邢氏族人此刻的屈服不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畏惧于我们姐弟的权势不得不如此。 像这样的小人,若是让他们找到机会反扑,必会变本加厉。 所以就算我们不斩草除根,起码也要在他们身上套上枷锁,要让他们知道,在我们姐弟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邢荣轩惊讶于姐姐的变化,但同时也非常高兴。 他从小接触到的女孩子不多,可自从见过镇北侯夫人之后,他觉得女子就该是那般模样。 聪明、冷静、坚毅、果敢! 如今姐姐说出这番话,与他当初见过的肖夫人非常像。 邢荣轩没有丝毫异议,完全按照姐姐的吩咐行事,果然迅速弹压下了所有宵小的图谋。 如今邢家姐弟与夏书颜和肖云驰夫妻还能坐在一起畅饮,既是命运眷顾,也是他们姐弟的努力。 炎火山的事没有什么可纠结的,这些资产本就在邢荣月名下,夏书颜随时可以安排人过来开采。 且凭邢大人对阳城郡的把控,这件事不会有任何风险。 席间夏书颜也关心了邢荣月当家后的生意问题,发现这位邢小姐也颇有经商天赋,甚至对辛掌柜提出的很多想法都能迅速给出落实方案。 果然,邢荣轩能高中探花,他的双胞胎姐姐又怎么可能只是个花瓶。 虽说大家在谈笑间就把事情商量得七七八八了,但是后续还是需要辛茂和邢荣月好好坐下来确认一些细节。 夏书颜的原则一向是亲兄弟明算账,有些事情她可以让利,但是不能稀里糊涂。 所以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大家索性放开了闲聊,觥筹交错好不欢乐。 夏书颜在席间喝了一些酒,就想起身走走吹吹晚风。 邢荣月笑着扶住她。 “我陪夫人走走吧,也顺道请夫人看看我这小园子中的景致。” 有女眷相陪,肖将军也就坐回了原处,让她们女孩子自己去散散步、聊聊天。 两人沿着朱府小湖畔的栈道慢慢地走着,邢荣月浅笑着开口。 “您看这片湖水,多么清澈漂亮,满月的时候,湖中的月亮甚至看着比天上的还亮些。 可就在一年多前,我还顾不得这美景,只想一头扎进去,不拖累荣轩。” 第159章 开发炎火山 夏书颜看着她的侧脸。 “邢小姐不会这么做的。” 邢荣月明眸闪烁。 “夫人怎么知道?” 夏书颜好似回忆了片刻。 “邢探花当初跟我说,你们姐弟自幼相依为命,都把彼此看的比自己更加重要。 邢小姐是聪明人,你了解邢探花的性子,若你真的不在了,他于这世间便再无牵挂。 一个没有牵挂、没有顾虑、甚至没有退路的人,是会不计代价地做出错误的事的。 所以邢小姐就算身在地狱,也不会让邢探花陷入这种绝望之中。” 邢荣月轻笑出声,没有否认夏书颜的话。 “荣轩刚刚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夫人的事,我便知道,他遇到可以改变他命运的贵人了。 夫人不是凡人,当初于夏府大门口匆匆一面,便看出荣轩有心事。 后又因为担心连累夏大人而派人盯着荣轩,才及时阻止他铸下大错。 夫人说的话,不仅他时时记着,我也片刻没有忘记。” 夏书颜一时有些尴尬,什么话?自己骂他的话吗? 邢荣月看夏书颜的脸色,也知道她想起来了,更加觉得好笑。 “就是夫人骂他的话啊,骂得好! 七尺男儿生于天地间,不自己披荆斩棘,还指望众生抬着你走路不成!” 夏书颜也被邢荣月的话逗笑了。 “若是我当初在京都遇到的是邢小姐,说不定你都不需要我的帮助。” 邢荣月难得调皮地眨眨眼睛。 “荣轩也常常这么说,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 像夫人这般人物,只能嫁进高门大院,若是能参加科举,便是六部尚书也是做得的! 还说若是我从小跟他一起读书,说不定还要早他几年金榜题名。” 夏书颜笑着摇摇头,觉得这邢家姐弟真是有趣。 “邢小姐自当家之后可遇到什么难处?” 邢荣月看了看眼前的大宅子。 “事情总是会遇到一些的,但也算不得什么难处。 夫人于京都行事何其艰难,尚且能运筹帷幄,乱局之中全身而退。 我不过是管家而已,再难能有多难,无非是多动动脑子罢了。 若是这些还嚷嚷着困难,到夫人面前哭诉,连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夏书颜慢慢踱到一处凉亭内站定,扶着栏杆欣赏外面的湖色。 “蛟龙岂是池中物,风雨不夹狂不得。” 邢荣月听着她这句话,也浅浅地笑了。 有夏书颜和邢家姐弟的情分在,阳城郡的炎火山开发进行得很顺利。 邢荣轩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只说当初在京都之时就说好了,夫人帮他救姐姐,他把炎火山送给夫人作为答谢。 夏书颜无奈,只能在跟邢家做生意时让辛茂多关照一些。 肖云驰毕竟是扔下了镇北军过来的,也不好久留,等阳城郡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夫妻二人决定先回擎州,把这里先交给辛掌柜照管。 这些日子,夏书颜已经和辛茂商量好了,把邢荣轩治下的阳城郡作为云书阁在中原地区的驻点,由这里向外扩散他们的生意。 邢荣月则是承担了和当初邵鸿羽一样的角色。 当初和邵鸿羽合作,是辛茂考察了整个邵家之后慎重做出的选择。 而如今夫人仅凭几面之缘就挑中了邢荣月,辛茂一开始还是难免有些担心的。 但是等二人相处久了,辛茂终于彻底服气。 邢小姐不仅有经商的头脑,而且非常善于站在不同立场考虑问题。 柔中带刚、才智过人,尤其在和一些经销商的谈判中,几乎能凭一己之力把控整个谈判节奏,最后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辛茂自问,他也算是夫人亲自带出来的,于经商一途,大晟境内还未逢敌手。 而邢小姐的天赋之高,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说到侯府在阳城郡的生意,又不是完全和江南一样。 在淮州,云书阁的臻品是他们生意的重头戏,而在汾州阳城郡,则是平价的商品成为主导。 除此之外,他们还添了一门新的生意。 说到这个也是好笑,就在辛茂送别肖云驰和夏书颜的那日,本来二人都已经要走了,夏书颜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掀车帘,探头望了过来。 “辛掌柜,我是不是忘了跟你说,这炎火山上可能有宝石?” 辛茂眼睛都瞪大了。 “宝石?!夫人您是说这炎火山上有宝石?” 夏书颜挠挠头。 “看来我真忘了跟你说。” 肖云驰:“……” 辛茂:“……”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忘了,就不要说得这么轻松了好吗…… 夏书颜倒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原则上应该有的,这种喷发过的炎火山,很容易形成天然宝石。 等我回去给你画几张矿石的样子,你照着比对一下。 你们开采的时候注意着点吧,要是有就顺便收了,没有就算了,不必强求。 对了,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 若是发现炎火山有再次喷发的征兆,什么都不要管,赶紧把人撤出来。” 辛茂笑着摇摇头。 “是,属下明白。” 果然是他们家夫人的行事风格,宝石不重要,人命才是大过天。 阳城郡这边有辛茂,夏书颜没什么不放心的。 她还要赶回擎州,看看军工厂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毕竟是研制火药,最好是找个人迹罕至的荒山,实验起来也方便。 回程的路上,小夫妻一直商量着火药的应用场景,还一起描描画画地设计大晟第一代热武器的样子。 在夏书颜给出的几个备选里,肖将军还是挑中了震天雷这个俗气又有威慑力的名字。 “这个好,非常适合攻打北狄的时候用。” 夏书颜觉得好笑。 “为什么?” “因为北狄信仰天神,震天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神罚,一下子就能从气势上压倒敌人。” 夏书颜无法反驳,这还真是,荒唐中又透露着一些合理。 夏书颜曾经在劝镇北军和霍尔勒联手演戏的时候,在肖云驰的大帐之中当着所有将官的面承诺过,要在两年之内做出让镇北军战无不胜的武器。 如今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不过夏书颜和肖云驰达成了共识,那就是震天雷目前只做研发和生产,暂时不打算问世。 这是他们横扫北狄的秘密武器,总要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才能一鸣惊人、出奇制胜。 第160章 姐弟重逢 班松和戚建对要研制热武器也十分期待,等夏书颜他们回到擎州的时候,人家军工厂连山里的实验室都已经搭建好了。 除了硫磺需要阳城郡提供,硝石和木炭擎州自己就有。 为了增加震天雷的威力,大家还是决定用生铁作为外壳。 班松之前见过匠人制作烟花,所以对震天雷的威力还有些担心。 “夫人,这原理与制作烟花无异,如何就能产生巨大的杀伤力了?” 夏书颜想了想。 “一看原料,二看外壳。 匠人们做烟花,会控制爆炸的程度,所以火药的比例与我们做武器是不同的,此外为了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效果,还会加入其他的成分。 至于外壳嘛,做烟花多用纸,咱们可是要用生铁的。 不过班先生倒是提醒我了,咱们的震天雷也可以实现不同的功能。” 戚建赶紧拿出纸笔。 “请夫人赐教。” 夏书颜看了一眼肖云驰。 “将军说,之所以取震天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在信仰上对北狄进行碾压,做出一种天罚的效果。 那不如我们就把这种效果最大化。 比如参考匠人做烟花的效果,让震天雷爆炸的时候产生巨大且强烈的光芒。 或者在震天雷中加入碎铁片、碎瓷片之类的,扩大其杀伤力。 也许也可以让震天雷爆炸的瞬间产生滚滚浓烟,阻断敌人的视野。 我暂时就只想到这些,两位掌柜可以自己实验一下,或许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班松若有所思,戚建连连点头。 夫人的话确实给了他们研究方向,两人都有些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不急。” 夏书颜想了想还是拦了两人一句。 “阳城郡的硫磺还没送过来,现在肯定是做不了的。 而且我和将军也跟沙洲那边说了,要给你们做一些厚实的钢板护具。 这些到达之前,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震天雷的威力非同小可,一定要安全为上。” 班松和戚建郑重地点点头。 他们也知道这件事非比寻常,如果他们在研制震天雷的过程中不够小心,伤了自己事小,恐怕会让将士们对震天雷的安全性产生怀疑。 如果士兵们自己都不敢使用震天雷,那这种武器的问世也就没有意义了。 安排好震天雷的研发,夏书颜本来要马不停蹄地推进下一项工作,却没想被肖将军阻止了。 擎州现在已经迎来了早秋,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 边疆虽不似京都和江南,但也自有独特的壮阔之美,肖云驰打算趁着最近天气好带夏书颜出门玩几天。 肖将军正兴致勃勃地跟夫人描述出游计划之时,门房来报,说有一位少年到访,要求见肖将军。 “少年?” 肖云驰与夏书颜对视了一眼,他们应该不认识什么少年啊。 “把人带到正堂。” “是。” 肖将军这边还在猜测呢,会不会是哪位故友之子,那边摇光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将军!夫人!属下好像……好像看见八皇子殿下了!” “什么?!” 肖云驰和夏书颜都赶紧起身,夏书颜恍然大悟。 “门房说的少年!” 两人顾不得别的,连忙往正堂赶去。 “殿下!” 此刻局促地坐在正堂的八皇子好像听到了夏书颜的声音。 他先是一愣,随后看向门口,果然是夏书颜匆匆向他跑来。 小少年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夏书颜。 眼看着夏书颜已经走进正堂,八皇子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一下子扑进夏书颜的怀里。 “书颜姐姐!” 夏书颜抱着怀里清瘦的少年,一股酸涩的情绪也漫上心头。 京都一别,两人都以为对方已经遭遇不测了,却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擎州,他们姐弟还能重逢。 紧跟着夏书颜走进来的肖将军本来也是很激动的,但是现在看见媳妇和表弟抱在一起,根本就没人搭理自己。 “咳咳,那什么,你俩哭累了吗?要不要先喝点水?” 八皇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都没有哭过,现在只是看见书颜姐姐还活着,太激动了才忍不住的。 八皇子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从夏书颜怀中抬起头,看着她的气色还不错,又紧紧拉着她的手问道: “书颜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肖将军刚才的激动心情彻底平复了,甚至有闲心翻了个白眼。 他拉开媳妇自己站到八皇子面前。 “小八,你还知道你来的是将军府吗?这么大一个表兄在这你看不到是不是?” 八皇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圈,仿佛才看到肖云驰。 “云驰表兄!” 肖云驰都被他气笑了。 但看着八皇子清瘦的身体,也有些心疼。 “快到晌午了,咱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你既然已经来了擎州,便是回家了,我这就让他们给你收拾个院子。 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表兄自然会护你周全。” 八皇子又有些想哭了,但他在肖云驰面前还是要守住男子汉的面子的,咬着牙点点头。 “好,谢谢云驰表兄!” 由于八皇子握着夏书颜的手不肯松开,肖将军只好自己去安排一切。 夏书颜看八皇子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他是吃了苦的。 他此刻的表现,说明他非常缺乏安全感。 夏书颜不想让他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便特意叮嘱肖云驰,不要去宴客的餐厅,选个阴凉的亭子,他们姐弟要坐得近些,好好聊聊天。 肖云驰了然地点点头,自去吩咐下人。 夏书颜把八皇子带进了自己的院子里,让小厮伺候他沐浴,又让摇光去街上给他买一些新的衣裳鞋袜。 夏书颜自己也没有走远,八皇子在浴房的时候,她就坐在外面的窗沿下,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给小少年讲述自己是如何离开京都的。 浴房里的八皇子把自己浸在水中,他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这么舒服的热水澡了。 氤氲的水汽中,书颜姐姐令人安心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 长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161章 乱局之后 肖云驰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却被夏书颜拦住了。 “嘘,八殿下睡着了。先别叫他,看他的样子好像累坏了。 我先让厨房给他炖些温补的汤品,想问什么等他醒了再说吧。” 肖云驰点点头,牵着自己媳妇的手一起去吃饭。 “上一次收到小八的消息,还是我们离开京都之前,那时候只听说他在乱局中失踪,我还以为…… 没想到这都快两年了,竟然能在擎州再见到他。 这孩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夏书颜从小在宫里长大,可以说是看着八皇子长起来的,姐弟间的情分非比寻常,看如今八皇子的境况更觉得心疼。 “将军是否还记得,四皇子在公布五皇子罪状的时候,有一条就是残害手足。 那时候我们以为他是要把谋害二皇子的罪名扣在五皇子头上。 现在看来,应该是京都之乱那夜,五皇子对宫中的其他皇子皇女动了杀心。 否则依小八的性格,不会连夜逃离皇宫。 而且……” “而且什么?” “应该有人助他。否则他当时一个十岁的孩子,连宫门朝向哪条街都不知道,如何能安全逃离?” 肖云驰也觉得媳妇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八皇子是如何离开皇宫的,离开皇宫之后又去了哪里,为何事情过去这么久,他竟然选择来到擎州? 太多的问题他们都想不明白,只能等八皇子醒了之后再慢慢问清楚。 八皇子这一觉睡得真是不短,一直到快晚饭时间才醒了过来。 迷茫地坐在床上,他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自己到底在哪里。 直到摸到自己身上舒适又柔软的衣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到了擎州。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光着脚就往外跑,结果刚到门口就撞到了一个人。 肖云驰抬着小少年的下巴,看着他鼻子都被撞红了。 “我说你跑什么?怎么不穿鞋? 哎?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快回去把鞋袜穿上!你书颜姐姐让我来叫你,她等着咱俩吃饭呢。” 八皇子盯着肖云驰看了片刻,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肖云驰心头一软,故意跟他闹着玩。 “做什么梦?你睡了一下午还没梦够?” 八皇子虽然和肖云驰相处得不多,但是对这位表兄印象极好,他不仅是大晟战神,更是上次进宫谢恩的时候从五皇子手里为他解过围。 八皇子笑着穿上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衣服。 “书颜姐姐呢?” 肖云驰在他头上揉了揉。 “在花园呢,你姐姐怕你觉得闷,不肯在饭厅吃,非要在花园里给你准备吃的。 还特意找了几个会做京都菜的厨子,亲自指点了一下午,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快走吧,一会都凉了。” 八皇子笑得眉眼弯弯,乐呵呵地跟着肖云驰去了小花园。 “书颜姐姐!” 一看见夏书颜,八皇子老远就开始挥手。 夏书颜赶紧招呼他来到自己身边,打量了一下他新换上的衣服,在肩膀和腰间都捏了捏。 “竟然瘦了这么许多。 这些衣服都是临时买的,先将就穿着,明日姐姐让裁缝上门给你做几身衣服。 来,坐到姐姐身边来。” 八皇子高兴地牵着她的手落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夏书颜,好像走丢了好久,好不容易回到家的小狗。 夏书颜不禁有些心疼,但是顾忌着小少年的自尊心也不点破,只是温柔地照顾他吃饭。 “来,先喝一碗汤,这是养胃的。 尝尝这个,你在京都就喜欢吃,姐姐特意让他们做的。 这几道是擎州美食,也不错,喜欢就多吃点。” 说真的,八皇子虽然出身尊贵,但毕竟生母地位不高,也不受宠,所以在宫中之时也不曾被人这样关心照顾过。 他此刻乖顺地坐在夏书颜身边,夏书颜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说什么他都嗯嗯地答应着,更加让他的这一对表兄表姐觉得他在外受了委屈。 眼看着吃的差不多了,夏书颜便让人撤了正餐,换了一些点心甜品。 擎州的天黑得早些,此刻天色虽不算太晚,但是月亮也早早地挂在了天际。 夏末微凉的风吹过小花园,送来一阵阵幽香。 八皇子惬意地靠在夏书颜身边,悄悄打了个小饱嗝。 夏书颜摸摸他的头。 “殿下,京都之乱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之后又去了哪里?可以跟姐姐说说吗?” 小少年的眼底是全然的信任,看着眼前真正关心他的两个人,慢慢讲述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 五皇子逼宫那夜,八皇子被皇后提前安排好的宫人救了下来并送出了宫门。 当时的八皇子根本不知该去往何处。 他手中只有一张对方给的银票,说白了,他连要去哪里兑换成银子都不知道。 他怕被人发现了身份,也怕被歹人惦记上,于是干脆脱了外袍,弄乱了头发,又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些泥水,趁乱逃出了京都。 八皇子知道自己没有在外生存的经验,所以并未轻易与任何人打交道,而是一直向远处跑,直到在天色将明的时候,敲响了一家寺庙的大门。 八皇子谎称自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跟着家人进京都做生意,结果京都乱了起来,自己和家人被歹人冲散了,如今身无分文,只能求助于寺庙借宿。 寺里的僧人不疑有他,赶紧把人请了进去,还给他端来了热水和斋饭。 老方丈是个厚道人,看他一个小少年,便让他安心住下,等乱局平息了,再去京都寻找自己的家人。 就这样,八皇子一直在寺庙里等来了五皇子身死,四皇子监国的消息。 当时的他感觉十分迷茫,他记得出宫之前那个小太监传达给他的话。 皇后娘娘告诉他,如果想远离乱局,就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如果想担起大晟皇室的责任,就去北疆找肖云驰将军。 八皇子甚至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只有这么两条路可以走吗? 京都之乱已经平息,自己难道不能重新回到皇宫吗? 反正他对皇兄们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日后无论哪位皇兄继位,他当个闲散王爷也就是了。 第162章 四处漂泊 直到他听到了更多关于京都的消息。 夏书颜葬身火海,五皇子妃一尸两命,二皇子的一双儿女离奇失踪…… 在某一个瞬间,八皇子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看清了自己的身份,也看懂了兄长们的选择。 生在皇家,他们根本就没有主导自己命运的权利。 只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或者成为别人成功之路上垫脚的白骨。 八皇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的兄长们都在自己母亲身边长大,身后站着庞大的母族。 他们从小就清楚地知道前路在何方,也或为权力、或为生存而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不归路。 可是他明明什么都不懂,也明明什么都不想争,却在最残忍的时刻看见了最血腥的纷争,被迫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八皇子每日都坐在寺庙后面的小山坡上,遥望着京都的方向,猜测皇宫里此刻发生着什么。 可无论他如何想象,都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归属感。 他明明看不见皇宫的红墙金瓦,却总能感受到那里仿佛弥漫着浓重的血气。 他的身份不能对任何人明言,他的痛苦和迷茫更加没有人能够理解。 终于有一天,他又坐在那里的时候,老方丈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小施主有心事?” 八皇子看着慈祥的老方丈,想让他在这万丈深渊中拉自己一把。 “大师,如果我遁入空门,是不是就不会再有烦恼了?” 老方丈笑了。 “小施主啊,你在寺里也住了些日子了,可有缓解?” 见八皇子一脸茫然,方丈接着说道: “所以你看,你的心是乱的,明明佛就在身边,也无法度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孩子,回头看看你来时的路,想想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人,只能走好自己的路,有些事无法逃避。 我佛慈悲,若你的心累了,这方净土可供休憩,但是此处无法护你一生。 天地广阔,何不走出去寻找答案呢?” 老方丈的话和皇后娘娘留给他的话在那一刻神奇地重合在了一起。 八皇子决定了,他要出去走走。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难道还容不下一个他吗? 以后,他就再也不是大晟皇族的八皇子了,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会平凡地长大,然后娶妻生子,以后在皇家的祭祖之日,遥遥地向先祖们磕个头,希望他们能原谅自己这个不肖子孙。 八皇子虽然从未出过皇宫,缺乏一些在外生存的基本技能,但头脑却是很清醒的。 毕竟皇宫本来就不是什么纯良之所,宫里的人勾心斗角起来,外面的世界根本比不了。 八皇子把身上仅有的一张大额银票交给了老方丈,让他帮自己换一些盘缠。 老方丈倒也想得周全,不仅把银票换成了若干小面值的,还换了一些零钱给他傍身,更是让小和尚给他找来了几身最普通的衣裳鞋帽。 辞别了老方丈,八皇子开始了自己漫无目的的游历。 八皇子当时虽然只有十岁,但毕竟是皇宫里养大的孩子,身体素质还是很好的,看着比同龄的孩子们就要高出不少。 健康的体魄给了八皇子掩饰身份的借口,他对外只说自己已经十三岁了,本是富户家的小公子,后来爹娶了后娘,他跟后娘处不来,便从家里跑了出来。 这个说法倒也颇能唬人,毕竟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十三岁的少年,就基本不是人贩子的目标了,八皇子这一番操作就让自己安全了许多。 他不会做生意,也不敢暴露出自己有钱,只能每到一个城镇就找个地方打打零工。 一开始他什么都不会做,干不好活计还要被掌柜责骂。 不过好在他机灵,学什么都快,尤其是识文断字,有些寻常小厮做不了的事他反而能做。 时间久了,也算能赚点小钱养活自己。 他一般都会选择那种包吃住的餐馆酒馆打杂,一方面是端端盘子、记单算账之类的比较轻松,还有就是他喜欢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说一些新鲜事。 他最长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住过半年,那里的人们很善良,生活舒缓而闲适。 他打杂的小酒馆老板是一对温和宽厚的老夫妻,对他也不错。 那是一个经常下雨的小镇,雨水落下的时候,酒馆的生意就淡了,他会收拾好一切,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前。 八皇子看着眼前披着蓑衣依然为生活奔走的人们,想象着自己以后会不会就留在这里。 在十八岁上的年纪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做一对平凡的小夫妻,生几个孩子。 他……好像并不愿如此。 八皇子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只是他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里。 只是不选择这样的生活,他又能如何呢? 小少年在层层迷雾中并看不清楚自己的出路,但大晟皇室的血脉似乎总在他想要归于平凡的时候就开始躁动。 后来他还是离开了那个小镇,继续在未知的州府间漂泊。 直到有一次,他在一个大城镇的灯火节上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了一个镖局家的小少爷。 镖局的当家人老来得子,上头三个女儿之后才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八皇子的这个善举让他直接收获了当家人的信任。 知道他是一个人在外漂泊,大当家的说什么都要认他为义子,要收留他在镖局生活。 八皇子几番推脱,但这位姓胡的当家人是个赤诚又热情的汉子,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当即就安排人摆了酒宴,非要收了这个义子不可。 就这样,八皇子在千里之外背着大晟列祖列宗给自己认了个义父。 八皇子说自己姓黄,家里行八,所以大家都叫他黄小八。 胡大当家觉得这个名字不太文雅,但是为了不伤义子的面子,还是大肆夸赞了一番。 此后,镖局的哥哥们就小八、小八地叫开了。 其实回想离京后的生活,八皇子最感激的就是加入了镖局之后的日子。 这段走南闯北的经历,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迷雾。 第163章 三思后行 往来于不同的州府之间,见到了不同的人情风物。 哪里官场清明,哪里乌烟瘴气,哪里丰饶富庶,哪里民不聊生。 每每看到这些,八皇子都抑制不住体内沸腾的热血。 好像有什么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想参与其中,他想做出改变,他想励精图治,还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八皇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皇后娘娘给了他两条路。 因为他终究不是普通人,他是大晟皇族,家国百姓自来都是他肩上的责任。 这是他的宿命,从出生就已经注定。 小少年想想也觉得好笑,原来自己和兄长们一样,终究还是要加入战局,世间没有可供他逃避的净土。 即使身体已经走远,他的心也终会回到朝堂。 只是他不为母族,不为权势,更不为与兄长们你死我活的争斗,他只为眼前的万里河山,和大晟淳朴善良的百姓。 终于想清楚的八皇子,郑重地向自己的义父辞行。 胡大当家一听说他是要去擎州找表兄,才终于放下心来,给带足了盘缠就送人上路了。 虽说擎州路远,但小八为人机灵,也有了不少跟镖的经验,安全到达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胡大当家还是挺舍不得他的,这孩子聪慧良善,重情重义,本来还想着让他日后娶了自己的女儿,和小儿子一起好好经营镖局呢。 很久之后,胡大当家接到圣旨,说让他携全家进京参加自己义子的登基大典。 当着传旨的公公、州刺史和郡守大人的面,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的最后一刻他才想起,为啥黄小八认义父的时候一脸的欲言又止…… 黄小八!皇家的八皇子啊!!! 听了八皇子的讲述,肖云驰和夏书颜倒是放下心来。 八皇子虽然背井离乡、漂泊不定,但索幸并没有遭遇什么大不幸。 只是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对于他这个年纪、这个出身,也算艰难了。 八皇子见他们半晌没有出声,心中有些没底,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云驰表哥,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擎州? 我到此地,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肖云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别胡思乱想,你从来都不是表兄的麻烦。 只是小八,夺嫡之路山高水险。 你如今已经身在擎州了,表兄无论如何都能保你一世富贵平安。 所以到底要不要扛起这份千钧重担,你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 你要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不仅你自己不能,所有跟着你的人也不能。” 夏书颜也拉过八皇子的手。 “殿下,将军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支持你的,一旦你做了决定,我们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他只是心疼你。 将军当年未及弱冠便接替父兄出征,从此再也没有回京都过过一个新年。 责任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扛起来便是累月经年。 你才十二岁,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读书玩耍。 但若是准备夺嫡,便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学,有太多的事需要考虑,夙兴夜寐、宵旰忧勤。” 八皇子的眼神确实因为他们的话陷入了片刻的迷茫,难道是他把夺嫡想得太简单了吗? 夏书颜笑着拍拍他的手。 “不用急着做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 你在宫中是年纪最小的皇子,未曾为政事忧思劳神,便体会不到执政的辛苦,当然,也不了解大权在握的畅快。 后来你深入民间,看到百姓疾苦,便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担起皇族的职责,想要缔造承平盛世,这也是值得称颂的想法转变。 现在你既然到了表兄和姐姐这里,我们便进行下一步吧,你先跟着表兄和姐姐尝试学着用人理事。 若你真的享受做一个执棋之人,那便坚定地走下去,姐姐相信你会比几位兄长都做得更好。” 八皇子的眼底满是孺慕之情。 他在宫中的时候就觉得书颜姐姐是最聪明的人,比他的几个皇兄都聪明百倍。 果然,曾经困扰他那么久的问题,姐姐一下就看到了本质。 而且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八皇子觉得书颜姐姐的建议十分中肯。 确实,该经历的思想过程他已经都经历过了,只是现在做决定还为时尚早。 既是因为他年纪小,也是因为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能力。 所以干脆先在表兄和姐姐的指导下练练手。 若是可以,就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下去,若是不行,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心余力绌,反而误了大局。 小少年终于明白了下一步该如何,好似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好,都听姐姐的,我先跟表兄和姐姐学习一段时间,若是不行就算了,干脆留在擎州给姐姐打下手。” 夏书颜正想鼓励他几句,便被肖云驰开口打断了。 “小八,我和你书颜姐姐已经成亲了,你叫她姐姐,叫我表兄算怎么回事? 我们恩爱夫妻被你叫散了?” 八皇子一愣,可不是,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挠着头看了看眉眼带笑的夏书颜,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肖云驰,迟疑着开了口。 “姐夫?” 此话一出,夏书颜禁不住大笑起来。 肖云驰则是哭笑不得,一把抓过八皇子就要弹他脑瓜崩。 八皇子拔腿就跑,肖将军在后面边追边嚷: “姐夫?!你叫我姐夫?!你这亲疏远近倒是分得清楚! 你不叫我夫人嫂子,你叫我姐夫?! 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夏书颜笑着去拦,肖云驰却不干了。 “颜儿我跟你说,收拾弟弟就要趁早! 尤其是小八,现在不揍,以后再想揍他就算欺君犯上了!” 夏书颜被他逗得不行,笑得快直不起腰,实在是分不出身去救八皇子了,只能看着他们表兄弟绕着小花园一圈一圈地你追我逃。 在肖将军的武力镇压之下,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千古一帝做出了此生最屈辱的妥协。 日后有人的时候他乖乖叫夏书颜表嫂,只是没有外人的时候,小少年还是喜欢粘着他的书颜姐姐。 第164章 学在擎州 夜间,安排好了八皇子去休息,小夫妻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亲亲热热地说着私房话。 肖云驰对这天降良机颇为感叹。 “真是峰回路转,上天垂怜!” 夏书颜靠在他怀里,闻言点点头。 “本来还要等二皇子和四皇子争出个结果再做打算,如今小八来了,倒是解了我们的困局。 说真的,小八虽然年纪小,但确实最有明君之相。” 肖云驰顺着媳妇的话往下说。 “是,这孩子聪明通透,明礼重义。 最难得是他这一番经历,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确实看透了世事百态,比在玉楼金殿中接过君王之位,更能体会民生之多艰。” 夏书颜想起宫中的成长经历,也不禁有些感叹。 “我幼时便被姨母接进了宫中,也算在几位皇子身边长大,眼见他们起朱楼、宴宾客,熙熙攘攘,热闹喧嚣。 却不想这才短短几年,竟是风云突变。 如今看来,时也命也。 若不是京都之乱,也许小八永远会是后宫之中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没了这等阅历与觉醒,他做梦都不会想过要站上那个位置。” 肖云驰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媳妇的头发。 “小八的事颜儿怎么想? 他毕竟是要争夺皇位的,应该不能像寻常孩子一样教导吧?” 夏书颜思考了片刻。 “将军,小八刚到擎州,让他适应休息几天,等身体稍微调养得健壮一些,将军先把他带去军中。 虎狼之师不养颓气,让小八在所有的困难来临之前,先铸一副钢筋铁骨。 也让他和镇北军的将士们同吃同住一段时间,军中的情谊非寻常可比,替大家提前跟未来的君主打好关系,日后君臣相得、同休共戚。 擎州这边我来安排。 他既然已经平安到达这里,我们就必须给京都通个信,是时候让皇后娘娘知道实情。 这样我姨母才好在京都配合我们行事。 另外,我想让姨母把以前大皇兄的老师送到擎州来。 我听姨母说过这位慕容先生,才高识远、独步当世。 先生曾放出豪言,今生只做帝师。 当初大皇兄病逝之后,慧妃娘娘曾重金礼聘慕容先生教导二皇子,却连人家的门都没有得进。” 肖云驰笑着看向自己的小娇妻。 “颜儿怕是早就有打算了吧? 我猜猜,莫不是看见小八的第一眼便已然想到了这些?” 夏书颜也不隐瞒,笑眯眯地回他。 “也没有那么快,不过是下午准备晚宴的时候想了这些。” 肖云驰捏了捏小狐狸的脸。 “你有把握那位慕容先生会出山吗?” 夏书颜实在地摇摇头。 “没有,所以要靠我姨母的努力。 当初姨母既然能跟小八说,想担起皇室之责便来北疆找你这样的话,说明她也是认同让小八争皇位的。 那既然小八已经做出了选择,皇后娘娘再助一力也是理所应当。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小秘密,或许也能再添一把火!” 肖将军来了兴致。 “哦?什么秘密?” 夏书颜一脸坏笑。 “世人传言这位慕容先生和贺大人的老师荆瓯先生是一对王不见王的‘死对头’! 但其实不是的,这二位先生私交甚笃,只是都是老顽童的脾气,见面就顶着来。 尤其是荆瓯先生曾经从慕容先生手里抢过一位弟子。 后来慕容先生被我姨母请去教导大皇兄,才算扳回一城。 他之所以放出话来说只做帝师,最初也只是和荆瓯先生斗气罢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那些学生我还看不上呢!” 肖云驰失笑。 这谁能想到,狂傲天下的一代大儒,竟像两个斗气的顽童一般。 “所以我先请姨母出手,再请荆瓯先生帮忙添一把火。 十有八九能把慕容先生哄来擎州!” 肖云驰看媳妇志得意满的小表情便觉得心痒难耐,在她的樱唇上亲了一口。 “那为何我们不请荆瓯先生直接教导小八呢?还要设下连环计千里迢迢请慕容先生出山?” 夏书颜摇摇头。 “不一样的,荆瓯先生是大儒,他能教出来的都是学者文士。 慕容先生,我虽不甚了解,但是听我姨母说过,他教导的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夏书颜想得再周全不过了,肖云驰也没有什么异议。 “好,都听颜儿的。” 接下来的日子,肖云驰和夏书颜倒是也没有给八皇子安排什么事情,只是带着他在擎州城里吃吃玩玩。 这夫妻二人觉得自己是在养孩子,但在八皇子看来,这就是带他在开眼界。 他在京都长大,虽然出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也知道天子脚下最是繁华不过。 离京之后,他也走过一些地方,其中也不乏几个闻名大晟的名城重镇。 它们虽然各有各的气派风采,但在八皇子心中,都远不及当下的擎州。 明明是大晟边陲,但是这里却生机盎然。 这不是金玉明珠堆砌出来的,也不是山川河流赋予的,而是百姓心中油然而生的。 擎州城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希望,每个人都相信努力会让生活变得更好。 这里的孩子可以享受优质的教育,老人可以找到轻松又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年轻人可以务农、可以进厂、也可以自己做小生意。 在八皇子的心中,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大晟。 云驰表哥和书颜姐姐已经为他亲手打造了一个模板。 书颜姐姐给了他一块腰牌,可以自由地去往任何侯府的产业。 八皇子本来还有些疑惑。 “姐姐,这是给我的任务吗?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夏书颜愣了一下,笑着揉揉他的头。 “没有任务,现在是你正式开始学习前的小假期,所以好好享受。 擎州地界上咱们家的产业不少,给你这个腰牌,只是方便你行事而已。” 八皇子懵懵地接过腰牌,戴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出乎肖云驰和夏书颜的意料,八皇子并没有利用这块腰牌去享受生活,而是开始了他的学习之旅。 他去请教了侯府的掌柜们厂子的经营事宜,去了云书小学旁听先生们讲课,去图书馆整日整日地看书,甚至难得去了一趟美食街,回来也整理了一份不同生意类型的总结报告。 第165章 大长公主进宫 要不是肖云驰准备带他回镇北军大营了,八皇子甚至想去一趟裕州的农庄和花泉郡的云书阁看看。 肖云驰私下里跟夏书颜感叹,自己读书的时候是被父亲拿着马鞭边抽边学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自觉上进的学生! 肖将军还企图在媳妇这里寻求认同。 “你也没见过,是吧?” 夏书颜轻飘飘地瞟了自己夫君一眼。 “是没见过,从没见过将军这样的。 我小时候大皇兄是皇子们中的典范,文思敏捷、博闻强识。 其余几位皇子虽然人品上差点,功课上也是十分勤勉的。 后来嫁到咱们府里,别的不说,昱儿就是个勤学早慧的。” 肖将军在媳妇这里碰了一鼻子灰,非常不服气。 “那我也是有别人所不及的优点的!” 夏书颜放下手中的书看过来。 “愿闻其详。” 肖将军颇为自得。 “我娶媳妇的眼光就不错!” 夏书颜被他逗笑。 “那不是母亲的眼光吗?” 肖将军面子彻底挂不住了,语气中隐隐透着威胁。 “颜儿刚刚说谁的眼光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夏书颜十分狗腿。 “将军!将军的眼光好!” 肖云驰笑着一把抱过媳妇。 “这次带着小八回大营,要多待一阵子了。 洛州和裕州的农庄又快送东西了,宁先生那边也有一批新的马匹送过来,军中的武器也要重新整理分配一番。” 夏书颜顺势靠在他怀中。 “好,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府里有我,你放心。” 肖将军捏捏媳妇柔软的小手,心中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那今晚……夫人要好好为我饯行。” 夏书颜俏脸一红,两只手揉了揉肖将军俊朗的脸。 “流氓!” 肖云驰带着八皇子去了军中,夏书颜也马不停蹄开始了下一步的布局。 她让近卫往京都送去了两份密信,一封给大长公主,一封则是托她转交给自己的皇后姨母。 护国寺中,大长公主看完自己手中的信,心中也是颇感安慰。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是好的,但确实也是没想到,她竟如此能干。 大长公主笑着摇摇头,难怪当初皇后娘娘私下跟她说,若不是皇长子早逝,她肯定要把自己这个外甥女留作太子妃人选的。 她当时还以为是姨母对外甥女的偏爱,如今看来,颜儿果然是有皇后之才。 虽然京都被四皇子管理得雀喧鸠聚、乌烟瘴气,但好在边疆的局势却渐渐明朗。 大长公主自己也觉得,若是能扶八皇子上位,肯定是对镇北侯府最为有利的。 虽然这孩子自己并不算十分了解,但是有儿子和儿媳妇亲自教养着,总不会比他的几个哥哥差的。 大长公主盘算了一下如今宫中的局势,心中也有了想法。 两日之后,大长公主殿下自护国寺回京,递了牌子进宫,说久不见帝后,心中十分惦念。 宫人来禀报之时,皇后娘娘和圣上在抄写佛经,闻言她的笔尖一顿,继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誊抄。 “知道了,吩咐御膳房好好准备,到时候圣上和本宫就在园子里款待大长公主。” “是。” 皇上最近的记性越发差了,除了最亲近的几人,他连朝臣都忘光了。 此刻听到大长公主,他茫然地转过头来。 “是皇姐吗?” 皇后放下笔,微笑着帮皇帝把脸上的墨点擦干净。 “是,皇姐要来看陛下。我们给皇姐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皇帝眼睛里闪过光亮。 “好!皇姐喜欢吃松子百合酥!” 皇后娘娘微笑着点头。 “都听陛下的,到时候就给皇姐做松子百合酥。” 皇帝高兴地嘱咐完,转头又把这件事忘了,他茫然地看了皇后一会,又拿起笔抄了起来。 皇后娘娘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浅笑着帮他挽了挽衣袖。 大长公主进宫之日,皇后亲自相迎,姑嫂相见,一时都有些伤感。 这是她们京都之乱后第一次见面。 上一次相聚明明还是言笑晏晏的合家欢,不想现在已经物是人非,怎能不让人心生感叹。 大长公主知道皇后最惦记什么,问候过帝后的身体,便轻轻念叨了一句。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孩子们也都平安。” 皇后娘娘神色一僵,随后眼眶便开始泛红。 她强撑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 大长公主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一些点心,是北疆特色,想来你应该没有吃过,尝尝吧,馅儿是极好的。” 皇后娘娘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多谢皇姐惦记了。” 大长公主看皇后略有清减,也是有些心疼。 “如今圣上病着,一切都要靠你了,皇后万万要保重身体。” 说到皇帝的身体,皇后也不想让大长公主担心。 “皇姐放心,圣上虽然偶尔会忘记一些事,但熟悉亲近的人还是认得的。 如今朝中的事有四皇子担着,圣上轻松许多,身体倒是比之前还好些。 我也一切都好,只是前几日变天,有些着凉,喝了几副汤药。 皇姐知道我的,一喝那苦药便吃不下饭,这才稍显清减了一些。 好在昨日药已经喝完了,好好吃几餐,也就补回来了。” 姑嫂两个捡着重要的事情说了几句,便携手往园子里走去。 皇帝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看见大长公主和皇后娘娘过来,还站起身来朝她们挥了挥手。 大长公主殿下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皇帝的这番样子,倒是有些让她想起了他们小时候。 他们姐弟从小关系亲近,每次弟弟有了什么好东西想要给自己,便总是老远就开始挥手叫自己过去。 看来皇后娘娘也不全然是客套,皇帝的状态确实看起来不错,他被皇后照顾得很好。 大长公主也终于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与帝后闲话家常。 如今她们都知道了彼此最惦记的人是平安的,连话题也变得轻松许多。 “听说内务府已经把侯府都修缮好了,皇姐可要搬回府中居住?” 大长公主笑着摇摇头。 “不了,看到你们都康健,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是暂时不回府了,住在护国寺已经习惯了,再说,也方便些。” 皇后娘娘眸色一闪,笑着称是,不再劝说。 第166章 秘联皇后 夜间,服侍圣上睡下的皇后独自起身到了外间。 她的心腹大宫女正在收拾那一盘全部被掰开的点心,看见皇后过来,连忙呈上密信。 皇后的双手竟是有些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先是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确认并没有什么坏消息,才终于放下心来,又细细地把整封信看了一遍。 看皇后半晌没有说话,她的心腹大宫女赶紧接过信件,自己看了起来。 片刻后,大宫女也禁不住眼圈泛红。 “咱们家小姐果然是吉人天相,娘娘终于可以放心了。 娘娘您看,小姐不愧是您亲自教养大的,竟是如此能干! 难怪今日大长公主殿下气色都好了许多,可见也是知道了小姐和肖将军在北疆的这一番作为。” 皇后也轻笑着摇摇头。 “本宫本也就对颜儿的事心存疑虑,旁人不知道她,本宫还是了解的。 这孩子走一步看十步,便是当夜不趁乱做出什么大事,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没道理偏就她府上出事。 再想想之前侯府的孩子们去外州府探亲,大长公主搬去护国寺,就知她必是提前都安排好了。 只是母女一场,再了解她也难免担心。 如今,总算安心了。” 大宫女赶紧笑着接话。 “娘娘说的是,小姐之前没联系您,也是时局不稳,怕横生枝节。 如今既送了信进来,可见小姐一切都好。” 说着,大宫女也有些感慨。 “真是天意使然,当初娘娘把八殿下送出宫去,便再没了他的音讯,本以为殿下已经在某一处安定下来了,不想竟在此时收到小姐的消息。 八殿下他……” 皇后娘娘倒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老八在宫中不受重视,从来也没肖想过那个位置,不让他自己看透了这一切,匆忙把他推上那条路是不行的。 如今他既到了擎州,可见他已经想好了。 有颜儿和云驰在,不会比在宫中受的教养差。” 大宫女也深以为然。 “那么娘娘,小姐说的慕容先生的事?”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 “本宫便顺了颜儿的意,向慕容先生修书一封。 不过凭本宫对先生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去的。” 大宫女也有些疑惑了。 “那……如何能帮到小姐? 可要咱们再给先生送些好礼?” 皇后笑着摆摆手。 “不必,咱们只做这些就够了。 颜儿要是想请动慕容先生,必有后招,本宫的书信,怕只是她布局中的一环而已。” 大宫女禁不住笑了。 “还是娘娘了解小姐。” 知道了外甥女平安的消息,皇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言辞中也有了玩笑的心思。 “反正本宫能为她做的就是这些,便是请不到先生,也是她自己下的功夫不到罢了。” 果然如皇后娘娘所料,收到宫中来信的慕容先生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的侍从看主人无动于衷,还有些担心。 “先生,这可是皇后娘娘亲笔写的书信。 咱们就这么无视了,是不是不太好? 就算您不想去,要不要写封回信,婉拒一下皇后娘娘?” 正在看书的慕容先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必。” 侍从无奈,这老爷子从来说一不二。 “是。” 而远在北疆的夏书颜,则是准备了一顿烤肉宴请荆瓯先生。 老爷子带着小徒弟欣然前往,他如今在擎州的生活真是再顺心不过。 每日的饮食起居、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有时候甚至不等他吩咐,人家都把服务送上门来。 擎州这地界是真合荆老先生心意,好吃的多,百姓也豁达爽朗,而且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没了那份前呼后拥的阵仗,他可以随时溜出去买小吃。 大家都只当他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子,也都愿意跟他闲聊几句,可就是这些家长里短,让荆老先生感受到了别样的松弛与畅快。 那个云书小学和图书馆也很好,他经常会在天气晴好的下午去里面坐坐,有的孩子会把他当成学校的先生,还会向他请教问题。 名扬天下的学者大儒,倒是找到一种给小孩子启蒙的乐趣。 如今颜书先生盛情相邀,不用想,肯定是又有好吃的了! 果然,这烤肉是个好东西! 夏书颜已经摸透了老爷子的吃货属性,不仅这一餐准备得周全美味,更是直言已经给荆老先生打造了一套吃石板烤肉的锅具,日后老爷子随时随地都能享受到这种美味。 荆老先生如今看擎州的这些理事的年轻孩子们,无论是颜书、辛苑,还是镇北侯府培养出来的这些年轻的管事们,竟是都比自己的学生要顺眼得多。 “就知道读书!一个赛一个的呆!” 温月泽面对老师的评价真是百口莫辩,您老当初挑选学生的时候不就是看谁会读书嘛! 酒过三巡,夏书颜开始整事了。 先是建议荆老先生把妻子和小女儿都接过来,感受一下擎州的人情风物,又是自夸擎州对女子教育的重视程度,说贵千金在此地定能大展宏图。 眼看着把老爷子说的有几分意动,她又开始煽风点火。 说当年和荆瓯先生并称天下两大学士的慕容先生,如今只能困在京都,完全不似荆老先生这般自在畅快,真是可惜可叹。 提到慕容先生,荆老先生一下子就来劲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老东西!天天端着帝师的架子!还不是找不到好学生! 以后他那点东西就烂在自己肚子里得了!反正他谁也看不上! 哼,活该他在京都遭罪! 哎!不行,我得给他写封信!不然他怎么知道我比他过得好!” 荆老先生越想越高兴,得写!这信说什么都得写! 眼看老师已经叫小厮来送纸笔,竟是现在就要给师母和慕容先生写信,温月泽怕他醉意之下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正想开口阻拦。 夏书颜却微微一笑。 “听说温公子的小师妹茹古涵今、慧心妙舌,一定会和辛苑先生有很多共同话题。” 温月泽俊脸一红,有些赧然。 他轻咳了两声,最终开口的话就变成了。 “老师,我给您研磨。” 第167章 连环计 写给夫人的信倒是还好,除了描述自己在擎州的生活,就是荆老先生腻腻歪歪地表达了对妻子的思念之情。 至于写给慕容先生的那封信,看的温月泽直咧嘴。 这哪里是名闻天下的大儒之间的信件,简直是小学生斗嘴。 荆老先生不仅得意洋洋地写了好多擎州才有的美食,甚至还在信纸上手绘了云书小学的图书馆…… 该写的内容他都写完了还嫌不够,又加上了“吃完烤肉后书”这样神奇的落款。 荆老先生兴致高昂,又把自己的信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高兴,当即就命人替他把信送出去。 夏书颜虽然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也怕老爷子酒醒之后后悔,只能低声询问温月泽。 “荆老先生这般书信,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要我先把送信的人拦下来,待他老人家酒醒之后再说?” 温月泽闻言笑出了声。 “不必了,颜书先生要是现在拦住,明日老师的书信措辞怕是更过。 到底是喝多了,言辞虽幼稚,却温和了不少!” 夏书颜:“……” 我不懂,但十分震撼。 一顿酒肉,夏书颜就把老爷子哄开心了,十分顺利地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至于远在京都的慕容先生会不会上钩? 会! 他不仅上钩了,还气得直在书房里转圈。 “这个老匹夫!我说最近怎么没有他的动静了! 他家那个二徒弟不是在京都吗?不是说好了今年要来京都的吗?怎么跑到擎州去了?” 侍从赶紧给主人倒了一杯水。 “先生,荆先生的六徒弟,原来是京兆府尹,后因治水之功,被派到擎州任刺史了。 荆先生可能是不放心弟子,所以过去看看吧。” 慕容先生想起来了。 “哦!是他啊!对,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的二徒弟好像还求了不少人,到底也没保住师弟,还是被人给坑了。 这擎州不就是边疆吗?就算那老东西的六徒弟在那任刺史,他就能放开了瞎编? 还图书馆?还玻璃?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寓? 蒙鬼呢他!” 侍从倒是了解二位先生的恩怨,笑着帮着解释了一句。 “荆先生不是会说谎的性子。 他既这般描述了,看来擎州应该真有不同之处。 而且您看,他竟是连图都画出来了。 这般构造的建筑,确实不是咱们大晟境内常见的样子。 可能荆先生真的在擎州有什么奇遇也说不定。” “哼!” 慕容先生还有些不服气,但又觉得最近好像还在哪里听过擎州这个名字。 侍从赶紧找出皇后娘娘的书信。 “是皇后娘娘给您的信中提过,说给您介绍了一位弟子,此刻就在擎州。” 慕容先生接过侍从手中的书信,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倒是比之前多看出一点东西。 他早年间虽然也开坛讲学,有不少大晟学子都受过他的教诲,但实际上能称得上弟子的,就只有早逝的皇长子一人。 所以他和皇后娘娘之间自有一份默契,皇后知道他的标准和要求,寻常是不会给他介绍弟子的。 这一次,却是亲自写信给他推荐人选,莫非…… 慕容先生心中有了猜测。 他折好手中的信,沉默了良久。 如今京都的局势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慕容先生很是看不上金銮殿里那位的做派。 当初他唯一的弟子病逝,其他皇子背后的势力都想把人送入他门下,但是他一个也没收。 且不论学问如何,这几个皇子的人物品性就入不了他的眼。 他本以为二皇子会顺利继承大统,因为毕竟他是实际的皇长子,母族的势力又最为强大。 二皇子虽然也算不得明君之选,但他好歹要面子要名声,碍于情面也做不出太离谱出格的事。 但没想到其他皇子竟然刺杀皇兄,搅乱了争储的局面,弄得死的死,残的残。 最终让四皇子暂时掌了京都权柄。 如今……莫非是局势有了新的转机? “来,准备笔墨,我要给那老东西回信! 不就是擎州吗?他去得我还去不得了? 我这次就到他眼皮底下去收徒!我气死他!” 侍从无奈地笑笑。 “是,先生。” 几日之后,收到慕容先生出城消息的皇后娘娘了然一笑。 “颜儿这孩子,怕是使了什么偏招。” 心腹大宫女不解。 “娘娘为何这般说?说不定小姐就是礼贤下士呢?”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 “慕容先生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若是颜儿真的以礼想邀,三顾茅庐都是少的,最后慕容先生还未必看得上。 如今距我给他修书才过了多久,先生便轻装简行地上路了,看样子甚至还有几分急迫,可见必是着了别人的道。” 大宫女想想之前夏书颜在宫中的行事风格,也觉得好笑。 “咱们小姐在宫中之时,就偶有出人意表之举。 如今到了擎州,天高地阔,怕是更加放开了行事。 娘娘说得有理,这慕容先生啊,还是没逃过小姐的算计。 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也就咱们家小姐是女孩子,不然我看依慕容先生的性子,说不定要收小姐为徒呢。” 皇后娘娘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你还别说,可还真是。 当初世人都以为慕容先生收皇儿为徒,是看上他的明君之相,实际可不就是他们师徒性子相近,能玩到一起。 看着最是才高行洁的两人,其实不过是一对淘气师徒。” 皇后娘娘笑了一会,又想起了正事。 “赶紧差人给大长公主送信,把慕容先生出城的消息告诉擎州,让颜儿早点准备起来。” “是。” 收到婆母来信的夏书颜,兴奋得一拍手! “成了!” 倒是把叼着炸鸡路过的摇光吓了一跳,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夫人,啥成了?您又研究好吃的了吗?” 夏书颜顾不得跟这个小吃货解释。 “让余风过来一趟。” 摇光点点头,“是,属下这就去找他。” 余风,宁岫手把手带出来的侯府管事后辈,当初京都水灾,就是他出面代表侯府跟贺学义大人做的沟通。 本来众人离开京都的时候把余风留下主事来着。 但后来京都确实没什么事,都是夏书颜在的时候立好的规矩,大家照着执行就行了。 余风实在无聊,便写信自请来了擎州。 第168章 余风出马 余风既是侯府自己人,又深得宁岫的教诲,所以办事十分得力,如今也算将军府中夏书颜的左右手了。 听到摇光说夫人要找自己,余风就知道必不是小事。 他们夫人行事风格一向是抓大放小,能钦点他来做的事,估计是近期夫人心中最重要的了。 果然,夫人命他出城去迎接给八皇子殿下请的老师。 余风虽然算不上读书人,但是天下谁人不知慕容先生的大名。 如今荆瓯先生已经在擎州乐不思蜀了,夫人竟然把慕容先生也请了过来。 真是!天下英才莫不是很快要汇聚于此?! 余风自己也觉得十分兴奋。 “夫人放心,属下即刻准备,然后便往慕容先生的必经之路上去迎,一定敬如上宾,让先生感受到咱们擎州的诚意!”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 余风还是觉得应该多做些什么,试探着问道: “夫人,既然慕容先生与荆瓯先生是老友,那属下可要向荆瓯先生请教一下慕容先生的喜好?” 夏书颜轻咳了两声,一脸神秘。 “不必,你问了荆先生也不会告诉你的,说不定还会故意使坏,说些慕容先生不喜欢的东西与你听。” 余风:“……” “所以,你接到慕容先生后,只需要向他描述荆瓯先生在擎州过得有多么舒服自在就行了。 如此这般,说不定老爷子比你还急着来擎州呢!” 余风仔细琢磨了一下夏书颜的话,对两位先生的关系心中有数了。 “夫人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如今正是秋日,虽说擎州风光正好,但是余风考虑到慕容先生的年纪,还是没有选择当初荆先生乘坐的那种纱幔马车,而是选择了一辆密闭性更好,但是却装了大块玻璃的马车。 余风安排人细致装点了马车内部,又带上了一些擎州特产,钦点了一小队人马,便上路出发了。 余风说去接人,就不是守在擎州城外等着了,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南下与慕容先生的马车汇合。 终于在洛州境内,余风等人找到了慕容先生暂住的客栈。 老爷子虽说身体不错,但毕竟年纪大了,马车坐久了也是腰酸背痛的。 本来他也想一路直奔擎州,却不想车驾行至洛州,实在坐不住了,不得已找了家客栈停下来休整。 此时的慕容先生趴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在心里骂荆瓯先生。 “都怪这个老东西!他要是去一个近一点的州府,我何至于遭这么大罪!” 他正嘟囔着,侍从来报,说擎州派了人来接慕容先生,已经到客栈楼下了。 慕容先生坐起身来,眉头微皱。 “擎州?来人可说他是谁派来的?” “回先生,来的是一位年轻人,他说他是擎州肖将军府上的管事。” “将军府?安远将军肖云驰?” 慕容先生思考了片刻。 “让他进来。” “是。” 余风跟着侍从进来的时候,慕容先生心中也是有些疑惑的。 这将军府的管事竟然如此年轻!这是何意?是将军府不重视自己,随便派个年轻人来接? 不对啊!自己是奔着荆瓯那个老东西来的,与将军府又有何干? 余风不知道慕容先生心中的这些想法,只是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慕容先生安好,晚辈余风,听闻先生正前往擎州,我家主人特派我前来相迎。” “你家主人?我与你们将军府没什么往来吧?” 余风微微一笑。 “慕容先生不要误会,晚辈不是代表将军府来的,是代表我家主人个人。 我家主人与荆瓯先生是忘年之交,从荆先生处听闻慕容先生驾临,担心先生一路奔波辛劳,所以特来相迎。” 慕容先生神情严肃,他自问对荆瓯还是了解的。 这老东西眼高于顶,尤其不屑于与高官权贵打交道,如何能和将军府的人成了忘年交? 余风看出了慕容先生的顾虑,微笑着继续解释道: “慕容先生,我家主人与荆瓯先生是杵臼之交,既然不嫌贫,那自然也是不该嫌贵的,您说呢?” 慕容先生倒是难得给了余风一个赞赏的眼神。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余风微微颔首,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温和做派。 “先生在此处小住,晚辈妄自猜测,应该是旅途辛劳。 晚辈此次来接先生,也恰巧带了会按摩推拿的老师傅,慕容先生可否给晚辈一个攀高结贵的机会?” 慕容先生被他这番说辞逗笑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将军府的管事,虽然年轻,但是说话办事无一不周全,他也实在没什么理由非要对人家冷脸。 “好,既如此,就麻烦余管事了。” 余风微微行礼,转身出去请推拿师傅了。 不得不说,他的这番操作,真是送温暖送到慕容先生心里了。 对此时的慕容先生来说,余风若是搬来一座金山,他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人家偏偏送来了推拿师傅,这如何能拒绝? 老师傅不愧是余管事特意推荐的人,手法极好。 一番操作下来,慕容先生觉得筋骨都松快了许多。 出于礼节,慕容先生受了人家的好处,自然是要还礼的。 他本想请余管事与他一同吃晚饭,却没想到人家先做好了安排。 余风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慕容先生,您既已到了此地,与擎州也只有一步之遥,无论如何也得给晚辈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我们擎州别的不说,吃食上还是有些新鲜东西的。 不过您一路辛苦,此时吃得油腻恐伤肠胃。 不如就先尝尝清淡的吧,晚辈为您安排了海鲜热锅子,您赏个光尝尝可好? 荆瓯先生最是喜欢不过,每个月我家主人都会给荆先生送一些的。” 慕容先生微笑着捋了捋胡须。 嗯,这个年轻人,不愧是被将军府派出来单独行事的管事,说话办事都让人如沐春风。 尤其他听说这是荆瓯也喜欢的东西,就更是来了兴趣。 “那老东……荆瓯也喜欢? 那我倒要尝尝了,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余管事的好意。” 第169章 糖衣炮弹 余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好笑,这二位先生的关系果然如夫人所调侃的那般,相爱相杀、欢喜冤家。 余风早就付了店家银钱,老板乐呵呵地给安排了一间雅间。 屋子里的大桌上早摆好了几个小碳锅,里面是已经煮沸的高汤。 桌子上是一盘盘切好的肉片、海鲜和新鲜蔬菜。 慕容先生此前确实没见过这种吃法。 “这就是你说的热锅子?” 余风扶着慕容先生上座。 “是,这是我家主人发明的,现在在擎州很流行,有不少连锁店铺。 本来还有其他口味的汤底,但是怕先生肠胃不适,咱们今天就先吃些清淡的。” 慕容先生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这些鱼虾……洛州不产鱼虾,这是从何处而来?” “回先生,是从裕州运来的。” 慕容先生更加疑惑了。 “裕州?裕州运到此地,那不是臭了吗?” 余风一边为慕容先生调调料,一边慢条斯理地给他解释。 “不会的,渔民打捞出来便用冰镇上,快马运出来,无论是到擎州,还是到洛州,都能保证新鲜。” 慕容先生每听他说一句话便多一个疑问。 “现在就有冰了?就算是北边州府,也早了些吧? 莫非是去年存下的冰?” 余风用公筷给慕容先生涮了几只虾。 “不是天然的冰,是我家主人用硝石制成的,随用随制,十分方便。” 慕容先生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问。 问题太多了,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愚蠢,显得非常没有见过世面。 反正他已经在往擎州的路上了,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巴掌大的海虾在沸腾的汤锅里煮得通红,连汤汁都沾染了它的鲜甜。 余风把煮好的虾捞出来放到一边的盘子里晾着,又给慕容先生烫了几片肉。 “先生尝尝看。” 慕容先生用筷子夹起沾满调料的肉片放入嘴中,马上就被这种鲜嫩的口感和浓郁的香味俘获了。 一连吃了好几片,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荆瓯在擎州,每日都吃这些?” 余风笑出了声。 “当然不是。” 慕容先生这才满意,我就说嘛,这么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太奢…… “擎州好吃的多得很,哪里局限到每天只能吃热锅子度日呢。” 慕容先生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余风觑了一眼老爷子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 “晚辈出发之前,我家主人才送了荆瓯先生一套吃石板烤肉的锅具。 这个擎州是没有店的,唯有我家主人独享。 不过荆瓯先生吃过之后很喜欢,我家主人便送了先生一套。 听说先生日日在院子里办烤肉宴呢。 温公子怕荆先生吃多了伤肠胃,老人家还不服气,说只是宴请朋友,结果短短几天,把教师园区里的人全都宴请了一遍,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先生现在可笑不出来,他的心中唯有嫉妒。 “这教师园区,便是荆瓯现在居住的地方?” “是,这也是我家主人与刺史贺大人的心意,为对咱们擎州教育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先生们提供一个宜居之所。 里面的园艺设计、房屋布局、家具摆设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每间屋子都装了大玻璃,还铺了地龙,即便外面冰天雪地,屋里也可席地而坐、赤足而行的。 像荆先生这般大儒,还配了专属管家,衣食住行全都不需要自己操心,只需吩咐一声,管家全都给办好。” 慕容先生沉默了片刻,那老东西竟然不是吹牛的,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那荆瓯在擎州开学授课了?” 余风又把一盘薄如蝉翼的鱼片为老爷子烫好放入盘中。 “那倒是没有,不过不知后续荆先生是否有这个打算。 我家主人说了,先栽梧桐木,再引金凤凰。 我们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先生们马上回报什么的,只是必须要体现出擎州对于教育事业的重视。 就算荆瓯先生什么都不做,只要他老人家愿意留在擎州,对天下读书人就是个吸引。 况且坦白说,擎州现在也不具备京都和江南那般的教育根基。 我们目前还在普及基础教育,先让更多的孩子读书识字。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欲速则不达。” 慕容先生吃下一口脆嫩的鱼片,对余风这个年轻管事倒是有些刮目相看。 能说出这番话,这个年轻人的格局就不一般。 他口中的主人,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余管事,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主人,而不是称将军。这是为何?” 余风笑笑。 “我家将军常驻北疆大营,府里管事的是颜书先生,晚辈口中所称的主人便是指颜先生。 哦,对了,荆瓯先生的忘年交也是指我们颜书先生。” 慕容先生一挑眉,心下暗想。 这个颜书先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让府里的管事们称他为主人? 便是肖将军的心腹之人,直接称主人也有些僭越了吧? 不过余风显然不想多解释这个问题,又给慕容先生烫起了海参片。 余风是个十分高情商的人,一顿饭的功夫,他是烫肉、倒酒、陪聊都不耽误。 而且捡着荆瓯先生的趣事讲,弄得慕容先生越发心痒痒的,恨不得赶紧眼见为实。 用过晚膳,余风还亲自把慕容先生扶回了房间。 “先生,洛州与擎州天气差不多,一入了秋白日里温暖晴好,晚间却是凉气袭人。 晚辈看着客栈中寝具单薄,便自作主张给您换了全新的羽绒被褥。 您早些休息,明日用过早膳咱们再出发不迟。” 余风说完便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慕容先生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听不见余风的脚步声了,才赶紧跑到床边一把掀起被褥研究起来。 他心中有数,这位余风管事自打一露面,展示给他的全都是好东西,那这套羽绒被褥必然也差不了。 实在不能怪老爷子没见过世面,只是人到了他这般年纪,确实禁不得冻。 哪里需要到洛州呢,他行至上一个州府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夜间的寒意了。 只是现在尚不算深秋,想在沿途买个毛皮的褥子都不好买,只能硬着头皮撑着罢了。 第170章 初到擎州 满心期待的慕容先生洗漱之后赶紧钻进了被窝里,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句: “舒服!” 这羽绒被褥实在不错,又轻又软,躺进来没一会,便全身都感觉暖洋洋的。 下午才做了按摩推拿,晚间又饱餐了一顿,如今睡进温暖的被窝里,旅途的疲惫都慢慢消散。 慕容先生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感叹几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辰时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解乏。 慕容先生走下楼的时候,余风已经让店家准备好了早餐。 “慕容先生早上好啊。看先生的神色,昨夜应该睡得不错。” 慕容先生微笑着点点头。 “嗯,是不错,余管事送的那套寝具,果然不一般。” 余风上前把他扶至桌边坐好。 “慕容先生,咱们今日便可到达擎州,早餐就吃些清淡的,路上若是有什么先生想吃的,咱们可以随时停下来尝尝。” 慕容先生咬着宣软的肉包子,连连点头。 跟着慕容先生的侍从正在收拾他的东西,打算搬到余风准备的马车上去。 慕容先生回头看了一眼。 “竟是要换马车吗?” 余风又让店家给老爷子端来一碗热粥。 “是的,先生的马车固然好,但空间略有局促,坐久了难免腰腿酸痛。 我家主人特意安排了宽敞一些的马车,里面靠背软枕都是订做的,可以缓解久坐的不适。 先生放心,您的东西都已经搬过去了。” 慕容先生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们擎州的待客方式,也不再客套,只是又多问了一句。 “我昨夜的被褥可打包好了?” 余风微微一笑。 “那套被褥就不要了,我已经跟客栈老板说了,就留给他了。” 慕容先生差点一口粥喷出来。 “这么好的寝具!我刚睡了一夜,竟然就不要了?!” 余风赶紧给老爷子递上帕子。 “慕容先生莫急,听晚辈给您解释。 您到了擎州,肯定不能住客栈啊,也是要住进咱们教师园区的。 我家主人已经在荆瓯先生隔壁为您选好了院子。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的。 再说您的新宅子是黄花梨的架子床,比客栈的床大出许多,这套寝具并不适合。 您放心,园子里的东西都是我家主人亲自挑选安排的,只会比晚辈带出来的更好。” 慕容先生虽然嘴上不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就再多赖一会儿床了。 吃过早饭,在余风的搀扶下走出客栈的慕容先生终于看到了擎州为他准备的马车。 这下不能怪老爷子不稳重了,实在是太过惊奇。 慕容先生顾不上身边的余风和侍从,紧走几步走到马车边。 这马车的宽大、精致自不必提,单是这车窗…… 余风缓步走到他身后,温声解释。 “慕容先生,这就是玻璃,就是我们常见的水晶琉璃。 我们擎州有自己的工厂,不仅可以大大提升水晶琉璃的透明度,更可以加工成不同形状。 我家主人说,这东西做窗子最好,透光保温,咱们的图书馆就都安装的这种窗子。 哦,您的宅子也是,玻璃窗配上流光纱,光线最适合读书了。 来,晚辈扶您上车。” 马车内果然如余风介绍的那样,十分宽敞舒适。 慕容先生换了便鞋靠在榻上,腰身都被软枕撑住了,腿也伸得直,再没有憋闷的局促感。 且透过车窗向外望,秋日的田野十分壮阔美好。 马车行至擎州境内,慕容先生又发现了新东西。 他指着窗外的农田。 “余管事,那些农户们车里装的是什么作物?竟是金灿灿的,怎么我之前都没有见过?” 余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果然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先生,那是擎州的农户在收获珍珠米。 这也是咱们府里传出去的粮种,是我家主人从海商那里高价买回来的,试种成功便和贺大人一起在擎州境内推广开来。 这珍珠米耐寒耐旱,是最适合咱们这边气候的粮食作物。 寻常土壤也能实现亩产八百斤,咱们擎州自前年起就施行了堆肥养田,您看,那土地的状态是不是看起来很好? 这般土地上种出的珍珠米,应该至少能实现亩产一千斤以上。 今年,擎州的百姓可以说家家都有余粮了。” 余风说得云淡风轻,慕容先生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擎州……真是闷声发大财。 如今四皇子抢占京都,二皇子盘踞西南,全天下都在观望这二位的动态。 擎州,却视变幻莫测的局势于无物,稳扎稳打地屯粮富民。 此地的当家人,怕是心中另有打算啊。 联想到皇后娘娘写给自己的书信,慕容先生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真的是要他来此地再做一次帝师吗? 马车越接近擎州府城,慕容先生受到的震撼就越大。 好在余风也不卖关子,瞧见他对什么多看了两眼便赶紧解释。 什么水泥路的修缮过程,什么城墙加固的必要性,什么工厂的生产内容和福利待遇,什么云书小学的教学宗旨,甚至连随处可见的排着队的美食铺子,都一一为他解答。 慕容先生后来已经顾不得吃惊了,现在就是擎州地面上突然长出一棵摇钱树他都不会再觉得稀奇了。 马车直接行至教师园区,早就得了信的夏书颜和辛苑已经等在那里了。 当然,还有一脸傲娇来看老友热闹的荆瓯先生,以及他的小弟子温月泽。 余风先行下了马车,向夏书颜使了个眼色。 夏书颜赶紧上前几步,亲自把慕容先生从马车中扶了出来。 “久闻慕容先生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实在是晚辈之幸、擎州之幸!” 慕容先生还没来得及客气,荆瓯先生就冷哼了一声。 “他有什么好见的,老脸一张,又不好看。” 在场的年轻人都咬着牙忍住笑意。 慕容先生也一眼就看见了荆瓯先生,阴阳怪气地开口。 “呦!这不是荆先生吗?怎么?没去京都,跟着被贬的弟子来擎州了? 难怪,你教出来的学生,官场不顺才是正常。” 第171章 入住园区 荆瓯先生自觉在擎州待了些时日,很有些把自己当成擎州人了,毫不客气地回击。 “是啊,我跟着弟子来擎州,孩子们孝顺我,如今我这生活一般吧,说不上太好,也就跟皇宫大内差不多。 倒是你,又没有弟子在这,你来干什么?” 眼看着慕容先生说不过,胡子都快要气得翘起来了,夏书颜赶紧为他解围。 “慕容先生也是来此地收徒的,是咱们擎州的贵客。” 虽然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收这个小徒弟,但是夏书颜这么说确实在此刻为他争了一口气。 慕容先生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 一旁的温月泽显然是见惯了二位先生这般的相处模式,表现得十分适应,甚至还能面带微笑地频频点头。 辛苑有心帮夏书颜一把,这都是颜儿请来的贵客,站在园子门口掐架算怎么回事,便偷偷地拉了拉温月泽的袖子。 温公子心头一喜,眉眼含笑地看了辛苑一眼,走上前去扶慕容先生。 “慕容先生安好。 知道您要来,老师就一直念叨着,如今可算是见到了。 您的院子就在老师隔壁,管家收拾的时候老师还给了不少建议呢,都是您喜欢的样子。 要不我先扶您进去看看?” 荆瓯先生瞥了自己的小徒弟一眼,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夏书颜赶紧从另一侧扶着慕容先生。 “对对对,温公子说得对,先生一路舟车劳顿,咱们先去您的院子里歇歇。 晚间我们给您接风洗尘。” 几人终于把两个老顽童请进了园子。 进了园区,慕容先生才发现余风的描述一点都没有夸张,甚至还过分谦虚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在大晟各处讲学享受的都是最高礼遇,但也确实没见过这么好的园子。 倒不是此处奢华显贵,实在是……他形容不好,就是处处贴心。 其实如果他问问夏书颜就能学会一个新词,叫人性化。 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最大限度地考虑了居住其中之人的舒适和便利性。 他的院子就在园区深处,隔壁就住的荆瓯师徒。 曲径通幽,典雅别致。 他可算是见到了余风说的镶着大玻璃窗的二层小楼。 一来他路上已经听余风介绍过了,二来也是不想在荆瓯面前露怯,慕容先生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只是笑着捋了捋胡须。 “颜书先生费心了。” 夏书颜一看老爷子的眼神,就知道他现在对这房子充满了好奇心,也不戳破。 “先生,您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吧,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稍后您的管家夫妇会过来给您请安,日后您在此处的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他们说。 午间我让食堂给您炖了盏佛跳墙,是裕州的特产,浓郁鲜香、荤而不腻,正好用来调理一下胃口。 晚间咱们设宴为您接风。” 夏书颜说完,就带着辛苑、余风等人离开了。 荆瓯先生和温月泽却是没走。 慕容先生忍着到处摸摸的欲望,皱着眉头看向老友。 “你怎么还在这?” 荆瓯先生也不客气。 “我不在这,谁给你这个土包子解惑! 月泽,来,给这老东西介绍一下这屋子的好处!” 温月泽忍着笑意上前,扶着慕容先生。 “先生,老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来,我带您看看这屋子。 一楼有卧室和会客的正厅,这两边还连着小厨房和浴房,都是有人上门来给您服务的……” 温月泽也知道当着自己老师的面,慕容先生有好多细节不好意思问出口,所以干脆就介绍得细致一点,能想到的都说了。 一圈转下来,慕容先生十分满意。 两人回到一楼正厅,看见荆瓯先生正在喝茶。 夏书颜给他安排的管家已经到了,也是一对老实和善的夫妻。 见慕容先生下楼来,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慕容先生安好,我们是您这个院子的管家,您叫我们老冯和冯婶就行。 您的侍从小哥正在收拾马车里的东西,我们就先进来为您布置屋子了。 小哥说您喜欢喝君山银针,这是刚刚泡好的,您尝尝。 我已经安排人去买了,日后您这个院子的茶都按这个准备。” 慕容先生点点头。 “有劳二位了。” 老冯和冯婶笑称不敢,各自去忙了。 眼下终于没有外人了,慕容先生坐到荆瓯先生旁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感到十分满足。 “难怪你写信跟我显摆,这擎州,确实不错。” 荆瓯先生也难得没有抬杠,笑着问了他一句。 “京都近来如何?” 慕容先生想起来就觉得烦。 “别提了,乌烟瘴气!” 荆瓯先生轻笑了几声。 “所以啊,你就在擎州老实待着吧。 若是日后真需要回京都,也要等着人铺好了路,安车蒲轮地接你回去。” 荆瓯先生这话说的就有些意思了。 慕容先生斜睨了老友一眼。 “你就这么有信心?” 荆瓯先生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 “不然我为何会给你写信呢?你真以为我喝多了? 反正这几日你也没什么事,我带你在擎州好好转转,给你这土包子开开眼。” 没有外人的时候,慕容先生倒是没有针锋相对地跟他斗嘴。 “你可知这擎州给我介绍的学生是谁?” 荆瓯先生摇摇头。 “我来擎州时日不短了,除了偶尔自己去图书馆给孩子们解惑,将军府没有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如今他们千里迢迢把你请来……” 温月泽在一边接上老师的话。 “先生,学生听说是个少年,是肖将军的远房表弟。” 慕容先生喝茶的手顿了片刻。 “肖云驰的表弟?表弟啊……” 荆瓯先生扯了扯嘴角。 “这个学生你打算收吗?” 慕容先生想了想。 “看看再说,没有资质,谁的表弟也没用。” 荆瓯先生笑了几声。 “老东西!一个学生也不收,让你那点东西烂在肚子里算了!” 慕容先生不乐意了。 “大不了我去他们那个小学授课,也算对得起擎州的这一番招待了! 对了,那个少年此刻可在擎州?怎么不见他来迎我?” 温月泽笑着解答他的疑问。 “听说被肖将军带去了军中,要磨砺一番品性。” 慕容先生捋了捋胡须,微笑着点点头。 “是该如此。” 第172章 牛刀小试 晚宴是按照荆瓯先生的建议安排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吃的烤肉。 荆瓯先生之前吃的过于频繁了,温月泽怕他肠胃不适,强行断了老师的烤肉盛宴。 如今慕容先生来擎州,荆老也算是找到借口了,温月泽拦不住,贺大人不敢拦。 夏书颜看慕容先生的神色,像是也很有兴趣的样子,便笑着让人撤了准备好的食材,带两位先生在园子里吃了烤肉。 吃着烤肉,喝着葡萄佳酿,又有夏书颜和辛苑在旁边先生长、先生短地伺候着。 慕容先生感到非常满足,他甚至觉得如果那个少年不合心意,眼前这个叫颜书的孩子也不错。 虽说日后当不了皇帝,但是凭他一番教导,不做将军府的管事,做个丞相还是绰绰有余的。 夏书颜倒是不知道慕容先生的这番想法,只是想着尽量给对方留下些好印象,所以捡着擎州一些利民的改革举措,和贺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慕容先生介绍着。 慕容先生看着如今贺大人的状态不错,也不禁有些感慨。 “你这性子,没留在京都是对的。” 贺大人连忙笑着应道: “慕容先生说的是。 不瞒先生,其实学生当初在京都的那点治水之功,也不是学生自己的成绩,而是得了当时镇北侯夫人的指点。 先生见过那位余风管事了吧,就是余管事当时带着治水防疫的方子,和侯府捐赠的物资来府中相助,学生才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后来户部……也是肖夫人动用了府中人脉,才把学生调到擎州肖将军治下。 学生今生已经没有机会报答肖夫人的大恩了,所以只有鞠躬尽瘁,为擎州百姓做好这父母官,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慕容先生神情微动。 “哦?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你跟我说说,那肖夫人是如何教你治水的?” 贺大人干脆起身,和辛苑换了个座位,坐到慕容先生身边,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当时的故事。 夏书颜坐在慕容先生另一侧,那叫一个尴尬。 贺大人……您这不叫回溯事实,您这都快把肖夫人给神化了! 夏书颜觉得自己被夸得头皮发麻,又不能开口纠正贺大人的措辞。 只能不停地往两人面前放水果点心,希望他们能赶快把这个环节结束掉。 没想到慕容先生不仅没有听听算了,还来了兴致。 “哦?听你这么说,这位肖夫人当真能干!” 贺大人简直像是追星族遇到了同好。 “不止这些,学生到了擎州之后,和侯府的管事们也有了接触,还听说了好多夫人的轶事,那才叫精彩!” “那你说说!” “好!话说那肖夫人刚刚及笄之时就从夏大人手中要了几个铺子,当时府里的人……” 夏书颜尴尬得恨不能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她回头一定要查一下,这到底是哪位管事加工能力这么强,也不要管理厂子铺子了,说书去吧! 好在今天的晚宴大家都吃得尽兴,也喝了不少酒,现在都在三三两两地闲聊着,也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不然夏书颜就算现场给大家唱一首《难忘今宵》,也要强行打断他们的对话。 好不容易听完了自己十项全能的过往,她刚想插话,慕容先生又问了一句。 “听你所言,这肖夫人的智谋非常人可比。 拥有如此才干之人,在京都之乱中不该没有自保的能力啊?” 夏书颜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都僵硬了片刻。 她装作不经意地望向慕容先生,恰好对方也看向她。 不过一个对视之间,夏书颜仿佛被看透了所有秘密。 她僵直着身体动弹不得,面上强装无事,实则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完了!被发现了! 那边贺大人对这两人之间紧张的对峙全然不觉,自顾自地喝尽了杯中酒。 “苍天无眼!破玉锤珠!” 旁边的慕容先生却突然大笑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夏书颜的肩膀。 “你这孩子啊……” 说完这半句,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还在跟小徒弟争取吃零食次数的荆瓯先生赶紧望过来。 “这老东西喝醉了? 呦呵!我就说他老了就不中用了吧,这才多少就醉成这样!” 夏书颜做了个深呼吸,装作无事一样。 “许是慕容先生一路奔波累着了,这才不胜酒力。 冯叔,你来和小哥一起,把先生扶回去休息吧。 冯婶,给先生煮碗醒酒汤。 另外叫浴房备着热水,先生要是中途睡醒了想沐浴,安排人伺候着。” 今晚的主角已经醉了,其他人也喝得差不多了,这宴席自然也就散了。 回到府中的夏书颜久久不能平静,她算是知道姨母为什么说慕容先生只做帝师了。 这也太可怕了,明明都沾了三分醉意,也只是听贺大人讲了一些传闻,他竟然能迅速对自己的个性和能力做出判断,然后便推演出自己可能的行事方向,还立刻就有了怀疑对象。 夏书颜后知后觉地想到,其实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慕容先生并不能确定自己就是肖夫人,但是自己毕竟心虚,显然是没有控制好表情,所以一下子被人家抓到了把柄。 慕容先生!帝师!老狐狸! 哼!后面还装醉! 夏书颜出身高门,长于皇宫,接触的从来都是聪明人。 像自己外祖父那般,已经是运筹帷幄的善谋之人,整个京都也数一数二了,也不如慕容先生这般智多近妖。 虽然夏书颜才见了慕容先生第二面,就感受到了对方在智谋方面碾压式的降维打击,不过她倒是并不担心。 慕容先生不会出卖她的身份的。 他如今的状态明显是对擎州感到满意的,不然别说余风,就是肖云驰也无法在半路上请到他。 而且今晚他明明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却借酒装醉,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也说明这是先生的示好之意。 唯有一点让夏书颜有点顾忌。 慕容先生这般智慧与能力,会不会看不上八皇子? 倒不是小八不好,实则是这孩子太良善实在,交给这么个老狐狸,会不会物种不匹配? 第173章 考验擎州 好在八皇子此刻还在军中,夏书颜也不急着把他接回来。 初到擎州的慕容先生,有的是新鲜的事物等着他去了解,拜师的事可以慢慢来。 原本荆瓯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行程的,没想到慕容先生看不上,让他赶紧去图书馆给孩子们答疑解惑,不要在自己面前碍眼。 对老友表达了充分的嫌弃之情后,慕容先生点名道姓地要夏书颜来给他做向导。 余风还有些不解,先不说夏书颜每日有许多事情要忙,那慕容先生明明是自己接回来的,就算他不想让荆瓯先生陪着,自己难道也不行吗? 为此余风还特意请教过夏书颜,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或者哪句话说错了,无意间得罪了这位大儒。 夏书颜对对方的用意心知肚明,笑着安慰了余风几句。 只说老人家身份地位不一般,本就是他们擎州请来的贵客,由她亲自作陪也是应当。 荆瓯先生本来想找他好好吵一架,结果看到他这般安排,也只当他是要考验将军府的诚意,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若是真的跟着荆瓯先生,两人无非就是吃吃玩玩。 但跟着夏书颜就不一样了,慕容先生几乎把他所有感兴趣的地方都走遍了。 不仅走了看了,还详细地询问了这些安排的初衷和未来的前景。 两人甚至还乘着马车去了裕州一趟,看了那里的云书阁和大农庄。 夏书颜以前只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省力,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力不从心。 倒不是慕容先生的问题有多难回答,老人家问得还是相当诚恳的,夏书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据实已告也就是了。 关键是先生永远话里有话,让夏书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家扒个底掉。 虽然自己每日应付慕容先生都感到身心俱疲,但这也坚定了夏书颜的想法,想要为八皇子请一位老师,慕容先生绝对是不二之选。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周旋了快三个月,擎州也终于进入了冬天。 慕容先生决定暂时偃旗息鼓。 倒不是他没有探索欲望了,实在是擎州的冬天太冷了。 好在夏书颜给他安排的住处装了地龙,地上还铺了小羊皮的毯子,他每日席地而坐,斜倚在窗前看书,倒也惬意。 夏书颜怕慕容先生在擎州的第一个冬天不适应,还来看望过先生几回,陪他下了几局棋,然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来了。 荆瓯先生坐在老友对面,满不客气地开嘲讽。 “怎么?你棋下得太臭?人家颜书先生嫌弃你了?” 慕容先生翻了个白眼,落下一子。 “你懂个屁!整天就知道吃!我看你的棋才是越下越臭!” 温月泽陪在两位先生身边,倒是稍微知道些前因后果,笑着给老师解惑。 “是慕容先生换着棋路跟颜书先生下棋,每局都不一样,或步步为营,或杀伐决断。 学生看颜书先生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再陪先生下几日棋,怕是脑子都要用坏了。” 荆瓯先生闻言也有些不解。 “你老为难人家那孩子干什么? 再说你这折腾人的手法有点眼熟啊,你的那个宝贝弟子,是不是经过这么一遭?” 慕容先生笑笑,没有说话。 荆瓯先生悟了。 “你想收颜书为徒?!你个老东西!真鸡贼啊! 哎?不对啊!将军府不是请你来教那个少年的吗?你人都不见就给否了?” 慕容先生白了他一眼。 “你还下不下?别扯开话题就能掩饰你这局输定了的事实!” 荆瓯先生索性一推棋盘。 “下什么下!你赶紧给我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慕容先生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我看颜书这孩子不错,想收就收了呗。 再说我也没说不收那个少年,等见了人再说。” 荆瓯先生先是点点头,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便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温月泽微笑着替老师问了出来。 “先生,您不是只做帝师吗?” “啊!对对对!我就是要问这个!怎么的呢?一次教俩?谁赢了谁做皇帝?” 慕容先生觉得跟他解释不明白,起身就走。 荆瓯先生不服,跟在身后给他泼冷水。 “切!你个老东西骄傲什么?你以为谁都想拜你为师啊?说不定人家还不愿意呢!” 这回慕容先生忍不了了,捡起一颗棋子就丢向对方。 “我让你乌鸦嘴!” 荆瓯先生能吃这亏?抓起一把开始还击。 可怜温月泽,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只能狼狈地拦在两位先生中间,被砸了个满头满脸。 傍晚时分,温月泽去找辛苑还书,还特意带了斗笠和面纱。 辛苑被他这番打扮吓了一跳。 “温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温月泽声音里满是委屈。 “阿苑,我受伤了。” 辛苑抬起的手一顿,随即又放下了。 “是被树枝刮伤了吗?园子里就有大夫,可请来看过了?” 温月泽也不好把两位先生丢人的事往外传,只能说是孩子们扔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自己。 辛苑这下就放心了,想来应该伤得不重。 “既如此,温公子便该好好休息,这几本书何时还都是一样的,或者差人送来便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温月泽陪老师行遍大晟,旁人都以为他只是个世家出身的文弱公子,可其实他的功夫并不弱,十几个人围攻的情况下,保老师和自己全身而退没有问题。 不过此刻,温公子仿佛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那怎么行,说了今日来还书,便不能食言,否则我在阿苑心中岂不是成了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阿苑,你帮我看看,我的额头有点疼,是不是毁容了啊?” 辛苑无奈,只能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他的斗笠和面纱。 温月泽的俊美的脸倒还好,额头上确实被砸出了一个红肿的大包。 都怪自己老师,最后棋子丢完了,他竟然把茶盏扔了过来! 辛苑轻轻用指尖碰了碰,语气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这里已经肿了,疼不疼啊?” 温公子得寸进尺。 “疼,阿苑帮我上药好不好?” 辛苑微微低下头,就看见温月泽满眼的期待。 辛先生微微一笑。 “丝竹,把金疮药给温公子拿一瓶,清音,送客。” 卖惨不成的温公子被请出了辛宅。 第174章 八皇子回府 本来还有些愧疚之情的荆瓯先生看见小徒弟一脸沮丧地拿着一瓶金疮药回了院子,嘿嘿直乐。 “呦!脸色不好?辛先生不愿意搭理你吧?” 温公子哀怨地看了自己老师一眼。 “您能不幸灾乐祸吗?” 荆瓯先生下午在慕容先生那里没有占到便宜,如今看到小徒弟这般模样,觉得也算个乐子。 “没想到没想到,文采风流、招蜂引蝶的温氏公子,也有在小姑娘面前遭遇冷待的时候。 啧啧,真不像是我的徒弟,你看看你的师兄们,虽然长得大多不如你,但我看也都结了好姻缘。 怎的你如此凄惨?” 温月泽正对镜给自己上药,听老师这么一句叠一句的嘲讽自己,也来了脾气。 “您给师母写信这么久了,人家不是也没来嘛。” 荆瓯先生:“……” 倒霉孩子!一点都不知道尊师重道! 擎州的初雪到来之前,肖云驰终于带着八皇子回了将军府。 “书颜姐姐!” 八皇子一进院子便开始叫人。 夏书颜听见他的声音,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听见了一声才赶紧起身往外走,果然看见迎面走来的小少年和自家夫君。 夏书颜几步迎出去,一把拉住八皇子的手。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八皇子眼中明晃晃的喜悦,夏书颜也很开心,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八皇子的头。 “军中果然是锻炼人,殿下这才去了多久,怎么竟然长高了这么多!” 夏书颜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还回头看了肖云驰一眼。 “将军,你说是吧?” 肖将军冷哼一声,对夫人的态度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夏书颜笑得眉眼弯弯,见他没回话也不恼,揽着八皇子就往正堂走去。 只不过趁着八皇子看不到,她偷偷回头给了肖将军一个飞吻。 肖云驰被媳妇搞怪的亲昵逗笑了,紧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夏书颜说八皇子长高了,还真不是说说而已,这孩子目测已经和自己一般高了,他才只有十二岁,照这个势头长下去,以后超过一米八没问题。 而且不仅仅是长高了,他的模样也长开了。 夏书颜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越发觉得眼熟,她也说不好八皇子长得像谁,但就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皇室中人。 看着小少年熟练地给肖云驰倒水,夏书颜还感叹了一句。 “幸亏殿下离京的时候还小,如果是现在这般相貌,怕是走不了百米便会被路过的官员或者宫中近卫认出来。” 猛灌了一杯茶水的八皇子闻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姐姐觉得我长得像父皇?” 肖将军这些日子一直与八皇子形影不离,倒是没有直观感受到他的变化,听媳妇这么说,他也扳过小少年的脸看了一会。 “也……不能说很像圣上,但是确实如你姐姐所说,一看就是皇家之人。” 夏书颜对八皇子在军中的生活还是很有兴趣的,拉着人问个不停。 八皇子也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恨不得把自己在北疆大营的每一点见闻都跟书颜姐姐分享。 姐弟两个越聊越亲热,又把肖将军一个人推出来准备晚饭了。 肖云驰知他们姐弟关系好,也不与八皇子争这一时半刻,横竖媳妇是自己的,晚间自有他们亲热的机会。 平时府中只有夏书颜一个主子,她饭量也不大,所以若是想多吃几样,还得把天梁摇光和白桃红杏都叫来一起吃饭。 今日虽然桌上也只有他们三人,但有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和一个年富力强的成年男子,这准备的饭量就翻着倍地往上涨了。 夏书颜见他们两个吃得香甜,自己胃口也好了许多,不知不觉就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晚间时分,夏书颜靠在肖云驰怀里,让他给自己揉着肚子。 “都怪你们,我本只想陪你们吃一会的,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肖云驰一边享受着媳妇的撒娇,一边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怪我怪我,来,为夫多给你揉一会,免得睡前难受。” 两人的这次分别时间不短,夏书颜自然也是思念他的。 若是平时,她还能忙里偷闲地往北疆大营跑几趟,但自从慕容先生来了擎州,她每日光是应付这位老爷子就已经焦头烂额,实在分不出心去惦记自己的夫君了。 提到慕容先生,夏书颜就更委屈了。 她哼哼唧唧地跟肖云驰抱怨。 “慕容先生真是千年的狐狸!狡猾得很!刚到了擎州一天,就把什么都看透了一般! 我觉得……他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肖云驰也是吓了一跳。 其实夏书颜的身份算不得机密,他们身边亲近的人和朋友们都知道颜书先生的真实身份。 甚至是在京都见过夏书颜的人,也很容易就能认出她。 但慕容先生不一样,他和夏书颜从未有过交集,却能在一天之内看透这一手金蝉脱壳,不得不说老人家确实不一般。 肖云驰捏了捏媳妇撅起来的嘴巴。 “慕容先生还做什么了?怎么感觉我的颜儿对这位先生怨念颇深呢?” 夏书颜一个人与老狐狸周旋了这么久,可算找到靠山了,忙不迭地跟自己夫君告状。 “你都不知道!他还指定我做擎州的向导,把什么工厂、学校、农庄、铺子都看了个遍!还让我陪他下棋!变着法的折磨我的脑子!累死我了!” 肖将军又心疼又好笑。 自家媳妇他还是了解的,夏书颜这个人,永远在思考,从己身、到旁人,从商场、到政局。 她恨不得把所有信息都装进自己脑子里,然后分析加工,得出旁人看不透的结论,再早做打算,未雨绸缪。 如今这位慕容先生竟然能让她抱怨一句“累死了”,可见这位先生的智慧和远见恐怕都不止胜她一筹。 “颜儿不喜欢慕容先生?” 夏书颜扯着肖将军里衣上的扣子在手中摆弄。 “那倒不是。慕容先生不是一般人,不愧他当初的一句‘只做帝师’,若是我们想让小八登基,慕容先生确实是最好的老师人选。 反正以我见过的人来看,无人能出其左右。” 肖云驰微微挑眉,夏书颜能说出这种话,看来已经有把握把慕容先生留在擎州了。 第175章 似是故人归 “颜儿觉得慕容先生会收小八为徒吗?” 夏书颜柳眉微蹙。 “不好说,先生这般智慧与行事风格,想来收徒的标准应该高得很。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这些日子,慕容先生走遍了擎州的大街小巷,明显是对咱们这很满意的。 现在京都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他肯定是不愿意回去的。 既然先生要留在擎州,就算他不愿意正式收小八为徒,平日里给些指点也是可以的。 这些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既然夏书颜这么说,肖云驰也就不必再为八皇子拜师的事费心思了。 虽然下午小少年缠着姐姐说了好多军中见闻,但夏书颜还是想从自己夫君嘴里听到一些客观的评价。 “将军,小八在军中表现如何?” 提起这些,肖将军倒也不吝夸奖。 “不错。我带他入军中,没说我们的关系,只说他是我父亲挚友之子,来感受一下军中生活,便把他丢给了左护军。 这些日子他和将官们吃住都在一起,日常训练、巡逻、守夜也都参与了。 左护军反馈,小八很能吃苦,一个字都没有抱怨过。 前两天甚至还跟右护军一起,去为周围的牧民驱赶了一次流盗。 他年纪小,虽然没有冲在前线,但是分给他的任务也很好地完成了。 看得出来,小八很适应军中生活,与大家相处得也都不错,沙盘对战里还赢了穆江,得了一把刀作为奖励。” 听到八皇子这般作为,夏书颜也感到很欣慰。 “小八虽然贵为皇子,但身上没有丝毫骄纵之气,若能一直保持这种心性,也是百姓之福了。” 肖将军陪媳妇说了一晚上的正事,早就不耐烦了。 “来来来,先别管百姓之福,夫人先给为夫一些甜头。 这次走了这么久,可想死我了!” 两人分别了这些时日,夏书颜自然也是想他的。 夏书颜不是故作矜持的性子,他们本就是夫妻,心中有沸腾的爱意,就该让对方感受到不是吗? 看着肖云驰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夏书颜莞尔一笑,凑过去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又探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 “这样的甜头吗?” 肖将军被媳妇撩得当时就烧了起来。 “真是要了命了!” 他一把扯过锦被,蒙住了这荒唐放纵的一夜。 又在府中休息了两日,夏书颜终于和八皇子说了要拜师一事。 不过为了不给孩子造成太重的心理负担,他们夫妻倒是也没有把慕容先生的地位介绍得那般清楚。 只说这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老师,但是性子高傲,若是拜师不成也不用在意,平时多向先生请教也是一样的。 八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心中还是有成算的。 他知道荆瓯先生就在擎州,表兄和姐姐却没有提过让自己拜入他门下之事,就知道这位慕容先生必然不简单。 他们这般说辞,应该是担心人家先生不收自己,怕自己面子上过不去。 小少年笑得清澈坦荡。 “表兄和姐姐不必担心,若是有幸得先生垂青,我必然会用心学习,若是先生看不上我,也只能说明我尚有不足,加倍努力也就是了。” 夏书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好,殿下能这般想就好。 这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便是殿下有一天掌了这天下权柄,也难免遇到求而不得。 不沦于妄念,不落于偏执,才能不生心魔。 当权者无私无畏,朝堂方能政风清明。” 八皇子用头轻轻蹭着夏书颜,无意识地跟她撒娇。 “若是先生不收我,就姐姐亲自来教我吧。 我看京都侯府、镇北军大营和擎州之事,姐姐料理起来都易如反掌。” 夏书颜捏捏他的脸。 “胡闹!殿下要学的是为君之道,又不是在朝堂上开铺子赚大臣们的钱。” 夏书颜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和八皇子两人笑作一团。 正式拜访慕容先生之前,夏书颜还是按规矩递了帖子。 慕容先生收到她的拜帖,也知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他其实并不抗拒收一个小徒弟,毕竟他对现在的当权者并不满意,对于盘踞西南的那个,也是打心眼里看不上。 既如此,还不如自己亲手教出一个,再怎么样,也比那两个要强。 只是这拜师嘛,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让对方得偿所愿,该给的下马威还是要给的,可不能让这小徒弟以为自己这师门很好入。 慕容先生为了为难来拜师的小少年,甚至还准备了一些题目,打算以三月为期考验对方一下。 看看心性,看看脾气,也看看为人处世的做派。 要不是荆瓯先生劝他见好就收,别把人家孩子吓退了,他甚至还能再增加一些难度。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严师的架子端了个十成十的慕容先生,在见到八皇子的第一刻就绷不住情绪了。 肖云驰夫妇带着八皇子上门,小少年不过刚刚行了个礼,慕容先生便几步冲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你……你是……孩子……” 眼看着老爷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番操作倒是把在场的几人都弄懵了。 夏书颜突然福至心灵,一拍自己脑门! 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说八皇子一看就是皇室之人了! 他明明并不十分像当今圣上的,他非皇后所出,自然也是不像皇后的。 但他这般相貌,竟是像极了早逝的大皇子! 这兄弟二人都挑了自己父亲的部分优点,剩下的从母亲脸上补齐,所以几乎是一样的浓眉大眼,鼻若悬胆。 若说略有不同,就是大皇子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天然地让人想要亲近。 而八皇子年纪还小,脸颊有些肉嘟嘟的,没有兄长那般俊朗英挺的轮廓,嘴巴也更像自己的生母,带着一些些肉感,显得纯稚娇憨。 慕容先生此生只有大皇子这一个学生,师徒之情不输父子。 当年大皇子因病早逝,慕容先生便不再收徒,既是看不上旁人,也是因为痛失爱徒伤了心的。 如今虽已时过境迁,但再看到这样一张脸,慕容先生还是无法不动容。 第176章 姐弟拜师 看见老爷子泣不成声,八皇子都懵了。 他茫然地看向夏书颜。 这啥情况啊?该咋办啊?不收就不收呗,老师咋还哭了呢? 肖将军一时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夏书颜现在也没有心思跟这兄弟二人解释,只能和慕容先生的侍从一起,先把老爷子扶回了卧房。 待慕容先生好不容易控制好情绪,夏书颜赶紧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先生,今日是我考虑不周了,勾起了您的伤心事。” 慕容先生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不怪你,我也没想到。那几个我也见过的,都不如他,怎么这孩子就长得这么像。 命啊,都是命。” 夏书颜知道慕容先生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情绪 ,今日并不是一个拜师的好日子。 “先生,今日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您先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登门拜访。 或者……您觉得难以接受的话,不拜师也是……” “不必了,你扶我出去吧。” 慕容先生打断了她的话。 夏书颜沉默了片刻,还是扶起慕容先生,搀着他回到了正堂。 本来坐在一起不知所措的两兄弟一见先生又回来了,赶紧站起身来。 慕容先生在上首坐下,又仔细看了看八皇子,越看越喜欢。 像,真像,除了没那么爱笑,简直跟曾经的爱徒一模一样。 当年大皇子病逝的时候慕容先生并不在京都,甚至都没有机会见自己的学生最后一面。 这一直是他心中不能触碰的隐痛。 如今,多年之后,上天居然又把这样一个孩子送到他面前。 慕容先生也不禁感叹命运的神奇,他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弥补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切骨之痛。 慕容先生忍不住朝八皇子招招手。 “好孩子,过来我看看。” 八皇子赶紧走上前去扶住先生伸出的手。 慕容先生捏了捏他的肩膀。 “不错,身子骨还算健康。 听说你刚从镇北军中回来,在军营里可还适应啊?” 八皇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肖云驰和夏书颜,见他们对自己点点头,才笑着把军中的体验说了一些。 慕容先生越发满意。 心性坚韧、乐观豁达,确实有他兄长当年的样子。 老天爷送上门的学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再说自己年纪也已经大了,赶紧收个小徒弟,将来好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好孩子,今日我便收你为徒。” 在场的几人闻言都是一喜,肖云驰赶紧提醒。 “还不快给先生敬茶。” 八皇子也是满脸不敢置信,他刚要拿过桌上的茶跪在老师面前,却被慕容先生拦住了。 “且慢。” 八皇子双手一僵,肖云驰也忍不住问道: “先生,可是还有什么条件吗?” 慕容先生捋了捋胡须。 “收徒嘛,也算是好事,既是好事,就讲究个好事成双。 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要不就收两个算了。” 夏书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还在一边点头。 “也对。” 慕容先生眼珠子一瞪。 “也对什么也对?!” 肖云驰反应过来了,笑着轻轻推了自己夫人一把。 “先生说你呢,还不赶紧过去拜师!” “啊?谁?我?” 夏书颜眼睛比慕容先生瞪得还圆。 慕容先生不乐意了。 “啊什么啊?拜我为师还委屈你了?” 八皇子在一边高兴坏了,没想到今日不仅能拜得名师,还能跟书颜姐姐一起学习。 他赶紧拉过夏书颜的袖子,两人一起在慕容先生面前跪下。 先生的侍从赶紧送上两杯茶。 夏书颜和八皇子一一接过。 夏书颜又抬头看了慕容先生一眼,咬着牙挤出了微笑。 “您老就非得逼我自己暴露身份!” 慕容先生好整以暇,了然一笑。 “有区别吗?” 确实没有,夏书颜认命。 “学生夏家女、镇北侯肖云驰之妻夏书颜,拜见先生。” 慕容先生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又看向了八皇子。 八皇子现在彻底明白了,拜师是要扒马甲的…… 也对,哪有人跟自己的恩师隐瞒身份呢。 于是从善如流。 “学生大晟朝皇室第八子景涵煦,拜见先生。” 慕容先生显然对他的身份也是接受良好,接过他的茶喝了一口,指尖都没有顿一下。 八皇子顺利拜了师,慕容先生也终于收了关门弟子,今日真的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晚间几人自然是留在恩师处用餐,席上慕容先生总是难免想起自己的大徒弟,悲喜参半间,又喝了不少酒。 夏书颜怕老人家夜里难受,早早便结束了宴席,嘱咐管家夫妇夜里多照看着,便带着肖云驰和八皇子回了将军府。 其实今日拜师成功,便应该将八皇子留给老师的,但毕竟之前没有跟这孩子介绍过老师的身份和他们之间的渊源,夏书颜怕相处之间触碰了慕容先生的禁忌,再惹得老人家伤心。 毕竟今日只是见了八皇子一面,老爷子就已经几回触目伤情。 将军府的偏厅内,听完夏书颜介绍了来龙去脉的兄弟二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肖将军和大皇子自然是见过的,只是确实对对方的相貌没有很深的印象。 “真是……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八皇子虽然自幼就听宫里人说大皇兄是天之骄子、文韬武略,但他出生的时候这位皇兄已经过世了,所以并没有见过。 “没想到,竟是托了大皇兄的福。 我在宫中就是母后护我周全,又在乱局中助我脱身,今日拜师也是多亏了大皇兄。 母后和大皇兄真是我命中的贵人。” 别说他们觉得匪夷所思,就是夏书颜也觉得既神奇又好笑。 这是什么师徒权谋版的替身文学,大晟朝的宛宛类卿? 不过不管怎么说,八皇子与大皇子相似的容貌确实降低了他们拜师的难度。 “殿下,日后先生看到你,免不了还要想起大皇兄,所以你在他身边之时,多多尽孝,他年纪大了,经不得总伤心。” 八皇子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姐姐放心。 再说姐姐,你与我一同拜师,日后也少不了在老师膝下受其教诲吧?” 第177章 逃学失败 说到这个,夏书颜也纳闷。 “我就不明白了,先生收我做什么? 他明明早就看出我是镇北侯夫人,也知道我每日都免不了处理各种俗事。 他老人家不是只做帝师吗? 收我不怕砸了招牌?” 肖将军倒是稍微能理解慕容先生的心情。 夏书颜聪明、通透、有大局观,她表面上打着赚钱的旗号,其实以苍生为己任。 但她又不会受困于遗憾的细节,她永远向前看,在宏大的目标之下,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肖将军估计慕容先生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如果生在皇家,夏书颜比任何皇子都更适合做皇帝。 不过这些话肖将军不会跟他的小娇妻说,他都能想象出她听到这番话的反应。 肯定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 “我才不要做皇帝!累死累活全年无休!身边能信任的人都没几个!做的不好还要被人写在史书上骂个千八百年!” 好在现在有八皇子在,这孩子好像真是上天派来的,他的到来好像弥补了所有人的遗憾,在迷雾之中形成了一道引路的光。 第二日,算着老师也差不多酒醒了,肖云驰夫妻还是把八皇子送到了老师院中。 夏书颜笑嘻嘻地拍着八皇子的肩膀。 “小八,好好跟老师学习,好好孝顺老师,知道吗?” 慕容先生瞟了她一眼。 “这话说的,好像你自己不用留下来学一样。” 夏书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几步蹭到肖云驰身边,从他身后探头跟老师谈判。 “老师,我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忙呢?” 慕容先生冷哼两声。 “你要忙什么?说来听听。” 夏书颜倒也不完全是为自己逃课找借口,于是颇有些理直气壮。 “老师,我接下来要建擎州的第二所学校了,我和辛苑早就计划好了,要建一所职业技术学院,根据擎州本地的实际需求,培养一些有文化有技术的专业型人才!” 慕容先生果然来了兴趣。 “具体说说。” 夏书颜从自家相公身后走出来坐到老师身边。 “您也知道,对于大部分普通家庭来说,孩子们长大了,出路却并不多,除了专门读书考科举的、种田的,就是做小生意的。 谁家的孩子要是想学一门能养家糊口的手艺,就必须从小送到师傅那里去,十年学徒都是少的,能不能学到本事还得看是否遇到了良善的师傅。 有不少孩子都是给人家白做工,不能养家糊口不说,还白耽误了这许多年。 还有好多师傅是有些真本领的,无奈找不到好的继承人,甚至手艺就这么失传了,多可惜。 所以我们想着,建一间专门的学校,就教授大家这些手艺。 比如教授烹饪、木工、陶工、瓦工、织工绣娘等等。 具体的我还没有想好,打算跟辛苑商量商量,也先在擎州本地的年轻人中做一下调研,看看大家迫切希望学习什么。” 慕容先生微笑着点点头。 “这个想法确实不错,授人以渔,既留存发展了手艺,也给年轻人多了一条出路。” 夏书颜赶紧趁机向老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所以您看,真不是我偷懒,是暂时不方便入学。 要不您让小八先学着,我啥时候忙完了来看你们?” 慕容先生看她作怪的表情也觉得好笑,冷着脸看向肖云驰。 “都是你给惯的!肯定平时靠这手段从你那占过不少便宜!” 肖将军语塞,您老不舍得骂自己学生,也不能拿我出气啊…… 训完肖将军,慕容先生终于把脸转向夏书颜。 “你少跟我这卖乖,我还不知道你! 就在这点事,你明日跟辛苑当面商量一下就能定个七七八八。” 夏书颜不服。 “那还有选址、请老师、安排课程……” “狡辩!你什么身份!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你事无巨细地去想! 你牵个头,我看你府中的年轻人随便叫一个都能做得差不多。 就这样,明日放你一天假,你先跟辛苑商量一下,后续就交给辛苑和月泽负责。” 夏书颜一脸坏笑地看向慕容先生。 “呦呦呦!您还夹带私心?” 慕容先生板着脸咳嗽了一声。 “给年轻人个机会嘛!成不成的就看他自己了。” 老师都已经这么说了,夏书颜逃课的意图算是彻底作废。 不过肖将军还是为自家小娇妻争取了一下。 “先生,小八就留在园子中伴您左右,颜儿我每日过来接她。” 慕容先生看了看肖云驰,也知道人家小夫妻相守不易,他再刻薄也不能拆散了人家不是,只能勉强答应了。 “回去别纵着她偷懒!好好的脑袋不用留着干什么?充个子吗?” “嘿!我……唔!” 夏书颜被肖云驰从身后一把捂住了嘴巴,把人扛了出去。 “先生说的是,今日我就先带颜儿回去了,后日我送她来上学。” 夏书颜被肖云驰抗在肩膀上,尤在不服气地挣扎。 肖将军笑着在媳妇屁股上拍了两下,连哄带劝地把人带走了。 回了府中的夏书颜越想越气。 “我脑子不用?先生居然说我脑子不用?你听到了吗? 我这脑子每天都跟陀螺一样,唰唰唰转的都快冒火星了!” 肖云驰被媳妇逗得不行,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柔声哄着。 “是是是!颜儿说得对!先生怎么能这么说呢!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的颜儿明明又聪明又勤快!” 夏书颜被他哄了两句,也觉得有些好笑。 “算了!不跟老师一般见识!他年纪大我让着他!” 肖将军从善如流。 “看看!我的颜儿还宽容大度!” 夏书颜笑得一头栽进他怀里。 “你别逗我!显得我蠢死了!” 肖将军搂着小娇妻的腰,越看她越觉得可爱。 “先生也是惜才,总觉得你能承担起更大的责任,改变更多人的生活,所以想多教你一些吧。 这也就是母亲下手早,若是先生先认识你,怕是都不会让你那么早嫁给我。” 夏书颜想了想他的话,也觉得老师就是这个意思。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不能抓住我一只羊使劲薅羊毛啊。 老爷子这是看过蜘蛛侠的故事吧!” 肖将军又听不懂了。 “什么蜘蛛侠?” 夏书颜笑得一脸神秘。 “来来来,我给你讲个故事,话说有个少年,他被蜘蛛咬了……” 第178章 创造机会 若是旁人的话不听也就算了,慕容先生毕竟是自己新拜的老师,夏书颜也不能刚进门就做个逆徒。 她第二天还是把辛苑约到了府上。 辛先生本来听到能推进职业技术学校的建设还很高兴,但是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不跟我一起做吗?” 夏书颜也是一脸生不如死。 “我不去,新拜了慕容先生为老师,他逼我去学习。” 辛苑闻言倒是很替她高兴。 “太好了!这可是慕容先生!他居然愿意收你为徒,你可得好好跟着老师学习!” 夏书颜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搭档。” 辛苑有些纳闷。 “谁?辛掌柜不是在阳城郡呢吗?他回来了?” “没有,所以你的新搭档是温月泽温公子。” 辛苑脸上一囧。 “为……为什么要让温公子来帮忙啊,他不是咱们擎州的人,也不懂得这些。 你若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做,不如让余风来帮我吧?” 夏书颜好整以暇地看着辛苑的脸色,嗯,没有厌恶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丝害羞。 “就因为温公子不是咱们擎州人,所以才要让他参与进来啊。 等他和你一道完成了这么有意义的项目,自然就对这里产生了归属感。 咱们原本就在思考如何留下荆先生和温公子,这不是现成的方法嘛。” 辛苑面上有些难色,又不好说什么。 “要不让温公子去学校里任教呢?我看他好像也挺喜欢孩子们的。” 夏书颜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公子喜欢姐姐。” 辛苑没想到她如此直白,面上一囧。 “不是……他……我……哎呀!你故意的!” 夏书颜好不容易压下嘴角。 “姐姐若是不喜欢他,避之不及的话,我也可以不让他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 其实让温公子来帮忙是我老师提的,他怕我借机偷懒,所以给你指定了一个能干的帮手。” 因为知道人家对自己有意就拦着不让参与到工作当中,这件事本身就让辛苑觉得不太好了,如今听到是慕容先生给的建议,就更加不好反对了。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既然是慕容先生推荐的人选,那便这么办吧。 温公子虽然没有参与过学校建设,但是作为荆瓯先生的关门弟子,对传道授业还是有自己的见解的。” 夏书颜笑着戳了戳她。 “姐姐不反对了?” 辛苑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正事,我还不至于拿这么大的事作儿戏。 至于温公子,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的,总不好耽误人家。” 夏书颜倒是觉得这二人挺般配的,而且温月泽向辛苑示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着也不是个逢场作戏的样子。 “姐姐是不喜欢温公子吗?” 辛苑笑着摇了摇头。 “哪里说得上喜欢不喜欢呢。我连身份都不能对他明言,如此这般的前提下,我们连彼此信任的基础都没有。 再说温公子出身凌州温氏主家嫡系,他虽然多年陪在荆先生身边,但最终婚事还是要温氏家主来安排的。 家族难道会让他在外面娶一个出身不明的二嫁之女吗? 想想是不是都觉得荒唐?” 夏书颜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在她的观念里,自然不是这么衡量两个人是否般配的,但这里是大晟朝,辛苑作为土生土长的大晟贵女,她的观念才是主流的。 就算辛苑愿意放下思想负担与温月泽在一起,今后等着他们的也必定是来自家族与世俗的重重考验。 再说将来,他们若有回到京都之日,辛苑的身份又怎么办呢? 太师府大房一直在低调寻找女儿的下落,真到了亲人相见的那一日,难道要不认吗? 若是认了,那已经与前夫合葬的何香彤又该属于谁呢? 辛苑经历过至亲的背叛与抛弃,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早就不是会被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打动的小女孩了。 她都不用去看温月泽是否真心,只要稍微看看自己,就能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险阻。 所以,坚壁清野就好,温公子有的是更好的选择,他总会知难而退的。 而此时的温公子,对着慕容先生一揖到底。 “月泽多谢先生。” 说完还不忘回头看看自己的老师。 “您看看慕容先生,帮了学生这么大的忙,您倒好,就知道看我热闹,笑话我!” 荆瓯先生冷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这老东西如今表面上是帮了你,但你若是把握不住这次机会,我看你以后也就彻底没戏了。” 温月泽闻言也不免有些沮丧。 “您说我差哪了,为何阿苑就总是对我敬而远之呢?” 荆瓯先生一脸坏笑。 “莫不是因为你长得丑?” 这话就是故意添堵了,温公子温文儒雅、面如冠玉,自来街上的小姑娘看了都要脸红的。 慕容先生刚刚收了两个学生,心情正好。 “别听你老师胡说!你若是丑,这擎州地界上不就剩他肖云驰一个好看的人了?” 温月泽皱着眉头回味了一下慕容先生这句话。 “您这是安慰我?您这是夸肖将军呢吧?” 慕容先生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不肯承认自己有私心。 “那什么,你刚刚说,辛苑那孩子总是对你敬而远之?” 温月泽点点头。 “是啊,原来还好些,阿苑还愿意同我说话聊天,跟我说说擎州的风土人情、教育理念什么的。 后来她看出我对她有意,便开始远着我了。 如今想要跟她说句话都难了。” 慕容先生沉思了片刻。 “她这番表现,倒不像是不喜欢你,更像是为了怕关系进一步发展而躲着你。” 温月泽一愣。 “这有区别吗?” 慕容先生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都跟那个老东西学了些什么没用的,都这么大了,感情的事一窍不通! 学得呆头呆脑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温月泽:“……” 明明遇到困境的是我,怎么都来骂我? 荆瓯先生自然是不服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妻贤子孝的,再说他几个师兄也都成家了啊,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 温月泽:“……” 现在是甩锅的时候吗?你们到底还能不能帮上忙了? 第179章 温公子受挫 “先生,请您赐教,这二者有区别吗?” 慕容先生虽然怒其不争,但也不舍得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情路不顺。 “当然有区别! 人家若是不喜欢你,那就没有办法了,你也不必纠缠徒惹人嫌。 但她若是怕关系进一步发展而躲着你,就说明她是有苦衷的。 再说你想想,辛苑这孩子应该长你几岁吧? 即使是在擎州,她这般年纪却未出嫁的女儿家也不多。 所以她必是有一些伤心事的。 我劝你还是先找到问题的根源,否则再怎么献殷勤也是白费功夫!” 温月泽顿开茅塞。 “月泽多谢先生教诲!” 荆瓯先生看自家小弟子这副恨不得转投师门的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别说为师不向着你,我也给你个建议。 最近既然要和辛苑先生共事,就不要在感情上给人家压力,先把正事做好,不然连我都会看不起你!” 温月泽撇撇嘴。 “学生知道了。” 按说温月泽在对辛苑动心之前,一直陪在老师身边在大晟各州府游学讲课,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但也没少流连花丛。 青楼花船之间,温公子的红颜知己没有几十也有十几。 从来没有人觉得温月泽会在感情上受挫,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不喜欢他的女子呢? 他俊逸潇洒、温柔多情,连多少人千金难得一见的花魁也将他视作座上宾。 长这么大第一次动心,没想到就踢到了铁板。 温月泽见过太多美好的女孩子,腹有诗书的、温柔贤惠的、娇俏可爱的、妖娆性感的,他从来都把她们视作这世间的礼物,就像繁花之于春天的意义,她们生来就是为了美化这个世界的。 可直到遇到辛苑。 她不一样,她不是娇花,而是修竹。 她从不刻意经营自己的美,她就是美好本身。 擎州官职最高的无疑是镇北侯肖云驰,其次是自己的六师兄。 但肖将军平时常驻北疆大营,并不深入参与擎州的管理和建设。 于是将军府的管事们在颜书先生的带领下撑起了这一摊,与自己的六师兄通力合作、精诚一心,多管齐下,缔造了擎州如今的盛景。 温月泽见过很多将军府的管事,颜书、辛茂、余风,还有各个工厂的负责人,这么多人之中,唯有辛苑是女子。 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擎州城里没有人觉得这值得稀奇。 辛苑在此地的地位极高,不说她教过的学生和工人,就连将军府的管事们也视她为值得尊重的同僚。 辛苑的存在,可以说以一己之力提升了擎州女子的地位,扩大了她们的生存空间。 擎州境内,女子并不依附男子而活,她们读书、做工、经营生意都是寻常事,甚至女子晚嫁也没人觉得稀奇。 温月泽最初被辛苑吸引,是觉得这个人好矛盾,却又把这些矛盾融合得如此完美。 她很美,美得出尘脱俗、不染尘埃。 可她从不放大自己的美,甚至表现得并不在意。 她几乎不施粉黛,永远穿着最朴素的衣服,挽着最简单的发髻,甚至有些需要骑马的场合,她干脆着男装,把一头青丝全都束起来。 她的行动做派、言谈举止,一看就是出身贵族名门,小门户养不出这样的女儿。 可她从不故作姿态,她牵着农家出来的孩子们的手,坐在他们中间,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仿佛她天然与大家是一起的,从不曾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她满腹才情,写得一手锦绣文章,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但她好像只把这些当做兴趣,她更愿意把时间放在擎州教育的规划书上。 温月泽知道自己老师说得对,辛苑不需要被男人欣赏,她的价值不靠任何人的认可和追捧。 所以与辛苑共事,他必须体现自己的专业和能力,否则莫说追求辛苑,他连与对方同行的资格都没有。 擎州的职业教育推进得很顺利,已经有了云书小学的成功经验,针对十四岁以上的技术培训几乎可以复制这个模板。 只是辛茂此时不在擎州,而在阳城郡,所以以往与人谈判、买地、建校这些工作就都落到了辛苑和温月泽身上。 温公子理所当然地把这些相对繁琐的工作揽到了自己肩上,却没想到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 出身世家的翩翩公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还价。 要不是辛苑中途出手,怕是夏书颜拨给他们建校的预算都不够买地。 差点好心办了坏事的温月泽委屈巴巴地跟在心上人身后,看她从容不迫地与对方打太极,寸步不让地维护己方的权益,最后以双赢的局面达成目的。 温月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般没用。 他的出身自不必说,个人才华与能力在宗族之中也是这一辈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被老师收作关门弟子。 即便在群贤毕集的师门之中,他也是最受宠的,且几乎一直被老师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就是这么惊才绝艳的少年公子,却每每在自己最想讨好的人面前暴露出最蠢的一面。 温月泽泄气极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特别没用,身边的人夸他的话都是哄骗他的。 没脸见心上人的温公子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不肯出来。 荆瓯先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乐到不行,匆匆忙忙给自家夫人写信分享完八卦,又跑到慕容先生的院子里去散播小弟子失恋的谣言。 其实温月泽做不来这些事情,是辛苑意料之中的。 她本也没想让他插手这部分业务,是他非要帮忙,自己实在客气不过才交给他的。 在辛苑看来,事情最终做成了,这就可以了。 眼前还有那么多问题要一一解决,她哪有心思去复盘温月泽的这个小失误。 要不是身边的侍女提醒,辛苑都没注意到温月泽已经缺席好几天了。 辛苑微微蹙眉,这温公子是慕容先生推荐的,是夏书颜交给他的,说好了两人一起做事,她对人家不闻不问也确实不好。 第180章 辛苑探访 “温公子可有派人来说什么?他是生病了吗?” 清音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前几日温公子身边的小厮来过一趟,说给他请几天假,奴婢当时还特意问了一句,他也说温公子身体好得很,没有生病。” 辛苑没有多想。 “哦,那可能是他有别的事吧。” 看自家小姐转身又要去忙,丝竹赶紧拦了一下。 “小姐,您不去看看温公子吗?” 辛苑诧异地看向她。 “清音不是说他没生病吗?我去看什么?” 丝竹一脸的一言难尽。 “小姐,有没有可能,是之前谈判买地的事情,温公子自觉没有做好,在小姐面前丢了脸,所以才不好意思见您呢?” 辛苑眼睛都瞪圆了。 “还有这种可能?” 看丝竹和清音都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辛苑沉默了片刻。 “嗯,你们说的对,我还是去看一下吧。 丝竹,帮我递个帖子。” 温月泽收到了消息说辛苑要来看自己,赶紧起来整理个人形象。 荆瓯先生靠在窗边看书,看小弟子这般手忙脚乱,忍不住笑出了声。 “活该!没出息的样子!让你这点小事就打退堂鼓,被人家找上门了吧!” 温月泽一边换衣服一边向老师求救。 “一会您就说是您这几天有事留我在家中帮忙,千万不要说是我不好意思出门。 不然我怕阿苑瞧不起我。” 荆瓯先生嘿嘿直乐。 等辛苑终于上门的时候,见到的依然是那个风采翩然的温公子。 “温公子没事就好,你这么多天没有过来,我还以为你生病了。” 温月泽温柔一笑,刚想说话,就被自己老师开口打断了。 “他可不就是病了嘛,他……” “阿苑,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我陪你去园子里走走吧。” 辛苑有点没看懂他们师徒之间的哑谜,稀里糊涂地就被温月泽拉了出来。 “刚刚荆先生说什么?你真的病了?” 温月泽咬着后槽牙。 “老师开玩笑呢,我真的没有生病。” 辛苑点点头,看向温月泽。 “哦,那你为什么没有来?是荆瓯先生有别的事情安排你吧?” 温月泽冷不防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瞬间有些失语。 他怔怔地看了辛苑片刻,有些泄气,小声地开口道: “不是,是我前面的事情做得不好,犯了蠢,没脸见阿苑,所以不肯出门。” 辛苑没想到他这般实诚,一下子笑了出来。 “温公子,你可真是……” 温月泽蔫头呆脑地走在她身边。 “阿苑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用?” 辛苑笑着摇摇头。 “温公子,这原本也不是你的工作,这本该是将军府管事的活,你能拨冗前来帮忙,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温月泽听出了辛苑话里的意思,她在拿他当外人,更加不开心了。 辛苑倒是没意识到这点,看他情绪还是不高,又补充了几句。 “温公子,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没有人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 你不懂议价谈判等等商贾之事,将军府的管事们也写不出如你所作的云锦天章。 这又哪里谈得上丢人呢?” 辛苑贴心的安慰让温月泽有一丢丢地开心,他自然也知道术业有专攻,他不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足,只是不想在辛苑面前暴露自己的不足。 谁不想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成为一个智慧又可靠的存在呢? “阿苑莫要哄我,这些事情你就都做得很好。” 辛苑略感新鲜,看了温月泽一眼。 这温公子明明比她小几岁,却非常热衷于在她面前扮演温和儒雅的兄长形象,像这般孩子气的话,她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 “温公子客气了,我也并没有做得很好,只是在擎州的时间长了,跟颜书先生学了很多。” 听她提到颜书先生,温公子更加不开心了。 对哦,这里还有个颜书先生,聪明、俊朗、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本来就是肖将军的左膀右臂,现在又被慕容先生收为弟子,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虽然他能感觉到辛苑和颜书先生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有这么优秀的人在旁边比着,自己不是更加平庸了嘛。 温公子越想越沮丧,连笑容都快撑不住了。 辛苑看不懂他的神情,干脆开口询问。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温公子彻底装不住了,他委委屈屈地开口。 “会写些漂亮文章有什么稀奇,这天下文人何其多,能力在我之上的更是不胜枚举,只是我在老师身边,比别人占了些更容易出名的便宜罢了。 我也不如将军府的管事们,起码他们会的东西都是有利于这一方百姓的,更是能帮得上阿苑的。 明明我已经很没有用了,偏偏这里还有个颜书先生,更是被阿苑视为良师益友。 照这般下去,阿苑的心中猴年马月才能有我一席之地……” 温月泽以往跟辛苑说话,恨不得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三遍,怎么好听怎么说,也没有得过美人一个侧目。 如今这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倒是像一只小手不轻不重地在辛苑心头抓了一下。 辛苑微微低下头,轻轻扬了扬嘴角。 温月泽的前几句话,与她当初的心态何其相似。 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比她更懂这种心情了。 那种穿着锦衣华服新生于蛮荒世界的感觉,不得耕种、不得狩猎,凡事皆要旁人救助,只能漂漂亮亮地成为大家的拖累。 至于他这后半句,更是让辛苑心头一酸。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无视温月泽的感情,坚壁清野只是保护了自己,但却伤了对方的心。 她没有权利这么做,明明她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不能接受对方,却让温月泽不断地怀疑自己,这种行为太卑鄙了。 温月泽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有些慌了。 “阿苑,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我……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胡说了! 我……我明日就回去,咱们继续一起把学校的事情先忙完! 我保证不闹情绪,不拖后腿了!” 第181章 坦诚沟通 “月泽。” 辛苑轻轻唤了温月泽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好像一阵飓风刮过温月泽的心头。 他紧张地看向辛苑。 “月泽,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忽略了你的心情。” “阿苑,我……” 辛苑终于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我们走走吧,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抱歉不能据实以告,但我可以给你个理由。” 擎州的早冬,天气已经很冷了,好在今天的阳光不错,两人在园子里缓慢地并肩而行,辛苑终于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除夏书颜之外的第二个人听。 虽然她隐去了真实的身份,但从她的言谈举止和生活习惯,温月泽都不难看出她必是出身京都高门。 “月泽,我是一个没有真实身份的人。 我先是亡夫归家,后与家族决裂,这天地间除了擎州,再没有我的存身之所。 而你不一样,你是温氏出身的清贵公子,是荆瓯先生的得意门生,你的婚姻、你的未来都是可以预见的美好。 我不怀疑你的真心,只是觉得我们并不相配。 这世间万物,冥冥之中自有标价,就像我们相中的那块土地,若是你花了远高于它的价值,之后便会日日纠结悔恨。 感情也是如此,披荆斩棘得来的姻缘,归于平淡之后会发现也不过如此,并不值得换自己遍体鳞伤。 到时难免心生怨怼,佳侣终成怨偶。 所以月泽,我不会在自己本就千灾百难的人生路上再去为你迎接新的挑战。 也真心不希望你明明前路光明平坦,却非要去挑战山高水险。” 温月泽怔怔地看向辛苑,好像沉浸在她刚刚的话中并没有反应过来。 辛苑也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尴尬的局面。 “既然温公子身体无碍,等你休息好了就回来继续工作吧,建校之事确实需要你的协助。” 说完,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温月泽僵在原地愣了一会,然后便像想到了什么好事一般,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荆老见他这般神色,一下子来了好奇心。 “心情这么好,辛苑先生答应你了?” 温月泽声音明朗。 “没有!阿苑正式拒绝我了!” 荆老赶紧起身走到小弟子身边,拉着他的手给他把脉。 “被拒绝了还这么高兴?莫不是疯了?” 温月泽懒得理会老师的调侃。 “虽然阿苑拒绝我了,但她给了我明确的理由,而且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阿苑觉得我们在一起会遇到很多阻碍!” 荆老茫然地点点头。 “所以呢?” “所以只要我能破除这些阻碍,阿苑就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了! 她一定会跟我在一起的!” 荆老下意识地捋了捋胡子。 “那你猜阻碍为什么叫阻碍呢?若是那般容易破除,辛苑何必拒绝你呢?” 老师的这盆冷水在此刻的温月泽看来不过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压根不值得往心里去。 “哎呀您不懂!我要去给我母亲写信,告诉她她即将有儿媳妇了!” 说完就乐呵呵地往书房走去。 恰巧此时慕容先生走了进来,看见温月泽这般步伐,忍不住发问。 “月泽怎么了?脚崴了?” 荆老嗤笑了一声。 “别理他,被辛苑拒绝了,发癫呢。” 慕容先生不解。 “我怎么看他还挺高兴的呢?他被拒绝了之后该是这般反应吗?不是疯了吧?要不要去医所看看?” 荆瓯先生也搞不明白小弟子的想法,不过他既然此刻要去写信,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你怎么过来了?你老关心我徒弟的感情干什么?你自己徒弟呢?” 慕容先生施施然往椅子上一坐。 “我那俩不用我担心,一个好得很,另一个还不到时候。” 荆瓯先生看他这般表情,就知他最近心情不错。 “看来你那两个小弟子很让你满意啊?” 慕容先生点点头。 “小的那个,确实像他兄长,不过更乖更贴心一些,没有他兄长小时候让我那么操心。 哎呦我跟你说,找小徒弟就得找这样的,孝顺、懂事,我将来就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了!” 荆瓯先生点点头。 “大的那个呢?” 慕容先生提起夏书颜也是又气又笑。 “别提了!跟我那大徒弟当年差不多! 你说她皮吧,她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你说她听话吧,她想着法的偷奸耍滑! 更气人的是,这孩子脑子就跟别人不一样,那叫一个我行我素、剑走偏锋!” 荆先生前面还点头附和着,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你这是抱怨?你这是炫耀吧? 个老东西!差点着了你的道!” 慕容先生嘿嘿一乐。 “不是炫耀!不是炫耀!” 荆瓯先生见不得老友这般得意的神情。 “要我说也是活该!谁让你刚到擎州的时候使劲折腾颜书,这回好了吧,报应来了。” 慕容先生已经达成了显摆的目的,也不愿把话题往夏书颜身上多引。 “月泽不是在帮着辛苑建职业学校吗?可还顺利吗? 我跟你说,孩子的事你得操心,不然要你这个老师做什么!” 荆瓯先生当时就不乐意了。 “嘿!你现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再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帮忙! 孩子们把计划书拿给我看了的,我觉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们能不能请到真有本事的老师傅就不知道了。 按说这些手艺都是人家祖传的,好多人家都是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 要说服他们来学校教课,恐怕有些难度。” 慕容先生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第二日,又给两个小徒弟上课的时候,慕容先生还提了一嘴,说担心事情推进到这里会遇阻,却不想夏书颜笑嘻嘻地举手。 “老师,打个赌吧,我赌招聘有技术的师傅们会非常顺利,完全不会遇阻! 怎么样?要是我赢了,您给我三天假期好不好?” 八皇子在一边被书颜姐姐厚脸皮要假期的行为惊到了。 “三天?” 夏书颜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好。 “五天!” 第182章 寻访绣娘 慕容先生都被她气笑了。 “偷懒要假期还不算,你还学会赌了?” 夏书颜笑嘻嘻地跟老师卖乖。 “这不是您不相信他们招师傅能顺利嘛,我自有我看这件事的角度,怕您不信,用个激将法而已。” 慕容先生没理她,看向自己的小弟子。 “煦儿,你觉得呢?” 八皇子思索了片刻。 “学生知道老师和荆瓯先生的顾虑,自来这种手艺都是匠人们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 民间有云,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说的就是大家对倾囊相授手艺的真实想法。 不过书颜姐姐敢跟您打赌,可见她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 姐姐不是……” 八皇子说着,还偷偷看了夏书颜一眼。 “姐姐不是会拿要假期开玩笑的人,她这般说,必是胜券在握。” 夏书颜不乐意了。 “哎!小八!你什么都说了,老师就不肯跟我打赌了!我要来了假期对你也没坏处不是!” 八皇子点点头,然后看向慕容先生。 “老师,若是我说了,您还会给姐姐假期吗?” 慕容先生被两个小徒弟气得哭笑不得。 “两个顽童!算了,你说,我听听看,反正也是要验证的,若是真的一切顺利,我就给你们五天假期!” 八皇子回头朝夏书颜粲然一笑。 “老师,擎州与大晟别处不同,擎州的价值观是云驰表哥、书颜姐姐、贺大人和将军府的掌柜们重塑过的。 您看,离了擎州,别处也并不会把女子读书、做工这些事视作如此平常。 而且刚刚我说师傅们担心的无非是自己的生活失去保障。 那辛苑先生和温师兄只要有针对性地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就是了。 这点擎州的管事们本来就很擅长。 他们不仅会给来教学的师傅们优厚的待遇,甚至还会提升他们的社会地位,让他们从普普通通的匠人,成为受人尊重的先生。 这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名利双收,谁又会拒绝呢?” 夏书颜看着侃侃而谈的八皇子,微微扬了扬嘴角。 慕容先生也轻笑出声。 “煦儿说的有道理。不过到底是不是如此,我们就等着看看结果吧。” 事实证明,八皇子说的没错,擎州技术学校老师的招聘不仅没有受阻,甚至还出现了同一个岗位好多人报名的情况。 辛苑和温月泽正在商量如何进行竞聘上岗。 自从上次辛苑去探望过温月泽,两人之间便产生了一种默契,都对那一天的事绝口不提。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也许是辛苑把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秘密与人分享了,所以觉得与温月泽之间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信任。 而温月泽,再也不在辛苑面前扮演完美追求者的形象,反而是放下了贵公子的身段,虚心地向辛苑请教工作中的很多问题。 一来二去,这二人的关系反而比之前亲近许多。 学校里其他专业的老师都算好请,有的是人来报名,唯有刺绣这一项,擎州地面上确实没有太优秀的绣娘。 不过他们倒是得到了一些线索,之前有一位十分出名的绣娘,上一任擎州刺史的夫人就十分喜欢她,连女儿出嫁的婚服都是指定她来绣的。 只不过这位绣娘现在已经嫁到了外州府好多年了,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回来任教。 辛苑是不愿放弃吸纳人才的机会的,坚决要亲自跑一趟,温月泽自然不放心她孤身前往,所以也决定陪她同行。 好在这位绣娘的家也不算太远,两人乘马车大半天也就到了。 这是一个百十来人的小村子,那位绣娘就是嫁到了这里,现在的夫家姓徐。 两人让车夫在村口等着,温月泽扶辛苑下了马车,自己走到村口聊天的老人那里打听消息。 “大爷,您知道这村子里有一户姓徐的人家吗?他家的大嫂子应该三十多岁,很会绣花的。” 捧着大茶碗的大爷抬头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番,慢吞吞地开了口。 “你们是徐嫂子的娘家人吗?可是家里有事来接她的?” 温月泽闻言一愣,斟酌了一下开口解释道: “我们不是她的娘家人,是请她来做绣活的。” 大爷这才点点头。 “啊,找她做活啊,行,你们沿着这条路走,门口有大柳树那家就是。” 辛苑也朝大爷点点头,道了声谢。 两人离开了村口,辛苑有些疑惑。 “温公子为何不直接说我们的目的?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顾虑?” 温月泽到底行遍天下,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比只见过京都和擎州的辛苑还是要丰富一些。 他笑着给辛苑解释。 “阿苑久居擎州,已经习惯了此处民风。 但其实在大晟很多地方,是见不得女子出门做工的。” 这个确实是辛苑的知识盲区,京都和擎州女子的地位都极高,尤其是京都的高门大院,谁家没给女儿请过女先生。 辛苑虚心地向温月泽请教。 “为何女子不能出门做工?家中多一个人创造价值,多一些进项不好吗?” 温月泽侧头看向她,笑得温柔儒雅。 “因为男子无能。” 辛苑一愣,没想到他说出这个答案。 温月泽目光扫向整个稍显破败的村落,语气中是淡淡的冷漠。 “大晟很多地方,越是穷苦,便越是无知,越是无知,男子便越将女子视为私产。 因为这些男人愚蠢、贪婪、懒惰、自私,所以他们希望能绑住一个良善勤劳的女子,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生儿育女。 他们自己甘心躺在污泥之中,便不想让别人看见干净的世间。 他们的妻子若是出门务工,他们会担心这个人再也不回来了。” 说到此处,温月泽冷笑了两声。 “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只要稍有余力,谁不想挣扎出泥潭深渊呢,谁又愿意守着一个或者一家子蠢货过一辈子呢? 而且被妻子抛弃的男人,是没有能力活下去的。 莫说家里的活计,他们很多人连地里的活计都不会做。 除了生孩子和打老婆,就剩下浪费粮食了。” 辛苑此刻对温月泽有些刮目相看。 他明明皎如天上月,却并不脱凡尘,他看得见这世间疾苦,尤其是对于女性,他有着很多男子所不及的理解和尊重。 第183章 深陷泥潭 辛苑还想再问什么,却被一阵打骂声打断。 “臭婊子!你上次给王家老太太绣衣服的钱呢! 是不是给哪个小白脸花了? 赶紧拿出来!老子要去喝酒!别逼我打死你!” 男人粗哑低俗的叫骂之后,是孩子的哭声伴着女人的祈求。 “那钱要拿来买明年开春的种子的,可不能花啊!” 不过男人显然没理会她这番话。 “买种子急什么!你赶明儿再接几个绣活不就行了!赶紧的!妈的真磨蹭!老子自己找!” 然后便是打砸东西的声音和夫妻撕打时的叫骂。 辛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温月泽轻轻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眉头微蹙。 片刻之后,找到了钱的男人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一开门便看见他们二人站在院中。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中都是警惕。 “你们找谁?” 温月泽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徐嫂子就从屋里追了出来。 “当家的,那钱真的不能……” 她也看见了院中的二人,赶紧整了整衣服,掩饰性地拨了一下头发,想盖住脸上的巴掌印。 辛苑满心火气,刚想说话,温月泽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夫妻是城里来的,听说徐嫂子绣工很好,想找她帮我们做些绣活。 我妹妹近期要出嫁了,准备嫁衣盖头之类的正缺个好绣娘。” 院中的男人一下子来了精神。 “来得正好!我们家妞妞她娘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我跟你们说,最近想绣嫁衣的可是不少,你们要想插队,得加钱!” 温月泽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点了点头。 “自然,银钱好说,我们只是要选最好的绣娘。” 男人点点头,回头给徐嫂子使了个眼色。 “行,你们跟她商量吧,我出去喝酒了。”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院子。 此刻站在院中的徐嫂子局促地看着二人,她身边还站了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半个身子都躲在母亲身后,也怯生生地望向他们。 温月泽向徐嫂子微微一笑。 “可否进去说话?我夫人受不得冻。” 徐嫂子忙不迭地点点头,拉起小女孩的手。 “啊!是是!两位里面请。” 温月泽回头朝辛苑递了个眼神,两人跟着徐嫂子进了正屋。 这院子从外面看还算得上体面,一走进来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屋子里倒也干净整洁,就是太穷了,连一件像样的家具摆设都没有。 屋里只有一把椅子,还在刚才他们夫妻的争执中倒在了地上。 温月泽伸手扶起椅子,让辛苑坐在了上面,他自己只是神色淡漠地站在一边,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好奇心,也并不感兴趣。 徐嫂子去厨房给他们到了两碗热水,然后便局促地站在他们对面,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个……二位贵人,我绣全套喜服的话,收二百文,如果加上喜被、四时新衣的话,还要另加钱,这些都是定好的,周围的乡亲们都知道,也不是我漫天要价的。 您看……行吗?” 辛苑看了看徐嫂子的衣着神态,尤其仔细端详了她的脸,没有说价钱的事。 “徐嫂子,绣活是件很伤眼睛的事,若是晚间再舍不得点灯,更是会加倍患眼疾的风险。 我家以前就有一位上了年纪的绣娘,年轻时伤了眼睛,早早就看不见了。” 徐嫂子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又想抬手揉眼睛,却生生止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小女孩,恰巧对上女儿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她朝二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二人贵人放心,我的眼睛好得很,肯定不会有事的。” 辛苑点点头。 “二百文,确实不算多,但若是我们想请徐嫂子过府做工,并且愿意多给一些的话,你这边方便吗?” 徐嫂子显然没想到这二位竟然完全不还价,甚至还愿意多出钱。 只是要离开家几天,这不免让她有些犹豫。 虽然现在是冬闲,但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做,尤其是她想在下雪之前把屋顶再加固一下,她一走,家里的鸡和羊也没人喂了,还有妞妞,扔给他爹的话,怕是会活活饿死。 “我……我……” 辛苑笑着打断她。 “徐嫂子,不瞒你说,我们是从擎州来的,擎州肖将军府上建了间学堂,专门教授十四到二十岁之间的孩子各种技术。 我们今日找上你,也是希望你能去我们那里做刺绣的老师。 我们会免费给你安排住处,工钱也是每月一两银子。 便是妞妞你也可以带过去,我们那边有学堂,可以让女孩子入学,她这般年纪正好启蒙。” 徐嫂子没想到他们如此有来历,立时愣在当场。 “嫂子不信?我这里有将军府的管事印信,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找你们此地衙门的人来做个证人。” 徐嫂子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不信二位。您二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犯不着专门跑到这里骗我一个村妇,我懂的,懂的。” 辛苑开出的待遇,莫说在这穷乡僻壤,便是在京都,也算是高薪了。 可见徐嫂子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她又试探着问道: “嫂子可是有什么顾虑?” 说实话,徐嫂子刚才差点就点头了,每月一两银子,给安排住处,还能让妞妞去读书! 这些条件放在全天下也算顶好的了! 只是想到自己这个破破烂烂的家,她又像陷进了齐腰深的淤泥里,想要挣扎,却连腿都迈不开。 徐嫂子正犹豫着该如何解释,站在辛苑身后的温月泽终于凉凉地开口了。 “徐嫂子怕是担心你男人会坏事吧?” 徐嫂子怯怯地望了一眼温月泽,这位公子长得实在是好看,但就是冷冰冰的,看着就不好说话。 如今他开口就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徐嫂子更是嗫嚅着不敢出声。 辛苑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把徐嫂子接走,他还能如何坏事?” 温月泽唯有看向辛苑的时候眼睛里才有柔情浮现,他耐心地给辛苑解释。 “你看看这个家,贫穷与破败都扑面而来,可家里却干净整洁,一些小细节处都能看出有人是想要好好经营的。 刚刚那个男人与徐嫂子的争执咱们也听到了,你再看看妞妞,衣服裤子都明显短了一截,她刚刚抬手拉徐嫂子的衣服,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伤痕。 可是就是这么一身旧衣服上,衣角和袖口还有精致的小刺绣。” 第184章 三日之约 辛苑点了点头,确实,这个家给人的感觉就像两个极致不同的人在拼命地向两个方向拉扯。 温月泽丝毫没有顾忌徐嫂子渐渐泛白的脸色,接着往下说。 “咱们在村口的时候打听路,从老大爷的口中便不难听出,来找徐嫂子做绣活的人并不少,起码这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徐嫂子刚刚的报价不高,但相比普通绣娘,还是略长了三成,可见其手艺确实是不错的。 就这个家,别的不说,只要男人不捣乱,仅凭徐嫂子一个人养家,也不至于过到这种程度。 可是你看看如今,可想而知她那个男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温月泽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不仅徐嫂子面色难堪,就连辛苑也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们……还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呢,你别这样说。” 辛苑这低声商量的语气在温月泽看来与撒娇无异,温公子瞬间被击中了心脏,刚刚的高冷碎了一地。 他温柔地回了辛苑一句。 “好,听你的。” 辛苑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别过脸,轻咳了一声。 “那……我们该如何帮帮徐嫂子呢?” 温月泽看了看从刚刚起就把女儿护在怀里的徐嫂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那就要看徐嫂子自己是不是想摆脱这个地狱了。” 辛苑实在没忍住,又抬头看了温月泽一眼。 温公子读懂了心上人的眼神,笑着给她解释。 “不是所有人都有挣脱厄运的勇气。 有些人把这视作自己的命运,觉得女子大多如此,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我们便是要帮,也只能帮到那些自己想站起来的人。 否则,跪久了的人不仅不会感恩,还会觉得你砸了她们的避风港。” 辛苑突然福至心灵,她明白了温月泽是故意说这番话的,他现在就是在验证徐嫂子是不是那个自己想逃离地狱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对方表现出不适与抗拒,那他们也实没有继续劝说的必要了。 优秀的绣娘确实不好找,但也不是没有,没有谁是唯一的选择。 温月泽突然蹲下身,看向那个小女孩。 “妞妞,告诉叔叔,你爹爹对你好吗?如果叔叔带你走,再也见不到爹爹,你会不会伤心呀?” 徐嫂子没想到他直接对孩子发难,刚想开口,就听见女儿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是再也见不到爹爹了吗?他再也不会打我和娘了吗?” 徐嫂子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紧咬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温月泽瞟了一眼徐嫂子,继续笑着跟小女孩说。 “对,他再也找不到你了,也不能打你和你娘,你会有新家,有干净暖和的大房子,还会和很多小姐妹和你一起上学读书,妞妞愿意吗?” 妞妞拉着徐嫂子的手,看了自己的娘亲一眼,然后转头跟温月泽说。 “娘亲去哪妞妞就去哪,要是……要是……没有爹爹就更好了。” 徐嫂子听着女儿的话,此刻感觉心如刀绞。 她听懂了这位公子刚刚的话,人家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得她自己真心想走,人家才会帮她,否则她出去没几天自己非要跑回来,人家徒做坏人。 但也正像这位公子说的,她已经陷在这个泥潭里太久了,久到她也觉得就是自己命该如此。 无数个撑不下去想跳河的时候,她都劝自己,为了女儿,再忍忍,或许是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呢,这辈子活该伺候这个男人,也许下辈子就好了。 可是这一刻,突然有人把手伸到了她面前,说可以把她从这个泥潭里拉出去,她该握住吗?她真的能逃出去吗? 温月泽也没指望像徐嫂子这种老实又传统的女性能听了他们几句话就做出改变。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 “我们今日就不多打扰了,徐嫂子可以好好想一想,稍后我们出去,便说是价钱没有谈拢,也省的给你惹麻烦。 三日后,我们会再上门,那时候你再告诉我们决定不迟。” 说完,便拉着辛苑离开了。 徐嫂子站在正屋门口,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她怕刚刚的一切都是她因为太痛苦而幻想出来的梦境,也怕这两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出了徐嫂子的院子,温月泽就不敢放肆了,赶紧松开了握着辛苑的手。 他欲盖弥彰地四处看了看,没话找话。 “咳……那什么……阿苑,我们去镇子里找家客栈吧,三日后我们再过来。” 辛苑知道他的小心思,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有戳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们直接回擎州就好了啊,为什么非要在此地住三天呢?” 温月泽上前帮她整了整大氅。 “我有七成把握,这徐嫂子肯定是想和我们走的。 所以我要提前打听一些消息,而且后面咱们怎么带人走也有说法,若是直接把人带到擎州,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必然还要找过来的。 到时候徐嫂子就是现成的肉票,她男人隔三差五就得来勒索一回。 这哪里是帮她脱离了苦海,分明是让她把咱们都拖了进去。” 温月泽的说法好有道理,辛苑也不免有些佩服他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她笑着开口道: “温公子虽然不太会讲价,但是观察人性之透彻,解决问题之果决,都是我所不及的。 是该好好和你学学。” 温月泽冷不防得到了心上人的夸赞,美得都快不知道自己老师是谁了。 “哪里哪里,阿苑过奖了,不过是行走江湖时日多了,见过一些事情罢了。” 辛苑看着他言不由衷地谦虚,忍不住轻笑出声。 温公子就在美人的嫣然一笑中,轻飘飘往村口走去。 他倒是还没忘记刚刚的话,特意在经过那些闲聊的老人之时,提到了绣娘价钱的问题。 离徐嫂子所在的村子二十里,就是最近的镇子。 温月泽先是打听了此地最好的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入住,随即又带辛苑去了镇子的另一头的本地最大的酒楼。 此时距离晚膳时间还有些早,辛苑看他眼睛都不眨地就选了雅间,还点了几道店里最贵的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辛苑忍不住问道: “我们客栈的隔壁便是酒楼,为何要舍近求远来此处?” 第185章 江湖人士 温月泽想跟她开个玩笑,故意开口道: “自然是因为这里的酒楼更大!我要向阿苑展示一下我的财力与豪气!” 辛苑轻笑出声。 “胡说,你才不是这样的人。” 温月泽也不再卖关子,温声给她解释道: “一般能在这样的小镇子上经营大酒楼的,老板都不是普通人,要么与官府关系亲近,要么自己背后有更加庞大的势力。 所以咱们直接找到他们,既方便打听消息,也好办事。” 两人说话间,小二过来送茶水。 温月泽随手放在桌上一小块碎银子。 “小二哥,跟你打听个事。” 小二眉开眼笑地把银子扫进袖子里。 “客官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温月泽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 “贵宝地可有那种收钱帮人办事的兄弟?” 小二眼睛转了转,知道碰上了行家,也不敢敷衍。 “有的有的,您真是问对人了,我们镇上的胡老大和他的兄弟们就专门干这事,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身手干净利索,从来不给雇主惹麻烦。” 温月泽嗤笑一声。 “这胡老大与你们酒楼有什么关系吧?” 小二嘿嘿一笑。 “客官,您一看就是懂行的,小的不敢瞒您,这胡老大与我们掌柜的是拜把的兄弟,咱们有事肯定是得先可着自家人推荐。 但是您放心,我刚刚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作假,他们确实办事利索。” 小二说着,还凑近温月泽,压低了声音。 “便是咱们本地的里正家里有事,也是胡老大给平的。” 温月泽倒也爽快。 “行,那麻烦小二哥帮我联系一下这位胡老大兄弟,我就在此处等他。” 小二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我这就安排人给您去跑腿。” 两人的菜很快就上来了,这镇子虽然不大,但确实有些新鲜东西。 辛苑是赶了一天的路,确实有些饿了,温月泽则是美人在侧,心情愉悦,所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见温月泽一直给自己夹菜,辛苑笑着拦了他一下。 “这么急做什么?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吗?” 温月泽的手一顿,继而看向辛苑。 “阿苑,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客栈好不好?” 辛苑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你与那个胡老大见面,我不方便在场吗?” 温月泽轻轻摇了摇头。 “江湖人见面,总是粗野些的,我怕吓到你。” 辛苑却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她满眼期待地看向温月泽。 “我……之前确实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想看看,不可以吗?” 看着心上人水汪汪的大眼睛,这拒绝的话谁能说得出口?反正温公子不行! 他犹豫了又犹豫,纠结了又纠结,最后只能说出一句。 “那我稍后让他们添个屏风,你在后面听着,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辛苑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终于用完了晚餐,那个小二敲了敲雅间的门走了进来。 “客官,小的估摸着您二位也快吃完了,那胡老大已经等在楼下了,可需要小的现在叫他上来?” 温月泽点点头。 “好,把这些撤了吧,上两壶好茶,再来些点心。 哦,搬个屏风来,我夫人要坐在后面。” 小二连连点头。 “是,是,您稍候。” 等辛苑终于在屏风后面坐好,那位胡老大和另一个男人也进来了。 辛苑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见来人的相貌,真不愧是混江湖的,全身都写着不好惹几个字。 胡老大身量极高,长得五大三粗的,且面相凶恶,很像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粗野之人。 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就瘦弱许多,但是眼睛里都闪着精光,看着像是个专门出主意的。 胡老大进门先笑着跟温月泽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看到了屋中的屏风。 他身边的男人看了店小二一眼,店小二微微摇了摇头,那男人便收回了目光,只作没有看见。 胡老大看身边人没有开口,也知道这是不用在意的意思。 “这位公子,敢问您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 温月泽此时倒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风范,而是释放出一种很强的攻击性,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久居上位的霸道性子。 “好说,想请胡老大和兄弟们帮我料理一个人。” 胡老大敛了神色。 “敢问公子要料理谁?” 温月泽嗤笑一声。 “你放心,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是个地痞癞子,拦了我的路而已。 我也不要他的命,只是给个教训,从他手里拿点东西。” 胡老大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身边的男人倒是开了口。 “公子恕罪,公子看起来就是个做大买卖的人,想来也是途经咱们镇子,这人如何就得罪公子了呢? 咱们也不是非要打听公子的事,只是您既然说只是个地痞癞子,那您不妨给我们说说前因后果。 咱们为您办事,也方便扫尾,不给公子惹麻烦不是。” 温月泽略皱了皱眉头,好像很不屑提起这人的样子,片刻,还是啧了一声,放下茶杯。 “你们镇子下面有个石头村,里面有个叫徐嫂子的绣娘,我要收拾的就是他男人。 不过是个喝酒赌钱的人渣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货色。 我呢要开个绣坊,眼下正缺几个好绣娘,有人便给我推荐了这位徐嫂子,只是她家这男人实在可恶,我可没兴趣雇了他家女人,却日日被他找上门来勒索骚扰。 有这个钱,我宁愿替他把闺女养大,也算是成全了我们家老太太烧香敬佛的心呢。” 胡老大与他身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那男人点了点头。 胡老大立马笑着看向温月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么点事,好说好说。 公子放心,我这就安排兄弟去查查这个混子是什么货色。 明日此时,我再来此处跟公子汇报,倒时必然拿出一个干净的法子,让公子没有后顾之忧。 只是这费用嘛,要这个数,公子可觉得合适?” 温月泽懒洋洋地看了他的手一眼。 “双倍,我只要你把事情处理利索。” 胡老大一拍大腿。 “公子爽快!好,您放心,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还有什么脸在这镇上混!” 第186章 温公子的魅力 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间,几人便退了出去。 辛苑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想到温月泽刚刚霸道狠厉、盛气凌人的样子,不仅不觉得不适,反而心跳得有些快。 温月泽看见她,周身的气场都温柔起来。 “刚刚可是吓到了?” 辛苑摇摇头,其实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虽然气势上迫人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吓到她。 “温公子往日和荆瓯先生行走于大晟各处,常遇到这种事吗?” 温月泽拿过茶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没有,我往日陪在老师身边,行官道,住主城,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布帆无恙的。 只有非常少的时候会和一些江湖人打交道。 其实这些也还好,混迹江湖的,倒比饱读诗书的更好相处。 他们讲究一个义字,虽言辞行为上都粗野些,但定好的规矩就是规矩,只要按规矩办事,便是你好我好的皆大欢喜。” 辛苑捧着茶杯听他说话,突然对他过往的生活有些好奇。 “温公子应该会些功夫吧?你第一次面对江湖中人的时候便能如此从容了吗?” 温月泽心中暗暗窃喜,阿苑终于对他产生了兴趣! “不瞒阿苑,我的这些江湖习气,还真不是陪在老师身边的时候学会的,都是在家的时候跟我娘学的。 哦,我是会些功夫的,我舅舅教的。 不敢说是个高手,但一般路上遇到些山匪盗贼的,十几二十个还是没问题的。” 辛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跟令堂学的?温公子不是出身凌州温氏吗?” 温月泽点点头。 “是啊,但我娘又不是出身温氏,她年轻时候是当地漕帮的大小姐,自己功夫就不错,是我爹花了好多心思才追到的。 我舅舅现在是漕帮的当家人。” 辛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凌州温氏……好像和她想象的门阀世家有些不太一样。 也许,这样的人家应该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吧。 意识到自己在考虑什么,辛苑心头一凛,赶紧岔开话题。 “温公子,你如此确定徐嫂子会跟我们走吗? 若是最后她选择留下,那你这番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温月泽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便提出两人回去客栈。 他起身帮辛苑披好大氅,带着她往外走去。 “阿苑,这世上有一句我非常不喜欢的话,但它很多时候都是对的。” 辛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不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什么话?”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辛苑更加听不懂了,她自然也知道这句话,也觉得是对的,为什么温月泽不喜欢。 她正疑惑的时候,温月泽笑着看过来。 “我娘,在家的时候是骄纵跋扈的大小姐,嫁给我爹这么多年,生了我们兄弟三人,性子也是一点都没变。 我们几兄弟在我爹心中的地位是远远不如我娘的。 我二哥小时候不听话,不好带,我娘管不了他,气得直哭。 我爹知道了,二话不说把我二哥扔给了祖父祖母,带着我娘游山玩水去了。 过了两三年,两人才回来,那时候我二哥都长大了,自然也就懂事了。 我娘早就忘了儿子不听话这回事,看我二哥怎么看怎么乖。 就这我爹还不放心,单独把我二哥拎到一边,告诉他,要是再气我娘,就把他踢出温氏,儿子多一个少一个的不要紧,夫人只有一个。 这还是我小时候我二哥耳提面命告诉我的。 他和大哥都说,在爹面前怎么样都可以,但是如果惹娘生气,就做好被温氏除名的准备,祖父母也救不了我!” 辛苑听得笑出声来。 温月泽也微微一笑。 “所以你看,只要女子过得顺心,这世间不需要她为母则刚。 一个被迫竖起铠甲保护自己和孩子的母亲,定是受到了来自外界的迫害。 不过很多时候,这个迫害都不是外人给的,而要么是婆家,要么是丈夫。” 辛苑听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觉得,徐嫂子最大的软肋是妞妞,她就算不在乎自己吃苦挨打,也想让妞妞逃离那个家?” 温月泽点点头。 “是,白天我问妞妞的话,戳中了徐嫂子心中最疼的部分。 是个人都能看明白,妞妞跟着这样的父亲,只能胆战心惊地活着。 而且到了婚配的年纪,还很可能因为彩礼而被嫁给一个并不合适的男人,重复徐嫂子苦难的一生。 这是任何一个母亲都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猜她拼个头破血流,也想为女儿争取一个机会。” 辛苑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并肩往客栈走着。 夜里,睡不着的辛苑回想着温月泽白日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 她的理性在拼命地克制,但真的很难不对这样善良温柔的人心动。 其实他本可以不做这么多的,他只要当着那男人的面说出工钱和待遇,就能轻轻松松带走徐嫂子,至于之后那男人来擎州要钱,横竖也找不到他们府上。 甚至他找本地帮派所付出的代价,都远高于徐嫂子的价值本身。 他已经不是在找一个教刺绣的师傅了,他就是想助徐嫂子脱离苦海。 也许是受家庭教育和父母关系的影响,温月泽的骨子里对女性就是尊重的。 明明男子在这世间占尽了便宜,明明他是众多男子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但他从不高高在上地俯视女性。 他自己也知道,身为男子,无法对女子真正的痛苦感同身受,但不无视她们的困境,不嘲弄她们的遭遇,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伸出援手,这些本身都比他的出身和学识更加可贵。 辛苑比旁人的感受还要强烈一些,她书读五车,很多事情便更容易看透本质。 她看似出身高门显贵,可她为家族创造出的价值,实际上也仅仅是她作为女子的价值而已。 她曾经是太师府的长房长女,是何家的大小姐,而不是作为何香彤被这世界需要着。 等她终于到了擎州,摆脱过往重新活出一片新天地,才渐渐从这种困顿中脱身。 在昏昏睡去之前,辛苑还在想着,如果更早一点遇到夏书颜或者温月泽,也许她的人生都会有很大不同。 第187章 以恶制恶 这一夜没睡好的不止有辛苑,还有徐家人。 徐嫂子的男人喝到宵禁之前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中,进门就先问今天上门的两人能给多少钱。 徐嫂子一边给他打来热水泡脚,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 “没谈拢,他们觉得价钱不合适,说要再去看看别家绣娘,可能是想压压价吧。” 那男人一脚踢翻水盆,溅了徐嫂子满身的洗脚水。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少赚点就少赚点呗,大不了你以后多接几个活! 怎么能让煮熟的鸭子都飞了!你个废物,老子娶你有什么用,还得养着另一个赔钱货! 等她长大了,赶紧给老子嫁出去,多一天都别在我眼前晃,看着心烦!” 如果他不提起妞妞,徐嫂子真的想忍忍就过去了,何必和喝醉酒的男人计较呢。 但听他这么说自己的女儿,作为母亲实在难以接受,徐嫂子壮着胆子顶了一句嘴。 “妞妞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这句话惹得男人彻底发了狂性,他踩着鞋子站起身,一巴掌扇在徐嫂子脸上。 “呸!谁知道是不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生的野种!就想往老子身上赖! 想让我给你养野种!做梦! 我们家三代单传,眼看着到我这就要断了!你就是我们老徐家的罪人! 你赶紧给我拼命赚钱,你不下蛋,老子自己到外面找别的女人生儿子去! 至于你那个野种,趁早卖出去了事! 我看以后就把她嫁给富贵人家做小,正好换点钱给我养儿子!” 男人说完就醉醺醺地往床边走去,栽到床上倒头就睡。 其实他稍微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往日里只会忍气吞声的妻子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只要现在去厨房拿起菜刀! 照着他的脖子砍下去! 自己和女儿就再也不用受这个畜生的虐待了! 徐嫂子的理智几乎被沸腾的杀意吞没,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亲。” 仿佛悬崖绝壁上呼啸的风瞬间离自己远去,徐嫂子的眼底终于恢复了清明。 她强忍着剧烈的心跳,慢慢蹲下身看向女儿。 “怎么还不睡呢妞妞?” 小女孩伸出小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爹又打你了吗?” 徐嫂子摇了摇头。 “没有,是你爹刚刚没站稳,不小心挥到的。他喝多了。” 妞妞抿了抿嘴唇,凑近徐嫂子的耳边小声说道: “娘亲,今天那个好看的叔叔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真的会带我们走吗?” 徐嫂子一愣,她没想到女儿会一直记着这些。 此时她看着明显比同龄人瘦小了不少的女儿,摸了摸她有些枯黄的头发。 “妞妞想和那个叔叔走吗?走了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妞妞歪着头,好像认真思考了一会。 “娘亲,为什么我要见到爹爹?爹爹不喜欢我,还总打我,他也不想见到我啊。 村里秀芬姑姑家的小花也没有爹爹啊,我看她也不想爹爹的。” 孩子的话像一个巴掌打在了徐嫂子的脸上,甚至比刚刚她男人的那一巴掌还要更加火辣辣。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让妞妞有这个爹爹呢? 明明没有他,她们母女能过得更好不是吗? 让女儿一直待在一个虐待她,甚至将来会毁了她的父亲身边,那她这个母亲跟帮凶又有什么区别? 徐嫂子现在不敢说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她确实对没有这个男人的生活产生了憧憬。 她俯下身抱起女儿。 “乖,娘现在带你去睡觉。” 第二日的傍晚时分,胡老大果然又带着那个男人来到了酒楼的雅间。 “公子,我手下的兄弟们已经查清楚了那个男人的底细。 确实像您说的,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他老子年轻的时候给他订了这门亲事,这孙子凭自己本事绝对娶不着媳妇。 就这,他还整天喝酒,喝多了就打媳妇孩子。 要我说他媳妇也真是好样的,就这都不跑! 咱们镇子上女人跟人跑的多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有的人家穷一点就留不住人了,这孙子这么混蛋,居然还有人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 嘿!也是奇了!” 胡老大身边的男人给了他一拐子。 “说正事!” “哦哦!说正事,说正事。 这孙子太好对付了,他屁本事没有,拿着媳妇赚的血汗钱吃吃喝喝,之前还到处跟人吹,要在外面包个女人给他生儿子! 只要安排人给他来个仙人跳,逼他写个十两银子的欠条,这孙子当了裤子都还不上! 到时候兄弟们就直接上门,把他媳妇孩子接走抵债,再打断他一条腿,弄臭他的名声,就齐活了!” 温月泽轻笑了一声。 “还得是胡老大想得周全。 好,就这么办,你让兄弟们等我信号,就这几天,咱们早办完早省心。” 说完,温月泽便把一个钱袋子扔到了桌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兄弟们的辛苦钱。” 胡老大拿起钱袋子掂了掂,笑着起身。 “公子放心,必定给您办妥。” 等他们离开,辛苑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实在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种解决方法。 虽然不在法度之内,但对付那种无赖简直再合适不过。 难怪人家说江湖事江湖了,可见这世间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总有些人游走于灰色地带,虽算不得光明正大,但也能以恶制恶。 “卖了妻女抵债…… 日后不会再来寻人了吗?毕竟刚刚的胡老大也说了,除了徐嫂子,肯定是再没人跟他了。” 温月泽笑着摇摇头。 “不会,他料想妻女落入歹人之手,巴不得赶紧跟她们划清界限,若是寻人,岂不是又惹上了麻烦。 他这种人渣,心眼坏胆子小,万事都以保全自己为先。 且胡老大作为江湖人,最是知道这种人的嘴脸。 若是不先一步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卖妻女抵债的事弄得人尽皆知,相信过不了两年,他便会胡编乱造,说徐嫂子是带着孩子跟别人跑了。” 辛苑无奈地摇摇头。 “只希望徐嫂子真的能想清楚吧,不要辜负你助她脱苦海的这一片好心。” 第188章 下定决心 眼看着时间到了几人约定好的第三日。 男人一大早就出去喝酒打牌了,徐嫂子心里惴惴不安地做着绣活,隔一会儿便朝门口看几眼。 她心里很乱,有些说不上来的纠结,她既怕那两人不来了,又不知道人家真的来了之后她该说什么才好。 晌午刚过,温月泽和辛苑准时到访。 辛苑看着徐嫂子的脸色,便知她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想来是寝食难安地思考着到底该何去何从。 温月泽开门见山。 “徐嫂子,你想好了吗?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若你决定跟我们走,后续的事情我们帮你安排,自然不会让你男人再骚扰你们母女。 若你决定留下来,我们立时就走,绝不多劝一句。” 徐嫂子有些怕温月泽,这个男人虽然好看,但是冷冰冰的,说起话来毫不留情面。 她求助地望向辛苑,希望这位夫人能说几句话,但辛苑只是默默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说。 辛苑知道,温月泽是在给徐嫂子压力。 她这般温吞、忍让、犹豫不决的性子,你不逼她一下,她能纠结拖延一辈子。 说实话,徐嫂子确实没有想好,她对摆脱这个家,让妞妞远离这个可怕的父亲是渴望的,但同时,她对未知的新环境也充满了恐惧。 她只是一介女流,没读过书,没见过大世面,如果离开了这个家,外面的世界若是不接纳她,那她就连退路都没有了,只能带着女儿去死。 徐嫂子低着头,不自在地扣弄着自己的手指。 “我……我……” 辛苑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温声开口。 “徐嫂子,你当初为什么嫁给这个男人呢?” 徐嫂子稍稍抬起头,她不知道这位夫人为什么问这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爹……我爹和我公公是酒友,以前他们常在一起喝酒,后来不知怎么,就在酒桌上把我的婚事定了。 好像……好像是我公公答应连请我爹喝一个月的酒……” “哼!” 温月泽嗤笑了一声。 “一个月的酒?你家原来在擎州下属的府县,就那个小地方,一个月的酒钱,撑死也就二百文吧,也就是我们许给你月钱的零头,你爹就把自己的女儿卖进了火坑。 我看,妞妞长大了多半也逃不开这个命运。” 温月泽的话一下子戳中了徐嫂子的心事,让她不免想起那天晚上妞妞他爹的醉话。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苦难,但是想到女儿也要过这样的人生,她就心如刀绞。 “公子……你……你们上次说,会给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还会有住的地方,让妞妞读书,是……是真的吗?” 辛苑柔声安抚道: “徐嫂子放心,我们跟你说过的每一个字都算数。 你嫁到外州府时间长了,不了解咱们擎州,如今在咱们那,女孩子同男孩子是一样养的。 家里的女儿不仅都要读书,将来还都能做工或者做生意,不靠男人也能养活自己的。 这女孩子若是不靠男人,自然就没人敢轻视怠慢你。” 徐嫂子听着她的描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猛咽了几口口水,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夫人,你们也……也看到了,我们这个家全靠我做绣活养着。 妞妞他爹是不会放我们离开的。 若是这次你们不能把我们带走,他会打死我和妞妞的。 便是……便是我同你们走了,若是日后他找来,我……我怕……” 辛苑有些理解她对于丈夫的恐惧。 “徐嫂子放心。” 说着,辛苑看了温月泽一眼。 温公子接收到心上人的暗示,也不再给徐嫂子脸色看,把自己找人帮她解决问题的方法说了。 辛苑本来有些担心,再怎么说这二人也是夫妻,温月泽直接说了要打断男人的腿,徐嫂子会不会觉得他们太狠了。 却不想徐嫂子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片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公子,夫人,我带着妞妞跟你们走!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 辛苑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微笑着说道: “好,既然徐嫂子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后面的事情我们来安排。 这两天你不用表现出什么异常,也不用收拾东西,不要让人发现了破绽。 等有人以抵债的名义来接你们母女,你们不要怕,跟着走就是了。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妞妞,不要让小孩子被吓到。” 辛苑站在同为女性的立场,为徐嫂子想到了之后的每一个细节,这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她心中的不安。 几人商量好了后面的事,辛苑和温月泽便打算离开了。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温月泽突然回身,递给徐嫂子一个小钱袋子。 “这里是二百文,便说是我们给你绣嫁衣的定钱,免得你男人知道你没揽下这个活,找你的麻烦。 记着,他跟你要你就给他,让他出去喝酒,我们才有机会动手,知道吗?” 徐嫂子的眼圈有些泛红。 “知道了,谢谢公子。” 辛苑看了温月泽一眼,心头也浮上一丝暖意。 温月泽真的是个细致又温柔的人,他知道若是这个绣活接不下来,徐嫂子一定会被她男人为难,所以做戏做全套,为她避免了一切被伤害的可能。 果然,晚饭时间回到家中的男人抢走了那些定金。 “呵,大户人家的人也这般小气,之前还想要压价! 如今知道没有更好的,还不是乖乖回来给老子送钱! 孩他娘,他们说没说剩下的银钱什么时候给?” 徐嫂子如今看他倒是没有了往日的那般恐惧,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应该是要交货之后吧,这几日他们要找找花样子,然后才能把材料送过来。” 看男人不耐地皱起眉头,她赶紧扯了扯嘴角接着说。 “不过这个活接完便能有新的活计了,听说新娘的表妹不久之后也要出嫁。 他们说只要这个绣的好,之后的嫁衣也交给我来做。” 男人这才露出了笑容。 “行,那你别偷懒,抓紧时间绣,现在天黑得早,你实在不行就坐在外边绣,亮堂一些。” 徐嫂子看着已经穿上冬衣的男人,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好,我知道了。” 第189章 脱离苦海 债主上门的那一天,阵仗闹得很大。 这村里已经好久没有婚丧嫁娶了,全村都闲得慌,携家带口地跑来看热闹。 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徐嫂子的丈夫按在地上打。 为首的汉子看着四周围观的村民,提高了嗓门。 “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好叫你们知道,咱们今日上门是来讨债的!讲的就是一个理字!” 他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先是狠狠啐了一口。 “这个混账,整日里不上工、不劳作,日日到我们家附近的小酒馆与人喝酒吹牛。 说什么自己家里有多少多少钱,哄着我妹妹同他一道,还说只要我妹妹给他生个儿子,他就在镇上给我妹妹买个宅子! 我妹妹好好一个黄花闺女,就被他给哄骗了! 最近我们才知道他不仅是个无赖,更是已经有妻有女! 他怕我们告官,答应给十两银子私了,这是他写下的字据!大家看看!” 男人说着,还掏出一张纸展开了,一边走一边递到围观的人群之前。 周围的百姓瞬间议论纷纷。 “这妞妞她爹真是个畜生!” “是啊!他媳妇多好的人啊!家里家外一把抓!” “还要儿子?他也配!给他生个儿子他都养不活!” “天打雷劈的败类!真给咱们村的男人丢人!” 男人得到了满意的效果,接着说道: “如今咱们上门来拿这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这是他自己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也按了手印的! 便是告到衙门老爷那!咱们也不理亏! 今日当着老少爷们的面,我还就告诉你了,就今日,多一天也拖不得! 你这种货色我再清楚不过了,但凡多饶你一天,你就能跑出去躲债,到时候老子找谁要钱去!” 徐嫂子的丈夫被打怕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哆哆嗦嗦地蜷作一团。 “我……我……如今真拿不出来。 再等等!你们再等等!我媳妇接了好几个绣活!等她绣完了你们就有钱拿了……” 他这番无耻言论更是激起了周围人的愤怒,让自己媳妇拼死拼活地做工,给他收拾在外面搞女人留下的烂摊子,但凡有点人性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为首的大汉蹲下身,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畜生!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告诉你,就今日,拿不出来我就送你去见官!让衙门重重打你一百大板!” 徐嫂子牵着女儿的手,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后。 她本来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不堪的一幕,但完成这个环节又确实需要她们在场,所以她们只是远远地站着,女儿的视线被层层叠叠的人群遮住,看不见男人此刻的丑态。 不过刚刚他说的话她还是听到了。 徐嫂子此刻已经心如死灰,她甚至都没有愤怒,也并不悲伤,只是无比庆幸,她几天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地上的男人实在没有办法了,终于嚷出了那句话。 “我……我把我媳妇和闺女卖给你们抵债!” 为首的男人猛地看向他。 “你确定?” “确……确定!我媳妇会做绣活,可以卖给大户人家做绣娘,我闺女……我闺女也可以卖做丫鬟,养大了还能给人家做小! 她们……她们肯定值十两银子了吧!” 周围的人群已经炸了,“畜生”“败类”这样的议论此起彼伏。 不过地上的男人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不想被送去见官,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抵债。 一个女人而已,等日后他有钱了,再娶一个就是了,还能给自己生儿子。 为首的男人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可听到了,这可不是我们逼他说的,是他自己要卖妻女抵债! 日后你们可以说他牲口不如,怪不着我们!” 周围的人群虽然面露不忍,但是也没有人站出来为徐嫂子母女说话。 人家白纸黑字地拿着欠条,除非今天能有人替她们把钱还了,否则就拦不住她们被债主带走。 都是寻常过日子的人家,十两银子,都够盖一间新房的了,没人拿得出,更没人愿意拿。 为首的男人点点头,朝身后的几人道: “去把他的妻女带走,别太粗鲁,妇孺无辜。 咱们只是把人家卖进大户人家做工抵债,我看倒比跟着这个畜生还好些。” 男人的这番话,倒是为他们赢得了一些村民的好感。 这些催债的人也算仁善了,没说把人卖到脏地方去,而只是卖给别人做工。 他身后的几名男子便动身往徐嫂子的家走去,人群赶紧给他们让开道路。 结果人群刚一散开,大家便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徐嫂子和妞妞。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徐嫂子看着倒在人群中间的丈夫,默默留下了两行眼泪。 “逢年过节,别忘了去给爹娘烧纸。” 说完就牵着女儿的手,朝面前的几名男子点点头。 “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他吧。” 徐嫂子唯一留给丈夫的那一句话,简直把大家的愤怒推到了最高点。 一个和徐嫂子关系很好的大娘忍不住了,捡起一块石头就朝地上的男人砸去。 其他人也恨不能冲上去揍他几下。 最后还是来讨债的人拦住了激愤的村民。 为首的大汉见目的达成,也不多废话,让徐嫂子母女上了马车,他自己也转身就走。 离开之前,大汉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眼底露出残忍的笑意。 “王八蛋!” 说完,重重一脚踩在男人的膝盖上。 “啊——” 地上的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过已经没人在意他了,村里的人都默默跟上了徐嫂子,眼看着她和孩子上了债主的马车。 年轻的姑娘媳妇们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徐嫂子在车帘放下来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好多年的小村子,眼底是冷漠的释然。 妞妞却突然探出头,朝自己的小伙伴喊了一声。 “小花,我会想你的!” 一句话,让大家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村里人都不知道这对母女未来的命运,只觉得她们离了自己的家,便是进了龙潭虎穴,将来必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要继续留在他们村子里。 第190章 重获新生 坐在马车上的母女难免有些紧张。 等马车驶出了村子的范围,刚刚还跟她们一同待在车里的男人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跟赶车的男人坐在一起。 车帘被重新放下,这下车里只剩她们母女二人了。 大汉粗粝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嫂子别担心,咱们收了公子的钱的,会把你们送到往擎州去的官道上。 公子和夫人就在那里等着你们。” 徐嫂子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竟然真的逃离了那个家。 她忍不住泪流满面,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大哥。” 帘子外的男人嘿嘿一笑。 “不谢,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应该的。 嫂子放宽心,我看公子那边人不错,你去人家府上做工,肯定比跟着那个混蛋丈夫强!” 徐嫂子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到了官道,果然辛苑与温月泽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男人把徐嫂子母女扶下马车,自己的任务算是彻底结束。 温公子大方地结算了后面的银子,朝胡老大一拱手。 “胡老大办事果然可靠,日后若路过贵宝地,定来找兄弟喝杯水酒。” 胡老大也大笑着拱手。 “公子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返回擎州的路上,辛苑为了安抚徐嫂子的不安情绪,便给她介绍了一下技术学校的情况。 “咱们的技术学校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只是几位师傅针对他们工作的需要又补充了一些要求,所以还要再优化一下操作间。 徐嫂子到了学校是教孩子们刺绣,需要的工具和练习用的针线布料我们也提前准备了一些,等你到了再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的。 住的地方也不用担心,咱们的技术学校虽然不在城中心,但是位置也不算偏了,我们家主人已经在那附近租下了一些房子,用来给家远的师傅们免费居住。 妞妞的学堂虽然离你们住的地方不算近,但是我们将军府最近正在给孩子们安排校车的路线,到时候妞妞可以乘着学校的马车上下学,也是安全又方便的。” 温月泽听辛苑细细地说完,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到了之后离学校正式招生开学还有些日子,先给你找个大夫看看眼睛。 日后你就是先生了,自己不用一针一线地绣,正好养着。” 徐嫂子已经傻了,她之前听辛苑介绍的情况,便觉得擎州的安排已经是顶好了。 如今又听了这些,竟是有些不敢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 这么高的工钱,自己不用做工,受徒弟们的尊重,还有免费的房子,连孩子都能读书。 这是她曾经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好日子。 “公子,夫人,我……我给您二位磕头了!” 徐嫂子说着就要跪下来,辛苑赶紧伸手去拦。 “嫂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路上不稳,你抱好妞妞,别磕着孩子。” 扶起了徐嫂子,辛苑又不自在地看了一眼温月泽。 “之前跟嫂子撒谎了,我们不是夫妻,是朋友,也是共事的同僚。 我叫辛苑,嫂子以后叫我辛先生或者阿苑都可以。 这位是温月泽温公子,是名满大晟的才子,如今暂居咱们擎州,这次也是受我家主人之请,来帮我建造技术学校的。” 徐嫂子有些呆愣地看向两人。 “您二位……真的不是夫妻吗? 可是你们看起来又般配感情又好,我还以为……不好意思,我现在知道了。” 温公子此刻倒是心情大好! 他听到了!阿苑刚刚说他们是朋友!而且是先说的朋友,后说的同僚! 这就说明自己已经被阿苑认可了! 自己现在在阿苑心中的地位比将军府的管事们都要高! 温公子正想细致地打听一下徐嫂子为什么觉得他们是真夫妻,没想到话题就又被扯回学校上了。 “辛先生,我……我只是自己会做些绣活,没有教过别人,我怕我做不好,对不起您二位大老远地跑一趟,还为了救我们花了好多银钱。” 辛苑温柔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车内小桌上的匣子,给妞妞拿了一些点心。 “徐嫂子,我们又不是要你教人读书考状元,你只要把你是如何刺绣的告诉孩子们就行了,实在不行,便是你做,让他们在旁边看着。 我们既然能跑了这么远来找你,就说明你真的有这个能力。 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们不是?” 辛苑的这番话还是起到了作用的,徐嫂子现在已经对他们产生了盲目的信任。 辛先生说自己行,那就一定可以! 小小的妞妞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是她永远记得马车里的气氛。 那是她娘第一次露出闪着光的笑容,也是一切美好希望的开始。 就在妞妞入学的三个月后,徐嫂子终于又听到了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 他当时被那些追债的人打伤了膝盖,虽然后来养好了,但是也落下了毛病,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妻女离开之后,家里的一摊他根本支应不起来,地里的活,家养的牲畜,都被他弄得一团糟。 村里人都对他嗤之以鼻,谁也不愿意与他来往,更别提帮衬一把。 别说另外娶一房媳妇了,他连生存都成了问题。 后来他在村子里实在混不下去了,听说到外面找了一份给人倒夜香的活计,勉强养活着自己。 徐嫂子听到他的境遇,只是冷笑了一声,然后就招呼在厨房守着灶台的小女儿。 “妞妞!那肉且得炖一会呢,你快别守着了! 娘给你买的新头绳和新鞋子可好看了,快过来试试! 你的裤子也短了吧?娘一会儿给你量一下,该买块布做新的了。 你这孩子,最近长得倒是快,感觉衣服几天就短一截。” 妞妞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娘!我同学都说你上次做的点心好吃,她们还给我吃了蜜糖。 我答应下次再带些给她们的。” 徐嫂子笑着拉了拉女儿的小辫子。 “好,娘知道了,等明日下了工,娘就给你做。小馋猫! 今日先生留的功课可都做完了?” 妞妞昂着小脑袋,十分骄傲。 “早就做完了!” 徐嫂子笑着看着女儿如今活泼灵动的样子,心想着,这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第191章 美人表妹 当初云书小学招生,还要贺大人安排人去下面的府县宣传,这次的云书职业技术学校,可以说在筹建之初就受到了所有适龄学生和家长的关注。 如今擎州几家厂子的工人有多赚钱大家都看在眼里,之前因为家里孩子年龄大了,不符合云书小学的入学条件,很多家长还十分惋惜。 如今居然要针对少年办一个专门教技术的学校,优秀的毕业生可以直接进将军府的各个工厂做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寻常人家的孩子要想学一门能养家糊口的技术,得从小就送到师父身边,不仅打得骂得,还要白给人家做十年工,就这还有的师父会防着徒弟,未必会把所有手艺倾囊相授。 擎州百姓对云书职业技术学校的创办有一个非常形象的描述,就是人家将军府这是把吃饭的家伙递到你手里,要是这都不把握,饿死都是活该。 虽然入学标准更严了,学费也比小学要高出不少,但是完全拦不住大家报名的热情。 而且有了之前的宣传基础,这次报名的女孩子数量与男孩子不相上下。 女孩子会一门手艺,有自己的收入,在娘家的时候是家里的重要支柱,嫁到婆家人家也会高看一眼。 擎州本就民风泼辣些,如今更是不流行女孩子唯唯诺诺、万事以男人为天。 你看将军府的辛先生,看看学校里教书和教技术的女先生,看看厂子里的女管事,再不济就看看满街的女老板们。 谁若觉得自己是男子便高别人一头,那在擎州可是要受到教训的。 莫说女子不服,便是擎州的男子也是不认可的。 职业学校的迅速落成,让夏书颜对辛苑和温月泽这对搭档大加赞赏。 她甚至又以此为理由向自己的老师请了一天假,在擎州最大的酒楼内为他们大摆筵宴。 辛苑看着兴致高昂、和荆老畅聊的夏书颜,实在是有些不解,她稍微凑近温月泽。 “虽然技术学校落成是大事,但这也不是擎州的第一所学校,至于庆祝成这样?” 温月泽暗自好笑,也凑近辛苑给她解释。 “是颜书想借机骗个假期罢了。 听老师说,最近慕容先生对他们教导极为严格。 小韩煦倒是还好,勤奋刻苦、夙夜匪懈。 不过这位颜书先生,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与慕容先生斗智斗勇,心思全用在了如何偷懒休假上。” 辛苑一时无语。 她自来也是皇家宴席的常客,所以知道慕容先生门下的韩煦就是大晟的八皇子景涵煦。 她也时常感叹命运眷顾,也许他们这些曾经在京都不甚如意的人,真的能以擎州为一个新的出发点,以弃子的身份再入棋局,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 辛苑和温月泽在这边窃窃私语,夏书颜自然是注意到了。 她借着敬酒的机会悄悄问荆老。 “他俩出去这一趟,感觉关系亲近不少啊。 温公子可跟您说什么了?追到了吗?” 荆老放下手里的螃蟹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没有!就这还好意思跟我显摆,说辛苑现在拿他当朋友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夏书颜噗嗤笑出了声。 “温公子长了一张风流潇洒的脸,怎么竟这般纯情。” 荆老提起他也是直摇头。 “别提了!我听他父母说,这小子四岁的时候看见漂亮姐姐就走不动路,六岁上就知道去拉小姑娘的手,如今这把年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夏书颜虽然八卦,但也不是出手插手别人感情的性子,只能笑着安慰荆先生。 “没事没事,您老放宽心,辛苑也不是寻常女孩子的性格,不是甜言蜜语能哄骗的,温公子这般真诚,也说不定反而有用呢。” 荆先生也抬头向小徒弟那边瞥了一眼。 “可能有用吧,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入土之前,还能不能喝到小徒弟媳妇敬的茶。” 夏书颜也跟着感叹。 “确实进度有点慢,这俩人之间需要点意外催化一下啊。” 没想到,夏书颜一语成谶,这个意外很快就到了。 云书技术学校已经顺利开学,不过辛苑却没有功成身退。 她知道这所学校建立的意义和小学不同,它不仅要教会孩子们生存的技能,更要负担起一部分解决就业的责任。 夏书颜深以为然,也觉得这件事他们现在就应该考虑起来了。 既然温月泽已经参与了学校的创办,就没有理由在这个环节把人踢出局。 于是辛苑便提出两人一起去一趟教师园区,跟温公子说一下她们的计划。 谁知两人刚走进荆老的院子,便看见一个一身红衣、极其娇艳的少女一下子扑进温月泽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阿泽表哥!你有没有想我?” 辛苑:“……” 夏书颜:“……” 哇哦! 温月泽也笑得温柔,还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荆老站在他们身后,自然看见了走进来的辛苑和夏书颜,赶紧拼命咳嗽了起来。 温月泽刚想问问老师可是不舒服,一转身便看到了辛苑。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挂在脖子上的少女扒拉下来。 “阿苑!我……这是我表妹!” 辛苑只是最开始怔愣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她笑着对众人点点头。 “今日我和颜书先生上门,本来是想和温公子商量一下技术学校的事,没想到府上有客人。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打扰了。” 说完先是朝温月泽身边的少女笑了一下,然后又看向温月泽。 “温公子不必在意,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后面等你时间方便了再商量也是一样的。 今日我们便不打扰了,告辞。” 辛苑说完便看向夏书颜,夏书颜也赶紧点头。 “是的是的,接待客人比较重要,学校的事还不急,我们先走了,告辞。” 二人转身便出了院子,温月泽直觉不对,刚想追出去,却被自己的表妹拉住了袖子。 “行啦!你现在追出去,解释不明白反而会让人家误会!” 温月泽回头看向自己的表妹。 “陶洛洛!我说你平时没大没小的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原来你是来坑我的!” 第192章 天降助攻 少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想来坑你啊?我和我夫君相亲相爱,如胶似漆的! 是姑姑找到我,说你啥也不是,连个心上人都追不到! 她怕你一事无成、孤独终老,让我来救你于水火!” 荆老显然对他们兄妹斗嘴已经习以为常,转身淡定地回了屋里,懒得看小鸡仔互啄。 温月泽对表妹的言语攻击有些无言以对,只能硬扯开话题。 “我娘让你来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陶大小姐一挑狐狸眼。 “我听说擎州好吃的不少……” 温月泽无奈。 “吃吃吃!现在就买来给你吃!” 陶洛洛志得意满。 “这还差不多!” 另一边,走在辛苑旁边的夏书颜忍不住了。 “姐姐,刚刚那个温公子的表妹,你认识吗?” 辛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会认识?” 夏书颜想想也是。 “那温公子也没跟你提过吗?” 辛苑老实地摇摇头。 “没有,我只知道温公子上头有两个同胞兄长,至于表兄弟姐妹,没有提过。” 夏书颜虽然心里住了一个八卦精,但是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她笑着夸了句。 “温公子家的人都长得挺好看的。” 便不再说话。 辛苑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她的心确实好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夏书颜偷偷觑了一眼她的神色,此时也难免腹诽,这温公子追个人如此笨拙,怎么身边的姑娘都这么好看! 辛苑本是出尘脱俗的清冷系美人,身段窈窕、仙姿玉色。 到了擎州之后,她处理的事情多了,见过的世面广了,气质里又添了一份从容与亲和,倒像是仙子终于落入凡间。 而刚刚在温月泽院子里见过的姑娘,则是夏书颜见过的最妖娆冶艳的。 她明明看起来年纪并不大,按说应该涉世未深、天真纯稚。 但是这姑娘无论从相貌还是神态,都透着一个“媚”字。 眉梢眼角全是风情,一颦一笑勾人魂魄。 夏书颜想了想,祸国殃民的妲己,应该也就是这般容貌了。 啧啧,不好办啊,这姑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两人感情取得进展的时候来。 按照夏书颜上辈子看过的言情小说套路,这肯定不是单纯的亲戚,不是情敌就是助攻! 两人出了教师园区便分开了,夏书颜答应了慕容先生,只请半天假,下午还要赶回去上课的。 辛苑则是一个人往自己的住处走。 她也说不好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胸口像是塞着一团棉花,十分堵得慌。 说不在意?不可能,这种感觉能骗得了谁。 可要是在意,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当初是她自己拒绝了温月泽,况且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当初拒绝的理由在今天仍然成立。 她逼着自己置身事外,果然不管怎么看,温公子选择一个年轻的、美貌的、青梅竹马的、家世般配的表妹都是明智之选。 而他们两个,从身份、年龄、家庭到未来久居的州府,都存在巨大差异。 辛苑虽然嫁过人,但是与曾经的丈夫并没有很深的感情。 他是温柔的世家公子,她是端庄的高门淑女,所以他们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可却不得不败给不堪的现实。 理智的选择与情感的缠缚把她的心朝两个相反的方向拼命拉扯,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撑着回到家里,让丝竹与清音不要打扰,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 温月泽这边,陶洛洛一边捧着炸鸡大嚼特嚼,一边啧啧感叹。 “擎州真好啊!炸鸡真好吃!早知道就把我夫君带来了!” 温月泽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 “莫语先生答应娶你了?还夫君?真不害臊!” 陶洛洛端着一张倾国倾城的祸水脸,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坐的好像个山大王。 “你懂个屁!他已经是我的人了!不娶我还能娶谁!” 风度翩翩的温公子难得说句脏话。 “强抢民男的女土匪!” 陶洛洛不甘示弱。 “追妻无望的窝囊废!” 眼看着这两个小崽子又要在自己面前掐起来,荆老实在忍不了了。 “行了行了!你俩几岁!丫头,你不是受温夫人所托来的吗?可有书信?” 陶洛洛一拍脑门。 “哦!还真有!” 温月泽急了。 “这么大的事,老师不说你居然就忘了?” 陶大小姐能在口头上吃这亏? “这么大的事,你还用荆先生开口帮你问?” 温月泽实在是说不过,气哄哄地接过信自己看了起来。 荆老在一边看他的神情渐渐严肃,实在有些不放心。 “怎么了?你娘在信里说了什么?” 陶洛洛在一旁打了个饱嗝。 “我知道,出来之前姑姑大概跟我说了。 两件事,一是帮他查了一下我未来嫂子的身份,二是让他娶不到媳妇就不要回温家了,列祖列宗丢不起这个人。” 荆老赶紧追问。 “什么身份?” 陶洛洛一脸无辜。 “我哪知道?您问他,信上写着呢,我又没看。” 荆老也说不过这丫头,赶紧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温月泽一边把信递给老师,一边说道: “京都,何太师府长房长女。” 荆老着实是吓了一跳。 “嚯!你这未来媳妇出身不一般啊!你还追吗?是不是有点高攀了?” 陶洛洛见缝插针。 “是吧,我也觉得他配不上!” 温月泽对眼前的二人实在有些无奈。 “你们先看看信上写的行吗?阿苑的经历很坎坷的,看得我心里难受。” 荆老听他这么说,果然细细看了起来,陶洛洛也凑到他身边一起看。 “这位何小姐……辛苑,真是了不起,也算涅盘重生了。” 陶洛洛也连连点头。 “不容易不容易,一般人挺不过来,何况后来竟然这般能干,成为擎州教育的擎天玉柱。 啧啧,要不你考虑考虑吧,你真配不上。” 温月泽满心的愁绪,被自己这个不知所谓的表妹气得瞬间消散。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陶洛洛,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会武功!” 陶大小姐完全不惧。 “我会用毒!” 第193章 茶楼小聚 两兄妹又激情互喷了小半个时辰,除了浪费了荆老的一壶好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最终,以温月泽连续请吃一个月美食为交换,陶洛洛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让嫂子吃醋!” 温月泽:“……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我这一个月的饭恐怕要喂狗了。” 陶洛洛白眼一翻。 “你懂个屁!这招我给很多人都建议过!百试百灵!” 温公子不乐意了,就这馊主意居然还不是私人订制的,还是个量产的! “对别人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对阿苑肯定没用! 就算她吃醋、在意、不高兴,她也不会表现出来给我看! 她的出身和教养不允许她做出拈酸吃醋的样子! 她更加不会因着你的到来就放下身段抢男人! 我可跟你说,她之前本就拒绝过我,你这次要是再给我搞砸了,我就彻底没戏了! 到时候你才是我们温家的罪人!替我跪祠堂去!” 陶洛洛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看着自己表哥的慷慨陈词,最后四两拨千斤地讽刺了一句。 “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追不上嫂子了。脑子不行。” 然后又看向荆老。 “先生,您是做过什么亏心事被我姑姑抓到把柄了吗? 不然您为什么要收他为徒?他这脑子您教起来不累吗?” 荆老:“……” 虽然荆老也没听明白陶洛洛说的让辛苑吃醋,和温月泽坚决反对的这种行为,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分别,但是好在他没有开口,还可以假装自己不和小徒弟一样蠢笨。 “你们兄妹吵架就吵架,拉上我干什么! 你这丫头也是,你来都来了,知道他笨你就说的明白一点。” 陶洛洛点点头,问温月泽。 “辛苑先生喜欢你吗?” 温月泽哽住。 “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你连这都不知道,后面怎么行动? 地基不打,却想着楼高可摘星?你脑袋不用可以借我坐坐!” 温月泽一时无语。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事说事,总骂我干什么?” 陶洛洛冷哼一声。 “现在不骂,以后嫂子进门你也算有人护着了,那时候骂多少有点不方便。” 温月泽想想那个场景,有些控制不住地扬了扬嘴角。 陶洛洛简直没眼看。 “出息!我跟你说,试探一下嫂子的心思,如果她吃醋,说明她对你不是毫无感觉的。 人在畏惧失去的时候,总是容易冲动之下做出妥协。 而嫂子的妥协,就是放弃坚持她对你们之间所有关于未来的担忧。” 温月泽和荆老若有所思,频频点头。 “有些道理。” 陶大小姐也不客气。 “那是自然,我是谁!我夫君比我多活了十五年,最后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了! 追人不能靠蛮力!得靠脑子!” 温月泽反驳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强行咽了回去。 “嗯嗯,你接着说。” “让嫂子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只是第一步! 我虽然不了解嫂子,但是今天初次见面、短兵相接,我对你表现得如此亲近,她也只是愣了片刻不到,言辞、语气、仪态没有一处失礼。 可见她不是会为了男人头脑不清醒的人。 那你若想这段感情长久,就必须彻底解决她担心的问题。 不然她早晚会甩了你的! 到时候你将成为你们温家唯一一个孤独终老的子弟,族谱上都要用红笔标注一下,让后世子孙以你……” “行了!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嘛,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做东的表哥!” 陶洛洛权衡了片刻。 “行,我不骂了。 你就说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吧?” 温公子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觉得表妹的办法确实可行。 “行吧……算你说得有道理。 我现在就给我娘写信,先让家里准备一下,解决阿苑的后顾之忧。 至于吃醋不吃醋的……你可别做的太过分,让她真不理我就完了!” 陶洛洛小脸一扬。 “我办事,你放心!” 第二日,温月泽以商量公事为由把辛苑和夏书颜约到了外面的茶楼。 两人刚一走进来,果然就看到了紧贴着温公子坐的小美人。 陶洛洛率先开口。 “两位好,我叫陶洛洛,是他的表妹。 月泽表兄答应稍后带我转转擎州城,我便提早跟了出来,我就乖乖听着,不说话,不耽误你们商量正事吧?” 夏书颜和辛苑对视了一眼,按身份地位应该夏书颜先开口的,但是这里四个人,三个人有情感纠葛,夏书颜直觉自己应该降低存在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出声。 这种场合下若是辛苑再不说话就不礼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客气道: “陶姑娘好,这位是我们将军府的颜书先生,我叫辛苑。 我们今天也只是跟温公子初步商量一下出去考察的想法,不是什么机密的消息,没关系的,正好姑娘从外州府而来,也可以给我们些建议。” 辛苑说完,她和夏书颜两人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们约出来的时间有些早,温月泽担心辛苑没吃早饭。 “阿苑,颜书,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我刚刚让他们准备了一些温软的点心,今日便别喝浓茶了吧,怕你胃不舒服,先来一壶花茶好不好?” 温月泽虽然点了两人的名字,但明显话是对辛苑说的。 辛苑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夏书颜还在场呢,再说旁边还坐了一位满眼情意绵绵的表妹。 “我们吃过早饭了,就听温公子的吧,喝什么都可以。” 辛苑话音刚落,陶洛洛就抱着温月泽的胳膊撒起娇来。 “月泽表兄,我想要吃甜蜜饯,就是我们小时候你总陪我吃的那种!” 此言一出,温月泽和辛苑都怔了一下,夏书颜则是微微低头,笑而不语。 不过好在几人很快便装作无事。 温月泽深深看了陶洛洛一眼。 “好,表兄现在就给你点。” 这个时间茶楼的人不多,东西上得很快。 陶洛洛拿起一块甜蜜饯喂到温月泽嘴边。 “表兄你快尝尝,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好吃。” 辛苑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低头给自己和夏书颜都倒了一杯茶。 温月泽硬着头皮吃掉表妹喂的甜蜜饯,甜得牙都快倒了! 这个死丫头!故意喂自己最讨厌吃的东西! 第194章 两只狐狸 陶洛洛幸灾乐祸地看着温月泽敢怒不敢言,还呲出一口小白牙。 “好吃吧?甜不甜?” 温月泽实在忍不了了,他怕自己一会当着阿苑的面跟表妹动手,赶紧假装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 “表兄要和两位先生商量正事,你乖乖的不要捣乱。” 陶洛洛见好就收。 “嗯,我听表兄的。” 夏书颜他们要讨论的事情也非常简单,就是计划去考察一下周边州府对技术型人才的需求缺口,打算后面采用定向培养的方式,市场缺什么,就教孩子们什么。 反正现在擎州和周边的官道都在修建水泥路,到时候交通便利了,大家去隔壁打工也十分方便。 离擎州最近的地方,无非是洛州和裕州。 从经济发展的情况考虑,裕州肯定更加富庶一些,而且他们将军府和裕州刺史还有私盐生意的合作,在这件事情上给他们行个方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夏书颜有学业在身不便同行,便还是辛苑与温月泽这对搭档先去跑一趟。 当然,这次同去的还有非要粘着温月泽的漂亮表妹。 几人商量的差不多了,便走出茶楼打算各自回家。 谁知这时陶洛洛突然发声。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一起转转吧。” 然后她把视线在几人之中扫了一圈。 “与月泽表兄逛街无趣得很,大家同行还能聊聊天,颜书哥哥,我们一起好不好?” 陶洛洛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挽住了夏书颜的胳膊。 夏书颜比陶洛洛身量高一些,她微微侧过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 陶洛洛也在挽上她手臂的一刻愣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下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月泽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看向辛苑。 “阿苑,时间还早,今天天气也不错,一起走走吧。” 辛苑本想拒绝,但看着夏书颜和陶洛洛已经一起走在前面,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虽说计划是让辛苑吃醋,但温月泽还是十分怕对方误会自己的真心的,所以不待辛苑开口,他就赶紧开始介绍情况。 “陶洛洛是我舅舅家最小的女儿,阿苑还记得吧,我说过我舅舅是漕帮的帮主。” 辛苑想起来了,温月泽在提到自己母亲的时候曾经说过。 “洛洛年纪比之前的兄姐们都小很多,是我舅舅的老来女,她从小在漕帮长大,仗着自己漂亮嘴甜,被帮里的长老和兄弟们宠得无法无天。 不过十岁上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人差点就没了。 还是我外公写信给了他的一位神医故交,千里迢迢把老人家从老家接来,才救回了这小丫头一命。 病好之后,她竟是得了那位神医的青眼,跟在人家身边学习医术。 所以你别看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是很了不得的医者。 不过我舅舅和舅母让她少在外面给人看病。” 辛苑有些不解。 “为什么?” 温月泽无奈地看着陶洛洛的背影。 “这丫头只有仁术,却无仁心,比起行医,更擅用毒。 医治病患的手段也是出其不意、不拘细行。 一般病人都觉得她的治疗手法不像救人,好像杀人。” 辛苑轻笑出声,又很快沉默。 她觉得温月泽对表妹的描述十分有趣,同时也意识到了,温月泽确实很疼这个表妹,他们之间有着很多自己永远也参与不了的过往。 而走在前面的夏书颜和陶洛洛就更有意思了。 两人挽着手臂并肩而行,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但对话却是十分劲爆。 “来助攻的,表妹?” “你觉得有用吗,姐姐?” 两只小狐狸相视一笑。 “为表诚意,我先来。” 陶洛洛十分爽快,“我是医者,一摸脉门,便知分晓。” 夏书颜点点头。 “我只是看出你与温公子之间并无暧昧,甚至还有点互坑的顽皮小心思。” 陶洛洛皱了皱眉头。 “我表现的不像吗?我这般容貌,朝哪个男子笑一下,旁人都视作情意绵绵的。” 夏书颜被她逗笑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刚刚给温公子喂了一颗甜蜜饯,还说着小时候如何如何。 一看便是故意坑他,温公子不嗜甜,蜜饯这种东西更是一口不碰。” 陶洛洛眼睛都瞪大了,差点压不住声音。 “你喜欢我表兄?!” 夏书颜睨了她一眼。 “我已经成亲了。” 陶大小姐拍拍胸脯。 “我就说嘛,这个呆子连一个都追不到手,怎么可能有能力卷入多角恋。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表兄不吃甜的?” 夏书颜简直哭笑不得。 “你表兄别的不说,一个风流才子的名头还是担得起的吧。 你知道他和荆瓯先生在大晟游历的这些年,有多少佳人对其芳心暗许? 不过他好像确实不怎么开窍,遇到阿苑方知情为何物。 知道他的口味还不简单? 他和荆瓯先生初到擎州的时候,我和贺大人以地主之名请了好几次饭。 我故意每餐都上一些不同口味的小菜,几顿饭不就知道他们的偏好了嘛。” 陶洛洛就喜欢这种满身都是心眼的人,比自己的呆子表兄强多了。 “有心机啊!” 夏书颜笑纳了她的夸奖。 “谬赞!你也知道荆老先生好这口,为了把人留下来可不是得煞费苦心嘛。” 陶洛洛连连点头。 “那你觉得我的出现会让我嫂子有危机感吗?” 夏书颜想了想。 “凭我对阿苑的了解,她应该是动心了的。 她在面对你和温公子的亲密互动之时,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故作从容。 不过仅仅靠这个就想让她表明心迹是不可能的,搞不好她还真的会让位置给你。” 陶洛洛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你说得对!所以这次的裕州之行,我得给他们来一剂猛药!” 夏书颜被她吓了一跳。 “你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吧?” 陶洛洛拍拍胸脯跟她保证。 “你放心,我相公就是我这么追来的!一击即中,药到病除!” 夏书颜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吧,她也确实有些期待,万一呢,万一她的方法真的有效呢。 后来,夏书颜终于知道了陶洛洛大小姐是如何操作的,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真是大晟的法度松弛,才让这个小妖女为祸人间…… 第195章 表妹的爱情灵药 几人在裕州的考察十分顺利,果然商业繁荣的地方,能提供的就业岗位也就相对比较多。 三人出门,自然是两个姑娘同住。 陶洛洛也不知是有心炫耀还是没话找话,把自家表兄从小到大的丢人事在辛苑面前扒了个底掉。 初时辛苑还能强撑着礼貌耐心听着,谁知越听越难受,恨不得梦里都是他们表兄妹青梅竹马的嬉戏画面。 后面辛苑实在听不得了,便在陶洛洛每次提起温月泽的时候,提出带她去吃好吃的。 陶大小姐十分满意,看来嫂子不仅对自己的呆瓜表兄有情,而且行事大方得宜,对“情敌”都能做到毫无恶意,悉心照顾。 不愧是京都高门教养出来的天之骄女。 约摸着在裕州的行程进入倒计时,陶洛洛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这一日的晚间时分,陶洛洛借口不想出去吃,说已经让店家送了东西到房里,让表兄来她们的房间一起吃晚饭顺便聊聊天。 温月泽巴不得多跟辛苑说几句话,见辛苑没有出声反对,便乐颠颠地来了。 看着桌子上的丰盛美食,温月泽奇怪地看了陶洛洛一眼。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陶洛洛强行压下马上就要翻上去的白眼。 “这几日出门在外,表哥和辛苑姐姐对我照顾颇多,我这不是略备薄酒表达感激嘛。” 温月泽和辛苑不疑有他,便顺了小姑娘的心意,一起在房间里吃了饭。 眼看着几人吃得差不多了,陶洛洛便让店家来收了桌子、上了茶水。 她自己则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行李。 辛苑被她的行为弄蒙了。 “洛洛,我们几日后才要回擎州呢,你现在收拾行李是不是早了些?” 温月泽自然也不明白。 “就是!你不是一向临出发才收拾东西的嘛,今天这么勤快干什么?逃命啊?” 陶洛洛不紧不慢地打包好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坐回了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向辛苑和温月泽。 “有情人终成眷属春宵一刻值千金。” 对面的两人一愣,“什么?” “药名,我取的,有点长是不是?但是非常好用。你们现在中的就是这种毒药。” 辛苑被吓了一跳,一时语塞。 温月泽则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我们下药?!” 陶洛洛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是啊,不然凭你们一个呆傻蠢笨、一个顾虑重重,要何时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在一起?” 辛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还以为陶洛洛是喜欢温月泽的,原来她竟然是来给表兄当救兵的。 温月泽顾不得这些,他怕这药有什么副作用,真的伤到辛苑,站起身就要来收拾自己无法无天的表妹。 谁知刚一起身,便感觉气血上涌、浑身发热。 他尴尬地当时便愣住,片刻,又僵硬地坐了回去。 陶洛洛灿然一笑。 “感觉到药效了? 来来来,我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当初为了追我相公,花了不少心思研究的呢! 服用之后会气血翻涌、意乱神迷、春心萌动、潮热难耐。“ 陶洛洛边说着,还边看了辛苑一眼。 “你们不能肤浅地把它理解为助兴之物,它是考验人心的。 药劲儿挺猛的,我吃过,我知道,而且只有两种解决方案。 第一,你们共赴云雨,第二,可以吃解药。 当然,硬挺过去也行,只要过了今夜就好了,不过接下来要生一场大病,还行吧,也不会死,也就半年左右缠绵病榻。” 辛苑和温月泽显然都被她的话震惊得不知所措。 温月泽厉声喝道。 “别胡闹!赶紧把解药拿出来。” 陶洛洛倒也不还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白瓷瓶子放在桌子上。 “呐,解药,不过只有一颗,至于给谁吃,你们自己看着办。 好心提醒你们哦,不要商量太久,越拖药效越强。 我给自己订的马车快到了,我先走了哈,你们可以多玩几天,再会!” 说完就拎起小包袱,一溜烟跑了出去。 屋里的两人连起身追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气氛一时尴尬到极点。 温月泽猛地灌了一口凉茶,把那小瓶子推到辛苑面前。 “阿苑,对不起,我没想到洛洛这般胡来。你快把解药吃了。” 辛苑也是全身瘫软无力,还有些微微气喘。 她软绵绵地抬起手,拨弄着那个小瓶子。 “洛洛说只有一颗解药,我吃了,你怎么办?” 温月泽咬着后槽牙,控制自己不要在心上人面前失态。 “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好歹是她表哥,便是真的病倒了,她也不会扔下我不管。 实在不行我就给我舅舅和她未婚夫写信告状,总有人能治得了这丫头。” 辛苑先是盯着温月泽看了一会,然后无力地向后靠在椅子上,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也认真回想着陶洛洛说过的每一个字。 “月泽。” 她突然开口轻轻叫了温月泽的名字。 可怜的温公子本来就冲动难耐,被心上人软乎乎的声音这么一叫,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烧起来了。 他实在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就算他克制着不对辛苑无礼,但是身体的变化骗不了人,他不想在她面前如此难堪。 温月泽挣扎着又倒了一杯凉茶,全泼在了自己脸上。 冷茶勉强激出两分清醒,他用手撑着桌面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阿苑,你吃了解药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你不要担心我,我有功夫在身,身体没那么弱的。 再不济撑着回擎州找个大夫看看还是没问题的。 我……” 他接下来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辛苑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月泽。” 温月泽看着心上人一双大眼睛水汽氤氲,脸颊也因为药效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往日再清冷疏离不过的长相,如今却透着勾人魂魄的魅惑。 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强逼自己冷静。 “阿苑,你是不是很难受? 来,我现在就喂你吃解药。 乖,吃了我扶你去睡下,明日便没事了。” 温月泽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解药,却被辛苑抢先一步挥落在地。 小小的白瓷瓶子摔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却如一道惊雷落在了温月泽的心中。 第196章 终成眷属 “阿苑,你……” 辛苑强忍着羞意,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温月泽此刻心跳如擂鼓,他觉得甚至不需要药效,只是辛苑的这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沦陷。 但是他太在意辛苑了,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她的意思。 他只能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温热的脸颊。 “阿苑,你别考验我,我可能……” 辛苑顺势把脸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呢喃着说出了一句话。 温月泽怀疑自己已经激动到幻听了,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他一把抱起辛苑往里间走去。 把人放到床上之后,他轻轻覆了上去,珍而重之地吻在她的额头、鼻尖和脸颊。 在双唇即将触碰的一刻,他听见自己因压抑而沙哑的嗓音。 “阿苑,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求你。” 辛苑感受着他烫人的呼吸,像守着一座即将沸腾喷发的炎火山。 两人如此贴近,他眼底的深情毫无掩饰,几乎快要把人湮灭。 辛苑怎么忍心让他失望,她看着他的眼睛,勉强抬起一只手,纤细的的指尖轻轻地戳上他心脏的位置。 “我说,我不要解药,只要你。” 辛苑亲手揭开了炎火山的封印,任沸腾的热意把自己彻底席卷。 琴瑟调和,一室生春。 第二日清早,辛苑还是按照生物钟准时醒了过来。 她几乎不敢回想昨夜的荒唐。 温月泽还睡着,梦里嘴角都带着笑意。 辛苑本想不惊动他悄悄起身,结果马上要坐起来的时候,突然被扯住了头发。 辛苑回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昨日夜里,云雨初歇的间隙,温月泽非说要结发为夫妻,趁着她神志不甚清醒,扯了他自己玉佩上的带子,把他们的头发编在一起绑了起来。 如今辛苑一动,温月泽自然也就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见心上人只抱着锦被半坐着,露出的肌肤上是自己留下的点点红痕。 食髓知味的温公子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辛苑正在想要说什么才好,温月泽探过身去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阿苑~我的药效好像还没解干净。” 辛苑:“……” 看见美人明显质疑的眼神,温公子破罐子破摔,掀开锦被一把把人抱住。 “真的,不信你试试。” 说完就扯落辛苑已经拉开的床帐,把人又拖进了欢愉的漩涡。 晌午时分,自觉已经转正的温公子春风得意。 辛苑靠在房间里的贵妃榻上,懒洋洋地喝着燕窝。 温公子就坐在塌尾,力道适中地给爱人捶腿。 辛苑看着他殷勤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能隐瞒,正因为他们两情相悦,所以更加不能为之后的相处埋下隐患。 “月泽,昨夜之事,虽然有洛洛的推波助澜,但也确实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但是是否就要凭此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 温公子的手停住了,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辛苑。 “阿苑,你要始乱终弃吗?” 辛苑扶额,“……” “不是,只是你也知道我的过往并不简单,未来也不可预判。 你如果真的选择和我在一起,可能要面对和承受很多。 这是你娶任何一个其他女子都不会遭遇的难题。 我……我……其实我是……” “彤儿。”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辛苑愣在当场。 “我……你……你怎么知道……” 温月泽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辛苑身边坐下,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我知道,你是何香彤,何太师府上的长房嫡女,京都第一才女。” 他感受到辛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便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阿苑,无论你是将军府的辛苑,还是太师府的何香彤,对我来说,你都只是我的爱人。 上次你跟我说自己身份复杂,我便知道你把这些视作我们中间最大的障碍。 我不能只对你表明真心,却等着你自己去克服这一切,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追求你。 你……不要怪我。 我从你的言谈举止判断你生长于京都,而且肯定是显贵人家的女儿。 于是我拜托我母亲去查了一下,京都之中,你这般年纪的女孩,突然被家族宣布过世的,答案显而易见。” 辛苑在他怀中彻底瘫软了身体。 “你既知我是何香彤,便该知道……” “便该知道这世间负你、欺你、弃你,可你还是凭自己的本事重新站了起来,重塑一身傲骨,在擎州成为更加耀眼的辛苑,成为被无数人信仰的女先生。” 辛苑骨子里是骄傲的,她再如何伤痕累累,也要为自己铸一副金盔铁甲,把虚弱到快要消散的灵魂藏匿其中。 可如今被温月泽抱在怀里,听他替自己委屈,她的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温月泽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装作没有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 他知道她太紧绷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因为自身的优秀,所以没有偷懒和怯懦的权利,她一直都在被人期待中活着。 “阿苑,如今我们便是夫妻了,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无论将来擎州如何、京都如何,我们都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大不了我们哪里都不待,我带你云游天下!” 听他说到夫妻,辛苑的另一重担心便来了。 “我这般身份……你家里……” “阿苑你等我一下!” 刚想跟他共同谋划一下两人的未来,商量着该如何面对他家里人,怎么就突然跑了呢? 被扔在贵妃榻上的辛苑一脸不知所措。 好在不过片刻,温月泽又跑了回来。 他坐在辛苑对面,珍而重之地打开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这是这次我娘让洛洛带过来的,给小儿媳妇的家传手镯。” 辛苑哑然,呆呆地看着他握起自己的手,帮自己戴上了这一副价值不菲的镯子。 温公子捧着爱人的手,怎么看怎么好看。 啵啵在上面亲了两下,笑出一口小白牙。 “真好看!我的阿苑戴起这对镯子真好看!” 辛苑还有些不敢置信。 “你母亲她……” “我娘说了,要是追不上媳妇,就把镯子当了吧,这样被家族除名之后还能有点钱买几亩薄田,不至于饿死。” 辛苑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197章 夏书颜的开导 等辛苑和温月泽终于结束裕州的工作回到擎州,夏书颜一眼便看出两人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她甚至注意到了辛苑手腕上多了一副名贵的手镯。 夏书颜吓坏了,赶紧把人拉到一边。 “姐姐,虽然我非常支持你和温公子在一起,但你不会要现在请假跟他回家办婚事吧?” 辛苑脸都羞红了。 “没有!哎呀,哪有那么快,你不要胡说。” 夏书颜拍拍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你们要办婚事的话,可以等不忙的时候先去他们家那边办一场,然后再回来擎州娘家给你们办一场。 咱们将军府的人太多,都过去有点麻烦,还是在家门口庆祝比较方便。” 辛苑听夏书颜这么说,倒是微微收敛了笑容。 “我和月泽……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夏书颜一点也不奇怪这个结果,如果连这都不查就硬追,那温公子就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虽然他说让我不要顾忌过去的一切,但我却很难释怀。 我怕何香彤的身份终将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如果未来迟早要分开,那现在在一起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夏书颜完全能理解辛苑的担忧,她本来也不是为爱奋不顾身的性子,越是聪明的人,心里装的东西就越多,家族、事业、前途、甚至时局,都会影响她的决定,她们都一样,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 所以说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开导此时的辛苑,那么就只有夏书颜。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担心曾经的身份?” 辛苑一愣,是啊,为什么会担心呢?她真的没有想过。 夏书颜却笑着看向她。 “因为何香彤比辛苑的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牵扯的家族势力不仅多,而且复杂。 你如今的力量在过去的身份面前无力挣扎,只能陷入困境。 可是姐姐,如果有一日,你以更高的权势地位站在众人面前,他们即使知道你是何香彤又怎么样呢?” 辛苑不是第一次从夏书颜的言语中感受到她的强大和野心,可还是每一次都会被震撼。 夏书颜和她的思维方式就存在着本质的区别,她会被一个问题困扰,而对夏书颜来说,找不到答案,就解决掉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按部就班地遵从命运的轨迹?打破它!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辛苑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有心情开个玩笑。 “他若是早来向你请教,也许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夏书颜不谦虚地点点头。 “那是,不过温公子毕竟不知我的身份,心里怕是还把我当做半个情敌呢。 姐姐,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夫妻,也未曾真正地爱过彼此。 有些人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一场,却因种种原因无法携手白头。 命运总会给我们设置重重阻碍,我们就不要再人为地给自己制造遗憾了。 凭姐姐的人才智慧,与温公子在一起,你们的生活中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至于更大的问题,不是姐姐一个人在面对。 你看,我就和姐姐一样,准备以强者之姿死而复生呢。” 夏书颜的这番说辞,让辛苑彻底放下了包袱。 是啊,夏书颜其实和她一样,都是诈死离京,她们如今在擎州闯下了这番天地,从来也不是为了一辈子隐姓埋名于此。 如今大晟表面上看是四皇子占尽先机,其实也是三分天下。 京都、西南、北疆,未来谁主沉浮,现在说来还为时尚早! 终于想通的辛苑回到府中,整个人好像都放松了下来。 她刚一进院子,丝竹就跑了过来,满脸惊恐。 “小姐,温公子他……他……” 辛苑吓了一跳,以为温月泽出事了。 “他怎么了?” “他在咱们院子的厨房里……非要给你做饭!” 辛苑:“……”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扯扯嘴角安抚丝竹。 “没事,我现在去看看他。 对了,日后……若是温公子来咱们家,不用奇怪,也不用通报了。” 辛苑走后,丝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姐这是和温公子在一起了呀! 小姑娘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赶紧跑去和清音分享好消息了。 而独自来到小厨房的辛苑,刚一走近就看到温月泽正在笨拙地切菜。 她提心吊胆地等他放下刀才敢出声。 “月泽,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月泽一回头,就看见心上人,啊,不对,爱人,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来,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想给你做道菜!” 辛苑走上前,看着砧板上的青菜几乎已经被碎尸万段,脸上的笑容装都装不住了。 “嗯……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温月泽悻悻地放下菜刀。 “都怪老师,他说男人会做饭,才能娶到媳妇,他说他当初就是靠着会吃才追到师母的!” 辛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荆先生是会吃,你为什么要会做?” 温月泽倒是理直气壮。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想着更进一步,也许我能比老师更成功呢!” 辛苑笑着走上前,轻轻拉起了他的手。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嘛,你不用学也成功了。” 温公子有些飘飘然,正想和心上人说几句情话,就看见清音那个小丫头跑了过来。 她刚刚听到丝竹说小姐和温公子在一起了,赶紧跑过来确认真假,果然就看见两人牵手站在一起。 跟主子撞了个正着,转身就走反而不好,清音只能硬着头皮上来打招呼。 “清音参见温公子,以后您就是我们半个主子了。” 虽然好事被打断,但小丫头还怪会说话的,温公子十分受用。 他正想发表一下作为男主人的感言,清音就指着砧板上的青菜碎问道: “小姐,这是什么?准备用来喂鸡的吗?” 辛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公子脸都黑了。 赏钱没有了!哼! 辛苑怕恋人面子上过不去,赶紧把人拉走了。 “今日的晚膳不用准备了,我和温公子出去吃。” 辛苑笑着安慰了温月泽几句,见他还是兴致不高,便岔开了话题。 “你回到园子里可见到洛洛了?” 提起这个无法无天的表妹,温月泽终于顾不上刚刚那一砧板碎菜叶子了。 第198章 陶洛洛的黑历史 “没有!这丫头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看我抓住她,非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越来越无法无天!还敢给我下毒!?” 辛苑眸光微闪,轻轻摇了摇温月泽的手。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等你真见到洛洛,未必吵得过她不说,还可能以达成所愿为名被她敲诈一番。” 温月泽闻言一哽,确实有这个可能。 辛苑笑着帮小姑娘说了两句好话,又燃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一日,洛洛说这药她也吃过,是什么意思?” 温月泽本来不想说表妹这些丢人现眼的事,但如今阿苑也不是外人,再加上他实在生气,干脆一丝面子也没留,把陶洛洛卖了个干净。 “洛洛的未婚夫叫莫语,是我舅舅和舅母的朋友。” 辛苑一愣。 “你舅舅、舅母的朋友?那岂不是比洛洛大许多?这……他们竟同意了?” 温月泽想想也是好笑,叹了口气。 “一来嘛,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讲究,他们觉得真心相守比别的更重要。 二来,谁又能做得了这个丫头的主! 她也就十三、四岁的时候吧,突然有一天跟她父母坦白,说自己喜欢上了莫语叔叔,等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我舅舅、舅母自然是不信的,只当她小孩子开玩笑胡闹,毕竟莫语先生比她年长十五岁。” 辛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这位莫语先生未曾婚配吗?” “其实成过亲的,只是他的夫人很早就过世了,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后来莫语先生便独自支撑家族生意。 洛洛十五岁的时候,就正式开始了她的追夫路。 一开始莫语先生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当她是晚辈般疼爱,任由她撒娇、耍赖、胡作非为。 她甚至赶走了好多上门给莫语先生说亲的媒婆。 后来还是我舅舅、舅母看不下去了,让她不要胡闹,耽误莫语先生的姻缘。 她大闹一场,离家出走,还跑进了山里,最终还是莫语先生找到了她,把她背回了家。 自此,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莫语先生自然也开始躲着她。 不过若是这样就会放弃,她也就不是陶洛洛了。” 辛苑自己不是为爱痴狂的性子,但是却很喜欢这样热烈、灿烂的女孩。 “洛洛相貌出众,性子讨喜,那莫语先生真的没有一点心动吗?” 温月泽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看看!连你都看出来了! 我就说相由心生!你看她长得像只小狐狸一样,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辛苑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手。 “你别挟私报复,赶紧说。” “其实我也觉得莫语先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不然他也不必躲着洛洛了。 只是在意我舅舅、舅母的想法吧。 毕竟他们是至交好友,他也怕伤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要说这丫头也真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她怎么忽悠的,最后我舅舅、舅母竟是同意了! 甚至我舅舅还亲自找到莫语先生,表明他们夫妻的态度。” 辛苑眼睛都瞪大了。 “洛洛可真……厉害。” 温月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只能点点头。 “是,不然我娘也不会让她来给我帮忙了。” 辛苑轻轻笑出声。 “虽然家里那关过了,但是莫语先生也没有立刻接受洛洛。 他也是怕洛洛年纪小,是因一时冲动和求而不得才造成了非他不可的错觉。 只说大家先正常相处着,他不再躲了,也让洛洛不要拒绝其他男孩子的示好,可以了解看看。 旁人都以为这两人之间算是有了进展,却不知正是这番话触到了洛洛的逆鳞。 她可以接受莫语先生拒绝她,但是不能接受他怀疑她的感情。 于是就像那晚她自己说的,她给自己下了药,逼莫语先生就范。” 辛苑当真是佩服陶洛洛孤注一掷的勇气,这女孩热烈得像一团火。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连婚期都定好了,就在今年秋天。” 辛苑由衷地感到高兴。 “真好啊,他们的婚礼一定很热闹,洛洛会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温月泽握着爱人的手。 “到时候如果擎州不忙,我带你去参加婚礼好不好? 去看看漕帮办喜事,很喜庆的,跟京都的奢华隆重不同,那里的喜事都办成全城狂欢,所有的百姓都会送上一份祝福。” 辛苑对那样的场面一下子产生了憧憬,笑着答应他。 “好,如果到时候没有别的事,我们一起去参加洛洛的婚礼。” 而肇事逃逸的陶洛洛大小姐,此刻正在夏书颜府中吃着炸串。 “姐姐,你这个炸串真好吃!这买卖什么时候正式营业啊?我一定住在店里!” 夏书颜看着眼前的一排小吃货,简直哭笑不得。 “快了,辛茂不在,别的掌柜接手加盟业务需要多熟悉两天,等他们准备好了就可以招商了。 我说洛洛,你表哥两日找不到你,就会怀疑到我这里。 你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了吗?” 陶洛洛现在满脑子都是吃的,压根没想。 “不会吧?我好歹也算帮他追到人了呀,他不会真的要收拾我吧?” 夏书颜看着她,笑而不语。 陶大小姐也有些理亏。 “好吧,手段确实非常规了一些,但结果是好的嘛。” 夏书颜大眼睛转了转。 “我给你出个主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陶洛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对哦!谢谢姐姐!我今晚就搬到我嫂子那里去!” 夏书颜看着小姑娘吃得满脸是油也觉得有些可爱。 “我听阿苑说你是个医者?” 陶洛洛不客气地点点头。 “是啊,神医,最好的那种!” 夏书颜被她的自信逗笑了。 “那你考不考虑留在擎州发展,你看,这里有你表哥表嫂,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陶洛洛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不行,我今年秋天就要成亲了,我要和我夫君坐卧不离的!我夫君的生意在凌州,他肯定不方便来擎州长住。” “凌州……你夫君做的什么生意?” 陶洛洛想了想。 “布匹、建材……之类的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夏书颜点点头,心中有了盘算。 第199章 荆老夫人来信 傍晚时分,被温月泽送回宅子的辛苑一进屋,就看到了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的陶洛洛。 小姑娘朝她呲出一口小白牙。 “嫂子好!” 辛苑无奈地转身关上门。 “月泽不会怎么样的,你表兄疼你,不过是吓唬一下罢了。” 陶洛洛严肃地摇摇手指。 “不不不!如果我只给表哥下药,他确实不会怎么样,但是给你下药,性质就不一样了。 嫂子如果不帮我说话,我表哥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辛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又没有真的给我下药。” 陶洛洛笑嘻嘻地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你觉出来了?” 辛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把话说得那般清楚,我如何不明白。 你说的那些症状,我只稍稍地感受到了一些,再看看月泽的反应,就知道你给我和他下的肯定不是同一种药了。” 陶洛洛连连点头。 “嗯嗯,我怎么可能给你下春药! 你吃下的不过是帮人补气提血的补品而已,要不是咱们当日的食材中有大补之物,这点药效都应该感受不出来。 我表兄能得偿所愿,全靠嫂子疼他!” 听她这么说,辛苑也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她当日对温月泽明言,让他一人吃了解药,这件事也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说到底,还是她动了情。 想要下一剂猛药的不止有陶洛洛,她也是从犯。 眼见着辛苑脸都红了,陶大小姐十分不解。 “嫂子,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发誓这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至于你要不要告诉我表兄我就不管了。 你们两情相悦,让关系更进一步,这不是应该的吗?” 辛苑看着眼前小姑娘满脸的赤诚与坦荡,也受到了对方的感染,她笑着开口道: “你说得对。你今日便在我这里住下吧,明天我送你回园子,你放心,月泽不会说什么的。” “好耶!谢谢嫂子! 擎州好吃的真是太多了,今天颜书姐姐还让我试吃炸串了,可好吃了,我得多待一段时间再回凌州,不然等办完婚礼让我夫君陪我来擎州小住一段时间也行。” 辛苑吃了一惊。 “你知道颜儿的身份了?” 陶洛洛倒是坦诚。 “颜儿?颜书姐姐吗?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她是女子,我好歹是个医者嘛,男女还是分得清楚的。 至于她的身份我干嘛要打听,人家扮成男装,自然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的意思。” 辛苑觉得好笑。 这个小丫头,你觉得她单纯可爱吧,她总能闯出天大的祸事,你觉得她是个小麻烦精吧,她又心里颇有成算,很懂分寸。 辛苑干脆笑着调侃她。 “难怪莫语先生会栽在你手里。” 陶洛洛颇为骄傲。 “是吧?我也觉得!我又聪明!又漂亮!他这辈子很难再遇到像我这么优秀的了。 嫂子你秋天记得来参加我婚礼啊。 成亲之后我得赶紧生个孩子,我夫君这也算老来得子了!” 辛苑笑到不行。 夏书颜本以为温月泽和辛苑两人终成眷属,怎么着也算是从一定程度上留住这位大才子了,却不想荆老那边竟然又出了问题。 这一日,夏书颜正在和辛苑商量技术学校的考核机制问题,温月泽匆匆赶来。 夏书颜刚想调侃他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听见温月泽气喘吁吁地喊了出来。 “颜书先生,老师正在收拾行李,说是要回家!” “什么?!” 夏书颜一下子站起身来,辛苑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开口问道: “怎么了?可是荆先生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还是家里那边师母有事?” 夏书颜拍拍辛苑的肩膀,看了温月泽一眼。 “我们现在就一起去教师园区,路上说。” “好!” 马车行在路上,她们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荆老先生自从来了擎州,吃穿用度无一不顺心,得空了还指导一下读书的年轻人们。 慕容先生搬来之后,他更是有了伴,是半点想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按照夏书颜的计划,荆老先生确实给妻子写信了,希望她能带着小女儿也过来这里。 但问题就出在此。 一开始荆老夫人就同意了,只说要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料理完了就过来。 可是就在今天,荆先生又收到了妻子的来信,说家里那边出事了,不十分太平,暂时就先不出门了。 荆先生当时就吓得坐不住了,说什么也要立马回家看看。 夏书颜几人赶到园子的时候,老人家正在收拾书呢。 夏书颜问好之后赶紧去拦。 “先生啊,荆先生!您老先歇一会,跟晚辈说说什么情况呗? 咱们擎州有人、有钱、有兵马,就是真遇上事了,也不能让您自己解决啊!” 荆老先生本来还挺慌乱的,如今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也是这么回事。 他一个天命之年的老人,自己回去除了图个安心,好像确实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让擎州的将军府出手。 温月泽连忙把老师扶到椅子上坐下,又给荆先生倒了杯热茶。 荆老弯腰收拾了半天,如今可算坐下了,长舒了一口气,递给夏书颜一封信。 “这是我今早收到的,我夫人写来的信。” 夏书颜双手接过,展开看了起来,渐渐地 ,她的眉头紧锁。 “拜青天教?” 温月泽也从夏书颜手中接过信件,和辛苑一起看。 荆老夫人的信上其实没什么骇人的内容,只说他们家乡蒲州最近兴起了一个拜青天教。 一开始只是在郊区有一所小观,里面有个道士带着几个小徒弟,给附近的村民看看病什么的。 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自古道医不分家,许多道士由于需要炼丹的缘故,对中药都颇有研究。 但是后来,这个小小教派的信徒竟然越来越多,周围的百姓都称那个道士是青天教主,专门解救世间疾苦。 很多人都说得了拜青天教的神药,多年的顽疾竟是一朝好了! 短短几个月时间,整个蒲州的大部分百姓竟都成了他们的信徒,好多人不惜倾家荡产也要请到拜青天教的神药。 荆老夫人不放心这种乱象,坚持要留在家里,稳住当地读书人的心性。 第200章 拜青天教 大晟朝以佛教为尊,道教其次,其他地方也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宗教。 有些教派的规模太小,甚至都不会引起当地官府的注意。 另外百姓的生活也还过得去,大家平时多是求财、求子、求姻缘,也没有给邪教以发展的基础。 不过这个拜青天教,确实让夏书颜有些在意。 一来,它的发展速度太快了,这不正常。 二来,它的所谓神药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地百姓对这个所谓青天教主的迷信,已经到了癫狂的程度,否则不至于让荆老夫人坚持留下来要稳住读书人的心性。 “荆先生,您先不要着急,我觉得此事恐怕不只是邪教敛财和蛊惑人心的问题。” 荆老先生放下茶盏。 “你觉得这背后还有阴谋?” 夏书颜思考了片刻。 “不好说是阴谋,但总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 蒲州地理位置特殊,基本处在京都势力和西南势力的交界之处。 若是蒲州真的乱起来,京都于情于理都要出手,如果出兵,就相当于踩了西南的雷区,把刀尖对准了二皇子。 二皇子不会退让的,退让等于服软,会让他在储位之争中陷入被动。 所以西南必然予以还击,到时候两边刀兵相向,我怕局势会提前失控。” 辛苑被夏书颜的话吓了一跳。 “竟会有这么严重吗?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小邪教敛财。” 夏书颜安抚地朝她笑笑。 “阿苑不要担心,也许是我想多了也未可知。 你知道我的,遇事总往最坏的地方想。” 荆老先生却点点头。 “我觉得颜书说得对。蒲州之事,必须防患于未然。” 温月泽也顺着他们的话往深里想了想。 “老师,颜书先生,你们觉得这件事是偶然的,还是京都、西南或者其他势力暗中出手?” 荆老先生思考了片刻。 “不像是刻意为之。” 夏书颜也认同荆老先生的话。 “荆老说得有理。如果是任何一方出手,都可以让这个邪教发酵的地方更深入对方的腹地,没必要选在势力交界处,搞不好还给自己带来麻烦。 至于第三方,我暂时还想不到谁会有渔翁得利的实力。 无论如何,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夏书颜又看向在场的几人,觉得还是不能让荆老先生奔波。 “荆先生,晚辈了解您的心情,但此一去山高路远,您的身体未必受得住。 我今晚就回将军府点人,明日一早出发,骑快马轻装简行,到了蒲州见到荆老夫人就立刻给您飞鸽传书报平安。 您就安心留在擎州等我们的消息好不好? 我用我老师的名声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蒲州之事,把荆老夫人和荆小姐平安带到擎州。” 要么说背后别说人,夏书颜正激情许诺呢,就听背后一声怒吼。 “你个不孝徒!你发誓不拿你自己的名声,拿我的名声做什么?” 慕容先生也从小弟子那里听说了隔壁院子的事,赶紧过来看看老友。 结果刚进门就听见大徒弟在拿自己发誓。 夏书颜做坏事被师父抓了个正着,也不亏心,笑嘻嘻地上前扶住自己的老师。 “我的名声哪里能同您相比!我提您的名声,荆先生自然就更信任我一些。 都是因为老师您德高望重啊!” 慕容先生一抬下巴,轻轻哼了一声,这事就算过去了。 八皇子跟在老师身后,赶紧给夏书颜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书颜姐姐,这都能糊弄过去。 慕容先生看了看荆先生的神色,也跟着劝道: “我徒弟说得对,你老胳膊老腿的,跑一趟再把自己折腾散了! 孩子们带你去,还得给你准备马车,那要什么年月才能回蒲州! 我看就按颜书说的来吧,她将军府的人让她看着安排。 再带上韩煦,你要是不放心就让月泽也跟着。 这些年轻人差不多了,你就老实等消息吧。 就算那个邪教不除,把嫂夫人她们带出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荆老先生刚刚收到书信的时候确实有些慌乱,但大家坐在一起分析了这么半天,他也算缓过来了,自然知道夏书颜的安排再合理不过。 他郑重地看向夏书颜。 “颜书啊,别的我就不管了,都交给你们年轻人,但是我夫人和小女儿你可一点要平安带回来啊。” 夏书颜赶紧起身。 “荆先生放心。” 荆老先生点点头,又补充了几句。 “下次还是拿别的发誓吧,别总提你师父的名声,那玩意他也不多,我也不稀罕。” “嘿!你个不知……” 到底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呢,两位老先生也不能真的掐起来。 慕容先生运着气咽下后半句。 “哼!我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等嫂夫人来了你看我怎么给你告状!” 两人小孩子一样斗了几句嘴,倒是缓解了荆先生的焦虑情绪。 荆先生这边,温月泽自然是要与他们同行的,辛苑就不去了,留在擎州继续忙技术学校的事。 慕容先生这边,坚持要夏书颜带上小徒弟。 夏书颜理解老师的意思,这次的事件确实比较特殊,适合给八皇子练练手。 肖云驰最近忙于镇北军的春训,已经好久没有回府了。 夏书颜只能让天梁快马给他送信,告诉他自己即将前往蒲州之事。 肖将军对媳妇的能力自然是相信的,但还是难免担心她的安全。 所以天梁回府之时,又带回了一支十人的精锐小队。 夏书颜看着被摇光带下去准备的十个大小伙子,有些好奇地问天梁。 “能有多厉害?” 天梁也不客气。 “千军之中,可护夫人毫发无伤。” “哇哦!” 夏书颜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 “我刚刚没有看错吧?他们是不是背着弩?” 天梁点点头。 “是的,夫人,这些是军工厂最新送过来的,已经换了精钢的箭头,十箭连发,一百五十丈之外精准取人性命。” 夏书颜这回彻底放心了。 “就将军给的这般配置,莫说是调查那个邪教,便是灭了那个邪教怕是也够用了。 今夜你和摇光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是!” 第201章 拜见荆老夫人 夏书颜一行人快马轻骑,很快便赶到了蒲州。 为了低调行事,大家在城门口便分散开来,除了天梁摇光还与夏书颜一起,那一小队人马则是分成三组寻了不同的住处。 夏书颜几人进入蒲州城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里与大晟别处有何不同。 只是在经过一家药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买药的客人与掌柜的吵架。 一包药被丢出来,正好砸在夏书颜脚下。 买药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正站在店门口,指着掌柜的铺子大声嚷嚷。 “分明就是你们的药没有用!我爹吃了那么多副药都不见好! 我看就是你们以次充好!骗我们普通百姓的钱财!” 老板正被伙计拉着,也气得不轻。 “你别血口喷人!我这药铺开了几十年了,周围的街坊邻居谁没在我这里买过药! 我们做的是行医用药的买卖,材料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再说你爹那病是吃几副药就能好的病吗? 便是神仙来了也做不到药到病除!” 年轻人更加不服气了。 “说你们东西不好还不承认? 我娘前日里去拜了青天教主,求了一副神药,我爹当天服下去,人都能下床了! 人家的怎么就行,你的就不行! 还说你不是坑人?” 掌柜的脸色铁青。 “那神药……那神药……” 他酝酿了半晌,到底也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无力地摆摆手,同伙计说道: “把药钱退给他。” 两人吵闹的动静不小,此时周围已经围上来好多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听见小伙子说求到了青天教主的神药,神情之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你爹真是命好啊,求到了神药,那可真是有救了!” “就是就是,我听说好多人都求不来呢,青天教主说他们心不诚,都不赐神药的。” “小伙子,要我说你也不要怪药铺掌柜的,咱们凡人的药本来就不能跟神药比。” “是是是,我之前也听说,有人生了怪病,全身都疼,得了神药吃下去立时就好了,这不是仙法是什么!” 夏书颜眉头紧锁,看来这蒲州,确实受影响不小,这拜青天教已经到了妇孺皆知的程度。 她微微勾了勾手指,天梁赶紧凑过来。 “找人盯着这个年轻人,看看他是不是托。” 天梁眸光一闪,“是,属下明白。” 八皇子也凑到她跟前。 “姐姐,我觉得我们可以拜访一下这位药铺老板,他看起来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 夏书颜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几人并没有急着去那家药铺,而是在温月泽的带领下先去了荆先生府上,毕竟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确认荆老夫人和荆小姐的安全。 荆府的宅子离主街不远,闹中取静、古朴雅致。 门房大叔看见温月泽十分兴奋,热情地把几人引了进去。 小童子赶紧往里面给荆老夫人报信。 “月泽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没同你们一道回来吗?” 温月泽笑着回他的话。 “成叔放心,老师一切都挺好的,我们是回来接师母和小师妹的,怕路上奔波,便没让老师同行。 家里一切可还好?” 门房大叔点点头。 “家里没啥事,一切都好,就是近日上门的年轻人比往日多了起来。 害,都是那个拜青天教闹的。 百姓们觉得那老道士是神仙下凡,信得不得了。 偏偏书生们不信,还说他们是妖道,要让官府严惩他们。 夫人怕两厢闹起来伤了人,近日便先劝稳着他们。”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正堂,一位气质优雅的老妇人正好迎了出来。 夏书颜几乎一愣,这气质和自己当年的大学校长也太像了! 温月泽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师母!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老师和我自收了您的信就开始担心,如今可算是能给老师报个平安了!” 荆老夫人也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看。 “我没事,他们再如何闹,还能冲到咱们家里来不成。 月泽,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温月泽不知道师母看他哪里不同了,不过也顾不得这些了。 “可能是这几日路上奔波得瘦了些吧。 师母,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擎州将军府的颜书先生,我与老师在擎州,全靠将军府照顾周全。 这位是韩煦,是颜书先生的表弟。这两位兄弟是天梁和摇光,也是颜书先生的朋友。” 几人赶紧上前向荆老夫人问好。 荆老夫人看见几人也很高兴,亲自把他们请到了正堂入座。 “我知道,老爷来的信中都提到了,他在擎州蒙各位费心照顾了。 他说咱们擎州无一不好,从上至下夸了个遍,说真的,他也算走过不少地方,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夸奖一个州府。 可见擎州主事的年轻人们都是好样的。” 夏书颜一个将军府管事,这个时候就不能认这个功劳了,连连谦虚道: “擎州是荆先生的弟子贺大人治下,都是贺大人和各级府官们的功劳。” 荆老夫人笑着摇摇头。 “你这孩子倒是谦虚。 学义我也是了解的,赤胆忠心、一心为民,只是性子忠直,老爷信中提到的擎州的新鲜事物,必不可能是他想的。 他呀,倒是不会嫉贤妒能的,将军府的才俊们提了这般好主意,他肯定乐呵呵地去执行。 都是你们两厢配合得好,才有擎州今日的风貌。” 夏书颜微笑着拱拱手。 “荆老夫人谬赞了。” 温月泽自从回来也没有见到小师妹的身影,便问了一句。 “师母,小师妹不在家吗?” 荆老夫人笑着答道: “她们几个小姐妹今日约了在郊外办诗会,这会儿应该正在外面呢。” 温月泽有些担心。 “现在外面不乱吗?师妹这个时候出去会不会不安全?” 听到这话荆老夫人也微微收了笑意。 “乱倒是也谈不上,就是百姓们近日有些迷得失了心智。 这几天,城里发生好几起事件了,都是因为那劳什子神药。” 温月泽点点头。 “我们来的路上也遇到了,一个年轻人跟药铺的掌柜争执,说神药救了他爹的命,药铺卖的材料不好。” 第202章 专注搞钱 荆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几个年轻人的脸。 “你们便是因为这个回来的吧? 是不是我太小题大做了?毕竟这种信个什么神、什么佛的,在别的州府也很常见。 我是不是信里说的太严重了?老爷不放心,便把你们都折腾回来了?” 夏书颜连连否认。 “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要接您和荆小姐去擎州之事,本也该我们将军府亲自派人来的。 再说咱们还得感谢荆老夫人您的敏锐,这个拜青天教,确实有问题。” 夏书颜便把出发前几人和荆老先生的分析都一一说了。 听她这么说,荆老夫人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颜书先生说得对,蒲州若是乱起来,就给了各方势力插手的借口,最后遭殃的还是此地的百姓。” 夏书颜想了想,向荆老夫人打听道: “咱们蒲州的刺史为人如何?拜青天教弄得这么热闹,官府可有反应?” 荆老夫人看向她。 “我明白颜书先生的意思,你放心,蒲州刺史为人不错,虽然没有学义在擎州那般作为,但也绝不是个糊涂官。 这几日到我们府上来的年轻人中,就有蒲州刺史谢大人家的公子。 这位小谢公子也和他的同窗们一样,觉得妖道祸民,应该及早铲除。 但是这拜青天教除了售卖神药,教义也是劝人向善的,暂时没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官府贸然出手,可能有违民意。” 夏书颜也觉得蒲州刺史这般行为是合理的,此时确实不宜打草惊蛇。 夏书颜他们一路奔波,荆老夫人也担心他们劳累,并没有聊得太深入,便先安排人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夏书颜也没有推辞,他们这次来是为了平安接走荆老先生的家人,那暂时和她们住在一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们。 下午,天梁来报。 “夫人,咱们的人调查过了,那个年轻人确实不是邪教的托,真的只是个普通百姓。 据说他的父亲今年初突然病倒,接连吃了几个月的药,始终缠绵病榻。 近日她母亲当了祖传的镯子,在邪教为他父亲求到了神药,听说吃了便能下地了。 这才有了他大闹药铺的那一出。” 夏书颜思考了片刻。 “继续查,看看都什么人、什么病、付出了多大代价得到了神药。 服了神药之后情况如何。 对了,别忘了飞鸽传书给荆老先生报个平安。” 天梁领命离去。 晚间的家宴上,几人终于见到了传闻中满腹珠玑的荆小姐荆念夏。 确实是气质出众、清雅绝尘,不过说实话,这位荆小姐和夏书颜想象的不太一样。 夏书颜本以为她应该和辛苑是差不多类型的美女,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却不想荆小姐更像是一位艺术家。 在当下的大晟文化环境下,她绝对算得上是标新立异的先锋人物了。 虽然只是闲聊,但夏书颜能敏锐地感知到这位荆小姐的审美水平之高。 要不是得先解决拜青天教的事,夏书颜简直现在就想邀请她来擎州共同商议筹建博物馆! 荆小姐在席间看了温月泽片刻,露出略带疑惑的表情。 “月泽师兄,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荆老夫人也把下午的事想起来了,连连赞同。 “是吧,你也看出来了? 我下午初见月泽,便觉得他是哪里不同了,他还说是路上奔波所以瘦了些。 我看倒不像,气色明显是更好了!”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荆小姐瞬间反应过来。 “月泽师兄,辛苑姐姐终于答应你了啊?” 温月泽没想到她们说的是这个,脸都红了。 “啊,那个,是,是这样的。 咳,不是,师母,老师来信到底怎么说我的啊,怎么你们都知道我之前被人拒绝的事吗?” 荆老夫人慈爱地笑了。 “你老师也是关心你,写信来问我可有好主意。 我与念夏没见过辛苑先生,哪里好盲目给建议。 竟想不到你倒是有福气,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知道了吗?” 温月泽笑着点点头。 “是,师母,月泽知道了。” 几人先是聊了些蒲州的特色,话题很快又扯到了拜青天教上。 荆念夏认识的年轻朋友比较多,对外面的事也更了解一些。 “这个拜青天教真的不简单,如果不加控制,后续肯定要出事的。” 八皇子认真地看过来。 “荆姐姐何出此言?” 荆念夏略回忆了片刻。 “其实这个小教派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从我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至今也不过三个月。 一开始,只是一位老道士,就是所谓的青天教主,带着几个小徒弟占了城郊的一个破观。 蒲州本地也有自己的道观,他们这种外来的肯定没什么香火。 他们真正开始有名望,就是从给周围的村民看病开始的。 听说他们手中有青天教主炼制的神药,可医百病。 起初他们打着积德行善的名义免费送了一些出去,有些沉疴难起的百姓服了他们的药,竟然真的有效果。 他们的名声便很快传开了。 如今,他们的神药已经是千金难求。 好像不仅要加入他们的拜青天教,成为信徒,还要能拿出可以表达诚意的贡品,才有可能求得教主赐药。 短短数月,敛财惊人。” 八皇子将来是准备竞争帝位的,对这种邪教敛财之事自然不会小视。 “荆姐姐,那他们除了敛财,是否还有其他行径? 比如号称教主可以拯救世人于苦难,成为教徒死后便可通往极乐? 或者聚众为己所用、与官府作对?” 荆念夏倒是很肯定。 “这些都没有,不然怕是也早就引起官府的注意了。 这些人的目标好像重在敛财,要不是大家都说他们的神药真的有用,这般行为看起来倒像是走江湖行骗卖大力丸的。” 八皇子与夏书颜对视了一眼,都放下心来。 如果对方只是敛财的骗子,倒是不难对付了。 就怕对方以宗教之名,行谋逆之实,那他们才要慎之又慎。 第203章 不幸中的万幸 得知对方应该没有犯上作乱之心,夏书颜倒是对他们所谓的神药产生了兴趣。 “荆小姐,这个拜青天教所谓的神药,是药到病除吗? 还是……也需要持续不断地治疗?” 荆念夏闻言倒是一愣。 “这我倒是不知了。 颜书先生,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夏书颜笑着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比较好奇罢了,如果真能药到病除,他们又以敛财为目的,那为何要从蒲州下手呢? 去往更富庶的州府不是更好吗? 若是需要连续服用,那这个周期又是多久?总不会是要吃一辈子吧?那又与寻常汤药何异呢?” 荆念夏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夏书颜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只是还需要多调查一些信息,验证一下她的猜想。 如果真如她所料,那必须彻底追查这伙人的药品来源,一定不能让这脏东西流入大晟。 第二日,夏书颜几人去拜访了那位药铺老板。 夏书颜有意让八皇子来处理这次的事件,所以只是陪伴,并没有出手。 那老板得知他们是来打听神药的,满脸厌恶,当即就要把人赶出去。 “出去出去!既是要求神药,自然应该去拜那个什么青天教主,来我这小小药铺做什么!” 八皇子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他刚说了要自己出面一回,结果人家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他求助地望向夏书颜,没想到书颜姐姐只是淡淡一笑,还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八皇子运了运气,又走进药铺之中,对着那老板行了个大礼。 “老板勿怪,我这也是家里有病人,实在心急了些。” 药铺老板听说他们家里有病人,倒是不像之前那般臭脸了。 “有病就去治!一位大夫不行就多请几位看看,这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神药! 我看你年纪小,不忍心你被骗,你也不要什么都信!” 八皇子也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 “是,老板说的是。 我家里有位五哥,患痨病多年,家里给请了好些大夫,其中也不乏名医,但也都无法治愈。 我这做弟弟的也是实在没办法,但凡寻常途径能治,我一个读书人,又何至于求仙问道啊。” 八皇子说得一咏三叹,眼泪含在眼圈。 夏书颜站在他身后几步,掐着自己大腿以免笑出声来。 五哥?五皇子?这哥哥一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好事,现在就借个名头配合一下吧,也算为大晟百姓尽一份皇家子孙的责任了。 八皇子的这番话,倒让药铺老板不好再说什么了。 “唉,你们家兄弟也算和睦,让你出门在外还时刻惦记着。” 夏书颜暗自点头。 对,可和睦了,他五哥就死在他四哥手上,现在他四哥和他二哥都想弄死对方呢。 “那你们找我做什么呢?我这里也没有神药。” 八皇子表现得十分诚恳。 “不瞒老板,我们是昨日才进的蒲州城,结果就看到一位年轻人与您起了冲突。 我们观您言辞态度,好像对这神药有些与旁人不同的看法。 我……毕竟是求来救家人性命,虽然不在乎银钱,但也不愿意承担风险。 所以想着,您肯定是知道些这神药的内幕,特来向您请教。 就像您说的,我一个读书郎,信这些本就不该,若是再不调查清楚,可不是反而害了我哥哥。” 药铺老板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让几人落了座。 “唉,你这少年倒是聪敏。 不瞒你说,我其实没见过这般神药,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药材生意,基本药理还是懂些的。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就没有一药可治百病的道理。 我当初去南方进药材的时候,倒是依稀听过当地人提到一种花。 说是花谢之后可提取生汁,确实能医治不少疾病,但当地医者用起来也是十分谨慎。 有些做皮肉生意的,会用这东西做助兴之物,据说可至幻境。 我担心这个拜青天教所谓的神药用的就是差不多的东西。 与其说是治病,不如说是止痛。 令病灶无法被感知,表面上看好像是病情有所好转,其实就是自欺欺人,等再发病,就神仙难救了。 那日与我起冲突的年轻人,他的父亲便是如此。 那是根本治不好的顽疾,不过是用药精心养着,若是不怒、不累,再活个十年没问题。 但若是盲信神药,耽误了救治……唉,就不好说了。” 一直在一边静静听着的夏书颜此刻突然开口。 “敢问老板,您在南方见过的那种花草是否叫阿芙蓉?” 老板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啊!对对!是叫这个名字!这位先生居然知道?” 夏书颜点点头。 “有幸见过,老板说得对,那东西虽有药效,但用不好容易害人性命。 请问您见当地人只是提取生汁使用吗? 可还有别的方法?” 老板仔细想了一会,有些不太确定。 “您这么一问,好像确实还有一种方法,只是我没有见过。 据说是大晟南边的暹葛贵族有另一种食用之法,传言能使人飘飘欲仙。 但制作方法更加复杂,所以为当地的皇室和贵族独享,寻常百姓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未曾见过。” 夏书颜终于松了一口气,万幸,若是这种吸食鸦片的方法流行起来,才真是要害了所有人! 跟药铺老板的这一番对话,其实没有得到什么关于神药的具体信息,但夏书颜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可以知道鸦片这种东西没有大规模流入大晟,更加没有人知道所谓的就火吸食之法。 从药铺出来的八皇子有些沮丧。 “我还以为老板知道些神药的内幕,看来他也并不清楚。” 夏书颜摸摸他的头。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你看,这老板虽然没有见过所谓神药,但凭医理,就能基本判断出那东西不合理,必有蹊跷。 再加上经常拜访荆府的年轻人们,起码说明这蒲州百姓中有不少明辨是非的,并没有都被妖道蛊惑。 这样看来,想要清除这伙邪教,也是有百姓基础的。” 八皇子终于笑了,书颜姐姐说的有道理。 第204章 爱国主义教育 他们回到府中的时候,天梁也带着调查到的消息回来了。 “夫人,殿下,咱们的人追查过了。 正如昨日荆小姐所说,这拜青天教一开始是赠药,名头打起来之后便开始卖药。 其实也不是明码标价地卖,而是有两个环节,先入教,后求药。 据说只有足够的诚意,才能打动青天教主。 之前也有人捧着千金上门,但是诚意不足,所以并没有求得神药。” 夏书颜颇为不屑。 “邪教自古以来都是这种套路,接着说。” “是,经咱们调查,得到神药的多是重疾难愈的病患,有些甚至是已经在熬时候了,结果服了神药,精气神明显好了,不仅能下地行走,看起来更是与好人无异。 这才让拜青天教的名头越来越响。 不过确如夫人怀疑的那般,不是药到病除,是需要后续不断向教主求药。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求百姓先成为信徒,这样方便统计给谁发出了多少神药。” 八皇子听得眉头紧锁。 “竟然都有效吗?难道就没有人吃了无用?或者服用了一段时间之后过世了吗?” 摇光接过话头。 “殿下猜得真准!自然也是有的! 不过他们连如何圆谎都想好了,只说是人家心不诚,所以药效打了折扣,要怪就怪自己。 就这么一回两回的,让来求药的人更加疯狂了,恨不能拿出全部身家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夏书颜沉思了片刻。 “想办法搞到神药,飞鸽传书给陶小姐,让她帮忙辨认一下。” “是。” 天梁和摇光离开之后,夏书颜有心考考八皇子。 “殿下,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八皇子略想了下。 “本来我以为是邪教乱世,敛财害人、妖言惑众,传播一些诸如救世之类的教义,趁机煽动百姓暴乱。 如今看来,倒像是一群骗子打着教派的旗号卖药骗钱。 而且从天梁和摇光带回的信息来看,他们似乎也并没有要扩大这个所谓的拜青天教,甚至核心成员还是那老道士和他的几个徒弟。 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好像并不打算在此地扎根并发展起来,似乎某一天就会巻钱跑了。” 夏书颜笑着给八皇子竖了个大拇指。 “殿下明慧!” 小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是姐姐,我觉得你好像特别在意他们所谓的神药。 我本以为应该就是些止痛平缓功能的药材,难道姐姐认为这其中有什么玄机吗?” 夏书颜想了想,正色看向八皇子。 “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华国近代史,百年屈辱,刻骨铭心。 它不仅把落后就要挨打这个真理刻进了每一个华国人的心里,也让整个民族都对毒品深恶痛绝。 从那一场轰轰烈烈的虎门销烟开始,近二百年的时间里,无数人以血肉之躯坚守国门,以生命为代价缉毒禁毒,都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所以殿下,一袋小小的鸦片,可以让一个民族从肉体上孱弱,从精神上空虚。 它带来的伤害,更甚于强敌压境。” 八皇子被夏书颜的故事震惊到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也算熟读史书,还从未听过有一个国家会因为这样的原因遭逢巨难。 夏书颜轻轻拍了拍小少年的头。 “殿下,不是攻破城池、屠戮百姓、改朝换代,才算摧毁一个国家。 真正的强敌想要对你出手,是不需要动一兵一卒的。 他们也许会用鸦片毒害你的人民,也许会让你的国度陷入财政困境,也许会鼓动你的朝臣反叛,甚至会以友好之名盗取你国家的财富…… 所以殿下,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家,不仅要有远见卓识的君主,人才济济的朝堂,心怀百姓的父母官,最重要的是百姓的认可。” 八皇子目光清澈。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姐姐,这个道理我懂得。”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老师教你的是为君之道,这些你自然了解。 不过姐姐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姐姐请赐教。” 夏书颜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嗯……我们姑且称之为,爱国主义教育。” 小少年略感疑惑。 “姐姐可否具体说说?” “就像我和你说的鸦片战争,百余年之后,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仍然将之视为国耻。 这期间,就需要大家不断地被教育、被强化记忆。 如果我们的国家不强大,这样的悲剧还会上演。 所有人都以能成为国之栋梁为荣,知识、修养、节操、风骨,成为统一的、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不是贵族用以隔离阶级的壁垒。” 八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姐姐和云驰表兄在擎州那般,普及教育、鼓励劳动、引导繁荣商业。 擎州的百姓如今都颇以自己的身份为傲。 像蒲州的这个骗子邪教,若是在咱们擎州,是必然没办法发展这么快的。 因为百姓们比起神佛降世,更相信自己努力带来的改变,比起什么教主,更相信贺大人。 而且擎州的孩子们都读书识字,所以不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 姐姐,是不是这般道理?” 夏书颜笑得畅快。 “就是这样,日后殿下若能荣登大宝,我便可以期待整个大晟都如擎州一般。” 小少年得了夏书颜的夸赞,比得了老师的肯定还要高兴些。 “姐姐放心,这些我都记住了。 日后必定禁成瘾致幻之物伤民身,以德学普及之策强民智。” 等待陶洛洛回信的日子里,姐弟俩实在闲不住,打算去那个拜青天教实地看看。 当初荆小姐说他们在城郊,实在是保守了,就这个距离,都快临近到别的州府了。 万幸他们是骑马,若是坐马车,怕是大半天都到不了,人都要晃散了。 温月泽这般好脾气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这什么破道观,怎么选这么远?” 摇光笑着回他。 “大概是为了到时候跑路方便吧,要是在城里,这么多家当,搬走肯定惹人注意。” 摇光本来是开玩笑的,却不想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他当时就慌了。 “咋……咋了?我又说错了?” 八皇子笑出一口小白牙。 “摇光哥哥最近好聪明啊!一下子就说出了重点!” 摇光喜不自胜,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第205章 探访拜青天教 夏书颜注意到,去往拜青天教的路上,几人骑马都嫌太远,却有不少百姓都是徒步前往。 中途还遇到一对父女,小姑娘明显有些低血糖,脚步虚浮,好像马上就要晕倒。 夏书颜赶紧让摇光给他们送了一些甜的点心。 八皇子看他们父女的穿着,就知家境不错,忍不住好奇问道: “大叔,您和妹妹为什么不乘马车前往呢?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啊?” 那大叔连连摆手。 “不行的不行的,人家教主很看重求药者的诚意的,我们步行前往,才是真心求药。 年轻人啊,听我一句劝,你们这般过去,是求不到神药的!” 温月泽笑着回他。 “多谢大叔告知,我们也是外地来的,听说青天教主的神药可医百病,故此先来看看,若当真有用,必然同我家老爷一道,步行至此,拜求神药。” 几人再次上路之时,摇光又开始吐槽。 “他们为啥非要让大家步行过来才行?是不是大家走累了,万一打起来,骗子们还能占个体力上的便宜?” 温月泽被他的话逗笑。 “不无可能。” 夏书颜也觉得摇光的脑洞有趣,不过同行的还有八皇子,所以她还是从另外的角度给了一个答案,丰富一下小少年看问题的视角。 “我倒是觉得还有两个可能。” 果然,八皇子兴致勃勃地看过来。 “师兄请说。” “对象筛选与精神控制。” 摇光挠挠头。 “颜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便给几人解释了一下。 “骗子们把道观选在了远离蒲州城的远郊,还对外宣称步行而至的方是有诚意。 这样就筛选掉了一部分对神药并不迫切、或者内心存疑的百姓。 这样他们便不用再费心与怀疑者周旋。 都是信徒集中的地方,大家能更加强化彼此的认同感,愈加深信不疑。 而同时,长途跋涉会让百姓们的身体极度疲惫。 而人在这种身体状态下,是无法集中精力思考和判断的。 自然骗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八皇子恍然大悟。 “竟然还有这种招数!” 摇光也连连点头。 “术业有专攻!要不说人家这伙骗子生意做得大呢,啧啧,啥都考虑到了。” 温月泽也笑着摇摇头。 这位颜书先生不愧是将军府的当家人,思考问题的深度果然是旁人所不及。 夏书颜不知大家心中所想,其实她无非就是上辈子诈骗电话接多了而已。 那种一上来就说“偶们系东北滴,你滴鹅纸在我们手上。” 就是典型的对象筛选。 等他们终于到达拜青天教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小的道观可真是容纳了不少人。 夏书颜给天梁使了个眼色,天梁点点头,一个人绕过人群,往后院走去。 剩下的几人跟着前来求药的人群,排着队等待拜见青天教主。 说是拜见青天教主也不准确,其实是见不到人的。 人们只是在小道士的引导下先请香,然后有专门的人为你写一个折子,写上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人求治何种疾病,以及准备向青天教主献上什么诚意之类。 然后拿着香和折子,排队等着进入一间封了窗子、只点着几支蜡烛照明的小屋子。 青天教主就隔着层层珠帘坐在主位上,香客则是跪在面前的蒲团上。 由小道士接过香插进香炉,并把折子递给青天教主。 接下来就是香客的陈情时间,能不能打动青天教主,求得神药,全看这半盏茶的功夫了。 夏书颜几人自然不会去拜什么青天教主,进了道观便各自散开。 八皇子始终同夏书颜在一处,他看到有些百姓,排队等着的间隙,就已经跪在院中不停地磕头祷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压低了声音靠近夏书颜。 “书颜姐姐,这些骗子当真可恶。 你看这些百姓,好多人明显并不富庶,可还是要被骗走救命钱。” 夏书颜对眼前的场景也是无奈。 “越是寻常人家,便越是怕有人害病。 尤其是那些需要长期将养的慢性疾病,真真是能拖垮一个家庭。 所谓因病致贫、因病返贫,就是这个意思了。 除非……” “除非什么?” 夏书颜摇摇头。 “具体的我还没有想好,等回了擎州,我们找老师好好商量一下如何解决百姓的这个问题。” 八皇子兴奋地点点头。 “姐姐肯定又想到好主意了。” 一直跟着他们的摇光此刻也凑了过来。 “颜书先生,煦少爷,你们说他们真的敛了不少钱吗? 属下看这小道观很一般啊,小道士们穿的也普普通通。 再看看这些百姓,也不像人人都有钱的样子啊。” 夏书颜还没说话,温月泽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摇光兄弟,你可别小瞧这些骗子的手段。 我刚刚去打听了一下,这里还是有不少地主乡绅、富商大贾过来的,只不过咱们今日没赶上。 我听来了几次的百姓说,这些富户们跟寻常百姓不一样,会提前给青天教主送拜帖和见面礼,来换得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 听说上次就有一位富豪老爷给自己的小儿子求药,送了青天教主一尊玉雕,价值连城。” 摇光有些咋舌。 “啧啧,有这诚意,什么好大夫请不来,非要相信骗子!” 温月泽笑笑。 “寻常大夫哪里能做到一丸药下去就精神百倍。 至亲之人缠绵病榻久了,身边的人其实也跟着病了,只不过是心病,更难发现,也更难治愈。 所以你看这满院子的人,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心病来的。” 几人说话间,天梁也回来了。 夏书颜和天梁对视了一眼,得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几人穿着富贵,却在道观之中只逛不拜,自然引起了小道士的注意。 他们正打算离开,就被一个小道士走上前来拦住了去路。 “几位善信,可是有什么需要贫道协助的吗?” 这套说辞八皇子已经很熟了,便又把忽悠药铺老板的话拿出来说了一番。 “不瞒道长,我今日来就是探探究竟,如今看来,贵观果然香火鼎盛,可见神药必有不凡之处。 我今日便写信给家里,钱财不是问题,但求得见教主,求赐神药。” 第206章 夏书颜的主意 听到他说钱不是问题,小道士的眼睛都亮了。 “善信一看便是与本观有缘之人,这样吧,您下次来之前递个帖子,贫道为您向青天教主请示,可单独与您一见,神药嘛,自然也好说。” 八皇子赶紧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朝小道士道谢,还顺手给了对方一粒金豆子。 “如此真是多谢道长了!” 小道士不露声色地接过,面儿上还是一副清高样子。 “诸位善信慢走。” 回程的路上,天梁说出了他在后院的见闻。 “后院单有一间屋子,就是他们用来存药和做药的地方。 那些小道士中应该有人是懂些药理的,我看他们根据药性做了解表、清热、理气、补益等几个大的分类,用的都是些基础药材,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的那种。 剩下的就是把一些黑色的粉末混入其中,和这些药材一起做成药丸。” 摇光瞪大了眼睛。 “那黑色的药粉应该就是他们用来欺骗百姓的神药了吧?” 天梁点点头。 “应该是,那黑色粉末都不是直接放在药房之中,而是那个老道士贴身的小道士专门送过来的,可见平时都是老道士亲自保管。”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接近夏书颜的猜测,那些黑色粉末,很可能就是阿片类成分。 “之前不是传信给陶小姐了吗?她怎么说?” 摇光一拍脑袋。 “哦,对了,已经收到陶小姐回信了,她说那些药里有阿芙蓉,千金难求,她要亲自过来一趟。” “什么?!” 发出惊讶的是温月泽。 “她说了要过来?” 摇光一脸无辜。 “是啊,今天一大早收到陶小姐的回信,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温月泽一拍额头。 “这丫头,唯恐天下不乱!她过来不会坏事吧?” 夏书颜倒是挺喜欢陶洛洛的性子的,也不觉得她是没有大局观的人,便笑着安慰温月泽。 “温公子放心,我看令表妹聪明伶俐,说不定能助我们早日铲除这伙骗子呢。” 温月泽一脸的欲言又止。 “但愿如此。” 荆府之中,荆老夫人和荆小姐知晓了他们的调查结果,也是一阵后怕。 她们是知识渊博的高知女性,自然知道这种有依赖性的药物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 荆念夏越想越气。 “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骗百姓身家已经够可恶了,居然还用这种歹毒手段!” 荆老夫人则是看向几个年轻人。 “他们这般作为,咱们蒲州官府自然就有理由介入,我看也是时候让谢大人出手了。” “荆老夫人且慢。” 夏书颜开口打断了她。 荆老夫人看向她。 “颜书先生有何高见?” 夏书颜想了片刻。 “夫人,官府出手,名正言顺,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难的是消除百姓心中对这些骗子的盲信。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们所谓的‘神药’是有效的,从精神上就给了很多百姓治愈顽疾的希望。 而且他们对用量的控制十分谨慎,我们所猜测的强成瘾性尚未明显暴露。 这种情况下,铲除一伙骗子容易,但让百姓相信官府的决策……难。” 温月泽也同意夏书颜的看法。 “是啊师母,我们今日在道观中所见,都是在绝望中拜求一丝希望的百姓。 官府抓捕惩治这伙恶人并不难,但如何治愈百姓心中的顽疾才是重中之重。 我们进城那日所见必不是个例,所以必须重新让百姓信任医者,而不是这些江湖骗子。” 荆老夫人颔首。 “你们说的有道理,但要如何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呢?” 在场的几人除了荆家母女,齐刷刷地看向夏书颜。 夏书颜一愣。 “哎?不是!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荆老夫人和荆念夏自然不知道夏书颜平时出了多少离经叛道的主意,只是见众人都望向她,便也跟着看过来。 荆老夫人还慈爱地笑了。 “是了,颜书是慕容先生的弟子,自然是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她要是不提慕容先生还好点,这一提老师,夏书颜就更无奈了。 “你们听到夫人说的了吧,我现在是老师的弟子,这主意出不好是要给我师父丢人的,你们别看我,别看我。” 荆念夏倒是一下子笑出声。 “看来颜书先生是已经有主意了,不然怎么会连给老师丢人这种托词都想好了。” 温月泽赶紧接上师妹的话。 “对对对,颜书先生,你肯定已经有想法了! 你放心,你撒开了做,反正蒲州没人认识你,你要是怕别人不信你,就打出慕容先生的旗号,万一丢人丢的也是他老人家的人。” 荆念夏倒不是这个意思,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师兄,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儒雅俊逸、文采风流的才子到底说了什么! “温师兄!你平时在外面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打着我爹爹的旗号到处丢人?” 荆老夫人被他们几个孩子逗得大笑起来。 “丫头,你快别为难你师兄和颜书先生,我看他们都是好孩子,倒是他们的两位师父,自己不给孩子们做个好样子!” 几人玩笑了一番,最终这个主意还得夏书颜出。 倒不是因为她比旁人聪明,只是拿捏人心这事,确实没有人比她更擅长。 “不急,正式动手之前,我需要准备几样东西,等一位救兵。” 温月泽反应过来了。 “救兵?你不会在等洛洛吧?” 夏书颜理直气壮。 “当然是等陶小姐了!她姿容绝色,医术不凡!还有人比她更适合站出来与骗子打擂台吗?” 其他人也认同夏书颜的观点,陶洛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荆念夏接着问道: “那我们需要配合颜书先生准备什么东西呢?” 夏书颜的大眼睛转了转。 “我需要荆小姐帮我联系蒲州刺史,准备…… 温公子准备…… 另外我还要请……” 听完夏书颜的安排,大家都是一水儿的瞠目结舌。 夏书颜一愣。 “有什么不妥吗?” 这回连荆念夏都忍不住了。 “难怪他们都要颜书先生来出这个主意,果然……不同凡响!” 夏书颜龇出一口小白牙。 “各位过奖!” 第207章 陶洛洛舌战青天教主 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蒲州刺史府的府兵突袭端了拜青天教的老巢,把青天教主和他的几个徒弟全部押入了府衙大牢。 连同他们用来救世的神药,和这段时间在蒲州骗取的不义之财,全部拉回蒲州城里。 就在想要继续求药的百姓陷入恐慌之时,衙门前的空地上突然搭起了高高的台子,上面还摆了一个巨大的铁牢笼。 看守的府兵一掀布帘,牢笼里的赫然就是那位青天教主。 围观的人们都傻了,顿时议论纷纷。 那老道士也是被官府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无凭无据地就被关了起来,还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干。 “敢问诸位,贫道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贫道本是可怜这世间疾苦,才冒着违反天道的风险与阎罗殿抢人,救蒲州百姓于水火! 如今尔等凡人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如此羞辱贫道! 必受天罚!” 老道士这般虚张声势,果然让有些围观的百姓露出了惧色。 “是啊,青天教主做的都是治病救人的事,没干什么坏事啊,谢大人就这么把人抓了,恐怕不好吧?” “就是,你听到青天教主说了吧,会有天罚的!可真是作孽啊!” “可不能这么干啊!我老爹还等着教主的药救命呢!” “官府也不能无凭无据就抓人啊!快把教主放出来!” “放出来!放出来!” 眼看着百姓们的情绪差不多了,陶大小姐施施然登场。 她按照夏书颜的安排,穿了一身极其明艳的红色衣裙,站在高高的台子上,裙摆随风轻舞,再配上她艳丽夺目的脸,怎么看都不是凡人。 果然,围观的百姓都被她所吸引,渐渐平息了声响。 陶洛洛冷冷一笑。 “没有犯错?你这妖道倒是不怕一道雷直接劈碎了你! 你不是问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吗?正好蒲州受骗的百姓们也该知道真相! 本小姐作为神医空林的嫡传弟子,今日就数一数你的罪过!” 老道士面色一僵,神医空林的名字在大晟境内无人不知,这位是真正的阎王敌,坊间甚至传言他曾把已经入了棺的人救活过。 围观的百姓自然也被陶洛洛的这番话镇住了。 “神……神医空林?我没听错吧?” “这位姑娘什么来头?这也太好看了吧!我看她说不定真是神医的弟子,长得就不像普通人!” “她啥意思?是说青天教主是骗子吗?” “不能吧……我弟弟之前吃了教主给的药,确实病好的差不多了啊……” 虽然陶洛洛的相貌和神医弟子的身份都很能唬人,但拜青天教在蒲州这么多时日,忠实信众还是不少的,很快就有人起哄说陶洛洛是官府请来的骗子。 陶洛洛倒也不急,一步步逼近关着老道士的笼子。 “青天教主,是吧? 你说你是来救世的,那你可懂医术?” 老道士哽了一下,他自然是不懂的,平时配药,靠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小道士,那小道士跟着他之前原是个药房的学徒。 “不懂?那你是如何配置那些神药的?” 还以为是多难的问题,原来只是这些。 老道士一撩衣摆,席地打坐,面儿上倒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沉静样子。 “这位善信,你说你是神医空林的弟子,好,我暂且信你。 但是医是医,道是道,你不懂我也不怪你。 我为百姓所制的神药,靠的不仅是一些珍贵的药材,最重要的自然是我多年修炼的功力。 贫道也不贪功,不怕与大家说句实话,基础的药材,都是我那小弟子配出来的,而最重要的神功加持,自然是贫道亲为。 不然你以为为何蒲州的大夫们都治不好的病,我们的药却能治好。” 不得不说,拜青天教能发展得这么快,老道士还是有些本事的。 眼见着下面的百姓频频点头,陶洛洛倒也不恼。 “神功?好!姑且我就当你真的有神功好了。 那么敢问道长,你修仙问道、济世救人,图的是什么?” 老道士眼皮都没抬。 “道心。 修道之人,只问道心。 小姑娘,我说了你也不懂。 我虽不知你为何站在这里哗众取宠,与蒲州百姓为敌,但我不妨告诉你,不管你是谁的徒弟,这般行径都不能让你更为人所知,也更加不会让百姓信服于你。” 夏书颜站在台下,侧过头跟八皇子吐槽。 “呦呵!老道士反应还挺快!还知道给洛洛挖坑!” 八皇子听她阴阳也有些好笑。 “洛洛姐应该能应付吧?” 夏书颜抬了抬下巴。 “赢他十个来回带拐弯的!” 八皇子低头忍笑。 果然,陶洛洛顺水推舟,突然提高了音量。 “好!” 温月泽在下面直拍胸口。 “吓我一跳!这丫头突然拔什么高音!” 陶洛洛听不见自己人在下面吐槽,见一个大声又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赶紧顺势反击。 “好一个道心!” 说着朝府兵挥挥手。 两个府兵配合着掀开了旁边一直盖着的帘子,露出了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 这令人瞠目结舌的现场还是在夏书颜的指挥之下布置成的,几个反光的宝贝特意迎着太阳的方向放置,如今日头高悬,真真是晃得人睁不开眼。 “道长的道心真是价值不菲啊!” 果然,台下瞬间就乱起来了。 老道士面如土色,也看出陶洛洛是故意为之了。 刚才要不是她引着自己说出了什么道心不道心的,百姓们或许还会觉得治病救人,收些谢礼也没什么,反正是信众们自愿给的。 但如今自己把道德标准拔得太高了,再看看眼前的金山,一下子就打脸了。 陶洛洛这回没有给老道士狡辩的机会。 “道长不用费心编瞎话了,就你眼前这些金银珠宝,够养活全体蒲州百姓两年不止。 你也莫要说都是大家非要给的。 若不是你以神药相威胁,不断抬高求药的门槛,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倾家荡产地给你送钱。 道心?强盗的盗吧?” 老道士被她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对方越是生气,陶洛洛就兴致越高。 第208章 揭露阿芙蓉 “道长,这么多金银财宝,你一不修缮门庭,二不救济百姓,而是一箱一箱地都藏在自己后院,莫不是打算跑路的时候偷偷运走吧?” 老道士实在听不下去了。 “一派胡言!贫道为何要跑路!” 说到这个陶洛洛可就来了脾气,要不是有铁牢笼拦着,她都想冲进去揍这老匹夫一顿。 “为何要跑?你还有脸问我! 你给蒲州百姓用毒!待事发之日,受害者的家人恨不能生吃了你!你敢说你不跑?!” 轰!陶洛洛的话算是彻底点燃了百姓们的情绪。 “用毒?” “不……不会吧……我爹一直在吃那个神药……” “怎么不会!若是不会,人家官府干嘛要抓人!” “难道真的是毒?可这世上有能治病的毒药吗?” …… 耳听得台下议论纷纷,老道士知道不能再让陶洛洛说下去了,如果到时候百姓们都信了,他就彻底无法脱身了。 “小姑娘!你胡说八道也要有证据! 我虽然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蒙蔽官府,先是无凭无据地趁夜抓人,然后又摆出一些不属于贫道的金银珠宝混淆视听。 难道如今你又要拿出你事先准备的假药说我用毒吗!?” 陶洛洛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两个府兵立刻抬上来两个箱子。 陶洛洛当着百姓们的面打开其中一个,把里面一包一包的药展示给大家看。 “这些!才是你这骗子口中真正的神药!还功力?你还真好意思编! 四大真经是哪四本你说的上来吗? 《文成帝君阴鸷文》你会背吗? 《参同契》是谁所着你知道吗? 癞蛤蟆披道袍,你是真敢装仙师啊!” 老道士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给骂懵了,都没来得及反驳那一箱神药。 正好陶洛洛也没准备给他这个机会,她拿出一包东西展示在百姓们面前。 “这个,是我们医家最大的禁忌之物,不是痛绝濒死之人,是万万不可触碰的。 服用此物之后,会感觉病痛痊愈、身强体健,甚至飘飘欲仙。 南蛮诸国有些会用它制作助兴之物,可见这东西有多下作。 这老道士所谓的神药,不过就是寻常的温补药材,加入了这种东西。 服用之人感觉自己好像痊愈,其实只是被毒物封闭了五感。 一旦停药,身体甚至会大不如前。 而且!这东西长期服用会使人上瘾,一日不服便如万蚁噬骨,痛不欲生! 你问我你为什么要跑? 你当然要跑! 因为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百姓发现自己成瘾,到时候你的真面目就会被揭开,你的谎言可以蒙蔽一人、两人,但是蒙蔽不了这么多蒲州百姓! 你手中的毒物不够多,所以也不敢靠着贩售这种害人的东西继续留在此地,必然是要收拾骗来的财物,逃往下一个州府。 到时候你再换张皮,又是救世的老神仙,又会有人倾家荡产求你赐药,救他们的家人一命。 你这般谋财害命,真不怕将来入血池地狱吗!” 老道士也急了,他没想到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比他还会煽动情绪。 “你胡说,那些不是……” 陶洛洛冷哼一声。 “你要说这些不是你的,是我故意准备来害你的,是吧? 好!我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陶洛洛亲自走上前打开另一个箱子,露出里面满满的账册。 “这里面是这妖道记录在案的大家的供奉,为的就是谋算大家的家产,也方便控制大家的药量。 今天,如果有人愿意拿出自己手中的神药,便可凭册取回自家的财产,另外再多领十两银子。 我还将亲自为你家中病患诊治,不收分文。” 台下的百姓本就因为刚刚陶洛洛的话对青天教主信仰动摇,如今一看能拿回自己的宝物,还能多赚十两银子,都纷纷有些意动。 不过有人动心,自然就有人怀疑。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台下闹哄哄地吵成一片。 摇光看到这种场景还有些担心。 站在夏书颜和八皇子身后小声说道: “夫人,殿下,我看百姓们还挺信任这个老妖道的,不会没人拿出来吧?” 夏书颜倒是胸有成竹。 “不会的,吵成这样,就知道动摇得有多严重,只是在等一个人带头而已。 至于带头的人,我已经找好了。” 摇光愕然,看了一眼天梁。 天梁也回了个眼神,夫人办事,还用得着你担心? 果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中年汉子站了出来。 “我!我愿意把神药交出来! 我年轻时候跑过镖,听说过小神医说的东西,那东西犯瘾发作起来让人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我家老娘虽然身体不好,但以前的大夫也说了,只要慢慢吃药调养着,我们做儿女的孝顺着,活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 我不能拿我娘的性命冒险,万一这东西真有毒,我倾家荡产事小,害了我娘事大! 今儿正好有小神医在场,我不图退钱不退钱的,就想让小神医给我娘看看病。 那些银钱我愿意都给小神医!” 陶洛洛小脸一扬。 “好!这位大哥才是真的孝顺!府兵小哥,给这位大哥登记! 该退的钱肯定要退,我是医者,又不装劳什子神仙,不义之财拿多了怕不得好死。 各位,如果还有想请我去看诊的要抓紧了,我只是路过蒲州,受谢大人之托救各位于邪教骗子之手,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今日不定下来,后面再见我就没有机会了。” 见真的有人被退了钱财,也约定了神医上门,其他的人更加动摇了。 陆陆续续又有人把到手的神药交了上来。 收了大概十几个人,陶大小姐叫停了登记。 “其他人既然心中有疑,我也不强求。 接下来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说着,又转身看向青天教主。 “老道士,你说那箱子里的不是你的东西。 呵呵,好,那就当是我的好了,既然是我的,我就拿走了。” 青天教主鼻子都快气歪了,那么珍贵的东西,他在南边拼死拼活也就得了这些,结果这死丫头居然全给搬走了! 第209章 拒绝内卷 陶洛洛无视掉他满眼的恶毒,笑意盈盈。 “箱子里的东西不是你的,那我收上来的神药总是你的了吧? 从今日起,我便每日喂你吃一些,最多十日,你嗜药成瘾的丑态就会暴露在大家面前。 我就是要让蒲州的百姓们亲眼看看,你高价卖给大家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老道士明显慌了,他自然知道那东西吃不得。 “你不要胡作为非!那是贫道用自身神功所练,无病无痛的人自然是吃不得的。” 陶洛洛扬了扬嘴角。 “你这老道士有点意思,脸皮厚、嘴巴硬。 就算寻常百姓无病无痛的吃不得,你一身神功,难道还护不住自己? 不是吧?不是吧?有人不会是怕了吧?” 眼看着台下众人也开始怀疑自己,那老道士只能硬着头皮反驳。 “贫道自然是不怕的!你要试便试好了!” 其实他的心中也抱有一丝侥幸,他给百姓配药的时候,也怕太早暴露出成瘾性,所以尽量控制了药量,每丸药中阿芙蓉的含量都不算多。 那丫头既然说了十日,自己硬撑一下,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要到时候能证明药没有问题,他自然能煽动信众帮自己脱身。 不过可惜老道士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陶洛洛出手,怎么可能每次只喂他一丸,当老道士被府兵按着一次吃下十颗的时候,他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台下的百姓自然也被这位小神医粗暴的手法吓到了。 陶洛洛收拾完了老道士,又开始转头朝台下的人开嘲讽。 “你们几岁了?有人见过神仙吗?怎么什么鬼话都相信! 就算你们没读过书、不认得字,那活了这么久,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清楚吗? 是京都权贵买不起药,还是江南富商不够多? 你们也不想想,真有个天将神仙,凭什么要来蒲州,还收你们那仨瓜俩枣的。 不就是因为骗你们成本低吗? 回头人家搬了金山跑了,你们怎么办? 家里人不治了?日子不过了?不会到头来把责任推给病人吧? 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我也不至于上当之类的? 人活一世,就算不成大器,也别太糊涂了!坑人害己!” 陶洛洛本就明艳的长相十分有攻击性,如今火力全开,更是唬人,把台下众人骂得一愣一愣的,想要反驳都找不到机会插嘴。 温月泽在台下悄悄抬起一只手,用衣袖遮住了脸。 荆念夏瞥见了,十分不解。 “温师兄,你这是干嘛?” 温月泽无奈。 “还好蒲州百姓不知道这丫头是我表妹,不然我怕走在路上被人扔烂菜叶!” 荆念夏温柔一笑。 “怎么可能!陶小姐这是救了大家。 而且我觉得她说的极好,句句在理。” 温月泽露出怀疑世界的表情。 “你确定?既然师妹这么勇敢,那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你表妹好了!” 荆念夏:“……” 倒也不必。 等台上的陶洛洛气也出了,人也骂了,终于想起了夏书颜让她做的另一件正事。 她挥挥手,把十位大夫请上了台。 “这十位,是你们蒲州的名医,悬壶济世、怜贫恤苦。 在这骗子服毒期间,你们家里的病人最好赶紧送到名医之处问诊,不要受了你们一片好心的连累,又生病又中毒! 还有,我还听说当初有人去药铺闹事的,那时蠢笨无知也就算了,等看见这骗子自作自受的下场,赶紧去给人家掌柜的赔个不是! 行医问药之人你们不信任、不尊重,拿个骗子当救星,是什么道理!” 说完正事,陶洛洛又看了看跌坐在笼子里气势全无的老道士。 “十天!你就在这里,也不必去什么府衙大牢,我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扒下你的画皮! 还想假装神仙?我必让你原形毕露,鬼都不如!” 说完这些,陶大小姐纵身跳下高台,朝最早交出神药的汉子一抬手。 “走,去你家,我先给你娘看病!” 那汉子赶紧鞠躬带路。 “小神医这边请,这边请……” 台上的角儿都走了,台下的观众却不知该不该散场。 有人想要跟着陶洛洛走,去看她如何治病救人。 有人想留下来看看这位青天教主,到底是不是真的骗子。 还有人想去问问府兵小哥,自己被骗的钱可不可以还回来。 一时间熙熙攘攘,热闹得像大集一样。 八皇子听着耳边百姓们的议论纷纷,心中也有些不解。 “姐姐,还是有很多百姓相信那个青天教主的,真的不用再想办法说服他们了吗?” 夏书颜怕在人群中走散,牵起小少年的手,在天梁和摇光的护送下往回走。 “放心,大家有所怀疑是正常的。 那骗子在蒲州时间不短了,洛洛这才半个时辰,本来也不可能一下子说服所有人。 任何观念被接受都要有个过程。 有分歧、有讨论是好事,说明大家真的有在思考。 比起一味地被官府灌输,这种他们自己思考后得来的结论更加有说服力。” 八皇子若有所思。 “姐姐说的对。 有时候如果想要劝说别人接受你的想法,比起直接给个结论,不如步步设局,让他们以为这是自己想到的。 确实会更加有效。” 夏书颜回身揉揉八皇子的头。 “你这孩子,脑子一刻也不停,不是在想,就是在学。 姐姐都快被你卷死了!” 八皇子理了理被夏书颜揉乱的头发。 “姐姐,什么叫卷?” 夏书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上辈子,无限感慨。 “就是本来大家都是申时下工,结果你偏不,非要再多做一个时辰。 老板一看,呦,有人愿意做到酉时,便当众表扬了你的努力。 结果有人看你这样得了老板的赏识,便也开始不计工钱地酉时下工。 久而久之,老板也觉得酉时下工是正常的。 那些原本按照规定申时下工的人倒显得懒惰了。 后来在你的努力之下,所有人都为了保住工作酉时下工。 工钱一分没涨,每人却都多做了一个时辰的工。 这就是卷,内卷!要不得! 你以后就是大晟的大老板了!可千万不能推广这种不良风气!” 八皇子思考了片刻。 “面子活罢了!久而久之,申时能干完的活,偏要拖到酉时。 老板又能得了什么便宜? 我才不要这样的蠢材!” 夏书颜眼睛亮晶晶的,给八皇子比了个赞。 “明君!” 第210章 禁毒教育 老道士被关在笼子里示众的日子,每天都有不少百姓来看热闹。 大家都想验证一下,这位青天教主到底是真有神通,还是是个给百姓用毒的骗子。 陶洛洛自然也会每天过来,看着老道士越来越差的脸色,自己倒是笑得开怀。 “你瞪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害你。 这台下的百姓都看着呢,你每日吃的东西和府兵小哥是一个锅里出来的。 你吃的药也是那日收上来的,绝对不存在我偷着给你下毒的情况。 如果你真撑不住了,也是报应罢了。” 今日已经是第五天了,老道士的心里越来越慌,他能感觉到自己每天已经开始盼着吃药了,好像不吃就浑身难受。 不行!不能再吃下去了! 跟官府认错,承认自己是个骗子,大不了被打板子坐牢,但是这阿芙蓉再吃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他见过那些嗜药成瘾的人犯病的样子,真是比厉鬼都可怕。 他刚想开口,陶洛洛却抢先一步。 “你不会是想要承认自己是个骗子了吧? 可千万不要!你要撑住啊!你可是青天教主! 只要你十天不犯毒瘾,谢大人就要把你放了的!” 老道士即将说出口的话果然又咽了回去。 要不……再咬咬牙!只要撑住不被人发现,到时候就能离开蒲州。 大不了再跑一趟南方,东西是他们那边产的,应该有大夫能帮忙戒掉! 看着老道士贼溜溜算计的模样,陶洛洛不屑地笑了。 心存侥幸!还真把自己当成神仙了不成! 正好,给蒲州百姓做个样子。 颜书姐姐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让这老东西做个禁毒宣传大使。 果然,撑到第八天的时候,青天教主的毒瘾犯了。 府兵小哥在陶洛洛的授意之下,特意晚了一个时辰喂他吃神药,结果他就受不了了。 他先是不停地打哈欠,流眼泪,然后便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坐卧难安,眼看着台下聚了越来越多的人,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发脾气,暴躁地冲到笼子边缘,伸着手想要抓人。 台下的百姓被他的样子吓得齐齐退后了几步。 青天教主看到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但是他控制不了。 之前陶洛洛教育蒲州百姓,说阿芙蓉犯瘾的时候如万蚁噬骨,如今他便深切地感受到了。 他的双手不停地在全身抓挠,也丝毫无法缓解骨缝里的痛痒。 太难受了!他已经顾不得台下有多少人看到他的丑态了。 青天教主猛地扑到笼子边,使劲伸出手去够看管他的府兵。 “给我……给我药!求求你给我药!” 与他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府兵的冷漠。 两人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你高价卖给我们蒲州百姓的神药! 你明知道他们是想要救命,却还是用这种脏东西来害人! 哼,实话告诉你,陶神医说今日你若犯瘾就开始给你停药。 你好好享受现在的痛苦吧,等你的丑态被所有人都看到了,就可以去大牢里好好休息了。” 府兵说的话老道士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抓到了关键词,说今天没药。 他此刻像恶鬼一样双眼泛红,口水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流出。 双手紧紧地抓着笼子,用头重重地撞了上去,一边撞一边嘶吼。 “给我药!给我!快给我!不然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他的整张脸都血糊糊的,混着眼泪、鼻涕、口水,简直看不出人形。 这下别说台下的百姓了,连刺史府的府兵们都被吓了一跳。 这药瘾犯起来也太可怕了,简直是把人变成了厉鬼! 因为怕给大家留下心理阴影,原定展示十天的青天教主禁毒宣传,被迫在第八天的时候就收摊了。 不过这件事算是给足了蒲州百姓教训。 凡是看过老道士犯病现场的人,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可怕的场景。 莫说服用阿芙蓉了,简直是谈之色变。 蒲州刺史谢大人苦邪教久矣,只是之前顾忌民意,也没有找到机会名正言顺地铲除他们。 如今这一番操作,简直是除邪教、振官威、禁毒物、扶医道,一举多得! 谢大人不是个端着官架子的人,知道是荆府在这件事情中策划并出力,便亲自上门向荆老夫人和几位年轻人道谢。 不过夏书颜和八皇子没有露面,他们毕竟是擎州的人,插手别州事务难免让有心之人误会。 所以谢大人并不知道真正出主意的是谁,只是重谢了荆老夫人一家和陶洛洛。 料理了拜青天教,夏书颜就该干正事了。 她和温月泽一唱一和,把擎州夸了又夸,坚决不给荆老夫人和荆念夏任何犹豫的机会,恨不得当天就把人接走。 荆老夫人忍不住笑道: “看看你们两个孩子,我也没说不去,只是去擎州路远,总得容我多收拾一些东西带上吧。” 夏书颜可不这么想,夜长梦多的道理她太懂了,当初就是荆老夫人多留了些日子,结果就赶上了邪教骗财害人的事。 “夫人,荆小姐。咱们是来接您二位的,这些合该是我们想的事。 您放心,咱们擎州什么都不缺的。 教师园区那边,荆老旁边的院子也并进来了,到时候荆小姐便会有自己的院子。 家具摆设、寝具床品都按最好的标准准备好了,四时衣物的料子也已备下,您到了擎州裁缝就上门帮您量身定做。 荆小姐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都是咱们云书阁准备好的。 您这边,无非是准备两套路上的换洗衣服。 至于书籍的话您放心,我们后续会安排人跟蒲州宅子的管家对接,保证不磕不碰地都给您运过去。 马车也不用您操心,这会儿已经进了蒲州城了,随时能来咱们府上接人。” 尽管荆老先生不仅一次地写信给妻女,说擎州的管事们办事周到细致,但亲身体验了这么一回,还是让荆老夫人和荆念夏十分感慨。 荆老夫人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你这孩子,竟是没有你想不到的了。既如此,好吧,咱们明日便出发去擎州。” 夏书颜眉开眼笑。 “您放心,咱们擎州必不会让您和荆小姐失望的!” 第211章 筹建博物馆 夏书颜几人来蒲州之时是快马轻骑,回去倒是没有那么赶了。 现在正是四月中,说来也巧,荆瓯先生当初初到擎州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 阳光和煦,草木繁盛。 日头不太大的时候,荆念夏索性不坐马车,出来和他们几人一同骑骑马、聊聊天。 夏书颜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立时就把自己关于在擎州建博物馆的事跟荆念夏说了。 这个概念倒是新鲜,荆念夏的兴趣完全被吊起来了。 “颜书先生是说,像史书中所描述的皇家别院一般,专门收藏陈列一些珍贵的古玩字画吗?” 夏书颜倒是没有把目标定的那么高,直接比对故宫博物院。 “荆小姐理解得差不多,不过咱们一开始不用做到那般程度。 我设想的博物馆,其实就是个保存珍品、展示文化、进行美学相关教育的地方。 打个比方,那些能体现我们大晟文化繁荣的墨宝丹青、匠人们精心制作的工艺珍品、不同地域文化下产出的织锦绣品,等等这些都可以周期性地进行展览展示。 同时可以辅以文字讲解,或者配备专门的讲解员,为参观博物馆的人进行专业介绍。 让大家可以对擎州之外的世界产生认知。 不瞒荆小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觉得这个牵头人非你不可。 不是我恭维,你的审美水准在我见过的人中首屈一指。 有才华的人固然珍贵,但有才华又同时具备高级审美的人,确实需要天赋和积累,可遇而不可求。” 荆念夏也被她的坦诚逗笑了。 “我还未到擎州,颜书先生便以这么重要的事情相托?不怕我一个寻常女儿家给你办砸了吗?” 夏书颜轻笑着摇摇头。 “荆小姐玩笑了。荆老先生座下弟子十数人,个个都是闻名大晟的才子学士。 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未能掩盖住你身上的光芒。 贺学义大人曾告诉我,他们这些师兄弟中,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自己的才华一定在小师妹之上。 可见小姐的学识地位。 再说,荆小姐也该从荆老的信中对擎州略知一二,温公子的心上人,辛苑先生就是我们擎州教育的领军之人。 在擎州,性别只能成为大家体力分工的判定标准,和提供一种看问题的角度。 至于能站得多高,取得多少成就,完全看个人能力。” 说着,还侧头看了看一直打马跟在她身边的八皇子。 “是吧?” 八皇子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我有个姐姐就是万中无一的好!这世间男子都不及的!” 夏书颜被这个马屁拍了个猝不及防,尴尬地咳了两声。 “总之,荆小姐的才华,若是只留给旁人赞美,才是真的浪费了。 咱们擎州愿意给小姐一个施为的试炼场。 希望日后史书当中,有荆小姐一笔,不只是作为当世才女,更是作为行业的开创者和第一人!” 其实八皇子夸的也没错,单论打鸡血这项技能,莫说男子,整个大晟怕是也找不出比夏书颜更擅长的了。 荆念夏本就是有才华、有能力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拒绝这种挑战。 等众人平安回到擎州,荆老先生一家团聚自不必提,八皇子也去和老师分享这一路的见闻了。 夏书颜本想赶紧安排筹建博物馆的事,却被从镇北军大营专程赶回将军府的肖云驰给拦住了。 “博物馆急什么!荆老夫人和荆小姐都已经来了,凭我夫人的本事还能让人再跑了不成?! 你好歹也让人家阖家团圆几日吧,哪能刚来就给安排工作! 快快快,先别管他们了!先管管你夫君! 可想死我了!” 就这么拉拉扯扯间,夏书颜便是三四日没有出院子。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肖将军真是想媳妇想得狠了,愣是不让人双脚沾地,出来进去的都要抱着才行。 夏书颜拗又拗不过,打也打不动,只能柔声细语地割地赔款,希望自家夫君能克制一些。 肖云驰搂着媳妇的细腰把人抱在怀里,一边上下其手地占着便宜,还一边抱怨。 “怎么出去一趟就瘦了这么许多,你看看这腰,我一只手臂抱住还有富余!” 夏书颜倒也识时务,打不过就加入,搂着肖云驰的脖子,贴着他的脸,哼哼唧唧地撒娇。 “知道我瘦了你还闹我!我在外面的时候还吃的好些,倒是回来见了你,就没去正厅吃过一顿正经饭!” 肖将军多少有些理亏,抓起媳妇的小手亲了一口。 “乖,今晚咱们就去正厅吃,你想吃什么都行!” 夏书颜轻笑着软绵绵地靠回他怀里。 “军工厂那边怎么样了?” 肖云驰服了,自家媳妇简直比自己这个做将军的对这些还要上心。 “颇有成果,戚建和班松已经研制出了很有杀伤力的火药配比。 目前的实验靠的是人力抛投,他们对距离不是很满意,正在想如何与弓弩之类的做结合,希望能增加攻击范围。” 夏书颜倏地坐直身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肖云驰倒也理直气壮。 “我倒是想早点告诉你,你也没在家等我啊!” 夏书颜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在肖云驰的唇上亲了一口。 “其实我晚几天知道也没什么的。 我不在家又怎么样呢?我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智勇双全的夫君自己便能处理好的! 再说戚建和班松都是将军麾下之人,便是没有我的提醒,他们最多多花几天,也都能想到的。 说到底,都是我夫君太能干啊!” 肖云驰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得不行,在她腰上使劲捏了一下。 “花言巧语!就知道说这些哄我开心!” 夏书颜揉着腰不乐意了。 “我是只靠说这些吗?!我……我……我这几天也付出了别的努力的!” 肖将军的眼底闪过笑意,贴近媳妇耳边,用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撩拨。 “那颜儿今晚继续努力,好不好?” 夏书颜演不下去了,白眼一翻。 “你可给我留点脸吧!我都几天没出府了!” 肖云驰大笑着把头埋在媳妇怀里。 第212章 下江南 如今的荆瓯先生夫人爱女都在身边,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特意跑到慕容先生的院子里炫耀了一番,充分表达了对一个老光棍的理解和同情。 慕容先生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干脆宴请了荆夫人和荆小姐,把她们不在擎州的时候荆瓯先生的不良饮食习惯抖搂个一干二净。 最后要不是两边的学生拦着,这俩老头差点又掐起来。 荆夫人和荆念夏受夏书颜之邀来了擎州,自然是要承人家情的,她们没有像当初荆先生初到之时一样,花了好长时间来享受生活,而是迅速投身到了擎州的建设当中。 荆夫人在学术界的地位不次于荆先生,辛苑更是对这位女先生钦羡已久,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每日都有好多关于擎州教育的问题要商量,倒是把温月泽排挤在外了。 不过好在温公子今时不同往日,他既是师母的爱徒,又是辛苑的恋人,所以人家俩人走哪他都跟着,倒也不显得违和。 至于荆念夏,则是为大晟第一座博物馆开始准备资料和做调研,越筹划便越觉得有趣,尤其是和夏书颜每次讨论都能碰撞出新的想法,计划书改了一版又一版,完全乐此不疲。 如今荆先生的书房已经彻底被母女俩占据了,老爷子明明是最早来到擎州的,现在反倒成了最闲的一个。 慕容先生要带徒弟,妻子女儿在忙事业,荆先生自然不甘落后,主动找到了夏书颜。 老爷子的想法很简单, 他觉得擎州的基础教育已经普及一段时间了,学校里的孩子们也完成了基础课程的学习,现在已经可以针对擅长读书科举的孩子们开设特别辅导班了。 而荆先生,就是要毛遂自荐,成为精英班的指导老师。 夏书颜都惊了,还有这好事?! 这和天上掉下一座金山有什么区别! 当初她处心积虑把荆瓯先生请到擎州来,都没敢打过这个主意,顶多是想着借老爷子的名头,吸引些年轻的学者老师来此任教。 夏书颜拿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为精英班打造专属的学习环境,并且在学校里制定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考核推荐机制,力求选拔进来读书的孩子都是真正想考、而且也有实力参加科举的,绝不浪费一个名额。 荆瓯先生开课在即,夏书颜自然也产生了别的想法,这种好事她怎么会忘了自己家人。 她找到了肖云驰,笑嘻嘻地跟自己的夫君商量。 “将军,我想去一趟江南,把几个孩子接到我们身边来。 虽然百川书院也是大晟有名的学府,但毕竟不如荆瓯先生亲自教学。 而且咱们擎州现在发展的也比较稳定,孩子们还是放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肖云驰当然没有异议,不过也不完全同意。 “当初是天枢送孩子们去的江南,如今再让他去接回来便是,你为何非要亲自跑一趟?” 夏书颜倒是也有自己的主意。 “江南的生意是当初辛茂促成的,我毕竟没有亲自看过,那里是云书阁开的第一家店,我总惦记着去看看。 再说云婷妹妹嫁过去也有些时日了,我们娘家人也没有去看过。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如今京都诸多事宜都离不开二婶婶,她也抽不得身去看看云婷。 既然我方便,便想替她跑一遭。 我自然相信天枢能够将孩子们平安接回来,只是有些事情他不好出面,也不方便做主。 我就不一样了,将军了解我的,若是昱儿在百川书院受了委屈,我不掀了他们的地皮都算我尊师重道!” 肖云驰被媳妇逗笑了,这点他倒是一直深信不疑,没人能在夏书颜的眼皮子底下让她家里人吃亏。 “我都明白,只是你身份特殊,我怕你有危险。” 夏书颜赶紧贴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我带着天梁和摇光,将军要是不放心,让天枢也跟我去吧。 只要没什么大事,还是让天枢出面解决,我只负责见云婷妹妹一面,其他外人尽量不见,好不好? 若是真有事需要我出面,我一定易容之后再见人,保证不引人怀疑!” 媳妇都这么保证了,肖将军也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况且他也觉得,去江南接孩子们,还是他们夫妻之中有人出面比较好。 他是戍边大将,这个时候于情于理都是不能离开擎州的,那就只能让自家媳妇冒险跑这一趟了。 担心是肯定要担心的,不过客观来说,他也十分信任夏书颜。 如果江南之行真的遇到什么事,夏书颜解决问题的能力绝对在他之上。 小夫妻此刻说说笑笑地商量着江南之行要准备的东西,谁都没觉得真能遇上什么事。 却不想,就偏偏有一盆狗血等着泼在他们身上。 临行之前,肖云驰借大长公主之名给邵家送了信,说是要把几个孩子接回京都。 邵家便也开始安排给孩子们收拾行礼,帮着肖昱办理退学手续等等。 夏书颜依照和肖云驰的约定,带了天枢、天梁和摇光,但后面想到回来的路上还要照顾两个小姑娘,便把白桃也带上了。 他们自擎州下淮州,先走陆路后行船,其他人倒是还好,只是白桃自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擎州,第一次坐船明显不适应,晕得站都站不起来。 夏书颜又好笑又心疼,还亲自照顾了小姑娘几天。 白桃急得都快哭了,这叫什么事,主子带自己出来,结果反倒要照顾自己。 夏书颜摸摸她的头。 “乖,好好躺着,别想那么多,这事怪我,没想到你没坐过船。 等回来的时候咱们提前买好晕船药,吃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白桃眼泪汪汪的。 “都怪我,不能伺候夫人,还连累您!” 夏书颜倒是没往心里去。 “别胡思乱想,我带你来就不是伺候我的,所以你就安心歇着吧,等回来的时候几个孩子才是需要你操心的呢。 你再不好好休息,回头更加难受,咱们才真是耽误行程了。” 白桃这才乖乖躺了回去。 摇光听说白桃晕船,还特意跑来看了一回热闹,后来是被天梁拎着耳朵拽走的,让他别给小姑娘添堵了。 第213章 与孩子们重逢 夏书颜一行颇为低调,到了淮州之后也没有拜会邵府,而是直接去了几个孩子的宅院。 之前肖云驰的信中只说了要派近卫来接人,所以邵家不会想到镇北侯夫人亲自来了,几个孩子自然也想不到这里。 直到他们在收拾东西的间歇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婉儿、灵儿、昱儿!”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地往院子里看去。 迎面走来四男一女,其中天枢、天梁和摇光他们倒是都见过,另外的两位眼生得很。 而且刚才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听到婶婶的声音了啊! 夏书颜也知道他们没认出来,又笑着唤了一遍。 这下几个孩子确认了,真的是婶婶! 他们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像小燕子一样朝夏书颜扑过来。 “婶婶!你怎么来了!” “婶婶!我想死你了!” “婶婶!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呀!” 夏书颜一把把三个孩子抱进怀里,也忍不住有些眼圈泛红。 自从把他们送离京都,一晃已经两年多没有见面了。 虽然江南的暗卫时常送来消息,孩子们也偶有书信,但都比不上亲眼看见他们平安。 肖婉已经十四岁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了,她到底比弟弟妹妹想得多些。 “好了,你们快先别抱着婶婶了,我们先进屋。 婶婶男装出行,必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快走吧,别给婶婶惹麻烦。” 肖灵和肖昱连连称是,拉着夏书颜的手便往里屋跑。 等众人终于坐定,夏书颜才把孩子们一个个拉到近前,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变化。 不错,几个孩子的精神头都很好,一看就是没有受委屈的。 夏书颜拉着他们的手,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他们在淮州的生活。 肖灵的性子还是那般活泼开朗。 “当初天枢叔叔把我们送到淮州,又陪我们在这里待了好久,后来更是把我和姐姐的女先生和教养嬷嬷也送了过来。 我们在这边的生活都挺好的,除了见不到祖母和婶婶,旁的也跟家里差不多了。 昱儿进了百川书院,得名师教导,功课上也是不错的,还交了几个朋友。 不过我们在这边也尽量不与旁人多接触,我们姐弟用的都是化名,交情浅了显得我们不真诚,交情深了又怕给家里惹麻烦。” 夏书颜摸了摸肖灵的小脸。 “委屈你们了。” 肖婉上前一步,拉住了夏书颜的手。 “我们哪里算得上委屈呢,京都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一些的,婶婶在那般巨变之前把我们送出来,完全是为了我们考虑。 我们自从到了江南,衣食住行都是婶婶提前安排好的,一丝难处也没有遇到过的。 倒是婶婶,肯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京都之乱,这是大晟人人都知道的事,几个孩子自然也有所耳闻,不过当初镇北侯府大火,夏书颜假死,这些消息却没有让他们知道。 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夏书颜也亲自来接人了,便也没有再隐瞒,把当初送走他们之后的种种事情都说了。 几个孩子被这些消息冲击得目瞪口呆,一时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肖昱已经十岁了,越发像个小大人,一脸板正地跟夏书颜说道: “婶婶不该亲自来接我们!我们姐弟三人自可跟着天枢叔叔去往擎州的,婶婶此行太冒险了!” 夏书颜被他逗笑了,赶紧拉着小朋友的袖子道歉。 “哎呀,是婶婶太想你们了嘛,实在等不到天枢来接人了,便想亲自跑一趟。” 肖昱的小脸有些泛红,嘴角微微上扬。 他自然也是很想婶婶的,也想第一时间见到她。 夏书颜从来不把侯府的几个孩子当成懵懂无知的幼童,她觉得他们该知道的道理,便会细致地说与他们听,平等地进行沟通。 “不瞒你们说,你们小姑父的生意是和咱们家合作的,婶婶也想来亲自考察一下。 再说云婷姑姑嫁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婶婶也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娘家人不在身边,婶婶怕她受委屈。” 提到肖云婷,肖灵倒是一脸喜色。 “婶婶还不知道吧,云婷姑姑有身孕了!” 夏书颜倒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可往京都给咱们府里送信了?几个月了?” 肖婉笑着接过话。 “已经五个月了,诊出有孕的第一时间,邵府就往京都送信了,只是叔祖母那边实在不方便离京,便只是写了信送了好些东西过来。 不过……” 夏书颜看肖婉欲言又止。 “怎么了?” 肖婉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只是前几日京都咱们府里来信,说要接我们回去。 云婷姑姑亲自过来给我们送的这个消息,我看她面色有些不好,问也只说是没睡好。 但我瞧着,倒像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夏书颜微微一笑。 “我们婉儿真是长大了,好,你放心,我知道了,等这两天我就把你云婷姑姑请过来,到时候我亲自问问。” 肖灵赶紧接了一句。 “姐姐你就放心吧,哪有婶婶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见了几个孩子,夏书颜的心也算彻底放下了,接下来的几天,照例巡了巡淮州的云书阁,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邵鸿羽是辛茂亲自挑选出的合作对象,各方面还是十分优秀的。 而且作为大晟第一家云书阁,这里的名气比其他店铺都要大些,唯一能跟它抗衡的,恐怕也只有裕州花泉郡临海的那家铺子了。 夏书颜易容出行,只做是寻常的小商人,倒也没有受到掌柜的怠慢,反而是针对他的市场情况,给出了比较合理的代理建议和商品清单。 这让夏书颜十分满意。 看来这里的生意暂时没有改革的必要,江南到底还是富庶奢华,果然玻璃厂的东西在这里是卖得最好的。 之后海商的臻品也可以多往江南送一些,刨除运费,也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的。 夏书颜自己带着天梁摇光巡铺子,留白桃在家里帮几个孩子收拾东西,倒是也没有忘记给天枢安排任务。 肖云婷背靠京都镇北侯府,嫁入自己外祖家做少奶奶,手里又有云书阁的股份,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该受委屈啊。 夏书颜实在是有些在意,便先派天枢暗中调查。 第214章 桃色事件 晚间时分,夏书颜看着手中天枢呈上来的调查结果,当着一屋子的人,强行压住了说脏话的冲动。 肖婉看她脸色不好,连忙询问。 “婶婶,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书颜倒也不瞒着她,把手中的折子递给她。 肖婉和肖灵一起看完,面色都变得僵硬。 肖灵更是气得摔了折子。 “欺人太甚!云婷姑姑也才刚刚有孕!姑父竟然就要把同样怀有身孕的外室接进家门?!” 肖昱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听姐姐这么说,小嘴张成了一个圈,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不会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姑父与姑姑感情甚笃,这是咱们都知道的啊。 再说看姑父平时的为人,也不像在外面养外室的人吧?” 肖灵也哽了一下,她其实也觉得邵鸿羽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天枢的调查结果摆在这里,总不能是冤枉他吧。 见几个孩子齐齐地看过来,等着自己拿主意,夏书颜倒是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别急,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掌握真相之前,不要被情绪控制,否则会影响判断,知道了吗?” 几个孩子都点点头。 夏书颜看向天枢。 “明天把云婷小姐接过来,我要亲自问问她。” 天枢颔首,“是!” 第二日,已经显怀的肖云婷是在丈夫的搀扶下过来的。 邵鸿羽自然是知道来接人的不是京都,而是擎州的人,所以对夏书颜自称是将军府的管事也没有怀疑。 几人先是闲聊了几句,夏书颜代表肖云驰谢了一下邵家在江南对几个孩子的照顾,也说了一下后续关于云书阁海商臻品的发展建议。 一番观察下来,倒是没有发现他们小夫妻之间感情有什么问题。 邵鸿羽明显是非常在意肖云婷的,连送到妻子嘴边的茶都要自己先试试温度。 肖云婷虽然容貌稍有清减,不过也正常,听说她前些日子孕吐比较厉害,这会儿应该还没完全养过来。 夏书颜索性也懒得装了,直说要替肖将军给云婷小姐传几句话,把人单独请进了里间。 邵鸿羽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毕竟是大舅哥的人,有话叮嘱堂妹几句也是正常。 肖云婷满脸疑惑地跟着夏书颜走进内室,刚刚落座,便听见身边人换回了原本的嗓音。 肖云婷一惊,连忙起身,却被夏书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你现在是有身孕的人,行动上自己注意着点,别总是这么急!” 果然!果然是堂嫂! 肖云婷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在看见夏书颜的一刻感觉很委屈。 夏书颜心疼坏了,这个堂妹她在京都的时候也是带在身边的,管账理事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她们姑嫂之间的情分非比寻常。 夏书颜赶紧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乖,不怕,堂嫂在这了!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肖云婷虽然满脸都是泪水,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一切都好的,只是看到堂嫂太激动了。” 夏书颜把人轻轻扶回椅子上坐好。 “云婷,你了解我的,我既然开口问了,就不是对事情一无所知。 你确定要瞒着我吗?” 肖云婷听她这么说,更委屈了,扁着嘴巴半晌,才轻轻地啜泣道: “堂嫂……我……我能怎么办呀……” 夏书颜坐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乖,不急,先跟我说说,堂嫂来帮你解决。 云婷,你要知道你是什么出身,你身后站着谁,这世上还轮不到你受委屈。 说吧。” 不得不说,夏书颜的几句话给了肖云婷莫大的勇气,好像一下子就有了靠山,什么都不怕了。 事情虽然有些狗血,但也算不上复杂。 自从邵鸿羽和镇北侯府合作,开了大晟第一家云书阁,他在江南商贾子弟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自己家里这边倒是还好,邵老爷子坐镇家风,堂兄弟虽多,但各有各的生意,有些需要邵鸿羽帮衬一把的也会直接开口,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 邵老爷子把话说得明白,无论是哪个邵家子弟发达了,对其他人都只有好处的,要是有人眼红别人的成绩就在背后使坏,便逐出家谱,永不得入江南。 不过外面的环境就没有这么单纯了。 不少原来和邵鸿羽关系并不算亲近的商贾子弟,一时间都往他身边贴了过来。 毕竟都是商人,有些场合总是推脱不过的,所以邵鸿羽也免不了和这些人到青楼花船之类的地方聚聚。 但邵鸿羽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从不在外面过夜,更不与妓子们有任何肌肤之亲。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终于又一次,邵鸿羽醉倒在了花船清馆的闺房里。 再醒来之时,两人衣衫不整,身上还留有欢爱的痕迹。 邵鸿羽吓坏了,那时肖云婷刚刚被诊出有孕不久,他手忙脚乱地给那清馆留了一笔银子,便逃回了家中。 没想到三个月后,人家找上门来,说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邵家上下都被这个消息搅乱了,邵老爷子亲自拄着拐杖来给外孙女撑腰,要不是肖云婷拦着,邵鸿羽非被打断腿不可。 邵鸿羽一开始在邵家子弟中有多受器重,现在名声就有多臭。 连堂兄弟们都看不下去了,指责他再好色贪玩,也不该在妻子孕期做出这种有辱门风之事。 看着一边哭一边还要护着自己不挨打的妻子,邵鸿羽比任何人都感到委屈。 他跪在地上抱着肖云婷的腿。 “我没碰她!绝对没有!” 这下邵家人也懵了,你没碰,人家怎么怀的孕? 所有人都知道那夜你宿在人家屋子里,而且人家原来还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馆。 肖云婷虽然又生气又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孕期给丈夫纳妾是很多人家都会做的。 她本想咬着牙认下了,干脆纳那个女子进门,但是邵鸿羽死活不同意。 “我没有!真没有!那夜我醉得都没有意识!哪有能力与她胡闹! 婷儿你相信我!” 肖云婷当然也想相信他,只是那怀了孕的女子怎么办? 第215章 仙人跳 外人都在传花船的清馆怀了邵鸿羽公子的孩子,马上就要嫁入邵府做姨娘了。 那女子也放出话来,若是邵鸿羽不纳她,她便投江死了,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在花船上出生! 事情就这么尴尬地僵在了这里。 夏书颜倒是有点意外,现在显然是邵家和肖云婷都想咬牙认下来,但是邵鸿羽强烈反对。 那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邵鸿羽确实是被那清馆算计了,人家就是想借他之手给自己赎身,嫁入邵家过上姨娘的好日子。 但邵鸿羽不甘心自己被人利用,更是坚信自己绝对没有碰过那人,不肯做这便宜爹。 第二种可能便是当时两人确实发生了什么,不过邵鸿羽只是逢场作戏,并不愿意为了个风尘女子得罪自己的岳家,所以咬死了说那不是自己的骨肉,让那女子自己承担后果。 不过夏书颜非常肯定是第一种。 抛开她所了解的邵鸿羽的人品不谈,只要这个男人脑子没问题,他都可以先用甜言蜜语稳住外面的女人,不让她在这个时候闹起来。 到时候把人接出花船置个外宅,有的是方法不让消息外漏,实在没必要闹得满城风雨。 夏书颜轻轻拍了拍肖云婷的手。 “放心,这件事堂嫂帮你处理。”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是却卸下了肖云婷身上的千钧重担。 这些日子她寝食难安,既想着自己应该做个大度懂事的正室夫人,又难免因为丈夫的背叛痛苦伤心。 见着自己的夫君,就忍不住地想发脾气,见不着他,又怕他真的与别人在一起。 白日里还要强撑着精神在婆家人面前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真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如今好了,堂嫂来了,自己可算是有了主心骨。 肖云婷就是相信,夏书颜一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夏书颜帮她整了整衣衫,两人一同走出了内室。 重新坐回正堂,夏书颜也不再客套。 “邵公子,实不相瞒,我刚到淮州的时候,便低调打听了一些我们家小姐的近况,确实对一些风言风语有所耳闻。 刚刚也向小姐求证了一下,虽然小姐对您多有回护,但我毕竟是奉将军之命而来,若是不能为小姐解忧,回去也不好跟将军交代。” 邵鸿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有些局促不安。 “颜书先生……这……我……是我让婷儿受委屈了。” 夏书颜淡淡一笑。 “公子不必紧张,我们小姐相信公子,属下自然也是相信的。 只是想听公子详细说说,我好帮您查一下,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邵鸿羽听他这么说,也知道刚刚定是肖云婷帮自己说好话了。 他握住自己妻子的手,眼神坚定。 “颜书先生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夏书颜扯了扯嘴角。 “那一日,公子是和谁一起去的花船,这些人平时便与公子亲近吗? 最后是只有公子一个人被留在了花船上?还是其他人也留宿了?” 邵鸿羽先是一愣,继而面色也严肃起来。 事发至今,他光顾着考虑和那个女人的事了,当天的朋友们确实都没有再出现过。 “那艘花船,在河面上的时间并不算太长,那位清馆名唤鸳萝,听说是因为弹得一手好琵琶,才成了那船上的当家花魁。 当日邀请我的是金家的公子金巡,不过地点是另一位聂家的公子聂德元推荐的。 我与金巡当初是同窗,关系还可以,但是席上的其他人确实不怎么熟。 听说是他们拜托金巡邀我赴宴的,这也正常,都是江南地面上的商贾世家,后辈们互相结交也是人之常情。 金巡知道我妻子有孕,我也不好此道,所以没有让花船的姑娘们出来伺候,只是留了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倒酒上菜。 那位鸳萝姑娘也只露了一面和大家见了个礼,然后便坐在帘子后面弹琵琶。 说真的,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记住。 那日……其实我并没有觉得喝了很多酒。 婷儿有孕之后,我便很少饮酒了,她之前孕吐严重,尤其闻不得我身上有旁的味道,所以我一般也就是在席上应付几杯,回家后还要先沐浴再去见婷儿。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醉得那般严重。 至于……我说自己没有碰过她,是因为我这人一向如此,如果真的喝多了,便如睡死了一般,是绝对不可能也没能力做什么荒唐事的! 可事实也如那女子所言,我第二日一睁眼,便是与她躺在一处。 我……我明明没有任何感觉,但是那女子……一身都是……痕迹。 她哀哀怨怨地想要过来抱我,嘴里还说着什么愿意为奴为婢之类的话。 我吓坏了,当时也没顾得上问别的,穿好衣服便跑回家了。 至于其他人……真的没注意,不知道他们为何将我留在那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宿花船。 那日之后,我自觉这种事情十分可耻,自然不会主动向人提起,所以也没有和他们再联系过,他们也确实没有再找过我。” 夏书颜十分无语,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邵鸿羽。 邵鸿羽显然也反应过来他是彻底被人算计了。 其实也不是他脑子不够用,实在是关心则乱。 肖云婷怀孕之后就身子不舒服,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不让媳妇知道这件事上了,压根就没敢把那日的事往细里想。 夏书颜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看来邵公子也明白了,那到底是谁设计害你,你就自己去查查吧。” 邵鸿羽连连点头。 肖云婷面色却依旧不好。 “颜书先生,即便能查出是谁设计让我夫君留宿,可若那鸳萝咬死了他们确实行了夫妻之礼,孩子也是邵家的,我们又能如何? 现在她要死要活地以有孕之身相逼,若是我们不认,旁人只会觉得是我不能容人,是邵家仗势欺压。 我们毕竟是生意人家,多年声誉不能毁在我们夫妻手上。 我……” 夏书颜温和地朝肖云婷笑了一下。 “小姐放心,我自有办法。” 第216章 调查结果 两日后,邵鸿羽又找上了夏书颜。 “颜书先生,我查到了。 那日……是那位聂家的聂德元公子与我同宿在花船之上,其他人则是被聂公子安排人送走了。 花船上的人说,那日我们房里的人都醉得很厉害,但唯有我最为严重。 所以聂公子就让其他人的小厮把他们都扶上马车送了回去。 聂公子说怕我这般模样回去惹孕中的妻子不快,所以将我留在了花船上的小房间中休息。 至于那个鸳萝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确实没有人看到。 聂公子当日也宿在船上,只是我们一个船头、一个船尾,房间隔得比较远,所以他也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说他是没有安排人伺候我的。 后来听说了这件事,还以为是我和鸳萝你情我愿的。” 夏书颜请邵鸿羽坐下,又让白桃给他上了茶。 “所以,邵公子心中可有怀疑对象了?” 邵鸿羽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怀疑聂德元。 那日的地点是他选的,他必是对这花船十分熟悉,而且既然大家都醉了,为何独将我一人留了下来。 再说,怎会那么巧,只有我们二人留宿在船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夏书颜微微点头,看来也还没傻到家。 “公子可查到那位鸳萝姑娘与聂德元的关系了?” 邵鸿羽一愣。 “他们之间还有关系?” 夏书颜:“……”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还是傻到家的! 邵鸿羽有些扛不住夏书颜的眼神,连忙解释道: “我以为顶多是聂德元把我留在船上,故意坏我名声,而鸳萝是趁虚而入,想要为自己赎身。” 夏书颜都想给这个二傻子鼓掌。 “那你以为鸳萝的孩子是哪来的?” 咔嚓!邵鸿羽觉得眼前一个炸雷闪过! “她……难道……不是……孩子是聂德元的?! 那她为何不直接跟聂德元说啊,为什么要带着他的孩子嫁给我啊? 虽说我们家比聂家强些,但聂家也不差啊! 嫁给孩子的亲爹不是更好上位吗? 何必冒着被揭穿的风险诬陷我?” 夏书颜已经彻底无语了,她朝天枢挥了挥手,天枢上前递上调查结果,夏书颜把册子往邵鸿羽面前一扔。 “聂德元,聂家二房老爷的私生子,是正妻过世之后才接回家里的。 聂家兄弟众多,彼此间的资源争夺比较严重。 嫡出的堂兄弟们尚且打个头破血流,更别说他一个半路接回来的。 所以聂德元想要在聂家脱颖而出,未来获得更多的家产,就必须要做出一番事业给他爷爷看。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怂恿金巡组局要与你结交。 结果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虽然聚过几次,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聂德元自然是不甘心的,想要拿住你的把柄,好胁迫你后续对他进行帮扶,甚至他也想入股云书阁的生意。 至于这个鸳萝,原名罗媛媛,本是聂德元的母亲做外室的时候他奶娘家的女儿。 这二人自小青梅竹马,听说也曾私定终身。 聂德元的母亲是计划带着他认祖归宗的,将来自然要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人,怎么可能让他与下人家的女儿在一起。 于是就把奶娘和她的女儿都赶了出去。 那奶娘的丈夫嗜赌成性,后来为了还赌债,便把女儿卖上了花船。 化名鸳萝的罗媛媛就是在花船之上与聂德元重逢的。 不过此时的聂德元已不是当初的纯情少年了,聂家的勾心斗角让他清醒地知道只有强大的岳家才能助他,所以自然不会给鸳萝赎身,只是像他爹当年养外室一般,将鸳萝养在花船之上。 后来他瞄上了你这只肥羊,便想到了利用鸳萝来算计你。 特意给她换了全新的花船,包装了花魁的身份,引你入局。 如此一来,他既解决了青梅竹马的归宿问题,又能将来借着她的枕边风促成和你的合作。 一举两得。” 邵鸿羽已经目瞪口呆了,这些,他确实没有想到。 夏书颜嗤笑了一声。 “邵公子,邵家家风清正,你们兄弟间没有明争暗斗,你又是第一次单独做生意便结交了我们府上辛茂掌柜这样的逸群之才,对人心险恶没有充分的认识也很正常。 但是公子恕我多言,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这次是刚好遇上在下,有能力调查真相,还公子清白,解了公子困局。 但万一那日他们就是对公子下了乱人心性的药呢,公子又要如何面对我们小姐?” 夏书颜的一番话说得邵鸿羽头都抬不起来。 眼前的这位颜书先生说得对,是自己疏于防范,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万一真如他所说,那日自己确实着了道,碰了那外面的女子,可就真的没脸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了。 邵鸿羽不是死要面子的人,不然也不会当初入了辛茂的眼。 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便坦然地承认。 只见他站起身来向夏书颜深深鞠了一躬。 “颜书先生教训的是。这次确实是我之失,让婷儿痛苦失望,也险些坏了邵家家风。 这次真要多谢颜书先生大恩,若不是先生出手相助,我们现在还困在局中。” 夏书颜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那邵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邵鸿羽沉思了片刻。 “自然是找上门去,与那鸳萝和聂德元说个清楚! 我绝对不会背这口黑锅,更不可能让他们如愿!” 夏书颜有些好笑。 “公子手中可有证据? 就算他们自幼相识,谁又能证明那日与鸳萝发生关系的是他不是你? 更何况,你要怎么证明孩子是他的? 等他出生吗?” 邵鸿羽一时语塞,“这……” 夏书颜轻轻扶额。 “算了,我帮人帮到底。 明日,派人将那位鸳萝姑娘接到你们府上。 我要亲自会一会她。” 邵鸿羽还是有些不放心。 “颜书先生,我不会引狼入室吧? 毕竟现在大家都在传,鸳萝要进我们家做姨娘了。 我这时候接她入府,岂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夏书颜已经许久不曾仗势欺人了,心中还真是有些怀念。 “不会,别说进你们府上做姨娘,敢算计我们家小姐,我让她在淮州都待不下去。” 第217章 碾压小白莲 第二日,邵家的马车大张旗鼓地去往鸳萝姑娘所在的花船。 管家奉邵鸿羽之命,站在岸边大声地嚷嚷着,说我们少奶奶要亲自见一下鸳萝姑娘。 若是孩子真是我们家少爷的,自然是要纳人进门的,不能让邵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但若是某些人有旁的算计,也要自己掂量掂量。 鸳萝的心突突直跳,不自觉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姑娘,那邵府的管家明显是要给姑娘下马威,咱们真要这个时候上门吗?” 鸳萝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面容,暗下决心。 她已经年纪不小了,再不离开这花船就要真的沦落成下等娼妓了。 那聂德元与她相好了这么长时间,只字不提要纳她进门的事。 她知道自己出身低贱,不能嫁给他做正妻,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连个妾室的名分也不肯给她! 聂德元提出要利用她算计邵鸿羽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但仔细思量之后,又觉得这确实是一条好出路。 江南谁不知道邵家家资巨富,邵鸿羽公子更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只要能攀上邵鸿羽,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用理他,虚张声势而已。 我今日便去会会他们邵家的这位少奶奶。 我怀着她夫君的孩子,大家都看到我是他们府上的马车接走的,我还不信她敢将我如何!” 丫鬟点点头,为她找了一身体面些的衣服。 坐上邵府的马车,鸳萝还在心中自得,和邵夫人的这一仗,她志在必得。 在花船上的这些年,她什么男人没见过,那些口口声声和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最后还不是沉溺在花娘的怀里。 她听说过邵鸿羽的这位夫人,毕竟让邵府大张旗鼓地进京迎娶,在这几年里都是淮州地面上的一段佳话。 哼,高门贵女,端着清清冷冷的架子,能有什么趣味,懂什么伺候男人的技巧! 等自己进了门,必叫她以后都独守空房。 若是自己先一步生下儿子,那这位正室夫人怕是再也没有痛快日子了。 下了马车,跟着邵府的管家进了邵鸿羽的院子,鸳萝就端起了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 一路上她都低着头,一直到进了正堂,她用余光看见主位上好像坐了两个人,应该就是邵鸿羽和他的夫人了。 鸳萝捏着嗓子,柔柔怯怯地问好。 “鸳萝拜见公子,拜见姐姐。” “呵!” 面前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姐姐? 啧!我上次听人叫我们小姐作姐姐,还是她出嫁的时候。 京都三品以上官员家的贵女们来送嫁,倒是姐姐妹妹的互相称呼了一番。 鸳萝姑娘,你这般身份……不合适吧?” 夏书颜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凌空一个耳光抽在了鸳萝脸上。 本来她没想出手这么重的,但是这位准姨娘想上位之心昭然若揭,而且明知道肖云婷有孕,这是故意刺激她呢。 这可真是精准踩到了夏书颜的雷区,这不还手实在对不起她能把探花郎都骂到羞愤欲死的性格。 鸳萝一愣,抬眼向主位看去,只见上面坐的是邵鸿羽和另一个男子,却是没有邵夫人的身影。 “这……公子恕罪,是鸳萝失礼了。” 她说着,怯怯地望了邵鸿羽一眼。 “贵府的管家到我们船上接人,说是公子的夫人想要见我。 鸳萝……怕夫人生气,想着礼多人不怪,便想叫得亲热些……以后,也是一家人的。” 这可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邵鸿羽现在都快烦死她了,要不是夏书颜说要当面解决问题,他根本不想再见这个女人。 至于夏书颜,就更加不吃小白莲的这一套了,她把茶盏一放,撩起眼皮。 “鸳萝姑娘不要误会,是我做主要请你来的。 哦,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京都镇北侯府的管事,奉我们府上贵人之命来给我们小姐请安的。 姑娘也不必姐姐妹妹地攀关系了,凭你,是不配见到我家小姐的。 我们镇北侯府是皇亲国戚、超品侯爵,我们小姐赴的都是皇家盛宴,结交的都是金枝玉叶。 这辈子是不会和一个妓子成为一家人的。” 肖云婷在屏风之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堂嫂说要替自己出气,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其实她本来也想坐在正堂的,只是邵鸿羽怕她被不相关的人气到。 夏书颜也建议她坐在屏风后面听着,不然这个鸳萝一定会字字句句都针对她而来。 此刻鸳萝的牙都快咬碎了,但这人是邵夫人的娘家人,而且出身不低,他说的再难听,自己都只能听着。 但她也不是毫无办法,这个人说话如此嚣张,显然是没把邵家人的面子当回事,那她只要抓住邵鸿羽,就还是有胜算的,没听说谁家新妇的娘家人拦着不让姑爷纳妾的! 想到这里,鸳萝身子一软,跪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泫然欲泣。 “我知贵人瞧不起鸳萝的出身,但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能做大家闺秀,谁又愿意在花船上看尽世道艰险。 况且,贵人再看不上我,也实不该这般说的,我……我已经坏了公子的孩子。 难道贵人府上还要拦着邵家认回自己的骨肉吗?” 邵鸿羽气得刚想骂人,却被夏书颜的一声轻笑给拦了回去。 夏书颜站起身,几步走到鸳萝面前,十分轻佻地抬起对方的下巴看了看,又嫌弃地走回座位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鸳萝姑娘,你不会以为我坐在这里是为了听你扮可怜装无辜的吧? 你可真有意思。 花船上形形色色的男人见了那么多,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怎么?聂公子没教你这个时候该怎么说?” 鸳萝面色一僵,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贵人在说什么?鸳萝听不懂。什么聂公子?贵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夏书颜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自己低头笑了几声。 第218章 善语结善缘 “没事,不用听懂,我就是随便问问。 鸳萝姑娘,我知道你是看上了邵家的财富,但我觉得你设计陷害邵公子之前也应该打听一下我家小姐的娘家背景。 像你这样揣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就想上位的女子,我在京都处理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鸳萝强撑着一口气,装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贵人怎能如此污蔑鸳萝,邵家若是不愿认下自己的骨肉,我出去投江死了便是! 但是我决不允许你们污蔑我的孩子!” 夏书颜点点头。 “不用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死你是肯定要死的,不过犯不着自己投江,我一会儿就让人送你上路,保证毫无痛苦。 投江多麻烦,被人看见了救上来还得辛苦你再投一次。” 鸳萝的脸唰地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他要杀了自己?! 夏书颜仿佛读懂了她的心声,坦然承认。 “是啊,我就是来办这事的。 这在高门大户里不很正常吗? 莫说你跟那个聂德元自幼相识,早就勾搭成奸。 便是你真的怀的是我们姑爷的孩子又怎么样? 你觉得邵家会为你一个花娘生的庶子得罪京都镇北侯府? 你脑子没事吧?” 鸳萝此刻已经乱了,夏书颜的话真的吓到她了。 不过夏书颜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阴阳怪气。 “鸳萝姑娘,我不知道聂德元是怎么哄骗你做下这等龌龊事的,但你真的高估自己了。 本来根本都不用我出面,让你在某一天夜里脚滑坠江,一尸两命,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只是我实在有些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了我家姑爷的青眼,值得惹小姐生一遭气。 结果……呵呵,姑娘别怪我说话直,我家小姐当初出嫁之时,我们府上准备了陪嫁丫头的,就是要在小姐有孕之时伺候姑爷,是我们家姑爷拒绝了。 如今看来,姑娘的姿色别说跟我们小姐比了,甚至不如我们府里丫鬟的十之一二。 真的,莫说查到你与聂德元的腌臜事了,就是什么都没查到,我也不相信姑爷会看上你。” 站在夏书颜身后的摇光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笑出声来。 天梁也默默运气,保证自己不要失态。 倒是天枢,忍得脸都涨红了,他是第一次直面夫人的碾压式输出。 太狠了!如果言辞真如利刃,那这位鸳萝姑娘已经满身都是血窟窿了。 坐在屏风后面的肖云婷也听得呆住了。 这……这……这就是堂嫂的实力吗? 这个漫不经心的语调,这个冷嘲热讽的表达,也真亏这个鸳萝是动机不纯,不然但凡要点脸的,这会儿都要找根柱子一头碰死了! 鸳萝此刻已经顾不得扮柔弱了,她膝行几步想要去抱邵鸿羽的大腿,想求他相信自己,求他救自己一命。 谁知她刚一动作,摇光就唰地把刀拔了出来。 鸳萝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夏书颜回头给了摇光一个赞赏的眼神。 摇光颇为自得,还得是我,懂夫人的意思! 夏书颜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鸳萝惨白的、泪流满面的小脸。 “姑娘不想死?” 鸳萝赶紧点头。 “姑娘怀的真是我家姑爷的骨肉?” 鸳萝愣了片刻,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夏书颜高兴了。 “也好也好,杀人杀多了也伤功德。 那这样吧,我明日就在淮州找个小院,让姑娘静养安胎吧。 等孩子生下来再滴血认亲,若孩子是我们姑爷的,就留在邵家,怎么着也不差他一口饭吃。 若不是我们姑爷的,也没有亲爹来认领,就只能在邵家为奴了,但也比出去要饭强,你说是吧? 至于姑娘,就跟我走吧,我是不会留你在这里碍我们家小姐的眼的。 你听说过我家将军吧?在北疆镇守国门的。 他那里有二十万将士,平时都不能与家人团聚的,更别提男女之事。 姑娘既然是花船上下来的,去北疆犒劳一下将士们,应该是轻车熟路,也算为国效力了。” “噗!” 邵鸿羽实在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夏书颜侧头看了他一眼。 “姑爷舍不得?” 邵鸿羽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先生安排得很好!” 邵鸿羽的这声轻笑成了压垮鸳萝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彻底跌坐在地,冷汗弄花了妆容,头发一丝一丝地贴在脸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甚至开始感觉小腹一阵阵剧痛。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那日仔细观察过邵鸿羽的,看得出他是个温和有礼的人,所以她最后才下了决心在和聂德元胡闹之后躺上了他的床榻。 她猜想过自己进入邵家或许不会太顺利,但有了孩子这个借口,总还是能成功的。 只要自己低服做小一段时间,这个温柔的男人肯定会心软。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邵家这位夫人强大的娘家会亲自出面。 镇北侯府,真真正正的京都高门,收拾她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而且她看出来了,因为自己刚进门时的几句话,眼前的这个男人被激怒了。 他竟然说要把自己送进军营去做军妓! 这是比她在花船上沦落风尘还要凄惨的日子! 鸳萝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明白这个时候求邵鸿羽已经没有用了,这个男人不仅在权势上无法与岳家抗衡,而且他压根也没想救自己! 他的心里分明就只有他夫人! 鸳萝此刻又悔又恨,那晚聂德元请来了那么多客人,只要不是邵鸿羽,自己随便爬上任何一个人的床,这会儿都应该被一顶小轿抬入府中了。 怎么办?现在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正在纠结慌乱之时,夏书颜却像是看够了她矫揉造作的姿态,颇为厌恶地摆了摆手。 “来人,把这位姑娘给我带走,我要亲自请嬷嬷为她调养身子,倒要看看能生下个什么龙胎凤宝。” 天梁摇光作势刚往前走了几步,鸳萝就尖叫着后退。 “别动我!你们别动我!孩子不是邵公子的!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梁伸出去的手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夏书颜。 夏书颜面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思让白桃给她换了盏热茶。 第219章 游街 “哦?那不如姑娘详细说说?” 鸳萝满眼惊惧,觉得眼前的男人宛如恶鬼。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非要逼着自己亲口承认。 但是她能怎么样呢,这个时候撒谎还有什么意义,她和人家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以为自己能靠着魅惑男人的小手段在后宅谋得一席之地,却不想人家连正眼都不屑于给一个就可以直接抹杀她的存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小伎俩都不值一提。 鸳萝已经装不出楚楚可怜的姿态,她是真的害怕,整个人瑟缩成一团,声音颤抖着把她和聂德元的计划都交代了一遍。 包括如何应付邵家人,如何刺激邵夫人,如何劝说邵鸿羽与聂德元合作,甚至包括最后如何认回孩子,谋算邵家的家产。 邵鸿羽越听越气,要不是顾忌她是个孕妇,都想一脚踹过来! 夏书颜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仅频频点头,甚至还会偶尔笑出声来。 她越笑,鸳萝就越害怕,到后面都来不及思考加工,几乎是原原本本地把聂德元的话都说了一遍。 终于听完了这出闹剧,夏书颜又看向邵鸿羽。 “姑爷,交友不慎啊!” 邵鸿羽面色不虞。 “先生教训的是,确实是鸿羽识人不清,被小人算计。” 夏书颜却摇摇头。 “不不不!我不是说人品,我是说这里。” 说着,还指了指脑子。 “姑爷是要做大生意的人,以后少和这些脑子不好的人接触。 你听听他们的计划,我给旁人讲笑话都不敢这么编。” 邵鸿羽失笑,这位颜书先生真是……辩口利舌,得罪不得。 又是好一通阴阳怪气,夏书颜终于分给了鸳萝一个眼神。 “鸳萝姑娘,既然你和我家姑爷什么都没有发生,孩子也不是邵家的,我们自然没有权利继续留你。” 鸳萝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夏书颜就又开口了。 “只是你冤枉我家姑爷,惹我家小姐不快,还大张旗鼓地抹黑邵家的名声,这笔账我们还是要算算的。” 鸳萝的一口气又被她提了起来,她颤抖着看向夏书颜。 “先……先生,奴家也是受了歹人哄骗蒙蔽,真不是故意要害邵公子的。 求先生……饶我一命,我,我还怀着身孕,先生就看在邵夫人也有孕的份上,饶了我们母子吧……” 夏书颜一挑眉。 “你倒是会说,也是,我家小姐还怀着身孕,这时候手下留情也是为我们小少爷积攒功德。 但是……” 夏书颜这么抻着说话真是要折磨死鸳萝了,她面色惨白,小心翼翼地觑着夏书颜的脸色。 “但是我也得把我家姑爷、把邵家洗干净不是。 这样吧,我们送姑娘去见官,你把你受人威胁被迫诬陷的事交代清楚,我们就不再追究了,怎么样?” “见……见官?” “怎么?姑娘不愿意?” 鸳萝当然不愿意,一旦见了官,她和聂德元的那点事就等于全淮州都知道了。 虽然她不懂大晟律法,不知道自己这般行径会受到什么惩罚,但这里的花船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谁家敢养一个给客人设下仙人跳的花娘呢,那不是砸了自家的招牌嘛。 好在夏书颜也不强求。 “如果姑娘不愿意,那就还是跟我走吧,正好孩子不是邵家的,也不用留在淮州生了,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去擎州。 来人!” “我去!先生!先生!我去见官!我……现在就去…… 我一定把聂德元和我的事原原本本地讲出来,都讲出来……” 鸳萝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和这位颜书先生待在一起。 她根本就没有选择,见官之后再如何受大家的唾骂,也好过落在这个男人手里。 夏书颜又不紧不慢地确认了一遍。 “姑娘真的想好了? 我是不愿勉强姑娘的,不去见官,你跟我走,也是条不错的出路呢。” 这话在鸳萝听来才是最恐怖的威胁。 “想好了!想好了!奴家现在就去!” 夏书颜拍拍手,邵府的老管家便走了进来。 “送鸳萝姑娘去报官,别走大路,那么快就到了府衙没什么意思。” 老管家眉开眼笑。 “老奴明白。” 鸳萝最终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拉起来,塞进了一顶小轿。 轿夫抬着她几乎把淮州热闹的地方都转了一遍,还有两个大嗓门的汉子,一边走一边吆喝。 “都让一让啊,老少爷们儿都让一让,花船上的鸳萝姑娘要去报官! 为什么报官?那可跟咱们邵家没有关系,是聂家的聂德元强暴了鸳萝姑娘,又逼迫她把孩子赖到我家少爷头上! 今日鸳萝姑娘幡然悔悟,不该受小人威胁蒙骗,自己要站出来还我家少爷清白! 我们邵家自然是感念姑娘这番义举的,可不是得抬着她让大伙都见识见识嘛。 来来来!都让一让啊!鸳萝姑娘要去报官啦!” 前些日子在聂德元和鸳萝的有心宣传下,大家都知道邵家的小公子要纳一个花娘进门的风流韵事。 如今这才几天,竟然有这种惊天反转! 这让大晟朝的吃瓜群众们十分兴奋,好些人甚至一路跟着邵府的小轿,边走边打听一些细节。 旁边的路人见到这种热闹的情况不明所以,他们还及时给人家解答,真是八卦之心不分古今。 鸳萝坐在轿中,听着外面众人议论纷纷,恨不能立时死了算了! 她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 不仅跟聂德元那个满心算计又没有担当的狗男人私定终身,竟然还参与陷害江南地界最富有的邵家的公子! 她此刻蜷缩在轿子里,拼命控制自己冷静,想着一会如何才能把脏水都泼到聂德元身上,一定要把自己摘出来! 跟着邵家小轿的围观路人,有好些都对这位传奇花娘产生了兴趣,纷纷起哄让轿夫把帘子掀起来,让大家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敢算计邵家的公子。 负责吆喝的大汉深谙这种套路,大大咧咧地拦住了伸手之人。 “哎?兄弟急什么!等一会到了府衙大堂,你自然就见到了。 如今这鸳萝姑娘是由我们府上护送,自然不能让她被人冒犯了,不然跟那个把自己女人孩子送给别人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咱们虽然只是下人,但却是干不出这种下作之事!” 第220章 事了拂衣去 “好!” 周围不知道是谁起哄了一声。 围观的众人更加兴奋起来。 “到底是人家邵家!”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呢!” “有没有人去聂家看看,可别让那个姓聂的跑了!” “啧啧!真是不要脸啊!我看之前的消息也是他们散播出来的,就是为了逼邵公子就范!” “哎?你们听说了吗?人家邵公子的夫人已经怀孕了。我看啊,他们搞不好是故意算准这个时间气人家正室夫人的!” “真是晦气!这人到底是咋想的,等孩子生下来,人家邵家滴血认亲,不还是会真相大白嘛!” 这一路围观看热闹的人太多,所以消息传得飞快。 甚至在鸳萝一行人到达之前,淮州府衙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官府得了信,聂家自然也不例外,早就有其他房的小厮把消息递进了院子里,聂家老太爷气得大骂自己的二儿子。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那个好儿子,连邵家的人也敢算计! 你们是不知道邵家的生意有多大?还是不知道那邵家娶的少夫人是什么背景? 蠢货!凭他那狗脑子也敢谋夺人家的家产!” 聂家二老爷当着众兄弟的面被父亲骂的狗血淋头。 “父亲息怒,都是那逆子的不是!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把聂家攀扯进来! 他自己造的孽,让他自己去解决!” 聂家老太爷越想越气。 “他造的孽?我看是你造的孽! 当初你媳妇就是被你和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气死的,如今倒好,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竟想着用同样的方法去害人家邵家的正室夫人! 好!好!你那么舍不得那对母子,我今日就干脆成全了你! 来人!开祠堂!给我把家中的族老都请来见证! 我今日要将老二和他的小妾、逆子除名! 作奸犯科、败坏家风!聂家的财产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 二房老爷当时就懵了,他没想到儿子闯祸,父亲却要将他逐出族谱,连忙跪倒在地。 “父亲!父亲您息怒啊!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把德元除名也就是了,我这就把他们母子赶出去,保证不再见他们! 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聂老爷子听他这么说更生气了,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关键时刻抛妻弃子,难怪能教养出这么混蛋的东西! “你给我滚!” 聂家的事闹得这么大,自然很快也就传到了夏书颜耳朵里。 她看着坐在对面亲亲热热分享一盘果子的小夫妻,知道这件事已经彻底无法影响他们了。 这聂家的当家人倒是不糊涂,知道及时断臂求生。 若是这期间聂家有任何一人出手相助,夏书颜下一步都会想办法砸了他家的饭碗。 不过想想也正常,聂德元只是个私生子,莫说他自私蠢笨,就是他是个天才,聂家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接纳他的身份。 更何况他这次差点把整个聂家都拉下水。 要不是聂老爷子当机立断,恐怕聂德元还没有被官府的人带走,聂家人的名声就已经臭遍江南了。 府衙升堂夏书颜没有去看,邵家甚至只派了一位老管家出面。 事实清楚明确,根本没什么好审的。 那鸳萝怕自己被连累,把一切都推到了聂德元的身上。 她还是那副纯洁无辜的受害者模样,想以此来博得官府和围观百姓的同情。 不过这次是和聂德元当面对质,她的同谋自然不会配合她的表演。 聂德元的本性也暴露无遗,为了自保说一切都是鸳萝的设计,彻底把她描述成了一个工于心计、阴狠狡诈的毒妇。 聂德元甚至矢口否认孩子是自己的,说自己只是一时心软,受了鸳萝的蛊惑,帮她把邵鸿羽骗到船上来而已,而且根本不知道那天他们发生关系之后鸳萝是要陷害给邵鸿羽。 那鸳萝本来打着清馆的旗号想嫁进邵府,结果现在聂德元都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只说鸳萝原本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谁知道是哪个男人的野种。 两人都越说越气,在公堂之上就开始揭对方的老底,都想按死对方洗白自己。 这一番你来我往狗咬狗似的攀扯,让围观群众过足了戏瘾。 后来审案的官员实在受不了了,先一人打十板子,让他们消停一点。 不过考虑到鸳萝毕竟怀有身孕,最后只有聂德元一人挨了板子。 最后的结果夏书颜并不关注,大晟自建国以来算得上国泰民安,立法并不严苛。 聂德元和鸳萝的事件虽然影响恶劣,但毕竟没有产生实际伤害,所以这两人的刑罚不会太重。 果然,最后聂德元被罚一年劳役,而鸳萝则是因为怀孕而免于刑罚。 不过她最后还是离开了淮州,毕竟在这里她太出名了,已经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至于那个聂德元的孩子她有没有选择生下来,就没有人知道了。 帮堂妹料理了这件烦心事,夏书颜也就带着孩子们返程了。 在江南的时候,日日看着邵鸿羽和肖云婷卿卿我我,让她越发思念起肖云驰来。 几个孩子也是好几年没有见过小叔叔了,尤其是听了摇光和白桃对擎州的描述,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去。 返程之时,夏书颜也没忘记多准备点晕船药,除了白桃,她也怕孩子们不适应。 结果不知是不是要回家了心情好,这次连白桃都没有晕船,一行人十分顺利地回到了擎州。 肖婉姐弟几个自幼在京都长大,为躲避乱局去往江南其实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 虽然夏书颜事事都为他们考虑到了,安排得十分细致,淮州的姑姑、姑父一家也对他们精心照料,但还是免不了有客居之感。 但自从进了擎州,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叔叔和婶婶当家,也许是因为摇光和白桃已经详细描述过此地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这里满足了他们对于海晏河清、太平盛世的一切想象,几个孩子就是觉得擎州无比亲切熟悉。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花很多时间适应,就迅速融入了此地的生活。 衣食住行无一不合心意,除了见不到祖母有些遗憾,其他简直比在京都还要舒服些。 第221章 奚前掌柜 肖昱到了擎州之后,就接受了云书小学的考试,最后和几个孩子一起加入了荆瓯先生开设的精英班。 夏书颜这次没有带两个姑娘的女先生和教养嬷嬷回来,她们的课程已经基本结束了,该学的都差不多学完了。 所以她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带两个姑娘,都是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她也放心一些。 平时还可以让两个女孩子同荆老夫人、荆念夏和辛苑多多接触。 相信这些杰出的女性也会成为她们成长中的榜样。 还好夏书颜回来得早,赶上了给陶洛洛饯行。 她的婚礼定在今年秋天,现在已经快五月了,新娘子也该回去做准备了。 夏书颜一直都没有忘记拉拢这位小神医,但是如她所说,她的未婚夫莫语先生的生意在凌州,他们夫妻不可能抛下一切来擎州定居。 提到凌州的生意,夏书颜倒是有些别的想法,不过这个先不急,怎么着也得等人家成亲之后再说。 夏书颜给陶洛洛结婚的贺礼是一本医书,这是她上辈子为了写一本医仙成长文所查的资料,全部是基于现代医学的科学理论,尤其是里面有一些与外科手术相关的知识。 这个时代旁的大夫未必需要,但像陶洛洛这样胆大妄为的小魔女应该敢试试。 果然,收到医书的陶洛洛兴奋极了,上来一把就抱住了夏书颜。 吓得温月泽赶紧把她拉开。 “哎哎!你干嘛呢!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不知道吗?抱人家颜书先生做什么?” 在场四个人,只有温月泽不知道夏书颜是女儿身。 陶洛洛翻了个大白眼。 “美女的事你少管!我夫君都说不着我!” 温月泽自然也知道夏书颜对陶洛洛没有那个意思,只当她是妹妹一般。 夏书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等你婚礼的时候,我会同温公子和阿苑一起前去,到时候再送你一份大礼。” 送走了陶洛洛,夏书颜也没闲着,她想在盛夏到来之前把擎州所有的生意都盘点一遍,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和革新的部分。 远在阳城郡的辛茂得知了夏书颜的计划,还特意写来了一封信,给她推荐了一名叫奚前的年轻掌柜。 夏书颜略思索了片刻,她对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印象的,他也是镇北侯府的自己人,而且辛茂第一次下江南的时候就带了他同行。 到了擎州之后,他也一直是辛茂的左右手。 只是在辛茂前往阳城郡之前,他没什么机会和夏书颜直接对接,不过这孩子倒也不骄不躁,安安稳稳地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奚前?” 夏书颜让摇光去找人的时候,余风恰好也在。 “余管事和他很熟?” 余风倒是有些诧异了。 “夫人和他不熟?自从辛茂大掌柜离开擎州,家里的生意都是奚前在管着啊。” 天梁也点点头。 “是的,很多原本要报给夫人的事,基本都在前院就被奚前掌柜解决了,呈给夫人看的都是总结报告。” 摇光十分赞同。 “是啊是啊,奚前掌柜很能干的,咱们炸串的连锁店就是他推进的啊,速度可快了,现在已经隐隐赶超串串香了!” 夏书颜失笑,是她的失职,最近总是出门,不是去处理什么骗钱的邪教,就是去江南给堂妹出气,竟是把自己家里的人才都给忽略了。 奚前见到夏书颜的时候,对夫人这个时候召见自己竟是一点都不意外。 “算算时间,也是该把咱们府上的生意盘一盘了。 夫人和将军事忙,辛茂大掌柜现在还在阳城郡,所以属下前些日子便自己做主都巡了一遍,写了一份总结报告。 请夫人过目。” 夏书颜微笑着接过,大概翻了翻。 不错!这个奚前倒真是个人才。 聪明、稳重、不骄不躁,事情做得也细致漂亮。 “我原本还想着,辛茂不在,这些辛苦要自己担了,却忽略了奚掌柜这般人才,是我糊涂了。” 奚前连忙行礼。 “夫人哪里话,属下自京都起便受夫人和辛掌柜教诲,如今做的这一切也都是跟您学的。 再说主动些为主子分忧本就是属下职责所在,夫人这么说奚前真是担不起。” 夏书颜一边跟奚前闲聊着,一边翻看着他提交的报告。 “这里面还有关于云书小学的?” 奚前颔首。 “是的,虽然是辛苑先生在负责,但辛先生最近忙于技术学校那边的工作,云书小学这边属下就帮忙梳理了一下。” 夏书颜边看边笑。 她看出来了,这位奚前掌柜虽然是辛茂手把手带出来的,但他和辛茂还不太一样。 辛掌柜的乐趣在赚钱,尤其是能赚钱的新业务拓展,简直是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这位奚前掌柜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受到辛茂的大力推荐,是因为他条理清晰,擅长管家。 镇北侯府既有的财产都被他整理的明明白白。 夏书颜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这位奚前掌柜有强迫症。 他这份报告书里的内容和排版都很容易看出这一特质。 夏书颜看着他对云书小学现状的调查。 “我们现在的师资已经过剩了吗?” 奚前点点头。 “是的,自从咱们把荆瓯先生和慕容先生在擎州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因为教师的岗位已经满了,所以有些人干脆就每日待在图书馆,也不求回报,就是彼此一起交流畅谈,顺便给在此学习的孩子们辅导功课。” 夏书颜低头盘算了片刻。 云书小学已经有毕业生了,而他们之中最大的孩子也才十三四岁,这个时候出来做工还是有些早的,况且现在的擎州百姓并不穷,早就不需要小孩子早早出来养家了。 所以他们之中的极少数人考进了荆瓯先生的精英辅导班,还有一些人进入了技术培训学校,但夏书颜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教育。 “奚掌柜,你帮我调查统计一下这些外地来的学者,看看他们都擅长什么,咱们人尽其才,不能白白浪费掉这些教育资源。” “是。” 奚前抬头看了夏书颜一眼。 “还有事?” 奚前抿了抿嘴。 “夫人,属下算了一下擎州现在的平均薪资和物价,觉得可以给云书小学的老师们涨薪了。” 夏书颜粲然一笑。 “奚掌柜说了算!自信点,辛茂不在,你要拿出咱们侯府当家掌柜的气势来!” 奚前有些激动,行了个大礼。 “是,属下遵命!” 第222章 理工学院 府里的事有了奚前,夏书颜高兴坏了,正想给自己放个小假期,就被老师派人来叫走了。 慕容先生气得胡子都在跳。 “我说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还有个老师了? 蒲州的事我就不说什么了,好歹你们不是白跑一趟,煦儿也是颇有收获。 怎么江南一行还跑野了呢?! 如今还想给自己放假? 你问过我了吗你就给自己放假!” 夏书颜赶紧笑嘻嘻地让人奉上给老师和八皇子从江南带的礼物。 “老师您息怒,息怒。 您看看您这话说的,我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啊! 唉,您不知道,我这江南一行也是很辛苦的!回来之后还忙着把府里的大小事务处理一下。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得力的人,才想稍微歇一歇。 我这也是给小八做个榜样,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知道吗? 要是什么都自己做了,还要那么些个大臣做什么?” 慕容先生都被她气笑了。 “你这丫头,还懒出道理来了!?” 夏书颜赶紧凑过去给老师捶肩膀。 “老师,小八将来要做皇帝,他多学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最多也就是给侯府做个当家人,不考科举不做官的,我那么拼干什么?” 慕容先生还没来得及反驳,八皇子倒是提出了不同意见。 “姐姐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你看,你虽不考科举不做官,可正是因为有姐姐,擎州才是如今的样子啊,表兄的镇北军才能兵强马壮。” 慕容先生也瞪了她一眼。 “听见了吧,以后就算小八登基了,你既是表姐又是同门,帮他一把不应该吗?” 夏书颜逃课多日,稍微有点理亏,所以被这一老一小你一言我一语地给说糊涂了,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也没有想到什么话来反驳。 直到夜深人静之时,她才恍然大悟。 老师和小八是打算压榨她一辈子啊! 哼!想得美!等以后小八有了心上人,大不了她帮着教一段时间,剩下的让他们小夫妻自己当家做主去! 逃课未果,夏书颜还是乖乖回老师那里去上课了。 不过好在奚前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 “夫人,咱们擎州新来的那些先生们已经统计出来了,确实好些先生的水准都高于咱们现在的老师,但也正是因为水平太高,反而不适合教授孩子们基础知识。 余风近日正好收到了宁岫先生寄回来的一些破损的古籍,属下已经聘请了这些先生帮忙修缮。 看大家的样子,还是很开心的。 余风已经专门在图书馆为他们辟出了一块地方,安排了专人伺候着,当然了,咱们也是给报酬的。 日后这些古籍修复好了,就放在咱们的图书馆中。” 夏书颜觉得有趣。 “你和余风倒是会给这些先生分派工作。” 奚前笑了笑,接着汇报。 “不过我也在其中找到了一些夫人可能感兴趣的人。” “哦?” “是几位非常擅长格物致知的先生。 您也知道,他们是为荆瓯先生和慕容先生而来,所以平日也多是聚在一起探讨诗词文章,一开始也看不出什么。 但后面这几位先生便总是往图书馆的格物致知学科书籍那里聚会,还时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知识。 还是在那里学习的孩子们发现了几位先生的秘密,听说他们还带着孩子们一起做出了一些新奇有趣的小东西。” 夏书颜激动得一拍手! 她就说之前觉得教育系统有明显空缺,这下子可算想起来了! 理工科!擎州正是需要一个自己的理工学院! 夏书颜甚至一刻都不想多等。 “千万帮我留住这些先生,平时对他们的生活多加关照,我这就去找辛苑!” 奚前虽然知道夫人肯定会重用这些先生的,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重视。 “理工学院?” 在场的辛苑、荆老夫人和荆念夏同时发出了疑问。 “是的,承接我们云书小学的教育,对孩子们展开关于格物致知的培养。 各位都见过擎州工厂里的那些机器吧,这些设备的发明和升级,就离不开理工科的基础知识。 农学、医学、数学和天文学的发展,都需要我们有意识地培养专门的人才。” 辛苑到擎州的时间比较早,也算是看着擎州逐渐发展强大起来的,所以她对夏书颜所说的最有感触。 “颜书说的有道理!而且现在这些先生就在擎州,咱们没有放着人才不用的道理!” 荆念夏看着辛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刚跟辛苑姐姐接触的时候,觉得她就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但又时常会感觉到另一种有些矛盾的气质。 如今你俩这么站在一起,我可算是懂了。 辛苑姐姐在协调调用资源上的这股劲,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想法,原来是来自颜书先生。” 几人都被荆念夏的话逗得大笑起来。 辛苑更是心说,气质矛盾的大家闺秀,那谁又能比得上眼前这位,这还是正儿八经皇宫大内长起来的,皇后娘娘亲自教养的呢。 现在大家都以为她是擎州将军府的当家管事,等有朝一日得知了真实身份,怕都要吓一跳! 夏书颜和辛苑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决定要开设理工学院,便迅速开始拟定计划。 这回更是有荆老夫人和荆念夏这样的人才帮忙,比她们两个当初单打独斗的时候还更加有效率些。 有了云书小学和技术学校的成功经验,擎州百姓对于将军府在建的新学校十分期待。 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肖将军府上拿出来的东西,一定都是对咱们擎州有利的。 这家学校,肯定也是教孩子们有用的东西,能学出来顺利毕业的,前途肯定差不了! 本来那几位先生只是把这些作为个人爱好的,毕竟靠着格物致知顶多在工部谋个小官。 他们本身都是出身书香世家的,自然看不上那些不起眼还要受气的岗位。 却不想擎州竟然如此重视这门学科,甚至打算专门建一所学校来教授相关知识。 直到拿到了学校的聘书,几位先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奚前也懒得废话,干脆带他们去看了将军府的几家厂子,尤其是那些可抵多人的大型机器设备。 这下先生们相信了,这擎州,确实是重视科学发展的! 第223章 灭门惨案 擎州的盛夏,总少不了几场大雨。 这一夜,天边的炸雷像是在宣泄着什么情绪一般,撕裂天幕狠狠地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集坠落,很快就在天地间连成一片。 咔嚓一声巨响,把左护军从睡梦中惊醒。 他浑身冷汗,直到被帐外的大雨唤回了神志,才略带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现在那里只有坚实的肌肉覆盖下有力的心跳,而不是梦中单薄的胸膛上紫黑的伤痕。 右护军也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看见左护军坐在床上,他抹了一把脸。 “你咋醒了?被打雷吵醒的?” 左护军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睡吧,我出去看一圈,雨太大了,别打湿了粮食。” 说完就起身拎起蓑衣走出了军帐。 右护军在后边急得直喊。 “哎!云海兄弟前几天就带人给粮仓做了垫高和加固,你有什么可看的? 我说!老项!” 漆黑的雨幕很快吞没了左护军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右护军的话。 千里之外的业州永安郡,面容凶狠的男人站在一处宅子之外,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里面的遍地横尸视而不见。 看自己人泼完了火油,终于抬起眼皮问了一句。 “他们家的人都在这了吗?” “是的,他家老太太快过寿了,连在外读书的小孙子都在昨天赶回来了。” 男人点点头,接过手下人的火把,扔在了一处火油上。 火舌唰地腾空而起,沿着火油迅速蔓延,很快就把整个宅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门口的几人又站了片刻,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完全没有动静,才趁夜转身离开了。 等邻居们发现火情,又是灭火又是救人,直到天光大亮,才将将把大火扑灭,竟是半条街都被这场火灾连累了。 衙门的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宅院,从里面一共抬出了十三具尸体。 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孩子甚至只有四岁。 此地的县丞是今年年初才调过来的,接手不到半年,他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捕头脸上包着一块布巾,满身狼藉地走了过来。 “大人,这里味道有些难闻,要不咱们出去说吧?” 县丞摇摇头。 “无事,可查出什么了?” 捕头脸色有些不好。 “项主簿一家十三口全部遇害,到处都是火油的气味,一看就是故意纵火。 仵作初步验尸,发现都是先被人用利器杀死,然后放火焚尸。” 县丞眉头紧锁。 “可有凶犯的信息?” 捕头思考了片刻。 “没有,但能把项主簿一家灭门,应该不是一人所为,我们更倾向是有预谋的仇杀,而且凶犯应该是专业的,不排除是买凶杀人。” 县丞又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院落和眼前盖着白布的十几具尸体。 “知道了,这里就麻烦你带兄弟们好好查一下,有任何信息随时报给我。” “是。” 回县衙的路上,同行的师爷看他脸色不好,便想着劝慰几句。 “大人,想来这项主簿是与人结了私仇了,这次的案子虽然看着骇人,但应该不难查,能有这种灭门之仇的嫌疑人应该不多。 大人新到此地,若是破了这个大案,也算站稳脚跟了。” 这师爷是跟着县丞来到这里的,算是真正的自己人,所以县丞也不瞒他。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大人何出此言?” 县丞使劲揉了揉鼻子,想把刚刚火场里人肉的焦糊味赶出脑海。 “他一个主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便是与人结仇,也不至于到需要灭人满门的程度。 而且你刚刚看他的院子和主屋了吗? 虽然被大火焚烧的只剩架子,但是不难看出很多东西价值不菲。 区区一个主簿,让他放开了贪墨,也攒不下这些家财。 这案子,不简单啊……” 师爷听他这么说,也觉得确有蹊跷。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县丞想了想。 “这边先让人继续查着,该我做的绝对不能失职。 我回去就给堂兄写封信,问问他这永安郡是否有什么说法。 这里的郡守和县丞都是有多年根基的,如何今年偏要调我一个外人过来?” 师爷连连点头。 “大人说的是,咱们不能着了别人的道,成了替罪的羔羊。” 几日后,拿着家里回信的县丞大人脸色铁青。 “备笔墨,我要上书京都,把这件大案呈报大理寺!” 师爷赶紧来劝。 “大人,咱们还没查出什么,现在报给大理寺,上面会不会判咱们失职?” 县丞顾不得这些。 “失职就失职,也好过卷入旁人的杀局,成了别人刀下冤死的鬼! 况且我会把所有疑点都写进去,大理寺只要查证,就知道这不是我一个县丞有能力深挖的东西,不会过于苛责的。” 县丞大人想的没错,大理寺收到这桩案子,就察觉到了不简单。 如今的大理寺少卿简涤非出身太后娘娘的母族,也是京都老牌豪门,虽然没有参与几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但也是各方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有了强大的家族背景,加之简涤非本人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铁面无私,曾经亲手把自己的表兄送进牢狱,所以大理寺断案,旁人基本没有插手的可能。 四皇子收到大理寺的奏折,说要严查此案,还有些没想明白。 “简涤非为啥突然对一个县主簿灭门的案子这么上心?” 何老太师心中只是有些大概的猜想,但是没有真凭实据,也不好妄言,毕竟四皇子脑子也不是特别好,如果提前告诉他,搞不好他还会坏事。 “那简涤非一向如此,秉公直断、执法如山,想来是觉得这案件有蹊跷吧。” 四皇子倒是也没往心里去。 “行吧,那就让他查吧,反正与我也没有什么相关。 他要是真能从中挖出什么大案,也算是在父皇面前为我立了一功!” 何老太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好意思说,与你有什么关系! 大理寺少卿带人亲往永安郡,夏书颜和肖云驰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肖云驰脸色很差,夏书颜极少看他露出这般愁容。 “将军,这件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肖云驰重重叹了口气。 “业州永安郡的项家,是左护军家。” “什么?!” 第224章 左护军的童年 其实这件事左护军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还是肖云驰自己查的。 肖云驰接管了父兄留下的镇北军之后,就提拔了几位年轻的将领,其中就有左护军。 肖云驰虽然是武将出身,但毕竟是世家豪门走出来的,不是打一场仗、喝两次酒就能称兄道弟的性子。 他准备以性命相托的同袍必须要查个彻底,不能留有隐患。 于是当年的近卫就曾根据左护军参军时留下的信息,查到了他的家乡,并深挖到了左护军不堪回首的童年。 项主簿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官,但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永安郡,家里也算有些产业。 尤其项主簿是个聪明人,很懂得维护和上峰的关系,所以他的正妻就是当地县丞家的庶女。 虽说只是娶了庶女,但毕竟是和自己的上峰攀上了亲,所以他的职场生涯也算一帆风顺。 项主簿不是个好色之人,所以家中也只有正妻和两儿两女。 按说他从未有过纳妾的念头,但事情荒唐就荒唐在他有个好色的小舅子。 那位县丞大人的嫡幼子,是个见了美女就走不动路的纨绔子弟,平时招猫逗狗的事情没少做。 后来县丞大人为他娶了一位同品级的武将家的女儿,这位少夫人是个厉害的,只要抓到自己相公的风流事,势必要到公婆面前大闹一场。 有段时间县丞公子看上了一位歌姬,便想将人纳为外室,但又实在怕自己家的母老虎,于是脑子一混,厮混过后便把人送到了项主簿的院子里,成了送给自己姐夫的妾室。 其实自从把人送给项主簿,那位县丞公子就再没有机会见过这位歌姬,时间一长,他也就把人忘了,又被自家的一个小丫鬟迷了眼。 美人就在自己院中,且是小舅子送来的妾室,项主簿又不是柳下惠,总是忍不住要亲近一番的。 后来这位美人怀孕,便生下了左护军。 这个孩子不生还好,一生,便成了原罪。 项主簿的妻子自然是不愿意的,看这对母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没少在自己丈夫面前说她的坏话。 项主簿本来也是一时情迷,对这名女子算不得有多深的感情,听妻子说得多了,也怀疑她生下的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 他也不敢去问小舅子,毕竟人在自己院子里,如今生了孩子再还给原主,任谁看也觉得没有道理。 左护军母子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在项家留了下来。 嫡母动辄打骂,父亲熟视无睹,生母软弱卑怯,再加上四位嫡出的兄姐也视自己如眼中钉,左护军的童年可想而知。 最可悲的是,左护军的生母并不心疼他,她甚至恨他。 她觉得在这个儿子出生之前,老爷还是疼爱她的,都是他的出生带来了不幸。 所以左护军从来在生母这里也没有得到过一句关心,他每次满身伤痕地回到生母的院子,她都装作没有看到,甚至会故意把脸扭过去。 一直到左护军十三岁的时候,他的生母过世了。 一个妾室自然是不能入祖坟的,项家只是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左护军给母亲烧完纸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包袱被扔在项家大门口。 他走上前捡起自己的东西,里面其实只有两件破衣服,还是之前府里后厨的婆子看他可怜,把自己儿子穿小的送给他。 左护军就这样离开了永安郡,离开了项家。 甚至在他走的时候,他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项家的人,当面叫他小五,背地里什么难听的都叫过。 后来,左护军就参军了,他入伍登记的时候,名字还是自己取的,叫项千帆。 这是他在嫡兄和同窗们做功课的时候听到过的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 他厌恶项家这艘腐烂的沉船,并不想自己被它困住。 夏书颜听完肖云驰的讲述,也觉得心头一沉。 左护军沉稳老练、才智过人,最早夏书颜在裕州和洛州的农庄都是他帮忙落实的。 夏书颜本来以为他必是出身不错的,没想到却是这般命途多舛。 “大理寺少卿简大人已经出发去往永安郡了,将军,这件事要告诉左护军吗?” 肖云驰没有犹豫。 “告诉他,要不要回去给家人料理后事,还是要他自己来做决定。” 夏书颜和肖云驰都觉得这件事还是当面和左护军说比较好,于是当天下午,肖云驰就返回了镇北军大营。 听完将军的话,左护军怔了半晌。 “什么时候的事?” 肖云驰叹了口气,“六天前的夜里。” 左护军想起了那个雨夜,和自己没来由的心慌难安。 “灭门?” “是,一共十三口,无一幸免,凶手还放火烧了宅子。” 左护军垂下眼睫,久久没有说话。 肖云驰也没有勉强。 “你想回去看看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 不想回去也正常,他们本也与你无关,不必给自己背上道德枷锁。” 左护军确实有些茫然,那些他名义上的家人,是这个世界上伤害他最多的人。 他年幼时也曾暗暗诅咒,诅咒他们早晚会遭报应! 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的心中并不感到畅快,反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 肖云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听我夫人的吧,她让你不要回去,在擎州等消息。” 左护军一愣。 “夫人……为何这么说?” 肖云驰也不瞒他。 “灭门,这不是一个九品主簿能惹下的事端,而且从京都传来的消息看,项主簿的死不简单,否则不会惊动大理寺少卿亲往。 夫人说,业州不干净,当今圣上继位初期,业州就曾传出过制售私银的传闻,后来消息被有心之人压下去了。 永安郡的大小官员自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项主簿的案子,搞不好只是个开始。 你现在是项家唯一的后人,贸然前往,并不安全。” 左护军还是非常信任将军和夫人的。 “是,属下明白,我身上还有镇北军的标签,就更加不适合此时介入。 将军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 大理寺那边既然插手了,总会有结果的。” 第225章 简涤非查案 大理寺少卿一到永安郡就迅速接手了这桩案子的全部案宗。 县丞是个明白人,连受害者的尸首都保存得好好的,就怕大理寺的人怪罪。 简涤非的查案经验不知凡几,这么粗糙的灭门案在他看来漏洞百出。 大理寺自有一套成熟的办案班底,很快根据现场的证据、死者的尸检报告和邻居的证词,还原了整个案发经过。 当日确实匪徒是受人雇佣前来杀人的,但是一开始并没有灭门的打算。 他们应该是奔着项主簿一人来的,从书房的打斗痕迹就可以看出,这里是匪徒最早下手的地方。 只是他们没想到项主簿有些身手,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所以杀他的时间比预想的长,闹出的动静也更大了。 很快便有家中的下人过来看究竟,结果就撞上了匪徒杀人的现场。 下人边跑边喊,惊动了整个宅子里的人,这才逼得匪徒杀人灭口。 家里的女眷和孩子大部分都是在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刀毙命的,唯一跑到门口的小厮也在最后时刻被人追上,一刀插进了后心。 因为是预料之外的杀人,所以匪徒也担心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放火烧了宅子。 虽然看似大火让一切都化为灰烬,但是在大理寺的人看来,现在的证据也不少。 那些无法被烧化的金器,就足以引起简涤非的注意。 一个九品主簿,这家里的金银制品未免有些太多了。 而且不是玉器、不是珠宝、不是家具摆件,偏偏是金银器。 项主簿的书房除了打斗之外,明显有翻找过的痕迹,但是这些世人眼中的所谓贵重物品却没有丢失。 由此可见,匪徒来此一为寻物,二为灭口。 而杀了项主簿一家,其实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仓促之间的放火焚尸,更是为了掩盖证据。 简涤非整理着手中的案宗,神色晦暗不明。 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和大家想象的却不太一样,不知是对案发现场调查得太过顺利使大理寺的人放松了警惕,还是远离京都办案让他们没有了压力,他们突然放慢了查案的节奏,开始接受本地官员的宴请。 其实最早一顿饭自然是本地县丞安排的,只是并没有多么奢华,而是按照标准的接待上峰的规格,席间甚至没有美女歌舞助兴。 简涤非冷峻的脸上好像戴着一张面具,完全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业州的大小官员开始排着队地宴请大理寺一行人,简大人终于有了三分笑意。 县丞身边的师爷有些担心。 “大人,当初咱们招待大理寺的人,是不是诚意不太够啊?要不要属下再安排一次?” 县丞紧皱着眉头,半晌。 “不必了。” “可是大人,您看最近这业州的大小官员都在排着队招待大理寺的人,咱们这样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那简大人毕竟是京官,而且出身不俗……” “当真不必。那简涤非的名头大晟官场谁没听过,他这般接受宴请贿赂本身就不正常。 再说你也说了他出身高门,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到了业州就非得收这仨瓜俩枣的。” 师爷思索了片刻。 “大人是觉得……” “我觉得他可能是查到了项主簿之死的线索,现在不过是在引蛇出洞。” 师爷连连点头。 “大人圣明。可是大人,咱们能看出来,那些宴请简大人的人,应该也能分辨一二吧?那简大人会不会有危险? 这位贵人跟项主簿可不同,他要是在咱们地界上出事,就真的麻烦了。” 其实县丞对这件事也没什么信心。 “看他自己的造化吧,要是大理寺的人都护不住他,咱们的人去了也没什么用。” 擎州,慕容先生的书房之中,八皇子也在关注着这个案子。 “书颜姐姐,你了解简大人吗?” 夏书颜朝小少年笑笑。 “简大人年长我许多,且他是大理寺的顶梁柱,是未来大理寺卿的不二人选,所以公务繁忙,极少能在各种聚会当中见到。 不过简大人的两个胞妹跟我关系都不错。 这位简大人也是个奇人,生来就是一个铁面无私的性子,谁的面子也不给。 他当初是自己考科举入朝为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可以说完全不靠家族庇护。 甚至他最出名的一个案子,就是亲手把自己表兄送进大牢。 那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听说简家老太太亲自哭求都没用,老人家还威胁要把简涤非从家族除名。 简大人长身玉立,丝毫不为所动。 直言要是家族为了包庇一个罪犯不成而非要把自己除名,那便除吧,简家这般家风,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哇哦!然后呢?” 夏书颜笑着摇摇头。 “这能有什么然后,简老太太疼外孙而已,再加上受了女儿的蛊惑。 再怎么说也没有为了犯罪的外岁把嫡孙除名的道理,简家的百年声誉还要不要了! 后来简老太爷来了,把老妻禁足,不许女儿再登简家门,直接指派简涤非为下一任族长。 以雷霆手段弹压下了简家的纷乱。 从此也坐实了简大人刚正不阿、执法如山的美名。” “那姐姐觉得,简大人在业州的这般作为,是在查什么?” 慕容先生卷起书册在小徒弟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老问她干什么?自己想!” “哎呦!” 八皇子揉揉头顶。 “我想了我想了,那我先说说,老师和姐姐帮我听听对不对。 九品主簿被灭满门,这件事本来就不太正常,除非他的价值,或者是他所知道的信息的价值已经必须被人灭口。 所以我猜简大人应该是查到了害项主簿的人就在业州官场之中,他频繁和这些人接触,也只是为了查查看有没有人露出蛛丝马迹。” 慕容先生不置可否。 “还没有笨到家。 那你再说说,这项主簿会因何被灭口?” 八皇子眼睛都瞪圆了。 “老师,在业州的简大人都还没有查出来呢,我在擎州哪里会知道! 硬猜啊?” 第226章 关键证据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慕容先生也被小徒弟气笑了,恨铁不成钢道: “什么叫硬猜!大晟各州府的地理位置、历史演变、风物特产,这些都教过你了,你就不能连起来想? 长脑袋就知道琢磨吃!” 八皇子委委屈屈。 夏书颜赶紧安慰小少年。 “你比我好多了,老师当初说我长脑袋是为了显高。” 八皇子也笑出了声,仔细回想了一下业州的情况。 “业州如今的刺史是先帝时期的进士出身,他那届的考官是出身靖国公府的大学士,也算结下了师生之谊,后来他的任免好像也和这位老师有关。 这么看来,这位刺史应该是铁杆的二皇子党。 那四皇兄这次答应派简大人去查案,应该也是有这层原因的。 业州,业州,啊,我想起来了,除了老师教我的,我以前跟着义父跑镖的时候听队伍里的大哥说起过这个地方。 他们说业州很奇怪,官府都很有钱,但是百姓很穷。 我当时还不懂,为何官府有钱百姓穷,官府的钱不就来自百姓的纳税嘛。 后来才知道,业州此地产矿,尤其是有几座金银矿。 大晟至少一半的官银都是出自业州的官矿,所以百姓只能被征劳役,但是收入并不高。” 八皇子又思考了片刻。 “姐姐,业州那边最近有什么人事任免吗?” 夏书颜一挑眉。 “为什么这么问?” 八皇子也说不好。 “我就是觉得,业州情况特殊,他们依靠矿业生存,这种情况下一般官场上下不说铁板一块,起码也是官官相护。 他们之间关于如何分配利益应该自有一份默契,所以如果不是有重大的人事变动,应该闹掰的可能性不太大。 这位项主簿,大概率自身也不干净,他家的灭门案,也许与贪腐相关。” 夏书颜笑着看向慕容先生,先生捋了捋胡须。 “勉强开窍。” 夏书颜也不拆老师的台,只是回答了八皇子刚刚的问题。 “这次项主簿的上峰就是刚刚调任永安郡,听说后续业州确实还要有些人事变动。 不过这个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四皇子一直想把手插入户部,年前终于纳了一位户部要员的女儿为侧妃,也算是成功把手伸进了二皇子的势力范围。 这次业州的人事变动,究其原因就是户部的内斗造成的。 却不想牵出了这么一桩事端。” 简大人不愧为大理寺的顶梁柱,七天不到的时间,他就基本理清楚了项主簿遇害的来龙去脉,只是由于关键证据的缺乏,暂时无法将嫌疑人缉拿归案。 简大人在找的关键证据,也就是项主簿遇害的原因。 根据这么多天在业州的明察暗访,简涤非已经基本确认了一条铸造私银的黑色产业链。 而且不仅业州的大小官员全部参与在内,甚至背后之人隐隐指向京都。 业州的局势瞬间紧张了起来。 本地官员们提心吊胆地怕大理寺找到证据,也在暗中勾连谋划,纠结着要不要为简涤非制造一场意外。 大理寺的人也知道自己腹背受敌,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保护简大人的安全。 几方僵持之间,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突破口竟然来自擎州。 肖云驰直接写信给简涤非,说明了左护军和项主簿的关系,并提醒简涤非注意自身安全。 夏书颜这才想起来,哦,自己和简大人是不熟,但是自己夫君熟啊! 简大人是太后的侄孙,肖云驰是太后的外孙,他们是实实在在的表兄弟。 简涤非倒是也不跟肖云驰客气,直接开口要人,让左护军来一趟业州,希望能从项家找到案件的破局关键。 肖云驰本来不想让左护军趟这摊浑水,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涉及到简涤非的安全,他作为表弟实在不能冷眼旁观。 再加上左护军也明确表达了想要去的意愿,肖将军只能同意了。 “到了业州一切听简大人的,我让天机与你同去。 早去早回,务必平安!” 左护军郑重地点点头。 “末将遵命!” 简大人不是做表面功夫的性子,见了左护军和天机也没把他们当外人。 “今日麻烦左护军前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帮我们找到被项主簿藏起来的账册。” 左护军神色严肃。 “简大人,我的身世将军已经和您说过了,我已经离开项家十年了,况且您说的账册我连见都没见过,要如何寻找?” 简大人摆摆手。 “左护军放心,我既然敢提出这个要求,就不是凭空为难你。 我这些日子在永安郡遍访了项主簿的所有故人,他们都说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细致之人。 我想也是,不然也不能在这条不要命的链条上爬到今天的位置。 表面上看,他只是一个九品主簿,但实际上根据我们的调查,他是业州制售私银链条上很重要的中间人。 所以我们怀疑,他手中应该有一本名册或者账目,详细记录了所有上下游的利益关系。 这也是他为何会被人灭口。 至于放火,我们倒觉得不是为了焚尸,而是当晚来的人威逼杀人之后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得已干脆放一把火,希望能湮灭所有证据。 但是依据目前我们对项主簿的调查,他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中书房的。 他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和危险性,只可能放在真正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 至于这个地方,就是我们请左护军来的原因。 项家的人已经都不在了,除了你,没有人还对他的生活习惯有所了解。 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明知会惹起你的伤心事,还请你故地重游,甚至直面家门惨案。 这是我们大理寺的无能,请左护军见谅。” 简大人的坦诚倒是让左护军有些意外。 “简大人不必这么说,事情都过去十年了,我一个久经沙场之人,还有什么走不出来的。 况且简大人秉公执法,我协助大理寺办案本就是义不容辞。 不是我推脱,而是我确实和父亲不亲近,而且离家时间又太长,所以他日常的习惯我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不如大人给我一些时间,我回项宅看看,试试能不能回忆一二。” 第227章 项宅旧事 简涤非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左护军,项宅……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希望你有这个心理准备。 而且,项家被人灭门,他们的遗体也还停在义庄……” 左护军深深叹了一口气。 “多谢简大人提醒,我知道了。 至于项家人,若是大理寺没有办案需要了,我希望能为他们入殓。” 简涤非也是这个意思,便点点头。 “好,那我跟他们说一声,左护军随时可以去义庄把人接走。” 再次站在项宅的门口,左护军的心中是说不出的复杂酸涩。 当初被项家赶出来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衣锦还乡的那一刻。 他以为自己会功成名就,骑着高头大马重回项宅,看着父亲和嫡母兄姐诚惶诚恐地跪在自己面前,忏悔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 后来在军中的时间长了,这些妄念也就淡了。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也看过昨天还睡在一起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生死之间,这些往事都变得不值一提。 后来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他和项家人的一切恩怨情仇都早已烟消云散,以后漫长的人生中可能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些亲人。 可是造化弄人,他不仅重回故土,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荒唐又怪诞的方式。 他印象中高大的朱门,如今已经烧的只剩框架。 天机拍拍他的肩膀,他侧过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我没事,想起些往事而已。” 其实这院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要不是大理寺的人为了搬出尸体清理过现场,这里怕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之间,偶尔的白色痕迹是用来标注发现尸体位置的石灰。 左护军走到院子中间,尽量忽略空气中残存的火油和焦糊的味道,闭起眼睛,努力回忆这里原本的样子。 家里的正堂,这是他看嫡母白眼最多的地方,尤其是每次家里人齐聚,他总是要被指着鼻子辱骂一番。 父亲的书房,这是他没有资格踏足的禁地,尽管两个嫡兄都曾经被父亲抱在腿上教授读书认字,但他是没有这样的资格的。 父亲和嫡母的院子,这更不必说,是他经过门口都要绕行的地方。 后面是兄姐们的院子,他倒是来过,不过都不是自愿的,他在这里的记忆,不是被殴打,就是被捉弄,甚至没有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不是带着满身伤痕。 另一边是自己母亲的小院子,这是他童年唯一熟悉的地方,但也称不上避风港,他在这里遭遇的冷待,甚至比在正堂还要多。 整个项宅里,真正让他感觉安全的只有自己的小屋子,窗子小的快要透不进光,甚至管家夫妻住的地方都比他要好一些。 离他住的地方最远的,便是祖母在世时的院子和小佛堂。老太太生前便看不上他母亲,对他这个孙子自然也是不待见的。 她和嫡母一样,坚持认为自己不是父亲的儿子,所以老太太临终之时,还不忘嘱咐父亲,一定不能让自己一直留在项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护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有些讽刺,在这个院子里,他甚至想不起一件称得上美好的回忆。 他抱歉地朝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大理寺的人摇了摇头。 “抱歉,我是项家的庶子,母亲也并不受宠,活得连下人都不如。 所以项家的很多地方,我都没有进去过,也实在想不起来里面有什么布局机关。 至于项主簿,去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正堂、书房和主院。 如果你们在这里没有搜到什么,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大理寺的人听他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拱拱手。 “有劳左护军了,我会回去跟大人禀报。” 离开项宅,左护军和天机便没有再见到简涤非,听说简大人还在带人找线索,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左护军本想直奔义庄,却被天机拦住了。 “别去了,你今日在项宅的状态就不太对,这个时候去看他们的尸体怕更影响心情。 反正都来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走吧,我们先回客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一夜,两人就寝的时间非常早,天机坚持说左护军精神欠佳,非要他早点睡,养精蓄锐。 左护军拗不过他,只能早早地上了床。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护军觉得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好像突然回到了祖母的小佛堂。 记忆中他应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佛堂是祖母的圣地,祖母讨厌他,是不会让他进来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好像就是知道这里的样式布局。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那尊高大的观音像慈悲的眉眼,鼻尖也萦绕着檀香沁人心脾的味道。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祖母和父亲的对话。 “你造的罪孽已经够深了,我每日焚香礼佛,希望菩萨慈悲,能怜你无奈,保你平安。 你就不要再造冤业了,这孩子命已经够苦了,你的福气他一分也没有沾上,将来你的报应也别连累他吧。 找个时候,把他送走,也算你为人父亲的一点良心了。” “是,都是儿子不好,让母亲忧心了,可只有母亲这里,才是儿子真正放心所在。 希望菩萨在上,能多保佑咱们家一段时间吧……” 左护军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想起来了,有一次他被嫡兄捉弄,大冬天被泼了一身冷水,他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 他没有告诉自己的母亲,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所以干脆自己硬扛着。 后来被祖母院中的小厮喊去帮忙,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来自己那时应该是高烧晕倒了,便被就近背到了祖母的院子里。 也是在那时,朦朦胧胧间听见了她和父亲的对话。 当时自己烧的太严重,还以为是幻觉。 毕竟他彻底从床上下来,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了。 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冲击着左护军的胸膛。 他知道,祖母还是不喜欢他的,只是老人家看起来也并没有表面上那般讨厌他。 这份疏离与悲悯,竟成了左护军在这个家里收获到的唯一一点亲情。 第228章 传信京都 对!佛堂!祖母的小佛堂! 如果说项宅之中有什么地方会让项主簿更有安全感,那就一定是那里。 祖母活着的时候,他初一十五会过去陪她念经吃斋饭。 祖母过世之后,他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只是除他自己之外,其他人不得靠近小佛堂,甚至上了好几道锁。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思念母亲,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在那里藏了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左护军知道这个信息对简涤非来说很重要,所以天刚亮,他就和天机一道找上了大理寺的人。 简大人知道事不宜迟,当即就带人赶到了项家的宅子,找到了小佛堂的所在。 只是这里也被烧成了废墟,而且那座金铸的菩萨像早就被抬到县丞的府衙,当时他们也检查过了的,里面没有存放任何东西。 大理寺的人四处翻找着,左护军则是走到了祖母平日里跪拜的地方,看着已经烧糊成一团的蒲团,在上面缓缓跪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虚空,想象着原先摆在这里的观音像慈悲的眉眼。 神像仿佛在看着他,那低垂的眼眸,慈悲地怜悯着下面的跪拜之人。 祖母的拜祷,父亲的罪孽,这宅子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终在一场大火中灰飞烟灭,甚至连菩萨都离开了。 左护军起身之后,简涤非走到他刚刚跪拜的地方,眸光幽深。 “左护军,你祖母在世之时,便是时常在此跪拜吗?” 左护军一愣,看向简涤非。 “简大人,您是怀疑……” “来人!把这蒲团给我铲起来!” “是!” 明明是烧化的蒲团,按说应该不难弄开,但是大理寺的人却感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撬开。 果然,一个地道的入口露了出来! 大理寺众人眼睛都亮了,赶紧合力拉开地道入口的铁门,点了根火把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差不多可以覆盖整个小院的地下面积,存放的东西更是让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有大批成箱的伪造官银! 简涤非随手拿起一块掂了掂。 “掺了东西,虽然成色不如官银,但是外观已经仿了九成,流入大晟市场,不是专业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大人!这里真的有一本账册!” 简涤非接过册子,就着火把的光亮随手翻了翻,脸色十分难看。 “京都,要地震了。” 左护军和天机没有去看账册的内容,但是从简涤非的脸色来看,这次的事情肯定不小。 天机有些不放心。 “简大人,你们现在已经踩在刀尖上了,回京这一路,恐怕不太平。” 简涤非当机立断。 “左护军,天机兄弟,再麻烦二位一件事。 这本账册请二位帮我送至京都,直接送给御史石大人,让他务必在朝堂上当众呈上。 我会立即飞鸽传书京都,让四皇子派兵部来人运送这批私银。 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永安郡,我要留在这里保护证据,不能被人趁虚而入。” 左护军点点头。 “简大人放心,我们即刻启程! 大人万万保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必要的时候性命要紧!” 简涤非淡淡一笑。 “二位兄弟放心,我在京都之时,想对我下杀手的世家豪门也不少,区区一个业州,能奈我何!” 辞别了简涤非,左护军和天机立刻快马前往京都送信。 而简大人则命县丞的府兵,把项宅团团围了起来。 旁人都以为简涤非会低调行事,把自己藏在县衙中闭门不出,等待救兵。 谁也没想到他却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刺史府,每日好吃好喝,根本不把自己成为暗杀目标当成一回事。 天机他们离开永安郡之时,就飞鸽给肖云驰送了信。 如今擎州也算对即将到来的朝堂大战有了心里准备。 八皇子一心担心简大人的安危,前面还在思考如何能保住简大人,后面听到他住进刺史府,八皇子彻底放下心来。 “不错不错!简大人真是不得了! 姐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业州刺史大概是最想让简大人死的人了,结果人家直接住进了他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刺史大人现在怕不是要被气死了。” 慕容先生正在拉着好不容易有时间回来的徒弟女婿下棋,闻言瞥了小徒弟一眼。 “那你说说,这件事接下来会有何走向?” 八皇子下意识地看向夏书颜,夏书颜耸耸肩,替八皇子解围。 “老师,小八肯定能分析个大概走势,不过这时局嘛,从来不按聪明人的预料发展。 就像当初辛苑的事,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太师府出了二房那一家子蠢人。” 说完,她朝八皇子抬了抬下巴。 “没事,姐姐都给你铺垫完了,猜错了也不是你的责任,放心说!” 肖云驰被媳妇逗得不行,险些落错了子。 八皇子也嘿嘿笑了两声。 “接下来就是对二皇兄的挑战了,这次算是给四皇兄抓住了一个大把柄,他只要做得好,几乎能把二皇兄的势力铲除干净。” 肖云驰对八皇子的成长感到很惊讶,这小少年几个月前还在用孩子的视角看问题呢,现在已经能俯瞰整个朝堂了。 “哦?你怎么知道犯事的是二皇子的势力,就不能是第三方吗?” 八皇子学着夏书颜平时的样子,竖起两根手指。 “两点,第一,那日我和老师、姐姐分析过了,业州刺史是二皇子党,所以他们这些人在业州的所作所为,二皇兄及其母族的势力肯定是他们的保护伞。 第二,简大人送往京都的信中,让四皇兄派兵部的人前来镇压。 这就非常有针对性了,简大人是聪明人,直接点名让四皇兄动用兵部,可见面对的必是二皇兄的势力。 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四皇兄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深挖这件事。” 慕容先生对小徒弟的分析不置可否。 “那你觉得结局如何?” 八皇子这下为难了,思考了半晌。 “二皇兄的这条金脉怕是保不住了吧,伤筋动骨是肯定的。” 第229章 私银案落幕 慕容先生又看了眼大徒弟。 “你觉得呢?” 夏书颜到底是对京都势力比八皇子熟悉一些。 “这条线确实如小八所言,估计废了。 四皇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对二皇子的势力进行清洗。 但是,他动不了二皇子的根本。” 八皇子不解。 “为何?” 夏书颜想了想。 “靖国公府是百年豪门,他们在京都的势力覆盖之广,牵扯之多,不是区区一个皇子身份可以动的。 莫说是皇子,便是帝王想要铲除这样级别的一个豪门,也要徐徐图之,没有几年不可完成。 所以我猜,这件事最后大概率就是推一个替罪羊出来,然后不了了之。 不过……” 肖云驰看向自家小狐狸。 “不过什么?” “不过二皇子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他的性子,怕是会立刻反击。 朝堂又要乱一阵了。” 事情的发展跟大家猜测的差不多,石御史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呈上了大理寺密信,并直言要求四皇子彻查此事,绝不能放任私银流入民间,动摇大晟根本。 四皇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当即命任兵部左侍郎的自己舅舅调兵遣将,带大队人马即刻启程前往业州,不仅要保证简大人办案没有后顾之忧,更是要没收全部私银,将业州大小官员一网打尽! 四皇子还信誓旦旦地跟众位大臣保证,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允许这样的国之蠹虫存在。 历时近两个月,简涤非最终呈上了一份长长的参与制售私银的官员名单。 四皇子更是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掘地三尺,把更多的人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 二皇子和曾经的五皇子党相继被弹劾,刑部和大理寺的大牢都快装不下了。 要不是四皇子顾忌着现在自己还未封王,他怕是会直接对这些官员下杀手。 如果只是做到这些,四皇子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这天赐良机,最终,在他的授意之下,制售私银利益链的终端直指宫中的慧妃娘娘。 其实大家都知道,慧妃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环,她再如何有权势,也不可能在圣上和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在宫中操控这一切。 只是四皇子知道现在动不了靖国公府,索性就先拿宫中的慧妃开刀,为自己母亲清理一下这个斗了一辈子的劲敌。 靖国公府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为保慧妃,他们只能自断一臂,最终户部的一位高官自尽,彻底斩断了私银案的所有线索,让之前针对慧妃的指控都成了无稽之谈。 在一场腥风血雨之中,业州私银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朝堂上下被判斩首的官员有七位之多,被牵连入狱的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圣上现在病着,不宜做这种有伤天和之事,所以四皇子宽容地让他们在天牢之中等死。 只此一役,二皇子一派元气大伤。 除了损失了不少人脉之外,业州私银的曝光,也几乎斩断了二皇子的资金链。 自来争储就是件烧钱的事,二皇子党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这件事,可见其重要性了。 靖国公府也在私银案中损失惨重,家族子孙在朝的就折损三人,不得不暂时退避三舍,回避四皇子的锋芒。 四皇子一时风头无两,连皇后娘娘也向前朝传了懿旨,赞赏了四皇子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的气魄。 擎州的师徒几人又坐在一起八卦京都。 八皇子看着密报。 “姐姐,二皇兄应该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现在靖国公府和慧妃娘娘本就是四皇兄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这时候再激怒四皇兄,他们在京都怕是会有危险。” 夏书颜笑了笑。 “如果你是二皇子,这个时候会暂时退让吗?” 八皇子思考了片刻,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师。 “会,但不完全会。 退让,是暂时不在敌人士气大涨的时候正面迎敌,这对我弊大于利。 不完全会,是不能让敌人一直这么顺利下去,否则更加助长他人士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所以一定要趁对方最嚣张、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抓紧时间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趁其不备,一击即中。” 夏书颜赶紧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又看向慕容先生。 “老师,您也夸两句啊!鼓励式教育嘛,越夸孩子成长得越快!” 慕容先生白了她一眼,难得赞扬了小弟子一句。 “不错。” 八皇子笑出一口小白牙。 夏书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如果是曾经的二皇子,他应该也能想到这些,但是如今,他怕是会另辟蹊径。” 八皇子不解。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这般觉得,随便说说给你参考。 二皇子自伤残之后性情大变,原来就不怎么心胸宽广,现在更是暴躁偏狭许多。 所以四皇子这种重创他在京都势力和金钱来源的情况下,二皇子一定是迫不及待进行报复的。 而且他现在客居西南,和鲍左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所以他也迫切需要向鲍左证明他不是俯首就擒的性子,而且有能力反击。” 八皇子连连点头。 “那姐姐能猜到二皇兄会如何做吗?” 夏书颜实诚地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还真被夏书颜猜对了,二皇子这次真是打破自己做人的底线了,竟然把手伸到了四皇子的内院之中。 放在以往,他必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 可见业州私银案,确实给他的打击不小。 说是内院之中也不太准确,二皇子只是把四皇子的女人们作为了报复的切入点,他的这一番操作还是很有力地还击了四皇子的。 事情就发生在私银案了结不久之后,四皇子妃突然小产,流下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 一时之间,四皇子府乱了起来。 四皇子与皇子妃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好不容易怀上了小皇孙,竟然就流产了? 何太师府是万万不肯相信这是意外的,二房的老爷夫人直接待在女儿院子里不走了,非要查清楚一切,还女儿和外孙一个公道。 第230章 后院起火 高门大院的内宅之中,又有什么事情经得起查呢? 更何况这位新任四皇子侧妃的手段也没有多么高明,只是收买了皇子妃的身边人,在她的保胎药中动了手脚。 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宅子里的腌臜事,往大了说就是谋害皇嗣。 况且四皇子妃知道以后免不了还会再有身份高贵的侧妃入府,所以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满心指望这个孩子固宠,帮她坐稳皇子妃乃至未来大晟皇后的位置。 事情发展到这般局面,四皇子妃已经疯魔了,她立誓要把侧妃碎尸万段,给自己枉死的儿子陪葬。 太师府二房自然也是这般想法。 其实老太师出面劝过他们夫妇,说四皇子如今刚刚借私银一案重创了二皇子的势力,正是巩固自己权势的大好时机,实在不宜后院起火。 老太师希望二儿子和儿媳能劝劝何香悦,先忍下这一遭,如此她也能得了四皇子的怜惜和愧疚,她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说实话,要是嫁入皇子府的是何香彤,说不定这事真就过去了,悄没声地给那侧妃灌了凉药,让她这辈子不能诞育皇嗣,既报了自己的仇,也利用了四皇子的愧疚让他不能追究,一劳永逸。 只要自己还是皇子府的当家人,日后想要拿住对方的错处,在关键时刻致对方于死地不是手到擒来的嘛。 毕竟从大局来看,忍一时的获利远高于当下就闹起来。 但是何香悦和她的父母并不是会顾大局的人,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这对何香悦来说无异于天都塌了。 自己的天塌了,旁人谁也别想好过! 四皇子妃当即就命人冲进侧妃的院子将人绑了,然后趁着四皇子不在府中,将侧妃压到她娘家门前,把她做过的事大声嚷嚷了出来,还说娘家教养不利,自己要替他们好好管管这个敢谋害皇嗣的女儿。 那侧妃的父母也是慌了神,赶紧出来想要救下自己的女儿,争执间两边竟然打在一起,好多人都见了血。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前朝后宫议论纷纷。 四皇子昨天还是率众破获私银案的大功臣,今天就成了全京都人眼里的笑话。 太师府二房要求严惩谋害皇嗣的罪人,要把侧妃打入天牢。 侧妃的娘家哭诉是皇子妃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却将脏水泼在自己女儿身上,是皇子妃私德有亏,德不配位。 御史言官直谏四皇子对家人管束不利,致使皇家要事却成了百姓口中的笑谈。 宫中的颖嫔娘娘更是被两边儿媳妇的家人闹得头都要炸了。 事情乱到这种程度还不算完,京都最近又流行起了一种说法,说四皇子命中无子。 第一任皇子妃就是有孕之时突遭意外,险些丢了性命。 第二任皇子妃娶进府中多年一直没有动静,这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结果又因为意外没了。 还有人趁乱造谣,说是四皇子在私盐案中用了重刑,有伤天和,所以才受了天谴。 更有好事之人,拿四皇子和户部的事当个笑话,说他只要把手伸进户部,就肯定没有好事,这位皇子说不定和户部八字不合。 …… 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之下,京都谣言满天飞。 四皇子之前还想利用私银案给自己造势,让帝后抓紧时间给自己封王。 结果现在倒好,别说封王,只是压住此起彼伏的谣言,不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 四皇子不是不知道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但最先让事情发酵起来的确实是自己的皇子妃和侧妃,所以他此时也没有精力追查背后之人了,如何安抚两边的势力对他来说才是当务之急。 夏书颜等人接到消息也觉得好笑,这四皇子怎么每次都因为姻亲被坑。 按说他并不是一个沉迷美色之人,他选妃的标准自来只有一个,就是对方的娘家能成为自己夺嫡的助力。 结果当初的肃忠伯府,后来的太师府,被自己表弟调戏结仇的户部官员,再到现在的侧妃娘家,他是娶一房,得罪一房。 八皇子也被四皇子的遭遇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二皇兄真是……另辟蹊径。 姐姐,你看四皇兄现在的难题有解吗?我怎么觉得左右为难啊。 反正要是我,实在是想不出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的。” 夏书颜幸灾乐祸地看够了热闹,倒是也认真思考了一下八皇子的问题。 “我觉得……无解,两边都结仇是肯定的了。 不过好在他毕竟是皇子,岳家就算有怨念,也知道将来还是要扶他上位,自家才有好日子过,所以不至于表面上闹得太难看。 非要比较的话,我觉得太师府会吃下这个暗亏。 何老太师是聪明人,何香悦的孩子已经没了,她若是再不依不饶惹了四皇子厌烦,以后怕是真的没机会再怀上孩子了。 所以不如扮足了受害者,利用四皇子的愧疚离间他与侧妃的感情。 也让四皇子对侧妃和她的娘家产生隔阂。 毕竟这个小皇孙不仅对何香悦重要,对四皇子来说更加重要。 如果小皇孙顺利出生,可以说就断了将来二皇子反攻的最大依仗。 这位四皇子侧妃,自己怕是都不知道被谁利用了。” 最终,这件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四皇子侧妃被禁足半年,四皇子妃则是得了宫里好多赏赐。 皇后娘娘还派了宫里最好的御医专门来给皇子妃调理身体。 劝了儿子儿媳,又亲自出面劝了孙女的何老太师身心俱疲。 无论如何,总算是压下了这场风波。 这个时候的老太师特别想跟大儿子说说话,他是聪明人,若是他,一定不用自己说就能看清楚这局中的利弊。 但何大老爷却婉拒了父亲。 “过几日是彤儿的忌日,儿子实在没有心思去想旁人的事,父亲这些话,还是去跟二弟说吧。 您多说些,他就懂了,皇子岳父嘛,定是有旁人所不及的智慧和胸襟的。” 何老太师愣在当场,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231章 巡视洛州农庄 至于左护军,本来还在项宅里因着过往引起了诸多感伤。 但后来简涤非命悬一线,他和天机匆匆往京都报信,被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冲,项家的往事便又不值一提了。 等终于忙完了私银案的事,他才回到永安郡,在天机的协助下帮项家人料理了丧事。 看着项家祖坟里新增的几座墓碑,左护军的脸上满是平静和淡然。 “得了这些不义之财,便难免有此一难。 希望祖母在世时的求神拜佛,真的偿了你们的罪孽吧。 若有来世,不要再相见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那被微风卷起的纸钱,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却又在将将碰到他衣角的时候落了下来,徒留一地白茫茫。 早秋时节,正是擎州丰收的时候,夏书颜打算亲自跑一趟洛州和裕州,巡一下那边的两个大农庄。 珍珠米种植有些日子了,也该考虑轮换作物了。 而且宁岫先生常驻裕州花泉郡,她也该去看看。 这一次慕容先生倒是没有责怪她逃课,反而是给她放了个小长假,让她带着八皇子一道前往。 八皇子刚到擎州的时候就惦记着这两个地方,只不过当初他还没来得及走走看看,就被肖云驰带去了军中,如今可算是如愿了。 这个时节,农庄正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洛州的农庄负责人李大和钱敏都是镇北军的家眷,是在京都被辛茂挑出来送到庄子上专门培训过的。 夏书颜这次出门,除了天梁和摇光是铁打的阵容,家里的管事带的是余风和奚前。 看着负责人热情的身影,夏书颜凑近余风小声问道: “这庄子原来就这么大吗?我怎么记得宁岫先生最早买下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大?” 余风笑着低声解释道: “确实比之前扩大了不少,不止此地,裕州那边也是如此。 如今咱们不仅能充足地供应军中,甚至也另建了粮仓,囤了不少。 您之前出门的时候将军吩咐过,多屯粮,有备无患。” 夏书颜深以为然,朝八皇子抬了抬下巴。 “看见了吧,小八,广积粮、缓称王!” 八皇子默默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奚前也笑着给两人解释了一下。 “现在农庄看着大了不少,除了咱们扩大了种植面积,其实养殖的场地也增加了很多。 如今擎州的美食连锁店越来越多,不多养些都快供应不上了。” 夏书颜思考了一下。 “这么多牲畜养在一起,一定要注意防治病害,否则损失太大了。” 奚前郑重地点点头。 “您说的对,所以这边是请了兽医常驻的,而且技术学校里也开设了专门的兽医课程,日后等孩子们毕业了,有些人就会直接进农庄,帮助处理这些问题。” 这农庄自建成以来,一直是李大和钱敏负责,两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夏书颜同他们说作物轮换的必要性,两人都记得十分认真。 八皇子还同两人玩笑。 “这里珍珠米的收成这样好,突然要轮换收成不如它的作物,二位管事难道不会舍不得吗?” 李大笑得一脸憨厚,连连摆手。 “不会不会,这种事情,听咱们府里贵人们的准没错。 就像这珍珠米,当初也是咱们先种,那也是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准备的,结果您看,如今整个擎州都在种,养活了多少人啊! 所以说,这种事情就得听懂行的人的话。” 钱敏年纪小些,性子活泼。 “李大哥说得对,再说咱们现在也不缺粮食,不那么急着赶收成。 颜书先生说应该养养土地,可不是说到点上了,咱们虽然读的书不多,但是这个道理却是很容易明白的。 是该如此。 再说换个作物,只是收成比珍珠米差些,但跟大晟其他地方相比,咱们还是收成好的!” 八皇子难得来一次农庄,看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 夏书颜看他小孩子心性,便决定多留一天,让他到处看看玩玩。 没想到八皇子想的却不是这些。 “姐姐,既然咱们暂时不走,我明日想和大家一起去收珍珠米,可以吗?” 夏书颜挑眉。 “干农活是很辛苦的,你之前没有做过,这么忙活一遭,怕是要腰酸腿疼好几天。” 八皇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以前在宫中的时候,先生教我们读诗,时人不识农家苦,将谓田中谷自生。 后来在大晟各处流浪,也听过父母骂家里的小孩子,没有吃过种田的苦,五谷不分。 我想着,既然来了,总要亲身体验一下的。 如此,才能在以后有权力也有能力的时候,时时把民生辛苦放在心头。” 夏书颜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微笑着捏了捏八皇子的脸。 “好,明日便让你体验一下。” 第二天,看着八皇子一副农家少年打扮的天梁和摇光都震惊了。 摇光凑到夏书颜身边。 “夫人,您真的让殿下去收珍珠米啊?” 夏书颜一边指挥他把椅子放好,一边让天梁把伞给自己撑起来,还不忘指使余风泡一壶花茶来。 好一顿折腾之后,才忙里抽闲地回了摇光的话。 “是啊,不明显吗?殿下都已经准备去干活了。” 摇光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是……嗯(八)!嗯(皇)!嗯(子)!” 夏书颜点点头。 “我知道啊,所以现在不体验一下,以后更没机会了。” 说完还朝天梁几人指了指。 “你们看,小八干得有模有样的!真不错!” 其他人虽然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轻,但怎么说呢,好像有他们夫人在,这一切又莫名地很合理。 一个上午下来,小少年的脸晒得通红。 夏书颜笑着朝他招招手,赶紧给他递上一杯茶,还拿过天梁手里的毛巾给他擦汗。 “怎么样?还受得住吗?” 八皇子仰着小脸让她擦。 “确实辛苦,但还受得住。 我可是军中都待过的,哪能干这点农活就垮了呢。 领队已经给我们分过工了,我下午得把自己的那一片收完,不然耽误后续的进度。” 摇光拿着一把大蒲扇在他身后使劲扇着。 “啊?殿下,下午您还要干啊?” 八皇子满不在意地挽了挽袖子。 “当然了,有始有终嘛,干到一半跑了算怎么回事,旁人的任务都分配好了,谁来做我剩下的也不公平。” 第232章 道德绑架 夏书颜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然心疼小少年辛苦,但也没有开口阻拦。 毕竟也不是日日干农活,偶尔这么体验一番,也不至于就把人累坏了。 况且作为未来的帝王,他能亲自体验一下农人辛苦也是好事。 可是没想到,下午的活却干出事了。 夏书颜听到动静的时候,那边已经吵起来了。 一开始她还没当回事,懒洋洋地吃着水果。 还是天梁耳朵好使。 “夫人,那边起冲突的好像是八殿下。” “什么?!” 夏书颜一下子站了起来。 “走!过去看看!” 夏书颜几人赶到的时候,八皇子正被一个农家少年指着鼻子指责。 旁边干活的人听到他们的争吵,也渐渐围了过来。 看见围观的人多了,那农家少年就更来劲了。 “你若不愿意帮便不要开口说什么大话! 前面好人都让你做了,后面干活的时候想着往后退,我看你就是在领队面前卖好而已!” 摇光当时就急了,这可是八皇子,普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比他身份尊贵的人了,人家躬身来干农活,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眼看摇光往前上了一步,天梁赶紧伸手拦住他。 那农家少年看出天梁、摇光和眼前这人是一伙的,嗓门都高了一个声调。 “瞧瞧!不知哪家的小少爷,被发配到农庄来,干这么点活还要带几个帮手! 怎么?你们还敢在将军府的庄子上对我动手不成? 我告诉你们,我可不怕你们!” 夏书颜看着眼前小斗鸡一样的农家少年也觉得有些好笑,看向八皇子。 “怎么回事?” 八皇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又不想失了身份跟他一样大声嚷嚷,只能忍着脾气跟夏书颜解释。 “他上午干活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我就主动帮他做了一些。 他说请我帮忙把这两排都收了,我当时看他实在难受,就答应了。 下午的时候,我看他没什么事了,就提出让他自己把剩下的干了。 他就急了,然后就朝我嚷起来。” 夏书颜扬了扬嘴角,呦呵,道德绑架,绑到皇子头上来了。 农家小少年还不依不饶。 “我上午不舒服的时候求你帮忙了吗?明明是你自己主动开口要干的! 既然答应了别人,做到不是应该的吗? 自己不守信用,倒反过来怪我! 也不知你爹是怎么教你的!” 看到这边聚集了一群人,农庄里的负责人自然也被吸引了过来,他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夏书颜摆摆手,他就被天梁拖出了人群。 夏书颜的意思很明确,她想看看八皇子会如何处理。 八皇子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解释,后来看这农家少年实在是不依不饶,也有些急了。 “闭嘴!你嚷嚷什么!再多说一句我就揍你!” 那少年被他吓了一跳,一时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八皇子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反击。 “你不舒服,我好心帮你,你不知感恩,还顺手把自己的活全都推到我头上! 这又是什么道理! 下午你明明已经没事了,却拿着我上午的客气话当承诺,理直气壮地指使我替你干活! 哼!你分明就是不想劳作,也不想旁人说你懒惰,所以把责任转嫁到我头上,还装出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样子! 我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套! 这些就是你的活,领队分给你了,你就该自己做完! 至于我帮过你的,也不图你一个谢字,就当好心喂狗了!”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农家少年见众人也对自己指指点点,面子上挂不住了。 “答应的事情做不到,明明是你不守承诺,是你人品有问题!” 八皇子寸步不让。 “我人品有问题?我帮你倒帮出人品问题来了? 好!那我问你,若是上午帮你干活的是领队或者李庄主,你下午也敢把剩下的活扔给他们吗?” “我……” 那农家少年自然不敢。 “哼!所以你也别企图站在什么受害者的角度指责别人了! 说白了,你就是偷奸耍滑、欺软怕硬! 你看我年纪跟你差不多,以为我就是个普通农家的少年,所以才敢拿什么承诺不承诺地逼我就范! 否则换成管事的你怎么就不敢说了?怎么?他们的承诺就不是承诺了? 卑鄙小人!呸!” 那农家少年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之前没见过八皇子,以为他是新来的,又见他主动提出帮助自己,便觉得他是个老实好欺负的,想着占他些便宜,替自己把活干了。 没想到这位是个一点亏也不肯吃的主,嘴巴也厉害,自己根本吵不过。 再说他自己也知道,这事上根本不占理。 眼见领队已经走过来了,农家少年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大了,赶紧故作大度。 “我不跟你这新来的一般见识,你让开,别耽误我干活!” 说完就气哄哄地走回田里了。 人群散去,八皇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一脸笑意的夏书颜。 小少年一副得胜归来的喜悦表情,昂着头就朝她走来。 夏书颜乐不可支,学着之前八皇子的样子,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姐姐你都看到了吧,这人真讨厌!拿别人的好心当软弱!以后再也不要帮这种人了!” 夏书颜接过摇光递过来的毛巾给八皇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有个词形容这种事,叫道德绑架。” “道德绑架?” 八皇子重复了一遍,突然笑出了声。 “形容得真准确,可不就是拿着道德标准来绑架别人为自己牟利嘛。” 夏书颜揽着小少年往住处走。 “所以殿下,这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以后的朝堂之上,君臣之间,他们少不了再给你上演类似情节。 比如我弱我有理,你帮我是天经地义。 或者拿着祖宗礼法、孝道尊卑来限制你的施政。” 八皇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想想就烦。 “姐姐,那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夏书颜认真想了想,尽量站在八皇子的立场上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是你的话,记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可以了,必要的时候,把问题抛回到绑架者的身上,让他们切身为自己的道德标准付出代价。” 八皇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是姐姐呢?” 夏书颜十分自豪。 “只要我没有道德,他们就绑架不了我!” 八皇子大为震撼。 “不愧是书颜姐姐!” 第233章 与宁岫重逢 洛州农庄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姐弟继续巡庄的心情。 而且对八皇子来说,裕州可比洛州新鲜东西多多了。 这里不仅有大农庄,还有云书阁的铺子,甚至还有侯府和裕州刺史严新卓大人合作的私盐工坊。 奚前简直不知如何形容这个场景,凑近余风小声吐槽。 “带未来的皇帝参观私盐生意,这事也就咱们夫人做得出来……” 余风想想也觉得好笑。 “想开点,这又不会一直是私盐,等……咱们这就是生产官盐的正式工坊了。 现在里面的管事和工人,说不定日后还能得个小官做做。” 奚前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 八皇子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雪花盐,不由得感叹。 “明明这盐成本更低,产量更高,质量也更好,但是可惜现在的大晟百姓却吃不到。” 夏书颜任由他在工坊里到处走走看看。 “小八,咱们生产这些雪花盐容易,但把他们推广到大晟的每一寸土地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自来盐课由江南把持,其中水深甚至我们侯府都插不进手。 当初五皇子在世的时候想要巴结盐课,还要从人家的外甥女入手。 可见这里面牵扯了很多人的利益,如果要动,伤筋动骨。 这其中的诸多事宜我也不懂,你回去可以和老师讨论一下。 不过我倒是可以以外行的立场给你个建议。” 八皇子对夏书颜滤镜开得贼厚,天然地觉得书颜姐姐能解决世间所有问题。 “姐姐有何良策?” 夏书颜耸耸肩。 “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主意,只是站在盐商和相关利益方的基础上,考虑一下他们会在什么情况下退让罢了。 毕竟朝廷要砸人家饭碗,人家要反抗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的解决方案就是,另外给他们画一张大饼,并且由他们自己来开拓这张饼的大小。” 八皇子顺着夏书颜的话思考起来。 “姐姐说得有理,可否具体一些?” “具体的我也没有想好,毕竟我不了解盐课的内幕。 举个不一定正确的例子吧,收了盐商的生意,但是把海商生意承包给他们。 他们在外面能买卖什么,只要不涉及国之根本,我们可以不管,只要他们按时纳税。 且这个资格不是终身制的,而是每五或十年就进行一次拍卖,价高者得。” 八皇子的眼前好像有一道精光闪过。 虽然夏书颜只是随口说说,但这确实是解决很多顽疾的良策。 盲目地与某一利益集团对立是不明智的,只有抓住对方的核心需求,然后根据这个去转移矛盾,或者瓦解对方的敌意,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且如夏书颜所说,看似给对方分配了更大的利益,但其实也是在利用对方开拓一个全新的市场。 拍卖这个概念也很新鲜。 八皇子恨不得立刻找出纸笔把夏书颜的话都记下来。 “姐姐真是厉害!什么人到了姐姐手里都只有乖乖掏钱的命!” 摇光对这种观点深以为然,简直说到他心坎里了。 “对对对!殿下也看出来了?以前我们夫人在京都帮贺大人治水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满朝的文武和皇亲国戚啊,还不是被我们夫人忽悠着掏了腰包!” 夏书颜哭笑不得。 “你不提我还忘了!你以前就把我形容得像个绑票的! 跟将军说也就算了,现在跟殿下也说!” 摇光嘿嘿笑着。 “没有没有!我这是夸您呢!是我读的书少,只能想到这么说。” 奚前以前在夏书颜身边的时候不多,这也是第一次跟她出门,看见这一幕还是很震惊的。 虽然天梁和摇光是夫人的近卫,跟在夫人身边多年。 但和夫人说话能这般没有顾忌,不仅是摇光性子活泼,也是夫人真的不在意这些尊卑贵贱的规矩。 夫人待身边人都极好,如家人朋友一般。 到裕州的第二日,他们就去了花泉郡宁岫的住处。 宁岫已经很久没见过夏书颜了,如今再见,两人都十分感慨。 “夫人啊!属下虽然一直待在裕州,但是夫人在擎州的诸多功绩属下可是都听说了! 真是遗憾!没有亲眼见证夫人打造擎州的盛景!” 夏书颜也一直把宁岫视作良师益友,宁岫年纪比辛茂长,夏书颜对他更多了一份敬重。 “宁先生辛苦!要不是先生在这里,咱们镇北军也无法成长为如今的规模和战力。 这都是先生的功劳! 且如今大晟各地云书阁中的海商臻品,都是托了先生的福。” 宁岫大笑着摆摆手。 “哎,这些本就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夏书颜也没把他当外人,直接把他引荐给了八皇子。 宁岫着实是吓了一跳,赶紧下跪行礼。 八皇子?京都之乱中失踪的八皇子?居然在擎州! 一瞬间,宁岫的心里想了很多,他自诩见多识广,但也确实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轻。 将军和夫人这是…… 好!如此甚好!这对擎州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宁岫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他就说他们夫人不是普通人,看看,现在已经开始教养未来的大晟皇帝了! 夏书颜看他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笑着给他解释了一下。 “我这次就是带殿下过来转转,给他开开眼界。 平时他都是跟着老师学习的。” 宁岫点点头。 “那敢问夫人为殿下请的是哪位大儒?可需要属下也帮着找找其他的好老师?” 夏书颜莞尔一笑。 “慕容先生。” “哦,原来是慕容……您说谁?!慕容先生?那位号称只做帝师的慕容先生?” 夏书颜笑得不行。 “宁先生啊,早知道我应该先给你写封信的,把擎州最近的事都给你交代一声。 咱们这才见了多一会,感觉你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小半辈子的都丰富。” 宁岫大笑着道: “夫人,不怪属下没见过世面,您说的这些,换谁听了能不激动呢?” 夏书颜久不见宁岫,这次来裕州也不是随便走走而已。 “先生放心,殿下和我打算在裕州多待几天,正好有些别的事情要跟您商量。 今晚我让奚前和余风都留在您的院子里,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他们一定知无不言。” 宁岫很激动。 “好!好!我这就安排人给殿下和夫人收拾院子去!” 第234章 海上贸易 晚间时分,吃过晚饭的夏书颜把奚前和余风留给了宁岫开小会,自己则带着八皇子和天梁摇光去海边走走。 初秋的海风有了些凉意,倒也吹得人神清气爽。 夏书颜牵着八皇子的手,把海商的不同船只指给他看。 “先帝和当今圣上治国风格都相对保守,所以咱们大晟对待海上贸易一向是不拒绝、不发展。 旁人要来,只要没什么恶意,沿海的州府也就开放给他们做生意,但是咱们从来没有派出过商船进行海外贸易。 那些偶尔出海的,也是商人自己的船,船队的规模不算大,所以一般也走不了多远。 不过是去琉曳、玛真这样的地方转转罢了。 殿下,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八皇子侧过头看向夏书颜,神色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姐姐,若是我真的能坐上那个位置,一定会开放海禁,打造大晟的官船舰队,不仅要让商人出海,还要让学者、医者甚至匠人都加入航海的队伍。” 夏书颜知道在自己的教育和影响之下,八皇子肯定是对贸易持开放态度的,但是确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忍不住问八皇子。 “为什么?你要知道,之前大晟的历代君主不开海禁,不是因为他们懒政,是确有难处的。” 八皇子点点头。 “嗯,我知道,老师跟我说过。 但是姐姐,我走过大晟很多地方,最后来了擎州。 世人都以为擎州是大晟边境,毗邻北狄,所以危机四伏、贫苦困弱。 他们没有来过擎州,过往的认知便会限制他们的眼界。 没有来过擎州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大晟还有可抵十余人的织布机器,有先进的商业模式,有几乎免费的小学启蒙教育,甚至镇北军也已经在研发自己的热武器。 我不想大晟朝堂也变成这个样子。 世界太大了,总有人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发展。 等有朝一日,对方强大到可以进犯我们的国土,那时候再知道就来不及了。 所以即便我们要付出很大代价去打造自己的海上战队,我也觉得这是大势所趋。 靠海禁保一时的平安或许可行,想以此永守国土,那就是掩耳盗铃。” 夏书颜被小少年的话深深震撼到了,这就是未来帝王的魄力和格局吗? “老师真是……教了你不得了的东西。 你刚刚那番话,拿到朝堂上去都能让百官刮目相看。” 八皇子有些腼腆地一笑。 “不会的,我要是在朝堂上说这些,他们定会用祖宗规矩道德绑架我。” 夏书颜被他现学现卖的说辞逗得不行。 “其实老师教的是一部分,主要是我在姐姐身边久了,看姐姐这般行事,自然也是要学到一些的。 姐姐出身高门,长于皇宫,受的是再规矩不过的教育,却能在擎州做出旁人想都想不到的成就。 我好歹走了这么多地方,得了名师教诲,若是还把眼光局限在和兄长们争那张椅子上,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在姐姐身边多年。” 夏书颜笑着揉了揉八皇子的头。 “姐姐,你不是突然想到了才跟我说这番话的吧?你是不是这次来裕州,本来也打算有一些作为?” 夏书颜一挑眉。 “呦呵!你现在还挺敏锐的吗?” 八皇子憨憨一笑。 “姐姐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再者,姐姐今天向我介绍了宁岫先生,我虽然年少,没什么识人的经验,但也能看出宁先生是有大才之人。 姐姐当初把他留在这里,是为了搭上鄂古贵族的线来为表兄购买战马,如今贸易已成。 擎州如此缺人,姐姐都没把宁岫先生接回来,可见他留在裕州肯定还有更大的作用。” 夏书颜喜欢小少年在自己面前从不掩饰的表达。 “嗯,确实有些想法,所以来探探你的口风。 若你将来坚持海禁,我就做的收敛一些,别给你惹麻烦。 若你早晚要带着大晟海军去往更大的世界,姐姐就给你做个先锋官。” 八皇子眼睛都亮了。 “姐姐要做什么?” “造船。” “造船?咱们江南不是有船坞吗?” 夏书颜把目光投向远处还未归航的大船。 “那些不够,规模太小了,我来之前准备了一些图纸,我计划造大船,可以远航的那种。 而且不只一艘,而是要能组成一支舰队。 如此才能破浪远航,替大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少年被她说得热血沸腾。 “姐姐说的船有多大?”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排水五千料,可载千余人。” 八皇子:“!” 他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愧是书颜姐姐,轻易不出手,出手就玩个大的! 不过八皇子也没有完全被这个消息冲昏头脑。 “姐姐,你打算把造船的地点选在裕州?这里可靠吗? 虽说那严刺史与咱们合作私盐生意,但这毕竟不惹人注意,被人发现,也无非就是觉得他贪财而已。 可造如此之大的海船,他可有这个魄力与我们合作?” 夏书颜笑得满脸算计。 “殿下说的对,这件事即使对严刺史来说,也不是咱们有钱就能摆平的。 而且将军的身份也未必能说服他。 毕竟朝廷没有正式的开放文书,他做这种事就是典型地与政策对着干。” 八皇子连连点头。 “所以……等等!所以姐姐你特意带我来了?” 看着书颜姐姐小狐狸一样的笑容,八皇子彻底服了。 “姐姐你可真是……算无遗策。” 夏书颜亲热地搂过小少年的肩膀。 “那严大人是个聪明人,而且你看他管理裕州的风格,也不难看出他并不死板,甚至还有几分赌性。 所以你一露面,这就不是他和镇北侯府的商业合作了,变成了他是否要接这个从龙之功!” 天梁和摇光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闻言天梁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夫人,那严刺史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吧? 会不会威胁到殿下的安危?” 夏书颜歪头看向八皇子,八皇子回头朝天梁一笑。 “不会。他既是聪明人,便是不同意我们的建议,也最多装作没见过我们罢了。 如今储位未定,他又不是铁杆的皇子党,犯不着拿这个消息讨好谁,还要冒着得罪擎州、得罪镇北军的风险。” 第235章 造船计划 摇光也满不在乎地开口。 “就是,他若是前脚有这个想法,后脚人头就摆在将军的书案上了。” 天梁一囧,他确实也该想到的,现在自己这脑子竟然连摇光这个二傻子都不如了吗? 八皇子温声为天梁解围。 “天梁大哥也是关心则乱。” 第二日,夏书颜把自己计划造船的想法告诉了宁岫。 宁岫满脸喜色,但是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夫人坚持留我在此处,必是后面有更大的动作! 那夫人是不是也已经想好如何说服严大人了? 毕竟造如此大的海船,没有刺史府行方便,怕是不行的。” 八皇子笑着指了指自己。 “姐姐把我卖了。” 宁岫一愣,随即又笑出来。 “您可真是……那看来,严大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我们了。” 夏书颜笑着递给宁岫一沓图纸。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有一部分是海船的设计图样,还有一些现有技术难题的解题思路。 这边的选址、建船坞、招人,包括后续造船,就只能麻烦先生来操持了。 等我回到擎州,会给江南写信,让鸿羽公子在那边帮我们买断一些船坞的老师傅,整建制给你搬到裕州来。” 宁岫越想越激动,真恨不得现在就行动起来,不过他们之前毕竟没有涉足过这个行业,所以风险还是客观存在的。 “夫人,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建造船坞耗资巨大,且我之前并没有经验,恐怕……” 夏书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先生不必为此忧心,我既托给先生,就对您有绝对的信心。 耗资巨大不算什么,有数次失败也很正常。 我们本身就是在做一件大晟无人做过的事。 成了便是千古功绩,不成也是人之常情。 先生,不计成本,你尽管放手去做。” 宁岫这回彻底放下心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当初因着老国公的恩情和对他的信任,选择成为当时还待字闺中的夏书颜的谋士。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小姑娘不仅兑现了她的全部承诺,甚至把大晟以外的领土都拓展为他施展才干的舞台。 宁岫对自己如今的状态再满意不过了,夏书颜不仅给了他极高的决策权和百分之百的信任,更是把他引荐给了未来君主。 扪心自问,如果宁岫当年选择成为任何一个皇子的近臣,都不会得到今天的一切。 宁岫理解得没错,夏书颜对他就是这般信任。 这边把事情托付给宁岫,那边她就带着八皇子登上了刺史府的大门。 严刺史对这位颜书先生还是非常尊重的,自从上次他和肖云驰一起来过之后,严大人就看出来了,这位先生是除了肖将军之外的实际管家人。 管家把两人直接领到后院,在私宅进行招待,也体现了严大人的亲近之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书先生好啊!您怎么有时间来咱们裕州了?可是工坊那边有什么问题? 有事您尽管跟我说,有我在,寻常小事哪里需要麻烦您呢?” 夏书颜笑着跟严大人客气了几句,便单刀直入,把造船坞的事情同他提了。 严新卓可是吓得不轻,这个颜书先生,怎么总是弄一些让人胆战心惊的买卖! 之前的私盐也就算了,好歹只出口,不内销,现在竟然要造可以出海的大船?! 严大人面上有些难色,勉强笑道: “颜书先生,您可真是有大气魄的人! 只是打造船队这里面的门道您可能还不清楚。 咱们大晟朝虽然算不上严格海禁,但是也并没有扩大海上贸易的想法。 造船坞这么大的事,先不说耗时多长,耗资多巨,就算咱们把一切都准备妥了,回头上面一句话,不许出海,那不是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嘛。 我也是为您好,您这般魄力与格局,什么赚钱的买卖做不得,实在犯不上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营生。” 夏书颜始终微笑着看着严大人,对方说到有理之处她还频频点头。 就在严新卓以为她可以被说服的时候,夏书颜突然放了个大招。 “确实,这门生意与未来的海上政策息息相关。 所以我这次也不是独自前来,还要为大人引荐一人。” 严新卓顺着夏书颜的手看向她身边的少年,啧,应该是没有见过,但是不知为什么,又觉得有几分熟悉。 严大人虽然是裕州刺史,不是京官,但是逢回京述职之时,自然也是见过皇帝的,只是暂时没想到那里罢了。 夏书颜看他有些疑惑,便好心介绍了一下。 “严大人看他不像当今圣上吗?” 严新卓脸色都变了,一脸严肃地看向夏书颜。 “颜书先生慎言!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你哪里得见天颜,怎么能……” 咔擦!一道炸雷在严大人眼前闪过! 这般相貌!这般年纪!与肖云驰将军府上的管事同行! 他眼中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忙不迭跪倒在地。 “微臣严新卓,参见八皇子殿下! 殿下白龙鱼服,是臣眼拙,没有认出殿下,臣罪该万死。” 八皇子虚扶一把。 “严大人请起,我与颜书先生乔装出行,本也不想被人认出,不是大人的错。” 严新卓擦了擦刚刚瞬间渗出的汗珠,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这下连坐都不敢坐了,老老实实地站在两人对面。 夏书颜微微一笑。 “严大人别紧张,您这般,倒让殿下微服出行的计划落空了。” 严新卓答应了一声,终于坐了下来。 心里还在止不住吐槽,微服出行个鬼啊!你们分明是算计好了来我府上吓唬我的! 我说怎么突然提出这么大的计划!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夏书颜也不急着劝说,严大人既然已经认出了八皇子,那么接下来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什么都能想明白的。 果然,坐在对面的严新卓脸色变了又变。 现在的局势表面上看是京都与西南分庭抗礼,实际却是擎州闷声发大财,说是三足鼎立都不为过。 圣上虽然暂时退居幕后,但毕竟还在,所以也没到他们这些大臣不得不选边站队的时候,尤其是裕州离另外两方都不近,与两位皇子阵营也素无瓜葛。 第236章 八皇子出场 将来无论哪位得势,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都是荣退。 裕州刺史虽然不是天子近臣,但确实是个肥差。 自己这些年在任上并不干净,有心之人若是想要查他,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严新卓大人本以为自己再多拖几年,拖到新皇上位就辞官不干了。 可如今,这转机竟然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位八皇子,虽然以前在皇子中并不出众,甚至因为生母位份低微,朝臣们私下的进贡中都从不曾有他一份。 不过现在的八皇子显然已非吴下阿蒙。 他如今的靠山是镇北侯肖云驰,旁的不说,那是实实在在的兵权在握! 将来在夺嫡之战中未必不能争得一席之位。 反正自己的退路已经摆在那里了,现在站队八皇子也不算亏! 他当不成皇帝,自己还是辞官的计划不变。 他若是杀出重围当了这个皇帝,那自己就是妥妥的从龙之功! 夏书颜说的没错,严大人性子中确实有几分赌性。 虽然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足够严大人分析利弊了。 即便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想到,但大致的结果也已经注定。 表忠心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得早点做。 想清楚了的严大人当即看向夏书颜。 “如今有八殿下坐镇,微臣自然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殿下和先生放心,这边的事情微臣一定办好,保证既能做到先生想要的规模,又暂时不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严大人本来还想多巴结八皇子几句,又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见到夏书颜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私盐工坊的事,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八皇子毕竟是天潢贵胄,自己当着老板儿子的面提违规接私活的事,怎么看都是作死的行为。 八皇子与夏书颜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知道严大人在担心什么。 裕州是夏书颜要为八皇子发展的重要根据地,自然不能和当地刺史的关系埋下隐患。 八皇子便像开玩笑般笑赞了严大人几句。 “表兄和严大人合作的工坊我去看过了,果然生产出的东西是极好的。 裕州多亏有严大人坐镇,否则换个死板不变通的,咱们哪里能得了这好东西,更别提还能和鄂古通商,增强镇北军的战力。” 严大人陪着笑,心里摸不准八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八皇子得慕容先生真传,非常明白和什么样的人沟通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策略。 像这位严新卓大人,本身就是聪明人,疑心自然会重些,再加上他自己也知道所作所为不合规矩,所以难免担心自己秋后算账。 “严大人,我久居擎州将军府,是见过颜书先生和诸多管事行事的。 你和他们合作过,相信你也了解。 所以我用人的原则也很简单,同将军府一样,能者居之。 这大晟朝堂,要论清正廉洁、克勤克俭,自有御史言官,犯不着让我管理海上贸易的一州刺史也做这般做派。 严大人将裕州管理得如何,我看得见,云驰表兄看得见,裕州百姓更看得见。 所以你与其为官清廉省下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如自己贪一分,却让百姓富十分。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严新卓连忙站起身,朝八皇子一揖到底。 “微臣惭愧,微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再次坐下的严大人明显放松了许多。 夏书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八皇子是故意的。 不是他这番话,而是他这幅很容易被臣下看透性格的做派,是故意演出来给严新卓看的。 一州刺史,能是什么简单良善之辈。 所以严新卓与其说是在担心自己的贪腐行为被上峰发现,不如说他的紧张来源于对八皇子的不了解。 他摸不透八皇子的性格,便不敢随便开口,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立什么样的人设。 但是现在,八皇子就像个普通的十几岁少年,聪慧明断,但还算不得心机深沉,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 严新卓便心里有数了,所以他才放松下来。 几人谈妥了正事,严大人自然要宴请一番的。 八皇子没有拒绝,笑着要让严大人拿出些裕州特色,可千万不要小气。 夏书颜看着席间与严大人谈笑风生的小少年,心里是满满的自豪。 当初在宫中之时,小八腼腆内敛,除了自己之外,与其他人话都说不了几句。 如今才跟着老师学了多久,已经能与严新卓这样的老狐狸玩笑周旋了。 等晚间两人回了宁岫的住处,正好看到奚前拿着几个信封急匆匆朝他们走来。 “怎么了?出什么急事了?” 夏书颜话音刚落,奚前便把几封信呈了上来。 “属下也不知道,只是今天收擎州急报,一连好几封,但是都没有加急标注,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有点疑惑,肖云驰现在不在将军府啊,他这几天去山里看震天雷的升级款了,府里只有几个孩子。 带着一脸问号拆开了擎州家书,一目十行地过完,夏书颜的脸色更复杂了。 八皇子看她快要挤成一团的五官,忍不住问道: “姐姐,怎么了?可是昱儿他们来信吗?” 夏书颜哭笑不得。 “没什么,有人趁我不在,来偷家。” “什么?” 八皇子和奚前都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两脸懵圈地看着她。 夏书颜显然也没有跟他们多解释的意思,只是吩咐了奚前几句。 “明日我和殿下就先回擎州了,你和余风留下来帮宁岫先生先把前面的事情料理了,等差不多走上正轨了,再回府中。” “是。” 匆匆回府的夏书颜,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三个耳报神。 看着小朋友们严肃的脸,夏书颜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让你们如临大敌的表姑,到底什么来头?” 肖灵抢答。 “具体关系就不论了,一表三千里的远亲。好像是三房叔祖母的……什么来着?” 肖婉好脾气地接上妹妹的话。 “三房叔祖母的妹妹的小姑子的女儿。” 夏书颜眼睛里都快转出蚊香了。 “所以她与你们小叔叔有什么关系?” 肖昱表情非常严肃。 “她好多年前就喜欢我小叔叔!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第237章 远房表妹 夏书颜实在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还好多年前?好多年前你才多大?还懂这些男女之事?” 肖昱小脸涨得通红。 “哎呀婶婶你……你严肃一些!我这……都是听大姐姐说的!” 肖灵也赶紧接上弟弟的话。 “对对!婶婶,你得重视这个问题,这位表姑来者不善!” 夏书颜笑笑,不置可否。 “那你们现在把人安置在哪里了?后院?”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肖婉抿了抿嘴。 “没有,我们把人安排到外面的客栈了。” “什么?” 这个结果倒是夏书颜没想到的,她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人家怎么说也远来是客,你们连将军府都没让住啊?” 肖灵颇有些理直气壮。 “叔叔和婶婶都不在家,她突然住进咱们家算怎么回事! 再说我们选的是擎州最大最好的客栈,也不算委屈她。 大不了之后再临时给她租个宅子呗。” 夏书颜笑着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 “胡闹。我先让天梁把人接回来再说。” “哎哎哎!婶婶!你先慢着!” 几个孩子急忙拦住了她。 肖灵恨铁不成钢。 “婶婶!你现在的身份是颜书先生,她来了,你要怎么解释自己住在主院这件事? 难不成还为了她自己搬出去?” 夏书颜一愣,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毕竟是侯府的远房亲戚,让人住在客栈还是有些失礼。 “那这样吧,今日就算了,明天让天梁先给这位表姑娘找个宅子,把人安顿下来再说。 千里迢迢来了擎州,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也说不定。” 肖婉和肖灵自打在江南见了邵鸿羽被算计仙人跳的事,就对这种打别人丈夫主意的女人很没有好感。 肖婉做事周全。 “婶婶,你放心,我们除了给你写信催你回家,也给京都的祖母去了信的。” 夏书颜更加跟不上几个孩子的思路。 “为什么?” 肖灵一抬小下巴。 “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托祖母找人查查这位表姑这些年的经历,她都已经嫁人了,好好的日子不过,突然跑到咱们这来找我小叔叔做什么?” 肖昱也拍拍胸脯。 “婶婶你放心,我们都是和你一边的!” 夏书颜乐不可支,揉了揉几个孩子的脑袋。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走走,今晚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去!” 第二日,夏书颜还是带着天梁摇光一起,把这位任曼儿小姐接进了一所精致的宅院。 “表小姐见谅,如今将军不在府中,我等实在不好做主,只能暂时委屈小姐住在此处。 表小姐放心,这里的家具陈设都是好的,下人也具已配齐,且离咱们将军府也近,只隔着一条街巷。 表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可以吩咐我们。” 任曼儿微微屈身还了一礼。 “多谢颜书先生,先生费心了。” 夏书颜安排好了人,本来打算告辞的,没想到却被拦住了去路。 “颜书先生留步。” 夏书颜回头,看向这位眉眼柔媚的任小姐。 “颜书先生,我许久不见云驰表兄,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先生可以跟我说说吗?” 夏书颜也看出她确实对肖云驰有意了,只是回想当初贺大人的外甥女在大直男肖云驰这里碰的壁,她心中又有些同情这位表小姐。 “表小姐见谅,属下只是辅佐将军处理一些府中杂务,恐怕未必能为小姐解惑。” 任小姐微微一笑,并不把他的拒绝当回事。 “先生只需告诉我,先夫人过世之后,表兄身边便再没有别的女子吗?” 夏书颜一愣,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是的,将军忙于军务,大多数时间都宿在北疆大营之中,确实不曾有女子近身伺候。” 任小姐满意了,笑着送他们出了门。 回府的路上,夏书颜总觉得哪里不对。 尤其是摇光也在念叨。 “夫人,您看这位任小姐的做派,像不像当初咱们在江南见过的那个什么……田螺姑娘?” 天梁满头黑线。 “鸳萝!” “啊!对对对!鸳萝!嗨!她们这些弹琴唱曲儿的都得起什么艺名,难记得很!” 夏书颜能明白摇光的感受,但是她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像……吧?好像又只有三分像。 我也说不好,但确实哪里怪怪的。” 反正肖云驰现在不在家,夏书颜也有的是自己的事情要忙,还得赶紧回老师那里报个到,不然老爷子又要冲到将军府抓人了。 又过了几天,肖将军没回来,京都的信倒是先到了。 孩子们都来不及拆开,赶紧冲到夏书颜的院子里与她分享。 肖灵一把把信塞进她手里。 “婶婶你快看!这么厚,肯定很精彩!” 夏书颜的八卦之心也被他们调动起来了,不知不觉融入了这种气氛。 “好!” 京都的大长公主殿下收到孩子们的信,也觉得这对他们小夫妻感情是个破坏因素,所以生怕自己的儿媳妇不明白来龙去脉,恨不得把两人出生之前的事都写上。 这才有了这厚厚的一沓信纸。 要说这位任曼儿小姐也是个命苦的。 她家里确实是三房婶婶的远亲。 当年她出生不久,刚好赶上自己的父亲外放。 外放之地的条件一般,她父母便不想带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上路。 正好她大伯家当时没有孩子,便过继了她去,把她留在身边教养。 没想到收养了她的第二年,她的大伯娘就怀孕了,也生了个女儿。 从此她在大伯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也不至于说被虐待,但肯定不能跟人家亲生的孩子相比。 还是一次亲戚聚会的时候,被三房婶婶看出了端倪。 三房的婶婶自来是个良善人,见不得他们这么糟践孩子,便提出把人接到自己府上住几天。 这一住,就一直养到了十五岁。 任曼儿虽然在三房的院子里长大,但要说和肖云驰青梅竹马还是有些勉强的。 两人其实见面的次数十分有限。 肖云驰是长房的嫡次子,更是公主所生,小时候进宫的次数都比去三房的次数多。 第238章 任表妹的过往 再说肖将军小时候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逃课打架、惹是生非,经常被老镇北侯拎着脖领子从各处带回家。 他是真的不开窍,眼睛里就没有那些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任曼儿小时候倒是真的挺喜欢肖云驰的。 就像初高中的女孩子会喜欢那种长得帅、篮球打得好,明明经常惹事,但又总靠着嘴甜和还不错的成绩从老师那里讨好的皮猴子。 等到了肖云驰议亲的时候,任曼儿不是没有动过心思,但是自从她听说了大长公主殿下为肖云驰选的人,心就彻底凉了。 那是她一辈子也攀不上的高度。 不过肖云驰的婚事一直没成,京都的人都说他克妻。 这个时候任曼儿也退缩了。 她是有点喜欢肖云驰不假,但也没到可以为了他去死的程度。 再后来,北狄生乱,老镇北侯和世子战死沙场,肖云驰替父兄出征,任曼儿便没了他的消息。 几年后,任曼儿的亲生父母找了来,他们已经听说了女儿被伯父一家怠慢的事。 他们彻底与兄长闹掰了,要把女儿接回身边好好补偿。 三房婶婶自然不能扣着人家女儿不让团聚,便把任曼儿送回了她父母身边。 之后任曼儿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位举人,成了一位小官夫人,而肖云驰也娶了夏书颜。 本来这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可问题就出在任曼儿婚后过得并不好。 她和自己的夫君成婚不久,那男人妈宝、好色、没有责任心等一系列缺点都暴露了出来。 区区一个七品小官,妾室倒是纳了好几房。 胡搅蛮缠的婆婆、人品低劣的丈夫、各怀鬼胎的妾室。 一个小院子,竟是比戏园子还热闹些。 任曼儿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非常会看别人脸色。 一开始她也能装出个贤妻的样子,但是后来她发现,别人并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就懂得廉耻。 他们只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所以后来任曼儿也渐渐暴露了本性,她一天比一天泼辣。 会指着丈夫的鼻子跟他吵架,会当着婆婆的面摔桌子砸碗,还有那仗着自己得宠的妾室敢出言顶撞她,被她使人按住了在院中大扇耳光。 她对这样的自己也感到深深厌恶。 她虽然出身一般,但是也在镇北侯府的三房过过几年好日子,大户人家里的正房太太过得是什么生活她也是见过的。 自己如今这般,哪里像个官夫人,简直与市井泼妇无异。 她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如果自己没有嫁给这个男人,会不会就不用沦落至此。 事情的转机就出现在业州私银案。 四皇子抓住契机,大肆对二皇子的势力加以打压迫害。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任曼儿的丈夫虽然只是个区区七品官,更加称不上是哪位皇子的拥趸。 但他平日里在官场也不是个聪明角色,这回上面一有变动,他便被有心之人拉了下来。 一朝没了官身的男人瞬间跌进了泥里,任曼儿也终于抓住了反抗的机会。 她把自己的嫁妆留给了没了进项的婆家人,换来了一纸和离书。 可终于获得自由之后,她又陷入了迷茫。 这么多年,她除了在宅子里跟一群小妾斗法,就是配合自己不争气的丈夫在外面演戏,如今还把嫁妆留给了他们,几乎身无分文的自己又能去哪里呢? 娘家是肯定不行的,自己的父母和几个儿子儿媳住在一起,本来就够乱了,如果自己回去,怕是几个嫂子弟妹就能把她吃了。 机缘巧合之下,她再次听到了肖云驰的消息。 尘封了多年的春心就这样被唤醒,那个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也刚好没了夫人,也许他们就是命中注定的要在一起呢。 于是任曼儿做了她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件事,千里迢迢前往擎州投奔肖云驰。 她出发之前就想好了,擎州苦寒,军营之中肯定也没见过什么女人,凭自己的姿色,这个时候拿下肖云驰肯定是手到擒来。 一直到进了擎州城,她才发现这里和自己想象的十分不同。 不过她没有怯懦,更加不会退缩,反而是坚定了留下来的信念。 这个镇北侯的夫人,她做定了! 夏书颜合上手里的信,沉默良久。 就在孩子们都以为她要准备迎战的时候,她突然一拍脑门。 “我就说我和摇光总觉得这位任小姐哪里不对! 哦!原来是因为她在演戏! 那个温婉柔弱、媚态入骨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 而且娇媚得有点过了,反而和她本人不贴,估计是跟自家哪个妾室学的。” 三个孩子,白桃红杏,天梁摇光,七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 眼神里都明晃晃地写着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夏书颜嘿嘿一笑。 “哦,好的,我现在知道这位表妹的过往了。 然后呢,你们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倒是也懵了。 是啊,该做什么呢? 起码目前为止,她只是走投无路来投奔表兄的远房表妹,要是这就把人赶走,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而且信中的信息也说明了,这位表小姐确实是无处可去了。 肖灵有些遗憾。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肖昱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也不至于到坐以待毙的程度吧,顶多是见招拆招。” 肖婉也认真思考了片刻。 “要不再给祖母写封信?让三房的叔祖母把人接回京都去?” “哎对对对!是个好办法。” 看着周围人都在绞尽脑汁地给自己出主意,夏书颜笑着拒绝了他们。 “我们在擎州,遇到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京都的母亲和三房婶婶出手? 这样会让她们担心的。” 夏书颜也知道他们都是关心自己,便继续笑着解释。 “不急,这位任小姐毕竟是刚刚来到擎州,人家将来怎么计划还不知道呢,且往后看看再说吧。 还有,婉儿、灵儿、昱儿,那毕竟是你们的表姑姑,你们先不要把人家当敌人看,失了咱们侯府的气度,知道吗?” 几个孩子见她这般说,只能先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239章 尴尬的家宴 夏书颜不是故作姿态,她是真的没有把任曼儿的野心当回事。 她和肖云驰成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什么为人自己还是了解的。 与其担心肖云驰被表妹迷了心神,还不如担心肖将军直怼了这位表小姐之后她要如何善后。 再说,夏书颜对这位表小姐没有恶感。 她不是鸳萝那种为了达成自己目的不惜算计所有人的性格。 任曼儿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拿下肖云驰,她没有想过利用任何人,更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不然她到擎州的这些日子,不会老老实实地听安排,早就该对将军府的亲信管事们出手了。 要说她想做镇北侯夫人,也没错,毕竟现在肖云驰确实还背着丧妻之名,且日子也不短了,旁人觉得他身边该添新人了,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夏书颜选择什么都不做,除了让府里的管事常去看看,不要怠慢了表小姐,她还依然专注于忙自己的事。 得赶紧把手里的活整理利索,快要到他们出发去参加陶洛洛婚礼的日子了。 事情就一直拖到了肖云驰回府。 “你们说谁?” 夏书颜不在府里,几个孩子赶紧来通风报信。 “任曼儿?任曼儿是谁?” 几个孩子又是一顿解释。 肖云驰终于听出点东西。 “她和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日子过得好好的,我又没有和离!” 等肖灵终于翻着白眼给大直男小叔叔解释清楚之后,肖将军慌了。 “你们婶婶已经知道了?她怎么说?” 听到媳妇的处理方式,肖将军放心了。 “看看,我就说这点小事不用往心里去吧。” 肖云驰拍拍屁股走了,剩下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肖灵满脸不解。 “为啥小叔叔和婶婶都不当回事?是咱们太小题大做了?” 肖婉也有点困惑。 “不能吧,原来咱们也见过的,寻常人家遇到这种有心机、想要上位的,不防都是要出大事的!” 肖昱一脸严肃。 “小叔叔和婶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来这件事只能靠我们了!” 几个孩子很快达成了共识,要坚定守护小叔叔和婶婶的感情! 肖云驰既然已经回来了,便于情于理都要见这位表妹一面。 媳妇已经安排了在府中设宴,肖将军看着给自己整理配饰的小娇妻,决定先发制人。 “别的女人都找上门来了,颜儿怎么不吃醋呢?是不是心里没我?” 夏书颜也不戳破他拙劣的表演,只是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凑上去亲了一下。 肖将军来劲了,一句话就能有这种福利,那不如多说几句! “颜儿可听孩子们说了来龙去脉? 她分明是居心不良奔着我来的!你还设宴请她过来! 这哪里是尽地主之谊?分明是引狼入室!” 夏书颜听不下去了,使劲揉了揉他的脸。 “差不多得了啊!我没怪你,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你要是真不想请,我现在就让天梁把人赶出去?” 没想到肖云驰竟然点了点头。 “赶吧,你都给她安排了宅子,她在哪吃不是吃,干嘛非要碍我们夫妻的眼。 天梁——”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媳妇捂住了嘴。 夏书颜简直哭笑不得。 “你几岁了!能不能给孩子们做个榜样!我刚说让他们不要失了礼数,显得咱们家教不好!” 肖将军一脸傲娇。 “你让我陪酒!还说我没家教!” 夏书颜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肖将军心头一喜,抱紧了媳妇的腰。 眼看着他的手已经开始乱摸,夏书颜赶紧咬了他的舌头一下。 “别胡闹,客人还等着呢。” 肖将军也知道见好就收,帮媳妇整理了一下衣服,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按说他是主人,不该让客人久等的。 但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表妹,哪有和自己媳妇亲热重要。 肖将军还真就好意思在自己的宴席上姗姗来迟。 这一边的任曼儿等了许久,她也不知该和侯府的几个孩子说些什么,礼貌客套了几句,双方便都尴尬地沉默了下来。 等肖云驰终于出现,任曼儿眼睛都直了。 云驰表兄,不仅没有被边疆的风沙蹉跎摧残,反而比以往更加的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她赶紧站起身来,微侧着身子朝肖云驰屈膝一礼。 “云驰表兄,好久不见。” 肖云驰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还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夏书颜坐在他身边。 夏书颜在没人看得见的角度白了他一眼,坐在了下首。 肖云驰这才分给这位表妹一个眼神。 “啊,是,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和离了?” 在场的所有人:“……” 您可真会说话。 几个孩子更是互相看了一眼,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吃东西,他们算是知道为啥婶婶说不用在意了。 夏书颜扶额,我的天哪,你要是现场把这个小美人惹哭,我还得出面替你哄! 求求你积点口德吧! 任曼儿先是一愣,继而微微低下头,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表兄是嫌弃曼儿吗?” 肖云驰吃了两口媳妇特意准备的他爱吃的东西,才抬起头回了一句。 “我嫌弃啥?跟我有啥关系?” 哎!漂亮!主打就是一个油盐不进! 从贺大人的外甥女,到现在的远房表妹,这肖将军对待与他无关的女性态度始终如一。 夏书颜甚至回忆起了他们遥远的初见,那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个惯会流连花丛的浪荡子来着。 你那风流倜傥的气质呢? 你那第一次见未婚妻就出言调戏的轻狂呢? 夏书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替谁尴尬,只能也学着孩子们,埋头猛吃。 不过任曼儿倒是没把肖云驰这般态度当回事。 他们年幼相识,当年的肖云驰便是这般模样,从不会像其他男孩子,会对漂亮姑娘轻声细语。 不过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想,肖云驰身边确实应该没有别的女人,否则他不会是这般不开情窍的样子。 夏书颜要是知道她这么想,肯定双眸含泪无语凝噎。 谁说他不开情窍的?他开得很!比谁都能折腾! 第240章 入府失败 任曼儿也摸不准肖云驰是不是在意自己和离的事,便简单说了前因后果,她不想让肖云驰误会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好像为了镇北侯府的权势才选择和离一样。 肖云驰听了个大概,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面上点头敷衍着。 “嗯嗯,这种人家实在不行,和离就对了。” 任曼儿面色一喜,云驰表兄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 虽说这是夏书颜安排的宴席,是为远道而来的表小姐接风,但任曼儿也没有把这当做普通的家宴。 她觉得这是极好的靠近肖云驰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来之前她已经考虑清楚了,如今将军府没有女主人,很多事情无人料理,更何况肖云驰不知道为什么把兄长的几个孩子也接到了这里,就更加需要有人照顾。 所以她打算以此为入手点,体现出自己的重要性。 眼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任曼儿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声音温柔地对肖云驰开口道: “云驰表兄久驻擎州,当真是辛苦,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还不知大长公主殿下要如何担心呢。” 肖云驰还没吃饱,也没放下筷子,只是在吃菜的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到二十就驻守擎州了,这么多年我娘早习惯了。” 任曼儿一哽,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 “话虽如此,但表兄身边如果有人照顾着,殿下也能安心一些。” 肖将军大大咧咧地一摆手。 “开什么玩笑,行军打仗之人,还要旁人照顾?” 任曼儿:“……” “曼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表兄这将军府,平日里多是颜书先生这些管事照顾着,男人嘛,总有心不够细,想不到的地方,表兄若是不嫌弃,我……” “没有啊,我觉得他们管得挺好的,你看你今天来做客,不就挺周全的嘛。” 任曼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表兄说的是,只是如今,云骥表兄的几个孩子也在这里,身边没有女性亲眷总是不方便的,表兄说呢?” 肖云驰是真没把任曼儿的话往深里想,他完全就是在贯彻媳妇的命令。 夏书颜让他席间不要对客人太冷淡,人家说话你得接。 所以他就接了。 “他们几个?他们一天比我都忙,昱儿在跟着荆瓯先生上课,婉儿和灵儿平日里也常驻荆老夫人的院子,最近在和荆小姐准备博物馆的事,理什么……《大晟臻物志》,是吧?” 肖婉强忍着笑意点头。 “是的,小叔叔说得对。” 肖云驰点点头。 “你看?他们忙得也就回来睡个觉,平日里人影都见不到,还找什么人来照顾?没必要!” 肖灵实在忍不住了,把半个身子都藏在姐姐身后,笑得筷子都握不住。 任曼儿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旁观了一切的夏书颜也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你说他没礼貌吧?他句句有回应。 你说他通人情吧?他每一句都让人没法接。 不过任曼儿也不傻,她看出来了,和肖云驰这种人玩语言上的暗示是没有用的,还不如直来直去地说。 “表兄说的是,只是曼儿的意思是,我既然已经来了此地投奔表兄,就没有白受这一切的道理。 所以如果表兄不嫌弃,曼儿愿意住进将军府,照顾好孩子们,帮表兄料理一些府中事务,也可以……服侍表兄。” 这回肖云驰算是听出来了,感情前面客套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自己住进将军府做铺垫。 肖将军赶紧看了一眼媳妇的脸色,忙不迭地开始表忠心。 “不用,我帮你也是看在三婶婶的面子上,顺手而已,不图你报答。 你在你那院子里安心住着就行了。 将军府没啥事,有事也有颜书先生呢,不需要你!” 任曼儿的脸色也僵住了,她没想到肖云驰竟然拒绝得这么坚决。 虽然难掩面上失落,但她也算了解肖云驰的为人,对他的话也算不上太意外。 反正只要留在擎州,她总是比别的女人更有机会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就不信天长日久还拿不下这个男人! 任曼儿决定鸣金收兵,不计较一时得失,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 “既然表兄这么说,曼儿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日多谢表兄为我接风,我敬表兄一杯。” 这个肖云驰倒是没有拒绝,也朝她举了一下杯。 等安排人送走了任曼儿,夏书颜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肖将军把媳妇拉回房间,给人又揉肩又捏腿,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我就说不用理她吧,你还非要安排宴席,看看,还把自己累着了。” 夏书颜都气笑了。 “我是因为安排区区一顿饭累的吗? 我是全程听你说话累的! 说真的,上一次和裕州刺史严大人吃的那顿饭,都没有这么累心。” 肖将军借着心疼媳妇,开始摸摸索索地占便宜。 “跟这女人吃顿饭这么累心啊?” 夏书颜啪地打了他的手一下。 “是跟你吃饭累心!” 肖将军不乐意了。 “跟我有什么可累的,我如此秀色可餐!” 夏书颜已经不想争辩了,反正她说了肖云驰也不会改。 如果你问肖云驰对这世间女子的分类,那除了血脉亲人,剩下的就只有两种。 一种是夏书颜,一种是其他女人。 说其他女人也不准确,是其他人,不分男女。 夏书颜想起了辛苑曾经跟她聊过温月泽,说温公子对待女性是尊重、欣赏且怜惜的。 但肖云驰就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不知是不是与他多年戎马生涯有关,他的心中,就是强者为尊。 任何女子,要想完全得到肖云驰的心,必须先得到他的尊重。 美貌、温柔、才情、意趣,这些别人看来女性身上非常吸引人的特质,都打动不了肖云驰。 所以夏书颜有时候也在想,她和肖云驰真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肖云驰喜她身上能撑起半壁江山的才干与能力,她喜肖云驰敢以性命相托的信任与魄力。 肖将军可不知道媳妇都在想些什么,笑闹着把人抱到床上,便放下帐子,开始享受属于他们小夫妻的云情雨意。 意识丧失之前,夏书颜还在想,不知这位表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透一切,不再强求。 第241章 装天真 任曼儿虽然初战败北,但是也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的贴身丫鬟倒是很为她不平。 “小姐,那肖将军实在是不通情趣。” 任曼儿端坐着任她帮自己梳头。 “你懂什么,这样的男人才不会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智。 我原来那个倒是知情识趣的样子,恨不得跟全天下的女人都调个情!” 丫鬟点点头。 “倒也是,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奴婢可是打听了,这肖将军平日里常驻大营的,回将军府的时候可是并不多,若是不抓紧时间,下次看到肖将军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任曼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之前也没有主动追求过男人,更何况是肖云驰这种既不好色,也不好接近的男人。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我今日提出要入府照顾他,他虽然句句都在拒绝,但也说不上敷衍。 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你说,他是不是对这种温柔持家型的女人不感兴趣?” 丫鬟小心地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道: “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这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不喜欢这种? 娶的时候谁都说要娶个贤妻良母,结果娶回家了,魂儿又总被外面那些不安分的勾走。” 任曼儿一下子从她的抱怨中得到了启发。 “你说得对! 云驰表兄已经成过亲了,他当初的夫人还是大长公主殿下亲自给他挑选的高门贵女。 所以他应该也是厌了这种大家闺秀、正室夫人的端庄样子。 我得给他看点不一样的。” 丫鬟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那什么样子才能吸引肖将军呢? 小姐,你不会是想要模仿原来咱们家那些妾室吧?” 任曼儿微微眯了眯眼。 “有何不可,我虽然看不上她们的做派,但是不得不承认,男人还是很容易被那些狐媚子迷住的。 不过也不能学得太过了,毕竟我是要给云驰表兄做正妻的,卖俏这种就太上不得台面了。” 小丫鬟正迷惑着,任曼儿突然一拍手。 “有了!我看去年入府的那个宋姨娘的招式就不错! 你觉得我学学她怎么样?” 丫鬟自然不会说她的决定不好,于是也顺着话把她夸赞了一番。 任曼儿彻底放心了,她对自己接下来的策略十分有信心。 男人一定很难拒绝这种! 第二日刚过晌午,肖将军正搂着他的小娇妻,两人亲亲热热地商量该给陶洛洛准备什么结婚礼物,就又接到了表小姐上门的通报。 夏书颜倒是还好,肖云驰却气得不行。 他觉得这个远房表妹简直是跟自己有仇,不然怎么总在他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来捣乱! 他是真的不想接待,但又怕媳妇觉得自己太失礼,只能硬着头皮让人进来了。 今日的任曼儿衣服首饰、妆面气质都与昨日完全不同。 整个人看着鲜活又娇俏,倒是比实际年龄还小了几岁的样子。 夏书颜微微挑眉,呦,这是换战术了? 果然,走少女路线的任小姐笑容都比昨日甜了几分。 “云驰表兄,曼儿来擎州也有些日子了,觉得咱们擎州真是比大晟的其他地方都要好。 这都是表兄的功劳!” 肖云驰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人家贺大人的功劳。” 任曼儿笑容不变。 “表兄谦虚了。 我都打听过了,擎州的几所学校,几家工厂,都是将军府的产业。 就连水泥路都是咱们府上出钱修的呢。” 肖云驰心中也颇为自豪,不错,这些都是我媳妇的智慧! “你还挺有眼光!这都是将军府的管事们能干! 尤其是颜书先生,府里的事都是她在管! 这都不能说是我的贤内助了!简直是擎天柱!” 夏书颜在旁边猛呛了一口茶水,连忙站起身,借着行礼的功夫使劲瞪肖云驰。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任曼儿也笑着接过话。 “表兄真有意思,形容管事怎么能用贤内助呢。” 肖云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眼看着聊擎州的事肖云驰不接招,任曼儿只好换了思路。 “表兄,你驻守北疆多年,是咱们大晟的战神。 你打过的最痛快的一场仗是什么呀?跟我说说呗。 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内宅女眷,可崇拜你们这种大英雄了! 他们说你可于万人中取敌将首级!好厉害呀!” 肖云驰被她酸得牙都快倒了。 “不是,你这都听谁瞎编的?还万人中取敌将首级?咋取?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用驻守北疆这么多年? 再说打仗有什么可痛快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哪一场胜仗是不用付出人命的代价的。 镇北军的兵卒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要是能换他们性命,我宁愿不要这个劳什子战神的虚名!” 说着他又看向夏书颜,语气颇有些愤愤。 “现在这些说书的太不像话! 等以后我回京非要参上一本!让圣上严查胡编乱造!” 夏书颜的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她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干脆不要管肖云驰了,让他们表兄妹真刀真枪地厮杀得了! 什么侯府的体面,什么将军的气度,随便吧,见鬼去吧。 任曼儿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干笑了两声。 “表兄不愧是大将军,事事都为自己的兵士考虑。” 任曼儿的心中其实已经开始骂街了。 前夫是个禽兽伪君子,结果自己现在又看上一个臭石头嘴毒怪! 妈的!这世上是没有温柔又忠诚的好男人了吗! 任曼儿今天的策略其实很简单,就是装天真,搞崇拜。 男人嘛,谁不希望被女人仰视和赞美呢? 只要自己一直夸一直夸,中间还作无辜状,问一些他很擅长的东西,给足他表现的机会,那肖云驰自然会享受和自己相处的。 谁想到这狗男人油盐不进! 擎州他说跟他没关系!镇北军他也不愿意聊! 那要聊什么!啊?你说还能聊什么! 总不能聊你克妻的过往吧! 要不是京都大火,你说你夫人是被你气死的我也信! 任曼儿忍了又忍,奈何俩人实在是话不投机。 为了避免今天就把退路都堵死了,她只能早早结束了这次拜访,气鼓鼓地走了。 肖将军满脸无辜。 “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夏书颜心如死灰。 “也许吧。” 第242章 拒绝雌竟 任曼儿憋了一肚子气回到自己的宅院之中,丫鬟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今天必定又是铩羽而归。 “小姐,这肖将军……您还追吗?我看他实在是难相处得紧。” 任曼儿气呼呼地灌了一杯茶。 “何止是难相处,简直话不投机!” 丫鬟赶紧走过来帮她顺气。 “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其实……您毕竟是肖将军的表妹,就算做不成夫妻,他也不会亏待您的,起码在这擎州城里,您肯定过得比之前顺心。” 这几次三番地折腾,确实也让任曼儿对肖云驰没了初恋滤镜。 此时的她倒是比之前冷静一些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如果我不想办法嫁进将军府,我日后靠什么在擎州生活呢? 总不能每个月伸手问将军府要份例银子吧。 我只是他一表三千里的亲戚,这跟到人家家里打秋风有什么区别!” 小丫鬟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小姐,若是让肖将军做主,您在此地再择一个夫婿呢? 这里的大小官员都是肖将军的下属,有他在,想必也没人敢怠慢您吧?” 任曼儿的脸色不太好,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半晌才回应了丫鬟的话。 “我选择千里迢迢来投奔云驰表兄,一是我少时曾对他有情,想着反正他也是丧妻,若是能缔结良缘,也算成全了当年的心愿。 二来,我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贪财好色之徒,不会让我再度陷入后宅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泥潭之中。 若是我几番努力之后,他还是对我无意,那我便也死了心了。 嫁给其他男人还是算了。 我才出虎穴,难道又要自己跳进狼窝吗? 我看这擎州地界上做买卖的女老板也不少,大不了问云驰表兄借些银子,经营个小生意,安度余生也不错。” 丫鬟听她这么说,觉得她想得倒也通透。 “那……小姐,您还要再试试肖将军那边吗?” 任曼儿咬着后槽牙。 “当然要试!我就不信这个男人对任何类型的女人都没有兴趣!” 丫鬟倒是一脸犯难的表情。 “温柔贤惠的他不喜欢,单纯可爱的他也没兴趣,小姐,那您还能演什么啊?” 任曼儿沉默了半晌,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看来,是时候给他下一剂猛药了!” 夏书颜又等了些时日,这个任表妹好像真没了动静,整日也不见出府,除了约了一次裁缝上门,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几个孩子又凑到夏书颜的院子中开小会了。 肖灵率先沉不住气。 “这个表姑姑怎么没有动静了?难道她知难而退了?” 肖昱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小叔叔那个样子,也由不得她不退啊!” 肖婉倒是多想了几分。 “我觉得不像,如果她真的对小叔叔无意了,那就该过自己正常的日子了啊,但是你们也听到了摇光叔叔说的,我觉得她应该是在憋什么大主意呢!” 夏书颜一边看账本,一边听着他们头头是道地分析,觉得十分有趣。 她也觉得任表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倒不是对自己夫君的魅力有多大信心,只是夏书颜觉得任曼儿前期的沉没成本太高了,现在放手就很不划算,她应该没有这么洒脱。 几个孩子就她之后会有什么表现又讨论了一阵,肖灵越说越生气。 “她怎么这么讨厌!还有之前那个什么鸳萝也是! 明明知道人家有夫人,还非要上赶着贴上来! 这么喜欢抢东西,怎么不去做山大王! 我日后要是遇上这般讨厌的女人,非找个没人的地方揍她一顿不可!” 夏书颜看小姑娘真生气了,笑着把几个孩子叫到了身边。 “乖,不气不气,听婶婶说几句话好不好?” 看着三张认真看向自己的小脸,夏书颜先在他们头上呼噜了一圈。 “首先,你们的这位表姑姑和淮州的那位鸳萝姑娘不是一回事,不要放在一起比较。 任小姐以为你们小叔叔丧妻,她喜欢他,便勇敢地追求他,这没有错。 而鸳萝是为了一己私利利用别人、伤害别人,这种行为才确实为人所不齿。” 看着孩子们若有所思地点头,夏书颜笑着往下说道: “其次,不要搞雌竟,女孩子要更加体谅女孩子的立场和难处。” 肖昱皱了皱小鼻子,举手打断了夏书颜的话。 “婶婶,什么叫雌竟?” 夏书颜整理了一下语言,想尽量给他们解释得清楚一些。 “雌竟嘛,一般是指女孩子为了争取某个男人的关注、宠爱而进行的竞争。 简单来说就是女孩子勾心斗角来博取男人的好感。” 肖婉想了想。 “像后宫的妃嫔们那般吗?” 夏书颜摇了摇头。 “我觉得还不太一样。 后宫的妃嫔,争取皇帝的宠爱只是一种表面行为,其实本质上她们并不在乎皇帝爱不爱自己,她们竞争的是生存资源,以及为自己的家族、孩子谋求更好的发展。 我说的雌竟,是指女孩子们因着一个男人,便把彼此莫名其妙地放在了敌对的位置上。” 肖灵有些不好意思。 “婶婶是说我敌对表姑姑的事吗?” 夏书颜笑出了声。 “怎么会!我们灵儿都是为了婶婶好,我自然是明白的。 婶婶只是想告诉你们,很多事情要看清楚本质的。 就像你们也知道表姑姑之前的那段婚事中,她就过得并不好。 表面上看是后宅的妾室们争风吃醋、搬弄是非。 她自己也把那些女子视作一生之敌。 但其实究其原因是在她的丈夫身上。 他贪财好色,把所有看着顺眼的女子都接进自己的宅子,然后便视她们如家具摆件,甚至笑看她们为了争夺自己的宠爱斗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才是那些苦命女子的真正敌人。 就拿这次任小姐追求你们小叔叔的事情来看,我若仇视任小姐,想方设法地害她,那便是盲目雌竟。 退一万步讲,若是你们小叔叔真的想纳任小姐进门,我即使不高兴,也应该专注于解决我们夫妻之间的问题,而不是对另一个无辜女子出手。 明白了吗?” 第243章 最后一搏 夏书颜的这番说辞,确实引发了几个孩子的思考。 自来家里的后宅出现这种事,肯定是女子们争来斗去的。 原来她们是不应该仇视彼此的吗? 其实想想也对,若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丈夫便不该让妻子陷入这样的负面情绪之中。 若是家族联姻,那就更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生合伙人与旁人结仇。 肖婉对夏书颜的话深以为然,自来婶婶就不是用寻常女子的角度看待一切,她的视野不会被困在内宅之中,心思更加不会只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婶婶,那接下来表姑姑那边怎么办?” 夏书颜认真想了一下。 “再看看吧,若是任小姐觉得没有希望,放弃了入主将军府,那就把她当做咱们府里的姑娘,好好待着。 若是她还有别的想法,我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也只能据实已告了。” 肖灵也从刚刚愤怒的情绪中冷静下来了,尤其是听了婶婶的话后,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仇视表姑姑。 “我看最后最有效的方法肯定是告诉表姑姑婶婶的身份。 小叔叔又迟钝又气人,反而激起了人家的斗志也说不定。 但如果她知道婶婶还在,估计真的会放弃了。” 夏书颜也笑着叹气,看向肖昱萌帅的小脸。 “昱儿啊,以后长大了拒绝不喜欢的女孩子要礼貌而明确,千万不要跟你小叔叔学,知道了吗?” 小少爷也没想到自己小小年纪还要为不成熟的小叔叔操心。 “唉,小叔叔那样的,一般人还真学不会。” 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任小姐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就在夏书颜和肖云驰都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的丫鬟突然送上了请帖,说要请肖将军赴宴。 肖云驰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窜。 夏书颜被他闹得头晕。 “将军,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北狄的左贤王霍尔勒请你赴宴。” 肖云驰走到媳妇身边坐下。 “要真是霍尔勒,我就不担心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给我摆鸿门宴!” 余风和奚前已经从裕州回来了,现在宁岫先生那边正在选址和等待江南邵鸿羽公子送来的工匠。 夏书颜一边翻看着他们的项目进度报告,一边懒洋洋地给自家夫君捧哏。 “嗯嗯嗯,说得对。” 肖将军不乐意了,一把抽走媳妇手里的书册。 “颜儿!你怎么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呢?” 夏书颜觉得好笑。 “有多严重?” 肖云驰表演欲爆棚。 “你看看,她居然请我单独赴宴!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要是对我有不轨的心思该怎么办!” 夏书颜笑得肚子都痛了。 “将军放心!万一任小姐对你不轨,我一定告到刑部和大理寺去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开什么玩笑!我们堂堂镇北军主帅,岂是她一个小女子可以随便玷污的吗?!” 肖将军冷不防被自己媳妇丢了个大嘲讽,接着演也不是,不演也不是。 夏书颜见好就收,赶紧拉着他的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 “将军,别闹了。 任小姐这件事,我们总还是要解决的。 她今天请你过府赴宴,估计就是换一种性格姿态来试探你的态度而已。 万一真有投怀送抱,她也会把握分寸的。” 肖云驰冷哼了一声。 “你怎么总向着外人说话?何况她还想抢你夫君!” 夏书颜又笑着亲了他一下。 “乖,不是我向着她,是我们把关键信息对人家隐瞒了,才造成了后面的一系列误会。 我猜测任小姐对将军有意不假,但更多的是少女心事,是当年思而不得的遗憾。 另一重,她不过是想要一个光明正大留在擎州的身份和依仗罢了。 我曾劝辛苑离开京都来擎州的时候,她那般有才华与眼界的贵女,尚且对漂泊无依、前路未明的生活心存惶恐,又何况是如今的任小姐呢。 所以今日,将军该怎么做便还是怎么做吧。 估计任小姐对你的做派应该也习惯了。 今日之后,若是她还没有知难而退,我会找个机会对她明言。 她一个到擎州讨生活的女孩子,也不会对我的安全造成什么威胁的。” 媳妇说得非常有道理,肖将军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拖到了晚饭时间,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赴宴。 任曼儿这次还是真是憋了个大招,她甚至特意学了一支舞! 前面的宴席上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客套话。 毕竟她人到了擎州之后,确实受到了将军府的诸多照拂。 等吃得差不多了,任曼儿突然起身去更衣。 等她再出场的时候,便是换了一身艳红的衣裙。 衣裳的剪裁十分用心,几层薄纱之间,女子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 任曼儿是下了苦心练的,所以跳得效果确实不错。 只可惜肖云驰实在不懂欣赏,看着眼前翩翩起舞、媚眼如丝的美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一年的除夕夜,夏书颜策马飞奔到大营陪他过年时上下翻飞的猩红斗篷。 等到一舞终了,任曼儿有些微喘,她步履轻盈地靠近肖云驰。 “云驰表兄,你觉得曼儿跳得怎么样?” 肖将军觉得人家好歹用心练了,不夸有些不礼貌,于是自觉非常会说话地赞美了一句。 “挺好,挺热闹的。” 任曼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也不知是跳舞累的,还是被肖云驰气的,她甚至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肖云驰,身体也软绵绵地、不受控制地朝他倒过去。 可就在她挨上肖云驰的一刹那,这个男人居然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一个箭步退到了离她老远的地方。 任曼儿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就彻底倒了下去。 伺候的人都吓坏了,她的贴身丫鬟更是赶紧过来扶她,还带着哭腔朝肖云驰求救。 “肖将军!我们小姐晕过去了!” 肖云驰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任曼儿计划中的一环,站在原地没动,发现屋子里的人都在看自己,也只能回一句。 “看我干嘛?叫大夫啊!我又不会看病!” 第244章 心结已解 任曼儿还真不是装病,她确实晕倒了。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夏书颜亲自把老大夫送到了门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气血两虚,加之最近比较疲劳,晚间更是气急攻心,便晕了过去。 虽然贴身丫鬟是任曼儿自己带来的,但其他在府里伺候的人都是将军府的。 夏书颜三言两句便问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任曼儿为了呈现出好的表演效果,一举惊艳肖云驰,最近一直在减肥加练舞。 如此高强度的运动,她又不肯好好吃饭,当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夏书颜也不好责备她的婢女失职,只能把将军府的人都训斥了一遍,让他们日后务必精心照顾表小姐,再不许出现这种情况了。 肖将军满脸无辜地跟在媳妇身后,看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任曼儿宅子里的事宜。 两人回家的路上,肖云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她练跳舞就练跳舞呗,不吃饭是图啥?她又不胖。” 夏书颜白了他一眼。 肖云驰当然知道任曼儿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只是看媳妇脸色不好,没话找话而已。 夏书颜突然侧头看向他。 “将军,任小姐节食、练舞导致气血两虚、疲劳过度,这个我都能理解。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大夫说她气急攻心是怎么回事吗?” 肖将军觉得自己十分冤枉,连连摆手。 “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她在跟谁生气! 我整个晚宴期间就没说几句话。 前面她说谢谢将军府的照顾,我说不用客气,看在三婶婶的面子上,应该的,再说也不是我安排的。 后面她问我她的舞跳得怎么样,我也是夸了的!” 夏书颜还真不是太信任他。 “哦?你怎么夸的?” 肖云驰理直气壮。 “我说她跳得好,挺热闹的!” 夏书颜:“……” 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气晕了。 夏书颜对肖云驰是彻底无语了,但你要说他错了吧,也肯定没有。 作为有妻子的人,肖云驰非常自觉地与其他女性都保持距离,怎么看这也是一件好事。 最终她只能无奈地拍了拍肖云驰的肩膀。 “放心吧,将军,任小姐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肖云驰放心了,乐呵呵地牵起媳妇的小手。 “颜儿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非常宝贵。” 肖将军:“……” 觉得媳妇好像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盘算着任曼儿休息得差不多了,夏书颜选择了登门拜访。 这一次她摒退了下人,要求单独跟任曼儿谈谈。 任曼儿虽然奇怪,但她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再说这位颜书先生在将军府地位极高,应该也不会做什么不体面的事。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等听夏书颜说完了前因后果,任曼儿的嘴巴都闭不上了。 她现在简直懊恼又尴尬地想死! 自己到底在人家正室夫人面前都做了些什么! 难怪肖云驰形容颜书先生要用贤内助! 现在再晕倒一次还来得及吗? 她本以为夏书颜是上门兴师问罪的,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却先听到了对方的道歉。 “这件事是我们的错,因为牵扯太多,所以不好一见面就和表妹明言,倒是害你误会了。” 听夏书颜这么说,任曼儿更是羞愧得不行。 明明是她想抢人家夫君,结果正室夫人却跟自己道歉。 “不不不!表嫂,是曼儿的错,是我痴心妄想、失了分寸……” 夏书颜笑着握住她的手。 “曼儿,我不是端着正妻的架子在这里阴阳怪气地劝你退让,更不是仗着自己的出身显摆什么气度胸襟。 我是真的觉得你在这件事中没有错。 将军丧妻之事大家都知道,你喜欢他,便主动追求他,这是勇敢又率性的行为。 反倒是我们因着种种顾忌不跟你明说,害你误会。 我之前也思考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对你说出我的身份。 不是因为担心你会泄露消息,而是我就是怕现在这样,说出来反而让你尴尬。 可最后我还是选择对你明言,因为我得让你知道,你得不到将军的心,真的不是你不够好。 如果放任你坚持下去,只会更加伤害到你。 我听说过你的过往,你有魄力从那段不堪的婚事中拼命挣脱,就知你是个宁缺毋滥的性子。 只要我还在,即使将军答应接你入府,我猜你也是会拒绝的。 所以我今日前来,既是真心地给你道个歉,也是为了解你心结。” 任曼儿听了夏书颜这些话,已经不用考虑肖云驰怎么想了,单看他的这位夫人,就知道自己彻底没戏。 不过此刻她反倒如释重负,还有心思跟夏书颜开起了玩笑。 “表嫂这么说,就不怕我真的非要入府为妾吗?” 夏书颜看她神色轻松,也知她已经想开了。 “你才不会,你和将军也接触过了,了解了他的性子,现在莫说为妾,就是我把正妻之位相让,怕是你都要考虑考虑了。” 任曼儿一下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我跟云驰表兄每说一句话,就觉得自己要少活一年。 也不知表嫂你是怎么忍的。” 夏书颜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奉旨成婚,凑合过呗。” 两人把一切彻底说开之后,任曼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她在肖云驰面前还有几分顾虑,很多话不好明说。 但是面对夏书颜,她反而没有了这种压力,十分坦诚地表达了自己对接下来生活的担忧。 “表嫂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觉得将军府养我一个表小姐还是没有问题的?” 夏书颜摇摇头。 “当然不是!你看看我对外的身份,再说你也见过将军府的辛苑先生。 我从来不觉得女子被圈养在内院是一件好事,手心朝上的日子哪里那么好过! 你想为自己拼个前程,这很值得称赞! 这世间最可靠的只有自己! 你有事业、有银子,才能真正的活得有尊严,不用看任何男人的脸色!” 任曼儿十分兴奋。 “表嫂不愧是将军府的当家人! 不过……我什么也不会,本来想跟云驰表兄借点钱自己做个小买卖,但是都想不到做什么……” 夏书颜一拍胸脯。 “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我来解决!” 第245章 远赴凌州 夏书颜不是随便客气客气的,她还真给任曼儿找了个全新的事业。 “剧团?” 夏书颜点点头。 “是啊,剧团。” 任曼儿嘟着嘴。 “表嫂你这是骂我呢吧?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太能演了!” 夏书颜笑到腰都直不起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从其中发现了你的天赋。 你看看,你明明是坚韧又泼辣的性子,可是之前把自己扮成其他性格的女孩子也演得不错。 演戏是需要信念感的,你能演的出来,便既要观察旁人观察得仔细,也要在心中说服自己进入角色。 而且你审美水准高,声台行表俱是不错。 所以我觉得你来组建擎州第一个剧团,当之无愧!” 任曼儿倒也不是不感兴趣,只是还有一些顾忌。 “表嫂,这剧团……算下九流吧。” 夏书颜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怎么会让你陷入这种流言之中! 你放心,咱们这个是擎州的官方剧团,里面的演职人员都算公家的人,有编制、有月薪、有奖金的! 跟将军府的工厂学校性质一样,只是专门负责文艺宣传罢了。” 任曼儿来了兴致。 “表嫂具体说说?” “我打算在擎州修建一个大剧场,用来给百姓休闲放松之用。 你负责的剧团就是主要在此地进行演出。 文艺宣传是十分有效的信息传播方式,我们可以通过编排全新的剧目,把我们想要百姓们知道和重视的东西传递出去,寓教于乐。 比如劝农、劝学,或者是一些有教育意义的寓言故事等等。 你别看将军府的管事、掌柜们都做了许多工作,等你的剧团建起来,怕是演员们才是咱们将军府最受百姓欢迎的人呢!” 夏书颜的描述彻底燃起了任曼儿的热情,她自然是相信夏书颜做这件事情的意义的,只是她对自己的能力不是很有信心。 “表嫂,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十分有趣,简直迫不及待要做了。 但是你也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莫说管理剧团,我在之前的婆家连家都没有管过。 我怕我不行,耽误了你的正事,还让府里赔了钱……” 这一点夏书颜倒是完全不担心。 “放心,咱们府里好些生意都是这样的,需要强强联合。 懂技术的人不一定懂管理,反之亦然。 所以我会专门给你配一个掌柜,负责剧团的日常运营工作。 你要做的是挑选演员、编写剧本、组织排练、把控品质,以及最后的表演。 曼儿,反正这是一件新鲜事,之前也没人做过,我们就试试看。 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对于夏书颜对任曼儿的安排,将军府众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几个孩子从表姑姑那回来,对他们的工作啧啧称奇。 肖灵简直有些意犹未尽。 “你们还别说,表姑姑想的故事还真挺有意思的,反正如果排成戏,我肯定捧场。” 肖昱也觉得找到了自己事业的表姑姑仿佛变了一个人。 “还是婶婶厉害,我感觉表姑姑的气质越来越像将军府的管事了。” 肖婉也笑着赞同。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心胸宽广,目光长远。 小叔叔真是护国有功,才有了这般福气能娶了婶婶。” 肖将军也被媳妇这一手惊呆了。 这也行?还能对情敌使用招安政策! 后来夏书颜也带他去看过任曼儿他们的剧场和演出筹备情况。 可怜肖将军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待遇,甚至还得了表妹几个白眼。 “真是好白菜都……” 肖将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任曼儿扯出一丝假笑。 “我说今年的白菜不错,表兄可以买几棵尝尝。” 肖云驰:“……” 眼看着时间临近,夏书颜把擎州的事稍微安排了一下,便带上八皇子,和辛苑、温月泽一起出发去往凌州参加陶洛洛和莫语先生的婚礼。 江湖人办喜事,不讲究奢华和庄重,图的就是一个热热闹闹。 对于土生土长的京都三人组,可真是彻彻底底地感受了一次全城狂欢。 整个凌州城都因为莫家与漕帮小千金的婚事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两家豪掷千金办了流水席,百姓们都可以来喝一杯喜酒。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们向莫家与漕帮的人道喜的声音。 就连八皇子都难得暴露了一丝小孩子心性,混在人家办喜事的队伍里给百姓们发喜糖。 夏书颜虽然是来参加婚礼的,但自然也有点别的目的。 比如现在,她就看中了陶洛洛的同门师兄,名医习衡。 “颜书先生,您是说要邀请我去擎州开医馆吗? 多谢先生厚爱,我也听洛洛说了,擎州现在十分富庶、欣欣向荣。 您能开出的条件,是不怕招不到好大夫的。 但习某一直以来都有个心愿,希望能救助贫苦病弱的百姓,还望先生见谅。” 夏书颜抚掌。 “我正是因为知道先生这般宏愿才来请先生的啊!” 习衡面露疑惑。 “颜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笑得一脸神秘。 “习大夫,您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自然见过许多百姓因为没钱看病而饱受病痛的折磨。 我听洛洛说过,每次碰上这样的病人,您常常就不收诊费了,甚至碰上家境贫寒却急需救命的,您还会自己掏腰包给买药。 可是先生,以您一人之力,又能救助多少这样的百姓呢? 您是大夫,不是菩萨,便是倾家荡产,恐怕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且先生恕我直言,不是所有病人都值得同情的,有人真穷没钱看病,便有人装穷骗您看病。 相信您也遇到过吧?” 习衡面色一囧,他确实遇到过,还不止一次。 夏书颜微微一笑,趁热打铁。 “而且先生,您这般好心肠,怕是同行都不太领情吧。 他们觉得您坏了规矩,把所有大夫都架到了圣人的火上烤,对您……难免有微词。” 习衡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确实,他虽然医术高明、医德高尚,但是在同行中的口碑并不好。 甚至有人在背后骂他,说大夫也是多年学徒熬出来的,人家靠这个养家糊口有什么错,他凭什么非要装清高,把人家的血汗钱都衬托成不义之财一般。 第246章 诱拐名医 习衡自然也知道他们说得对,只是他自己就是性子温和、耳根子软。 每次有病人或者家属期期艾艾地哭上一遭,他是真受不住,稀里糊涂地便免了人家的诊费。 以前小师妹在身边时,还能疾言厉色地管着他些。 后来小师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莫语先生身上,他就又开始赔钱替人看病了。 夏书颜继续忽悠。 “习大夫,这件事您的同行没错,但是您更加没错。 错的是那些利用您善良的奸猾之人。 所以您看,您是菩萨心肠,但也需要罗汉护法,不然真是容易好心办不成好事啊!” 习衡虽然耳根子软,但是又不傻。 “颜书先生,这跟您邀我去擎州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般性格,大不了以后请个掌柜专门帮我管理医馆,或者我干脆到药房当个坐堂大夫,不是一样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夏书颜摇摇头。 “当然不一样!习大夫,我说了,您是菩萨,注定得继续做悬壶济世的事! 到了擎州,您也还是这样,给最穷困、最落魄、最需要便宜药品的人看病,只不过剩下的我来为您安排,保证不会让您再遭遇烦心事!” 习衡是真的没有听懂。 “这……颜书先生,您可否详细说说。” 夏书颜笑嘻嘻地先敬了他一杯。 “习大夫,我有个初步的想法,正好您帮我参详参详。 我想在擎州建立特困家庭医疗保障名单,由我们刺史府下属的各个郡、县、村统计而出。 然后进入这个名单的家庭,可以在官方指定的医馆药房进行看诊,费用由官家报销。 您是大夫,经的多见的广,也知道如果家里有人生病,若是富贵人家还好,许多日子本来就紧巴的人家,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以从根本上解决大家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问题,对我们擎州官府来说也算是重任在肩。 这个针对贫困人家的医疗保障计划,就是我们的初步想法。 当然,日后我们还会考虑扩大保障范围,争取实现全擎州医保。” 习衡听她这么说,眼睛都亮了。 “颜书先生,你说的是真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擎州……可以承担吗?” 夏书颜赶紧趁机做广告。 “习大夫还不知道吧,我们擎州孩子们接受基础教育,基本上也是不收费的,学校只收个校舍桌椅的基本维护费用。 既然孩子们读书不收钱,自然老人们看病也不应该收钱。 再说,习大夫,这件事从您的角度看,是官府在拿大钱出来做善事,但我毕竟是个商人,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这件事只是初期艰难,周期长些,但长远地发展下去,是一定会盈利的。 习大夫,我们擎州现在不缺想法、不缺钱、更加不缺去落实这件事的人,就是缺一位像您这样的仁心仁术的好大夫来牵头。” 习衡现在已经完全被夏书颜说动了。 他对夏书颜所描述的内容实在是太感兴趣了。 而且这一切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他既可以安心地给病人看病,又不用担心受人蒙骗。 他本来拒绝夏书颜,是觉得没有必要,在哪都是开医馆,千里迢迢跑到擎州去做什么,他又不在乎赚不赚钱。 但是现在,这件事完全有了不同的意义。 去擎州!只有去到那里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反正师父身边不需要他照顾,小师妹如今也已经成亲了。 他单身一人,去哪里不是去。 就算这位颜书先生是骗他的,最终结果没有他想的那般好,也无所谓,他总归要为了这一切努力试一次。 被病人骗也是骗,被颜书骗也是骗,他决定赌这一把! 夏书颜跟习衡约好了回擎州的时间,一转头便看见了八皇子的星星眼。 小少年凑近她。 “姐姐你可真厉害!就来喝个喜酒,还得把新娘的师兄拐走。 我都能猜到老师会怎么评价你。” 夏书颜斜着眼睛看他,直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啥?” “贼不走空!” 夏书颜一把圈住八皇子的脖子。 “小八你现在真是学坏了!今天就让我好好教教你遣词造句!” 姐弟俩笑闹了一会,八皇子倒也没有忘了正事。 “姐姐,你和那位习大夫说的贫者享免费医疗,是骗他的吗?” “当然不是!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说,等以后你当家,找个机会推广下去,利国利民,简直值得在史书上给你的名字镶个金边!” 八皇子:“……倒也不必”。 虽然夏书颜教育了弟弟用词的不准确,但她也确实是这般性格。 她出一趟门,怎么能不把便宜占够了再回去。 于是等陶洛洛过了三日回门,夏书颜就带着辛苑拜访了他们夫妻,尤其是和莫语先生聊了一下和将军府的生意合作。 莫语先生是聪明人,夏书颜一说,他就把西北的擎州、江南的淮州、中原腹地的汾州都联系在了一起。 只要看看其他地方和擎州合作的商人,基本都已经实现了从顺势到造势的改变。 将军府抛来的橄榄枝,他没有任何理由不接住。 夏书颜也喜他大气爽快,双方很快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但至于具体通过凌州拓展什么业务,夏书颜打算等他们小夫妻度完蜜月,再一起去擎州实地考察一下再说。 提到这个,陶洛洛反而更加迫不及待一些。 “要不干脆就去擎州,颜书先生说的那叫什么,哦,度蜜月算了。 反正哪里都是玩,擎州好得很,风光辽阔、商业发达、民风热情,最重要的是,好吃的还多!” 莫语先生自然是事事都顺着她的,只是他们刚刚成婚,要想去擎州小住,家里这边的生意还要先安排一下,不能马上出发。 所以还是夏书颜等人先行,众人稍晚些在擎州会合。 莫语先生也就算了,夏书颜高低得把习衡先带走,好大夫不算难找,但这种医术和佛心同样名扬大晟的可真是不多见。 夏书颜有预感,只要到时候打出习衡的名声,那这件事就等于已经取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等夏书颜和八皇子终于回了慕容先生的院子,刚好赶上肖云驰过来给先生送新寻到的孤本。 两人都对夏书颜此行的收获叹为观止。 肖云驰:“颜儿真是……” 慕容先生:“贼不走空!” 夏书颜拿起一颗坚果就丢到了八皇子头上。 八皇子:“……” 弱小、无助、不敢反抗。 第247章 羌戎造反 为贫困户建档立卡、免费医疗这种事,夏书颜还是把主事权交给了贺学义大人,自己这边只负责提供方案和一些前期支援。 连同习衡大夫在内的几人开完一个小会,贺大人腿差点拍肿了。 “好!好!真不愧是颜书先生!您这脑子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书先生,习衡大夫,你们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推进下去!” 夏书颜早已经习惯了贺大人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不过还是笑着提醒了一句。 “大人,事确实是好事,但也得办得好才行。 不患寡而患不均,还是得把选择标准,监管机制等等向所有百姓公开。” 贺学义郑重地点点头。 “颜书先生说得有理,您放心,这是利民的好事,肯定不能失了公允。” 夏书颜自己手头一堆事,也不能把主要精力放在这里。 “贺大人,习衡大夫是我请来的牵头人,他的医术和品行相信您也听说过,有习衡大夫和您的影响力,政令推行之前就已成七分。 稍后我会派一位精于策算的掌柜给你,协助您二位行事。 另外,关于这项政令的一些细节、以及之后的发展规划,我再给您推荐一人。 我的小师弟韩煦。 我在凌州之时就与他细细说过这些,回到擎州之后,他也与老师讨论过,目前想法已经很成熟了,相信也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贺大人自然不会轻视慕容先生的关门弟子。 “好!好!下次开会我直接派人去慕容先生那里接韩煦小兄弟。” 把这边的事托付出去,夏书颜本想先招辛茂回来,听他汇报一下炎火山及宝石矿的开采情况,却不想大晟出了一件大事。 西边的羌戎反了! 天梁来送消息的时候,正好肖云驰和夏书颜都在府中。 夏书颜一时有些不解。 “为何突然造反?西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肖云驰蹙着眉头,给媳妇解释了一下。 “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征兆,羌戎五年前新戎主上位,他一直就是个有野心之人。 羌戎说是一国,其实是由很多小部落组成的。 这位新戎主,就是武力统一了这些部落。 羌戎向大晟称臣,岁岁纳贡,这位新戎主早有不满。 要说他们能吞下大晟西边的土地有些不现实,估计这次的目的就是想要摆脱大晟的控制,不再纳岁贡。 不过之后就不好说了,有野心的人,是不会轻易满足的。” 夏书颜沉思了片刻。 “若是之前,镇压羌戎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现在……恐怕又要先上演一遍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狗咬狗了。” 肖云驰也点点头。 “羌戎应该一直观望着西南军的动向,知道如今他们和京都离心,所以才会趁机生事。” 京都的四皇子接到消息,在书房中就开始拍桌子。 “早不反!晚不反!偏偏我监国的时候反! 这个羌戎真是该死! 要不干脆灭了他们算了!也算是我的大功一件!” 这回别说何老太师,连四皇子的舅舅兵部左侍郎脸色都变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过好歹是自己的外甥,还是得硬着头皮劝。 “殿下,殿下息怒。羌戎不老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反也不奇怪。 不过这对咱们来说,也算是一次机会。” 四皇子眼中精光一闪。 “舅舅的意思是……西南?” 兵部左侍郎点点头。 “是啊,殿下,从位置上看,西南军离宁州最近,他们去驰援也是理所应当。 如此一来,咱们既削弱了二殿下的势力,又能为您挣下大功一件,也是一箭双雕啊!” 四皇子抚掌大笑。 “好!不愧是舅舅!我现在就拟旨,命鲍左驰援宁州,务必挡羌戎于国门之外!” 在一边默默听他们说话的何老太师面色平静,已经不对这两个二货抱任何希望了。 现在什么局势?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能调的动鲍左的人?! 莫说那鲍左与二皇子穿一条裤子,便是之前,你区区一个监国皇子,想动封疆大吏,是不是也有点异想天开!? 果然,远在西南的二皇子看完鲍左呈上来的旨意,随手就扔在了一边。 “老四还是这般自不量力。” 鲍左是只老狐狸,便是没有和二皇子合作,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殿下,那您看……” 二皇子的赤金面具都掩饰不住嘴角的冷笑。 “好说,岳父去驰援宁州,本是责无旁贷,但无奈西南军军备老旧,急需更新,先让兵部拨一笔银子吧。 不买几把新刀剑,如何能上阵杀敌?” 鲍左会心一笑。 “殿下圣明!” “多少?你说鲍左要多少?十四万两?他怎么不去抢!” 四皇子把小太监呈上来的折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兵部左侍郎想到过鲍左不会轻易听命,但是没想到人家把难题抛了回来。 想让我出兵,可以,先给钱修缮兵器,否则就不去。 何老太师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擎州的教师园区内,肖云驰把问题抛给了八皇子。 八皇子几乎不假思索。 “靖州守备军!” 肖云驰与慕容先生相视一笑。 夏书颜也笑着看向小少年。 “殿下详细说说?” “这个时候京都与西南的沟通都是无效的,平白浪费时间而已。 如果我是四皇兄,就应该第一时间动用靖州守备军。 他们虽然离宁州的距离比西南略远些,但胜在听命,好控制。 而且靖州守备军与其他州府不同,他们是我大晟建国之时便储备下的军事力量,虽然规模不如几支边军,但多年来也未曾懈怠,有宁州本身的配合,平定羌戎还是不成问题的。 四皇兄若是第一时间动用他们,才是既稳固势力、又立下大功。” 夏书颜笑着揉了揉小少年的头。 “你四哥要是有你一半聪明,都不会浪费他坐镇京都的优势。 啧,爹蠢蠢一个,娘蠢蠢一窝。” 肖云驰哭笑不得地望着自己媳妇。 “以前颜儿都是引经据典地阴阳怪气,现在直接开骂了?” 夏书颜是真的憋着一口气。 “骂他都算轻的,要不是需要时间给擎州和小八成长,我都想让‘鸮’想办法弄死他得了! 蠢货!他们这么一来一回地浪费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宁州百姓遭殃呢!” 第248章 僵持不下 夏书颜说的没错,就在他们互相推诿的这段时间里,羌戎已经攻打了宁州下面的两座县城。 其实本来羌戎自己也没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正如肖云驰猜测的那样,羌戎原本的计划就是称臣不纳贡。 新戎主知道现在大晟的两位皇子分庭抗礼,所以想趁着大晟实力分散,达成自己的目的。 羌戎不比北狄,他们本身的战力不强,这么多年没有被大晟拿下,靠的不过是自己的地理优势。 他们的国土不宜耕种,且林子多瘴气重,这种地方大晟打下来也没用。 羌戎军队一开始只是造个声势,对大晟最边境的郡县做个攻打的样子而已。 没想到当地完全没有组织反抗,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占领了地界。 攻打完第一座县城之后,羌戎自己的长老们也有点疑惑。 “戎主,那咱们接下来是打还是谈啊?” 新戎主抹了一把胡子。 “打!打的多了,后边才更好谈!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大晟现在都不出兵,肯定是各方扯皮呢。 这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搞不好,不止不纳贡,咱们还能从大晟要点东西!” 下面的人都被他说得热血沸腾。 这么多年,都是他们仰大晟的鼻息,现在也轮到他们羌戎人硬气一回了! 一位年轻的长老凑上来。 “戎主,这地方咱们都占了,兄弟们想要痛快痛快……” 上首的男人一个杯子扔下来,要不是他躲得快,肯定见血。 “混账!我跟你们说清楚,都给我听好了! 你们没有脑子,就牢牢记住我的话! 我要的是羌戎逐渐强盛,都少他妈给我惹事!翅膀还没硬,就结血海深仇对我们没有好处! 我们这次出兵,赌的就是西南军不会听京都的指挥! 所以只要我们再多闹几天,四皇子派人来和谈,我们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条件! 但是你们要是作大发了,逼大晟动了靖州守备军,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懂了吗?!” 那年轻长老缩了缩脖子。 “是,戎主。” 戎主活动了一下脖子,也不想让对方太下不来台。 “跟兄弟们说,想抢什么就去抢,但尽量不要伤百姓性命。 拿了钱,去县城的窑子里面,热情的女人多的是!” 年轻长老松了一口气。 “都听戎主的!” 不得不说,这位新戎主能上位,凭的不仅是武力值。 四皇子确实不想动靖州守备军。 原因很简单,自从他的舅舅掌了兵部的大权,据他所知,这么多年就没有给靖州拨过钱。 西南说武器老旧是借口,靖州若是这么说,就是坐实了兵部渎职。 所以四皇子下令靖州出兵,就等于把这件事拿到了台面上。 “算了!区区小国,也不值得我们劳民伤财地出手一回。 父皇这么多年一直安土息民,我既奉旨监国,也应该遵从父皇的心意。 况且我也不是穷兵黩武之人,不忍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这样吧,派人去与他们谈谈,那种穷地方,无非是要点银子罢了。” 四皇子是在早朝的时候说出这番话的。 他自己虽然端着智慧又清高的架子,但下面听到这话的人只有两种反应。 一部分是面色沉静,心里骂娘。 剩下的一部分,脸上的表情就开始骂娘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四皇子是不是疯了?! 羌戎!区区羌戎!向大晟称臣纳贡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能踩在他们头上了?! 朝中最先炸出来的肯定是御史和武将。 御史负责骂,武将负责莽,整整一个早朝,吵得四皇子耳朵都快聋了。 终于回到书房的时候,四皇子还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向自己的几名心腹。 “现在怎么办?” 何老太师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要是再不出手,都不用等二皇子挥兵北上,四皇子自己就快把自己作死了。 “殿下,依老臣看,现在唯有命靖州守备军出击,才能一举击败羌戎。” 四皇子和自己的舅舅对视了一眼,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若是靖州守备军打不过呢?” 何老太师一愣。 “打不过?殿下何出此言啊? 那靖州守备军的将领是五品游骑将军钟元柏,他们家世代武将、满门忠烈,这钟元柏的能力更是在父兄之上,这是圣上都赞过的啊。 缘何会有打不过一说?” 兵部左侍郎慢慢悠悠地给何老太师递上一杯茶。 “何太师,您先别急。 这殿下不是比您更忧心嘛。 这事吧,嗨,也是他们倒霉。 这几年,兵部预算紧张,您也知道,如今京都的局势,咱们可不得紧着这边的守备军嘛,所以靖州那边可能有点缺钱。 没钱,这仗就不好打,万一他们输了,岂不是更长了敌人士气,灭了自己威风嘛。” 何老太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平日贪些卖官鬻爵的钱也就罢了,横竖是你们兵部内部的人调来调去! 如今竟是连军饷也敢贪墨! 还京都局势!京都什么局势?什么局势能让你们好几年前就开始断了人家的军饷! 我说不敢让靖州出兵呢!原来是窟窿大了堵不上了! 忍过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何老太师真是悔不当初! 自己哪怕冷眼旁观也好啊,见鬼地搅进这摊浑水干什么! 还选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合作! 守备军的钱你们也敢贪!那是国之根本! 你见过谁家君主贪自己军队的钱啊!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还争皇位?你也配! 何老太师在心里把四皇子和他的母族骂了个狗血淋头,面儿上也不过是接过杯子,冷静地喝了口茶。 眼见着这几个臭鱼烂虾也实在商量不出来什么好的计策。 何老太师只能再次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两害相较取其轻吧。 先给靖州拨一笔钱和武器,让他们先和羌戎开战,之后大不了找个替罪的羔羊,把兵部的事了了。 但若是还按兵不动,恐失人心啊! 殿下,羌戎的事情再闹大,民怨必定沸腾。 老臣担心到时候二皇子会联手西南,抢了这份功劳。” 第249章 宁州生乱 果然,提到二皇子,四皇子一下子来了精神。 “何太师说得对!这个功劳不能让给老二! 到时候我调动不了西南军,他却假模假式带兵平乱,岂不是白让他占了便宜去!” 眼见四皇子被何太师说动,兵部左侍郎有些坐不住了。 虽说老太师口口声声说事后推个替罪羔羊出来,但是推谁他可没说。 这兵部尚书年龄大了,早就把权力移交给了自己。 这么多年,兵部的官员几乎都是他收了银子提上来的,哪个都不适合做替罪羊! “殿下,何老太师说得有道理,两害相较取其轻。 咱们如今若是给羌戎些银子,不过是些许小事,让宁州百姓免于战乱,才是真正的仁政。 至于那些朝臣,他们不过是图自己痛快,不信您问问他们,谁愿意带兵出征? 不涉及自己家人性命,比谁不说的大义凛然呢! 但是殿下,若是靖州守备军的事情爆出来,可不是一个替罪羔羊能平息的啊。 您想想之前二殿下因业州私银案,大半个户部几乎都被清洗。 咱们兵部是殿下的根本,可经不起这样的损失啊!” 四皇子一愣,显然是被说动了。 比起千里之外的宁州百姓,他显然更担心自己在京都的势力受损。 眼见何老太师还要再劝,四皇子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 “此事容我仔细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何老太师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四皇子想要和谈赔款平息战事,这种事情已经被朝堂反对过一次了,他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提了。 所以接下来如何获得朝臣的支持,就需要好好谋划。 起码他的党派要整理出和谈的好处,再慷慨激昂地当朝启奏,以证明这是民心所向,把四皇子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最终把他打造成一个顾全大局的决策者,而不是自私自利的卖国贼。 很多历史事件的发生,都是偶然性与必然性共存的。 就像这次的羌戎之乱,一开始并没有人真的想把事情闹大,甚至羌戎自己都没有这么想过。 但后来事态的发展,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羌戎的一支小队闯进民宅之中抢夺财物,却不想那家的主人是个烈性的,直接拿起锄头与他们撕打起来,直言虽然府衙不反抗,但他们大晟人可不都是软骨头。 那家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加入混战。 最终那支小队死了两名成员,也把人家给灭门了。 事后他们为了泄愤,也为了掩饰罪证,放了一把火想要毁尸灭迹。 没想到那天的风很大,火仗风势,迅速就蔓延了一整条街区。 滔天的火焰像不甘的屈辱和愤怒,彻底点燃了整个宁州。 百姓们大骂朝廷不顾他们死活,骂宁州官府只把官兵用来保自己的狗命,却不去反抗入侵者。 在一些义士的组织之下,百姓们冲进州、郡、县的各级衙门进行劫掠,打开兵器库自己找武器组织反抗。 这些行动的初心本是好的,但是人性终究是不可控的。 冲进府衙和后堂的百姓,看见金银器皿如何能不动心,所以本来说好的拿起武器反击,却变成了打家劫舍。 甚至还有人趁乱去洗劫其他地主和富户。 一时间,宁州乱作一团。 这回别说四皇子了,夏书颜都直接拍桌子了。 “这几个蠢货!” 肖云驰合上密信,转身就往外走。 “天机,回大营!” “是!” “将军留步!” 肖云驰回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颜儿,我要回去一趟。 现在的局势下,四皇子是无论如何都要动用靖州守备军了。 但钟元柏那边的兵器确实不行,我不能让他临危出战却赤手空拳,万一真的被羌戎占了便宜,四皇子转手就会把黑锅扣到他头上。 我回去让云海清点一下镇北军多余的武器装备,让天机和左护军一起,现在就送往宁州,算算时间,如果钟元柏接了四皇子的旨意,差不多赶在他到达宁州的时候可以送到。” 夏书颜也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我知道,我跟将军同回大营。” 肖云驰有些不解。 “颜儿去干什么?” 夏书颜看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 “去宁州!” “不行!” 肖云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夏书颜脚步不停,上前牵住他的手往外走。 “将军,如果宁岫先生在,这一趟我必不会亲往。 但是先生现在在裕州负责造船厂,调他回来和交代前因后果都需要时间,我们来不及了。” 肖云驰转头看向她。 “颜儿!” 夏书颜迎着他的目光回望过去。 “将军,你我都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们要为小八争取那个位置,只靠擎州、裕州、洛州是不够的。 现在宁州之乱,靖州守备军奉命出击,我们既然帮了,就不能白帮。 必须趁这个机会把钟元柏拉上我们的船! 军中之人做不好这个说客,天机与左护军都不行,只有我可以。” 肖云驰揉了揉眉心。 “余风也可以!” 夏书颜点点头。 “你说得对,若是事情顺利进行,余风可以,但若有任何突发情况,余风不能越权凌驾于天机和左护军之上,所以他有顾忌,就有失败的可能。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丢掉触手可及的利益。” 肖云驰不是不相信夏书颜的能力,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觉得自家媳妇是不二之选。 但她毕竟不是属下,是自己夫人,在理性的判断之余,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 肖将军实在说不过,只能让天机几人先收拾着,自己拉上媳妇策马去了老师的院子。 “您劝劝她吧!胆子比天大!宁州现在什么情况!她非要去!” 八皇子显然也是不愿意夏书颜涉险的。 “姐姐,我知道你和表兄都是为了我好。 但我毕竟年纪还小,就算日后要收服其他势力,我们也不急,可以徐徐图之。 实在没必要让姐姐这个时候冒险去宁州啊!” 只有慕容先生抚着胡子看向自己固执己见的大徒弟。 “想好了?” 夏书颜笑着回望。 “想好了!您也帮我劝劝将军。 天梁摇光这两个从来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这次又有天机和左护军同行。 就算宁州再乱,也轮不到我这种配置的出事吧。” 第250章 千里送兵器 肖云驰刚想反驳,就看见慕容先生一摆手。 “她想去你就让她去吧。 除了你担心她这一点,你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她不去不是? 你们都清楚,机不可失。 也只有她能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代表擎州和镇北军给靖州守备军一个承诺。 你离不得这里,她可不就得去嘛。” 肖云驰本就说不过自己媳妇,现在又加上慕容先生。 就算他和八皇子一万个不愿意,也做不了这两人的主。 回府的路上,肖云驰紧紧握着媳妇的手。 “到了宁州如何行事,你向来比我想的周全明白,我没什么好叮嘱的。 只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安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夏书颜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将军放心,我都明白的。 我此去宁州不过是去占个现成的便宜,能占到当然最好,占不到就赶紧回家。 无论如何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的。” 第二日,夏书颜带着几名近卫、左护军,和镇北军一支精锐小队押送着一批武器刀剑直奔宁州。 另一边,靖州守备军果然接到了四皇子的旨意,让他们迅速前往宁州驰援,务必驱除外敌、镇压暴民。 钟元柏的副尉重重地啐了一口。 “呸!他还真好意思说!暴民?!他若是早些安排军队抗敌,哪里来的暴民!” 钟元柏也脸色铁青。 “驰援!老子早就想驰援! 我拿什么去打羌戎!椅子腿吗?!” 其他的武将们脸色也不好,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拿到新兵器了。 头几年,兵部还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只是打个折扣给他们发下来。 后来兵部人员变动,层层盘剥,恨不得看大门的都要从他们的兵器银子里扣几个子! 五皇子之乱后,圣上退居幕后,四皇子监国,他们连军饷都几乎要断了。 这几年都是他们将军变卖家产养着他们,士兵们都是拿着千疮百孔的兵器在训练。 兄弟们练兵之余还要自己种地才能不饿肚子! 好一个四皇子!好一个兵部! 现在羌戎乱了!事情闹大了!终于想起他们靖州守备军了! “将军!要不要把事情捅上去?断咱们兵器和军饷的事,总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吧,让朝廷里那些高官也给咱们评评理!” 钟元柏虽然生气,但是心里也明白。 “现在闹没有用,一来兵部的人会拼命压着,搞不好一顶抗旨不从的帽子就会扣下来。 二来,整个朝廷现在都希望咱们去帮宁州一把,咱们不去,等于一下子砸了靖州守备军的招牌,得罪了京中所有人。” 副尉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钟元柏也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先统计一下军中还有多少好用的兵器,可着先锋营把刀剑配好了。 到了宁州之后,看看情况,让先锋营突袭羌戎人,咱们不求灭敌,只能想办法做足阵势,最好是把他们赶出去就行。 再多的做不了了,我们兄弟的命也是命!” 副尉正打算领命离去,外面的兵卒突然跑了进来。 “将军!擎州来信!” 钟元柏一挑眉。 “擎州?” 其他将官也赶紧围上来。 “将军,擎州跟咱们有啥关系吗?为啥突然给你来信?” 钟元柏一边拆着信纸一边给他们解释。 “有点关系,但不算太熟。 擎州的镇北军肖云驰是当年老镇北侯的嫡次子你们都知道吧。 老侯爷在世的时候与我父亲和伯父有几分交情。 我没见过这位肖家二少爷,倒是小时候跟他大哥见过几面,还算认识。 不过自从老镇北侯和少将军战死沙场,我也接过皇命镇守靖州,就再没见过肖家人了。” 钟元柏说着,拆开手中的信看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就变了,唰地站起身来。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 “将军,怎么了?” 钟元柏自己也是满眼的不敢置信。 “肖云驰要给咱们送兵器。” “啥?” 他的副尉还掏了掏耳朵,然后看向其他人。 “是我听错了吗?将军说啥?”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没……没听错,我也听到了,将军说肖将军那边要给咱们送兵器!” 副尉一下子没忍住跳了起来。 “嘿!这是好事啊!有了兵器,起码能与羌戎一战了! 将军!将军!那位肖将军信上咋说的?为啥突然给咱们送兵器? 这玩意对他们边军来说可比咱们金贵,更何况他们镇守擎州,对的可是北狄! 那可不是区区羌戎能比的。 兵器送给咱们了,他们呢?” 钟元柏一目十行地看完来信,重重叹了口气。 “肖云驰信上只说根据京都和宁州、西南的情况,判断出四皇子最终必会让咱们出兵。 他知道咱们手里没有称手的兵器,说同为武将,不能让兄弟们赤手空拳上阵。 所以把自己的兵器库整理了一番,给咱们先运了些来。 他们的人会在进入宁州之前跟咱们汇合,具体的可以跟他府上的管事沟通。” 副尉挠挠头。 “这肖将军……未卜先知吗?” 钟元柏把信递给他们,自己也沉思了片刻。 “他不仅是一品辅国将军,更是镇北侯,他母亲是圣上唯一的嫡亲姐姐,当朝大长公主殿下,他虽然驻守北疆多年,但根基毕竟在京都。 他们这种皇亲国戚,跟我们这种纯武将出身是不一样的,在朝堂和后宫中肯定都有自己的势力。 否则戍边大将,很容易兔死狗烹。 不过这肖云驰确实不简单,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四皇子调不动西南军,所以最终还是会让咱们出手。” 几位将官也跟着点头。 “啧,同为武将,人家倒是比咱们混得好些,虽然都说擎州日子苦寒,但是你看看,人家还能有多余的兵器给咱们送来。” “别的不说,这肖将军人还是不错的,毕竟咱们这场仗的输赢也不关他擎州的事,赢了功劳也算不到他头上。” “确实,边军私运兵器给守备军是大忌,这肖将军敢给咱们送来,自己也是承担了风险的。” 钟元柏没有说话,他自然也是感激肖云驰的,但又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第251章 交接兵器 靖州守备军现在是既兴奋又忐忑,一直到在进入宁州之前的一个小镇子上,终于和镇北军运送武器的小队汇合,他们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初见夏书颜的时候,钟元柏着实是一愣。 运送兵器这么大的事,将军府居然派了一位这么年轻的管事前来?! 而且这位管事长得细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是肖将军带在战场上的人啊。 夏书颜不知他心中所想,礼貌地上前见了个礼。 “在下是擎州肖将军府上的管事颜书,参见钟将军。”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人家是来给自己送兵器的,钟元柏自然是十分客气。 “原来是颜书先生,先生这一路辛苦了,我和兄弟们都承肖将军的情了。” 因为是夏书颜的人先到,所以她率先租了个大院子,成箱的兵器自然也放在里面。 夏书颜听到钟元柏说什么承情不承情的话,知道他对擎州这般行为也是带着三分防备,倒也不拆穿,笑着把人引进院子。 “钟将军请。” 钟元柏带着身后的武将跟着她进了院子,夏书颜也不耽误功夫,走上前亲自打开了一个箱子。 身后瞬间响起了齐齐的吸气声。 夏书颜面色不变,回头看向众人。 “众位将军不妨拿出来试一下。” 武将嘛,没有看见好兵器不心动的。 况且人家擎州送来的东西一看就不一般。 都是经年刀光剑影里过来的,看看光泽,拿在手里掂一掂,就知道是不是真的高档货。 钟元柏看着属下们都在啧啧称赞,自己也上前拿起一把握在手中。 好刀! 钟元柏看了看眼前这位满脸友善的颜书先生,朝自己的副尉说了一句。 “老赵,把你的刀拔出来,对砍一下。” 副尉不乐意了。 “将军,你看人家擎州这个就是好东西,我那个也是最近新打磨的,那可是比我媳妇都亲,你给我砍卷刃了怎么办?” 夏书颜笑着摆摆手。 “哎,不会卷刃的。” 副尉有些疑惑,这位颜书先生是什么意思?他们擎州的刀只是样子好看? 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顺着钟元柏的意思拔出自己的刀,铆足了劲朝钟将军挥去。 “锵!” 他的刀应声而断。 副尉当时就傻了。 “这……我的刀!颜书先生,你不是说不会卷刃吗?!” 夏书颜理直气壮。 “是啊,肯定就直接断了,不会卷刃啊。” 站在夏书颜身后的摇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跟着钟元柏的各位武将也大笑起来。 钟元柏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 “嚷嚷什么,这不是有新的刀给你嘛。” 副尉乐了。 “嘿嘿!也是!” 说着,又有点不放心地看向夏书颜。 “颜书先生,您这些刀……真是送给咱们了吧?不是打完了还要收走吧?” 夏书颜大气地摆摆手。 “将军这是什么话,见外了不是?既然送来了,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各位将军都可以打开看看,除了刀,还有一些剑和弩,哦,对了,还有重戟,我们擎州骑兵专用的。 马鞍我也给你们带了一些,配上这些马鞍,骑兵坐得更稳,重戟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钟元柏看着闹哄哄去开箱寻宝的众位属下,眼底的幽光也加深了几分。 夏书颜装作没有看到,对着他微微一笑。 “钟将军,里边请。” 等众人进了主屋坐定,钟元柏还是有些忍不住。 “颜书先生,肖将军可有让您带什么话?” 夏书颜气定神闲地摆弄着手中的折扇。 “钟将军不是应该已经收到我家将军的信了吗?将军要说的话都在上面了,没有额外的托付。” “哦?” 钟元柏当然不信。 给了这么大的好处,擎州会对他没所图? 夏书颜没接他的话,倒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不过钟将军,在等您来的时候,我们的人潜入宁州调查了一番,在下倒是有些想法,不知将军是否想听。” “颜书先生请赐教。” “钟将军,在下斗胆猜测,若是没有我家将军这般雪中送炭的行为,凭靖州守备军如今的兵器库,最好的方案就是奇袭,以声势吓退羌戎。 如今,将军怕是动了追击的念头吧?” 钟元柏眼神犀利。 “颜书先生何出此言呢?” 夏书颜也不在意他的威吓。 “这不难猜,擎州是边境,在下也有幸在军中待过几天。 武将嘛,忠君为民、守土安邦,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气魄。 能御强敌于国境之外,便不会让出寸土,能灭威胁于微末之时,便不会放任它壮大。 所以在下妄自猜测,将军但凡有一战之力,都不会再给羌戎进犯大晟的机会。” 钟元柏对眼前的年轻管事有些刮目相看,他没有反驳对方的话,而是问道: “那先生问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夏书颜直面他的眼睛。 “在下要请将军坚持原有战术,适可而止,穷寇莫追。”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最终钟元柏先移开了视线。 “颜书先生,你要知道,如果我们这次不趁机削弱羌戎,他们很可能很快卷土重来,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宁州百姓。 他们的新戎主……” “我知道!” 夏书颜打断了钟元柏的话。 “他们的新戎主,武力统一各个部落,且在羌戎威信极高,羌戎人都相信他们的新戎主会带给他们好日子。 钟将军放心,我既然建议您不要追击,就能保证迎面一战,我们就能给羌戎足够的震慑,让他们短时间内不敢进犯大晟。” 钟元柏冷笑了一声。 “颜书先生凭什么这么肯定?” 夏书颜笑笑,没有说话,接过摇光递过来的茶,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钟元柏正一头雾水,他的副尉就冲了进来。 “将军!将军哎!这擎州的兵器可真是不得了! 刀和剑就不说了,又锋利又坚韧,还有那连弩,精钢头的,十箭连发,射程可达一百五十丈!还有那重戟!真带劲! 哈哈哈哈哈哈,老付他们抢了新马鞍,跑马试效果去了,我没抢上,先回来跟您报个信。” 他是完全没有看出屋里的几人气氛有什么不对,大大咧咧地朝夏书颜一拱手。 “真是多谢肖将军和颜书先生了! 我老赵当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兵器! 这一亮出来,吓也吓死羌戎蛮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52章 宁州大捷 钟元柏现在已经明白夏书颜的意思了。 靖州守备军的战力,加上擎州精良的兵器装备,确实能一击即对羌戎产生极大的震慑。 钟元柏挥挥手,让副尉继续研究他的新兵器去,自己则是看向了夏书颜。 “颜书先生,在下不明,既然我们一战便可退敌,为何不乘胜追击呢?” 夏书颜看着院子里欣喜若狂的靖州兵士。 “钟将军,驱除羌戎是京都朝廷的命令,超额完成任务,对你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我能理解您的赤胆忠心,但也请您为您的这些兄弟们想想。 这些年,他们受的委屈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吗?” 钟元柏面色一凛。 是的,夏书颜说得没错。 在宁州取得大胜,哪怕他们趁势灭了羌戎,都不会对靖州守备军有任何好处。 除了朝廷轻飘飘的一纸嘉奖令,他们还是那个需要自己种地的破落户。 而且打赢了羌戎,他们再说自己多年被克扣兵器军饷,就显得更加没有说服力了。 你没钱没兵器都能取得如此成绩,可见你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了。 而且兵部的人为了彻底堵住他们的嘴,日后也会死死盯着他们。 钟元柏没什么好反驳的,按照夏书颜的说法,也没有人吃亏。 所以暂时牺牲他个人所谓的原则,能让所有人都好过,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多谢颜书先生指教,在下明白了。 宁州之战……我们会量力而行。” 夏书颜笑笑。 “好,那我就在此地等将军的好消息了!” 钟元柏有点疑惑。 “兵器已经送到了,先生不回擎州吗? 宁州一旦开战,此地也不是毫无危险的。” 夏书颜低头笑了一会,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钟将军,您不会以为你们打退了敌军,平息了宁州暴乱,这件事就结束了吧?” 钟元柏这下彻底懵了。 “那还有什么事?” 夏书颜觉得这位钟将军虽然看着沉稳些,但思考问题的方式倒是与右护军很像,直来直去的武将思维,倒是生出几分亲切。 “钟将军,我家将军派我前来,就是担心您理不清这里边的弯弯绕绕,怕您吃了暗亏。 如今看来,他的担心都是有必要的。” 钟元柏既想不明白肖云驰为啥突然这么关心他,也看不透他奉命退敌能吃什么暗亏,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书颜看出了他的难处,笑着安慰他。 “钟将军别往心里去,这些腌臜事本也不是您这种光明磊落的大英雄应该了解的。 您只要记住,擎州对您没有恶意。 接下来,您就去做您认为对的事情,剩下的潜在危机都交给我就可以了。 钟将军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您得相信我们将军。 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把自己的兵器给您送来,总不会是要害您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钟元柏心里了,他是相信肖云驰的。 不仅相信他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并无恶意,也相信他们整个镇北军的忠正和坦荡。 “好!我听颜书先生的!” 夏书颜一拱手。 “钟将军,大军得胜之日,我会在宁州与将军汇合,在我到达之前,将军不要见任何宁州官员!” 钟元柏本也不愿意与这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文官打交道,遂痛快地同意了。 这场战事没有什么悬念,靖州守备军虽然又穷又苦,但是多年的练兵备战从来没有懈怠。 如今又加上镇北军提供的精良武器,杀退羌戎这种小国简直如砍瓜切菜。 羌戎自己山多林密,这么多年很少与人正面开战,躲躲藏藏的巷战和游击战他们倒是很擅长。 寻常的军队没怎么见过这些,还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但是这次有了弓弩小队,根本用不着短兵相接,只要敌人露面就是百分之百的击杀。 羌戎唯一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了,只能狼狈逃出了宁州。 此时的宁州刺史府中,刺史大人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还往大门那里张望几眼。 “大人!大人!打赢了!咱们打赢了!” 来报信的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苟大人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有些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打赢了?真的打赢了?” “是!钟将军的人真厉害,把羌戎打得节节败退!听说已经跑回他们自己的地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苟大人先是大笑了几声,随即马上收敛了笑意。 “设宴!我要好好款待这位钟将军!” “是!” 不过可惜苟大人想的挺好,钟元柏没接下茬。 “你说什么?他不肯来?” 小厮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是啊,大人。那钟将军说,虽然羌戎人跑了,但是还有些歹人混在百姓中趁乱生事,他们靖州守备军要把这些先料理干净再说。” 苟大人的脸色黑了下来,冷哼一声。 “不知好歹!” 他的幕僚知道他是想趁机拉拢钟元柏,想让他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毕竟宁州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各级府衙都没有组织有效反抗是不争的事实。 回头上面怪罪下来,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尤其是这位苟大人,是之前二皇子在位的时候户部派过来的人,如今犯在四皇子手里,怕是还要罪加一等。 看苟大人气急败坏地去了内堂,他赶紧跟了进去。 “大人,那钟元柏如此不通情理,对咱们可是不利! 属下听说他们武将都性子耿直,回头只要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咱们这踩在刀尖上的时候,可经不起这些啊!” 苟大人坐在太师椅上,眸色幽深。 “哼!过几日再宴请一次,如果到时候他还这么不识抬举,我就先参他一本! 四皇子看我们不顺眼,难道看他靖州守备军就顺眼吗? 他当初宁可先调西南,都不动靖州,这里面必然有些原因。 呵呵,如果我抓个钟元柏的把柄先一步送到四皇子手中。 说不定他反而要感谢我们呢。 他们这些武将,注定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给脸不要脸!” 第253章 宁州官员的背刺 苟大人想得挺好,自己职位在钟元柏之上,凭自己的智慧,拿捏他一个武将手到擒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钟元柏还真就没给他这个面子,几次三番的宴请人家都给拒绝了,连理由都没换,宁州境内还有流匪。 苟大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钟元柏退敌、剿匪,事后肯定要给朝廷写折子。 就凭他们这些天在宁州的所见所闻,只要据实已告,自己的失职之罪就少不了。 而且不止他一个,这宁州下属各级郡县,就没几个衙门组织反抗的,都是羌戎人来了先关起自己的大门。 苟大人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宁州上下一心,先把这个姓钟的搞下去! 钟元柏不来赴宴,他的那些下属可不敢,于是齐齐整整地被苟大人请进了宅子,共商保住头顶乌纱的大事。 而同一时间,夏书颜也带着人走进了钟元柏的驻军之地。 这一仗靖州守备军赢得痛快,全军上下都对擎州来的兄弟们心怀感激。 副尉看见夏书颜他们来了,大笑着把人往里引。 “真是!这次多亏了肖将军和诸位!我老赵别的不说,代兄弟们先谢过了。 以后,您有事给我个信儿,我老赵绝无二话!” 夏书颜大笑着接话。 “赵副尉此话当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颜书先生,不瞒您说,咱们当兵打仗,不怕死,但是不能死得太窝囊! 就拿这次宁州的事来说,要不是您各位送来这些称手的兵器,咱们靖州守备军难免有伤亡。 在自己的地盘上跟羌戎打,被自己人坑了兵器,还折了人马,这口气我老赵是咽不下去的!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咱们不仅赢了,还赢得痛快! 您这就等于救了兄弟们的命!我们欠肖将军和您一个人情!得还! 有事您随时说话!” 钟元柏也从正堂迎了出来,赶走了还要再多剖白两句的副尉。 不过他自己自然也是感激的。 肖云驰冒着风险雪中送炭,无论擎州到底对他们有什么企图,就像老赵说的,这人命他们是欠下了,得知人家的恩。 “颜书先生,各位兄弟,里边请。” 夏书颜看着气色还不错的钟元柏,轻轻笑了。 “钟将军倒是毫无战后的疲惫,看着精气神比之前还好些。” 钟元柏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心上压着一块石头,怕白白送了大家的性命。 如今,总算是放下了。 还要多谢……” “哎!钟将军,我今日可不是来听您道谢的。” 夏书颜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来为您这件大功收尾的,或者说,保住您和靖州将士们的命。” 钟元柏在之前的接触中也感受到了这位颜书先生的能力,知道他应该是肖将军的谋士之类,但是大胜之后说来保他们的命?这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夏书颜看着钟元柏满脸的不信任,也不解释,倒是说了句不相干的。 “钟将军,晚上我们能在您这吃饭吗?” “啊?哦!当然可以……害,按说我应该好好谢谢您,请擎州的兄弟们吃顿饭的,但是您看我这还乱着,今日怕是有些怠慢了。 颜书先生放心,等我们把宁州的事情料理完了,一定好好设宴款待大家!” 夏书颜道了谢,也不多打扰钟元柏,自己带着人到院子里散步去了。 天梁和摇光在她身后跟着,神情怡然自得。 不过两人身后的左护军和天机可是憋得不行。 天机偷偷踹了摇光一脚,小声问他。 “你知道夫人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摇光随便拍了拍裤子,愚蠢地理直气壮。 “不知道啊!不过夫人肯定有自己的安排,而且能吓那个钟将军一跳!” 要不是夏书颜还在前面,天机都想揍他。 这小傻子真是命好,身为侯府近卫,活得无忧无虑不说,家里什么好吃的夫人还都先想着他。 结果现在就是脑子被吃的堵住了,啥也不想,也不替主子分忧,就剩下一个听话了。 天梁回头看见了,忍不住笑了。 “你也别怪他,你不是也没猜出来吗?夫人行事,你猜也没用,徒劳!” 左护军对他们几个简直无语,干脆快走几步靠近夏书颜,低声问道: “夫人,咱们今晚留在这里吃饭,是您断定会发生什么事吗?” 夏书颜回过头,看见四张写满了好奇的脸,实在忍不住好笑。 “行,先给会员提前播放两集。 我是在等一个人!” 摇光其实也不像天机说的那么没用,比如这个时候,只有他发问,才能让其他人显得不那么蠢。 “等谁?” 夏书颜从来不觉得摇光笨,而且带在身边久了,当弟弟一样相处着,还格外包容宠爱些。 “我之前让你们去调查宁州所有大小官员的资料,还记得吧? 我在等宁州下属西平郡的郡守,魏大人。” 天机点点头。 “属下记得,这位魏大人不简单,羌戎进犯,最先攻击的几个县城里就有西平郡下属的县。 魏大人亲自带着府兵驰援,不仅守住了县城,还给了羌戎人不小的打击,不然按他们的速度,这会儿已经吞下至少四个县城了。” 天梁还是有些没明白。 “夫人为何觉得今夜魏大人会到访靖州守备军的驻地?” 左护军倒是想通了。 “今天下午,宁州刺史府设宴,表面上是说要共同商议羌戎人撤走之后的重建工作。 其实……夫人是觉得他们要聚众商量如何对付钟将军,而魏大人会来报信!” 夏书颜赞赏地看向左护军。 “没错!宁州刺史三番四次地邀请钟将军赴宴,他都没有去,所以苟大人已经开始准备把宁州之前失守的锅甩给钟将军了。” 摇光一脸茫然。 “哈?我没听懂。 不是夫人您不让钟将军去赴宴的吗? 还有,宁州之前的事跟钟将军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他还在靖州呢?” 夏书颜耐心地给他解释。 “宁州之乱,从上大小的大小官员几乎全体失职,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苟大人这个时候宴请钟将军,道谢事小,让对方帮忙遮掩事大。 钟元柏这般性子,很容易掉进对方的陷阱之中。 他根本不是这帮文官的对手,况且我也要防着他把兵器的事暴露出来,所以自然不能让他赴宴。” 第254章 语出惊人 “哦哦,夫人说得对!那甩锅又是咋回事?” “钟元柏不给苟大人面子,就是摆明了不想帮他掩饰失职的罪责。 回头靖州守备军的折子一上去,宁州刺史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这时候苟大人肯定选择先下手为强! 四皇子不待见靖州守备军,这是明摆着的事。 所以只要苟大人摸准四皇子的脉,不仅能抹除靖州守备军这次的功劳,甚至还能栽赃对方一把,也顺便向四皇子投了诚,保住了自己,一箭双雕!” 在场的几人都觉得夏书颜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不过天机还是多问了一句。 “夫人有信心那位魏大人一定会来给钟将军通风报信吗?” 摇光昂着脑袋,十分自信。 “当然会来啊!夫人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对吧夫人?” 没想到夏书颜坦荡地否认了。 “不确定,我瞎猜的。” 身后四人:“……” 夏书颜笑笑。 “我也是在赌魏大人的人品,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然刚才在正堂,我就再装装样子,让钟将军等待今晚贵人上门了。” 左护军失笑。 “这回我相信摇光的话,我也觉得夫人猜得没错,您说了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一行人在钟元柏这里用过晚饭,也不提要走的事,慢条斯理地坐在那里喝茶。 钟元柏被他们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 “颜书先生,您……是还有什么要事吧? 您尽管直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肝脑涂地!” 夏书颜正想着还要不要装这个哔——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兵卒,贴着钟元柏的耳朵说了几句。 钟元柏脸色瞬间就变了。 夏书颜也在这个时候悠悠开口。 “钟将军,我等的人来了,快请进来吧!” 夏书颜说得太过笃定,钟元柏丝毫没有怀疑她是在诈自己。 “颜书先生怎么知道魏大人会来?” 夏书颜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 “钟将军,我跟您说过,我这个时候过来,既是帮您收尾,也是帮兄弟们保命。 苟大人已经谋算着要如何坑您了,这回您总信了吧?” 钟元柏看着夏书颜,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就是谋士的力量吗?难怪刘备三顾茅庐也要请诸葛亮出山! 这种算无遗策的人也太可怕了! 还好对方不是自己的敌人,而是友军! 乔装打扮过的魏大人被领进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屋里居然有这么多人,当时就吓了一跳。 钟元柏挥挥手,兵卒都撤了出去,还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只剩下钟元柏和夏书颜一行人了。 魏大人迟迟不敢开口,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夏书颜倒是不介意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 “魏大人,您这身装扮还挺专业,别说,肯定没人怀疑今晚进来的人是您。” 魏大人一愣,先是看了一眼钟元柏,又神情紧张地看向夏书颜。 “这位先生是?” 夏书颜起身一拱手。 “好说,我是擎州镇北军肖云驰将军府上的人,魏大人叫我颜书即可。” 这下别说魏大人,连钟元柏都懵了。 你真说啊!他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呢,你就自爆身份啊! 夏书颜看着他们呆滞的脸,大笑了几声。 “别紧张,别紧张,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家将军惜同袍之情,不忍靖州守备军赤手空拳上阵,命我来送兵器。 而魏大人,不也是看不惯钟将军保家卫国还要被小人背刺才来的嘛。” 夏书颜的这番话,反而让魏大人放下了警惕。 大家的身份这个时间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握着彼此的短处,反而能更快建立信任。 魏大人朝着钟将军和夏书颜一拱手。 “这位颜书先生说的没错。 下官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从没有忘记做人之本、为官之责。 钟将军驰援宁州,救了全体百姓,这功劳任谁也不能抹去! 他们想把城门失守的脏水都泼到钟将军头上,下官不能苟同! 我今日前来就是给钟将军通个风,您得有所防备。” 钟元柏自然也是感激的,他不耐烦跟文官打交道,但不代表他不知好歹。 人家魏大人来给他通风报信,也是冒了风险的。 话说最近怎么自己接连遇到贵人,都是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帮他,难道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钟元柏郑重向魏大人道了谢,但是说实话,他并不清楚该如何防备。 夏书颜帮人帮到底。 “您别担心,我不就是来干这个的嘛。 我有一点想法,钟将军、魏大人,你们要不要听一下?” 这还用说,现场唯一能解决眼前困局的人就是夏书颜,谁敢不听她说话。 “颜书先生请赐教。” “好说。钟将军的折子先别往上递,再等几天,等把功劳做大、做实,再上书不迟。” 钟元柏还没说什么,魏大人先急了。 “颜书先生,等不得啊!那苟大人已经准备联合所有郡县的大小官员联名参钟将军了! 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夏书颜突然把目光转向他。 “魏大人,您在西平郡守的位置上也坐了不少年了吧,是时候往上升一升了。” 魏大人都懵了。 “不是!颜书先生,这讨论钟将军的事呢,您怎么突然说到我了? 再说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我这性子,升不上去的,压根没戏!” 夏书颜却笑了,眼底渐渐弥漫起杀意。 “有戏,怎么没戏。宁州刺史在任上殁了,宁州刚被劫掠完,这个烂摊子没人愿意接,户部就地提拔一个有资历、有能力的下级官员上来,不是顺理成章嘛。” 现场突然死一般地寂静。 这位颜书先生刚刚说什么? 谁殁了? 魏大人冷汗都下来了,他今晚是不是来错了? 他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钟将军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武将,在战场上也算杀人无数,但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要置一州刺史于死地的魄力,他自问没有! 夏书颜看着他俩的表情,最终还是选择多少给做一点心理疏导。 “钟将军、魏大人,你们觉得我太狠了吗? 苟大人在位期间,宁州不说民不聊生,起码也算百业凋敝。 羌戎进犯,他第一时间关起自己的大门。 百姓纳的税,朝廷拨的钱,结果这些被养着的府兵都成了为他一人看家护院的。 你们知道这次死了多少百姓吗? 单就宁州城大柳树巷的那一场大火,就死了四十九人。 他们也是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难道就因为没有坐在刺史的那个位置上就该去死吗?!” 第255章 反败为胜 钟元柏无话可说,魏大人更是沉默不语。 他们都明白人命的可贵,否则钟将军不会做出汇总兵器、吓退敌人的安排,魏大人也不会亲自带着府兵驰援下面的县城。 夏书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所以我让他偿命,不应该吗?” 魏大人刚想开口,夏书颜却打断了他。 “魏大人,您是读书人,了解大晟律法,您告诉我,即使我们把苟大人在宁州做过的每一件错事都上报朝廷,他能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是什么?” 魏大人沉默良久,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罢官!” “呵呵,罢官。然后他就能带着多年贪墨所得,心安理得地回乡养老。 可就是这样的结局,他还不满意,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他甚至不惜构陷几乎赤手空拳来驰援的靖州守备军! 这种人,不该死吗?” 这下大家彻底没有话说了。 沉默良久,还是钟元柏问了句关键的。 “可是……苟大人在刺史府中,我们要如何……” 夏书颜勾了勾手指,摇光赶紧上来给他家夫人换了杯热茶。 夏书颜喝了两口,才回答钟将军的问题。 “不急,这个就是我说的要钟将军再等等。 宁州之乱,让兵部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们多年盘剥靖州守备军,心里有鬼,所以此时也正盯着这里,生怕你们把事情捅出去。 钟将军这一仗,看似打赢了,其实是打输了。 羌戎人伤不了你们,但是自己人却可以。” 钟元柏的脸色很难看,夏书颜真是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心里。 “钟将军莫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暂时委屈将军而已。” 钟元柏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我委不委屈的不要紧,只要颜书先生能帮我保住兄弟们,钟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夏书颜轻笑一声。 “不至于,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我说的委屈,是让钟将军暂时放下原则,不要与兵部争辩是非对错。 明日起,靖州守备军要在宁州周围开展剿匪行动。 而苟大人,则是被这些流窜进宁州城的匪徒们劫财害命,因公殉职。 魏大人要迅速配合钟将军行事,平定下宁州的局势。 最后,钟将军给朝廷的折子上,不要提官府不作为引起的百姓暴乱,把一切都推到匪患身上。 并且要说,最近匪患未平,宁州还有些乱,让他们尽快派新的刺史过来主持大局。 这个脸,您给了,兵部不敢不接。 接下来,您就等着朝廷的表彰就行了,为了奖赏您的识趣,兵部会好好补偿的。 太长远不敢说,不过靖州守备军这几年是安全无虞了。 而户部那边,自然没人愿意来接这个烂摊子,现在也不是官员调任的时候,没有现成的人选。 我会安排人进言,就地提拔有功的魏大人,顺理成章。” 要不是场合不对,摇光都要鼓掌了。 左护军也暗暗点头,夫人真是有诸葛孔明之才。 在场众人都心里有数,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没有之一。 无论是钟元柏,还是魏大人,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们都是受益人,在四面楚歌的困境之中,被这位颜书先生绝地反击,反而成为最大的赢家。 钟元柏和魏大人都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齐齐向夏书颜行了一礼。 “但凭颜书先生安排。” 夏书颜也很开心他们还不是太迂腐。 “好说,天机!” 天机上前一步,“属下明白,先生放心!” 夏书颜又看向钟将军和魏大人,满眼无辜。 “你们看,苟大人的死跟你们也没啥关系,你们完全不用有负罪感。” 夏书颜的这些话,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她作为镇北军的人,在宁州的地界上为了靖州守备军的利益,把人家宁州刺史给弄死了,这种情况下不拒绝的几人就等于立地结盟了。 魏大人和钟将军其实有一样的疑问。 “颜书先生,您是宁州的恩人,相信钟将军也将您视作救星。 您……不要怪罪魏某多心,您是肖将军府上的人,擎州在这件事中参与过深,万一出了纰漏,就是惹了一身腥,是真真的费力不讨好。 您为何……”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夏书颜作为现场唯一一个动脑子的人,也早就觉得累了。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 “您二位要听客套话,还是心里话。” 钟元柏被她逗笑了。 “自然是心里话。” 夏书颜点点头。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自古忠臣良将都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尤其我家将军与钟将军一样,都是武将。不怕马革裹尸,就怕莫须有之罪。 至于魏大人,则是我相信您能治理好宁州。 大晟百姓善良、勇敢、勤劳,好的生活是他们应得的。 我们擎州的贺大人就不错,治下和平富足,百姓安居乐业。 相信魏大人也能带给宁州百姓这样的生活。” 看见两人频频点头。 夏书颜笑着往下说。 “如今京都是什么局势,西南是什么状况,您二位心中都有数。 大晟前路难测,忠臣良将,能保一个便保一个吧。 不过要说我做这些一点私心也没有的话,肯定不现实。 如今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不妨透露一个小秘密。” 钟元柏和魏大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地等着夏书颜往下说。 只见他慢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突然回过头留下一句。 “八皇子殿下在我们擎州,还拜了慕容先生为师。” 说完,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剩下的钟将军和魏大人如遭雷击! 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 谁在擎州?拜了谁为师? 钟将军顾不得礼数了,上去掐了魏大人一下。 魏大人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您倒是掐自己啊!” 钟将军赶紧笑着道歉。 “我皮糙肉厚,掐了反应不大。您这样,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做梦了。” 魏大人被他一捣乱,这会儿也稍微冷静一点了。 “颜书先生刚刚说的,真是……石破天惊! 不是!这是我该知道的吗?我不会被灭口吧?” 钟将军大大咧咧地坐下。 “算了,别想了,他一看就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不然他这般智慧,要瞒我们,咱俩这辈子都想不到这。” 第256章 功成身退 钟元柏自己想了一会,干脆笑出了声。 “我现在算是反应过来了,怕是宁州一出事,擎州那边就已经盯着了。 不然他们镇北军的兵器不会送的这么及时。 本来我还纳闷,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我父亲和肖家有点交情,肖云驰承担的风险也未免过高了。 现在懂了,他们都是为了八皇子殿下。 害,老魏你大半夜冒死来给我送信,我也把你当自己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们靖州守备军自打四皇子入朝,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兵部现在当家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西南那个更别提了,明明是他们离宁州更近,结果就为了跟京都较劲,就愣是不出手,眼睁睁看着宁州陷入羌戎人的战火。 我自来觉得皇子争储这种事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也懒得掺和其中。 但是现在,由不得我不站队了。 我已经欠了擎州天大的人情。 更别提几位皇子的人品差别犹如天壤。 真的,别说八殿下在擎州,得帝师教导,名正言顺,将来必差不了的。 就是他肖云驰说要自己称帝,我都会跟着他干一场! 咋也比落在那两个玩意手底下强。” 魏大人也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钟将军啊!您做得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哎!不是!我今晚就是来送个信!我本来想说了就走的! 您看看!我这……天翻地覆!天翻地覆啊! 哎呦!您说您得站队了,我又何尝不是! 这位颜书先生什么来头啊?他也太厉害了! 就这么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就给宁州划分阵营了啊!”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说他们吃亏吧,肯定没有,一个打了胜仗,注定受朝廷嘉奖。 一个不久之后就要升官,成为一州刺史。 可俩人就是有一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有些不真实。 昨天还在谷底,今天一醒来,站在巅峰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宁州保住了,该承担责任的人也终将付出代价。 至于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毕竟八皇子还小,人家擎州也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 他们只要继续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算对得起颜书先生的这一番筹谋了。 事情的发展也确如夏书颜所说,苟大人的折子还没递上去,人就在任上殁了。 钟元柏的折子在魏大人的帮助下改了好几版,终于送入了京都。 结果也毫不意外,兵部重赏了靖州守备军,甚至给钟元柏和他的将领们都提了一级。 还送来好多银子,明着是四皇子赏的,其实就是补偿他们多年被亏空的军饷。 魏大人的升迁也是顺理成章。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钟元柏的军队撤离宁州之前,本想再正式和夏书颜及魏大人吃个饭。 几人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也算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了。 不过没想到人家夏书颜一行人早就走了,根本没给他送别的机会。 回程的路上,天机有些没想明白。 “夫人,咱们为什么急着走? 属下还以为您会再多叮嘱钟将军和魏大人几句的。” 夏书颜此行收获颇丰,所以心情也不错,语调都轻快。 “没必要。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 不用我叮嘱,他们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站队这事,不能耳提面命地跟人家唠叨,不然就是施恩望报。” 左将军也赞同夏书颜的做法。 “夫人说得对。 那二位都是聪明人,得了咱们的帮助,自己会主动想着回报的。 夫人把八皇子殿下在擎州之事告诉他们就足够了。 直接让他们表态,反而落了下乘。” 夏书颜乐呵呵地策马前行。 “出来时间久了,有点想家。” 这个摇光也十分有共鸣。 “是是是!我也想咱们擎州的炸串了!” 天机、天梁:“……” 夫人和你说的应该不是一回事。 众人前脚回到擎州,后脚肖云驰就收到了钟元柏和魏大人的信。 钟将军的信完美体现了他的个人风格,就一句话。 “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魏大人说的就没有这么直白了。 除了表达谢意,就是引经据典地讲了一个明君和忠臣的故事。 肖云驰皱着眉头看完,终于明白了,其实就是跟钟将军一个意思。 小夫妻小别胜新婚,肖将军正想好好和媳妇亲热呢,结果又被老师叫去了园子。 慕容先生先是听肖云驰说了信的事,然后颇有些新奇地看向夏书颜。 “你这丫头,出门一次,不把便宜占够了就算吃亏。 本以为你是去拉拢靖州守备军的,没想到你把人家宁州刺史都给换了! 具体给我说说。” 夏书颜刚想开口,慕容先生却一指摇光。 “不用你,摇光来说!” 夏书颜瞪圆了眼睛。 “您不听我说把我叫来干什么?直接让摇光来回您的话不就得了!” 慕容先生也习惯了和这个逆徒斗嘴。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大老远回来,不先来看老师,难道你还要先去给那个姓苟的上香不成!?” 夏书颜彻底没脾气了,做了个封住嘴巴的动作,老老实实坐回了自己夫君身边。 摇光十分激动,甚至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前,站在屋子中间,声情并茂地讲起了他们的宁州一行。 夏书颜边听边笑,你还别说,小瑶光还挺适合干这个。 确实说得抑扬顿挫、生动有趣。 八皇子也是真捧场。哇!呀!真的吗?语气助词此起彼伏。 肖云驰一边拉着媳妇的小手,一边听摇光说书。 话说他们成亲时间也不短了,他在成亲之前就知道自己媳妇是个有本事的,但是这么多年,还是每次看她行事都觉得酣畅淋漓。 肖云驰没有和夏书颜说过,他有个奇怪的小癖好。 就是他沉迷于她把控大局、杀伐决断的气魄。 就像她最早在京都报复算计肖云婷婚事的世家子弟,后来给探花郎出主意让他们姐弟谋财害命,再到这一次,她设计暗杀一州刺史。 肖云驰以前见过不少京都闺秀,她们都有一种柔弱的善良,见着可怜的猫狗都会抹一把眼泪。 可夏书颜不一样,她没有这些细腻的情绪,她的心中装着天下,所以强势、果敢、举棋若定。 从战场上浴血归来的肖将军,注定要被这样的夏书颜吸引。 身不由己,欲罢不能。 第257章 鲍千凝的计划 宁州的战事平了,四皇子好歹在朝臣当中保住了颜面。 何老太师本以为他能借这个机会整饬一下兵部,起码要吸取教训,日后万万不可发生这样的事了。 却没想到四皇子的大棒只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最终兵部的事还是不了了之。 老太师气得又回家喝了一顿闷酒。 二房的老爷不知道自己父亲为啥这么愁容满面,往老爷子桌旁一坐,主动给父亲倒了杯酒。 “您老为啥愁成这样? 宁州的事情了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何老太师长叹了一口气。 “兵部的沉疴积弊,早晚害了四殿下。” 二老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您老想多了吧,兵部是四殿下的根基,哪能害了他呢! 四殿下不动兵部,不伤舅家的情分,我看这才是对的呢。” 何老太师真是没法跟他说话,每次都能被他蠢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悦丫头最近怎么样啊? 她是皇子妃,及早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事,不要每天跟那个侧妃搞些拈酸吃醋、上不得台面的事!” 二老爷也不知道女儿最近过得如何,只是怕父亲怪罪,顺嘴胡说。 “您放心吧,悦丫头好着呢,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肯定能在侧妃之前生个小皇孙!” 何老太师没再说话,二老爷坐了一会觉得没趣,也告退了。 而听了心腹传话的大老爷则是扯出一抹冷笑。 “愚不可及,痴心妄想!” 这次还真不是何府的大老爷动了什么手脚,而是何香悦性子歹毒,心眼小。 自从上次小产,她就恨透了那位侧妃娘娘,整日想着如何在府里给人家穿小鞋。 侧妃出身不低,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碍着何太师府和皇子正妃的身份动不了何香悦,但也知道她此时正需要静心调养,所以变着法的给她添堵。 恨不得每日都把四皇子和自己的闺房秘事拿到她耳边去说。 这下何香悦别说再怀孕了,身子甚至还不如刚小产的时候,连月事也不规律,时不时的就见红。 同为皇子妃,千里之外的西南,鲍千凝的日子就比她好过多了。 自从嫁给了二皇子,鲍千凝就做起了一朵称职的解语花。 她聪慧冷漠,对西南的局势看得十分透彻。 二皇子比她想象中的好拿捏多了。 他傲慢、虚伪、自私、狭隘,作为皇子没有一点值得万民敬仰,但作为复仇的跳板,鲍千凝对他十分满意。 有了二皇子做靠山,连鲍左都对她客气了许多。 这次宁州的事鲍千凝也知道一二,虽然身在内宅,但是小公主倒是非常信任她,遇事时常与她商量。 说来也奇怪,这世上人人都觉得她和先皇子妃留下的一双儿女应该势不两存,但小皇孙和小公主偏偏都对她极其信任。 如果她能早一些认识夏书颜,或许她就会知道有人给他们这个三人小组取了名字,“渣爹复仇者联盟”。 鲍千凝和小公主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下棋。 小公主眼里全是嘲讽。 “宁州百姓水深火热、朝不保夕,结果我四叔和我父亲为了算计对方,谁也不肯出手。 最后还是拖到不得已,事情闹大了,他们怕敌袭未平又起暴乱,才最终把靖州守备军推上了战场。 这就是我们天家子孙的风范。” 鲍千凝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小殿下最近怎么样? 宁州之事,你父亲可有为难他?” 小公主只有提起弟弟的时候脸上才有难得的温柔。 “没有,宁州这种事,我父亲不会采纳旁人的意见。 连鲍左大人都只能完全听命。 所以朔儿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表现什么。” 鲍千凝点点头。 她性子冷淡,若是旁人,她是不屑理会,也更加不会给意见的。 但是小公主姐弟不一样,他们同样的命运遭遇让鲍千凝难得产生了一丝惺惺相惜,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为两个孩子多想一些。 “为小皇孙提前准备枪手吧。 你父亲将来要起势,打的就是小皇孙的名义。 所以让他在文坛崭露头角,得了大晟读书人的追捧,后面的事情才方便推进。” 小公主还是有些担心。 “我父亲这个人…… 朔儿若是真的扬了名,会不会反而被他猜忌?” 鲍千凝落下一子。 “不会,我认真想过了,在文人中通过文章扬名是最好的方式。 这是一条进可攻退可守的路。 若有朝一日咱们回了京都,小殿下可再通过锦绣文章表达出对父亲的钦佩和赞美,把孺慕之情演足,再说自己醉心文坛,不擅政事,基本就可以全身而退。 一个能为自己写尽溢美之词、又对天下文人有着非凡影响力的儿子,有什么理由伤害呢?” 小公主由衷地点头。 “夫人说的是。 我最近就安排人准备起来。 对了,夫人托我查的事我也有眉目了。 我外祖母最近来信,说京都宣平伯府的三少爷,年龄刚好合适。 宣平伯府是伯爵人家,宣平伯自己是现任的宗人府丞,虽说算不上有多大权力,但胜在和所有的皇室宗亲都来往密切,很是能说得上话。 而且他家的大公子,才干突出,现在在工部任要职,听说以后也是能往上走的。 面儿上来看,这正是我父亲想要联络的势力,也不落鲍左大人的面子,相信他们二位一定会满意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府上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三少爷……” 鲍千凝难得露出一个真诚的笑脸。 “多谢殿下。” 小公主也弯弯嘴角。 “夫人的做事风格我很喜欢,其实我也想像夫人一般,畅快地为自己复仇。 只是我连复仇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我们姐弟是被时局抛弃的,遍体鳞伤,却连个凶手都看不见。” 鲍千凝不太擅长安慰别人,她也觉得没有必要,每个人的痛苦最终都只能靠自己默默消化,旁人帮不了的。 但她并不吝啬给小姑娘一点希望。 “殿下,我其实也常常恐惧大仇得报之后的日子。 没有了唯一的信念,我未来要靠什么活下去。 如今,我们既然同病相怜,就不如一起想想以后吧。 无论他成与不成,我们想办法逃走吧。 我生于牢笼,却绝不能死于牢笼!” 第258章 鲍雨菲的婚事 晚间,略带些醉意的二皇子回了鲍千凝的院子。 鲍千凝早早命人备好了醒酒汤,亲自服侍二皇子服下,然后站在他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 她轻笑着开口。 “殿下何必这么实在,我父亲又不是外人,您少喝两杯谁还敢硬劝不成?” 二皇子拍了拍她的手。 “也是和你父亲聊得开心,不小心喝多了。 如今宁州的事看起来是平了,但老四想高枕无忧可没那么容易。 钟元柏不敢说,其他驻军可未必不敢。 所以我打算安排人鼓动其他地方的驻军,把兵部克扣军饷的事捅出去,让他好好开开眼,看看自己的舅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也让朝臣和百姓知道,他任人唯亲,中饱私囊!” 鲍千凝语调温柔。 “妾虽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殿下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让兵部补齐欠下的军饷,所有驻军都会感激殿下的。” 二皇子笑笑,也不怪她不懂,顺势岔开了话题。 “你那个继母,今日的宴席上倒是很活跃。” 鲍府的这点事瞒不住二皇子,鲍千凝也不在他面前演什么母慈子孝。 “她活跃什么?难道是有求于殿下?” “还真是,她说你妹妹年龄大了,要相看人家了,但是不想在西南找,便问问我京都有没有合适的高门。” 鲍千凝指尖一顿,故意带着点怨气似地撒娇。 “殿下同我说这个干什么,您也知道我和妹妹关系不好。 当年我心悦殿下,日日都盼着与您相见,她还当众在院子里给了我一耳光,刮花了我的脸,害我不能赴殿下的约。哼!” 二皇子这种人本就自大,又是生在皇家,所以从来都以为可以轻易主宰别人的命运。 他骨子里是喜欢女人对自己撒娇示弱的,受伤之后,这种情绪就更加明显。 果然,他大笑着哄了鲍千凝几句。 鲍千凝看时机差不多了,又接着说道: “殿下,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今我父亲是殿下的人,我妹妹的婚事自然也应该对殿下有价值才行。 我母亲这回倒是想得没错,雨菲的婚事确实联姻京都对殿下比较有利。” 二皇子漫不经心地笑笑。 “还是我的凝儿懂事,那你有什么建议?” 鲍千凝站在他身后冷笑。 她太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懂事,什么时候可以骄纵了。 “殿下,妾都不是在自家府里长大的,西南有权有势的人家都不认得,又何况京都呢。 不过您问我,我可就胡说了啊! 您别怪我小家子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我不怪你。” “殿下,雨菲虽然是西南节度使的女儿,但家族势力不在京都,对真正的高门来说,未必是合适的人选。 所以我也担心她不能为殿下笼络住太有权势的人家。 但退一步想,也不是所有高门子弟的婚事都是顺遂的,总有些在京都婚事艰难的吧。 若是家中有人在朝,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又刚好有个不好娶媳妇的嫡系子孙。 这样的人家应该最合适不过了。” 二皇子大笑了几声。 “你呀,还是气你妹妹欺负你的仇。” 鲍千凝故意轻捶了二皇子的肩膀一下。 “殿下还笑!您是我的夫君,我可不就是指望着您帮我出这口气嘛。” 然后也不再多说,笑闹着换成了别的话题。 鲍千凝故意这么轻飘飘的一提,二皇子真的顺着她的意往心里去了。 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受了鲍千凝的影响,只觉得是自己聪明,因为他还真的知道这么一户人家。 京都宣平伯府! 他家那位三少爷,根本无法结亲京都高门,否则与结仇无异。 但他家的老太太又自来偏疼小孙子,觉得小门户的女儿配不上她的宝贝。 如今,机会这不就来了! 皇室宗亲、工部要员,真是一举两得。 那鲍雨菲虽然脾气品性差些,但毕竟是封疆大吏、正二品大员的女儿,与京都的伯爵人家正好相配! 至于那位三少爷的实际情况,知道的人也不多。 这么些年,宣平伯府的人瞒得滴水不漏。 要不是他要夺嫡,外祖家为他花了大价钱收集京都的情报信息,还挖不倒这种秘辛呢。 等鲍雨菲真的远嫁京都,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呢。 莫说他不在乎,便是鲍左本人,恐怕也是不在乎的。 女人嘛,能通过嫁人为家族获得利益,便是她们最大的价值了。 二皇子为了保证事情能顺利进行,还特意联系了京都的外祖家。 果然,那位三少爷的婚事至今没有着落。 二皇子一边安排母亲在京都行事,一边找到了鲍左,把这门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姻亲摆到他面前。 不到半个月,果然京都那边来信,宣平伯府对这位鲍家小姐很有兴趣,还托了宫里的慧妃娘娘来给说亲。 鲍夫人从鲍左那里得了信,一溜小跑到女儿的院子里。 “我的儿!娘可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鲍雨菲正懒洋洋地瘫坐在榻上,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闻言坐起身来。 “什么好消息?那野丫头被二皇子打死了?” 鲍夫人无奈地走上前,点了她的额头一下。 “多大了,嘴里也没个把门的!这话要是让你父亲听见,看他不罚你跪祠堂!” 鲍雨菲翻了个白眼。 “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鲍夫人摒退左右,凑近鲍雨菲。 “你爹给你在京都找了一门好亲事!” 鲍雨菲的大眼睛里都是怀疑。 “京都?真的?” 她其实本来也不在乎嫁到哪里,她父亲是西南最有权势的人,她在此地就没有高嫁一说。 不过也没什么,婆家地位低些,有娘家撑腰,她就可以横着走,任什么婆婆也不敢在她面前摆谱的。 但后来鲍千凝回府,还嫁给了二皇子,她一下子就不甘心了。 她知道他们家不可能把两个女儿都嫁给皇子,所以她虽然恨得牙痒痒,也明白自己必然是嫁不过鲍千凝了。 但是她也不能接受自己比她差太多。 就算嫁不得皇子,其他的皇亲国戚她还是配得的! 第259章 夏书颜的怀疑 鲍雨菲的心里甚至时常暗暗诅咒,让二皇子在夺嫡之争中败北,被对方赶尽杀绝,这样鲍千凝就可以不得好死了。 她想着反正那时候她已经嫁人了,就算父亲被牵连,也算不到她头上。 到时候她说不定还可以去大牢中看看鲍千凝的下场。 在对方临死前再多羞辱她几句。 鲍夫人此时倒是不清楚女儿脑子里这些愚蠢又恶毒的念头,还在自顾自地报喜。 “我听说,是什么宣平伯府的少爷!” “切!” 鲍雨菲不屑地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伯爵府而已!我还以为最少也得是国公府呢!” 鲍夫人这下也看不过去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玉如意丢在一边。 “我的儿!你才几岁!见过什么皇亲国戚! 还国公府?你知道京都才几家国公府吗?人家娶的都是皇亲国戚!那是咱们够得上的人家吗?! 伯爵府地位不低了! 说白了,你爹爹没了,咱家的权势就没了,但他们有爵位的人家不一样,人家的地位和富贵是可以传家的! 再说,留在西南,你这辈子撑死也就嫁一个你父亲的属官。 但是在京都,你就是伯爵府的少夫人了!要是你丈夫混得好,你是能封诰命的!” 鲍雨菲听母亲这么说,心中也难免有些意动,不过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伯爵人家,那也不如鲍千凝那个死丫头地位高! 以后若是在京都见了,我还得给她行礼不成?!” 鲍夫人最近没少在鲍千凝手里吃亏,她是真有些怕了这丫头了。 鲍雨菲脑子笨、性子冲,就更加不是鲍千凝的对手。 “菲菲,你听娘跟你说,你日后少与千凝为难! 我和她母亲的事,与你们姐妹何干! 再说小时候也是你欺负她,她又没有欺负过你,你哪来的那么大的恨意! 日后若是真到了京都,她才是你最大的依仗,明白吗? 她是皇子妃!只要二皇子不倒,她就能轻易拿捏你! 得罪她对你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我也不指望你能修复与她的关系,但是切记,不要主动招惹她! 你不是那丫头的对手!” 鲍雨菲虽然一万个不服气,但是看她娘神情严肃,倒是也没敢再顶嘴。 “哎呀,我知道了,娘,我又不傻。 只要我不说,谁知道我和鲍千凝关系不好。 旁人还不是要看我是皇子妃的妹妹来巴结我!” 鲍夫人这才放心,笑着拍拍她的手。 “正是这理。” 鲍雨菲的这桩婚事,真是各方都再满意不过了。 京都的宣平伯府给足了鲍左面子,聘礼都是他家大公子亲自带人千里迢迢送过来的。 虽说距离成婚还有些日子,但是鲍府最近热闹得很。 整个西南谁不知道鲍大人的大女儿嫁给了二皇子殿下,二女儿也要嫁给京都的勋贵人家。 来登门祝贺的客人络绎不绝。 看着满院子的贺礼,鲍夫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实实在在地发了一笔小财。 鲍雨菲的婚事太高调了,连擎州的夏书颜都得了信。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肖云驰今日才结束训练回到府中,才进家门就听到了这个八卦。 不过这事在他看来是八卦,在他媳妇那不是,那叫情报,很能说明问题的。 肖将军赶紧虚心请教。 “颜儿觉得哪里不对?这婚事不是挺好的嘛,把二皇子在西南的势力和京都联系起来了,各方都是受益者。” “就是这样,所以不对。这事进行得太顺利了。” 摇光接过将军递过来的佩剑收好,嘴上还不忘给夫人捧哏。 “您说不对,就一定不对,我这就传信京都,让兄弟们好好挖一下。” 肖云驰笑着瞪了他一眼。 “要么说府中这么多近卫,夫人最疼你,你是真有眼力见儿啊!” 夏书颜被他俩的对话逗得笑了一会。 “你们还记得咱们之前接到的情报吗?那位新上位的二皇子妃。” 肖云驰点点头。 “嗯,记得,鲍左的前任夫人生的,被丢在外面好多年。 她怎么了?这事跟她有关系?” 夏书颜想了一会。 “我近日也得了一些西南的情报,除了二皇子对宁州之乱的反应之外,就是那边几位贵人的私事。 每次提到二皇子和这位新夫人,情报中几乎都说他们感情甚笃,新夫人十分得宠之类的话。” “啊,所以呢?” 肖云驰是完全想不明白人家夫妻感情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夏书颜看他和两个近卫都一脸呆相,只能给他们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这位二皇子妃,鲍千凝小姐,她之前针对鲍夫人做的几件事你们也知道。 不难看出,鲍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说,非常聪明。 她回到鲍府,嫁给二皇子,到如今受尽宠爱,都在她计划之中。 她才成亲多久,就废了鲍夫人的左膀右臂,还断了她在外面偷偷经营的财路。 这番作为,一看就是回来复仇的。 她连鲍夫人身边的嬷嬷都没放过,难道会放过鲍雨菲? 在她眼皮子底下,鲍雨菲得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你们就不觉得不对劲?” 肖云驰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颜儿说的对。我虽然不了解鲍府这些妻妾争宠的旧事,也不知道鲍小姐的行事风格。 但是目前来看,鲍雨菲的婚事,确实是高攀了。 虽说鲍左品级不低,又是封疆大吏,但是以宣平伯府在京都的地位,他家的公子娶京都贵女才更合理。 就算是他家跟靖国公府交情好,想要借此攀上二皇子的关系,那最好也是娶靖国公府的旁支,而不是千里迢迢从西南娶个媳妇。” 夏书颜觉得这种多赢的局面总有些违和,不会所有人都占到便宜的,肯定有人吃亏,不是现在,也是将来,不在面儿上,就在内里。 天梁本来还笑摇光拍马屁,现在听夫人和将军分析了这么久,也觉得有问题。 “将军、夫人,我这就安排京都的兄弟们查一下。” 肖云驰点点头,夏书颜补充了一句。 “往内宅里挖。” “是!” 第260章 宣平伯府秘闻 “你说什么?天阉?!” 肖云驰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实在没想到真相这么……荒唐。 天梁也是满脸尴尬。 “是的,将军,咱们的人找到了当年宣平伯府三少爷的乳娘之一。 她伺候三少爷的时间不长,据她说,当年她每次去给三少爷喂奶的时候,身边都有夫人的人跟着看着,不许她们打开少爷的襁褓。 喂好奶之后她们就得离开,片刻也不许多留。 后来有一次,跟着的嬷嬷闹肚子,实在忍不住离开了一小会,她好奇心重,就偷偷打开了少爷的襁褓,这才发现了这件事。” 肖云驰忍不住感叹。 “还得是颜儿敏锐。 这位二皇子妃心思了得,居然能给鲍雨菲选中这么一个夫君。 这跟毁了她一辈子有什么区别!” 夏书颜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她就知道鲍千凝不会放过鲍雨菲的。 不过她思考的重点已经不在这里了。 “二皇子府,有点意思。 看来这位皇子妃和两位小殿下关系不错。” “夫人,您说什么?” 摇光没反应过来。 夏书颜指了指天梁递上来的情报。 “这种京都秘辛,宣平伯府瞒得滴水不漏,鲍千凝远在西南,爹不疼、娘不在,她是如何知道的。” 摇光挠挠头。 “夫人,虽然咱们觉得二皇子妃会报复鲍家的二小姐,但也没有证据说这门亲事就是二皇子妃决定的啊。 也可能是二皇子呢。” 夏书颜摇摇头。 “他是皇子,这种为自己妻妹选夫婿的事他根本不屑于想,如果鲍左真是托付给他,他也多半是去信京都,让慧妃娘娘来安排罢了。 如果是慧妃出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中宣平伯府的。 宣平伯府的影响力是隐性的,并不是摆在面儿上的对各位皇子夺嫡有多大助力,否则不会至今无人问津。 慧妃可选的人就太多了,而且会侧重于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人家。 能选中宣平伯府的人,眼光比慧妃和二皇子都要长远,且知道提出这个建议,就必然会被采纳。 而鲍千凝能得到这个消息,自己的力量是必然不够的。 所以我说,她已经与两位小殿下结盟。 说是结盟也不准确,报团取暖罢了。” 天梁越想越觉得夫人说得有道理。 “这位二皇子妃……真是不得了。 按说她不是应该与两位小殿下水火不容吗? 这后娘和先头夫人留下的孩子还能处成这样?! 让小殿下动用京都靖国公府的势力帮她?” 肖将军对这些后宅的恩怨情仇也弄不明白,只能充满求知欲地望向自己媳妇。 夏书颜用看小傻子的眼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 “不是,你们别想些亲娘后娘的关系,看利益不就得了。 鲍千凝不给二皇子生孩子,以此来保证小皇孙在西南的安全。 小公主把自己手中的势力借给她向鲍府复仇。” 这回三个人都懂了。 果然,刨除复杂的关系,只看利害得失,确实局势内的各方关系瞬间明了。 西南的鲍夫人高调地为女儿筹备婚事,京都的宣平伯府也不遑多让。 宣平伯夫人恨不能给京都权贵都送上帖子,让他们来参加自己儿子和封疆大吏女儿的大婚。 她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已经成婚多年,小儿子的婚事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合适的人家上门来问,但是他们夫妻又哪里敢应。 儿子的身体瞒不了人,一旦成亲人家姑娘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到时候真是亲戚不成反成仇。 她也想过给儿子娶一个小门户的,好拿捏,到时候再给他们过继个孩子,也算圆满。 但是没想到她婆婆死活不同意,觉得寻常人家的姑娘配不上自家的门第。 小儿子迟迟不成婚,京都难免有些闲话传出来。 宣平伯夫人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师给批了命格,小儿子命中不宜早婚。 如今,这个难题可算是解决了。 西南节度使的女儿,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父亲官位高,娘家距离远。 只要到时候拜过堂,生米煮成熟饭,也由不得她不应。 这是二皇子和宫里的慧妃娘娘亲自保的媒,说白了,他们府上和那姑娘的娘家,都是二皇子的人。 就算知道了自己女儿受了委屈,娘家也碍着贵人的面子不敢闹掰。 谁家的后宅都是顺心日子呢?不过是各有各的熬法罢了。 宣平伯夫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喜气洋洋地继续指挥两个儿媳忙活起来。 宣平伯府的高调是为自己多年被流言所扰出一口气,不过看在四皇子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老二这就是在对我示威! 宁州的事平了,我不仅没有捞到功劳,还被几支守备军追着咬! 肯定是老二在背后搞的鬼! 现在他更是了不得了,居然还把鲍左的女儿嫁到宣平伯府!” 兵部左侍郎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看着四皇子发脾气。 何老太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再说出让他整饬兵部的话。 几人就这么听着四皇子从二皇子骂到鲍左,再从鲍左骂到宣平伯,连死了许久的五皇子,都又被他拉出来骂了几句。 等他终于骂累了,兵部左侍郎才赶紧上前,想要说几句好听的哄哄他。 “殿下,殿下息怒。 那二皇子再折腾,也是人在西南鞭长莫及。 如今您才是京都的主事人。” 四皇子气呼呼地坐下。 “舅舅说得好听,但我如今行事处处受掣肘,还不如老二在西南自在。” 兵部左侍郎的眼睛转了转。 “如今之计,只有争取让殿下尽早封王。” 四皇子倒是想。 “封王? 哪那么容易。 本来我也想借着宁州之事让朝臣们推一把的,结果你看看现在!” “殿下,宁州之事,本也不是咱们计划之内,有些纰漏在所难免。 但是如今,咱们眼前可就有一件可以好好谋划之事。 只要咱们把这件事做得漂亮,殿下封王就是水到渠成!” “哦?舅舅说的何事?” 四皇子终于提起了兴致。 “殿下,马上可就是陛下的六十大寿了啊! 如今,只有您能为陛下操持寿宴。 而且咱们也得好好准备准备给陛下的寿礼。 到时候陛下一高兴,奖您孝思不匮、监国有功,可不是得给您封王嘛! 第261章 辛茂的好消息 兵部左侍郎的这番话倒真是说进四皇子心里了。 确实,父皇的六十大寿近在咫尺,只要他办得漂亮,老二在西南再怎么跳脚也只能看着自己受封赏! “好!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舅舅! 这些日子让大家都好好想想,父皇的大寿要怎么办! 还有,我送什么贺礼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是,微臣这就吩咐下去。” 夏书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四皇子甚是可笑。 她有预感,圣上的这次大寿,四皇子的结局估计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宁州出事之前,夏书颜本来要把辛茂招回来问话的,如今战事平了,她也终于得空了。 许久没回擎州的辛茂十分兴奋,自打进了将军府,就开始感叹这一路上看到的新店铺。 “夫人,如今咱们擎州真是一天一个样! 属下瞧着,这街上百姓的脸上全是喜气。 哦,正在建设的博物馆属下也去看了,不错不错,余风和奚前都是办事靠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期待建成后的样子了!” 夏书颜一开始看见辛茂也很高兴,但看着看着,她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 辛茂终于被她注视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夫人……您这么看我做什么? 可是属下说错什么了?” 夏书颜一脸坏笑。 “你和邢小姐在一起了?” 辛茂的脸唰地红了,赶紧磕磕巴巴地解释。 “不是!哎!这……其实……我还不知道她…… 害!夫人您怎么看出来的……” 夏书颜笑得不行。 “你急什么?所以到底啥情况?” 辛茂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就没什么他应付不了的局面。 不过此刻面对夏书颜的追问,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向来从容不迫的辛大掌柜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就……其实就是我自己,我怕月儿,不是,邢小姐她……不愿意。” 夏书颜见多了辛茂谈笑自若的样子,这么局促却还是头一回,实在有趣得很。 辛茂实在被她看得有些挂不住脸。 “那什么……夫人,您怎么看出来的? 阳城郡的事我还一个字都没提呢……” 夏书颜乐不可支。 “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都看出来邢小姐对你有意了,你居然还在怀疑?” 听夏书颜这么说,辛茂可一下子来精神了。 “夫人您是说……那,那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莫非是那边跟您有书信?” 夏书颜晃了晃手指。 “没有书信,不过很明显了。” 看辛茂真是着急了,夏书颜不再逗他。 “你这身衣服,是邢小姐送你的吧?” 辛茂一愣。 “夫人您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你的衣服自己从不在意,都是咱们府里的管事嬷嬷替你们想着,按四时变化安排裁缝上门给你们量尺寸、选料子。 共事这么久,我就没见过你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而你身上这件,明显不是咱们擎州产的料子,一看就是在汾州当地做的。 这般合适,不像成衣改的,倒像是自己做的。 而且……” 辛茂急了。 “而且什么?” 夏书颜实在忍不住好笑。 “而且你自己没有注意这些领口袖口的绣花吗? 这么明显的彩云追月图案。” 辛茂听夏书颜这么说,瞬间变得开心起来,不过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 “夫人,这……就算有这个图案,如何就能得知月儿对我有意呢?” “你就说这衣裳是不是邢小姐送你的吧?” “……是” “那不就得了。 她送你的衣裳,亲手绣上和自己有关的图样。 这你如果都看不透,我看你也别追人家了。 咱的脑子配不上。” 辛茂虽然被夏书颜调侃了两句,但整个人都透着喜气。 “那,那,夫人,您看我有戏吗? 我要是和月儿说了我的心意,会不会太唐突了?” 夏书颜忍不住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 她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身边的男孩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开窍! 算了,自己人,终身大事她还是要助一臂之力的。 再说邢荣月聪明能干、大气洒脱,能把人娶回来是他们擎州占了大便宜! “来来来,我给你讲讲温月泽公子追妻的故事!” 等夏书颜声情并茂地讲完,辛茂果然十分感动。 “温公子真是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 下次见面我得好好恭喜他们! 等他们成亲,我送份大礼,怎么说辛苑也是我名义上的堂妹!” 夏书颜:“……” “夫人,您这般表情,是我又说错话了?” 夏书颜恨铁不成钢。 “我是为了让你说这些?! 我是想让你知道,要想抱得美人归,你得先解决她的所有后顾之忧! 就像你,跟邢小姐表达心意之前,要先搞定你未来的小舅子! 他们姐弟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不容易,都把彼此视为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 邢小姐就算对你有情,也会顾及弟弟的情绪。 所以你得先让邢荣轩对你放心,这样才能解开邢小姐的心结! 还有,你将来把人娶回擎州,阳城郡的生意怎么办? 咱们府上的生意倒是好说,但是人家姐弟的立身之本呢?你是不是得给想好后路?” 辛掌柜连连点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夏府跟着小姐上课的时候。 “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 对对对!这个是得好好解决!” 夏书颜实在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估计你一时半刻也想不了那么周全,回去自己慢慢琢磨吧。” “夫人,那炎火山和宝石矿的事……” “这些急什么,你人都回来了,什么时候说都一样。 这一路辛苦了,先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辛茂脚步发飘地离开将军府,夏书颜笑得肚子疼。 肖将军晚间回到府里,也从媳妇那听到了这个乐子,还挺替辛茂高兴的。 “最近咱们擎州好事不少啊! 也不知道辛掌柜和温公子他们谁会先办喜事!” 肖云驰过几日又要回镇北军大营了,还要去一趟山里,看一下那边兵工厂研发震天雷的进度。 夏书颜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大炮的粗略图纸,希望能对班松和戚建他们有所帮助。 第262章 成年人的爱情 阳城郡的事都在夏书颜意料之中,毕竟这是辛茂亲自负责的项目,邢家姐弟也把夏书颜视作救命恩人,所以两方合作得十分顺利。 宝石矿的开采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其中还有过一个小插曲。 邢家姐弟的族人知道炎火山附近有宝石之后,十分后悔把这些资源换给了他们。 有几家还趁着邢荣轩不在的时候找上了邢荣月,说那原本是自己的财产云云。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邢荣月,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弟弟的前途不得不被人操纵命运的小女孩了。 端坐在上首的朱府当家人,满眼讥讽地看着下面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难处的族人。 她一声冷笑打断了对方的话。 “炎火山我也已经卖出去了,地契早就不在我手里。 你们要是实在见不得人家新买主开采宝石矿,不如自己高价买回来如何?” 下面的人讪讪的,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辛茂曾经问过邢荣月,若是担心继续被族人纠缠,自己可以出面替她解决这些麻烦。 不过邢小姐笑着拒绝了。 “些许小事哪里需要麻烦辛掌柜出手呢。 我这还是怕给夫人惹麻烦,不想与他们多废话。 否则我就用这些炎火山把我的肥田换回来,再让荣轩压着不给地契文书盖章。 等你的矿都开采完了,再把那空山还给他们!” 辛茂看着她义正严辞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自从当年被老国公介绍给小姐,他心里对女孩子的评判标准就变了。 他发现他们这些跟着小姐的人取向几乎都是如此,美不美的都是过眼云烟,拥有强大内心的女孩子,才是真的让人折服。 在阳城郡与邢小姐合作的这些日子,辛茂常常从她身上感受到惊喜。 以前辛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但现在每每去设想,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邢小姐的样子。 两人合作之时,有一种天然的默契,有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说话,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立刻理解并接上下文。 辛茂用自己并不丰富的文学修养努力形容了一下,最终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天作之合! 一来二去的,这份感情也就产生得顺理成章。 但确如夏书颜所言,邢荣月心中还是有顾虑的。 一来是弟弟的想法和他们姐弟的生意。 二来,自己曾经嫁过人,也害过人,她怕辛茂会介意。 若是之前,辛掌柜可能注意不到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夫人的亲自指导,他对这段感情的发展十分有信心。 下定了决心的辛掌柜,很是花了些心思来扫除他们感情的障碍,甚至为之后阳城郡的生意发展写了一份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不仅他自己十分满意,还得到了夏书颜的肯定和表扬。 喜气洋洋的辛茂回到家中,仔细思量了一下,又提笔给未来小舅子写了一份保证书。 与此同时,阳城郡的姐弟俩也正坐在一起闲聊。 辛茂被夏书颜招回擎州有几天了,邢荣月也说不上怎么了,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除了思念之外,她还产生了一种恐惧,好像辛茂这一去就不会再回到阳城郡了。 其实想一想,辛茂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呢? 他是京都镇北侯府的大掌柜,是夫人的左膀右臂,前途不可限量。 当初来到阳城郡,也无非是因为炎火山的开发太过重要,夫人不放心其他人,才把心腹安置在这里。 如今,一切都已经上了正轨,他也确实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姐姐!我刚刚说什么你听到没有?” “啊?什么?” 被弟弟拉回思绪的邢荣月不免有些尴尬。 “你刚刚说了什么?” 邢荣轩无奈地摇摇头。 “辛大哥才走了几天,你怎么就魂不守舍的。” 邢荣月一囧。 “别胡说!” 邢荣轩不服。 “怎么了?这有什么不承认的!之前你们如胶似漆、眉来眼去的,我又不是看不到!” 邢荣月沉默了片刻,微微扬了扬嘴角。 “听你这么说,好像我之前确实和辛掌柜的关系太密切了些,是该注意分寸。” 邢荣轩皱眉。 “姐姐这是什么话?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又明显对彼此有意,要注意什么分寸?” 邢荣月看着这个明明和自己同岁的弟弟,觉得不过早出生了片刻,怎么竟真像比他多活了多少年一样,什么都要细细与他掰开了讲。 “辛掌柜是夫人的人,夫人于我们有恩。 所以我和辛茂的感情不能不考虑这些。 若是真的两情相悦,且有一个好的结局,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两人有些别的考虑,最后不能走到一起,就要把握分寸、掌握尺度,不能坏了我们和夫人的合作。 荣轩,我不是小女孩了,且已经成过一次亲,之前我们对朱家做的那些事,虽是受了指点,但也是我们姐弟亲手做的。 这些辛茂全都知道。 所以,你站在一个男子的立场来看,你会毫无芥蒂地接纳这样的一位妻子吗?” 邢荣轩不高兴了。 “姐姐你何必这样说!你分明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只有旁人配不上你!” 邢荣月从容一笑。 “你放心,我说这些话不是因为我自卑,也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和辛茂都不是情窦初开、不管不顾的年纪,各自有各自的事业,也要对很多人负责。 所以我们的感情原本就复杂些。 我不会因为他的示好而欣喜若狂,也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心生怨怼。 所以你不要为我操心,我会仔细想清楚的。” 邢荣轩知道姐姐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如果不是他们姐弟被族人所害,姐姐原本也可以像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一样,欢欢喜喜地嫁给喜欢的人,做一个衣食无忧的贵夫人。 “姐姐,其实我真的觉得你和辛大哥很相配。 他也不是那种在意世俗想法的人。 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 邢荣月笑着揉揉弟弟的头。 “几岁了你?都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了,还说这种小孩子话。” 第263章 阖府参与 辛大掌柜可不知道未来媳妇在想这些,他在擎州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 夏书颜和其他人一边笑他,一边使劲往他的聘礼里边添东西。 温月泽背后还酸溜溜地跟辛苑吐槽。 “明明是我们先在一起的,辛掌柜居然想抢在前面办喜事! 真是狡猾!” 辛苑乐得不行,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 “辛茂是我‘堂兄’,他比我先成亲不应该吗? 再说人家原本就比你年长,这些年为了将军府的事,都没时间考虑自己。 如今他和邢小姐两情相悦,阖府都为他们开心的。 偏你在这里说酸话!” 温月泽顺势握住爱人的手。 “我这是说酸话吗?我这是羡慕!和迫不及待! 不行!我今晚回去就给我娘写信,让她给我们赶紧看看日子!” 辛苑闹了个大红脸,不理他继续去忙了。 其实仔细想想,辛茂的婚事应该是擎州将军府第一次办喜事。 除了还在军中的肖云驰,府里真是上上下下全都参与了进来。 摇光笑着跟夏书颜传话。 “大伙儿说了,且不说辛大掌柜的功劳和地位,就单是为了蹭蹭这位财神爷的喜气,也得帮一把手。” 夏书颜作为大老板和两人间接的红娘,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于是夫人大手一挥,给辛大掌柜重新置了一间五进的大宅子。 擎州自己的装修队伍亲自动手,一切都按最好的来。 看过的人都感叹夫人的大手笔,据说里面连吃饭的碗,都是云书阁价值不菲的臻品。 里面的家具摆件都是外头送来的,有江南的、京都的、海外的,什么好就买什么,跟不要银子一样。 荆念夏亲自来送过一趟东西,参观过后也很是感慨,笑着夸辛掌柜的家,比起博物馆的奇珍阁也不遑多让了。 辛茂自己也被夏书颜的手笔吓了一跳,他自问也是见过世面的,但看看夫人为自己筹备婚事的这番架势,便是放在京都也够个豪门的标准了。 辛掌柜的婉拒还没有开口,就被夏书颜挡了回来。 “辛掌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吗?” 辛茂一笑,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是尚荣国公府管事的侄子,在府里打打杂,负责一部分府里的生意。 他自己虽是很喜欢这些,但毕竟年轻,也没什么经验,除了老国公信任他 ,旁人都觉得他该多历练几年。 后来他注意到了京都之中异军突起的佳人三苑,便是夫人最早经营的几家铺子。 他把这些整理出来报给老国公知道,老国公笑着说他敏锐,是个经商的好料子,后来便把他推荐给了当时还是夏府小姐的夏书颜。 刚到弱冠之年的辛茂,遇上年仅十七岁的夏书颜。 没有人觉得他们这对年轻的主仆能做出什么大事,就连他叔叔也觉得他不过是换了个主子而已,还担心他离开国公府,前途会受影响。 却不想,后来他这一身本事都是夏小姐手把手教的。 夏书颜不仅把这些珍贵的知识倾囊相授,更是给了他百分之百的信任,放手把镇北侯府和她自己的生意全权交给他。 后来,他们更是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到如今在擎州创造出这番成绩。 在辛茂的心里,夏书颜不仅仅是主子。 更是贵人、是恩人,也是亲人。 夏书颜看着辛茂的表情,也知道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种种。 “所以你看,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这些你又何必在意呢。 再说,咱们娶媳妇,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人家邢小姐自己也家大业大的,你弄得太朴素了,也不怕小舅子嫌弃,不肯把姐姐嫁给你!” 辛茂摇了摇头,笑着谢过夏书颜,不再提宅子装修的事了。 夏书颜跟他闲聊了几句,算了一下时间。 “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吧?可有给邢小姐写信?” 辛茂一脸茫然。 “没有啊,我回来之后便一直忙着计划书和提亲的事,没有给月儿写过信。” 夏书颜一拍脑门。 “哎呦我的辛掌柜!你做生意的脑子分给这里半分,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你也不想想,你离了阳城郡就再无音信,邢小姐那边会怎么想? 她本来就对你们的关系发展有担忧,这回还不得以为你跑了再也不回去了?!” 辛茂也懵了。 “还真是!夫人,那我该怎么办?” 夏书颜哭笑不得。 “得得得,还是得靠我! 提亲的东西咱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你明日就带上人和东西,直接去阳城郡提亲。 这次去别急着回来,多在那里住些时日。 一来把后续的生意都安排清楚,让邢小姐没有后顾之忧。 二来也给他们姐弟一个缓冲期,你要把邢小姐娶走,他们姐弟再见面就不方便了。 你得想办法让小舅子放心,让他开开心心地把姐姐交到你手上。 再者,家里这边也还需要一点时间筹备你们的婚礼,具体的事你不用管,你就在阳城郡安心待着就行,给我们个把月准备一下。” 辛茂忙不迭地点头。 “哦哦,嗯,知道了,都听您的!” 第二日,春风得意的辛大掌柜带着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朝着阳城郡出发了。 夏书颜看着府中剩下的人。 “都别愣着了,忙吧。 等辛茂娶了媳妇回来,你们再宰他几顿!” 天梁笑着挥挥手里的单子。 “来来来,都到这边来,我给你们分配一下工作。 女孩子去辛苑先生和白桃那边!” 将军府一时又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别说将军府了,就是镇北军大营也得知了辛茂掌柜要娶媳妇的好消息。 这也不奇怪,镇北军其实和辛茂的关系十分密切。 当年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官们,好多都被肖云驰送到京都去参加培训。 辛茂大掌柜就是他们的老师,亲手把他们从一介莽夫教成如今这些能日进斗金的镇北军掌柜。 对于这些实诚的武将来说,恩同再造,所以辛茂的喜事他们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像毕涵、姚城这些人,早早就把生意交给自己人,亲自跑到将军府帮忙去了。 军中的将官们不方便出来,也托人送来了贺礼。 第264章 求婚成功 “夫人!夫人!辛掌柜来了!” 朱府的小厮一边嚷嚷一边跑进内宅给邢荣月报信。 邢荣月多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微微扬了扬嘴角。 “客人来了便好好招待,这么慌乱做什么?” 小厮气都没喘匀。 “不是!夫人!辛掌柜带着好多东西!来提亲!” 啪!邢荣月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坐在餐桌前的三个人,各有各的不自在。 辛茂是又紧张又高兴,一双手不停地在大腿上蹭。 邢荣月有点开心,又被他的冒失弄得有些尴尬。 邢荣轩则更不必提了,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既开心姐姐和辛掌柜的两情相悦,又不甘心就这么把她交给别的男人。 诡异的沉默过后,辛茂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荣轩,月儿,这是我托夫人帮我写的介绍信,我是诚心要娶月儿的。 哦,另一封是之后阳城郡生意发展的计划书,也是夫人过目了的。 等……等我把月儿娶走之后,这里的生意会有专门的人接手,不会让你们承受损失的。 还有一封……是我给荣轩写的保证书。 我会好好待月儿的!日后定不会让她有半点不顺心!” 邢荣月微微侧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和辛茂认识这么久了,见惯了他言谈自若、游刃有余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手足无措。 邢荣轩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使劲咬了咬牙。 “辛大哥,我姐姐就托付给你了!我信你不会负她!” 辛茂终于暗暗松了口气,小舅子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他偷偷在桌下握住邢荣月的手,笑着对邢荣轩说。 “荣轩,你这话对也不对。 我定不会负月儿这是必然。 但月儿到了擎州,也不是依附于我而生活。 你们见过夫人,知她性情,她才不会让我把月儿困在后宅。 月儿这么有本事的姑娘,日后必会有自己的事业。 她如天上月,不靠你我,自有光芒。” 邢荣轩听他这么说,彻底放下心来。 他笑着举起酒杯。 “辛大哥说得好!来,我们共饮此杯! 祝你和我姐姐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散了席,邢荣轩十分有眼色地先走了,给小别重逢的未婚夫妻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辛茂扯着自己的领子扇风。 “可吓死我了,衣服都快湿透了。 月儿你不知道,我腿都在抖,是我使劲用手压着才不被发现的。” 邢荣月被他逗笑。 “你跟着夫人走南闯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莫要骗我!” 辛茂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是未婚夫了,所以故作自然地牵起邢荣月的手。 “那怎么一样!以往不过是做生意,自己的筹码、对方的底线,这些都能预估个八九不离十。 但小舅子的心思哪那么容易猜! 万一荣轩不同意,我……我……” 邢荣月微笑着看向他。 “你当如何?” 辛茂难得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我就只能请夫人和将军出面帮我提亲了呗。 然后回去再被府里人笑话一顿。” 邢荣月轻轻回握着他的手。 “其实我之前有些担心的,我怕你不会回来了……” 辛茂急了。 “月儿这是什么话!我这般年纪,好不容易遇到个心爱的姑娘,莫说我们两情相悦,便是你看不上我,我也要死皮赖脸地试一试的。” “我之前……” “月儿。” 辛茂开口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我所喜欢的,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快乐的小姑娘,而是如今的你。 是在绝境中不放弃,在苦难时不妥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能从低谷爬出来直至攀上高峰的你。 正因过去种种,才成就了今天独一无二的你。 我们不感谢苦难,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不曾经历这一切。 但是我们也不回避这些,因为经历过苦难,所以我们才更珍惜这份感情,才对我们的明天更加期待。” 邢荣月的眼睛里含着泪光,笑着听他把话说完。 “真是,你的这些话,说得仿佛是夫人站在我身边一样。” 辛茂:“……” 被夫人抢走了我追妻的高光时刻怎么办? 辛茂顺手把邢荣月拉进自己怀里。 “还以为你会感动的,结果你却只想到夫人了。” 邢荣月轻笑着环上他的腰。 “自然也是感动的。” 辛茂轻抚着她的秀发。 “既然你提到了夫人,我便再与你分享一句夫人说过的话。 凡是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辛大掌柜自从过了明路,便日日往未婚妻的院子里跑。 除了生意上的正事,整个人恨不得拴在媳妇的衣带上。 邢大人一开始还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好,有心情调侃几句,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是,我说辛大哥,你没有别的事了?就这么日日粘着我姐姐? 你莫不是要入赘吧?” 辛茂目送着邢荣月起身去给他们端点心,直到媳妇走远,才把眼睛挪回了小舅子身上。 “不是啊,我最近不是给这边的生意做下一步安排呢嘛。” 邢荣轩实在是看不得他们日日在自己眼前秀。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娶走? 要不我明天就送你们回擎州?” 辛茂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也急啊!但是夫人让我在这边待够一个月。 说你怕是舍不得你姐姐出嫁,所以给你们一些时间做好思想准备。” 邢荣轩忍不住翻个白眼。 “你也没按夫人说的做啊!她让你给我和我姐姐时间,你自己看看,你给我时间了吗? 你恨不得和我姐姐捆在一起!” 辛茂嘿嘿一笑。 “这不重要。 夫人他们在擎州为我们筹备婚礼呢,等差不多了她会给我送信,到时候我直接把月儿带回去拜堂! 你也得去,让你看看我和月儿的新家,可好看了,府里的大家精心给布置的! 我跟你说,那家具都是……” “打住!你别跟我显摆! 我是朝廷命官,没你这穿金戴玉的命! 你俩明日也别上我这来了,算我求你们,出去转转吧。 我们府上光棍的管事也不少,希望你们能平等地刺激每一个人,不要可着我一个人来!” 邢荣月回来的时候,弟弟已经不在了。 “荣轩呢?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辛茂也很委屈。 “就是,自己单身,还见不得旁人恩爱,小气!” 邢荣月无奈地笑出声。 第265章 辛茂成婚 一个月之后,擎州终于来信,说万事俱备,只等新人回去拜堂。 邢荣轩也向上峰告了假,和姐姐姐夫一起去了擎州。 虽然平日也听辛茂提起过擎州的种种,但这确实是他们姐弟第一次来。 莫说邢荣月出门的机会不多,便是邢荣轩这种在京都待过的人都很是吃了一惊。 这擎州也未免太繁华了一些。 若不是气候不对,邢荣轩都以为自己是到了江南! 平整的水泥路面、繁荣的商铺食街、各种学校工厂…… 还有姐姐和姐夫未来的家,这宅子也太豪华了吧?! 连邢荣月都忍不住扯了扯辛茂的袖子。 “这宅子……花了不少钱吧,其实我们不用这么奢侈的。” 辛茂满脸无辜。 “我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信吗…… 之前刚开始收拾的时候,用的材料就极好,我还想着去跟夫人说说,结果你也知道,我哪里说得过。 后来我就被夫人赶去阳城郡了。 她说万事不用我操心,只要我把媳妇追到手就行了。 不过想想,我应该是借了月儿的光了。 不然我又不是第一天到擎州,之前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邢荣月嗔怪着拍了他的胳膊一下。 他们一行人到擎州的第一天,毫无意外地受到了将军府的款待,所有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恭贺辛大掌柜终于得偿所愿。 席间没有外人,一群年轻人吵吵闹闹,倒是让夏书颜找回了上辈子参加朋友订婚party的感觉。 酒过三巡,大家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邢荣轩像个小迷弟一样,追着向贺大人请教人家的治理之道。 邢荣月也被辛苑和荆念夏拉走了,说些未婚女孩间的私密话。 辛茂端着一杯酒来敬夏书颜,感谢夫人为他准备的一切。 夏书颜笑着喝下这杯酒。 “你去追邢小姐的这一个月,我还自作主张地做了一件事。” 辛茂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脑子还有一丝清醒。 “夫人又想到什么赚钱的法子了?” 夏书颜笑着回敬了他一杯。 “要不说你是辛大掌柜呢! 赚钱谈不上,但是我替你给咱们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发了请柬,邀请他们来参加你的婚礼。” 辛茂乐得不行。 “还得是夫人您呐!高!真高! 我收一波贺礼,发个小财。 您宣传一下咱们擎州,给所有的买卖都找到对接外州府的机会!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夏书颜瞥了辛茂一眼。 “你是真喝多了啊?啧啧,这喜酒确实醉人。 算了,明天等你清醒了咱们再商量细节,今晚上你就尽情喝酒和傻乐吧。” 辛茂自己又喝了一杯。 “呵呵呵呵呵,您说得对!” 夏书颜哭笑不得,赶紧让摇光扶着他,给邢小姐送过去。 夏书颜既是真心为辛茂高兴,也想借他的婚事把擎州的招牌打出去。 辛茂则是想跟媳妇和小舅子体现自己求娶的诚意。 邢荣轩是生怕姐姐的嫁妆少了,让擎州这些见过世面的管事们笑话。 几个人这么各自一努力,辛茂和邢荣月的婚礼规模便控制不住了。 肖婉等几个孩子看着这盛大的场面,感叹到不行。 肖灵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我怎么记得上次看这么大的排场,还是小叔叔娶婶婶的时候呢?” 肖婉笑着摇摇头。 “排场是不小,但是感觉还不太一样。 嗯……小叔叔娶婶婶的时候是皇家盛事,虽然喜庆,但更多的是庄重盛大。 倒是辛大掌柜的这场婚事,真真是热闹非凡。” 肖昱挠挠头,小叔叔成亲的时候他年纪还小,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 “按规矩说,肯定是小叔叔的婚礼更盛大的,但是辛大掌柜的客人好多啊。 你们看,外面的人都坐满了,除了咱们府上的那两桌,剩下的我居然都不认识!” 肖婉笑着拉住他的手。 “你才多大,能认识几个人。 行了,今日前面太闹,婶婶怕咱们被冲撞,在后面给咱们单独安排了席面,走吧,咱们也去喝辛大掌柜一杯喜酒。” 辛茂的一场婚礼,擎州几乎迎来了四海宾朋。 夏书颜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的商业合同,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余风和奚前更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给所有的宾客都安排了擎州的体验之旅,就这么前前后后半个多月,才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 辛茂大婚的时候,刚好赶上鄂古和镇北军的战马交接,所以肖云驰没来得及赶回府里。 等事情终于了了,肖将军才风尘仆仆地回了擎州城。 “我都不用亲身体验,就看看现在街面这气氛,都能想象出婚礼有多热闹。 对了,辛掌柜人呢,我可得好好跟他喝一杯。” 夏书颜笑着帮他更衣。 “你可别惦记了,他最近真是累坏了。 那天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我亲眼看见他非要荣月给他揉脸,说笑得脸都僵了,说话都不利索。” 肖将军想象着当时的场景也忍不住笑出声。 “大婚嘛,也正常。我们当初成亲的时候我也是这般。” 夏书颜睨了他一眼。 “你拿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我作为当事人,你当时什么表情我能不知道?!” 肖将军走过去搂住媳妇的腰,把脸放在人家肩膀上撒娇。 “那颜儿倒是说说,我当时什么表情?” 夏书颜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她也想不起来了,她是新娘,全程都盖着盖头呢,哪里看得清。 不过不妨碍她逗逗自家夫君。 “嗯……大概是三分矜贵,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吧。” 肖将军也反应过来媳妇在玩笑了,一把把人抱起来。 “是吗?那可真是为夫不好。 来来来,我今晚重新给你笑一个,保证让夫人满意!” 夏书颜搂着他的脖子跟他闹了一会,亲了几口才让人把自己放下。 “将军,辛茂的婚事办完了,我眼下还有一件大事与你商量。” 肖云驰太熟悉她这个小狐狸一样的表情了。 “颜儿又要使什么坏了?” 夏书颜眼睛亮晶晶的。 “拦路抢劫!要不要参与?” 肖将军怔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抢劫?抢谁啊?” “四皇子!” 第266章 计划抢劫 肖云驰诧异地看向夏书颜,不过片刻,他也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圣上的寿辰礼?” 夏书颜一脸坏笑。 “没错。我今日得到消息,四皇子欲借这次圣上寿辰请朝臣上书给自己封王。 今年是圣上的六十大寿,按规矩,朝中定会大办。” 肖云驰与他的皇帝舅舅感情极好,想到他如今的状况,也不免有些黯然。 “如今圣上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参加这样的庆典。” 夏书颜也叹了口气。 “是,我姨母应该也会想办法拦着,但最后肯定是拦不住的。 四皇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监国有一段时间了,正事一点没干,还屡屡犯错,让朝臣颇有微词。 所以,如今他也只有从孝道出发,为自己在皇子中争得一个先机了。” 肖将军也同意媳妇的看法,但是还是没想明白这跟抢劫有什么关系。 夏书颜靠进他怀里。 “四皇子要彰显孝心,肯定会在这次的寿宴之上献上厚礼。 据我所知,他已经安排人去搜罗奇珍异宝了。 而且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他要尽忠尽孝,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搜刮钱财。 我现在知道准备为他进贡的州府就有十二个了,可想而知,这是多大一笔财富。 四皇子算盘打得好,想要名利双收。 我偏偏要砸了他的场子。” 肖云驰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越想越觉得好笑。 “你说你一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千金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呢? 抢劫?这没做过几年山大王怕是都不能说的这么顺口吧? 再说你夫君我,我是正规军的主帅,居然也有抢劫自己人的一天!? 而且颜儿,为什么只抢四皇子?二皇子不会送吗?西南可是产上好的玉石。” 夏书颜哼哼唧唧地抱住他的胳膊。 “这么大一笔钱,给四皇子那个蠢货,还不如我们抢了来! 二皇子又不傻,他才不会千里迢迢、劳民伤财地送些价值连城的东西,那不是坐实了他在西南不干净嘛。 我猜,他的贺礼应该是攻心为上,大概是些能体现孝心的东西吧,亲手雕刻、亲手誊抄之类的,他惯会弄这些。既得了贤名儿,又能把其他皇子衬托得铺张奢侈。 你就说你抢不抢吧?” 肖云驰嘴上虽然说着什么正规军不正规军的,行动上可是毫不含糊。 “抢!凭什么不抢!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次正好积攒点经验,以后万一不是小八当家,我就辞官不干了,占山为王去,你就是我的压寨夫人!” 夏书颜笑得肚子疼,小夫妻玩笑了一会,又凑在一起商量具体的坏主意。 镇北军的几位主帅听完将军关于抢劫圣上寿辰礼的计划,全部僵在原地。 副将沉默半晌,掏出腰间的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拍。 “我赌五两银子,这是夫人的主意!” 右护军嗤笑一声。 “这还用赌?谁不知道是夫人的主意!” 天机还想往回找补。 “万一……不是呢?” 天梁看向他。 “你觉得有这种万一吗?” 天机:“……没有”。 左护军倒是最正经的,直接问肖云驰。 “将军,那夫人有没有说抢到之后如何处理这批东西?” 肖云驰哭笑不得地看着满军帐的心腹,抬起一只手虚指着他们。 众人也不惧,齐刷刷地看着他。 片刻,肖将军放下手。 “颜儿倒是说了。” 众人:“……” 还以为你真要说这不是夫人的主意呢。 肖云驰看大家都在等着他往下说,俊眉微挑。 “你们就等着听夫人的想法?不打算自己先想想计划?” 副将大大咧咧地坐回椅子上。 “将军,咱们是镇北军,哪里有抢劫的经验啊?” 肖云驰不乐意了。 “难道我夫人就有?” 众人没有回话,但是他们的眼神肖云驰还是看懂了。 咱们夫人做这种事不需要经验! 肖将军恨铁不成钢。 “算了!就知道你们靠不住!” 右护军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想让左护军给他评评理。 “靠不住啥?计划抢劫吗?您招我进镇北军的时候没说还有这项技能要求啊!” 左护军一笑。 “你别捣乱,听将军说。” 肖云驰笑骂了两句,接着往下说。 “颜儿给了我一个基本的建议路线,剩下的细节还要靠咱们自己完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咱们在快进京都,押送队伍最懈怠的时候抢了东西往西南跑。 实则迅速转到渤州,把东西直接运上船出海。 夫人已经安排好了船只接应,到时候我们在海上找机会把东西出手,等船只回到裕州的时候,装的东西就变成了金子和外面换回来的海货。 圣上的寿礼,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 四皇子纵是掘地三尺,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大帐内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副将开口打破了这个气氛。 “说真的,夫人但凡早点占个山头,我都不会选择来当兵!” 其他人都被他的话逗得大笑起来。 肖云驰懒得理这个没正形的。 “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右护军搓搓手,显得十分迫不及待。 “将军,那怎么分钱呐?都运到咱们军营里来太高调了吧?” 肖云驰白了他一眼。 “放心,这个不用你操心。 大头走海路到裕州,直接运进宁岫的船坞,剩下的换成银票,会送到咱们这里来。 还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也正因为最近没有战事闲得难受,如今有这种一夜暴富的好事,都有些摩拳擦掌。 “没有了!就等您下令!” 肖云驰点点头,随即拿出地图,开始与他们商量细节。 同一时间,宁岫也接到了夏书颜的密信。 宁岫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了夫人是要做什么。 最终只是笑着摇摇头。 “不愧是夫人!” 京都之中,四皇子还在做着封王的美梦。 擎州地面上,肖将军正在精心策划着拦路抢劫的实施细则。 而西南,二皇子终于决定动用手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当年从京都逃来投奔他的陈太医。 第267章 筹备寿辰 鲍左听完二皇子的计划,连连称赞。 “殿下真是棋高一着!这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只要四殿下敢在京都煽动朝臣上书为他请封,咱们立刻就把陈太医的消息散播出去。 挟天子以令诸侯,跟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他无法证明圣上是健康的,根本洗不干净这些流言。 殿下日后想要回京勤王,名正言顺!” 二皇子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老四还是太急了些。” 皇宫之中,皇后娘娘端坐主位,慈爱地看着下面的四皇子。 “你父皇和本宫都知道你孝顺,这京都诸事如今多亏了你。 你是个能当大事的孩子。” 四皇子眼珠子转了转。 “儿臣不敢,为父皇和母后分忧本就是儿臣之责。 如今……二皇兄远走西南,八皇弟下落不明,儿臣自然是要连同他们的份一起尽孝的。 所以,皇后娘娘,您看父皇的六十寿辰大典……” 皇后的眼底微微泛起愁容。 “好孩子,本宫如何不知道你的孝心呢。 只是如今你父皇这身体……唉,本宫是怕他关键时刻忘事,万一引得下面人胡乱猜测,倒弄得朝堂不稳。” 四皇子早就想过皇后说出这些托词该如何应对。 “皇后娘娘放心,儿臣自然是考虑过这些的。 本来儿臣也不忍父皇操劳,只是您也知道,父皇久不上朝,虽说有大臣们和儿臣勉强支应着,但到底不足以安定人心呢。 如今正好借着父皇大寿,让群臣得见天颜,也正好平息流言。 若是父皇能在寿诞上再发个什么旨意,那外人必是不会乱猜了,儿臣后面也更好行事。 还请皇后娘娘给儿臣一个尽孝的机会。 天子寿辰,本就该与民同庆的。 况且父皇自来节俭,寻常寿辰从不大肆庆祝,如今是六十整寿,全天下的百姓们也都盼着能为天子庆贺呢。” 皇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是不变的笑意。 “也好,你这孩子说得也有道理。 那便都听你的吧,你父皇的寿辰你多费心。 他自来疼你,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四皇子心头一喜,脸上也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儿臣遵旨,定不会让父皇母后失望!” 看着四皇子的背影,皇后冷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心腹大宫女走上前为她打扇。 “娘娘,咱们难道真的放任四殿下操持圣上的寿辰吗?” 皇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看他的样子,志在必得,拦不住的。 该说的本宫都已经跟他说了,他自己非要作死,旁人有什么办法?” 大宫女轻轻点了点头。 “是,陈太医那边也传来消息,二殿下已经召见他了。” 皇后抬起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圣上这次的寿辰,注定要热闹了。 唉,还好他记不得这些了,也算是有福气。 安排鹿山行宫,等这次的寿辰庆典一过,圣上和本宫便搬去行宫修养。 不把这京都的台子让出来,角儿们如何登场呢?” “是。” 自从得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四皇子就把筹备圣上寿辰当做了最近朝中唯一的大事。 其他人递上来的折子一律不看。 四皇子身边的人干脆地回绝了这些大人。 “跟您明说吧,现在只要不是外邦兵临城下,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一律推到圣上寿辰之后,殿下就是这么指示的。” 其他人又急又气,但也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先压下手里的要事。 夏书颜这边一直派人盯着寿辰礼的动静呢,自然也就听说了四皇子的近况。 对此夏书颜和八皇子坐在一起啧啧称奇。 “你四哥绝了!他有一种天赋,什么好事都能让他办砸了! 你说替圣上筹办寿辰庆典,这种普天同庆的事,他也能几乎得罪了大半个朝堂!” 小少年也托着下巴满脸愁容。 “唉,可惜今年父皇的寿辰我不能为他祝寿了。 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的身体怎么样了。” 夏书颜凑过去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尽孝有很多种方式,你将来扛起大晟江山,就是圣上最希望看到的孝道。 你放心,圣上和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我听京都来信说,等寿辰结束之后,他们会搬去鹿山行宫修养。 远离京都朝堂,更适合圣上养病。” 八皇子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说得对,我日后能让父皇和母后不再为国事操心,才是真正的尽孝。 唉,四皇兄就是太擅长钻营,总想着从别人那里为自己谋好处。 你说他贵为皇子,整个大晟天下都是他的家,怎么不想着如何当好家,总想着自己那点蝇头小利呢?” 夏书颜耸耸肩。 “不知道。没格局、没眼界、没远见,莫说一国之君了,就是给他一个郡,他也管不好。 一个人的能力与野心不匹配,就是他最大的悲剧。” 八皇子崇拜地看向夏书颜。 “姐姐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毒舌而不自知的当事人莞尔一笑。 “过奖!” “你们两个又偷什么懒呢!还不赶紧回来上课!” 慕容先生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一个侯府主母,一个未来天子,乖乖地缩着脖子回屋上课去了。 镇北军这一边,拿到最新情报的右护军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将军!这四皇子真狠啊!居然一下子搜刮了这么多好东西! 单就咱们现在知道的州府送给他的东西,都够养咱们全军五年的了!” 副将也赶紧凑到他身边,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一起大呼小叫。 “你看看这些!还有这个!嚯!全是好东西!” 肖云驰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懒洋洋地白了他们一眼。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四皇子!” 右护军大笑了几声。 “将军说得对!是得谢谢四皇子为咱们筹的银子! 本来我还以为咱们原来安排的人差不多了,现在看来还是将军有远见,确实得多带点兄弟,运送的马车也得用夫人送来的最新的那些个,跑得快,装得多!” 左护军也接过他们手里的情报看了一会。 “将军,海船那边?” 肖云驰一抬下巴。 “放心,那边夫人早就安排好了。 还有些日子,估计四皇子不会只搜罗这些东西的,最近盯紧点。 另外,咱们准备用来掩人耳目的几条撤退路线也提前踩个点,务必做到瞒天过海!” “是!” 第268章 寿辰礼被劫 四皇子正喜气洋洋地和心腹商议如何操办盛典呢,下面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殿……殿下!出事了!生辰礼……被抢了!” “什么?!” 四皇子倏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来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报信之人也不敢挣扎,只能回避着四皇子的眼神,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四皇子一把把人推搡倒地,刚要抬脚踹去,何老太师就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殿下息怒!老臣刚刚听说,赶紧来殿下这里问问,可有什么具体消息?” 四皇子收回脚,指着那人的鼻子怒吼。 “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也不敢起身,哆哆嗦嗦跪直了身子。 “殿下,咱们的几路人马是在距离京都一百二十余里的地方汇合的。 按照您的吩咐,那些东西没打算运进城里,正打算送到您京郊的庄子上。 按说那时候离京都已经不远了,大家自然觉得不会再遇到什么问题。 再加上……再加上一路奔波,所有的押运队伍也有些疲惫,所以就着了别人的道,在补水的时候被人放倒了…… 他们发现东西不见了之后就立刻给京都传信了,自己也已经跟着车辙的方向追过去了。 只是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废物!都是废物!” 四皇子气得一把挥落了桌案上的东西,架子上的名贵花瓶也是拿起来就往地上砸。 溅起的碎瓷片刮伤了那人的脸,他连血也不敢擦,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伏着。 何老太师皱了皱眉,朝那人挥挥手。 “你先下去吧,让他们继续追着,不可懈怠!” “是……是……”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何老太师看着眼前已经快疯魔的四皇子,实在是有些不想理这个蠢货。 但是今日正好他舅舅不在,自己若是再不开口劝劝,还不知道他要闹到什么时候。 “殿下息怒,可否给老臣详细说说,老臣不才,也帮他们出出主意。 如今咱们靠追怕是很难追回那些东西了,幕后之人肯定早就定好了销赃路线。 所以咱们不如分析一下幕后黑手,看看能不能直接从主谋下手,尽量挽回损失。” 四皇子虽然还是一肚子怒火,但也知道老太师说得有道理,只是他自己实在是没心情讲这些,便指了一名心腹,自己出门去更衣了。 “你跟何太师好好说说。” “是。” 那心腹倒也实诚,趁着四皇子不在眼前,便把他和兵部左侍郎是如何谋划着借这次圣上寿辰为自己敛财的计划全都交代了。 何老太师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已经把这对舅甥骂了个狗血淋头! 贪财好贿!中饱私囊!是当满朝文武都是瞎的不成! 十几个州府为你上贡,就这么明晃晃地运进来,你不被抢谁被抢! 现在还想追查?!查个屁!名不正!言不顺! 你要如何向百官解释这一切!你想让谁帮你查?刑部!?还是大理寺!? 也不怕御史言官追上门来骂你! 何老太师此时心中无比悲凉。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自从自己纵容了二房对长房的孙女出手,就等于一只脚踏上了贼船! 结果这船上只有贼也就罢了,还全是蠢货! 两人说话间,四皇子也走了进来。 “老太师可有想法?” 何太师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倒是演出了满满的关切。 “殿下,这么多东西,不是一般的山匪可以做到的,况且咱们押送的队伍也并不低调,稍微探查一下,也能知道这是送进京都的圣上寿辰贺礼,寻常人未必敢动手。 殿下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四皇子坐在太师椅上,一掌重重地拍向扶手。 “西南!肯定是老二干的! 除了他,其他人谁敢这么跟我过不去! 再说劫掠寿辰礼的人马行动颇有章法,一看就是正规军所为! 除了鲍左的西南军,我想不到别人了!” 何老太师点了点头。 “殿下圣明。” 但其实他心里却不这么想。 西南距京都千里之遥,且不说西南军一路奔袭太过惹眼,就算是他们真的来了,且成功抢了东西,也未必能安全地运送回去。 万一中途被四皇子的人追上了,就是重罪,二皇子和鲍左不会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虽然自己看走了眼,走错了棋,但何老太师得承认,二皇子还是要比四皇子聪明些的。 不过此时他不打算把这些说给四皇子听。 他如果不能提供一个新的怀疑对象,这些说了也是白说。 四皇子与二皇子针锋相对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事事都推到对方身上。 “那……殿下,如果真是西南的人劫了寿辰礼,咱们要如何追回呢?” 四皇子的眼中满是恨意。 “来人,招兵部左侍郎速来见我! 我要让兵部传书沿途各驻军,严查去往西南的车队人马,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插上翅膀飞到西南!” 何老太师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殿下圣明。” 就在兵部匆匆给沿途驻军下令的时候,渤州的码头正在装船。 乔装打扮过的天机和左护军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进行得如此顺利。 他们确实如之前计划的一般,往西南的方向进行了引导。 但都是军中之人,按说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让他们来查,也肯定不会只追着车辙往一个方向查。 哪怕只是看过兵法的前几页呢,也该怀疑这有可能是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可偏偏就没有,那些追击的队伍,还真就老老实实往西南去了。 天机笑着摇头。 “夫人说不用担心,原来竟是真的。 这可真是…… 我还以为他们会立马封锁周边的几个州府,沿途严查所有进出的车队。 没想到就这么直愣愣地奔西南去了……” 左护军也十分无奈。 “夫人是了解那几位的,行事风格果然猜得分毫不差。 行了,我就送到这里,海上的事就辛苦你了,我先回去给将军报个信。” 天机一拱手。 “好说,等我的好消息!” 第269章 无效追击 兵部的人第一时间给所有驻军都发了折子,让他们严查去往西南的车队人马。 不过大部分人根本没往心里去。 京都的那些人,平日里克扣他们军饷军需,现在需要他们了,便大马金刀地给他们下令。 况且又不是外敌来袭,你四皇子的东西被劫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过也不好明着跟兵部的人过不去,大部分驻军都是派了一支小队,象征性地在官道坐几天得了。 且不说他们尽不尽心,这方向压根就不对,能查到蛛丝马迹才有鬼。 在四皇子这个蠢货的带领下,众人就这么把调查的黄金时间错过去了。 等他们终于开始怀疑抢了东西的人并没有直接去往西南的时候,天机已经在海上把东西都出手了。 四皇子觉得自己被人耍了,怒不可遏,在府里拍桌子摔碗地要让兵部、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出手,说不信查不到幕后之人。 这回何老太师压根没出场,直接称病了。 好在他身边也不全是他舅舅那样趋炎附势的小人,总还是有一两个脑子够用的。 “殿下!殿下万万不可啊! 如今咱们面儿上说的是那些东西是您送给圣上的寿辰礼。 既是您的东西,就不能实话实说它的价值,更加不能动用朝廷的机要部门! 殿下三思!” 四皇子一哽,确实是这个道理。 现在说白了,除了他的心腹几人,其他人都以为是他从外面给皇帝找的寿礼被劫了。 当今圣上崇尚节俭,并不是个喜欢铺张的人,这么多年,他们兄弟几人送给父皇和母后的生辰礼,都是心意为先,价值不可过高。 况且他现在有监国之名,如果送的东西太贵重,反而不好。 既然是不值钱的贺礼,自然没理由动用朝廷的势力大张旗鼓地去追查。 否则就是公器私用、以权谋私。 四皇子被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也没有想到查出幕后之人的好办法。 偏偏这时候皇后娘娘又来给他添堵。 “好孩子,你父皇和本宫都听说了,你要送给你父皇的东西被劫了?” 四皇子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都是儿臣不孝,劳父皇和母后忧心了。 母后放心,儿臣已经命人去追查了。 儿臣素知父皇不喜铺张,所以送的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儿臣的一片孝心罢了。 只是歹人不知晓这些,以为是皇子送的贺礼,必是值钱的宝贝,就给劫了。” 皇后满脸忧心。 “难为你了。 这些日子你为你父皇筹备庆典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那东西若是不贵重,也别急着找了,你父皇不在意这些的。 你如今在他身边,为臣、为子都已经做得很好了,寿礼不寿礼的不重要。 等这些日子过了,你得空了,是得好好整饬一下这些州府的匪患。 连皇子的东西都敢劫,真是无法无天!” 四皇子被皇后一番夹枪带棒的关心气得胸口疼,但也实在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母后教训的是,都是儿臣无能,连京都周围的匪患都没有处理好。 请父皇和母后放心,儿臣不会放任他们继续危害乡里的。” 皇后用帕子掩去嘴角的冷笑。 “好孩子,这些不急,自己的身体要紧。” 四皇子从皇后那里离开的时候,气得就像一只夏天池塘里的蛤蟆。 皇后的大宫女见人走远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娘,您觉得四殿下的东西真的不是二殿下劫走的吗? 旁人好像也没有这本事了,这可是皇子的东西!” 皇后没有出声,只是笑了笑。 她心中,还真有一人有这样的本事。 擎州的夏书颜拿着左护军先一步送回来的礼品单子,唰地抖开,好家伙,得有一人多长。 “快快快,小八你躺上去看看,估计你还没有这个单子长呢。” 慕容先生在一边被她气得笑出声。 “你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 八皇子也实在,还真走到礼品单子前想要比比。 “老师,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姐姐,她的行事风格您不是早就习惯了嘛。 哎,姐姐你还别说,这单子还真比我长!” 慕容先生看着没心没肺的小徒弟,哭笑不得。 “你们俩,一个是皇亲国戚、重臣家眷,一个是大晟皇子、未来国君! 在这跟抢劫来的赃物单子比长短?!” 夏书颜嘿嘿一笑。 “老师您别这么说! 这单子在四皇子手里才叫赃物呢! 在我们手里那叫储备金,是要用来富民强军的! 是吧小八?” 八皇子连连点头。 “嗯,姐姐说得对!我看这上面的东西只要拿出一半,裕州的宁岫先生那里起码能造出两艘姐姐说的大海船! 这要是出海一趟,能带来的直接经济利润,就会远超过这张单子上的总价。 还是姐姐会赚钱!零本万利!” 慕容先生笑得不行。 既是喜他们姐弟亲近、毫无猜忌隔阂,也是高兴自己的小徒弟思路开阔,不故步自封。 “行了,你俩也别美了!京都和西南现在什么反应?” 夏书颜笑着收了单子。 “京都雷声大雨点小,四皇子嚷嚷着要找回东西,但是既调不动朝臣和驻军,又分析不明白幕后主使,瞎咋呼而已。 最后只能自己掏腰包,硬着头皮先把圣上的寿辰典礼给办了呗。 至于西南,目前没什么动静。 寿辰礼被劫之事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二皇子为人谨慎多疑,我觉得他会怀疑有第三方势力出手的,只是一时半刻不会猜到镇北军头上。 至于陈太医,他是二皇子最重要的一步棋,只要四皇子不提封王,二皇子暂时就不会昭告天下。 毕竟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圣上不能主持朝政,立储就会立即被提上日程,他远在西南,鞭长莫及。” 八皇子在一旁耸耸肩。 “看来这次四皇兄的计划又落空了。 皇子进献的生辰礼被劫,至今案件毫无进展,莫说封王,他只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就够费劲了。” 夏书颜深以为然。 “谁说不是呢,四皇子真可怜。 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 慕容先生使劲白了她一眼。 你在感叹什么?你不就是幕后主使吗?! 第270章 蝗灾预警 封王这事,自然是不能再提了。 四皇子强颜欢笑地为圣上办了六十寿辰的庆典,最终不节俭也得节俭了。 好在圣上并不知道他的这些糟心事,而且庆典当日的状态还不错,席间也与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交谈甚欢。 散了席,被皇后扶到寝殿的皇帝还有些纳闷。 “我怎么看老四的脸色不太好啊?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皇后笑得大气端庄。 “老四挺好的,估计就是最近事多,累着了。 回头我叮嘱他母妃几句,让这孩子也别什么都自己扛,朝中能人那么多,也该让大臣们多分担的。” 皇帝点点头。 “很是,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是做不了大事的。 哎?老五怎么没来?” 皇后一愣,知道他又犯病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亲自为他更衣。 “老五这些日子病了,之前已经来看过陛下了,等他好了,我再让他过来。” “哦哦,好,好。” 皇帝的六十寿辰过去不久,皇后就以圣上需要静养为由,带着人去了鹿山行宫。 如今,这后宫真是颖嫔母子的天下了。 擎州这一边,刚靠拦路抢劫发了一笔小财的夏书颜又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理工学院的一位老师对爆破技术颇有研究。 奚前观察了人家好长时间,又把人家祖上三代都挖了一遍,确认了身份没有问题,就赶紧报给夏书颜知道。 夏书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是一番打鸡血似的输出,把人家老师说得热血沸腾,匆匆收拾了个小包袱就跟着肖云驰去了山里的军工厂。 其实震天雷的研发已经基本完成了,除了军工厂,甚至镇北军大营里也囤放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至今还没有几人见过震天雷的功效,大家只知道这是夫人花了大价钱研究出来的武器,是帮助他们剿灭北狄用的。 之所以山里的军工厂还在研发,是因为戚建、班松他们对武器的打击距离不太满意,上次得了夏书颜的图纸,也算打开了他们的思路,最近正热火朝天地研究升级火炮呢。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末夏初。 这些日子又干又热,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心烦。 肖云驰知道自家媳妇不耐暑热,还特意在不忙的时候抽空回来陪她。 肖云驰走进家门的时候,正看见夏书颜坐在书桌前,红杏站在她身后,拿着把大蒲扇使劲地扇着。 肖将军被逗笑了,朝红杏伸出手。 “这么热吗?要不让他们放个冰盆子进来?” 红杏给肖云驰行了个礼,把蒲扇交到他手里就下去了,给将军和夫人留下二人空间。 夏书颜站起身,陪他走进里间去换常服。 “将军,我今日总是心绪不宁。” 肖云驰有些担心。 “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下午请习衡大夫过府来看看?” 夏书颜摇摇头。 “没什么不舒服,能吃能睡的。 不瞒你说,不是我多心,我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京都大乱之前。” 肖云驰牵过她的手一起坐下。 “颜儿别急,我们想想,最近可有什么事需要忧心的。 京都一切如常,四皇子还是那般蠢笨,西南也没什么动静,没听说哪里要乱起来啊? 是不是跟最近的天气有关? 最近干旱少雨,比往年热得早些,你便身子觉得不舒服了?” 电光火石之间,夏书颜一下子从他的话里抓住了重点。 “将军!你说最近干旱少雨!” 肖云驰愣了一下。 “是啊,从去年冬天开始,雪下得就极少,今年春天也是,到现在一场雨都还没有呢。 不过咱们擎州的灌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又雪山上融化……” “将军!这春季大旱,是只我们擎州如此吗?” 夏书颜焦急地打断了肖云驰的话。 肖将军也不清楚,便叫来了天梁。 “回夫人,不止咱们擎州,今年大晟多地皆是如此。 但是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往年也有过这种情况,只要入夏之前雨水能下来也就好了。” 夏书颜微微皱着眉头。 “我不是担心旱情。” 天梁看了看肖云驰,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夫人,那您是担心?” “蝗灾。” “什么?!蝗灾!” 肖云驰和天梁一起惊呼出来。 夏书颜点点头。 “没错,天梁说的情况我也知道,之前也有冬春季少雨的情况出现,但是像今年旱得这么严重的,却是不多。 大旱之后多有蝗灾。 我也不好说是不是杞人忧天了,但总觉得这个问题不能轻视。” 夏书颜的话在他们府里比圣旨还有用,夫人说有这个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府里人也不会当成是小事。 天梁的脸色很难看。 “属下小时候家乡爆发过一次蝗灾,那可真是……铺天盖地。 蝗虫过处,寸草不生。 那一年,好多人家都把孩子卖了,地里刨食的人家,遭遇这样的灭顶之灾,根本就活不下来。 后来,不少人都逃难去了别的州府,成了流民。” 夏书颜自然也知道蝗灾的严重性,擎州的发展如火如荼,如果真的经历这么一遭,起码让他们的努力倒退好几年。 “天梁,你现在就去贺大人府上说一声,让他安排下属的郡县官员和农事官明日开会,我和将军会带着防治蝗灾的方法上门,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是!” 天梁转身就跑。 夏书颜和肖云驰也不再耽误,两人铺开笔墨开始写下一条条建议。 看着自家媳妇唰唰唰地提笔就写,肖将军又被震惊了。 “我的颜儿怎么什么都会?” 夏书颜忙里偷闲地跟他开个玩笑。 “下凡之前的必备技能,不然怎么来助我夫君!” 夏书颜一边写着,一边还不忘关心一下镇北军。 “将军,如果蝗灾真的闹起来,边境会不会受影响?” 肖云驰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媳妇铺上一张新纸。 “看我们了,若是擎州防不住蝗灾,那北狄就跟着我们一起倒霉。 到时候估计会打几场,他们想来抢点东西,但是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若是擎州防住了蝗灾,北狄不会受影响,那他们暂时便不会惹事。” 第271章 防治措施 第二天,等肖云驰和夏书颜来到贺府的时候,看到正堂之内已经坐满了人。 夏书颜还没来得及夸贺大人的效率,贺大人就几步走过来。 “肖将军,颜书先生!多亏你们提醒啊! 下官昨日把这个消息传下去,下面立刻也有官员反馈,说已经有农户来跟他们报备过了,觉得最近可能会有蝗灾,让官府做好准备。” 肖云驰点点头。 “果然还是有农事经验的百姓更敏锐一些,日后还是得开言论,多听听百姓的建议。” 贺大人连连点头。 “很是,很是。那将军,先生,您二位定是带着解决方案来的吧? 唉,不瞒二位,咱们这些人都没有经历过蝗灾,下面的百姓虽然警觉,但是也拿不出什么应对的好法子。 下官还想着,若是您二位也没办法,我就上奏京都,请朝廷出一个统一的应对策略,也给全国各州府提个醒。 但是京都……唉,不说了,二位请上座。” 肖云驰坐定之后,夏书颜却没有坐,她命人找来了一块木板,把昨天整理出的防治蝗灾的方案唰地展开,固定在了木板之上。 “各位大人今日是来商量正事的,那我们客气的话就不多说了,我这里有一些防治蝗灾的方法,现在我就一一给大家讲解一下。” 下面的官员都面露喜色,一位农事官大着胆子开口打断。 “颜书先生,稍等稍等,下官想记一下。” 夏书颜笑笑。 “大人莫急,等咱们开完会,我会让人把这个方子抄下来发给大家,人手一份。 现在咱们先认真听,仔细讨论,如有需要修改的,大家也好群策群力。” 听她这么说,众人赶紧坐好,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张方子。 “我查过过往的资料,大晟历史上发生的几次蝗灾,都是从中原地区开始,所以贺大人近日还是要上书朝廷,提醒他们防患于未然。 接下来,我们假设蝗灾自中原起,并且向擎州开始蔓延,我们要如何应对。 其实整件事,也就分为防和治两个环节。 现在已经是春末夏初,咱们早春的粮食已经种下去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好对种子和土地动手,那我们就以‘治’为先,秋冬季节再进行针对第二年的‘防’采取措施。 说到治理虫害,我们将军府提供三个方法: 第一,大量养殖家禽。 鸡鸭是蝗虫的天敌,它们每日可消灭蝗虫的数量可是人力所不及的。 所以趁着虫灾未起,各个郡县要抓紧时间向百姓发放鸡雏鸭雏。 跟百姓们说,好好养,将来无论是蛋还是肉,将军府的食品加工厂都收。” 夏书颜第一个方法刚说完,就有官员拍着大腿感叹。 “颜书先生这个主意好啊!百姓们既省了喂养鸡鸭的粮食,又能有所收获,真是一举两得!” 夏书颜从容一笑,接着往下说。 “第二,假设蝗虫来袭,咱们肯定是越早、越快灭蝗越好,所以可以用篝火焚烧法。 蝗虫趋光,夜间会往明亮的地方飞。 我们要在晚间安排人手,在田地附近点燃篝火,并挖好深坑,一边吸引蝗虫过来,一边将焚烧后的尸体就地深埋。 这个方法在使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火,万万不能烧了庄稼。” 众人连连点头。 “是是,颜书先生请放心。” “还有第三个方法,就是人工捕杀。 虽然没有前两个方法灭杀得那么快,但是多一个方法就多一分力量嘛。 这里我给大家画了捕杀蝗虫的工具,到时候照着做就行了。 为了鼓励百姓多多参与捕杀蝗虫,我们将军府会在各个郡县都设点,有偿收购。” 一位农事官不敢置信地看向夏书颜。 “颜书先生,您收这东西干什么啊?” 夏书颜笑得一脸神秘。 “各位不知道吧,这东西很好吃的!” “啊?吃?蝗虫居然能吃?” “不能吧?以前也闹过蝗灾,那时候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也没见有人吃蝗虫啊!” “就是!那算虫子吧,真的能吃吗?” 夏书颜倒是很有耐心。 “能吃,到时候我做好了请各位来尝尝! 只是这东西以前没人会吃,也没人敢吃,所以到时候咱们给百姓们打个样! 全靠各位了啊!” 看着在场的众人都面露菜色,夏书颜也忍不住笑出声。 “不开玩笑,我说真的。 往前推百年,那时候百姓们认为蝗灾是天罚,觉得蝗虫是灾星也是使者,所以不敢吃。 后来,大家也知道这就是虫灾了,只是蝗虫来袭的时候连庄稼都保不住,自然也就没有人有心思研究这东西该怎么吃。 不过如今,咱们擎州有这个认知,也有这个条件,所以不妨教教大家。 蝗虫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仅能吃,还挺好吃!” 夏书颜说的轻松,其他人受她的影响,也觉得蝗灾没有那么可怕了。 “颜书先生,您刚刚说的是治蝗的方法,那如何预防呢?我听说这蝗灾犯起来可是连着好几年的!” 夏书颜点点头。 “您说的没错,所以对咱们擎州来说,一定要利用好冬季,彻底杀灭虫卵,不能让蝗虫在春天复苏! 接下来我就说说预防的方法,也是三点。 第一,今年的冬闲之前,咱们要把所有土地深耕,把埋在土里的蝗虫卵刨出来。 咱们擎州冬季严寒,只要下一场大雪,就足以冻死这些虫卵。 第二,是为了以防万一,明年春天播种的时候,要将马骨、蚕矢、附子和种子拌匀后播种,这样也能有效预防虫子对粮种的影响。 第三,明年我们会和贺大人一起,在擎州推广水利建设,完善我们的灌溉系统。 只要能解决干旱的问题,也能大大缓解蝗灾发生的概率。” 夏书颜提供的解决方案都十分实用,为预防明年可能复发的蝗灾提供的防治措施也有理有据,众人对将军府一向信服,如今更是如此。 “好!好!我看颜书先生的想法十分可行!我们现在就可以推广下去了!” “对!这些对百姓们来说都不需要很大成本,村村都能做,咱们管理起来也简单清楚!” “哎!不等了不等了!我这就回去推进下去!旁的不说,先帮大家把买鸡雏鸭雏的事联系起来!” “对对对!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第272章 尚荣国公府出山 今年春天的大旱,朝廷自然也注意到了,上报旱情的州府已经有十几个了。 按说如果是前几年这个时候,无论是安排灌溉,还是提醒百姓预防蝗灾,都是户部的事情,也早就安排下去了。 但是这几年受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影响,户部内斗不休,官员苦不堪言。 根本就没有人出头为今年的旱情做准备。 大家都是一个想法,谁做这个出头的橼子,谁就会因为防灾不利成为众矢之的。 还不如大家都不出头,到时候万一出事了,谁职位最高谁来背这个锅。 至于贺大人递上去的折子,早就不知道垫了谁的桌脚。 期间工部倒是看不下去了,工部尚书亲自在朝堂上提了两回,也提供了往年的灾情预案。 但是四皇子的心思压根就不在国计民生之上,所以随便指派了一位户部官员跟进,就再也不过问了。 五月的时候,地处中原腹地的禹州最早爆发了蝗灾。 禹州的折子刚刚送进京都,朝廷甚至还没来得及出个章法,与之相邻的益州、雍州、蓟州相继受到了牵连。 几乎一夜之间,五大州府被蝗灾吞噬。 从中原腹地向外蔓延的蝗虫铺天盖地、群飞蔽天。 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州府赤地如焚,大晟境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南方的几个州府也是急得不行,眼看进入六月了,正是百姓抢收夏粮的时候,若是任蝗灾肆虐,他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四皇子这时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御书房乱转。 户部的大小官员都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在朝堂上下雀喧鸠聚之时,尚荣国公府的人突然站了出来。 几日前,尚荣国公府的大老爷站在父亲面前,恭恭敬敬地接过父亲递过来的密信。 “这……颜儿这孩子,真是卓荦不凡! 想当初府里人说父亲亲口说颜儿最像您,大家还以为是您思念小妹妹才这般说。 如今看来,您老说得没错,府里这些孩子,只有颜儿继承了您老的不测之谋。” 老国公淡然地捋了捋胡须。 “你在家中也有些时日了,是时候回朝了。” 大老爷规规矩矩地揖了一礼。 “儿子明白。” 尚荣国公府的大老爷当堂呈上了防止蝗灾的六道法令,并带头提出要对受灾的郡县进行捐助,务必帮助百姓渡过难关。 四皇子自然是高兴的,有人愿意站出来在此刻接这个烂摊子,他肩上的压力都小了许多。 尚荣国公府的人早在他监国的时候便退出了朝堂,如今只有他家的长子出仕,也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 再说他们府上是皇后娘娘的人,虽然帮不上他,但也绝对不是老二的助力。 四皇子当朝大赞尚荣国公府,直言要在灭了蝗灾之后重赏老国公。 没想到这个时候久未出声的户部尚书站了出来。 他是三朝老臣,连当今圣上也对他多有尊敬,所以虽然他早已不理政事,将户部的实权下放,但是也没有人急着把他从那个位置上赶下去。 大家也只当他是个摆在那里的吉祥物罢了。 如今,老尚书突然开口,说自己年纪大了,力有不逮,早该辞官归乡,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年轻人。 正好尚荣国公府的白大人有治蝗良策,那不如就请他临危受命,接了户部这担重任吧。 四皇子愣在当场。 他和老二争了这么长时间,各自都想把户部握在自己手里,结果竟然要在此时被人截胡了吗? 他正想开口反对,请老尚书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没想到朝臣纷纷赞同,都觉得既然白大人有能力扛起户部,那这个时候把权力交给他,也更加方便他行事。 治蝗之事不容耽搁迟疑,户部早日上下一心,才能更有力地推行良策。 四皇子不过怔了片刻,竟是已有半数大臣站出来请他赶紧下旨。 “这……户部尚书的任免是大事,我只是代父皇监国,按说这些事本该恭请圣裁才是……” “殿下!” 四皇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御史大人打断。 “事急从权,殿下既然行监国之权,就该把国计民生放在首位。 如今五州治蝗刻不容缓,还请殿下早下决定! 白大人出身尚荣国公府,本就是国之栋梁、朝堂砥柱,如今他接替宋大人的位置,也是人心所向、实至名归!” “请殿下早做决断!” 看着下面众位大臣齐齐请命,四皇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本想再找些借口反对,却看见下面的何老太师微微对他摇了摇头。 四皇子无奈,只能做了个深呼吸,强撑着笑意。 “好!看来白大人任户部尚书也是众望所归! 那我就暂代父皇,命白大人接任宋大人手中之职。 并将治蝗之事全权交给白爱卿负责,其他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殿下圣明!” 区区一个早朝的时间,户部这么久的权力之争就轻飘飘地落幕了。 尚荣国公府横空出世,四两拨千斤地摘走了这颗桃子。 四皇子回到书房就砸了砚台。 何老太师站在离他比较远的地方,甚至还有闲心吐槽。 这四皇子什么毛病,遇到点事就摔东西。 这幸亏圣上的病很难痊愈了,不然等圣上将来回来,一看自己的书房都快被儿子给砸完了。 知道你是在这负责监国,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这负责装修呢。 “户部尚书的位置就这么被抢走了!那我和老二争了这么久算什么!” 何老太师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争了!你自己的那点权力都没巩固好,你急着争户部做什么?! 你也知道二皇子在那里根基最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拔除干净的,何必费这个力气! 四皇子的舅舅赶紧上前一步。 “殿下息怒,这还不好办,等那白大人治蝗结束,寻他个错处再把他赶出去就行了。” 何老太师差点骂出声。 “不可!殿下三思!” 四皇子一脸不解地看过来,虽然他更信任自己的舅舅,但是朝堂之事,多听何太师的才是聪明的做法。 第273章 奔赴灾区 何老太师勉强把脏话咽下去。 “殿下,今日早朝您也看到了,白大人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是众望所归。 且只有他提出的治蝗之法,才能将现在的户部从众矢之的的位置上保下来。 殿下,尚荣国公府地位尊崇,他们府上与国同戚,与朝堂和后宫都渊源颇深。 之前二殿下的私银案是何等重罪,我们都没能将靖国公府除去。 尚荣国公府的势力更胜靖国公府,殿下得罪他们,得不偿失啊! 再者,殿下细想,户部现在确实百弊丛生,需要有人好好整饬。 那白大人虽然不是殿下的心腹,但也不是二殿下的人。 由他出面扛起户部的重担,于殿下又有何坏处呢? 户部若是做出一番成就,这才是殿下的功绩啊! 殿下一直想要先二殿下而封王,这次户部治蝗就是个大好时机! 殿下,万万不可这个时候因小利误了大局啊!” 别的内容四皇子不怎么爱听,但是何太师的最后一句话他倒是听进去了。 这次若能治蝗成功,确实算他的大功一件,这回该没有什么能阻拦他封王了! “老太师说得有理! 好,那便让他好好治蝗吧,您也帮我盯着点,这期间要是有老二的人捣乱,正好趁机踢出去!” “是,殿下圣明!” 白尚书上任之后也懒得跟四皇子这个蠢货表什么忠心,国公府此时出手,收拢朝堂势力倒在其次,而是真的不能放任蝗灾再扩大下去了。 老国公亲手把夏书颜整理出的治蝗之策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就说过。 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 若是因权势和党争而本末倒置,那这朝堂上的人争来争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都回家种地去吧。 白尚书迅速抽调了工部、户部、礼部和大理寺的人进行灭蝗知识培训,然后把大家分编成小队,各自朝着蝗灾最严重的州府进发,务必和时间赛跑,抢在蝗灾彻底席卷大晟之前把局势控制住。 自从四皇子监国以来,六部之中属兵部地位最高。 兵部尚书是经年老臣,当年也曾驰骋沙场,为大晟立下过赫赫战功。 他的情况和户部尚书差不多,都是圣上的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他们不会撑到下一任帝王掌权了,现在无非就是先占个位置,将来新皇登基,他们荣退,给人家的心腹让个路。 所以兵部的实际当家人就是身为四皇子舅舅的左侍郎。 这种情况下,兵部左侍郎几乎已经默认了六部应该以他为首,大家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没想到尚荣国公府的白大人轻轻松松就接过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不仅一下超过了他的地位,更是在百官中威信陡升。 如今白大人已经带人往灾区去了,留在朝中的兵部左侍郎自然不会说他的好话。 “白尚书这是什么意思?如何就不带我兵部的人了? 去灾区这么危险的事,竟然不带我们,莫非是信不过我兵部?” 何老太师面上平静,心里骂娘,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御史言官可不管这些,他们早就看四皇子任人唯亲不顺眼了,如今兵部左侍郎自己蹦跶出来,不怼几句怎么说得过去。 “哦?听鲁大人这意思,是也想去灾区? 那有什么难的,哪里需要白尚书带呢,你现在便可向殿下请旨,自去便是,谁还会拦你不成!” 另一人也悠悠地接上话。 “是啊,白尚书千里驰援灾区、主持防控灭蝗,连礼部年轻力壮的官员们都被带走了,缘何就不带你兵部的人呢? 鲁大人不找找自己的问题吗? 别是自己不肯配合白尚书行事,后又在这说风凉话吧?” “你!” 兵部左侍郎怒火中烧,可又骂不过这些文官。 同样站在朝堂之上的肃忠伯眼观鼻鼻观心,倒是心中有了算计。 下朝之后,肃忠伯回到府中。 “安排咱们的人,把白尚书千里治蝗的事传出去。 四皇子想占个现成的便宜,踩着别人的功劳封王,做梦!” “是!老爷,咱们这番操作,会不会让四皇子记恨白尚书?” 肃忠伯嗤笑一声。 “凭他?还动不了尚荣国公府的人。” “属下明白!” 禹州,柏木县。 白尚书一行人带着厚厚的帷帽,还是感觉蝗虫都快扑到脸上了。 “怎么回事?朝廷颁布的治蝗举措你们都没有实施吗?” 大理寺的一位年轻官员厉声质问着此地县丞。 已经因为治蝗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好的县丞赶紧行礼。 “大人,下官冤枉啊! 自从得了朝廷的指示,我们是一刻也没有耽误地告知百姓了。 只是咱们禹州情况特殊,大晟史上最严重的一次蝗灾当年就是在禹州爆发的。 现在还有老人记着那时的惨状,所以百姓们看到蝗灾的第一反应根本就不是灭蝗,而是逃难啊! 下官已经安排人挨个村子去劝了,也联系了刺史大人,让府兵们在路口拦截,但是百姓生怕逃晚了也赶不上别的州府救济,心都散了!” 白尚书面色凝重。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立即安排人手,轮换灭蝗,日夜不能停歇! 白日里组织百姓人工捕杀,夜间就在田边昼夜点燃篝火! 百姓家里的鸡鸭呢,赶紧放出来!” 县丞赶紧回话。 “大人,已经都放出来了,只是咱们这百姓不富裕,一家也养不了多少家禽。” 白尚书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来解决,你先安排人手。” “下官遵命。” 白尚书带着一群人匆匆来到了县衙简陋的正堂。 “调动最近的驻军前来驰援,帮助百姓扑杀蝗虫。 另外,一定要防止流民暴乱,这个时候作奸犯科的,一律施以重刑。 严查城里哄抬粮价的情况,凡是愿意在这个时候开仓放粮的商家和富户,免税五年! 另外,看看官府的粮仓,也准备放粮。 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稳住人心!” “是!可是大人,看禹州这情况,官粮恐怕支持不了几天。” 白尚书揉了揉眉心。 “我来想办法,你们先安排下去吧。” “是!” 第274章 擎州驰援 白尚书一行人的到来,迅速安定了禹州局势。 原本准备举家逃难的百姓也暂时冷静了下来。 朝廷派了这么大的官过来,肯定是有办法的,再不济,总不能让大家饿死。 淳朴的百姓坚信朝廷不会放弃他们,所以都安心留在家里,各个村子也紧锣密鼓地组织灭蝗。 官府开仓放粮的第三天,百姓在有序地等待分发口粮,后面正堂里的白尚书一行则是愁眉不展。 “大人,咱们的粮食确实不多了,恐怕坚持不了两天了。” 白尚书也是一脸倦容。 “我现在就写信回家里,看看我家能不能暂时送……” “大人!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白尚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现在禹州将将稳定,不会又有什么幺蛾子吧。 “是什么人?” “大人,他说是擎州来的!” 白尚书倏地站起身。 “快请进来!” “是!” 余风跟着府兵进来,看见白尚书的一瞬间,倒是有一丝恍惚。 难怪都说外甥像舅。 他们家夫人男装时间长了,看上去可不是就和这位白尚书有几分相似嘛! “参见白尚书,各位大人! 在下是擎州肖将军府上的管事,名唤余风,奉我家将军之命来助白尚书灭蝗救灾!” 在场的其他几位大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谁?擎州肖将军?镇北侯肖云驰? 哦!那也难怪!人家毕竟是大长公主殿下的儿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关心国事也是正常的。 而且他们镇北侯府在当初京都暴雨的时候就带头捐款,如今肯定又是带着钱来的。 礼部的官员脑子更快一些。 “哦!肖将军!嗨!自己人!自己人! 肖将军可不就是白尚书的外甥女婿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京都豪门众多,姻亲关系复杂,这一时半刻地还真没想到。 对对对,这位肖将军当初娶的就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老国公的外孙女。 旁人在这里忙着理他们的关系,白尚书心里倒是门清。 恐怕这位余风管事奉的不是肖将军之命,而是他的外甥女夏书颜。 毕竟自己手里的治蝗之策,还是外甥女整理出来的。 “余风先生一路辛苦!肖将军怎么说?” 余风上前递上一张单子。 “白尚书,我家将军为您捐粮两千旦,鸡鸭各五千只,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另外属下也带了一些银子,就地有偿向禹州百姓收购蝗虫,并免费为大家烹饪。” 白尚书都傻了。 自己这个外甥女是真有钱啊,这么些粮食和家禽,就是朝廷现在也不能这么痛快地拿出来。 其他官员也愣在原地。 “两……两千石!肖将军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还有鸡鸭!还有鸡鸭!这下好了,就地给百姓发放下去,不仅灭蝗,百姓还多了进项!” “等会!余风先生,你说吃……蝗虫?那玩意能吃?” 和白尚书一同前来的大理寺的人比较特殊,他们整个团队的性子都随了简涤非。 “余风先生,恕我直言,擎州是大晟边境,肖将军自己更是有二十万镇北军要养。 我等自然是感激肖将军的雪中送炭,但是把这么多粮食捐赠给禹州,会不会对擎州的镇北军有影响? 抗击蝗灾重要,固守国门同样重要!”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是啊,若是为了禹州的蝗灾,让镇北军饿肚子,那他们…… 余风微微一笑。 “诸位大人放心,我们擎州如今在肖将军和贺大人的共同治理之下,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这些粮食也是我们的存粮,不影响今年军队和百姓过冬的。 我们镇北军,守的是国门,为的是百姓。 如今擎州虽然做不到兼济天下,但也想尽绵薄之力。 诸位大人铁肩担道义,我们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好!余风先生说得好!真不愧是肖将军的人!” 白尚书深深地看了余风一眼。 “有劳余风先生了。诸位,辛苦你们去接应一下擎州的物资。 余风先生,你同我来。” 白尚书带着余风走进内室,请人坐下。 “是颜儿命你来的?” 余风在白尚书面前倒是没有刚才的慷慨激昂了。 “是,夫人一直和老国公有书信往来。 大人一行人离京的时候,夫人就得了信,知道您要来禹州,便命我带着物资同时出发,务必要赶在这几日到达。 夫人说,不可早到,让众人感受不到蝗灾之险,也不可迟到,真的误了大人的大事。” 白尚书失笑,这个外甥女,真是和父亲一个样! 能在这种大灾当前的时候游刃有余,没有足够的智慧与魄力是不行的。 “擎州最近怎么样?” “尚书大人放心,五月的时候夫人就把防治蝗灾的任务布置下去了,擎州早有防范。 其实那时候我们贺大人就给朝中上过折子,只是…… 如今有少量蝗虫蔓延到擎州,不过百姓们准备充分,倒是应对得比较轻松。 我们的农作物是没受影响的,倒是油炸蝗虫和烤蝗虫,有些不够吃。” 白尚书笑着摇摇头。 “这蝗虫还当真能吃?怕又是颜儿琢磨出来的吧?” 余风笑着点点头。 “是,只不过寻常百姓怕是不敢的,到时候还得让外面的诸位大人给百姓们做个样子。” 白尚书大笑了几声。 余风一路过来也是风尘仆仆的,想要在蝗虫漫天的情况下把这么多粮食运过来,擎州的人马也不容易。 白尚书安排余风一行人去休息,自己拿着外甥女的信细细地看起来。 他心中清楚,夏书颜是在收买人心,既是替擎州,也是替他。 如今几路人马都赶赴灾区,如果他能率先控制住灾情最严重的禹州,就等于给了其他人信心,他们在其他州府的行事也会更加顺利。 况且他在户部临危受命,只要彻底荡平蝗灾,才能在四皇子这个小人手里全身而退。 否则功劳不功劳的都不敢想,怕是四皇子党会把蝗灾之事彻底怪在他头上。 如今,有了夏书颜的雪中送炭,禹州的灭蝗成功指日可待。 这一次他们不仅保住了大晟百姓,更收拢了几部的人心。 自己这个外甥女,走一步,看十步啊! 第275章 治蝗成功 有了擎州物资的支援,禹州的灭蝗工作也愈加顺利起来。 尤其是余风直接带着人在府衙外支了一口大锅,就地收百姓送来的蝗虫。 命人简单收拾腌制一下就直接放进油锅里去炸,那香味飘出老远,连在后堂办事的几位大人都直咽口水。 一开始大家真的不敢吃,后来还是大理寺的年轻人胆子大,拈了一个丢进嘴巴里。 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等他的反应,却见他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哎?哎?你别光知道吃啊!到底什么味道,说话啊!” 大理寺的官员指了指炸好的蝗虫。 “真香!” “真的啊?我尝尝……哎呦喂!还真好吃!香!你们都尝尝!真的!” 听他也这么说,其他人才纷纷上手尝了起来,谁知这一下子就停不下来了。 围观的百姓见京都来的大人都吃得起劲,也咽着口水靠近问余风。 “这位大人……草民……能尝尝吗?” 余风命人把炸好的蝗虫装到面前的大盘子里,往前一推。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好吃自己回去做! 舍不得用油炸的,直接用火烤也行,也好吃! 区区蝗虫,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变成咱们的盘中餐! 大家若是吃得好,还哪来的蝗灾,都不够咱们吃的!” 围观的百姓们听他这么说,都大笑起来。 余风故作轻松的话,真的让大家觉得灭蝗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一定可以轻松迈过这个难关。 自打余风在府衙前支了摊子收蝗虫,又教会了禹州百姓如何吃蝗虫。 大家心里对这种东西的恐惧都降低了许多。 擎州的支援队伍到的第四天,禹州的街上已经能看到卖料理蝗虫的小摊子了。 几文钱一大油纸包,孩子们都拿来当零嘴吃。 乡间田野里,扑杀蝗虫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了。 这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抢救自己的粮食,更是变成了能换些进项的趣事。 治蝗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白尚书一行人和余风的到来,给了禹州百姓莫大的信心。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被放弃,不会因这场天灾而成为流民。 京都里来的大人们,不仅教会了他们如何应对这种灾情,更是持续不断地开仓放粮,保证他们一直有饭吃。 还有送来的鸡鸭,都是可以登记之后免费领取的,只要明年这个时候还买鸡鸭的钱给衙门就可以了。 这一年的额外收益都是百姓自己的,生的蛋、孵出的小鸡小鸭也都归百姓所有。 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禹州蝗灾的负面影响已经越来越小。 与之相反,是所有百姓都对白尚书一行人的功绩大加赞赏。 等到他们终于准备离开禹州回京都的时候,那一望无际的送行百姓让所有官员都忍不住动容。 为官一任,最大的成就也不过如此。 白尚书还收到了好多万民伞。 看着依依不舍的禹州百姓,他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 能想到这些的当然不止有白尚书,还有远在西南的二皇子。 “哼,老四倒是命好,这个时候尚荣国公府的人居然愿意站出来帮他。 要是没有白家,我看那几州百姓少不得乱一场。 他不是把持兵部嘛,我还想看看他的好舅舅要如何帮他镇压流民呢。” 鲍左倒是对这场蝗灾比较忌惮。 “还好朝廷及时控制了蝗灾,不然也免不了影响咱们西南。 殿下,京都遭灾还能调配全国资源,咱们西南要是损失了今年的粮食,可是没人会管咱们的啊。” 二皇子原本是想着趁机生事,找人在蝗灾最严重的几个州煽动灾民起义。 但也知道蝗灾不像干旱洪水,一般都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蝗灾要是不加以控制,会迅速蔓延整个大晟。 他在西南势力不算稳固,也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蝗灾,是天谴,这大晟百姓应该知道,是谁无德无才,才让他们遭此横祸。” 这点他倒是和鲍左想到一块去了。 “殿下放心,已经安排好了。” 小公主带着弟弟刚从外面回来,她命人把弟弟送回了院子,自己则是去了鲍千凝那里。 “殿下,外面如何了?可是受了蝗灾的影响?” 小公主渴得连喝了两杯茶水。 “没有,朝廷给的防治蝗灾的法子十分有用,我看西南的百姓也用起来了。 我问了一些农人,他们说地里的蝗虫虽然也比往年多些,但还不至于成灾。 按照上面发下来的法子治,很快就能消灭。 西南不缺水,还更好控制一些。” 鲍千凝终于放下心来。 她从小在庄子上长大,自然知道这种灾害对于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今京都难得贤明一回,倒是没有让灾情失控。 小公主说完了外面的情况,又露出了嘲讽的神色。 “夫人与我两个女子坐在这里忧国忧民,我父亲倒是见不得我四叔如此平安度过这次危机,正准备散播流言呢。” 鲍千凝让下人给小公主端来一盘温热的点心。 “四皇子殿下一直想拿出点成绩,让圣上为他封王,你父亲则是盼着四皇子失利,他能名正言顺地回到京都。 对他来说,客居西南不是长久之计,在此地,鲍左的影响力更甚于皇子。 他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忍一时还行,日子久了怕是他们二人之间都难免起龃龉。 所以看看吧,最多两年,他一定会想办法回京。 殿下也要早做打算。” 小公主坐在这繁花似锦的院落当中,却觉得寒意入骨。 大晟境内关于四皇子不孝不贤、任人唯亲、徇私枉法、难当大任的流言起势很猛。 这其中虽说有二皇子的煽风点火,肃忠伯府和太师府大房的推波助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四皇子自己的努力。 其实仔细想想,百姓疯传的那些根本不是流言,那都是四皇子殿下的实绩。 何老太师得到消息的第一天就称病没有上朝。 他都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肯定四殿下又是在御书房里摔东西来着。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二皇子盯四皇子紧得很,简直见不得对方取得一丁点成绩。 偏偏四皇子也不争气,事做得不漂亮,连名声也经营不好。 第276章 宣平伯府三少夫人 四皇子带着自己的乌合之众商量了一个下午,除了严查流言的源头,遏制百姓们传播,也没想到更好的方法。 后来,四皇子的一位心腹府上突然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四个大字,釜底抽薪。 好在那名心腹也不傻,盘算了片刻,便明白了对方给的暗示。 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信,但这个方法确实能解决当下的难题。 那心腹都等不到第二天,匆匆赶到皇子府献计,果然得了四皇子好一番夸奖。 与其落入对方的局中,跟找不到源头的流言对抗,还不如直接从幕后黑手开刀。 擎州的八皇子又看不透两位兄长的操作了。 “老师,姐姐,二皇兄在京都之乱前就离开了,这么久以来,四皇兄凭借自己监国的优势已经没少对二皇兄的势力下手,如今他还能如何对付二皇兄呢? 他总不敢代父皇下旨命二皇兄回京吧?” 夏书颜吃着管家刚刚切好送上来的脆桃。 “让二皇子回京?放心,他不敢。 准确地说,他俩现在都不敢。” 八皇子这孩子处事都在明面上,从来没有背地里给人使过绊子,所以他是无论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四皇子要如何反击的。 慕容先生手里拿着江南新送来的书卷,瞥了小徒弟一眼。 “问她,这种坑人的事你姐姐最擅长。” 夏书颜嘿嘿一笑。 “老师过奖了。 你想想,京都现在多了一方新的势力啊,对西南可谓了如指掌。 还跟二皇子和鲍左有仇。” 八皇子一愣。 “哪有什么势力对西南……姐姐你是说宣平伯府!” 夏书颜点点头。 “想起来了吧。 这位鲍雨菲小姐嫁入宣平伯府也有些日子了,该知道的怕是都知道了。 只可惜她孤身一人在京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是痛恨二皇子夫妻和自己父亲的时候。 此刻四皇子如果找上她,凭她的脑子,都不用许什么好处,单单为了出这口恶气,她也会出卖西南的。” 夏书颜猜得一点没错,鲍雨菲确实快被宣平伯府逼疯了。 此刻,宣平伯府的大少夫人强压着怒火从鲍雨菲的院子里走出来。 二少夫人迎面走过来,见她脸色实在不好,便扶着她的手把她引到花园中坐下。 “嫂子别气了,那位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嘛。” 大少夫人使劲揉了揉胸口。 “到底是野蛮地方来的!家里怕是都没有教养过! 弟妹你说说,咱们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家里人多,妯娌姑嫂有个吵架拌嘴的也是难免,但是哪有嫂子和小姑子打作一团的! 这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母亲去哄四妹妹,倒是让我去劝那位! 我哪里有这个本事,不过说了三句话就被她赶了出来! 还说我是四妹妹的狗腿子,只能看小姑子脸色的废物,我……” 二少夫人也是一脸尴尬,赶紧让人给嫂子倒茶。 “嫂子想开些,你见她这般模样好歹还是在自己家里。 我上次与她去参加城阳侯夫人的诗会,她只因着别人家小姐跟她穿了同款的衣裙,就把人家小姐的相貌、身段、首饰好一顿排揎。 也亏那姑娘是小官家的,否则真得罪了豪门,我都不知道回来该如何和母亲交代。 席间,人家太仆寺卿家的夫人随口问了一句肚子可有动静,她立时脸就变了。 要不是我死死拽着,她还不知道要说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我的天呐,咱们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妯娌两个对坐吐槽了一会,也拿这位入府不久的三弟妹没什么办法,硬着头皮给婆婆回话去了。 鲍雨菲骂跑了自己的长嫂,将将出了一点气,还不满足。 “呸!什么东西!她们要看那小蹄子的脸色,我可不看! 自来只有我欺负旁人的,居然还有人想爬到我头上!做梦! 区区一个伯爵府家的小姐,在我面前摆什么款! 你让她去西南问问,当年的二皇子妃又能奈我何!” 鲍雨菲的丫鬟把骂够了的自家小姐扶到榻上歇着,又是倒茶又是扇扇子地忙活。 她是万万不敢这个时候开口的,否则小姐的巴掌就招呼上来了。 跟着鲍雨菲从西南来的嬷嬷是她母亲的心腹,看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了,耐着性子上前劝道: “少夫人息怒,少夫人,那四小姐不过性子爽直些,心思又不坏,您是做嫂子的,让她几句又何妨。 何况四小姐已经定了亲,明年也就出门子,横竖碍不到您的眼,您如今与她吵这么一遭,得罪了婆母岂不是得不偿失嘛。” 鲍雨菲小脸一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嬷嬷这是什么话!你也是在我母亲身边服侍过的,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 这世人皆是欺软怕硬的,我若这次让了,后面她必觉得我软弱可欺! 况且我在这府里过的什么日子嬷嬷也知道! 明明是他们家对不起我!便是我烧了这宅子,他们也合该忍着! 否则我便跑到京都大街上去,让大家好好评评理,谁家的新妇成婚这么久还是完璧!” “小姐!” 那嬷嬷吓出一身冷汗。 “小姐日后切不可说这样的话了! 若是不小心在人前带出来,这宣平伯府的脸可就丢尽了! 这里是小姐的婆家,他们的名声毁了,于小姐又有什么好处?” 鲍雨菲冷哼一声,不再做声。 那嬷嬷赶紧继续哄着劝着。 “少夫人,如今咱们已经来了宣平伯府,拜了堂、成了亲,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您在这里,老爷和夫人都是帮不上忙的。 自来出嫁的姑娘在婆家的日子都没有娘家好过。 看婆母小姑的脸色都是寻常。 少夫人,这宣平伯府已经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老嬷嬷说着,凑近鲍雨菲压低了声音。 “少夫人,这宣平伯夫人自知理亏,在您面前并不如何摆婆婆的款。 那三少爷虽然……但是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您且先忍一忍,万一日后二殿下回了京都,老爷若是也能回京任职,那时自有说法。 但现在就凭咱们几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与他们撕破脸,便是吃亏了谁又能为您做主呢!” 第277章 夫妻离心 鲍雨菲若是能看得这么远,也就不会打遍整个婆家了。 “二殿下回京?那岂不是鲍千凝那个贱人也会回来? 她与我自小有仇,她回来我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爹来了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要看那个小贱人的脸色。 我娘也是个软弱的,肯定不会为我出头!” 眼看她油盐不进,老嬷嬷也没有办法了。 “那少夫人要如何呢?您现在跟府里所有人都闹掰了,难道咱们的日子就能好过了吗?” 鲍雨菲倒是不在意这个。 “我管他那么多!我只知道,只要我不痛快,旁人也别想痛快!” 老嬷嬷和她身后的丫鬟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了。 宣平伯夫人才把自己的小女儿连哄带劝地说了一顿,就见两个儿媳妇一起进来了。 看看二人的脸色,也知道必是老三媳妇说了什么难听的。 她现在也是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真是后悔给儿子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面子上是好看了,谁都知道他家娶了封疆大吏的女儿,但里子到底有多难熬,只有他们家的人自己知道! 大儿媳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 “母亲,四妹妹好些了吗?可还气着?” 宣平伯夫人叹了口气。 “才哄好了,但是也不肯去给她三嫂道个歉。 唉,都是宠坏了。” 宣平伯夫人的这个话,既是说自己女儿,也是说鲍雨菲。 二儿媳有眼色,知道在婆母面前该说什么。 “母亲想开些,原也不是四妹妹的错,您让她去道歉,她可不是觉得委屈嘛。” 宣平伯夫人摆摆手。 “老三媳妇怎么样了?” 大儿媳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回话。 “三弟妹……也是有点小孩子脾气,也许等她缓过这个劲就好了。” 宣平伯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就鲍雨菲这个性子,你让她缓一辈子她也还是这个德性! 二儿媳受够了带鲍雨菲出门的心惊胆战。 “母亲,既然三弟妹心情不好,那这些日子便好好歇着吧。 过几日惠阳郡主府小少爷的百日宴,是不是就先别去了?” 宣平伯夫人脸色一僵,她自然知道二儿媳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从上次她们出去参加了一次诗会,好几家的夫人都来看她的笑话。 问她儿媳妇这么厉害,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有的还夸她教导儿媳妇有方,这么泼辣的都能拿捏住。 气得她好几天都没睡好。 “你说得对,这些日子我找人看着她,实在不行就先去庄子上散散心,京都里的聚会就少露面吧。” 晚间,宣平伯夫人见到了好几天没回家的小儿子。 三少爷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来母亲这里陪她用了晚膳。 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满脸慈爱。 “我儿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可是他们伺候得不尽心?” 三少爷淡淡看了她一眼。 “母亲放心,儿子一切都好,最近与几位同僚要修缮的书籍比较多,上峰又送来了一些孤本,一时忘情,吃得少些罢了,之后不会了。” 宣平伯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 片刻,她又看了看儿子的脸色。 “儿啊,你既然回家来了,要不要去你媳妇的院子里坐坐? 娘也不强求你过夜,你去陪陪她,说几句话也好。 你们毕竟是夫妻,太生分了不好。” 三少爷放下筷子,看向自己的母亲。 “那位鲍小姐好得很,并不需要我陪她说话,况且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宣平伯夫人一哽,微微低下了头。 “都是母亲不好,该为你娶个温柔贤惠的。 “母亲”,三少爷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什么情况您和父亲、祖母都清楚。 不是新娘子性格的问题,是咱们家就不该娶。 谁家的女儿嫁给我都是受罪。” 宣平伯夫人连忙去拉儿子的手。 “我儿切莫这么说!你知书识礼、一表人才,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三少爷轻轻拂开母亲的手。 “哦?那您愿意让四妹妹嫁一个如我一般的男子吗?” 宣平伯夫人脸色苍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三少爷冷冷一笑。 “既想要通过娶个无辜的女子进门来掩饰我的缺陷,又不希望是小门小户占了咱们家的便宜。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受害者,又嫌弃她脾气秉性不好。 母亲,那鲍小姐如何我不评价,但先错的明明是我们家。” 宣平伯夫人瘫软在椅子上,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那你说,娘该如何……” 三少爷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与别的男孩子不同。 他自卑了一段时间,也作天作地地发泄了一段时间,发现一切都改变不了。 最后他也就看淡了。 不成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生几个孩子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人生可选择的路有很多,只要可以寄情自己喜欢的事,又何必纠结于男欢女爱呢。 想开了的三少爷便越发冷漠,每日只投身于古书的收集和修缮,其余的一概不往心里去。 他这般性子,倒是没人怀疑过他身体有问题。 旁人都觉得他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是因为他还没开窍。 可他的家里人却不这么想,祖母的坚持、父亲的无奈、母亲的纠结,他们自己给自己织了个牢笼,还总想着把别人家的女儿也拖进来。 三少爷反抗不了,索性也随他们去了。 大婚当夜,他本想把一切与鲍雨菲说明白的。 西南的情况他多少也了解一些,他知道她也是家族的棋子。 三少爷原想着,若是鲍雨菲愿意,他可以陪她演一场戏,等风头过了,两人悄悄和离,让她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若是她无处可去,也可以一直在伯爵府住着,他除了不能成为她的丈夫,其他的都可以满足。 可是他没想到,他踏进新房的那一刻,刚好看见鲍雨菲大骂跟着自己的丫鬟。 三少爷当时就愣住了,他一个男子,整日在外行走,都没听过有人能骂得这般难听。 新娘子一个闺阁女儿,哪里学的这些腌臜话。 鲍雨菲当时还盖着盖头,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丑态已经被丈夫发现了,还自顾自骂得痛快。 后来三少爷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便去了书房。 这就是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第278章 四皇子的试探 再后来,他也听府里人说了这位新娘子的一些事迹。 他私下里派人往西南打听了一下,对鲍府的事也知道了一二。 三少爷想了又想,还是放弃了与自己这位新夫人的沟通。 他看得很清楚,跟鲍雨菲这种人是说不明白的。 若是两个人能相敬如宾,他也不介意多回家陪陪她,毕竟是他对不起她,做不成夫妻,做一对好友,陪她说说话也是应该的。 但这位鲍小姐的生活热闹得很,一点都不寂寞。 嫁过来三个月不到,除了家里的祖母,跟所有的女眷都起了冲突,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例外。 三少爷本就不愿面对家人同情的眼神,如今又娶了这样一房妻子,更是不愿意回家了,索性住在外面,倒也清净。 新婚夜就独守空房的鲍雨菲迟迟见不到自己的丈夫,更是变本加厉地与婆家人作对。 宣平伯府家里女眷不少,原来也是偶有摩擦的。 但现在鲍雨菲一来,一下子把其他所有人都绑到了一起。 妯娌也不较劲了,姑嫂也不拌嘴了,婆媳也看顺眼了。 新入府的三少夫人以一己之力,加强了整个伯爵府的团结。 不过她以一敌百,目前来看,倒也没有吃亏。 宣平伯夫人最后还是听了二儿媳的劝告,没有让鲍雨菲出席惠阳郡主府小少爷的百日宴。 但是直接说不让她去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宣平伯夫人索性让了一步,让鲍雨菲带人去自己名下的温泉庄子玩几天。 鲍雨菲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比起和婆婆嫂子们出席规矩比桌上的菜还多的劳什子聚会,还不如自己去泡泡温泉来得自在。 也就是鲍雨菲的这次温泉之旅,给了四皇子的人接近她的机会。 鲍雨菲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丫鬟,嘴角是傲慢的冷笑。 “想知道西南的事?” 那丫鬟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是,我们主子知道少夫人远嫁京都,可能有些事会感觉不痛快。 虽说您出身高贵,但这里毕竟是另一番人情气派,您是顾大局的人,有时候难免自己受些委屈。 主子说了,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可吩咐奴婢,只要是咱们能做到的,绝对为少夫人效犬马之劳。” 鲍雨菲眼珠子转了转。 “西南的事情多了,你们主子想知道关于谁的?” 那丫鬟倒也不怯。 “回少夫人,我们主子……想知道关于二皇子殿下的事。” 鲍雨菲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头,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但是她并没有立刻给那丫鬟答复。 “行了,我要考虑考虑,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站起身,却并没有出去,而是走上前向鲍雨菲呈上一张帖子。 “少夫人,这是我们主子在京都最有名的佳人三苑为您选的一些首饰衣裙。 少夫人不要误会,咱们自然是知道您出身高贵,自己的好东西用都用不完。 这些也只是我们京都最近流行的一些小东西,给夫人拿来当个玩意罢了。 您闲暇的时候可以去逛逛,拿了这张帖子可以随意取用店里的东西,都记在我们主子账上。 少夫人,您只身在京都,虽说是嫁入了宣平伯府,但婆家到底隔一层。 关键时刻,您得有个能叫得响的靠山啊。 奴婢先退下了,少夫人有事随时吩咐。” 等那丫鬟出了院子,鲍雨菲状似随意地翻了翻她呈上来的东西,满意地笑了。 她身后的老嬷嬷倒是谨慎些。 “少夫人,这背后之人不简单啊,她敢在宣平伯夫人的庄子里跟您说这些,可见势力之大,所图……应该也不小。 您……可知是谁?” 鲍雨菲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嬷嬷说这话是当我傻不成?这还不明显,在这京都之中,还有谁会拐着弯地来找我打听二皇子的事,自然是四皇子的人了。” 老嬷嬷稍微放心了,自家小姐虽任性跋扈了些,但还不是没脑子。 “少夫人知道就好,您既知道利害,可想好要如何拒绝了?” 鲍雨菲歪着头看向她。 “我为何要拒绝?” 老嬷嬷一愣,鲍雨菲撇了撇嘴,接着说道: “我父亲是二皇子的人,我就要是吗? 他为了和二皇子结盟,把我卖到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来,总不会还盼着我在这里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吧? 如今我只身在京都,二皇子又如何,父母又如何,谁也帮不上我不是吗? 但四皇子就不同了,他如今是京都最有权势的人,又近在眼前。 他递过来的手,我为什么不接?” 老嬷嬷被她一番强词夺理说得乱了心神,硬是没想好要怎么反驳。 鲍雨菲一边把玩着那张帖子,一边略带嘲讽地笑道: “嬷嬷不用担心,我一个内宅女眷,提不得刀跨不得马,皇子们争权势我又能起多大作用? 如今不过是四皇子问我什么,我便说什么就是了。 万一将来四皇子赢了,我也算卖他个好。 到时候二皇子和我父亲什么下场,我也是顾不得了,反正我已经是宣平伯府的人了。 若是二皇子赢了,谁又能知道这些话是我传出去的呢。 他顾着我父亲、我那便宜姐姐、废物婆家,总不好对我出手的。 所以你看,我又有什么损失呢?” 老嬷嬷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少夫人说的也有些道理。 只是夫人,咱们老爷和您的婆家,都是二皇子的人。 若是他们知道了,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这内宅里想要为难一个女子,不体面的手段可多着呢。” 鲍雨菲嗤笑一声。 “怕什么!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对我好了不成! 我如今过得这般日子,还不够不体面吗!” 老嬷嬷看她紧握的拳头,默默退后一步,没再说什么。 不久之后,四皇子拿着手底下人呈上来的西南的情报,满意地笑了。 “那女人可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底下人恭恭敬敬地回话。 “殿下,这位鲍府二小姐嚣张跋扈、蛮横任性,但却是鲍左的夫人唯一的女儿。 看这位小姐的性子也知道其在鲍府的受宠程度。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咱们控制鲍夫人的一张底牌。” 四皇子点了点头。 “好,老二送进来联姻京都势力的棋子,结果被我们拿来反制西南。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第279章 平息流言 平息流言最好的方式,就是放出更劲爆的流言。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二皇子殿下为什么迟迟不肯回京都,连圣上的生辰他也没回来,只送了贺礼,据说是因为他已经疯了!” “啊?真的假的?不能吧,听说他不是只伤到了腿吗?” “不止!腿和眼睛都伤了!你想啊,二皇子殿下是什么身份的人,以后就一辈子是废人了,那能受得了吗,然后想不开就疯了呗!” “不是!你听错了!据说不是二皇子殿下疯了,是小皇孙疯了!” “你才是胡说八道,小皇孙好好的,怎么会疯?”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小皇孙在京都的时候亲历了五皇子之乱,自己差点被人杀死,还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上吊死了,虽然后来被人救走送到了西南,但是根本承受不了打击,早就疯了!” “嘘!你们小点声,妄议皇家,当心被人抓起来!” “哎呀,放心吧,如今京都里当家的是四皇子殿下,咱们说二皇子几句,又不是到他家门口去说,谁会抓咱们。” “也是!我跟你们说,西南的热闹还不止这些呢,听说二皇子为了和西南的一个大官结盟,娶了人家的女儿。” “你说这又不是什么新闻,之前靖国公府不是还派人去西南祝贺过吗?” “我不是要说这个,你们凑近点,这话不好让旁人听到。我听说,西南那蛮荒地方乱得很,不仅一家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了二皇子,还有人把自己的妻妾也送到二皇子身边伺候的!听说还有个老头,不知道啥官,挺有势力的,想要纳了小公主殿下!” “哎呦喂!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谁说不是呢!二皇子殿下都那样了,还收别人的媳妇做什么!” …… 京都的流言越传越荒唐,甚至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下,已经开始向其他州府传播。 二皇子的母族在京都,这些自然瞒不住他。 靖国公府已经上书朝廷,要求彻查流言,维护皇家威严。 不过想也知道,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四皇子恨不得这些花边新闻传播得更广、更快一些。 二皇子知道这是四皇子对他的报复,一早就赶去和鲍左及其他心腹商量对策去了。 鲍千凝静坐在窗边,畅快地笑了出来。 鲍雨菲啊,真是没有让人失望,不枉自己费心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站在鲍千凝身后的小丫鬟紧张地抠弄着手指。 夫人又笑了!夫人每次这么笑都有人倒霉! 鲍千凝回过头,看见她惨白的小脸,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 那小丫鬟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鲍千凝微笑着摇摇头。 “去一下小殿下的院子,跟她说,是时候了。” “是,奴婢这就去!” 小丫鬟撒腿就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西南的反击来得很快。 明面儿上,二皇子并没有出面对流言进行任何澄清,反而是小皇孙,连夜写了一篇文章。 引经据典、字字珠玑,不仅写尽了自己一家流落西南的痛苦和无奈,更是表达了对京都所有家人的思念和关心。 在小皇孙的文章里,自己的父亲因顾全大局而忍辱负重,有秦皇汉武之才却无施展的机会,远在西南却时刻心系大晟百姓,被流言中伤却依然坦荡赤诚。 文中更是提到了父亲对自己的教导,赞美父亲的能力才华胜自己百倍。 身为人子,实在不忍父亲被世人误解,所以愤而提笔,写下了这篇包含孺慕之情的肺腑之言。 夏书颜拿着天梁送来的文章,看得牙都要酸倒了。 她把文章递到八皇子面前,还不忘阴阳怪气几句。 “来来来,小八你看看,这说的你是二哥? 我怎么觉得里面除了提到父亲这个身份之外,其他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八皇子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文章。 “皇侄这篇文章写得真不错,行云流水、催人泪下。” 夏书颜懒洋洋地摆摆手。 “肯定不是小皇孙写的。” 八皇子看过来。 “姐姐怎么知道?” “很简单啊,这么真挚的文笔,和小皇孙现在的心境不符。 他们姐弟在西南寄人篱下,又明知自己是父亲的棋子,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锦绣文章。 再说了,小皇孙虽然没有传言的那般严重,但也是真的出现了心理问题,他写不出来的。” 八皇子面露诧异。 “这不会是二皇兄自己安排人写的吧?他现在……这么自恋吗?” 慕容先生从他们身后丢过来一块橘子皮,落在了小徒弟的头上。 “别跟你姐姐学些乱七八糟的话!” 夏书颜笑着帮八皇子把橘子皮拿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你二皇兄虚荣傲慢,这点脸他还是要的。 估计是小公主安排人写的呗。 你看,这篇文章的出现,既解决了京都蔓延而出的流言,又加深了父子情,稳固了小皇孙的地位,更向外彰显了小皇孙的能力,为将来二皇子利用他夺嫡打了铺垫。 除了小公主,其他人不会这么为小皇孙考虑了。” 八皇子想到西南的两个孩子,也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真是难为他们了。 姐姐,这次针对二皇兄和西南的流言,真假参半,且多是针对内院私事。看来是有人透露了那边的消息给四皇兄啊,否则外人不会知道的那么细致。 姐姐猜得没错,定是鲍家那位嫁进京都的二小姐。” 夏书颜真是有点欣赏这位新任的二皇子妃了,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仇人个个位高权重,复仇难度堪比登天。 结果她硬是不声不响地爬到了她所能够到的最高的位置,然后肆意操弄仇人的命运。 如今,西南的人应该都看出来是二小姐在京都被人收买了,鲍夫人在府里的日子可想而知,便是鲍左也在二皇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只有二皇子夫妻自己知道,是他们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尤其是二皇子,对现在的情况再满意不过了。 儿子的一篇文章影响巨大,不仅迅速平息了流言,而是为他重新获取了舆论优势。 而鲍左,也因为自己那个愚蠢的女儿而心怀愧疚,更加唯自己马首是瞻。 第280章 重逢白月光 鲍夫人脸上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在自己的房间里暗自垂泪。 自己这个傻女儿!怎么就在京都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啊! 鲍雨菲哪里不知道,鲍雨菲清楚得很,只是她确实没想到事情对自己的影响会这般严重。 她以为四皇子只是为了更多地掌握西南的信息,以便分析西南局势,又哪里会想到人家转头就把信息散播了出来,还是污秽不堪、真假掺半的。 这个时间节点上,想不让旁人怀疑到自己都难,更何况她并不无辜。 宣平伯都快气炸了,自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知轻重、胆大妄为的儿媳妇。 他也不好亲自出手责罚,只能让自己的夫人严加看管,以后莫要让鲍雨菲接触外人,以免二皇子怀疑他们家的立场。 鲍雨菲前脚被四皇子坑,后脚就被婆家软禁了起来。 以她的性子自然是不服的,只是此刻势单力薄,而且她也怕远在西南的父亲真的怪罪,所以暂时不再惹是生非。 不过除了西南的鲍千凝和擎州的夏书颜,所有人其实都小看鲍雨菲了。 他们都觉得一个内宅女子,这次不过是受人蒙骗,殊不知,鲍雨菲这样的性子,日后还能为宣平伯府惹下更大的祸端。 不管两位皇子如何各怀鬼胎,大晟这次也算平安度过了一次危机。 在新任户部尚书的牵头之下,朝廷上下勠力同心,没有让这场蝗灾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许多治灾有功的州府都受到了朝廷的表彰,这里面当然不包括擎州,在余风的请求下,白尚书一行人并没有上报擎州的功绩。 肖云驰和贺大人也不在意这些,比起朝廷虚无缥缈的表彰,不被打扰的建设和发展才是他们更看重的。 因为擎州在这次的蝗灾之中全身而退,保住了自己的秋收完全不受影响,贺大人一高兴,非要在夏末秋初的时候搞一场丰收节。 肖云驰和夏书颜也是举双手赞同的,夏书颜甚至还建议贺大人,把擎州的丰收节作为标志性庆祝活动保留下来。 既促进擎州百姓的商业和文化生活,也能引入其他州府的资金和资源。 这种事现在已经不需要夏书颜亲自出马了,擎州地界上想要参与策划这种大型活动的能人已经太多了。 夏书颜乐见其成,自己天天带着天梁和摇光捧着零食各处溜达,美其名曰监督指导。 慕容先生太了解她是什么性子了。 “见鬼的监督指导,她就是逃课出去玩!” 不过这次她没有被抓回课堂,因为老师也觉得这种大型活动很有意义,索性停了课,把小徒弟也放出去帮忙。 夏书颜本来也想给大家提点建议的,毕竟这种大型文化商业活动她上辈子见了太多了。 不过后来她还是决定闭嘴了,因为所有负责策划的人都太热情、太有想法了。 也许他们这次不能够做出一场空前绝后的活动,但每一个创意、每一处细节都是他们的心血。 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需要跨时代的指导。 而且擎州的丰收节不会只办一届,夏书颜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最近大家忙成一团,少不得许多工作餐就在一起吃了,热热闹闹的,还能讨论一下各自的进度,给彼此一点灵感和建议。 夏书颜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不远处奚前疲惫的脸,朝辛茂招了招手。 辛茂会意,起身走过来坐到了夫人下首。 “辛掌柜,奚前怎么了?病了?要不给他放两天假吧,我记得你们刚从外面巡了铺子回来,没必要这么快开始擎州的工作吧?” 辛茂顺着她的手指看了奚前一眼,一脸苦笑。 “夫人,他不是累的,年轻人的心事而已。” 最近正事太多了,夏书颜正需要这个! 别说她了,连天梁摇光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来来,展开说说!” 辛茂一回头,就看见三张写满八卦的脸,无奈一笑。 “夫人,您知道奚前家里的情况吗?” 天梁是夏书颜的近卫,侯府这些能走到夫人面前来的人,除了被辛茂验证过能力,自然也被天梁验证过身份。 “我知道!夫人,奚前掌柜是咱们侯府的自己人。 不过他们家是从他祖父开始跟着咱们的。 以前也是自己做生意的,后来经历了变故,破了产。 咱们家当时的大管事与他祖父有些渊源,知道他的能力,便把人招进咱们府中了。 后来奚前的父亲、包括他自己,也都留了下来。 算起来,奚前的祖父进咱们府中的时候他也不小了,得有个十三四岁了吧。 辛掌柜当初在府中的二代、三代中挑人培养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奚前,是吧?” 辛茂点点头。 “天梁兄弟记得没错,这孩子稳重踏实,心中有成算,是看家守业的一把好手。” 夏书颜也认同,她看过奚前整理的府中账册,十分清晰细致,所有的重点都自有标注。 摇光干等也没听到八卦的部分,有些急了。 “所以呢,这些跟他的满面愁容有什么关系?” 辛茂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开口。 “奚前祖父当初的破产,是因为至交好友背叛! 当初他们两家是世交,不仅合伙做生意,更是给两家的孩子定了娃娃亲! 那姑娘同奚前青梅竹马,据说两人感情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后来两家闹掰了,那家人卷了钱连夜跑了。 奚前的祖父破了产,他也被心上人抛弃了!” “哇哦!” 摇光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所以你们这次出去巡铺子遇到了他的青梅竹马? 我算算啊,按奚前的年龄来算,那女子应该已经成婚了。 所以你们是遇到了他的青梅竹马和她丈夫!” 辛茂沉默了片刻,倒了一杯酒举到摇光面前。 “兄弟你这个分析八卦的能力真是得了夫人的真传! 咱们这么多人跟着夫人,就你有这天赋! 来,我高低敬你一杯!” 摇光乐呵呵地跟辛茂喝了一杯。 夏书颜越听越不对劲,转身问天梁。 “我怎么觉得他一句话骂两个人呢?” 天梁笑着在摇光头上拍了一下。 第281章 白月光还是黑莲花 摇光挠挠头,继续八卦。 “所以奚前心情不好,是因为余情未了吗?” 这就问到辛茂的知识盲区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欲在当地招几个代理商,宁岫先生的一位朋友便做东,邀请了所有做相关生意的人家小聚了一下,因为是私人聚会,大家便都带了家眷,我们就是那时见到了奚前的青梅竹马。 其实席上也没机会说什么,而且我们也不急着做决定,想赶回来先参加咱们擎州的丰收节,就给大家说了一下合作模式,让他们好好考虑,下次去的时候再商议细节和决定合作对象。 这不,年轻人回来就这样了。” 摇光对这狗血的重逢颇为感叹。 “爱恨交织!破镜难圆!” 夏书颜被逗得不行。 天梁想了想这个局面,也觉得有些难办。 “要是让奚前看在青梅竹马的面子上格外给些优待吧,日后就免不了还要相见,这恨不重逢未嫁时,对两人而言都是痛苦。 要是直接排除掉那家,又伤了人家女子的心,估计奚前于心不忍。 确实不好抉择,难怪他心情不好。” 摇光看向夏书颜。 “夫人,您有什么好主意吗?” 夏书颜放下手里的葡萄。 “没有,我又没见过那姑娘,再说人家现在都嫁人了。 不过我觉得你们小瞧奚前了,他不会考虑这些人情的,能不能跟咱们家做生意,看的是硬实力和经营理念,在这一点上,辛茂让他放水他都不会同意。” 辛茂笑着点点头。 “还是夫人看人比较准,确实,奚前就是这样的性格。 看着和气温厚,其实比谁都更坚持原则。” 摇光更想不明白了。 “那他还愁什么?” 夏书颜幽幽一笑。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迟夫人坐在桌前,精心修剪着下人刚送来的花枝,阳光照着她的侧脸,当真是美人如画。 回想起那日和奚前的重逢,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迟老板就是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他挥挥手,让服侍的人先都出去,自己坐在了桌边。 “夫人,那日去齐府赴宴,你是不是与云书阁的掌柜认识?” 迟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故作无事。 “也不是都认识,只是那位奚前掌柜,算是自幼相识吧。 后来他家道中落,听说卖身给贵人家里了,我们便断了联系。” 迟老板的眼睛转了转。 “哦?就只是认识?” 迟夫人抬了抬眼睫,望向他微微一笑。 “夫君,你也知道我喜静,寻常女儿家凑热闹的聚会都不爱参加,对旁人的眼光、看法也懒得理会。 所以奚前怎么想,我又哪里会知道呢。 反正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位久不联系的故人罢了。” 迟老板听她这么说,心中暗喜。 “那下次等奚前掌柜再来的时候,咱们做东请人家吃个便饭吧。 既是夫人的旧识,久别重逢,咱们作为朋友尽一下地主之谊也是应该。” 迟夫人面色不变。 “夫君安排就好,哦,对了,既是朋友相聚,把奚前的夫人也约上吧。 我不懂你们男人的事,女眷们亲亲热热地聊聊天才好。” 迟老板愣了一下。 “那位奚前掌柜好像尚未成婚。 上次的席间我听齐老爷随口问了一句,还跟辛茂掌柜开玩笑让他上点心呢。” 迟夫人微微露出诧色。 “哦,这样啊,那许是缘分没到,或者有什么心结未解吧。 我们席间便不要提这些,免得让人家不开心。” 迟老板拍了拍她的手。 “都听你的。” 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迟夫人坐姿未变,指尖轻轻点上娇艳的花瓣,心中泛起一丝畅快。 辛茂和奚前再要出发之前,夏书颜想了想还是先把辛茂叫了过来。 “要不这次你就不要去了,让奚前自己去吧。” 辛茂怔了一下。 “夫人……是要考验奚前吗?” 夏书颜倒是没想到他这么问。 “他是我侯府的掌柜,负责这么多生意买卖,我现在才想起考验他是不是有点晚了?” 辛茂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那您明知道有一道情关等着他过,为何不让我看着点啊?” 夏书颜上下打量了一下辛茂。 “不是,我说,辛大掌柜,你是忘了之前是在谁的帮助下才抱得美人归了是吧? 你不能因为自己成亲了,就忘记做过的蠢事了。 他过不去的情关,你以为你就能帮上忙了?” 辛茂无言以对,半晌,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夫人您怎么还翻旧账呢!” 夏书颜笑到不行。 “正想跟你商量呢,别急啊! 生意的事,你去不去无所谓,奚前自己可以的。 至于重逢白月光的考验,我打算另外派一个真正能帮到他的人。” 辛茂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谁啊?” “我表妹,任曼儿。” 辛茂一拍脑门。 “好!任小姐好!她主持编排的那个《金朝后宫传》,真精彩! 明里演的是后宫嫔妃斗法,实际就是官场、商场的生存记啊! 任小姐洞悉人性,肯定能帮到奚前!” 任曼儿在戏剧创作方面的天赋确实是夏书颜也没想到的,现在她的剧团已经是擎州的人气天团了,剧场更是场场爆满,还要自己人托关系才能弄到票。 “所以,曼儿肯定能一眼看透奚前的白月光现在是什么心思,也帮他把把关,不要着了别人的道。” 辛茂连连点头。 “还是夫人考虑周全,那我现在就去跟奚前说一声,到时候让他带曼儿小姐一同出行。” 让辛茂去跟奚前打了招呼,夏书颜自然也得跟任曼儿商量一下,毕竟她现在是大忙人,档期也不是那么好约的。 任曼儿一口答应,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行,表嫂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不过我跟你说,凭我的经验,这位白月光小姐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你不让奚前掌柜独自前往是对的!” 其实夏书颜也多少有点这种直觉,但毕竟没见过面,不好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如今任曼儿也这么说,她倒是想听听她的分析。 “表妹为何这么说?” 第282章 任曼儿救场 任曼儿回忆了片刻。 “我那个杀千刀的前夫,年轻的时候也是相貌堂堂的,又生性喜欢拈花惹草,所以他身边的女人多了去了,我沾他的光,也见过不少。 奚前的这位青梅姑娘,就是典型的端着架子等男人来追。 明明眉梢眼角全是勾引,但身子就是寸步不移。 她想让所有人都喜欢她、迷恋她,但还得把自己摘出去,作无辜状。 这样才会更加勾得男人魂不守舍。 等她在男人身上得够了好处,再清清冷冷地来一句,我不知你对我是这个意思,抱歉让你误会了。” 夏书颜被她矫揉造作的样子逗得不行。 “难怪你的剧团人气这么高,你是懂塑造人物的!活灵活现!” 任曼儿大大方方地认下了夏书颜的赞美。 “正好这次和奚前掌柜出门,我就当收集素材了,这位小姐应该是个高段位的,我得好好学学。” 两人正式出发那天,侯府的管事们都来送行。 奚前看着所有同僚关切的眼神,尴尬得无所适从。 最后还是任曼儿出面救了他。 “行了行了,大家就送到这吧,奚掌柜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办事,你们有啥不放心的。 回吧回吧。” 说完就拉着奚前上了马车。 车子缓缓前行,任曼儿还是有些没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奚前掌柜,你知道他们为啥来送你吗?” 奚前脸都涨红了。 “……知道 唉,其实我不会因为当年的事有什么徇私行为的,我……” “我就说表嫂为啥派我同你一起,果然她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奚前抬头看向她。 “表小姐的意思是?” 任曼儿认真地看着奚前写满了茫然的脸。 “他们不是担心你徇私,表嫂早就说过,便是辛茂掌柜让你徇私你都不会如此,这不符合你做人的原则。 莫说是青梅竹马,就是至亲之人,你也不会。” 奚前连连点头。 “夫人了解我!” 任曼儿一笑。 “所以他们是关心你,怕你不知该如何应对,着了别人的道,被人伤害了感情。” 奚前自己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 “不是!我不会的!况且人家都已经成亲了,我怎么可能做出有违法理伦常的事呢!” 任曼儿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记住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这就是你已经开始犯蠢的证据!” 奚前一哽。 “表小姐……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任曼儿索性从头给他理。 “你还记得你们全家是因何投奔侯府的吗?” 奚前愣住了。 是啊,因何投奔侯府的呢? 是因为祖父生意失败,欠了好多外债,祖母急火攻心,差一点就撒手人寰,那是自己几乎要家破人亡的一年。 要不是后来侯府出手相助,他是不可能成为今天的奚前的。 祖父生意失败,是因为至交好友的背叛。 那人坑了他的钱,断了他生意的门路,还把共同的债务都推到了他一个人的头上,然后一走了之。 他们连夜举家搬走,连一把椅子都没有留下,可见早有预谋。 可明明前一天,他们还见过面,她还笑着叫自己阿前哥哥。 这么多年,自己不愿意回头去想那时的慌乱与痛苦,所以也连带着把很多细节都略过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任曼儿看他的脸色,也知道他想起了不太愉快的经历。 “奚前掌柜,我们选择信任与原谅,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善良。 但善良是有底线的,是不能被利用的。” 奚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听明白了任曼儿的意思,却又不是十分透彻。 任曼儿也懒得详细解释。 “不着急,等我们有机会见了再说吧。” 再次回到颍州,奚前婉拒了之前那位宁岫先生的朋友齐老爷的邀请,而是以携带女眷为由,自己在外面另租了间宅子。 夏书颜是个慷慨又大气的老板,他们这些管事、掌柜出差在外,衣食住行都是高标准的。 夫人说了,穷家富路,在外面不要省那几个小钱,住得舒服些,办起事情来都畅快。 更何况他这次还带着将军府的表小姐,就更加不能委屈了人家。 奚前回来的消息经过齐老爷又传了出去,很快便有各家上门,想要寻求和云书阁的合作。 任曼儿前期并未出面,直到迟府送来了请帖,请奚前掌柜过府赴宴。 奚前来请任曼儿。 “表小姐,迟府来人了,您今晚要随我赴宴吗?” 任曼儿好不容易等来了表演的时刻,怎么可能错过。 “当然了,我还跟你说,今晚是我们和迟家的第一次短兵相接,肯定会非常精彩!” 奚前无奈地笑笑。 “表小姐想多了,不过就是生意伙伴的一顿宴请,迟老板的夫人都未必会出现。” 任曼儿对他的直男认知简直无力吐槽。 “你唯一比我表兄强的地方就是说话没有他缺德,剩下的你俩思维方式差不多。 我请问一下,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是什么感受?轻轻拨弄的时候会有回响吧?” 奚前被怼得哑口无言。 表小姐不愧是写剧本的人,措辞太犀利了。 “奚前掌柜,如果今夜的宴席迟夫人不出面,那后续我也就不再出面了,生意的事情我不懂,只当是借你的光出来游玩一次了。 若是迟夫人出席,那我把宴席分成两个部分,你信吗?” 奚前虚心求教。 “哪两个部分?” 任曼儿勾了勾嘴角。 “第一部分,你只需介绍我是同僚的表妹,非要跟着你出来见见世面,旁的不用说,席间也不用照顾我。 这个时候迟夫人大概是端庄清丽的,话不多,但看向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坦然,偶尔提一句半句你们的过往,装的好像只是普通的至交好友一般。” 奚前小声嘀咕。 “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 “那跟她订过娃娃亲的是我?” 奚掌柜乖乖闭嘴了。 “表小姐,那第二阶段呢?” “第二阶段,我开始缠着你,跟你献殷勤,给你夹菜,与你耳语。 那迟夫人怕是就坐不住了,至于具体表现……” 奚前满脸疑惑。 “会吗?” 第283章 迟府赴宴 在迟府门口,奚前与任曼儿看见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的迟老板夫妇,奚前的心就悬了起来,他有预感,表小姐的猜测是对的。 几人入席之后,迟夫人笑着看向任曼儿。 “我原还担心着,他们男人间的事情我也不懂,怕久坐无聊,如今看见这位姐姐,倒是放心了。” 姐姐?呵呵,姐姐。 其实任曼儿与奚前同龄,按理说是比迟夫人大的。 姐姐不是不能叫,不过迟夫人的这个叫法就有些意思了。 任曼儿只是笑笑,没有接话,现在还不是她出手的时候。 席间,奚前只说任曼儿是同僚的表妹,知他这次要出门,便也顺路出来游玩一番,他只是负责把人送到这里,后续还会有别的朋友接待。 迟夫人见他神色间确实与这位任小姐没什么情愫,也终于放下心来。 迟夫人作为主人并不十分热情,行止之间也是一副清雅素洁的样子。 只是偶尔会指点下人几句。 “奚前掌柜爱吃鱼,把这道鱼放到客人面前去。” “他不爱吃酸的,这个撤了吧。” “夫君,奚前掌柜不胜酒力,他喝多了会胃疼,你们都少喝一些。” 故友重逢,迟夫人把这个分寸拿捏得非常好。 既让奚前感受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关心,又没有太过暧昧,让迟老板不悦。 迟老板也对今晚饭局上的气氛很满意,乐呵呵地开口。 “听我夫人说,她与奚兄是幼时好友。 那便不要这么生分嘛。 你们这叫的竟比我还客套些! 儿时是如何称呼,现在也如何便好!” 迟夫人趁着丫鬟给自己夫君倒酒,刚好遮住了他的视线,欲语还休地看了奚前一眼,眼眶中似有泪光一闪而过。 奚前淡淡地笑了笑。 “好多年前的事了,我都记不清了。” 任曼儿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觉好笑,她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任曼儿夹了一口鱼,然后把盘子往自己一边挪了挪,把一盘牛肉放到奚前面前。 “这鱼做的挺好吃的,迟府的厨子确实不错,不过姜丝放多了,不是你喜欢的口味,你吃这个牛肉,这个你一定喜欢。” 奚前侧头看过来,眼里全是疑问。 “我什么时候不能吃姜丝了?” 但是在任曼儿的眼神威慑之下,这句话没敢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好。” 迟夫人的眼神当时就冷了下来。 “奚前掌柜现在不能吃姜丝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去我们家玩,我娘做的鱼都是放好多姜的。 你还说这样才好,能压住鱼腥味。” 奚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任曼儿就笑着接了过去。 “可不是,迟夫人说得没错,奚大哥之前也是能吃的。 但是后来你们也知道,他事情忙,应酬多,有一次吃伤了,上吐下泻了好几天。 打那起就吃不得姜味。 不过这都是这几年的事情,迟夫人不知道也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懂我懂!我跟奚兄一样,这一种东西要是经常吃,再混着酒,就很容易吃伤,之后莫说再吃,竟是连闻都闻不得的。” 迟夫人看了任曼儿一眼。 “是我的不是了,来人,把奚掌柜面前的那道鱼撤了吧,把这汤送过去。 真是多亏任小姐心细,把身边朋友的习惯爱好都时时记着。 我这脑子却是不行的,也就只能记得些重要的,让二位笑话了。” 任曼儿笑得一脸无辜。 “夫人客气了,嗨,其实我也是与奚大哥同席的时候多了,又在他喝醉后照顾过他几次。 他这个人啊,清醒的时候什么都好,喝多了就有些粘人。” 迟老板哈哈大笑着敬了奚前一杯。 “奚兄艳福不浅啊,每次喝醉都有任小姐这样的佳人相伴。” 奚前对任曼儿胡说八道的能力叹为观止,但也不敢当面否认,只能硬着头皮回了迟老板一句。 “迟老板才是好福气。” 奚前这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当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这些听在迟老板夫妻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迟老板掩过眼底算计的精光,大笑着继续招呼他们。 接下来的任曼儿充分展示了她编、导、演于一体的天赋,不仅对奚前表现得十分亲昵关心,更是装作无意透露了许多家里生意的情况,几乎把奚前包装成了府里最受主家信赖的话事人。 任曼儿就差直说了,要不是有辛茂在,家里早就是奚前的一言堂! 听得迟老板连连称奇,对奚前的讨好和奉承就没有停过。 奚前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能在任曼儿实在太夸张的时候使劲给她夹菜,希望这位表小姐能控制一下表演欲。 宴席进行得差不多了,奚前突然觉得有些烦闷。 他知道自己远没有喝醉,只是太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了,想出去透透气。 任曼儿起身想要搀扶他,却被迟老板劝阻了。 “唉,任小姐快请坐,你们都到了我家,怎么能劳动客人呢。 夫人啊,你带奚兄出去转转吧,去水榭那边透透气。” 奚前刚想开口拒绝,迟夫人已经站起身,先他一步走了出去,还在门口的时候微微侧过身看向他。 “奚前掌柜,请。” 奚前下意识地看向任曼儿,对方只是笑着摆摆手。 “奚大哥去散散酒气也好,我再和迟老板喝一会!酒逢知己千杯少!” 迟老板连忙给她倒酒。 “是这道理!任小姐爽快!” 奚前知道这是让自己和迟夫人出去的意思,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她走出了宴客厅。 迟夫人没有让下人跟随,只有两人一前一后在迟府的小路上走着。 突然,她一脚踩在了一块湿滑的石头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片带刺的蔷薇跌过去。 奚前一惊,紧走一步扶住了她。 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迟夫人馨香的发丝扫过奚前的脸。 奚前仿佛手被烫到了一般,赶紧放开迟夫人,向后退了一步。 “小路湿滑,夫人请小心。” 迟夫人站在一步之外,微微低着头,指尖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裙摆。 片刻,她突然抬起头,泪珠像珍珠一般滑落。 “阿前哥哥,你还在怪我,是吗?” 第284章 短兵相接 如果没有任曼儿的提醒,奚前可能真的会对面前的美人产生恻隐之心。 可迟夫人的表现,早就被任曼儿猜测得分毫不差。 奚前甚至有片刻的恍惚,那个年少时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仿佛刚刚已经在他眼前消散了。 迟夫人看奚前没有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虽然眼泪不停地流,但又仿佛强撑着自己的尊严和体面。 “阿前哥哥,当年之事,确实是我祖父不对。 我那时只知道家里出事了,但并不知道是与你家有关。 搬走的前一天,家里人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消息,否则家人会有危险。 我……我……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你…… 对不起,阿前哥哥……对不起……” 奚前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美人,并没有上前安慰,他轻叹了一口气。 “当年你我都尚年少,家里的事也轮不到我们说话。 你祖父背信弃义、落井下石是他的错,我不会把这一切怪到你的头上。 你不必向我道歉。” 奚前的这番说辞是迟夫人没有想到的。 她想听的是这个男人痛苦又挣扎的不甘和怨恨。 一个男人对你有未解的痴怨,才更容易转化成复杂的爱意。 迟夫人心下一沉,继而微微侧过头,露出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柔美的侧脸。 “阿前哥哥,我们……曾有婚约。 我心里……” “夫人!” 奚前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夫人已经成亲,且迟老板家境富裕,对夫人也不错。 当年不过是长辈间的戏言,夫人莫要再提了。” 迟夫人没有再说话,倔强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好半晌,她才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再看向奚前的时候,又是一副端庄婉约的样子。 “奚前掌柜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 前面就是水榭,景色尚好,也自有晚风能醒神。 我就不送了,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迟夫人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经过奚前身边的时候,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迟夫人离去的脚步匆匆,细看之下,身形还有些许踉跄。 奚前没有片刻停顿,转身往水榭的方向去了。 迟府的景色确实不错,只是人工雕琢的痕迹过重了,多了些刻意,少了些本真。 回家的马车上,任曼儿看奚前的脸色,就知道迟夫人已经出手了。 她对迟夫人的套路能一眼看透,但却实在不知道奚前这种大直男是怎么想的。 她此行的目的只是保证奚前不要被人利用伤害,至于这个情关能不能迈过去,还要看奚掌柜自己。 晚间确实喝了不少酒,任曼儿一手轻轻撑着额头,靠在马车上打盹。 “表小姐,人……真的会完全变得像个陌生人吗?” 任曼儿眼皮都没撩开,懒洋洋地给他解惑。 “不会。” 奚前更不理解了。 “那为何……” “她没变,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真的看透她。” 奚前低下头,有些惭愧。 “我得辛茂掌柜悉心教导,却连最基本的识人都做不到,我……” 任曼儿终于睁开眼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奚前一眼。 “这有什么关系?” “什么?” “我说这有什么关系?奚前掌柜,你在生意场上辨识人心、判断人性,不用怀疑,你肯定是有这个能力的,不然辛茂掌柜不会一手提拔你,还在自己常驻阳城郡的时候把府里交给你。 但男人在职场的能力是无法应用到感情当中的。 莫说是你,便是历史上那些天纵奇才的帝王将相,栽在男女之事上的还少吗?” 奚前看了任曼儿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你就看透了,而且准确预测了她的行为。 任曼儿也不谦虚。 “术业有专攻,这个就是我的能力,你不用羡慕,一般情况下你也用不上。” 见奚前愿意主动沟通,任曼儿心中的八卦之魂也有些压抑不住了。 “迟夫人今晚的无可奈何、欲说还休、楚楚可怜又情不自胜之后,你怎么想?” 奚前心中的沉闷情绪被她一连串词不达意的成语给打击得乱七八糟。 好不容易消化了她的意思,奚前轻笑了一声。 “当年,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来不及想我们的事,家里陡生变故,我几乎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要扛起的责任太多,哪里有心思考虑儿女私情。 后来,我们全家都归属了镇北侯府,也算安定了下来。 那时候已经十四五岁了吧,情窦初开的年纪,才渐渐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了感悟。 怨恨、困惑、思念、不甘,这些心情全都有过。” 奚前看了看任曼儿,摇了摇头。 “若不是表小姐提醒,迟夫人确实把我的情绪拿捏得不差分毫。 仔细想想,如果我还是那般少年心事,可不是就是希望看见今天的她嘛。 依然单纯、美丽,却又因着岁月更多了几分温婉。 会珠泪盈睫地和我道歉,告诉我当初都是身不由己,纵是命运弄人,她的心意也一如当年…… 不过先听了表小姐的描述,再看迟夫人的表演,便觉得她还是差了几分,若是表小姐你,肯定能将这种复杂的情绪演绎得更加出神入化。” 任曼儿对他的这番话很满意。 “那是!我可是专业的!然后呢?然后呢?” 奚前现在倒是能很坦然地面对他和迟夫人的过往了。 “哪里有什么然后。 表小姐分析得对,她已经嫁人了,如今这么对我,必是另有目的。 要么,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想借我的手摆脱迟家;要么,就是想让我对她牵肠挂肚,把这次的生意交给迟家,来换取之后能有机会继续相见。 不过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看她今日的穿戴打扮,便知迟老板对她不错,她能在片刻间拿捏我的情绪,那对其他男人也没理由失手。 且她未必看得上如今的我。 迟老板这边好歹是自己的生意,真正的当家做主。 而我,说起来体面,但也就是在侯府做下人,不符合她择婿的要求的。” 第285章 迟夫人拜访 任曼儿现在对奚前真是刮目相看。 这大直男也有大直男的好处,一旦开窍,聪明的智商就会迅速占领高地。 “哎呦喂!奚前掌柜!我真是不得不夸你了! 出发之前你还是一副被人卖了给人数钱的憨傻样子! 怎么不过一顿饭的时间,竟然看得这么明白!” 奚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任曼儿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最后侧过头低声笑了一会。 “受了表小姐的启发。” 任曼儿赶紧追问。 “我启发你什么了?” “你说我对外人是有能力看清楚的,只是陷于男女之事便糊涂了。 那我假设迟夫人是男子的身份,且对我没有真心,那她这般行为便不难分析了。” 任曼儿歪着头。 “还能这样?你这本事,估计普天之下也就能跟我表哥交流一下了。 寻常男子谁能视红颜如枯骨!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奚前跟任曼儿聊了一会,倒是比之前感觉畅快了不少。 “公事公办,我们能否跟迟家达成合作,只看他们是否符合我们的标准,跟他们家的老板娘是谁没关系。” 任曼儿竖起大拇指。 “佩服!不过我提醒你,今晚迟夫人只是试探,她不会因着你的几句话就放弃的。” 奚前虽然对任曼儿的判断毫不怀疑,但也确实想不通。 “为什么?我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她继续纠缠我还有什么意义?” 马车已经到了两人租住的宅子,任曼儿没用下人摆脚凳,一提裙摆轻巧地跳下马车。 奚前也赶紧跟了下来。 两人吹着晚风往里面走,任曼儿看着还像小学生一样等着她答案的奚前掌柜,觉得十分好笑。 “你还挺好学!行,那我不妨告诉你。 一来呢,迟夫人是有任务在身的。 虽然他们夫妻之间都未必把这话挑明了说,但迟老板今夜让迟夫人陪你出去散散酒气,就是默认了给你们叙旧情的机会。 他是商人,很多事情都可以为利益让路,所以让妻子和旧情人说几句不算什么。 迟夫人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无论你们之间怎么样,她都希望能影响你对和迟家生意的判断。 只要你和迟家合作,她在她丈夫那里就是大功一件。 二来,她这种女人是不能接受男人的拒绝的。 她太优秀、太有魅力了,从来都是被男人追捧。 你看她清高优雅的姿态就不难猜出,她视男人如裙下臣。 如今,你就是叛臣。 她未必真的想要如何,但是在彻底放弃你之前,还是想要征服你。” 任曼儿看着奚前边听边思考的样子,有心逗一逗他。 “要打个赌吗?” 奚前不愧是将军府的管事,脑子清醒反应快。 “不赌。你稳赢,我必输的局为什么要赌?” 任曼儿翻了个白眼。 “切,没劲。” 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迟府赴宴之后,迟老板也来和奚前见过两次,两人只是聊了一些公事。 迟老板感觉奚前对待他和对待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这让他有些担心自己的竞争力。 迟夫人看出了他的担忧,柔声安慰了他几句。 “夫君不必烦恼,奚前掌柜自幼便是如此,做事一板一眼,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只要咱们家的生意符合他说的标准,他也没理由不选咱们不是?” 迟老板笑都笑不出来,心里暗道。 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之所以担心,不就是因为不合标准嘛! 迟夫人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苦瓜脸。 “夫君生意上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不好乱说话。 这样吧,明日我去奚前掌柜府上拜访一下,见见那位任小姐,探探她的口风如何?” 迟老板终于乐了。 “好!那就辛苦夫人了!准备些好礼,不要让人觉得咱们小气。” 迟夫人柔柔一笑,“我听夫君的。” 门房来报迟夫人来访的时候,奚前和任曼儿正在下五子棋。 奚前最近其实已经把要合作的几家定的差不多了,难得忙里偷闲换换脑子。 本来他想下围棋来着,但任曼儿不同意。 “你管下围棋叫换脑子?” 奚前无奈,只能听这位表小姐的,两人下起了五子棋。 五子棋讲究的就是个速战速决,每每奚前还没反应过来,任曼儿就已经赢了。 几局下来,奚前也找到了乐趣。 “这东西是谁琢磨的,真有意思!” 任曼儿往嘴里丢了颗葡萄。 “咱们府里,还能有谁,我表嫂呗。哎!你等会!我不下这!你让我想想!” 任曼儿还没来得及耍赖悔棋,下人就说迟夫人来了。 她赶紧一把抹乱了棋局。 “快快快!敌袭!你先别管这局的输赢了!” 奚前看她忙着毁尸灭迹的样子觉得好笑,也懒得揭穿她。 “你同我一起去吧。” 任曼儿刚想抱着葡萄回自己的院子,“我去干嘛?” 奚前微微沉了口气。 “我选定的合作对象里没有迟家,也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你在,她要面子,很多话不好说,也许就知难而退了。” 任曼儿嘿嘿一笑。 “你放心吧,她肯定是打着看我的旗号来的,见不到我才是真的不好久坐。 她不会推心置腹令你为难的。 真的,你信我,大不了一盏茶之后她还不走我再去救你。” 奚前一挑眉,“真的?” 任曼儿举起一只手,“说谎一辈子赢不了五子棋!” 奚前笑着摇摇头,往正堂去了。 迟夫人今日也是素衣淡妆,宛如出水芙蓉。 她见奚前一个人走进来,脸上没有丝毫异色,只是站起身微微行了个礼。 “奚前掌柜,任姐姐今日不在府中吗?” 奚前点点头,让下人上茶。 “她听说附近有花市,便一早就去看热闹了。” 迟夫人让下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那真是不巧了。其实也怪我,应该提前约任姐姐的,她性子活泼外向,肯定是在府中待不住的。 不像我,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是都待傻了,连这城里的热闹之处都不知道。” 奚前虽然听不出迟夫人这话里的意思,但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嗯,她喜欢热闹,之前在擎州便是如此。 我们府中的贵人喜她这般性子,她地位很高,和很多掌柜一样能独当一面。” 第286章 人心易变 迟夫人眉眼带笑,手指却下意识地捏紧了帕子。 “任姐姐这般年纪,应该已经成亲了吧,她夫君性子真好,还让自己的夫人与友人同行出门。” 奚前脸色有些不好,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一直提任曼儿的私事。 “任小姐尚未成婚。我们擎州风俗如此,女子可以晚嫁的,况且她这般能力地位,有的是男子求娶,只是不一定配得上罢了。 迟夫人既然是来找任小姐的,她不在府中,夫人不如改日再来吧。” 迟夫人一愣,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奚前。 “奚前掌柜如今连几句话也不愿同我说了吗? 你那日说不怪我,也是骗我的吧……” 奚前被她反将了一军。 “没有,我只是……” “阿前哥哥,你不必说了。 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的。 原是我命不好,祖父犯下了那样不可原谅的错,我既受家里供养,便该替他承担你的怨恨。 如今夫君也……” 迟夫人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颤抖着指尖遮住了自己的脸。 奚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没说啥啊,怎么对方好像一副被他重伤了的样子? 迟夫人也没给奚前反应的时间,她起身整了整衣裙。 “既然任姐姐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奚前掌柜留步。”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慌乱间好像还掉落了什么东西。 等奚前追过去捡起东西的时候,迟夫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奚前看着手里的发簪,久久无语。 “是啥?” 奚前被身后突然探出的头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任曼儿不服。 “哪里是我没声音!分明是你太专注了! 呦!发簪?迟夫人的? 这发簪……有点故事吧,否则她干嘛故意掉落给你看?” 奚前感觉任小姐仿佛是一个神棍。 “你怎么知道她是故意掉落的?” 任曼儿笑得高深莫测。 “你就说,这发簪有没有故事吧。” “……有” 任曼儿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听这个造化弄人、爱而不得的故事,奚前却嗤笑了一声。 “这不是我送她的东西,虽然很像,但不是。” 任曼儿懵了。 “啥意思?你是说她特意遗落了一支发簪来引起你的回忆,结果却没用正品?” 奚前看着手里的栀子花发簪,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我跟着祖父和父亲做生意,十三岁的时候独立赚到了第一笔钱。 我用着人生第一次的收入买了两支发簪。 一支牡丹花簪送给我母亲,一支便是这栀子花簪送给她。” 任曼儿点点头。 “你还挺有心,那你如何知道这发簪不是当年那支呢?” 奚前摩挲着手里的发簪。 “这样子确实是她喜欢的,她曾经在首饰铺子指给我看过。 但我买下这两支发簪的时候,却不是买的成品,而是多花了银钱跟老板重新订的。 两支簪子上的花心都做了宝石暗扣,是可以打开的。 我母亲的那一支,我放了一颗平安豆,她的那一支,我放了一颗相思豆。” 奚前说着,把手里的栀子花发簪递给任曼儿。 任曼儿接过来研究了一下,确实是镶嵌死了宝石,并没有暗扣。 奚前苦笑了一声。 “那簪子确实不值什么钱,这么多年了,她丢了、扔了我都能理解。 但是……” “但是你接受不了她仿了当年的东西来欺骗你,拿着当年的情谊来利用你。” 奚前看起来有些沮丧。 “当年两家的变故,我是真的不怪她。 我自幼跟着祖父和父亲做事,都在变故来袭的时候不知所措,何况她一个女孩子呢。 经年之后重逢,我看她过得好,心中也是替她欢喜的。 我们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但也算故友同乡。 如今,她这般对我,反而让我觉得一起长大的情分像个笑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任曼儿拍拍他的肩膀。 “我表嫂的话,是不是很符合你现在的心境?” 奚前先是点点头,随后好像想到什么一般,一下子跳着脚退后了一步,满脸惊恐地看向任曼儿。 “你你你……你不是要拿我的悲惨往事写剧本吧?!” 任曼儿也瞪大了眼睛。 “你提醒我了!” 奚前慌了。 “哎!不是!不至于啊!我跟你说,这世上痴男怨女的故事多了!我这实在不算什么!” 任曼儿看他不再沉郁,也顺势玩笑几句。 “那以后下五子棋你让我一子?” 奚前简直不敢置信。 “总共才五子!我让你一子还怎么可能赢?!” 任曼儿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嘟囔囔。 “青梅竹马逢巨变,心机深沉白月光。好本子!好本子!” 奚前赶紧追上去。 “表小姐,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两人用过晚饭,一起在院子里喝茶消食。 任曼儿突然问奚前。 “你说定下的合作伙伴中没有迟家,真的跟迟夫人毫无关系吗?” 奚前轻轻把茶盏放在桌子上。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还不至于因私废公。 迟家不是不符合咱们府里的标准,简直是有重大纰漏! 辛茂掌柜和我上次离开此地的时候就暗暗留了人手,深挖了几家有合作意向的人家。 这次我们回来,我已经得了消息。 这迟家之前也卖过别家的东西,原也是拿了人家的正品售卖的,但后来起了贪念,觉得这样成本太高,便自己找了厂子仿人家的东西,真假掺在一起往外卖,差点砸了人家的招牌。 后来原主找上门,彻底断了和他们的合作。 这件事迟家赔了不少钱给人家,才把消息压了下来。 对外只说是不再合作了,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咱们家的东西都是好的,用夫人的话说,是品牌,怎么可能跟这种人合作。” 任曼儿满脸惊叹。 “虽然你在迟夫人面前像个傻子,但是论起做生意,你这心计成算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佩服佩服!” 奚前脸都皱成了一团。 又来了!就是这种话!让你分不清是夸还是骂!简直不知道要回什么才好! 第287章 暴露本性 迟夫人在奚前这里没有达成目的,她自然不会把这些告诉自己的丈夫。 于是在她的闪烁其词、巧言暗示之下,迟老板果然顺着她的意思,以为奚前是对她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夫君,我家里与奚前掌柜的旧日恩怨,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迟老板拍了拍妻子的手,满眼算计。 “夫人放心,那奚前竟然是这样的人品,这还好办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迟夫人眼神里全是崇拜。 “还是夫君睿智。” 迟老板说的有办法,便是对奚前许以重利。 他从自己妻子的话中,判断奚前是个心胸狭窄、自视甚高之人。 而且他还记得那日奚前和任曼儿前来赴宴之时,任曼儿说过,奚前是他们府中除了辛茂之外的第一人。 所以只要他答应联手奚前除掉辛茂,扶他坐上第一掌柜的位置,他就不信奚前不动心。 奚前听完迟老板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脑子有病。 但凡他多打听一句,都该知道他与辛茂名为同僚,实为师徒,辛茂对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迟老板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迟疑,奸笑着压低了声音。 “奚前掌柜,人往高处走,您难道不想成为实际的当家人吗? 云书阁的生意价值几何,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只要您坐上第一掌柜的位置,那多少财富不是手到擒来!” 奚前都快气笑了,他索性回问了一句。 “哦?那迟老板也应该知道,辛茂先生现在的位置不是凭空来的,我们府上能人何其多,他的位置为何至今无人撼动,您想过吗?” 迟老板嘿嘿直乐。 “奚前掌柜这是考验迟某了不是?我懂! 您放心,只要您跟我合作,后续我就跟您联手做个局,保证让辛茂再也不能翻身。” 奚前忍着生理性的恶心继续往下演。 “这局?” “好说!好说!我拿到您的授权,卖您府上的东西,顺便也掺着点旁的东西,虽没有您的好,但胜在利润高,到时候我分您这个数! 万一这事暴露了,我就咬死了是受了辛茂的指使。 奚前掌柜,您只有获利,没有风险啊!” 奚前自己也知道,商人重利,但是如此唯利是图、损人肥己的也真是刷新了他对人性的认知。 他实在演不下去了,也不想再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 “迟老板,我想你误会了,我对取代辛茂掌柜没有兴趣,也不会和你合作。 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刚刚也说了,不是吗?” 迟老板一愣,看着奚前冷下来的脸色,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迟老板能挣下这么大的家业,靠的就是没有底线和厚脸皮,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和辛茂闹掰,只能赔着笑脸。 “奚前掌柜这么严肃做什么,迟某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能搭上您的生意是迟某的福气,搭不上自然是咱们能力不行,不配。 您放心,我回去就好好反省,一定好好反省。”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奚前已经知道迟老板无耻的本质了,但是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绝,还是耐着性子把人送出了门外。 等他回到正堂,就看见坐在那里的任曼儿。 “你完了,你现在已经把他们夫妻全都得罪了。” 奚前越想越觉得晦气。 “我还怕他们不成!” 任曼儿笑笑。 “你自然是不怕的,但是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你呢,一下子得罪了两个小人。 哎!你不用替迟夫人辩解,你相信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能成为夫妻,且相处得还不错,必然是存在共同点的,起码人性上谁也不嫌弃谁。 一个黑心肠的白莲花,一个阴险狡诈的泼皮无赖。 他们若是不报复你,我名字倒着写。” 奚前想了想,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他们报复的,只能求助任曼儿。 “会给府里惹麻烦吗?” 任曼儿想了想。 “会……吧,他们若是联手害你,可不是就得府里来给你善后嘛。 要不要我现在就给辛茂送信?” 奚前笑着拦住了她。 “事情还没发生,我就写信让辛茂掌柜来给我善后? 我还能再没有用一点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们吧,反正我们办完这里的事就要回擎州了,又不是常驻这里陪他们玩心计。” 任曼儿剧本子写多了,凡事都往复杂了想。 “行吧,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好。” 几日后,迟府的一名丫鬟登门求见奚前,说他们夫人想请奚掌柜过府一叙。 他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那丫鬟却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 “奚掌柜,我们夫人说当年您家里的变故另有真相,她以前不方便告知,但是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所以想让您知道一切。” 奚前想起前几天任曼儿叮嘱过他的话,皱了皱眉。 “你们府上我就不去了,如果你们夫人愿意告知的话,可以约在酒楼相见。 宾悦阁,天字号,时间看她方便。” 那丫鬟显然不满意他的回复。 “奚掌柜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规矩众多,我们夫人平日是不怎么能出门的。 您看……” “不想来就算了,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知不知道真相无所谓。” 丫鬟不敢说话了,她怕奚前真的彻底拒绝这次见面,只能赶紧找补。 “奴婢一定把奚掌柜的话给夫人带到。” 两日之后,奚前如约出现在了宾悦阁的包间内。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迟夫人看见他进来,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阿前哥哥,坐吧,这里只有我们,我就不拘虚礼了。 这样唤你,让我自己也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我们日日相伴、最是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 我知你不日就将离开这里,所以你便让我这样叫你吧。” 奚前不置可否,在桌边坐下。 “你府上的丫鬟说,你要将当年的真相告知于我?” 迟夫人没有回答,只是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我听我夫君说,你拒绝了和我们家生意的合作。 阿前哥哥,是因为我吗? 你因为不想再见到我,所以连我们府上的生意都不接?” 第288章 私奔邀约 奚前很不喜欢她将公事与私事混为一谈。 “与你没有关系,我拒绝你家生意的原因,已经与迟老板说明了。 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你的夫君。” 迟夫人微微低下头,好像在强忍泪水。 “他已经知道我们订过亲,还误会了我们的关系,现在……他将生意的失败都怪罪于我,我……” 奚前眉头紧锁,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们一未下定、二未过礼,何来的订亲一说。 实在不行,你让你家里人出面跟他解释一下吧。 你们是夫妻,这样的误会不解释清楚也不好。” 迟夫人楚楚可怜地望向奚前。 “阿前哥哥,你们府上的生意不是你说了算吗? 真的不能对我家网开一面吗? 你也知道,我寄人檐下,要看我夫君的脸色生活,若是失了和你们的合作,他必不会让我好过的。” 奚前受辛茂教导,也得夏书颜言传身教,深知把人情和生意混为一谈是商人大忌。 况且他和迟夫人,也不是值得自己违背原则的关系。 “抱歉,迟夫人,我为我们府上办事,只能按规矩来,不能擅自做主,更加不能把不合格的人家纳入合作伙伴。” 迟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好,阿前哥哥,我也不过是为我夫君问一声,你若实在不便,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的。” 奚前还以为迟夫人是真的放弃了,正松一口气的时候,对方又悠悠地开口道: “阿前哥哥,你……能不能带我离开?” 奚前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向她。 她是不是疯了?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种话? 迟夫人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地拉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色瘀痕。 迟夫人肤白如雪,更加显得那红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奚前一愣,“这是……” “阿前哥哥,自从你来了这里,我夫君看出了我们的关系,他……便开始怀疑我。 之前倒是还好,他顾忌着和你的合作,也不敢对我如何,不过是言语上羞辱罢了。 但自从你拒绝了他,他……他便把怒气都撒到了我身上。 我实在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若是你不能带我离开,我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阿前哥哥……” 奚前低着头,长久地沉默。 他现在心里确实不好受,不过不是因为迟夫人的遭遇,而是他对她抱有的最后一点希望都湮灭了。 “抱歉。” 迟夫人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阿前哥哥……” “抱歉,我不能帮你,这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情。 如果你觉得他有问题,可以找你的娘家出面,或者去官府告他,提出和离。 我不能带你走,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坐实了他对你的怀疑。” 迟夫人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 “阿前哥哥,你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活活打死吗? 你……好狠的心!” 奚前听了这话直皱眉,他刚想反驳她的逻辑,包间的门便被撞开了,迟老板带着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好你个奚前!我拿你当合作伙伴,你居然诱拐我夫人! 走!你跟我去见官!” 奚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迟夫人就冲上前一把抱住了自己的丈夫,朝奚前大声喊道: “阿前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快走!” 迟老板一把推开自己的夫人,指着奚前的鼻子。 “奸夫淫妇!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你刚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勾勾搭搭的,没想到竟然还想私奔! 奚前!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奚前看着他们夫妻的表演,长长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般慌乱,反而是不紧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还给自己续了茶。 奚前的这般表现,倒是让迟老板不知所措了。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自己夫人一眼,得了她一个严厉的眼神,又赶紧朝着奚前嚷嚷。 “你不要仗着自己的东家就觉得可以胡作非为! 我一定要告到你们府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淫人妻女的下流货色!” 奚前实在听不得这些市井粗话,也不想再看他们演戏了。 “行,那我们不如就坐下来谈谈吧。 如果我把你纳入这次的合作,今天的事是不是就可以过去了?” 迟老板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哽了一下,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抓住机会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呸!美得你!这次的合作加上我原本就是应该的! 之前分明是你想以诱拐我夫人为要挟,才借口将我家除名的!” 奚前冷笑了一声,“说吧,那你要如何?” 迟老板眼睛转了转。 “我要拿到此地的独家代理!后续你们在颍州的生意,我都要占大头! 你要给我立个字据! 要写清楚,是因为你诱拐我夫人不成,给我抓住把柄! 若是日后你反悔,我就拿着这个找到你们东家,还要告到官府!” 奚前看了一眼跌坐在一边满脸是泪水的迟夫人。 “你也是这个意思?” 迟夫人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阿前哥哥,原本就是我们对不起我夫君。 你答应他这些,你也没什么损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你立了字据,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毁了自己的名誉去与你为难。 阿前哥哥,求你帮帮我……” 奚前已经不想再和这对夫妻说话了,只能对着墙壁冷冷开口。 “你还要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迟老板夫妇俱是一愣。 他们也顺着奚前的视线往墙壁看去,就见任曼儿拨开了挂在墙壁上的山水画,从隔壁把头探了过来。 她笑着看向屋内众人。 “对不住对不住,你们的对话太精彩了,我一时听得忘情了。” 迟夫人脸色惨白。 “阿前哥哥,你……” 迟老板色厉内荏。 “多她一个知道了又怎么样!只要我夫人咬死了,你就是淫贼,谁也不能还你清白!” 任曼儿深以为然,把身子退了回去,只有清亮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不巧了,我今日在此设宴,请了齐老爷和夫人,李老板和夫人,赵大掌柜和夫人,还有林家的少爷和少夫人。” 第289章 阴谋被揭穿 完了!迟老板和迟夫人如遭雷击! 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这里了!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却被所有人看了个明明白白! 任曼儿此时也从房门走了进来,看着屋内的众人,脸上满是笑意。 “呦!迟夫人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 您是什么人呐,是神女下凡,是白莲转世,是这世间所有男子都求而不得的绝世佳人! 啧啧,当年被你狠心抛弃背叛的少年又体面地出现在你面前,没想到吧?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还不喜欢你了! 那怎么能行! 这世上怎么能有男人不喜欢你,不听你的话呢! 你说说你,风情也装了,无辜也装了,委屈也装了,都换不得人家一个正眼。 唉,以为自己演的是九天仙女,殊不知其实是跳梁小丑! 你们两口子,自己的缺德日子不是过得挺好的嘛,好端端地非要招惹奚前干什么! 我第一次去你家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他是我们府里的能人!我家主人的左膀右臂! 你们莫不是以为这世上都是如你们一般的蠢货?不懂能人是什么意思是吧? 连他也敢算计!你们真是愚蠢得惹人怜爱! 现在好了吧,不仅狐狸尾巴没藏住,连狐狸屁股都露出来了。 丢人!真丢人! 要不你俩从这三楼窗口跳出去吧,虽然人品没得救了,但起码证明你们还要脸。” 奚前本来很生气的,但是现在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若是再不开口,恐怕等不到报官,迟老板夫妇就要被任曼儿气死了。 “好了,不必与他们废话,报官吧。” 迟老板彻底慌了,他设计陷害奚前这件事已经无可反驳,甚至连证人都是官府也要给三分薄面的人家。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奚前掌柜!求求您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 奚前微微侧过身,并不想看他。 迟老板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下贱之人一般见识!” 迟老板说着,又突然指向自己的夫人。 “都是这个贱人!都是她出的主意! 她说您心软好说话,只要她今天装作被虐待,您就一定会带她走。 到时候我只要及时出现,抓个现行,您就有把柄落到我们手中! 怪她!都怪她!” 迟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丈夫出卖,浑身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迟老板还在对着奚前又跪又求,恨不得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自己夫人身上。 奚前实在厌烦他像个苍蝇一般没完没了,正想开口叫人,迟夫人却站起身来。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又看了一眼奚前,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发丝,眼神决绝。 “阿前哥哥,他说的没错,这些都是我的主意。 是我不甘心被你无视,也见不得你身边有任小姐这样的佳人。 我……” 迟夫人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就是这般恶毒之人。 当年我被命运左右,不能嫁给心爱之人。 今天,我也不能看着他的心另有所属。 你恨我吧,送我去见官也好,游街也罢,我都认了。 我不能做你生命中的陌路人,哪怕让你怨我、恨我,我也不想被旁人取代……” 迟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任曼儿的掌声打断。 “要不说你反应快呢! 你看看你丈夫,脑子不行,就知道认错求情,啥用没有。 你就不一样了,三言两语,就把唯利是图的谋害算计包装成了萧郎陌路的爱恨嗔痴。 不仅摘干净了自己,让人觉得你情有可原,还把脏水泼到了奚前头上。 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当初是他负你。 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初你们全家是如何背信弃义,害得奚家险些家破人亡的? 你更有意思,早就丢了他年少时送你的礼物,却硬是自己仿了一个,还故意戴到他面前,演什么旧情难忘! 迟夫人,只要我站在这里,你今日的表演是很难成功的,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吧。” 迟夫人狠狠地看着任曼儿,恨不能冲上去生吃了她。 “任小姐!你自己与男人结伴出行、不清不楚,不要也把别人想得那般不堪! 我对阿前哥哥的感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任曼儿也不恼,笑嘻嘻地走到奚前身边。 “迟夫人真有意思。 他未婚,我未嫁,便是不清不楚,又关旁人什么事! 倒是你,罗敷有夫,还口口声声对阿前哥哥的感情? 这么把夫君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不好吧? 你们颍州民风这么开放的吗?这种不需要浸猪笼吗?” “你!” “哎?你也别恼,同为女人,我也不想对你赶尽杀绝。 我之前对你们隐瞒了身份,其实我不只是府里的管事,更是家里的表小姐。 在我表兄面前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这样吧,迟夫人,你若真是旧情难忘,非奚前掌柜不可,我就给你个机会。 我回府就撤了他大掌柜的位置,还他自由。 反正看样子你夫君也要休了你,正好让他身无分文地来颍州与你双宿双飞。 你们再续前缘,有情饮水饱,也算一桩佳话!可好?” 迟夫人愣在当场。 当然不好!一个身无分文的奚前还有什么价值! 任曼儿一只手搭在奚前的肩膀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奚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别闹了,与他们还废什么话。公事公办吧。” 奚前说完就走了出去,迟老板还想伸手去够他的衣摆,却被他嫌弃地躲开了。 主角都走了,任曼儿也懒得看这对人渣夫妇,脚步轻巧地往隔壁去了。 另一个房间内的观众都是满脸尴尬。 奚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今日多亏了众位,奚某才没有被人所害,大恩不言谢,敬诸位一杯。” 其他人赶紧站起来端起酒杯。 齐老爷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种人,真是我们颍州之耻!奚掌柜不用操心了,后续我们会帮你解决。” 奚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任曼儿倒是挺开心的,还让小二换了一桌热菜,继续与大家推杯换盏。 奚前看着她大获全胜的得意表情,轻轻笑了,靠近她低声道了声谢。 任曼儿指了指身后的山水画。 “好说,一会你把拆人家墙的钱赔了就行。” 奚前:“……” 第290章 北狄易主 和颍州的合作伙伴签了合同,奚前就带着任曼儿返回了擎州。 至于迟老板夫妇的下场,他并不关心。 将军府的院子里,夏书颜和一家子八卦精都被这跌宕起伏的剧情吸引得如痴如醉。 肖灵连连感叹。 “幸亏表姑姑跟着去了!否则奚前掌柜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 肖昱眼睛瞪得滴溜圆。 “喔!坏心眼的女孩子真可怕!” 摇光也赞同。 “昱少爷说得对!” 夏书颜觉得好笑。 “你俩才几岁!感叹这个早了点吧?” 摇光还不服。 “可是那位迟夫人跟着家里选择背信弃义的时候也不大啊!” 天梁很不解地看了摇光一眼。 “多大年纪且不说,我就问一句,你有什么值得被人骗的?” 摇光:“……” 好像确实没有。 夏书颜低头笑了半天,然后看向任曼儿。 “你不会想把奚前的经历写成剧本吧?” 任曼儿往椅子上一靠。 “本来是想的,但是后来收了他一些好处费,只能放弃了。” 一家人笑作一团。 一个月之后,肖云驰迎来了和北狄久违的一场大战。 战事进行了快两个月,一直从盛夏打到初秋。 夏书颜对镇北军如今的战力是十分有信心的,只是作为妻子,还是难免记挂战场上的丈夫。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药材、纱布之类的医疗用品,也和习衡打了招呼,让他组织一队医护人员,时刻准备进驻军营,为将士们提供医疗救护。 不过天枢抽空回府了一趟,拦住了夫人的安排。 “夫人,这些咱们现在真用不上。 军里是有些伤员,但是不算多,目前军医和药材都足够应付。” 夏书颜看他神色还算轻松,也知道事情确实没有那般严重。 “若是战事不胶着,为何打了这么久?” 天枢给夏书颜解释了一下。 “咱们和北狄的战事历来如此,最长的打过半年之久。 总要有一方把另一方彻底打服了,撤回自己的地盘才算结束。 这次也不知道北狄是怎么了,疯了一样地往上冲。 就咱们现在的武器装备、马匹质量,还有将军们的阵法战术,北狄早已没有了当初的优势。 明眼人都知道,这么打下去只会白白消耗他们的战力。 以前的北狄像狼,这次的行为倒像是鬣狗,将军也嫌他们烦,猜测是他们内部又出事了。 夫人别担心,您看咱们的震天雷就放在军营里,这次将军都没有下令使用,可见这次打他们根本用不上。” 天枢这么说,倒是让夏书颜彻底放心了。 又过了小半个月,镇北军再次大败北狄,终于结束了这场战事。 不过得胜的肖将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继续留在大营之中。 凭他对北狄王庭和各支势力的了解,他们必是出了大事。 潜伏在北狄王都的探子们都接到了肖云驰的密令,纷纷活跃了起来。 肖云驰和夏书颜都以为这是一次阴谋,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涌,是他们需要提防的危机四伏。 结果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阴谋确实是阴谋,但是比起他们担心的深远而隐秘的影响,事情倒是意外的……荒诞。 北狄王庭易主,之前名不见经传的七皇子登上了王位。 终于拿到了调查结果的肖云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策马回家跟媳妇分享八卦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肖云驰懒洋洋地一指天枢。 “你来说吧。” 天枢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按时间顺序来,不然事情简直乱得没法说。 “禀夫人,之前北狄和咱们的那一场大战,起因是大皇子和六皇子的内部纷争。 自从咱们之前跟六皇子,就是现在的左贤王霍尔勒联手演了一场戏,就帮对方稳住了在北狄的地位。 但大皇子毕竟是阏氏的儿子,母族势力强大,多年来也自有拥趸,所以他们虽然当时没有与六皇子为敌,但是也没有放弃过对王位的争夺。 这两位皇子的治国理念有很大不同。 大皇子尚武,一直觉得应该壮大北狄军队,以武力侵略包括我们在内的邻国,抢夺财富和土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六皇子受汉人老师教导,主张优先发展自身,比如经济、教育等等。 虽然他的骨子里也认同北狄应该侵略别国,但更接近蚕食而非鲸吞,讲究对结果徐徐图之。 就是前段时间,老单于病重,两位皇子又爆发了剧烈的冲突。 大皇子为了向北狄各势力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对我们发起了侵袭。 结果……被将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些都只是刚刚开始。” 夏书颜突然笑出了声。 “以前天枢不是这个表达方式,言简意赅的,现在倒是怪有节奏感和吸引力的,好像摇光。” 天枢自己也笑了,还真是。 “嘿嘿,那属下接着说。 大皇子大败而归,大家都认为左贤王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对他的势力进行彻底清算。 老单于不忍两个儿子兵戎相见,便举行了一场宴会,希望能让他们握手言和,起码要让他们立下承诺,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彼此性命。 结果,就是这场宴会上,发生了谁也没想到的变故。 名不见经传的七皇子,给所有人都下了毒!” “什么?!” 夏书颜着实吃了一惊。 天枢点点头。 “我们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和夫人同样的反应! 这位七皇子的母亲就是个婢女出身,他自己也不出众,之前都没有人把他当回事的。 也是事发之后我们才调查到,原来他早就勾结了北狄的所有边缘势力,想要对权利分配重新洗牌。 而且……他还与老单于的一位年轻阏氏有染,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很多信息。 一场王庭盛宴,竟成了所有曾经站在权力巅峰之人的埋骨地…… 截止咱们最后一次得到消息,老单于、大阏氏、大皇子、六皇子,和一些大部落的首领,已经都死了。 七皇子的人不仅迅速占领了王庭,还绑架了好多部落的贵族人质。 其他人都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有些人也希望自己能取代之前的首领,所以反而向他投诚。 目前,七皇子是北狄实际的王了。” 第291章 求娶公主 这个故事走向确实是夏书颜没有想到过的。 不过时局嘛,总是风云变幻的,事情既然都发生了,他们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应对。 “将军怎么看?” 肖云驰其实也是在观望。 “我们对于这位七皇子了解的太少了,不过从他的行事风格看,不是个坦荡磊落的,日后肯定少不了麻烦。 但目前来说,北狄内部急需一场清洗,所以暂时应该不会来骚扰我们。” 夏书颜点点头,她也认同肖云驰对北狄现状的分析。 除了站在局外旁观,夏书颜还尝试着想了想这位北狄新王的立场。 “这位新王叫什么?” “格黑措”,天枢回答。 “好,格黑措因为刚刚继位,急需和平的外部环境来给他时间对内进行肃清,那他凭什么会认为我们不会趁这个时候主动发起攻击呢?” 天枢微怔。 “可是我们大晟从不主动对外发起攻击和侵略啊。” 肖云驰听懂了媳妇的话。 “当权者是不会考虑这些的,尤其是格黑措自己刚刚以不光彩的手段获得了王位,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往最坏的方向想,他才能在动荡中自保。 颜儿的意思是,他应该会做一些事,来保证我们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攻打北狄。” 肖云驰自己是个武将,所以几乎把兵法策略都想了个遍,针对格黑措的每一个可能行为都想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万万没想到,北狄向大晟求和了。 是的,求和,越过镇北军,派使团直奔京都,送去了厚礼和国书,甚至要求娶一位大晟公主。 八皇子有些担心。 “表兄,姐姐,北狄新王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镇北军? 四皇兄之前克扣靖州守备军,日后他若是觉得北狄不再是威胁,会不会也对镇北军出手?” 论了解四皇子还得是夏书颜。 “不会,他不敢。 大晟和北狄打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双方第一次坐下来议和。 四皇子和朝廷都拿不准这位北狄新王的态度,不好判断他是真心求和还是缓兵之计。 所以镇北军继续压境才是大晟安全的有力保障。 再说,就算格黑措是真心求和,以四皇子现在的实力,他也不会与我们为难。 他和二皇子的对峙还没有个结果,就来招惹二十万镇北军,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肖云驰也点点头。 “比起我们这边,我倒是更担心京都。” 肖云驰的担心是有必要的,京都确实被这个消息惊得措手不及。 不过宿敌求和,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还算是一件好事。 四皇子大笑着来回踱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这个北狄使团来得好! 在我监国的时候,北狄都来求和!说明我是天命所归! 看以后老二还拿什么和我争! 让礼部的人好好准备接待,一定不要失了我大国气度!” 兵部左侍郎连连拍马屁。 “这都是殿下的福报啊!要不是如今殿下坐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若是咱们和北狄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殿下绝对是大功一件! 史书上也要浓墨重彩地记一笔啊! 以后那肖云驰还有什么用!” 四皇子正想谦虚两句,何老太师就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我劝你不要打肖云驰的主意,那北狄是真和还是假和都不知道。 回头他撕了和议书大军来袭,谁去带兵抗敌?你吗?” 兵部左侍郎闹了个没脸,四皇子也面色讪讪。 他们自己也知道动不得肖云驰和镇北军,不过就是图一时嘴上痛快而已。 礼部的事情倒还好说,圣上在任的这些年,虽然北狄没来过,但是其他小国没少到访大晟,他们自有一套接待流程。 但是北狄提出的这个求娶大晟公主,确实让四皇子一党犯了难。 宫中的公主都已经出嫁了,年纪最小的十公主是皇后嫡出,且今年只有十四岁。 十公主是圣上的老来女,向来视如掌上明珠,而且现在圣上和皇后搬去了鹿山行宫,把十公主也带走了。 就算不说这些,北狄一次真假难辨的求和,就让他们大晟直接嫁出最尊贵的女儿,也未免太掉价了些。 四皇子带人开了好几天小会,终于把和亲的人选确定了,选择了久安郡王家的嫡幼女。 久安郡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表弟,他的母亲与太后娘娘是亲姐妹。 他家的小女儿今年刚好十六岁,正是该议亲的年纪。 只是老太太疼小孙女,一直养在身边,挑挑拣拣地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 如今却被四皇子盯上了,想要送去北狄和亲。 何太师直觉不太好,便想着劝劝。 “殿下,久安郡王家的女儿是不是地位高了些? 咱们没必要真的在皇亲国戚里选,况且肖将军上书的折子上也说了,那北狄新王自己也不是什么高贵出身,不过是凭着些手段暂时上了位。 他们求娶也就是走个形式,咱们要不要选个宫内女官?” 四皇子满不在意。 “哎!老太师说的这是什么话! 那格黑措虽然出身不高,但是现在是北狄实实在在的王! 他好不容易来跟咱们示好,我们怎么能不体现出诚意呢! 再说我看久安郡王家的姑娘就很好,很能代表我们大晟贵女的气度。 我回头赐她个郡主的封号,多体面!” 兵部左侍郎也抓紧一切机会拍马屁。 “殿下圣明!而且久安郡王家的长子就在宫中任侍卫长,殿下再顺便给他提一级,不怕他们家不感恩戴德的。” 何老太师两眼一黑,骂人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你把人家妹妹嫁到北狄去,千里之遥、祸福难料,然后把哥哥提成宫内侍卫的负责人?! 但凡这哥哥不是个卖妹求荣的,都得在心里记你一笔! 日后若是二皇子打回来,都不用猜,这位郡王家的公子第一个去开宫门! 四皇子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还觉得自己舅舅的主意极好。 “对!舅舅说得对!这样方显得我仁慈! 虽然久安郡王家没什么势力,但毕竟是宗亲,多他家一份支持也是好的。” 何老太师心如死灰,紧紧抿住了嘴。 第292章 和亲路上 果然,封郡主和赐婚的旨意一发,久安郡王府就乱成一团。 他家老太太连京都高门都看不入眼,如今竟然要把心头肉小孙女嫁去北狄,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老太太亲自拄着拐杖进宫找颖嫔娘娘求情,希望四皇子能换个人选。 虽说久安郡王府的老夫人是太后的亲妹妹,但是太后娘娘都不在了,这个人情她也没必要给。 况且自己的儿子已经把旨意都发了,这个时候撤回,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颖嫔娘娘被久安郡王府的女眷们哭得心烦意乱,也有些压不住火了。 “行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如今四殿下是给你们家的姑娘赐婚!这是喜事!你们跑到我宫里哭丧给谁看呢! 皇亲国戚受万民供养,本就该以身报国的! 再说又给她封了郡主,又给你家长子提了官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自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莫说让你家姑娘去北狄和亲,就是现在赐死了她,她也只能谢恩的! 难道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久安郡王府的女眷求情不成,反而被颖嫔娘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老夫人回府就病倒了,整个家愁云惨淡,真的是比办丧事还压抑些。 北狄使团的大晟之行十分顺利。 七皇子登上王位之前,大皇子刚刚从肖云驰手里吃了败仗。 北狄知道如今自己不是大晟的对手,所以表现得十分谦卑友善。 四皇子又拼命想抓住这个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所以接待的规格极高,也算给足了北狄使团面子。 宫中接待使团的晚宴上,群臣看着四皇子和使团负责人亲热熟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宿敌,而是兄弟呢。 久安郡王府的挣扎和反抗都没有什么用,最终还是没有保住自家姑娘,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北狄使团带走了。 当初使团进京的时候,怕镇北军不愿意,都没敢从擎州的地面上走,而是绕路而行。 现在他们拿了和大晟的和议书,又带着和亲的郡主,自觉有些理直气壮了,所以虽然还是不敢进入擎州城,但是起码也敢擦着他们的边走官道了。 使团行至擎州附近,遥遥就看见前面的猎猎旌旗和威风凛凛的骑兵队伍。 镇北军的骑兵如今被北狄传得神乎其神,使团长自己又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所以突然看见这场面,难免有些惶恐。 两边对峙期间,突然对面有四人策马朝他们而来,看装扮是三男一女。 三名男子都身形高大,一看便是镇北军的将领,那女子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使团长身边的护卫长突然靠近他,低声说道: “大人,那个为首的便是镇北军的肖云驰将军。” 使团长一听这话更害怕了,这肖云驰要干嘛?难道还想在这里截杀他们不成? 他也想在此时硬撑一下气势,但是眼看着几人越来越近,实在是不敢,赶紧翻身下马,遥遥行了一礼。 “肖将军,我等奉单于之命前往京都和谈归来,并迎娶郡主入我北狄为阏氏。 不知将军在此拦路,可是有何要事?” 几人靠近之后,也都翻身下马。 肖云驰邪笑着一步步靠近,使团长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打摆子,要不是衣服宽大,怕是都让人看出来了。 就在他以为肖云驰要对他动手的时候,对方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使团长大人别担心,我不是来杀人的。” 肖云驰这么说,使团长更害怕了。 听他的意思,只要他想,就能轻易在这里杀了他们。 使团长使劲吞了一下口水。 “那……敢问肖将军,您在这里拦路,可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单于?” 肖云驰大笑了几声。 “我跟你们新单于都不认识,哪里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非要说的话,就是好好待我表妹吧。” 使团长一愣,是了,京都高门关系盘根错节,谁家和谁家都连着亲,这位郡主娘娘据说是郡王家的女儿,那和肖云驰也算亲戚了。 “对了,我有几句私房话要跟我表妹说,使团长大人行个方便?” 这谁敢说不行,使团长赶紧退后一步。 “肖将军请,郡主娘娘就在后面的马车上。” 肖云驰又看了他一眼,便带着夏书颜往后面的马车上走去。 肖云驰其实没见过这位表妹,怕把人吓着,便还是让夏书颜过去。 夏书颜撩开车帘,看见里面的小郡主带着贴身婢女端坐着,小郡主的眼睛哭得红肿,手里的帕子都被绞成了麻花。 “我是肖将军府上的人,要跟你家小姐说几句话,你先出去一下。” 小丫鬟一愣,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得了肯定之后,便退出了马车。 小郡主不认识夏书颜,夏书颜在宫中的时候她年纪还小,或许曾经见过,但也早就不记得了。 小郡主提心吊胆了一路,嫁也不想嫁,死又不敢死,只能一直哭。 如今看见自己人,紧绷的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突然冲上来抓住夏书颜的手。 “姐姐!你说你是肖将军府上的人!那你可不可以放我走?我不要嫁到北狄!我不去!” 夏书颜自然也是同情小姑娘的遭遇的,但这是国事,容不得儿戏。 他们在京都之时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何况已经快要行至两国交界。 “郡主,我……帮不了你。 我们在这里拦路,就是为了震慑北狄,希望他们将来能善待你。 郡主,和亲是大事,是两国盟约,不可更改。 你此去王庭,万万照顾好自己。” 小郡主不干了,拉着她的袖子大哭起来。 “我不去!凭什么我去!我又不是皇家的公主!他们自己有嫡公主!凭什么让我去!” 夏书颜微微皱了皱眉。 她口中的嫡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小女儿,夏书颜的亲表妹。 大皇子早逝,皇后娘娘身边便只剩下两个女儿,大女儿比夏书颜大一岁,小女儿是隔了好几年才得的,是帝后的掌上明珠,是皇后娘娘的命! 夏书颜的脸冷了下来,只是她还没有说话,小郡主便又抓住她。 “姐姐你替我嫁去北狄好不好?你长得好看,北狄的单于一定会喜欢你的! 反正他又没见过我,你把帷帽和衣服换给我,我现在就和你换!” 第293章 被流放的鲁宇达 夏书颜抬手挡住了她来拉自己衣服的手。 “郡主,单于是没有见过你,但是使团的人已经见过了。 你这样做是欺君,说不定还会定为叛国,京都的久安郡王府所有人都会为此送命,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小郡主伸出去的手僵住了,半晌,她又瘫坐回了原处,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夏书颜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郡主保重。” 说完就退出了马车。 谁知她刚刚下车,就被小郡主的侍女拦住了去路。 这附近都是大晟的送嫁队伍,也没什么外人,但小侍女还是怯生生地请夏书颜借一步说话。 夏书颜挑挑眉,与她来到了旁边的僻静处。 小侍女一撩衣摆,扑通跪了下来,给夏书颜磕了一个头。 “奴婢刚刚听到了夫人与我家小姐的对话,奴婢给您磕头了,多谢您和肖将军为我家小姐操持这一场,也给您道个歉。 您……别怪我家小姐,她是家里的小女儿,自小千娇百宠锦衣玉食,这辈子第一件不顺心的事,就是往北狄和亲这样的大事。 这对她来说,比天塌了都可怕。 我家小姐……不是故意说那些的,望夫人怜她际遇,不要生她的气。” 夏书颜笑笑,久安郡王府给小郡主的这个陪嫁丫鬟选得倒是不错。 她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姑娘客气了,小郡主是金枝玉叶,我怎敢生气呢。” 小丫鬟摇摇头。 “夫人……您……别怪我心机重。 您与肖将军同行,在将军府的地位定是不低,想来也是在肖将军面前说得上话的。 奴婢……奴婢求您,日后若镇北军与北狄有接触的机会,恳请将军一定多问我家小姐一句。 我们此去北狄,如入龙潭虎穴,肖将军的镇北军才是保证我们安全的最大依仗。 只要肖将军时常与北狄提一嘴,他们想必也不敢伤小姐性命的。” 夏书颜看着眼前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倒是比那位小郡主顺眼许多。 “姑娘,不瞒你说,我奉将军之命来见小郡主,本来是有几句话要带给她的。 但她的状态你也知道…… 如今,我便把这几句话转告给姑娘。 请你务必帮我保密,不要告诉小郡主,她这般性情,知道了恐怕反而会坏事。” 小丫鬟面色严肃。 “夫人请说。” 夏书颜微微靠近小丫鬟,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记住了吗?这是给你们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 你们踏足之日,便是两国开战之时。” 那小丫鬟赶紧又跪了下来。 “奴婢代我家小姐多谢肖将军和夫人的救命之恩! 夫人放心,奴婢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若是走漏风声,还会害了好多人性命。 奴婢在此立誓,若是透露半点消息,便死无葬身之地!” 夏书颜又把她扶了起来。 “好了,你回去吧,多劝着些小郡主,在北狄王庭生存要有自己的智慧,切不可耍小孩子脾气。” “是,多谢夫人教诲。” 眼看着夏书颜从送嫁的队伍中出来了,肖云驰也不再给使团长施加压力,笑着拱拱手,带着人马离开了。 眼看着镇北军的骑兵走远了,使团长终于敢擦擦额头的冷汗。 “赶紧走!赶紧走!早点回到王都我就放心了!可再不想看到肖云驰这个杀神了!” 肖云驰这一行还是颇见成效的,在后面的旅途中,整个北狄使团都对大晟的送嫁队伍客气了许多。 几人回程的路上,夏书颜把刚刚的一切都说了。 肖云驰蹙眉不悦,摇光则是憋不住话。 “这个小郡主怎么这样!夫人是去帮她的,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天梁摇了摇头。 “小郡主这般性子,确实不适合远赴北狄和亲,也难怪久安郡王府一直定不下她的婚事。” 夏书颜还不至于生小姑娘的气。 “算了,她也是被宠坏了,新单于还不知是个什么性情,她害怕也正常。 反正我已经把位置告诉了她的侍女。 那小姑娘是个明白性子,知道轻重,希望她在北狄能多劝劝小郡主吧。” 虽说现在北狄与大晟已经握手言和,但镇北军并没有分毫懈怠。 镇北军的将士们都明白,他们强悍的战力,才是维护和平的杀器。 孱弱的国家是没有资格与强者谈和平的。 擎州又是一年秋收,虽然今年大家换了轮种作物,但土地是养肥了的,所以收成自然也不错。 擎州的百姓们整日在田地里忙活,却没有人觉得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充满希望的笑容。 不过有些人,明明不用劳动,却依旧每天满腹怨气。 大晟最西边的漠州夕林郡,鲁宇达又喝得醉醺醺的。 他被流放到此地的日子已经不短了,本想着自己的皇子表兄能很快登基,大赦天下,然后鲁府派人来接他回去。 却不想这么多年,那个废物还在皇子的位置上趴着,连个亲王都没当上。 鲁宇达越想越气,杯盘碗碟砸了一地。 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进里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睡死了过去。 院子里的下人早就对这一切流程习以为常了,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残局。 院子的管事是当地郡守派来的,专门服侍这位爷。 鲁宇达当初被发配过来的时候,四皇子为了自己面子上好看,硬着头皮拒绝了他舅舅一家要给表弟配服侍的人,让鲁宇达只身来了夕林郡。 尽管四皇子没让鲁府的人跟来,鲁宇达一路也没有受到怠慢。 虽说他犯下了当街猥亵官家小姐并逼死人命的大罪,但谁不知道他是兵部左侍郎的公子,是当今四皇子的亲表弟。 这种情况下都没判问斩,而只是判了流放,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缓兵之计,就等四皇子登基把人接回京都去了。 鲁宇达被判流放的地点也是四皇子选了又选的。 大晟就这么几个流放之地,北边苦寒,南边瘴气重,东边是富庶之地,向来不做流放之用,他也不敢坏了规矩,只有西边,西边的漠州虽然不算富庶,但是比起其他几个地点,已经能生活得很舒服了。 况且得了四皇子的授意,漠州刺史和下属的夕林郡郡守,谁敢真的让鲁宇达吃苦? 第294章 鲁宇达失踪 自来流放多是两种情况,一种是贫民百姓或者是罪大恶极之人,不仅要一路徒步跋涉至流放之地,还要在当地做最辛苦的劳役。 另一种便是达官显贵及其家眷,虽然被判流放,但只要手里有些银子,或者其他亲朋好友帮忙打点一下,路上也不会被为难,到了流放之地,也是进府衙做个小吏,或是做些文职类的工作。 鲁宇达显然这两种都不属于,他离京之时虽是步行,但那都是给人看的,出了京都城的大门,便坐上了宽敞的马车。 随行的押送衙役也知道这位的身份,一路不仅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更是事事以他为先。 知道的是押送流放的犯人,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伺候少爷出游呢。 鲁宇达到了漠州的夕林郡,自然也没有去做什么小吏,而是住进了郡守早就给准备好的院子里。 不仅下人一应配齐,甚至郡守大人都时常过来给他请安。 但鲁宇达显然对这样的待遇并不满意,与繁华的京都相比,这里的生活寡淡无味,连青楼里的花魁在他眼里都与农妇无异。 他不过是刚来的时候新鲜了几天,想着自己到底是皇子的表弟,便是被送到偏远的地方,过得也是土皇帝的生活。 不过后来他就待不住了,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既不繁华也不热闹,除了此地的酒还不错,其余的没有一点让人满意。 府里的下人他骂走了一拨又一拨,郡守只能强撑着笑脸再给他换伺候的人。 鲁宇达的院子里,除了一早派过来的管事,剩下的几乎没有熟面孔,所有人都不知道做多久就会被骂走。 就像今天,他又喝得醉醺醺地把所有人都打骂了一番,然后自己便去睡了。 下人们一边收拾着屋里的残局,一边在心里默默诅咒。 不过是个流放的犯人,要不是有个了不得的表哥,合该判砍头的! 呸!什么东西!早晚不得好死! 一位面容清秀的新来的小厮,一边扫着地,一边看了一眼里间屋醉得不省人事的鲁宇达,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郡守府内,听着老管家来报这个月鲁宇达院子里的花销,郡守大人的脸都要皱成一团。 “哎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晟这么多地方,怎么就偏偏把他流放到我这里啊! 再说这哪里是流放!这不是给我送来个活爹嘛!” 老管家也是面色尴尬。 “老爷,这钱……咱们非花不可吗?” 郡守咬了咬后槽牙。 “花!咱们府上勒紧裤腰带也得给他花! 这位爷的身份你也知道,他往京都去一封信,只要说我一个不字,我这么多年都白干了!” 老管家连连点头。 “是,那老奴明白了,我明日便让他们把砸坏的东西都换成新的。” 郡守大人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去吧去吧,让那边的人好好伺候着。” 自从鲁宇达来了此地,郡守大人最头疼的就是给京都写信。 鲁宇达自己一天天没心没肺的,刚来的时候玩得起劲,压根不想着跟千里之外的家人报个平安,后来待烦了又开始酗酒,就更加不会写了。 但京都那边肯定是惦记他的,于是郡守大人就只好自己当起了这个大孝子,时时把他在这边的生活报告给京都的鲁府知道。 郡守大人本来以为给鲁府写信已经是他最痛苦的时刻,却不知更大的危险正悄悄逼近。 “你说什么?!鲁宇达失踪了? 你确定是失踪?不是他又出去喝酒嫖妓了? 或是醉倒在哪里了?” 鲁宇达院子里的管事跪在下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没有,大人,您刚刚说的可能性咱们都想了,也都派人找过了。 反正鲁公子之前常去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踪迹。” 郡守大人直觉不好,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失踪的?” 管事努力回想了一下。 “回大人,是今天中午。 前日鲁公子又在府中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丫鬟便服侍他睡下了。 他最近喝的都是咱们郡中最好的酒庄的产的‘夏醉雪’,您也知道,这酒极烈,通常大醉之后都是第三日方醒。 鲁公子脾气又大,若是睡着的时候听见动静又要打骂,所以府里的人都待在外院,不敢弄出一点响动。 只有两个小丫鬟近身候着,怕他醒了之后找不见人又要闹。 这期间,明明没人看见鲁公子走出过院子,连伺候的丫鬟都说,公子这次睡得极安稳,也没有中途醒来折腾人。 结果就是今天中午,奴才觉得公子这一觉实在睡得有些长了,怕再睡下去伤了身子,再说也快两日水米未进了,便让厨房准备了清粥,端进去想伺候公子用一些。 没想到我们走进去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床铺,鲁公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奴才问过了,府里的人都说没人进过鲁公子的院子,更没见他出去过!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地没了!” 郡守的手心冰凉,强装镇定地安排下去。 “别急,把府里的所有人都派出去寻找,再去一遍鲁公子常去的地方。 那些……暗娼私寮也派人去找找。” “是。” 遣走了下人,郡守大人看着桌上新写好的要送往京都的信,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既盼着这个纨绔遭遇些意外,受些教训,日后能安分些。 又怕鲁宇达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这个郡守也算是做到头了。 整整三日,郡守府的府兵几乎把整个夕林郡的地皮都翻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鲁宇达的身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郡守再次站在桌前,提笔的手都在颤抖。 他心中翻涌着一万句脏话。 区区一个被判流放的有罪之人,便是死了又如何!自来流放之刑的犯人能活着离开流放地的就屈指可数! 旁人又是吃苦又是劳作,死了都没人过问一句! 凭什么他鲁宇达来了之后就像大爷一样养尊处优,结果把自己玩失踪了,还要旁人为他这个罪人的消失买单! 郡守大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提起了笔。 一封书信,揭开了一场复仇的序幕。 第295章 有计划的绑架 此时的鲁宇达刚被一杯冷茶泼醒,他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张嘴就骂。 “是哪个小贱种!会不会喂茶!弄老子一脸!看我不打死……”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一声冷笑。 “呵呵,鲁公子好大的脾气。 你要不要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考虑能不能打死我?” 鲁宇达直觉不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结果睁开眼睛就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他院子的主屋!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年轻男人,好像有些眼熟,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子微笑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公子问题真多,好吧,我一个一个回答你。 我是公子的一位故人,不过您贵人多忘事,想来已经不记得我了。 这里是我的住处。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然是被我绑来的。” 看着眼前男子斯斯文文的样子,鲁宇达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不过他也不怕,毕竟他的身份,寻常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绑我?你胆子倒是大! 行了,你绑我也无非就是为了钱,说吧,要多少,我让夕林郡守给你送来。” 那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自己低头笑了好一会。 “鲁公子可真有意思,你一个流放至此的犯人,被人绑了却想要夕林郡守花钱赎你。 你这么重要吗?那真是可惜了。” 鲁宇达对对方现在的样子很不满,他从小骄纵狂悖,最常见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身份不如他的人,在他面前自然要卑躬屈膝、低声下气。 另一种就是身份比他高的人,不过这样的人在京都也不算多,况且大多是长辈,对他也是多有包容。 鲁宇达从来没有与人平等地相处过,所以眼前男子的这般态度让他十分不爽。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可惜了? 我警告你!我是兵部左侍郎府的公子!是当今四皇子殿下的亲表弟! 你知道你招惹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会让你全家人都不得好死!” 那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全家人都不得好死啊,那我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鲁宇达一愣。 “你什么意思?”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接上他刚才的话。 “我知道公子的身份,知道你家在京都的地位,也知道你们府里的一切事宜。 所以才选择绑你的啊。 本来我想在京都动手还有些麻烦,不想公子自己送上门来,犯了这么不体面的罪行被你的亲表哥判了流放。 那我怎么能放过这次机会呢?” 鲁宇达完全没有抓到男子这句话中的重点,只听到了他说自己犯的罪行不体面,当时就急了。 “你放屁!我犯什么罪!分明是那小婊子不识好歹! 她自己跳河死了!与我有什么相关!” 男子摇了摇头。 “公子可真是冥顽不灵。 算了,我也不同你说了,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等我心情好了再来陪你说话吧。 算算时间,夕林郡守应该已经给京都你们府中去信了,我的人也该出手了。” 男子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鲁宇达不干了。 “你站住!你什么意思?谁要跟你相处! 我告诉你!赶紧放我走!否则等我家开始查你就死定了! 别废话,要多少钱,我命人给你送来就是了! 你这等贱民见过几两银子!爷松松手指缝都够你活一辈子的!” 男子没理他,继续往外走,鲁宇达赶紧起身去追,就在马上要拉住那人胳膊的时候,那人回身就是一记猛踹,鲁宇达直接飞起跌在地上,半晌没有爬起来。 年轻男人颇为嫌弃地掸了掸鞋面上不存在的灰尘。 “公子怎么不听劝? 好好待着,只要我心情好,兴许将来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鲁宇达痛得气都喘不上来,也没有听清男子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等他终于爬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些恐惧。 这人知道他是谁还敢绑他,必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只希望他是为了钱吧。 等自己出去,一定让表兄动用朝中所有势力抓到这个杂种! 到时候要亲手把他碎尸万段,切碎了喂狗! 年轻男子离开鲁宇达的房间之后,站在门口守卫的人便走上前来给门上了锁。 “二当家的,老王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做了。” 年轻男子笑着点点头。 “好,大哥回来了吗?我去见见他。” “老大已经回来了,正在正厅等您呢。” 年轻男人走进正厅的时候,屋里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有着浓重的络腮胡子,不过相貌看起来倒是憨厚老实,完全与山匪这个身份不符。 “承厄,我听说你已经把那小子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仇得报的感觉怎么样?” 花承厄浅笑着走上前。 “哪里就算大仇得报呢,这只是刚刚开始。 大哥放心,我筹谋多年,不只是为了让兄弟们帮我报仇,这一单做下来,保证所有兄弟都能拿到大笔的银子,然后金盆洗手,去过安稳日子。” 尚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得靠你,我只能带着兄弟们小打小闹,要不是你,这几年大家也不能过得这么顺心。 你放心,你想做什么就跟兄弟们说,他们都是真心帮你的。” 花承厄也不跟他客气。 “大哥去看了那几个庄子?怎么样?可还满意?” 提起这个尚老大就高兴了。 “满意!特别好!各有各的好!我这不正想回来跟你商量嘛。 等咱们买下了这个庄子,兄弟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到时候干干农活、养养鸡鸭,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多好! 就是有些庄子的价格高了些,我想问问你,咱们真的要买这么大的吗? 我看这都是官老爷们才会买的,咱们要不要换个小点的?” 花承厄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大哥不要担心,钱不是问题。 咱们一步到位买个大的、好的,日后兄弟们住起来也舒服。 庄子够大,将来产出才会多。 咱们也不能拿着鲁府给的钱过一辈子,总要有自己另外的进项。” 尚老大点点头。 “行!我听你的!” 第296章 转移肉票 京都的兵部左侍郎府,鲁大人刚刚看过夕林郡守送来的书信,说自己儿子失踪了。 他还没有理解这个失踪是什么意思,门房就又送来了一封信,信封里还放了鲁宇达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 这下他不疑惑了,鲁宇达不是自己跑了,他是被绑架了! 鲁大人重重地一拍桌子。 “夕林郡那个废物!连宇达都照顾不好!人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绑了!看我找到宇达之后怎么收拾他!” “来人!马上叫大少爷回府!” “是!” 鲁宇明回府的路上,就听下人说了个大概,这反倒弄得他一头雾水。 什么叫宇达被人绑架了?他不是在夕林郡吗?而且从之前夕林郡守的书信来看,他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谁敢在夕林郡守安排的院子里绑人呢? 鲁宇明一走进书房,就看见父亲暴怒的脸。 “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鲁大人把收到的两封书信递给大儿子。 “你看看!都怪夕林郡那个废物!你弟弟被人绑架了!” 鲁宇明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件,心头一沉。 “只收到这两封信吗?绑匪可说了要多少钱才肯放人?” 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闻言赶紧回话。 “回大少爷的话,门房就收到了这么两封信。 再没有别的信息,咱们的人已经去查了,送第二封信的是京都平民区的一个小孩,他只说有人给了他钱让他来送信,至于人长什么样子他也没有看清楚。” 眼看着鲁大人又要发火,鲁宇明赶紧劝着。 “父亲,您先莫急,绑匪送来宇达的玉佩,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人在他手里。 把玉佩直接送到咱们府上,对方肯定知道宇达的身份。 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做肉票再合适不过,但对方应该是不敢伤宇达性命的。 毕竟与咱们家为敌,对方就一辈子没有安生日子了。” 鲁大人虽然气夕林郡守无能,但是大儿子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没有绑匪的信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着对方的进一步要求。 况且他暂时也不想让母亲和妻子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们还不知道要如何闹呢。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绑匪是丝毫音信也无。 鲁大人坐不住了,又把大儿子叫进了书房。 “宇明,对方到现在一点信息也没有是什么意思? 宇达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鲁宇明也是眉头紧锁。 “会不会宇达已经逃走了?绑匪已经没了威胁咱们的人质?” 鲁大人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半晌,突然又停住。 “不会!如果宇达真的已经逃走了,绑匪不是更应该抓紧时间骗我们一笔钱吗? 再说你知道宇达的性子,他若是逃了出来,肯定会想办法联系官府或者当地的大户人家,然后让人给我们府里送信,向我们邀功。” 鲁宇明也认同父亲的话,这种被敌人在脖子上悬了一把刀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父亲,您觉得宇达会不会还在夕林郡附近? 我们要不要安排附近的驻军进入那里进行彻底盘查?” 鲁大人也想,但是他不敢。 鲁宇达是流放到那里的,莫说是失踪了,就是死了也是正常。 如今因为这点事要他调动驻军,御史言官能追到家里来骂他! 再说他们之前因为克扣军饷的事,算是彻底得罪了除京都守备军之外的所有地方驻军,他说了,人家也未必肯做。 “再等等!估计对方也在评估宇达的价值,最后大不了多给一些钱。 只要宇达平安回家,我定要把这群绑匪揪出来粉身碎骨!” 鲁宇明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好,我们就再等两天。” 其实鲁大人和鲁大公子猜错了,鲁宇达还真的已经不在夕林郡了。 准确地说,从他被绑走的第一刻开始,花承厄就没打算留在夕林郡。 三天没有与鲁府联系,也是因为他们在路上。 如今,他们已经到了京都近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鲁家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的小肉票,其实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鲁宇达昏昏沉沉中,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好久,从那日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醉,到如今已经不知过去了几天,他就只得了两碗馊饭,现在已是饿得头晕眼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关他的屋子跟之前又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些天杀的歹人到底把他带到了哪里。 终于,一个壮汉走了进来,咣当把一碗面放在桌子上。 “赶紧吃!一会我们二当家的有话跟你说!” 鲁宇达看看对方的身材,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到底没敢再嚣张,乖乖地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他终于打着饱嗝放下碗,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我以前见过鲁公子在酒楼的英姿。 您嫌酒不够好,笋不是当天新采的,鹿肉也不是最珍贵的部分,便让酒楼老板跪在你面前,让他不许用手,要像狗一样吃干净你倒在地上的菜。 没想到,鲁公子还有刚刚的一面。” 鲁宇达骨子里的残暴和蛮横又被点燃了,他恨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得罪过你? 你要多少钱就直说!我给你就是! 小爷过去得罪过不少人,没功夫一一记住。 你也别废话,要什么赶紧说,然后放我走!” 花承厄面无表情地看着鲁宇达,语气也是云淡风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开始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要见血的那种。 “鲁公子不记得自己得罪过的人,那害死过的呢,你记得吗?” 鲁宇达一哽。 害死人……这种事情其实他也没少做,长这么大,死在他手里的人确实也不是一个两个。 他很小的时候就把家里下人的孩子推到湖里淹死过,他祖母吓坏了,不过不是因为他做了错事,而是心疼他被吓到了。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这个世界上,人命是不值钱的,他是鲁府的公子,他杀个人,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什么天理、什么王法,就没有他家里摆不平的事情! 只要死的不是身份比他高的人,最后大不了都是赔点钱了事! 第297章 沾血的里衣 鲁宇达现在也已经明白了,眼前站着这人,定是和他从前害死过的人有关。 但死在他手里的,能是什么重要角色,他怎么可能记得。 花承厄看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笑得十分讽刺。 “是我的不是了,鲁公子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害死过的贱民呢? 算了,我也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鲁公子,我要给你们府里送信了,麻烦你给我一件里衣。” 鲁宇达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被银子赎出去了,倒是也还算配合,一边脱下自己白色丝锦里衣,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我随便给你个信物不就得了,为什么非得要里衣?” 花承厄笑得一派温和。 “当然是因为白衣染血才好看。” “什……啊——” 鲁宇达询问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开始给他送饭的壮汉就一拳打在他的鼻梁骨上,鲜血当时就飙了出来。 那壮汉嫌弃地看着他满脸的鼻涕眼泪,拿起他的里衣随便抹了抹,瞧着差不多沾够了血,才随手把里衣塞进了一个袋子里。 鲁宇达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鼻子又酸又疼,眼泪鼻涕控制不住地往外流,甚至还有些头晕恶心。 花承厄站在原地,好好欣赏了一下鲁宇达狼狈的样子,然后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鲁宇达的屋子,那壮汉跟了上来。 “二当家的,就这么一件衣服,他们家能信吗? 要不要在他身上随便割点东西下来?” 花承厄摆摆手。 “不必,我知道他们未必肯相信,送件血衣,只是开始。 之后,我会让他们渐渐体会到痛苦和绝望。 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这种滋味鲁府的人要慢慢品尝才行。” 那壮汉也不多问,点点头。 “行,都听您的,我让兄弟们找机会把这个给他们家送过去。可需要带什么话?” 花承厄想了一会。 “跟他们说,我们要钱,让他们这些日子准备好一百万两没有记号的现银,听我们下一步指令,对了,用雍州的灰金纸和秋光墨去写,找个瞎子去送信。” 壮汉丝毫不怀疑花承厄的智慧,连连点头。 “是,二当家的,我这就去安排。” 果然,鲁府的人收到东西就慌了。 门房那边闹出的动静太大,这回连他家老太太和鲁夫人也知道了。 老太太在儿媳妇的搀扶下一路往儿子的院中小跑而来,满脸是泪,一声叠一声地唤着: “我的达儿,我的心肝肉啊!是哪个挨千刀的绑了我的达儿啊!快走快走!” 鲁大人在书房,老远就听见老母亲和妻子的哭喊,赶紧藏起了儿子的血衣,然后走到门口去搀扶。 “哎呀,娘,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对着他就是一顿推搡。 “我再不来,我的宝贝孙儿就要被害死了! 怎么着?我听门房那边的消息说达儿被人绑了?绑匪还送了信来? 可是有这回事?” 事到如今鲁大人也没法不承认,只能点了点头。 老太太又是好一通哭闹,一边骂儿子没用,一边骂那位被鲁宇达逼死的管家小姐,半晌,才终于想起件正事。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绑匪说要多少钱?赶紧去准备啊!” 鲁大人被老娘和妻子哭得头疼,再加上他也是刚收到信和血衣,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想。 鲁宇明看父亲的神色就知道他为难,赶紧上前把祖母扶到主位上坐下。 “祖母,您先别急,父亲的心情比您也不差的。 达儿我们肯定是要救的,但是我们这也才刚刚收到绑匪的信件,总要仔细谋划下才好。” 老太太听不得这些,只是坐在那里哭,絮絮叨叨地念着鲁宇达吃苦了。 鲁夫人虽然也担心小儿子,但是却不敢跟婆母一样,只能站在她身后抽抽搭搭地哭。 “哎呀好了!” 鲁大人突然拔高了音量,倒是吓了老娘和妻子一跳,两人都不哭了,齐齐朝他看过来。 “你们哭什么!达儿被人绑了,歹人不过是求财,咱们给了就是了! 咱家是什么地位,谁还敢害了达儿不成! 都别哭了!明儿,扶你祖母和母亲先回去。” 老太太刚要再闹,鲁宇明赶紧上前。 “祖母,我和父亲要仔细研究一下绑匪送来的信件,除了准备他们要的东西,还要分析一下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交赎金不是什么大事,但只有抓住对方,才能保证达儿以后不会再被他们惦记。 您和母亲别急,父亲和我一定会抓住歹人救出达儿的。 您在这里哭一会,我们的行动便慢一刻,达儿就要多遭罪一些时候。 您最疼达儿,肯定也不忍心的吧。” 老太太终于被大孙子说服了,把手臂伸给儿媳妇。 “明儿说得对,明儿他娘,来来,扶着我,咱们先去后院,让他们爷俩好好商量商量。” 儿媳妇赶紧上前扶住她,两人在一帮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又走了。 鲁大人揉着眉心,总算能把绑匪送来的信好好看一看了。 鲁宇明送走了祖母和母亲,回到父亲的书房,就看到他紧皱着眉头。 “父亲,绑匪说要什么?” 鲁大人把信递给大儿子。 “一百万两白银,而且要现银。” 鲁宇明闻言也阴沉着脸。 一百万两白银对他家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轻轻松松就能拿得出来,但对方要现银就比较麻烦了。 短时间内兑换这么多现银,很容易被别人盯上。 他们家毕竟是京都高官,且因着和四皇子的关系,一直就被御史言官看不顺眼,这件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父亲少不得在朝堂上麻烦一些。 “父亲,绑匪还送来了什么?我刚刚还看到一个袋子。” 鲁大人沉默了片刻,拿出了他刚刚藏起来的血衣。 鲁宇明被吓了一跳,赶紧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仔细检查了起来。 半晌,他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这是宇达的里衣!” 小儿子虽然不如大儿子懂事省心,但也是自己的心头肉,如今拿着沾有他鲜血的衣服,鲁大人也是忍不住气血翻涌。 “这帮歹人!居然敢对宇达动手!这分明就是向我们示威! 等我抓住他们!一定活剐了这帮畜生!” 鲁宇明虽然也生气,但是也知道此时这些都不是重点,他又拿起绑匪送来的信,仔细地分析起来,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第298章 花承厄的威慑 “父亲,这纸和墨……味道有些熟悉。” 鲁大人看了大儿子一眼,从他手里接过书信,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对着阳光看了一下墨色。 “是灰金纸和秋光墨!这是雍州的东西!” 鲁宇明有些疑惑。 “难道绑匪带着宇达往雍州方向去了?” 鲁大人脸色阴沉。 “也不是没有可能,雍州在夕林郡和京都之间,且山多林密,自来就是山匪聚集的地方。 是那里的山匪行事也不奇怪。 你安排人往雍州去一趟,让那里的刺史低调些配合咱们找人。” 鲁宇明点点头。 “父亲,可要我亲自过去?” 鲁大人认真想了想。 “先不用,你在京都配合我行事,绑匪让咱们准备银子,后续总得想办法拿走,咱们到时候设法跟上他们。” “是,父亲。” 一百万两现银,鲁府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但是鲁大人也不敢去兑换,这太惹眼了。 独自在书房坐了一个下午,鲁大人终于拿定了主意,去找四皇子。 自己的儿子当初是因为他的皇子妃教唆,才去找那位官家小姐的,后来也是他给鲁宇达判的流放。 现在人在流放地出事了,他无论如何不该置身事外。 不过鲁大人倒不是真的让四皇子来出这个钱,他也不敢。 只是去到四皇子府上换些现银。 这些钱他拿不出来,四皇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果然,四皇子表面上很是关心了一下表弟现在的境况,又赶紧让人去清点库存,要给自己舅舅凑钱,还说什么都不肯收鲁大人的银票。 旁人不了解四皇子,作为亲舅舅,鲁大人还是清楚的。 他今天若是真敢让四皇子来出钱,他这辈子在朝中便没有好日子过了。 四皇子还假模假式地要发旨,要彻查鲁宇达被绑架一事。 鲁大人赶紧拦住了。 大可不必演这个戏!我儿子还在绑匪手上呢!你真大张旗鼓地调查,那边撕票了我找谁哭去! 鲁大人连连拒绝,直言鲁宇达现在是戴罪之身,太高调了对四皇子名声不好。 果然,四皇子顺势消停了,还称赞了一番舅舅的识大体、顾大局。 鲁大人现在实在不想看他伪善的嘴脸,顺势给自己告了假,先安心处理儿子被绑架的事。 花承厄敢绑鲁宇达,自然是对鲁府的反应了如指掌的。 那一箱箱的银子运进鲁府后院,他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此时他站在鲁宇达的窗外,听着里面痛苦的哀嚎,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给鲁府送信,让他们明日把这一百万两现银存分别存进咱们指定的十家银号,午时之前把面值不等的银票装在一个信封里,投进京都慈光寺正殿的功德箱内。” 壮汉挠了挠头。 “二当家的,他们可能会拖延时间,然后在慈光寺给咱们撒网。” 花承厄轻轻摇了摇折扇。 “我等的就是他们的拖延。” “那……” 壮汉又踢了踢脚边的盒子,“这个东西不给他们送过去吗?” 花承厄厌恶地看了一眼。 “不急,晚一天再送。” 看他这般笃定,壮汉也知道他必是心中有数。 “好,属下这就去办。” 果然,拿到又一封书信的鲁大人十分愤怒。 他本来还想着,对方要的现银上虽然抹去了线索,但是数量巨大,只要那边派人来接,他们不怕抓不到人。 结果现在绑匪居然又要求他换成银票! 鲁宇明则是看着信上要求的地点有些烦躁。 “父亲,对方选的这个地方有些麻烦,慈光寺本就香火鼎盛,这几日寺中又有祈福活动,怕是很难追踪。” 鲁大人脸色铁青。 “先拖一日,明日你先带人去慈光寺埋伏,注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后日我们再去放银票。 到时候凡是靠近过功德箱的人,无论是香客还是寺庙的和尚,一律抓起来审问!” 鲁宇明眼中寒光一闪。 “是,父亲。” 第二日,鲁府的人果然没有行动。 花承厄非常满意,傍晚的时候,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鲁府的大门口就多了一个带血的盒子。 跟之前送信不同,这次的盒子是明晃晃出现在鲁府正门的,路过的百姓都看到了,纷纷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 鲁府的门房吓坏了,盒子也不敢打开,赶紧边跑边喊往里边报信。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鲁大人皱着眉头走出正堂。 “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慢慢说。” 门房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大门的方向。 “咱们府门口多了个带血的盒子!” 鲁大人心脏猛地一紧,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还是跟过来的鲁宇明一把扶住了父亲。 鲁大人强撑着,声音都在微微发抖。 “先不要打开!赶快拿进来!” 小厮点点头,转身又往大门跑去。 鲁宇明赶紧把父亲扶进正堂,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鲁宇明现在也是满心慌乱,只能硬着头皮先安慰鲁大人。 “父亲先别担心,绑匪可能是故弄玄虚。” 话音刚落,小厮就抱着一个带血的盒子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匆匆跑过来的鲁夫人。 鲁夫人刚看清眼前的东西,就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老爷……这……这是什么……” 鲁大人也不知如何回答妻子的问题。 一家三口都在这里,却谁也不敢上前打开盒子。 最后鲁宇明指了指那个抱着盒子进来的小厮。 “你来,把它打开。” 小厮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深吸了几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走上前一把掀开了桌上的盒子。 随即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猛地退后几步跌坐在地,还失手打翻了盒子。 里面的东西滚落在地,这下大家都看清楚了。 是一只断臂!已经青灰色的手上还带着鲁宇达常戴的翡翠戒指。 “啊——” 鲁夫人尖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鲁大人也睁大双眼、表情扭曲,嘴里重复地念叨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不是宇达……不是他……” 鲁宇明此时也是面如土色,他离得最近,甚至能闻到断臂血腥的味道。 他的胃中剧烈地翻涌着,终于控制不住吐了出来。 第299章 拿到赎金 这一夜,除了被瞒着的鲁府老太太,其他人都经受了巨大的心理折磨。 那只属于鲁宇达的断臂,彻底让鲁家人乱了分寸。 他们已经顾不上抓不抓劫匪了,现在就想赶紧把鲁宇达救回来。 这伙劫匪太凶残了,今天敢送断臂,下一次说不定送来的就是鲁宇达的人头了。 第二日一大早,鲁府的人便都被派了出去,分别按照劫匪的要求找银号存银子,然后把换好的银票放在一个信封里。 一夜没睡的鲁宇明眼下乌青,对弟弟的担忧和对劫匪的愤怒让他整个人都非常暴躁。 鲁大人把信封亲手交给大儿子。 “去吧,早点去,说不定他们收到钱就会放了你弟弟。” 鲁宇明重重地点点头,策马往慈光寺方向去了。 他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宇达不会那么容易被放回来。 等他随着上香的人群走进正殿,把信封投进了功德箱,还跟昨天就埋伏在这里的人对视了一眼。 对方朝他点点头,意思是一定会盯好每一个靠近功德箱的人。 鲁宇明不敢多留,又上了炷香便离开了。 哭了整整一夜的鲁夫人看见大儿子回来了,赶紧迎上去。 “他们可给了你弟弟的线索吗?” 鲁宇明摇摇头。 “我只是按照要求把银票放进去,并没有他们的人出现。” 鲁夫人又忍不住哭起来。 “我的达儿……我可怜的儿啊……” 鲁宇明自己还头昏脑涨,但是看着母亲如此,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慰。 晚间时分,战战兢兢的鲁家人终于等来了回信的人。 跪在下面的人表情尴尬。 “老爷,大少爷,咱们的人在一直守到晚戒时分。 所有靠近过功德箱的人都有人去追查了,目前还没什么线索。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香客,都是往功德箱里放钱的,没人打开过。 后来我们找了寺庙的人,让他们打开了功德箱,发现咱们的信封已经没有了,但是其他香客的钱都在……” 鲁大人一拍桌子。 “怎么回事?” 那人的头更低了一些。 “那功德箱……下面被锯开了,连着一条狭窄的地道。 有人在白天香火最鼎盛、寺里最吵闹的时候从地道过来,从下面取走了咱们的信封。 兄弟们已经顺着地道去追了,但是地道的那头是京郊的一片树林,暂时……没有线索。” 啪!鲁大人把一个茶杯重重地砸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现在怎么办!绑匪拿了我们的钱,但是我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要到哪里去救我儿子! 查!给我滚去继续查!把慈光寺的和尚都给我抓起来审! 没有他们的配合,劫匪不可能想到这个主意!” 若是鲁宇明还清醒些,他是会劝着自己父亲的,但他现在脑子也乱着,一腔愤怒无处发泄,便任由下面的人去做事了。 拿到了银票的花承厄看着眼前的兄弟们激动的笑脸,神色平淡。 “我们不能直接花用这些银票,必须立刻换成其他的东西。” 尚老大不解,“这是为何?” 花承厄随手拿起一张银票。 “鲁府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不排除他们在这些银票上做了记号,一旦有人拿去兑换,便会立刻被他们发现,所以我们要找个他们得罪不起的地方,把银票换成值钱的东西。” 尚老大自己完全想不到这一层,不过他的优点就是听劝。 “行,都听你的,那接下来咋办?” 花承厄把一沓银票往前一推。 “大哥,麻烦你带着兄弟们拿着这些银票,分别去到不同州府的云书阁,买里面最贵、最稀缺的臻品,然后不要停留,立马往东边和南边去,找到专门和异族通商的集市,把东西加个价卖掉。 这样换回来的银子,才是咱们自己的,用着才安全。” 尚老大被他的缜密安排惊呆了。 “承厄,还是你想得周全! 不过咱们把银票花在云书阁,不是也能被鲁府的人追查到吗?” 花承厄笑容轻蔑。 “不会,我查过了,云书阁的背后是京都镇北侯府,他们得罪不起,不敢过分逼问。” 尚老大连连点头。 “行,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出发!” 花承厄一拱手。 “大哥一路保重,注意安全,等换了全新的银票,立马就把咱们相中的大庄子买了,让兄弟们安心。” 尚老大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都听你的!” 鲁府这边,鲁大人因冲动而下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反噬。 慈光寺是香火鼎盛的京都名寺,兵部左侍郎府光天化日闯进寺中,把所有的僧人都集中到一个庭院,要挨个进行审问,这在京都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御史们在朝堂上骂得口沫横飞,四皇子站在上面也是一脸尴尬。 鲁大人虽然自己没有上朝,但是他被弹劾这件事依然传得沸沸扬扬。 鲁府安静了两天,非但没有让流言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鲁大人最后没有办法,只能亲自上朝,先是编一通接到情报、慈光寺有歹人混入之类的鬼话,然后再当众自省,给四皇子一个台阶。 不过言官们并不吃他这套。 你接到情报,哪里来的情报?这种事不报给大理寺,不报给京兆府,报给你兵部侍郎算怎么回事!? 鲁大人实在说不过,无奈最后只能装晕,被人从朝堂上抬回了家。 花承厄知道了鲁府在慈光寺的荒唐举动,笑着摇摇头,果然是鲁家的行事风格。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壮汉。 “再给他家送一条腿,告诉他们,我对他想从慈光寺挖我信息的事情很不满。” 壮汉掏了掏耳朵。 “二当家的,再加一条舌头行吗?这小子太能嚎,这两天我耳朵都快被他喊聋了。” 花承厄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你看着办。” 又收到了鲁宇达腿和舌头的鲁家人彻底疯了。 鲁老太太这回亲眼看见了小孙子的残肢,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要不是大儿媳妇拦着,就要去上吊了。 鲁大人和鲁宇明也是气急败坏,在府里无能狂怒了一个下午。 第300章 夏书颜的分析 鲁家人现在彻底明白了,对方应该是与鲁宇达有仇,压根就没想收了钱之后把人放了! “查!给我按照银票上的标记去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凡是跟这件事有关的!全部都给我严刑拷问!” 鲁府的下人们战战兢兢。 “是……” 结果自然是不用问的,线索到了云书阁这里就断了。 京都店的大掌柜眉眼带笑,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鲁公子,不是小人不配合您,您看,咱们店里每日这么多客人,哪里来的都有,伙计们真的很难记住每一位的相貌,更别提人家的身份了。 小人给您查了,咱们的账本上确实记了,那张银票在咱们这买了一对东珠耳环和一副极品翡翠玉镯。 可是那客人是谁,从何而来,离开之后又去往何处,确实没人记住。” 鲁宇明的怒火已经升到嗓子眼了,但是他不傻,虽然他暂时没有查到云书阁的老板是谁,但是能在京都开这么大的店,卖这么多价值连城的东西,背后之人大概率是皇亲国戚。 “老板的意思是,线索到你这里就断了?” 大掌柜的赶紧行了个礼。 “鲁公子这是说哪里话,咱们是开门迎客做生意,又不是帮人销赃还隐瞒身份,您这般说法小店实在担当不起啊。 不过……鲁公子,东西小人已经告诉您了,您不妨按照这个去查查当铺黑市之类的地方。” 鲁宇明虽然面色不好,但是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带人走了。 大掌柜把人送到门口,微微躬着身,直到他们走远。 再起身时,慈眉善目的人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去查一下鲁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传信擎州。” 没人看到的暗处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 “知道了,交给我。” “鲁宇达被绑架了?” 夏书颜放下手中的账本,满脸惊讶。 不过片刻,她又想明白了。 “他被绑架也没什么奇怪的,家里有权有势有钱,自己又人品差、脾气大,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呢。 这回他好不容易不在家里的庇护下了,可不就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嘛。” 摇光满脸得色。 “可不是这么平淡哦!夫人您听我说!” 等摇光声情并茂地讲述到最近进展,夏书颜果然来了兴趣。 “绑架鲁宇达的人,不简单。” “什么不简单?” 肖云驰从外面走进来,就看见自己夫人周围站了一圈人在开小会。 夏书颜抬抬下巴,摇光十分有眼色,又把刚刚的事情跟肖云驰汇报了一遍。 肖将军也禁不住感叹。 “确实不简单!而且……感觉预谋时间不短了,匪徒早就想好了一切可能性和退路,甚至连云书阁后面是咱们府上都查过了。 这鲁宇达,怕是回不来了。” 夏书颜用指尖轻轻点着额头想了一会。 “恐怕还要更复杂一些。” 将军府的人就喜欢听夫人说这句话,这意味着夫人又发现了他们没有看透的真相。 几双眼睛十分诚恳地望过来,连肖云驰也笑着拍马屁。 “请颜儿赐教。” 夏书颜看着他们也觉得好笑。 “将军说鲁宇达回不来了,显然是看出了幕后之人是与他有仇的。 但一般来说,与鲁宇达有仇,设计绑了他,也要到了鲁府的钱,把人直接杀了也就是了。 但是对方却一再给鲁府送鲁宇达的残肢。 尤其是最后一次,因鲁府追查慈光寺,匪徒便切了他的腿和舌头送过来。 我觉得他不单单是与鲁宇达有仇,而是与整个鲁府有仇。 他在利用残害鲁宇达折磨鲁家人。 要知道鲁大人是兵部左侍郎,如今兵部实际的话事人,更别提还是四皇子的亲舅舅,颖嫔娘娘的嫡亲兄长。 这样的人家势力不是普通百姓能想象的,绑匪每与他们接触一次,其实冒的风险都不小。 而且越激怒鲁家人,他们被追查的力度就越大。 可对方仍然这么做了。 所以我说,比起求财,对方意在诛心。” 天梁十分认同夏书颜的分析。 “那……夫人,您觉得对方最后会如何?会设计害死鲁府所有人吗?” 摇光也在一边帮腔。 “对对对,像北狄的新单于那样,给他们全家下毒?” 夏书颜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绑匪会如何做,但如果是我……” 眼前的几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夏书颜一愣。 “你们干嘛?” 白桃举起小手。 “夫人,您猜的,肯定是最坏的结果了。 每次您说‘如果是我’都能给出最狠的报复方式。” 肖云驰也忍不住笑弯了腰。 夏书颜白了他们一眼。 “还要不要听?” “要要要!我们错了!” “切!如果是我,就杀了鲁家两兄弟,让其他人活着!” “咦!” 众人果然又打了个寒战。 夏书颜一抬手,摇光赶紧狗腿地送上茶盏。 “夫人,那在咱家买了东西的人,您觉得还好追查吗?” 夏书颜喝了一口茶,从容地放下茶盏。 “不好查。对方敢从云书阁买东西,就知道咱家的势力能挡住鲁府的追查。 不过再久就不行了,东西都是有图册的,照着找很容易查到线索。 背后之人是个聪明的,肯定第一时间就将东西转手了。 无非三种途径:黑市、异族、海商。 他们选黑市的可能性不大,黑市讲究个人脉,生面孔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出手,太容易让人记住了。 大概率是异族的市场或者海商吧。 鲁府不过是白费力气,这条线已经断了。 那鲁大人若是还能保持一丝理性,就该准备放弃小儿子了,保护好大儿子才是关键。” 摇光颇为感叹地摇摇头。 “只有咱家夫人才能如此冷静分析、抽丝剥茧。 那鲁府恐怕早就乱成一团了,根本不可能看得这么透彻。” 天梁倒是语气冷冷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鲁府有今天,不冤。 与其朝慈光寺的大师们下手、打扰咱们家的掌柜,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过什么缺德事,值得人家处心积虑、吞炭漆身地复仇。” 众人齐齐给天梁鼓起掌来。 夏书颜笑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肖云驰。 “将军,一会儿陪我去老师那里一趟,也许,我们该考虑给京都换个兵部侍郎了。” 第301章 兵部将变 慕容先生抚着胡须,半晌没有说话。 八皇子亲自过来给表兄和姐姐倒茶。 “表兄,姐姐,只靠鲁宇达被绑架,咱们就能判定鲁大人要退下来了吗?” 夏书颜还没有说话,慕容先生却笑了。 “这丫头的分析只占八成吧,剩下两成在人为。” 八皇子反应极快。 “姐姐要对鲁大人出手了?” 夏书颜连连摆手。 “别胡说!什么叫我对鲁大人出手!分明是他经历了丧子之痛一病不起。 我这也是为他好,年纪也不小了,好好休养不是应该的嘛!” 慕容先生、八皇子、肖云驰:“……” 你人还怪好的嘞! 夏书颜被几人看得有点尴尬,肖云驰赶紧为媳妇解围。 “京都之中,可有颜儿属意的人选?” 八皇子也帮着分析。 “就算鲁大人一病不起,按说兵部之事上有尚书大人,下有右侍郎,其余众人也都是鲁大人在职之时提拔上来的,都为他马首是瞻,四皇兄也实在没必要另指派一位左侍郎啊。 或许他会让右侍郎代行兵部之职呢?” 夏书颜起身蹭到老师身边坐下,拿起一颗鲜荔枝剥了起来。 这荔枝是南边快马运来的,要不是擎州有独特的硝石制冰法,怕是早就烂在路上了。 这次得的不多,夏书颜自己没留,全都送到了慕容先生和荆瓯先生的院子里。 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才抬起头看向八皇子。 “来来,姐姐好好给你说说。 兵部之事,尚书大人年事已高,早就不管了,他老人家只等新皇登基,体体面面地告老还乡。 右侍郎性子和软,一向走明哲保身路线,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与左侍郎毫无冲突。 至于兵部的其他人,不用考虑,全是饭桶,给鲁大人拍拍马屁、打打下手还行,都不足以撑起兵部这一摊。 所以一旦鲁大人真的不能理事,四皇子是必然要提一位他信得过、又能力出众之人来暂代左侍郎之职的。” 八皇子点点头。 “姐姐分析得有道理。” 肖云驰笑笑。 “京都之事,咱们都没有颜儿熟悉。尤其是这些大人的性格为人,她还在闺中之时便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对了,颜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如果鲁大人因病休养,颜儿想把谁推上去?” 夏书颜笑得灿烂。 “肃忠伯!” “肃忠伯?” 肖云驰先是一惊,继而思考了片刻。 “确实,肃忠伯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是四皇子的前任岳父,本身又是武将出身,且有爵位在身。 他暂代兵部左侍郎之职,没有人会反对,连四皇子都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夏书颜站起身拍了拍八皇子的肩膀。 “我今日回去就给母亲写信,相信他们也会愿意配合的。” 夏书颜猜得没错,得了大长公主密信的肃忠伯果然十分乐意。 要不是当年夏书颜出手相助,他们夫妻唯一的女儿险些死在四皇子手里,他们本就欠着镇北侯府天大的人情,也对四皇子满腔恨意。 这次既然有机会掌一部之权,日后行事只会更加方便。 肃忠伯对镇北侯府十分钦佩,对方并没有直接让他们还这个人情,反而是一箭双雕,给了天大的好处。 肃忠伯心里清楚,镇北侯府是要利用他对四皇子的恨意为自己行事,但兵部左侍郎的位置不是假的,这个好处谁能不心动。 更让他震惊的是,大长公主殿下竟然告知他,八皇子身在擎州! 肃忠伯心中更加有数了,这个夺嫡之争,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队。 且不说四皇子昏庸暴虐、无才无德,单单是他登基之后,自己的女儿就再无另嫁的可能。 做过皇帝的女人,京都之中还有谁敢娶。 可自己的女儿还如此年轻,难道真的要为四皇子那个人渣守一辈子活寡,将来无人供奉吗?! 但八皇子登基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有从龙之功,自可请帝王赐婚,女儿另结一段好姻缘,既合理又体面! 下定了决心的肃忠伯沉心静气,静静地等待着信中所说的机会的到来。 擎州运筹帷幄,京都静观默察,只有鲁家依然一团乱麻。 他们追查的线索到云书阁就断了,且不说镇北侯府他们根本就惹不起,就算人家愿意配合,把掌柜的和小二都交给他们,也确实审不出什么。 鲁大人现在很绝望。 赎金他已经给了,但儿子还是被人斩断了手脚。 他不是毫无预感,鲁宇达回不来了。 鲁宇明尤不死心,毕竟弟弟可能还活着,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把人救回来。 “父亲,您还记得绑匪送来的信吗?” 鲁大人怔了一下。 “你是说……雍州?” 鲁宇明点点头。 “是,那雍州刺史也是个没用的,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结果,我打算带人亲自从京都往雍州去,沿途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就算绑匪带着宇达已经离开雍州,但他们必定在那里停留过。 我不信一点东西都挖不出来!” 鲁大人听大儿子这么说,非但没有感受到希望,反而是没来由地一阵心悸。 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别去!” 鲁宇明不解。 “为什么?父亲!现在绑匪明显是没打算放了宇达!我们要是再不找就真的来不及了!” 鲁大人头疼欲裂。 “找宇达的事我会安排,往雍州一行也不用你。 你祖母和母亲最近都不太好,你在家里守着,让她们安心一点。” 鲁宇明又张了张嘴,但到底没再反驳。 鲁府的人往雍州去了,其中没有鲁宇明。 花承厄坐在鲁宇达的窗前,自斟自酌。 “可惜了,还想着若是你兄长亲自前来,我能留住你剩下的手脚呢。 他不肯出门,我只能委屈你了。” 屋子里,鲁宇达脸色惨白,断肢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不住地呻吟。 不过他的舌头已经没了,他不能再骂人了。 鲁宇达知道,门外的男人想置他于死地。 或许不只是他,还包括他的兄长。 但是他不明白,这些日子他分明努力想了,确实不记得何时害过这人。 第302章 花承厄的回忆 花承厄仿佛知道鲁宇达在想什么,他饮下一杯酒,声音淡漠。 “鲁公子还记得十二年前的京都柳叶村吗?” 屋里的鲁宇达愣了片刻。 十二年前?柳叶村? 花承厄自嘲地一笑。 “是啊,鲁府的两位公子何其尊贵,怎么会记得京都远郊的一个小村子呢? 我再给公子一点提示,那里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了两条人命。 公子亲手点燃的火油,这样还是想不起来吗?” 鲁宇达瞬间感觉一股凉意从头顶灌下!是那个女人!难怪会觉得他这么眼熟!难怪他这么恨自己!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不仅自己肯定活不成了,怕是鲁府都会被牵连进来! 花承厄听着屋里鲁宇达痛苦的闷哼,思绪也渐渐被拉回了十几年前。 花承厄的母亲花怡,本也是官家小姐,知书识礼、温婉端庄。 后来父亲被同僚的案件牵连入狱,母亲病故,便将她托付给了好友一家。 那家人对花怡也算照顾疼爱,虽然考虑到她犯官之女的身份没想着娶进自家做儿媳妇,但本也打算等她长大些,为她找个好人家嫁了的。 故事的转折就出现在一次宴请,那时候的鲁大人虽然还不是兵部左侍郎,但在京都地位也不低了。 到那家赴宴的鲁大人被吹捧得高兴,宴席上便多喝了几杯。 醉酒的人在花园闲逛的时候看到了出落得楚楚动人的花怡,一时便起了歹念,不顾花怡的挣扎反抗,把人随便拉进了一个房间内。 等宴会的主人发现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鲁大人是什么身份地位,他们就算不满也不敢声张。 事情过去了好几天,那家人也不见鲁府派人来接花怡,便知对方压根就没有把那晚的荒唐当回事。 花怡虽然受到了伤害,但她不是软弱卑怯的性子,咬咬牙,也只当自己被狗咬了,大不了以后不嫁人,自己一个人好好过日子。 但是她已经不能在父亲的朋友府里待下去了,人家也有自己的女儿,她毕竟名为义女,她不嫁,后面的妹妹便不好议亲。 于是花怡拜别了那家人,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这一走就是七年,没人知道花怡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过得如何。 再次相见的时候,是在京都的集市上,那家已经出嫁的小女儿在轿中看到了花怡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她回到娘家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这下他们明白了,原来花怡当年便怀孕了,且一个人躲起来生下了孩子。 养父母心里还是十分愧疚的,自己受故友之托,不仅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女儿,还让花怡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 本来当家夫人想的是把花怡母子接回自己家,就当是女儿和离回府了。 但他家老爷却觉得这样不妥,毕竟花怡生下的是鲁府的孩子,于情于理都该让他们家知道。 也许花怡母子被接进鲁府才是更好的选择呢,鲁家的家世门第还是比他们家高出不少的。 于是他们查清楚了花怡的住处,自作主张,给鲁府送去了书信。 养父母的好心,却成了花怡母子的催命符。 那封送到鲁府的信,被正好出门的二公子鲁宇达接了。 他看了之后勃然大怒,连母亲都没有告知,便叫上哥哥要一起去收拾这对贱人母子。 花怡当时带着年幼的花承厄住在京都远郊的一个小村子里,对外只说丈夫病逝了,剩下他们孤儿寡母。 为了不被传出什么谣言,他们在村子里的住处离其他人家都很远。 鲁家兄弟带着家丁杀到他们家的那一天,花承厄不在家。 当时年仅六岁的他已经想着为母亲分忧了,他跟着村里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去后山捡干柴了。 花怡当时除了缝缝补补,还为村里的另一户人家照看孩子。 那家的夫妻是做小生意的,老大还能带在身边帮忙,四岁的小儿子淘气得很,实在顾不过来。 他们看花怡为人不错又读过书识得字,便花钱雇她帮忙照顾一下小儿子。 冲进院子的鲁家兄弟,看到花怡的相貌就来气了,再看看她怀里抱着的小孩子,便觉得这就是那个贱女人生的野种。 他们使人把花怡按住了就是一顿毒打,小孩子更是被一脚踹飞到一边。 花怡好不容易弄明白了他们的身份,立刻表明自己绝对不会进鲁府为妾,甚至都不会靠近他们家的大门! 她一说这话,鲁宇达更生气了。 当时不过八岁的孩子,也不知哪里来的恶毒心思,他指着遍体鳞伤的花怡。 “放屁!你个野女人,勾引了我父亲还不承认! 连野种都生了身边却没个孩子爹,也不知道是和多少男人鬼混过! 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嘛,好,少爷今天就成全你!” 转身走出小院的鲁家兄弟嘴角噙着残忍的笑容,无视了身后花怡痛苦的哭喊。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家丁提着裤子走出来。 “大少爷,二少爷,那个女人没动静了。那个小崽子也半天没声响了。” 鲁宇明皱皱眉头,十分嫌弃的样子。 鲁宇达却满脸都写着痛快。 “多大点事,放一把火不就得了,把油泼上,本少爷亲自来点火!” 等花承厄背着一捆干柴下山的时候,老远便看见了自家院子的火光冲天。 同村的大叔死死拉着他,一直到他哭晕过去。 后来,村里人凑钱为花怡办了丧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以为只是一场意外。 村子里的人想要收养他,但是被他拒绝了,他谎称自己在京都城里还有亲戚,便一个人背上小包袱离开了。 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夜,独自去了烧成废墟的小院。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和母亲共同的家。 他摸遍了那里的每一处残骸,也就是那时,捡到了鲁府的腰牌。 年幼的花承厄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但是他能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母亲并不喜欢那个人,甚至是带着恨意的。 这块腰牌不是自己家的东西,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来过这里,并且害死了母亲和同村的那个弟弟。 仇恨的种子,就是那时候埋在了花承厄的心里。 他隐忍多年,费尽心机,终于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和母亲去世的真相。 鲁府,是时候还人命债了。 第303章 鲁家兄弟 一阵清风吹来,唤回了花承厄的思绪,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鲁公子想起来了吗?对,我才是你害死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我本来叫花竹寻,好听吗?是我母亲取的名字。 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 不过后来我自己改了,我身上有一半和你一样的肮脏的血,配不上我母亲这么美好的期望。” 花承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低低地笑了好一会儿。 “鲁公子,你知道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人啊,在极致的痛苦中是会疯魔的。 你看看我,现在便是如此。 我能站在你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你被斩断手脚、割下舌头,这份残忍是不是和当年的你如出一辙? 果然,你们鲁家人的血液是肮脏的、残暴的、没有人性的。 失去至亲的痛苦,我独自品尝了十几年。 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们鲁家所有人的。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痛苦,你说是不是?” 花承厄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缓缓起身。 “鲁公子,等你兄长亲自来接你那日,我会亲手送你们上路。” 鲁宇达只能在屋中痛苦地呜咽,绝望地挣扎。 鲁府的公子被绑架的事,他们并没有大肆宣扬。 一来鲁宇达是被流放的罪人,他们太过张扬,把人救回来也得继续送到流放地去。 再者,他们不知道绑匪在京都之中是否有耳目,怕惹毛了对方,伤了鲁宇达性命。 鲁大人虽然向四皇子告了假,但是久不去兵部也不行,他掌管兵部,生怕旁人分了他的权力,很多事情都是宁愿亲力亲为。 现在他长时间不去,半个兵部都快瘫痪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去点个卯,挑着重要的事情处理几件。 鲁大人离府的这一日,花承厄终于送上了最后一封书信,信中没有别的信息,只有一个地址。 若是鲁家兄弟能记得自己犯下的罪行,鲁宇明也许会有所防备,不过可惜,当年的一场大火、两条人命,是不值得鲁家的少爷多给一个眼神的。 鲁宇明带着一行人赶到京都远郊的柳叶村,便看到了一户远离其他村民的农家小院。 鲁府的家丁上前踹开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和恶臭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捂住鼻子后退了几步。 突然,一名家丁尖叫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鲁宇明一把拨开挡住他的人,自己冲在了最前面。 眼前的一切让他气血翻涌,双目恨不得喷出火来。 院中有两条野狗,正在分别撕咬着一只手臂和一只小腿。 结合之前鲁府收到的绑匪送来的盒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也是属于鲁宇达的残肢。 鲁宇明猛地拔出刀,怒气冲冲地朝两只野狗砍去。 两只狗倒是反应快,顾不得嘴里的东西,匆忙跳上柴垛,从墙头跃了出去。 鲁宇明脸色惨白,他已经不敢想象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着屋里隐隐传来的呻吟声,他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愤怒和恐惧交替折磨着他,从来不存善念的他现在甚至开始在心里向神佛祈求,祈求那些残肢并不属于鲁宇达,那只是绑匪用来吓唬他们的。 怀抱着这一丝侥幸,他终于双手颤抖地推开了房门,脚步虚浮地往里面走去。 直到看见眼前被做成人棍的弟弟,鲁宇明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冲过去抱住鲁宇达,痛苦地怒吼出声。 屋外的家丁们听到声音也赶紧往屋子里冲,然后便看见了二少爷如今的惨状。 意识恍惚的鲁宇达听见了兄长的声音,终于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一边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一边拼命摇头。 他想提醒他们快走,那人一定会报仇的,再不走他们兄弟就都会死在这里了! 不过可惜鲁宇明看不懂,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已经蒙蔽了他的理智。 他胡乱指挥着府里的家丁,让他们赶紧脱下衣服,把二少爷包好,准备背回京都。 等他们回了家,他一定要把这伙劫匪找出来,碎尸万段! 而此时,站在院子不远处的花承厄眼底只有嘲讽。 “鲁公子,你放一次火,我再放一次,我们扯平了。” 说完,便把火把扔到了一旁的火油之上。 火舌迅速蔓延,瞬间便把小院围了起来。 鲁府的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大火困住了。 这院中浓重的血腥和恶臭都是为了掩饰火油的味道! 鲁宇明背着弟弟,被困在烈火浓烟之中,周围都是火油刺鼻的味道,鲁府的家丁尖叫逃窜着,却仍然躲不开被大火吞噬。 直到此时,鲁宇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对方这个时候送来的信,就是为了趁父亲不在府中把他骗出来,对方就是要让鲁府绝后! 没想到一间郊区的小小农家院,最后却成了他们兄弟葬身的地狱。 鲁宇明把弟弟解下来护在怀中,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回不去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鲁宇明在浓烟之中勉强视物,他现在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拔出自己的刀,给弟弟一个痛快。 一柄利刃,穿透了兄弟俩。 等村民发现火情赶来救援,这院中已经没有活人了。 鲁府收到消息,两位少爷葬身火海,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 鲁大人夫妻跪在一片废墟之前,哭得肝肠寸断。 看着两个儿子抱在一起的尸体被抬了出来,鲁夫人也晕了过去。 这回鲁府的事情闹大了,京都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鲁大人痛失两子与老母亲,一夜白头。 宫中的颖嫔娘娘和四皇子都坐不住了,一边帮鲁府操持丧事,一边下令京兆府严查此案。 简涤非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方一看就是为复仇而来,还彻查严办,你问问鲁府敢吗? 指不定能扒出他们家什么龌龊事呢。 大理寺的人都对鲁家人没好感,这些年他们兄弟骄横跋扈、残虐不仁,做下的缺德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无奈京兆府能力不足,查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第304章 接手兵部 颖嫔娘娘和四皇子无奈,只能让大理寺出手。 简涤非的人办事能力确实是强,不过也真是铁面无私。 七天不到,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查了个清清楚楚,人家不仅查了,还当朝全都说了。 这下好了,鲁大人强奸民女,鲁府公子杀人放火全都被抖了出来。 面沉如水的简涤非还难得阴阳怪气地多了一句嘴。 “鲁大人,凶手……啊,不,您的另一位公子,已经出海了。 您看看,要不要让沿海的州府盯着些?发个通缉令?” 鲁大人脸色铁青,怒急攻心,一头栽倒在地,被抬出了朝堂。 大理寺查得高调,结果公布得也坦荡,很快鲁府的这桩奇案就成了京都最热门的话题。 鲁夫人也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穿着一身素服,跌坐在灵堂前,眼泪已经哭干了,眼睛疼得看不清面前的烛火。 现在的她被极致的痛苦折磨着。 她恨,恨绑匪,恨丈夫,更恨自己。 若是他当年没有犯下大错,或者妥善处理善后,也不会埋下这等隐患。 若是自己悉心教养两个儿子,不纵着他们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也不会落了这般下场。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儿子们死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便也跟着没了。 若有来世,她希望能补偿两个孩子,他们母子三人能生在普通人家,宁可不要这泼天的富贵,只求一世坦荡平安。 三尺白绫,让她终于从痛苦中解脱。 权势滔天的京都兵部左侍郎府,曾经是何等的富贵显荣、门庭若市。 如今,竟然只剩下鲁大人一人。 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鲁大人中风了,话也说不清楚,更无法照顾自己。 京都之中都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暗无天日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鲁府都垮了,大理寺自然懒得继续追踪他们家的案子。 整个大晟的要案那么多,谁有功夫给你们家报私仇,况且还是自作自受。 于是对花承厄的追缉也就不了了之。 此时的花承厄站在山顶,任凛冽的山风吹得衣袖翻飞。 他确实之前出海了,但是后面官府不再找他,他便又回来了。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下午,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站着。 尚老大得了信,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花承厄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承厄,兄弟,大哥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哥虽然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也想掏心掏肺地劝你几句。 我知道,你打小就把为你娘报仇当成目标,这么多年,就指着这个活下来的。 如今仇报了,仇人该死的死了,该瘫的瘫了,你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是吗?” 花承厄垂下眼眸,没有出声。 尚老大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大哥不懂这些,不懂你们读书人说的希望不希望的是啥意思。 我跟你说说我们老家的规矩吧。 这人走了,是要在下面重新投胎的,但也不是立马能投胎,都得在下面待好久呢。 这时候就跟咱们平时过日子是一样的,得需要钱。 这个钱从哪来?当然是亲人的祭祀! 而且我奶奶说,越是人丁兴旺的人家,送下去的钱就越安全,不会有孤魂野鬼来抢! 你说说,你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好好活着,谁给她烧纸? 将来你娶媳妇、生孩子,这人丁是不是就兴旺了。 你娘看你日子和睦、多子多福,她老人家在下面是不是也高兴? 你说你是为你娘活着的,那你就得为她着想啊! 你也不活了,你也下去,你们娘俩一起在下面受穷啊?” 花承厄也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了,突然笑了出来。 他回过头,看着脸都快被吹变形了的尚老大,觉得心头一轻。 一直围绕在他身边的阴云散了,他才注意到,原来他早已长大,他已经凭自己的能力在这世上为自己重新找到了亲人和朋友。 他知道大哥是为了劝他,但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他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是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一定是希望自己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的。 花承厄向尚老大伸出手,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大哥说得对,咱们大庄子都买了,日后兄弟们是要一起过好日子的! 我不在,你们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尚老大见他神色轻松,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咱们兄弟中就你一个聪明人!走走走!今晚到我家喝酒,你嫂子买鱼了,新鲜的活鱼!” 鲁大人经过这些事,兵部左侍郎是不能再做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四皇子愁得要死,比起舅舅的家破人亡,他显然更关心谁才能帮他占住这个位置,保住他的权势! 上任不久的户部尚书白大人倒是在这时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看了白大人折子上提到的人选,四皇子直拍大腿。 肃忠伯!好!这个人选好! 肃忠伯既是他的前任岳父,又是武将出身,是在战场上立过功劳的! 四皇子甚至等不到跟何老太师商量一下,匆匆地就把旨意下了。 让肃忠伯暂代兵部左侍郎之职。 结果他也十分满意,朝中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何老太师隐隐觉得不太对,希望四皇子再慎重一些,但他也知道对方的性情,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肃忠伯府果然对他感恩戴德,很是向他表了一番忠心。 四皇子颇为自得,他丝毫不怀疑肃忠伯的立场。 毕竟是自己的姻亲,只有自己得了势,他们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否则谁会善待别的皇子的岳家。 鲁大人家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擎州,府中众人都对夏书颜佩服不已。 摇光怀里抱着一包瓜子,随手给几人各分了一把。 “那位鲁家三公子好厉害啊,完全是按照咱们夫人的推测行事! 能和夫人想的一样,我宣布他成为我心中的聪明人了!” 红杏娇俏的小脸皱成一团。 “摇光大哥,你可真是……还鲁家三公子,我估计人家要是听到,肯定以为你骂人呢。” 白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 摇光拍拍身上掉落的瓜子皮。 “我不知道他叫啥啊,总不能称呼他是绑匪吧。” 天梁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 “你下次去鲁大人面前这么说,估计能直接把他送走。” 第305章 棉纺厂失火 今年擎州的冬天特别冷,刚进冬月,第一场大雪已经落了下来。 夏书颜披着厚厚的大氅坐在亭子里赏雪,面前的烤炉上是香喷喷的烤红薯。 府里的三个孩子,再加上天梁摇光、白桃红杏,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炉子,正在轮流讲故事。 几人正被摇光胡说八道的故事逗得不行,余风突然闯了进来。 他脸上沾满了灰尘,全身上下非常狼狈。 “夫人!不好了!棉纺厂失火了!” 亭子中的几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夏书颜眉头紧锁。 “什么时候发现的火情?可有人员伤亡?” 余风的嗓子有点哑,红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灌下去。 “咳咳,火是今天天不亮的时候着起来的,不是工人上工的时间,而且棉纺厂最近正在扩建,正好周围的空地都被买了下来,没有民居,所以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发现火情的就是棉纺厂值夜的老王叔,他发现起火之后先是自己尝试着灭了一下,但察觉到控制不了,就赶紧拿起锣边敲边求人帮忙了。 火师的人是天亮之后赶到的,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有再向外蔓延,但是据他们说,完全灭掉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 幸好棉纺厂的周围都是空地,没什么可烧的东西,昨天夜里又下起了大雪。” 几人听到没有人伤亡,都松了一口气,现在也没有玩闹的心思了,便一起回了正堂。 夏书颜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的。 “纺织厂和印染厂是最早落户擎州的厂子,姚城掌柜的棉纺厂在擎州初建之时,是冯、陆两位掌柜手把手教的。 旁的不说,单就防火意识这一块,每年还要进行单独的培训和演练,厂子里不见明火是新入职的工人都知道的规矩,如何突然就在凌晨着火了呢?” 听夏书颜这么说,余风也敛了神色。 “夫人觉得这场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夏书颜的指尖在桌子上轻点着。 “姚城是镇北军的人,他这个人憨直忠正,极守规矩。 别的老板是因为知道防火的重要性所以严守这些,但姚城更甚,他是把这些当做军规来执行。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不是意外。” 天梁上前一步。 “夫人放心,属下会去查证,看看是否有人有纵火的嫌疑。” 余风也点点头。 “属下也去找姚城掌柜聊聊,问一下最近的生意是否遇到了问题。” 夏书颜点点头。 “好,就交给你们了。 另外,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现在已经入冬了,厂房不方便重建,大家回到棉纺厂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了。 看看其他厂子,如果年前订单多,需要临时增加人手的,优先从棉纺厂的工人里选。 那些实在暂时没有新工作的,按基本工钱发,别耽误大家过年。” 余风起身行礼。 “夫人仁厚,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二日,天梁和余风的调查还没有结果,姚城先来了。 五大三粗的汉子往夏书颜面前一跪,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夏书颜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把他扶起来。 “姚掌柜这是做什么!你这腿本来就不好,非得跪这一下!你站着说话是怕我听不懂不成?” 姚城满脸愧色。 “夫人,是我不好,您罚我吧! 将军和夫人怜我们这些受了伤上不得战场的废人,给了我这么好的营生,让我不仅能为兄弟们做事,还能自己也攒下不少家底。 如今我连这些事也做不好,烧了厂子,让府里赔了钱,还得劳其他掌柜帮我善后。 都是我没用!” 夏书颜被他的一番剖白气笑了,摇了摇头。 “你可真是……” 夏书颜没有接姚城的话,倒是问了些别的。 “最近连着下雪,天气湿寒,你的腿还疼吗?” 姚城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那条有些跛的腿,脸上更羞愧了。 “回夫人的话,不疼了,自从习衡大夫来了擎州,给我专门做了膏药,特别有用,我夏天开始敷的,从入秋到现在一次都没疼过。” 夏书颜示意白桃给他倒了杯茶。 “那就好。 姚城掌柜,你也知道,咱们擎州最早建了三家工厂,分别是陆掌柜的纺织厂、冯掌柜的印染厂和你的棉纺厂。 是这三家厂子撑起了镇北军的军需,帮助将士们抵御了北疆的严寒。 陆掌柜和冯掌柜都是我在娘家之时便跟着我的人,说是心腹也不为过。 而你,是辛茂大掌柜最早从镇北军送回京都培训的人里面挑出来的,对吧?” 姚城点点头,不知道夫人为啥突然说这些。 “是,属下刚来擎州开厂子的时候,都是陆掌柜和冯掌柜手把手教的,他们二位帮了我许多。” 夏书颜笑笑。 “所以姚掌柜,你不要在我面前说什么自己没用之类的话。 你是辛茂亲手培养和挑选出来的人,是我认可的和陆、冯两位掌柜同样重要的左膀右臂。 你的功绩全军上下有目共睹,你为府里赚的钱再烧十个厂子也还有富余。 不过是些许小事,瞧把你紧张的。” 听了夏书颜的安慰,姚城更加羞愧了。 “夫人……您这么说……我老姚真是无地自容。” 夏书颜摆摆手。 “咱们做生意的就要承担风险,这世上没有万全的准备,总有天灾人祸、水火无情。 与其再想已经烧了的厂子,还不如做好善后工作,总结经验教训也就是了,正好也给其他厂子提个醒。 不过比起这些,我倒是有些不解,像你这么谨慎之人,不觉得这场大火有些蹊跷吗?” 姚城一拍大腿。 “对!对啊夫人!属下也想跟您说这个! 但是……又怕您是觉得我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逃避责任……所以一开始没敢说……” 夏书颜简直哭笑不得,她还记得第一次跟姚城面谈,让他去擎州办厂,给镇北军做棉衣,性子耿直的姚掌柜话都没听完,转身就要走,现在竟然心思这么细腻。 “姚掌柜真是出息了,竟还能想到这些。 依你的性子,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嚷嚷着来跟我报信嘛。 来吧,说说你的怀疑。” 第306章 查出纵火犯 姚城对待这件事情很重视,还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 “夫人,不瞒您说,自从咱们厂子建起来,防火这件事我老姚是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咱们的原材料、机器、成品都是见不得明火的东西,这些我哪里能不懂得。 所以其实我自己也纳闷,这火是怎么着起来的。 昨天余风管事来找过我,问我生意中可有与人结怨,我便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也是没有的。 咱们是机器纺线,成本不算高,价格也就不贵。 再说做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犯不着杀人放火吧?” 姚城说得坦荡,夏书颜倒是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机器……” 她略思考了片刻。 “棉纺厂的机器日常是谁负责维护?” 姚城倒是对厂子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是一位姓张的师傅,也是同咱们签了契书的,单单负责给棉纺厂维护机器,不接其他的外活,更不能把咱们的技术透露出…… 夫人您怀疑张师傅? 不能吧?老张人很老实的,再说他为啥要烧厂子啊,那不是把自己的饭碗也砸了嘛!” 夏书颜轻轻靠在椅子上,单手托着腮。 “姚掌柜,我们来分析一下。 假设棉纺厂的火灾是人为的,刨除对方也是不小心的,如果是主观故意的话,对方图什么? 第一,刻意报复。但是你也说了,你素来不与人结仇,无论是生意伙伴还是厂子里的工人,都相处得极好。 且现在是过年前的赶工时期,你的东西刚刚下了生产线就会运到陆掌柜的纺织厂,厂子里根本没什么存货,即使是复仇,这个时候纵火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你的损失算不得惨重。 第二,毁灭证据。大火是最好的帮凶,可以彻底掩饰掉对方留下的痕迹。 可是咱们厂子里有什么值得对方留下痕迹呢? 除非对方在那里杀了人,否则……我能想到的就是有人动了你的机器,但是怕被发现。 毕竟你的棉纺厂,最值钱的就是那些机器了不是吗?” 夏书颜的分析有理有据,姚城也觉得无外乎就这两种可能。 只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线索,不好随便把谁列为怀疑对象。 姚城站起身, 朝夏书颜一拱手。 “夫人说得有道理,属下这就回去彻查。 如果真是有人因为打机器的主意就放火烧了厂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夏书颜其实早就交给天梁去查了,但是也没有拒绝姚城的话。 厂子的事是他心头的负担,如果不在这个时候给他找点事做,他就会困在自责的情绪里出不来。 “去吧,有了线索及时来跟我汇报,不要打草惊蛇。” 姚城的眼底满是寒光。 “属下明白!” 姚城曾经是是镇北军的军需官,天梁又是近卫首领,这俩人分头去查同一件事,又有什么查不出来的呢,更何况对方的犯罪手法如此粗糙。 “张守财?” 夏书颜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讽刺。 天梁站着没动,姚城倒是气得来回踱步。 “是的,夫人,就是这个小畜生!好赌成性! 在外面欠下了赌场的高利贷,人家要剁了他的手脚,他害怕了,便回来求自己的老子! 老张师傅也是糊涂,以为把机器的维修图给他也不要紧,外人也仿不出一样的! 谁能想到这小子夜里翻墙进了厂子,不仅把机器砸了,还偷了几个维修图不涉及的核心配件出去! 他也怕被人发现连累自己老子,索性就防火烧了厂子! 这个畜生!” 夏书颜轻笑着摆摆手,让姚城先到一边坐下。 这姚掌柜,东西是查出一些,但她想听的一件没有。 天梁上前一步。 “夫人,这个张守财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成亲了,但是还没有孩子。 他的父亲,就是姚掌柜厂子里的张师傅原本是十分有名的木匠,张守财从小就跟着自己的父亲学手艺,不过他天赋不高,至今也不能自己做工,只是给张师傅打打下手。 自从张师傅进了棉纺厂,在家的时候少了,这个张守财便更加疏于练习,整日在外游荡,不务正业。 不过他欠下高利贷这件事还是有蹊跷的,属下专门去调查过。” 姚城本来也在一边老实听着,但是天梁说张守财欠钱有因,便不乐意了。 “他就是游手好闲!能有什么蹊跷!” 摇光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哎,老姚,你就先别说了,你肯定没有天梁查得全面!” 姚城一瞪眼。 “为啥这么说?” 摇光斜着眼睛切了一声。 “你说张守财赌钱,你不知道咱们擎州没有赌场?他专程跑到别的州府去赌钱能没点原因? 再游手好闲也不至于闲着闲着走到别的州去吧?” 姚城一哽,这个他确实没想到。 天梁看他消停了,接着说道: “张守财是被人引诱着去赌钱的,对方专门为他做了局,一开始确实让他赢了不少,后面才开始接连输钱。 张守财本来都想偷家里的房契去抵债了,但是对方不干,说要么剁他手脚,要么让他把棉纺厂的机器图纸交出来。 他只能去求自己的父亲,老张师傅心疼儿子,也怕自己丢了工作,便没敢向老姚求救,只自己偷偷把机器的维修图纸给了对方。 不过幕后之人拿到东西之后不满意,便又指使张守财夜里来拆核心零件。 这才有了棉纺厂的大火。” 天梁说完,夏书颜还没说话,摇光又来劲了。 “哎!哎!哎!老姚,你看看!这才叫调查结果!” 姚城被他气得脸都变形了,夏书颜看着好笑得不行。 “行了,别闹了。幕后指使者查出来了吗?” 天梁:“回夫人,属下暂时查到了赌场那里,后面的余风管事接手去查了。 他说无非是同行,他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只需进一步证实即可。” 夏书颜点点头 幕后之人具体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对方想做什么也一目了然,所以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才是当务之急。 夏书颜是这么想,但姚城的急性子可忍不了,站起身就要走。 “属下现在就去找余风管事,问问他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还使出这么龌龊的手段!” 第307章 开放技术 夏书颜一个眼神,天梁赶紧去拦他。 姚城不解。 “你拉住我干什么?这仇还能不报?!” 夏书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姚掌柜想要如何报这个仇?图纸已经丢了,对方如果动作快的话,现在已经研究透,自己完全可以打造一台机器出来。 你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便是找到了人家家里,又能如何呢? 还能日夜跟着他,不让他组装机器建厂不成?” 姚城越想越气。 “夫人,那难道咱们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若是偷了咱们的东西还不用付出代价,那咱们擎州这么多厂子,岂不是都要保不住了!” 摇光又欠欠地接过话头。 “老姚,你快老实坐下吧,你急什么!我还没见过有人能从我们夫人手里占了便宜呢!”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又给我造谣!上次说我是劫道的我还记着呢!” 摇光嘿嘿一笑。 “夫人您还挺记仇的哈。” 被摇光闹了几句,姚城的脾气倒是下去一些了,他又走回来坐在椅子上,一脸晦气。 “夫人,属下就是不甘心!这叫什么事啊! 咱们也不怕对方光明正大地竞争,如今搞这种小动作,真让人恶心!” 夏书颜对这件事的发生倒是毫不意外,她已经尽量避免了,但人性就是如此,总是有弱点的。 擎州工厂日进斗金,这还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若是在外面,类似的事情恐怕早就发生了。 谁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心动呢。 竞争嘛,有正当的,就有不正当的。莫说是如今的大晟,便是自己生活的现代,法治建设如此完善,都会有企业着了同行的道。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夏书颜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如摇光所说,还没有人能从她手里占了便宜去。 其实就算姚城和余风不去查,再过些日子,谁家开了新的棉纺厂,结果也就一目了然了。 夏书颜看着依旧愤愤不平的姚城,笑得云淡风轻。 “好了,幕后之人还是交给余风去查吧,姚掌柜,明日你叫上冯掌柜和陆掌柜一起过来,我们商量一下扩大建厂的事。” 姚城一开始还没听明白。 “夫人,咱们的机器已经泄露了,现在扩大建厂,对方要是价格比我们低,我们不是更吃亏了吗?” 摇光走过来把他往外拉。 “老姚,你怎么不听劝呢,都跟你说了夫人不会吃亏! 明日你尽管过来,这个仇夫人要是不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炸鸡!” 姚城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稀里糊涂地就被摇光撵走了。 天梁其实也不太明白夫人要做什么,实在等不到明天了,所以仗着自己近水楼台,先打听打听。 “夫人,您是想?” 夏书颜一脸坏笑。 “他不是偷了咱们的机器嘛,我成全他,把机器向市场开放。” 天梁怔了片刻,明白了夏书颜的意思。 “夫人高明!” 第二日,三位掌柜准时前来。 莫说姚城一头雾水,就是冯掌柜和陆掌柜也没搞清楚夫人要做什么。 他们在擎州内部已经完成了一轮扩建,现在的厂子规模是原来的三倍不止,还要扩建的话,可能要另外再选址了。 几位掌柜到了之后,夏书颜倒是没有着急说扩建的事,而是先让大家一起听了余风的调查结果。 “夫人,各位掌柜,我已经查清楚了,觊觎姚掌柜棉纺厂的设备、并且给张守财设陷阱威胁人偷机器和图纸的,是一位来自蓟州的姓胡的老板。 他家里原来做的是麻布生意,后来咱们的棉布进入蓟州,对他影响很大。 他之前打着进货的名义来过擎州,也参观过姚掌柜的棉纺厂,便起了歪心思,觉得与其从我们手里进货再转手销售,还不如直接偷了机器自己生产。 而且擎州的棉布现在不够供应大晟,他若是自己也建个厂子,根本就不愁卖。 他甚至还起了心思,打算从擎州挖走我们的工人,只不过打听过大家的工钱之后,暂时歇了这个想法,只能先把机器的图纸偷到手,后面实在不行就先挖一个管事,再慢慢调教自己的工人。” 在场的几人除了夏书颜脸色都很难看,对于堂堂正正做生意的人来说,这种害群之马的出现会搅乱整个市场。 今日胡老板能来偷棉纺厂,若是成功了且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明日就会有张老板、李老板觊觎他们别的厂子。 这生意还怎么做! 冯掌柜有些气不过。 “岂有此理!莫非他以为我们擎州软弱可欺不成?!” 陆掌柜也面色阴沉。 “夫人,属下也有些朋友在蓟州,可需要我找找他们,给那位胡老板些教训?” 姚城更加惭愧了。 “都怪我,那时候只想着带大家参观厂子,多多合作,却没想到有这种人隐藏其中!” 夏书颜摆摆手。 “人家隐瞒身份过来,你要如何查,总不能把所有的合作伙伴都查一遍吧,那生意还做不做了。 张师傅和张守财的事交给余风,直接报官,一切按规矩办。 至于那位胡老板,别理他,我今天找你们来是说正事的。” 几人顿时严肃起来,夫人说是正事,肯定又是有超出他们认知的决定要宣布了。 夏书颜一抬手指,摇光就给三位掌柜各送上了一份商业计划书。 “各位,接下来,我要向整个大晟开放合作建厂!” 三人的兴致都被调动起来了。 “夫人这是何意?” “刚刚余风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们的工厂产量,现在并不足以覆盖整个大晟市场,所以像胡老板这样的人才觉得自己有可乘之机。 那么,我便彻底开放技术,让大晟所有州府都参与进来。 市场嘛,不过讲究个供需关系。 当卖家多于买家,他纵是偷了我们的技术又有什么用呢?” 陆掌柜反应很快。 “夫人的意思是,如果每个州府都有棉纺厂,那胡老板从我们手里偷走的技术也就不值钱了! 高啊!真是高!” 冯掌柜倒是有些疑惑。 “那……我们自己的利润岂不是也要下降了?” 第308章 把控产业 夏书颜笑了笑。 “三位掌柜手中的厂子,是我自闺中就开始谋划的,本也想借它们为所有百姓谋福利。 只是当时京都局势不稳,我自己也没有能力实现这一切。 但如今不同了,咱们以擎州起家,现在不说有财有势,起码也不至于任人宰割。 所以,也到了回报社稷的时候。 至于冯掌柜的担心,我自有办法。 我们是时候转换一下角色了。” 姚城听得满头雾水。 “转换角色?咋转换?他们生产,咱们负责卖吗?” 夏书颜看向姚城,眼里都是惊喜。 “姚掌柜挺聪明的嘛!” 姚城傻了,“我……我……就顺嘴一胡说……” 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 夏书颜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姚掌柜说对了!就是如此转换。 棉纺厂的上游是鄯州的白叠子生产,当初是宁岫先生凭借自己的人脉促成的双方合作,如今咱们府里也在鄯州包了不少土地种植。 回头我们加大承包面积,彻底把这条产业链的开端就握在自己手中。 其他人纵是也想从鄯州入手,也只能跟小农户合作,无法形成规模。 况且旁人也没有我们的优势,我们和鄯州的交易一向是以粮换棉,这个模式无可替代。 握住产业源头,我们就可以以镇北侯府的名义和大晟各州府的大商家合作建厂。 我们无偿提供棉纺、纺织和印染技术。 对方负责选址 、建厂、工人培训和工厂的生产管理。 对方从我们这引进原料,生产好的商品我们也按合理价格回收。 我们,将成为唯一的原料供应商和最大的买家。 对方就是我们的加工厂。 各位明白了吗?” 其他几人还在消化着这一信息,摇光倒是等不及了。 “夫人,属下虽然没有听懂,但是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属下有几个问题,要是对方不卖给咱们怎么办,或者大家都卖给咱们了,那咱们收这么多产品干什么?自己用吗?” “问得好! 首先,如果对方不卖给我们,那当然是他们的自由,但是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产品并不稀缺,虽然拥有的市场很大,但是竞争对手也很多。 对于大部分生产方来说,只要不是有私仇,谁会拒绝我们这种有实力的买家呢? 第二个问题,这就是我们除了作为源头供应商的另一个最大优势,不可替代! 我们可以把收来的商品销往大晟之外!” 这下几位掌柜都听懂了,陆掌柜抚掌大笑。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夫人高明! 在一整条产业链上,咱们把控了两头!不仅做大了市场,节省了成本,更是所有人都不敢得罪的存在!” 姚城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难怪夫人让他不用管那个胡老板,可不是嘛,只要棉纺厂遍地都是,对方偷来的东西很快就变得一文不值! 而且胡老板不是府里的合作商家,府里压根不收他的东西,他只能自己售卖。 但当大晟的市场日渐饱和,他以为的趋之若鹜根本不会发生,这跟他做原来的麻布生意并无两样,甚至还会被当地的同行排挤。 这才是有效的报复这种小人的方法!比他之前想的针对对方的生意高明多了! 陆掌柜消化了一会儿这个好消息,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夫人,那咱们擎州自己的厂子……” 夏书颜知道他担心什么。 “自然是还留着,咱们家的生意,养的是擎州的百姓,只能越发展越大的,断没有砸了大家饭碗的道理。” 几位掌柜这下彻底放心了。 夏书颜见他们都认同这一做法,也不耽误时间。 “明日辛茂就从阳城郡巡视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细节。 也劳三位掌柜想一下,尽量把方案做得完善一些。 以后,各位就不是一家厂子的负责人了,而是一个产业的负责人。 任重道远,望和衷共济!” 三人很是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被夫人约谈建厂时的模样。 几人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摇光贱兮兮地盯着姚城的背影跟天梁八卦。 “哎!你看看,是不是感觉老姚腿脚都利索了? 他不会一激动腿都好了吧?” 天梁照着他脑袋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姚城听见了非抽你不可!” 摇光满不往心里去。 “没事,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估计还会赞同我的说法呢!” 夏书颜心里觉得好笑,她有时候觉得摇光简直是她的嘴替。 她受身份所限,有时候有些话不好顺嘴胡说,但有了摇光就不一样了,这孩子总能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十分有趣。 蓟州的胡老板,听到属下来报,说张守财父子已经被姚城报了官、抓起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圆润的大肚子,小眼睛里全是算计。 “嘿嘿,那姚掌柜垂死挣扎罢了,不过是个小喽啰,抓就抓呗,又查不到我头上。 是他们自己做生意不小心,哪怪得了旁人。 谁家的秘辛方子不是小心翼翼地护着,若是丢了,只能说自己无能,这苦果啊,只能自己尝喽!” 他的管家还有些不放心。 “可是……老爷,您也知道擎州的那些厂子背后都是肖将军,那镇北军可不是好惹的,若是查到咱们……人家会不会报复啊?” 胡老板看着远处走过来的新纳的小妾,那小腰简直扭到了自己心里。 他不耐烦地朝老管家挥挥手。 “没事,我早就打听过了,那肖将军根本不管府里生意,都是他家的管事们负责。 姚城自己犯下这么大的过失,还敢上报! 我要是他,恨不得死命瞒着呢! 他能去报官,就看出这人没什么脑子,拿什么报复我!? 再说大不了之后我也把这个图纸高价卖给离咱们远些的人家,到时候他们擎州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还能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不成?” 老管家听他这么笃定,也不再反驳,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那小妾袅袅婷婷地走到他身边,捏着嗓子撒娇。 “老爷,夫人今日又找借口罚人家,您可要替人家做主啊~” 胡老板一手揽上纤腰,顺势捏了一把。 “别跟那黄脸婆一般见识,老爷今日心情好,带你出去买首饰去!” 第309章 合作建厂 擎州将军府的管事们,别的优点且不提,单就高效率这一点,就是大晟数一数二的。 从定下商业执行计划,到派人分头前往鄯州谈白叠子的承包,给所有合作伙伴送请帖,联系裕州的宁岫先生拓展海外业务,总共用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蓟州的胡老板第一台机器尝试组装的时候,擎州已经和十个州府签订了商业合同,还有好多正在洽谈当中。 巧了,蓟州的司马老板就是其一。 胡老板的事,辛茂和姚城也没有瞒着司马老板,没想到对方听到这个消息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天赐良机! 辛兄、姚兄,如果说你们不提这个,我和你们合作的意愿是十成,你提了胡老二,我就是赔钱也要和你们合作了!” 辛掌柜一挑眉。 “哦?看来这位胡老板与您也有些过节。” 司马老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这个人,贪财好色、不择手段,和蓟州地面上做生意的人家,十有八九都有矛盾。 之前我有个朋友,做丝绸生意的,规模也算不得多大,养家糊口而已。 这胡老二不知怎么就看上人家的生意了,高价挖走了人家铺子的所有掌柜,生生把人家的买卖搅黄了。 结果他自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不知道图什么! 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唯利是图的事他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也做!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如今能借着您二位提携的机会整他一把,我必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辛茂嘴角噙笑点了点头。 “辛某明白了,那司马老板,这期间您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尽管说话。 咱们的立场是一样的,我们家也不是吃哑巴亏的性格。” 司马老板大笑几声。 “好说!好说!” 司马老板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他和这个姓胡的积怨颇深,一想到能给对方挖这么大个坑,激动得两个晚上没睡好,一回到蓟州就开始着手买地建厂。 胡老板自以为胜券在握,反倒是没有那么着急。 而擎州这边,有辛茂和姚城的积极推进,第一批支援人员很快就向着蓟州进发了。 机器都是拆分好了从擎州直接运出来的,到了蓟州这边,工人师傅一边组装,一边向司马老板的人传授技巧和后续的维护经验。 原料也一车一车地运进了工厂,姚掌柜带来的管事们从生产流程、操作细节、注意事项到安全责任,全部手把手地进行教学。 司马老板在一旁看着,连连感叹,他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容易的生意! 其实原本他并没有对这桩合作抱有多大信心,不是不信任将军府,而是不觉得自己在其中能如何获利,想着也不过就是给人家打工的罢了。 他之所以成为第一批合作伙伴,就是因为灵活通透,盈利不盈利的并不是他的首要考量因素,而是他知道擎州的生意体量,只是想和人家结个善缘。 哪怕这桩生意是白白替人家服务,之后总还有机会能分一杯羹的。 结果没想到将军府的人这么厚道,不仅真的把技术倾囊相授,甚至还承诺了售后服务,让他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将军府的管事们说了,棉布相关的生意,旨在利民,大家可以按照自己当地的市场价售卖,如果有合适的销售渠道自然也可以以自己为优先。 但是不能囤积居奇,更加不能以次充好,否则将不再供应原料和收购产品,也将彻底被将军府拉入合作的黑名单。 辛茂大掌柜还给所有首批签了合同的商家算了一笔账。 虽然看起来控制了价格,但棉线、棉布和印染生意与大晟百姓生活息息相关,市场需求极大,即使是走薄利多销的路线,一年的纯利润都足以养活一个小县城。 所以合作的人家都明白,人家的生意背景不俗,压根就不是只追逐利益的普通商人,他们只要坚定地跟着将军府,将来搞不好能混个官商做做! 只有像胡老板那般眼皮子浅又心眼坏的卑鄙小人,才会为一时小利得罪这样一座大山。 由于擎州的高效率,司马老板的厂子其实要早于胡老板落成,但他着人打听了胡老板的棉纺厂进度,特意选在了同一天为厂子开张。 一个城西一个城南,这下蓟州的布坊可热闹了。 老板、掌柜们奔走相告,咱们蓟州竟然开了两家棉纺厂! 要知道之前的棉线、棉布可是不多见,听说都是人家擎州流出来的,如今他们蓟州竟然也有了! 胡老板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难道那个司马家也偷了擎州的技术? “这个老小子!平时满口仁义道德,我还以为他多高尚呢!结果还不是也做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哼!也好,这样擎州追查起来,他也能帮我分担一些!” 老管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也知道这种行为叫偷鸡摸狗啊。 “老爷……老奴听说,司马老板的生意不是偷的,是和擎州合作的…… 之前,擎州专门派人来过,听说他们的机器都是擎州的师傅过来亲手组装的。” “什么?!” 胡老板猛地站起来,大肚子都跟着晃了晃。 “跟擎州合作?擎州那边居然愿意把机器交出来?真是没想到!” 不过片刻,他又冷静了下来。 “呵呵,没事,就算是和擎州合作,这么珍贵的机器,他们肯定没少花钱,到时候他们比我们的成本高,自然是卖不过我们的! 司马老儿,不是看我不顺眼嘛,这回正好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给人家做了炮灰还不自知,我就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赔个倾家荡产!” 蓟州自己的纺织产业还是比较发达的,除了织造坊和布庄,百姓也几乎家家都是小作坊。 蓟州的女孩子,人人会织布。 这已经成了她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除了自家留用,就是卖到布庄和成衣铺子去,供大户人家购买选用。 这也是为什么司马老板没有选择另外两种商业模式,而是暂时只选择了棉纺厂。 辛茂也支持他的想法,一旦纺织厂进入蓟州,虽然能提升效率、形成规模,但也会影响很多普通家庭的收入。 在不能为大家提供一条新路的前提下,是不能贸然堵死原来的生路的。 第310章 原料告急 两家厂子就这么同步如火如荼地开工了。 胡老板一如既往地霸道跋扈,直接放出消息,只要是司马老板的员工愿意到他这里来,工钱翻倍。 这种情况下还是难免有人动心的,尤其是工人们也知道,这种大型机器蓟州只有这两家厂子有,司马老板这边培训过如何使用,胡老板那边却是没人教过的。 他们带着这一身本事过去,不怕胡老板不给高工钱。 就在这种金钱攻势之下,司马老板这边很快就有将近一半的工人离开了。 剩下的多是以前就跟着他的,比起胡老板这点工钱,他们更信任司马老板的人品。 管事的满脸愁容。 “老爷,这工人转眼就少了一半,咱们可怎么办啊!” 司马老板完全不慌。 “怕什么,再招人再培训就是了,姓胡的要是愿意永远工钱翻倍来挖我的人,就让他挖好了。 正常开工,不要耽误。” 管事见他是真的不急,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也是,他们和胡老板不一样,他们身后站着擎州的将军府,人家才是大东家,肯定不会让他们吃亏、让那偷东西的占了便宜! 蓟州的不少人都盯着这两家的生意呢, 如今看见胡老板的厂子每天忙得热火朝天,司马老板这边连人还没有招齐,众人都觉得这一局胜负已定了。 不少织造坊和布庄已经开始向胡老板下订单了。 胡老板看着雪花一样飞来的订单,高兴得走起路来肚子一步三颤,正想摆个酒好好庆祝一下,顺便也把司马老板请来,当众羞辱一番,老管家就皱着眉头来报。 “老爷,厂子那边的管事来了,说原料不足,请您及时进货。” 胡老板很是志得意满。 “我原来囤了那么多原料,竟是现在就不足了? 可见咱们生意是真好,好说,你让他们进货不就行了,专程来告诉我做什么?” 老管家微微低着头。 “老爷,之前的原料是咱们从鄯州的二手贩子手里买的,如今他们手里也没有货了,听说……鄯州的白叠子都被一位大商家包圆了。” 胡老板脸上的笑容一顿。 “什么意思?” 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气。 “老爷,那鄯州的二手贩子说,之前就是这位大人物说服了他们当地的大地主们种植白叠子,还愿意拿粮食来买他们手里的东西。 也是自这位买家开始,白叠子才值钱起来。 听说现在那位大人物生意做大了,不仅和所有的大地主都达成了合作,甚至自己也在当地包下不少土地,雇人专门种植白叠子。” 胡老板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就从这位大人物手里买就是了,他还能全都自己留着不成,不过也是做个二手贩子罢了。 哼,脑子还算不错,见着棉布火了,还知道炒一下原料的价格,倒让他抢了先!” 老管家沉默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老爷……那位大人物……应该就是擎州的将军府……” “你说什么?!” 胡老板终于反应过来了。 可不是,只有擎州的工厂需要用到大量白叠子,其他人就算想买,也用不着到当地去承包土地! 这下可麻烦了,胡老板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慌乱。 不过片刻,他又冷静下来。 “没事,我这就安排人去鄯州,鄯州那么大,他们还能挨家挨户守着不让卖给别人不成!” 老管家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听话先去吩咐人了。 胡老板想的没错,鄯州人种植白叠子致富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而跟擎州合作的多是大的地主和农场主,许多小农家还是自己说了算的。 早些年,他们都是种粮食的,但是产量不高,只能勉强糊口。 后来,宁岫先生来了鄯州,鼓励他们种植白叠子,并且愿意拿上好的粮食来换。 鄯州人这时候才发现,原来白叠子是这么有价值的东西。 几年之后,鄯州种植白叠子的人家越来越多,擎州始终信守承诺,为他们提供粮食,所以现在鄯州也不缺粮了。 除了擎州,其他人也有来他们这里买白叠子的,不过得用银子,而且比他们给擎州的价格贵了不少。 老百姓们心里清楚,人家擎州是大主顾,买的多不说,给他们的粮食也是极好的,其他人却是不能占他们便宜的。 所以胡老板的人到了擎州之后,得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怎么突然贵这么多?还不能一次性交货?” 小农庄主笑得一脸憨厚。 “没办法,前段时间擎州的人又来了,跟好多人家都签了协议,包了大家专供他们白叠子。 咱们家还是规模小些,人家没看上,不然你连我手里的这一些都买不到了。” 胡老板的手下不乐意了。 “既然卖给擎州也是卖,卖给我们也是卖,凭什么你给我的比人家给擎州的贵那么多?” 小农庄主挠挠脑袋。 “啊?贵吗?也没有吧? 人家擎州买的多,便宜些本就应该,更何况他们给的粮食好啊,你拿他们的粮食去市场上问问,不仅贵,而且很抢手,不是日日都能买到的! 这么算下来,人家擎州的给的价格还更高些呢。 我虽然没签协议,但是这些白叠子人家也是收的。 你到底要不要?你要是不要我就都卖给擎州了,反正他们的管事说了,多少他们都收。” 胡老板的手下也是有些做生意的脑子的。 “要不这样,你给我便宜些,我也跟你签协议,如今我家也有厂子,日后你的东西我都来收,如何?” 小农庄主连连摆手。 “不签,我与你签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愁卖! 回头你的厂子不干了,你突然不来了,我这东西还得给你留着?不能卖给旁人?这是什么道理! 我有货你就拿,没货我也不欠你,多好! 再说了,你知道人家擎州的协议上是怎么写的吗? 你以为人家的协议只是为了包下我们鄯州所有的白叠子,不给旁人活路?才不是! 人家擎州的管事说了,我们只管认真种地,他们会根据市场随时配合我们调整价格,如果遇到天灾,即使颗粒无收,他们也按照五成的价格给我们补偿! 人家这才是厚道人!你敢这么跟我签吗?” 第311章 危机来临 胡老板的手下无言以对。 家里的生意等不得,只能先硬着头皮高价从鄯州进了一批白叠子。 胡老板得了信,气得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 “他们还想坐地起价不成?!” 他的手下老老实实地站在下面。 “老爷,鄯州这边生意的主动权不在咱们手里,这个白叠子的价格确实压不下来。” 胡老板脸上的横肉气得直颤。 “难道我非得去他们鄯州进货不可吗?” 手下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不去鄯州你要去哪里? 毕竟是给人打工的,也不能当面骂自己的老板是傻叉,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老爷,白叠子那东西确实鄯州的最好,其他州府倒是也有能种的,但是人家不种啊,好好的土地不拿来种粮食,种白叠子做什么。 若是都能像擎州那般,带着最好的粮食来换还可以,若是没人要,当地百姓不是要饿死了嘛。 鄯州也是没办法,它比别的州府干旱些,粮食本就种不好,才会被擎州选做合作对象。 所以……咱们还是得想办法从鄯州进货。 我跟您说的那个协议……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样咱们虽然错失了和大农庄的合作,相信还是有小农户愿意专供咱们的。” 胡老板想都没想,霸气地一摆手。 “不可能!我凭什么替他们兜着! 天灾人祸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只是个买家,又不是娘老子!还要管他们的死活!” 他的手下不出声了,安静地低下头退到一边。 那你自己想办法去吧,老子就是个打工的,我也管不了了。 胡老板胡乱在地上转了两圈,也确实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把人都赶出去,让工厂先把手里的这批货做了再说。 比起胡老板的无能狂怒,司马老板这边就轻松多了。 他的工人已经招齐了,工厂也正式开始生产。 虽然前期很多买家都把宝押在了胡老板身上,但是他完全不愁,他身后有擎州坐镇,销路根本不用担心。 半个月过去了,两家工厂都交付了第一批产品,蓟州的买家们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凭什么胡老板的产品比司马老板要贵出三成?! 众人纷纷找上胡老板要说法。 胡老板倒也不急,慢条斯理地解释。 “各位,各位莫急,你们跟我签的协议上就是这么定的价格,我又没有中途涨价哄骗你们不是?” 一位织造坊的老板不乐意了。 “那人家司马老板的价格怎么就能比你便宜那么多?” 胡老板不屑地嗤笑一声。 “我跟各位定下协议的时候,他的厂子还没招到人呢,肯定是后来打听了咱们的协议,故意定低价来恶心我呗。 我胡某人好心劝大家一句,他现在的这个价格是不合理的,根本成本都不够,肯定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你们若是贪这个小便宜就跑去跟他合作,日后断了货源再想回来求我,可别怪我胡某人不讲情面!” 几位老板互相看了一眼,确实有这个担忧。 司马老板的价格太低了,一时意气用事与胡老板打价格战是没有意义的,只会让自己损失更大。 这个司马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还犯这种错误。 司马老板才不管旁人怎么想,第一批货出了厂房就开始打包,压根不管有没有买主上门。 三只日后,擎州的马车来了。 司马老板乐呵呵地安排人装了货,目送他们离开。 看热闹的人中自然有给老板们通风报信的,这下大家可算明白了,人家司马老板根本就不在意是否要跟他们做生意,人家的买家早就找好了! 记性好点的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次来司马老板这里拿货的人里就有之前来帮他建厂安装机器的人! 原来人家司马老板的原料供应商和最大的买家都是擎州! 他可能断货吗?根本不可能! 人家为什么价格低?因为人家背后的靠山硬! 同样的原料,擎州给的和自己去鄯州进的,价格肯定不一样啊! 嘿!好多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三成的价格差啊!不少一笔银子呢! 这钱花的委实是冤枉! 但是现在已经所有人都上了胡老板的贼船,跟他签了最少半年的协议,想反悔又要赔进去不少银子。 左右都是赔钱,真是愁得人吃不下饭! 虽然织造坊和布庄的人被胡老板套住了,但还是有不少百姓家直接来司马老板这里买东西的。 又便宜质量又好,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断货。 有心之人还专门给两位老板算过,这一个月下来,司马老板的营业额竟然不比胡老板少。 按理说应该是胡老板更赚钱一些的,毕竟他的生意更大,买家也都是些有实力的,他东西卖的又贵。 但无奈胡老板的成本太高了,高价的原料,两倍于司马老板的工人薪资,这些都大大压缩了他的利润空间。 没有赢过司马老板,这让胡老板的脸色分外难看。 正面竞争他显然是没有优势了,但让司马老板的厂子开不下去,不妨也是一种解决方案。 不过人家早有准备,不仅抓住了他派去捣乱的人,更是把人直接送官了。 要不是胡老板拿捏住了人家的儿子,那人不敢把他供出来,怕是他也难免进去吃几天牢饭。 事情虽然没有挑明,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胡老板在背后搞的鬼。 做生意的人没有不厌恶这种阴招的,胡老板这番操作,司马老板有没有损失且不说,他的合作伙伴们先对他失了信心。 甚至有两家实力比较雄厚的买家,直接赔了违约金跟他断了合作。 胡老板阴沉着脸,心中还在盘算着坑害司马老板的方法,却不知属于他的大麻烦才刚刚开始。 鄯州的原料断了。 “断了是什么意思?之前咱们不是还买到了吗?难道是擎州人把东西全都收购了?” 老管家摇摇头。 “那倒是没有,是咱们资金不够了。 咱们卖的本来就比司马老板那边高,如今的买家是因为跟咱们签了合同,不得不买咱家的东西,后面如果咱们不降价,他们肯定不会继续从咱家买了。 所以没有新订单的定金,咱们就没有钱去进更多的原料……” 第312章 倾家荡产 胡老板气得直拍桌子。 “那之前赚的钱呢!?” 老管家运了一口气。 “老爷,咱们工人的工钱太高了,从司马老板那里挖来的会维护机器的师傅就更贵,还有……” 老管家瞄了一眼,但是没明说。 你要不要看看你花在你身边那几个小妖精身上的钱? 宫里的娘娘们都没有这么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 胡老板毕竟做了多年生意,虽然之前因为嚣张跋扈和自以为是犯了一些错误,但面对这种危机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他的小眼睛转了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给工厂里的管事再涨两成的工钱,剩下的人全部降六成! 另外跟合作的老板们说,跟咱们续约的话,价格会降到跟司马老儿那边一样! 鄯州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先去吧。” 老管家微怔,随即拱拱手下去了。 听到要降薪一半还多,工人们自然是不干的。 当初他们在司马老板那边干的好好的,是胡老板自己选择花高价把他们挖过来的,如今凭什么突然降低工钱! 工厂的管事自己涨了薪水,自然明白上面是什么意思。 他不耐烦地看着眼前闹事的众人。 “胡老板就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告诉你们。 爱干干,不爱干就滚蛋! 有本事就回到司马老板那边去,看人家还要不要你们!” 工人们虽然不忿,但也确实没有办法。 司马老板那边的人早就已经招满了,便是他们回去,人家也不会要了。 原本是奔着这边的高工钱来的,结果干了两个月,就连之前承诺的一半都不到了。 有人自认晦气,自然就有人心存怨恨。 人群中的一个小个子男人眼中满是恶毒,狠狠地瞪了管事的一眼,转身跟着众人出去了。 通过削减人工成本和几家续签合约的胡老板很快又凑到了买原料的钱。 这次他打算亲自出马,就不信谈不下来鄯州的原料生意。 之前派出去的人太实在,人嘛,脑子还是要灵活一些才好,他打算这次在鄯州多留几天,找找上家的把柄,以一个自己能接受的价格彻底把原料这条线握在手里。 不过可惜,他前脚离开蓟州,后脚家里的厂子就被人放火烧了。 得了信的胡老板急匆匆地赶回来,只看见一片废墟。 他双目赤红,紧咬着牙,肥胖的脸上都看得见青筋暴起。 半晌,整个人才像缓过一口气一般,颤抖着大喊道: “一定是司马老儿!我必不会放过他!我要让他十倍、百倍地赔偿我! 来人!快来人!备车!我现在就去找他!” 老管家在他身边紧紧跟着,忙不迭地劝着。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要找上人家,换谁谁会承认。 胡老板现在可管不了这些,从来只有他欺压坑害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吃这么大的亏,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颤抖着一身肥肉非要去找司马老板拼命,胡府的人拦又拦不住,劝也劝不了。 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胡老板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管家吓坏了,赶紧命人将他送回府中,自己亲自去请大夫。 等胡老板终于醒来的时候,官府也已经把火灾的原因调查清楚了。 根本就不关人家司马老板的事,火是他们自己的工人放的,且人都已经抓到了。 胡老板自然不信,躺在床上还在嚷嚷着是司马老板贿赂了官府。 老管家赶紧把其他下人赶出去,命人关上了房门。 “老爷,是真的,放火的人都已经抓到了。 那人叫赵万金,是厂里负责维护机器的师傅,您高价从司马老板那挖来的。 不是咱们冤枉他,是他放火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胡老板现在恨不得生吃了这个赵万金。 “这个王八蛋!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放火?是不是受了司马老儿的指使?” 老管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片刻。 “老爷,那赵万金原来是司马老板那的师傅,是擎州的人来教的他如何维护和检修机器。 咱们当初挖人的时候,他也并不想过来的,是您……设计让他赌钱,欠了债。 他为了还钱,也怕家里人知道,所以才来咱们这的。 前段时间您说给工人降低薪水,那赵万金便生了怨恨,放了这把火……” 胡老板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张着嘴巴尴尬地僵在那里,半天没有再出声。 老管家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老爷,大夫说您是急火攻心,需要好好休息。 您先静养几天吧,老奴带人先去把厂子那边收拾一下。 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后面……还需要您撑着呢。” 老管家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这场大火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麻烦都在后面。 这个月工人们的工钱还没有发,仅存的一些原料也烧毁了,欠下的订单也自然不能按时发货。 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的胡老板首先面对的就是买主们的索赔。 这回任他说什么也没用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理直气壮地摆脱和他的合作,蓟州的织造坊和布庄老板们哪能还再受哄骗。 东山再起这样的话胡老板拿来欺骗自己还行,旁人却不吃他那套了。 人家上次擎州来收货的人都说了,如今鄯州大片的白叠子种植都握在他们手中,专供像司马老板这样的合作商家。 你胡老板连原料都要断了,厂子也烧了,将来拿什么来保证我们的供货。 况且听说你这机器也是当初靠着烧了别人的厂子抢来的,如今也算遭了报应。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胡老板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心爱的小妾也卷了金银细软,跟他手下的一个管事跑了。 他这边正嚷嚷着派人去追,一定要把那对狗男女活活打死,这边他的夫人就派人送来了和离书,说什么也不同他这个贪财好色、卑鄙无耻的小人过了。 由不得他同不同意,他的夫人早就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 横行无忌、嚣张跋扈的胡老板,半个月不到,就落了个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姚城私下里来问天梁,这里面有没有夏书颜的手笔。 摇光在一边满脸惊奇。 “老姚!你怎么能这么想?!” 姚城刚想道歉,就听摇光接着说。 “我们夫人怎么可能放过他?当然是出手了的!” 姚城:“……” 第313章 何府大房 快过年了,擎州又开启了岁月静好的模式。 今年大晟和北狄签订了和议书,北狄是不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来骚扰边境的,所以肖云驰也能好好回将军府与家人团聚,全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了。 肖婉带着弟弟妹妹在商议置办年货,白桃和红杏在忙着记录和出主意。 夏书颜笑着看向他们,倒像是回到了京都时的安逸日子。 天梁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夫人,京都密信。” 夏书颜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京都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自从自己舅舅和肃忠伯分别掌管了户部和兵部之后,朝堂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 如今年关将近,平时会在朝堂上争吵不休的事也被暂时搁置了,谁不想过个好年呢? 只不过,信中一带而过的何太师府的信息,夏书颜还是多看了一眼。 自从太师府大房得知何香彤可能并没有死的消息,便一刻也没有放弃对女儿的寻找。 可怜天下父母心,何家有这般韧性,查到擎州,只是时间问题。 肖云驰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媳妇拿着一封信发呆的样子。 肖将军走到媳妇身边,用身子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吧唧在人嘴巴上啄了一下。 夏书颜吓了一跳,随即迅速羞红了脸,赶紧偷偷观察一下其他人的反应,见别人没有发现,才轻轻捶了自己夫君一拳。 肖云驰笑了两声,坐在她身边。 “进来就见你发呆,怎么了?可是京都有何要事?” 夏书颜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看见肖云驰就忍不住想撒娇,原本自己什么都能做的,偏偏他在身边的时候就想絮絮叨叨地和他商量。 她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可能因为快过年了,会让人天然对亲人和爱人产生依恋。 她把手中的信递给肖云驰。 “京都的消息,旁的倒是没什么,我对何太师府的事情比较在意。” 肖云驰就着媳妇的手扫了一眼,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何太师府怎么了?” 夏书颜拉起他的手,两人起身往内室走去。 “何家大房,一直在寻找香彤姐姐的下落。” 肖云驰这下听明白了。 “颜儿想让他们相见?” 夏书颜点点头。 “我有三重考量。 一是怜他们痛失爱女之心,觉得一直隐瞒消息不是长久之计。 二来,香彤姐姐和温月泽公子如今两情相悦,他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若是何家伯父伯母能在场,他们的婚事才算圆满。 再者……” 肖云驰笑着接过媳妇的话。 “再者,我的颜儿必是对京都局势有考量,想要让何太师府为我们所用吧?” 夏书颜往他身边蹭了蹭,整个人都靠进肖云驰的怀里,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和主人撒娇的小猫。 “你觉得怎么样?” 肖将军色令智昏,这个时候根本就无法理智思考。 他自然而然地把媳妇抱进怀里,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直到两人都有些情动,夏书颜才微微挣扎,推开肖云驰。 “我同你说正事呢!” 肖将军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 “啊?什么正事?哦哦哦!行,我觉得你说得对!” 夏书颜哭笑不得,干脆懒得理他。 “算了,我还是先跟辛苑商量一下吧,同你说了也没用!” 肖将军不乐意了。 “怎么会没用呢,这不是我们夫妻情趣吗?” 夏书颜笑到肚子疼,还真别说,旁人夫妻什么相处模式她不知,他们俩倒是确实拿朝堂边境、重臣要事当夫妻情趣,还会一起说两位皇子的坏话。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帮我安排人确定一下,我记得何家大夫人家里姐妹三人,她的二姐好像是嫁到京都之外了。” 肖云驰有些跟不上媳妇的思路。 “查这个干嘛?” 夏书颜顺手喂给他一颗干果。 “到时候我找个理由把他们夫妻接出京都啊,我总不能把辛苑送回去相认吧?” 肖将军也是好笑。 “颜儿真是……你把消息递给他们府里,他们便要感激涕零了,如何还需要你为他们找离京的借口? 他要是连这都编不圆,我看凭他们的本事,这辈子也找不到辛苑了。” 夏书颜一愣,“也对啊……” 肖云驰捏了捏媳妇的鼻子。 “你就是操心操惯了。 乖,这个年关你就放手吧,府外的事有这么多管事,府里的事有孩子们。” 夏书颜睨了他一眼。 “那我干嘛?” 肖将军理直气壮。 “自然是好好陪陪你的夫君!” 说完这话,肖云驰已经准备好接受媳妇的调侃了,没想到夏书颜竟然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肖将军喜出望外! 擎州的这个新年十分热闹,教师园区的两位先生一家,新婚燕尔的辛茂一家,两情相悦的温公子和辛苑,再加上府里的管事、掌柜,一大家子一起过了个除夕。 任曼儿甚至还让剧团专门准备了表演,几个孩子和摇光、红杏在里面都有客串,台上台下笑闹到不行。 夏书颜真的听了肖云驰的话,全权放手,没有做任何决策,每日只窝在他怀里等着吃现成的。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已经成长了许多。 那些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的人,现在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余风早就给镇北军定了年货和海鲜,奚前和任曼儿大年初一就带着剧团去了大营做慰问演出。 京都的亲人、江南的姻亲、外州府的生意,甚至新拓展的海商合作伙伴,都收到了他们的年礼。 擎州这边,府里的、工厂的、学校的、博物馆和剧团的,所有人都得了赏赐和年货。 夏书颜笑眯眯地看着余风和奚前整理的单子,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完美!” 得了夫人这么一句称赞,府里人简直比收到了银子还开心。 这是对他们能力的最高肯定了,整个过年期间,大家不仅没有因为假期而松懈,甚至干劲还更足了一些。 第314章 辛苑的期待 年关刚过,夏书颜就找到了辛苑,把何府大房一直在寻找她的消息告诉了她。 辛苑愣在当场,良久才终于哭了出来。 “我以为……他们早就把我忘了……” 夏书颜上前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榻边坐下。 “何家伯父和伯母是姐姐的生身父母,旁人如何且不说,他们怎么会忘了姐姐呢? 之前没有寻找,是他们不知道姐姐还活着。 后来,肃忠伯府间接得了信,知道了四皇子妃害姐姐的事,便透露给了伯父伯母知道。 据我所知,他们顺着这条线查了许久,当初害过姐姐的人,如今除了何香悦和她的父母,其他都已经被伯父想办法料理了。 当初为保姐姐安全,你往擎州的这一路我是特意安排过的,寻常人根本查不到什么。 可如今,伯父伯母也差不多快追到这条线上了,可见他们找到姐姐的决心。 所以……我想跟姐姐商量一下,你……要和他们相认吗?” 辛苑早已泪流满面。 她当然是想要相认的。 自己是太师府的长房长女,自幼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两个同胞弟弟都没有她在父母心中受宠。 虽说后来被家族利用联姻,但父母的爱从来不是假的,不然也不会在她丧夫之后生怕她留在婆家受委屈,不顾风言风语也要把她接回自己家里。 刚被何香悦所害、被家族舍弃的时候她是恨过的,恨凶手一家,恨祖父,也恨自己的父母。 恨他们那么轻易地就背叛了自己,甚至不究原因、不查真相、不为她报仇! 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她自己都已经接受何香彤已死的时候,夏书颜却告诉她,父母亲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 前尘往事如云烟般在眼前消散,现在她心中还剩下的唯有对父母的思念。 夏书颜把泣不成声的辛苑抱进怀里。 “姐姐,对不起,伯父伯母已经找了姐姐一段时间了,我一直都知道,但却今天才告诉你。 这么长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辛苑抹了抹眼泪,从夏书颜肩膀上抬起头来,虽然眼睛哭得通红,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里会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是诈死离京,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就是欺君之罪。 再说我也明白,我家……太师府人心不和,父亲母亲是真心找我,但却不好判断是否有旁人知道,他们是否被人利用。 你我当时如置身逆风恶浪,只有擎州能护我们安危,自然不能随便暴露给他们知道。 我了解,你如今想要误导他们、掩饰我的信息,还是很容易的,但你还是选择告诉了我。 颜儿,谢谢你。” 夏书颜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姐姐放心,如今你既已决定,后面我便想办法把他们接到擎州来。 我想了想,还是在咱们这相认比较安全。 一来让伯父伯母知道姐姐如今的生活,即使不能立刻跟他们回家,也让他们放心些。 再者,姐姐的身份还是暂时不要曝光比较好,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我才能护姐姐周全。” 辛苑现在又难过又高兴,心早就乱了,哪里还想得来这些。 “都听你的。” 辛苑回到府中,刚一进门,就听见温月泽的声音。 “阿苑,你怎么才回来,我特意去排队给你买了杏仁酥。 我跟你说,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排队的人特别多,我……” 温月泽愣住了,一下把点心塞给旁边的丝竹,几步走到辛苑面前,把人抱进怀里。 “阿苑,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受什么委屈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现在就去帮你教训他! 乖啊,不哭不哭……” 清音和丝竹还在跟前呢,辛苑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一把推开他。 “我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你快跟我说说,到底谁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回去拿剑!我非……” 辛苑干脆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你还能不能听我说一句了?” 温月泽眨眨眼睛,连连点头。 辛苑拉着他的手往里走,经过丝竹身边的时候,温月泽还不忘拿过她手里的点心。 内室之中,辛苑把夏书颜的话告诉了温月泽。 没想到温公子比她反应还大,倏地站起身,在地上转起了圈圈。 “那我岂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岳父岳母了? 他们不会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吧? 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姑爷!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给我娘写信,让她和我爹过来给我撑撑场面! 最好立刻把婚事定了! 对对!一定要这样!我今晚就写信!” 辛苑想到了好几种温月泽可能会有的反应,但独独没想到是眼前这种。 辛苑都傻了,什么离愁别绪,什么恩怨纠葛,瞬间被眼前这个慌乱无措的傻瓜恋人冲得灰飞烟灭。 半晌,辛苑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心中的千钧重担。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弯着腰直喊肚子痛。 温月泽赶紧又坐回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抱怨。 “阿苑怎么还笑话我呢!” 辛苑眉眼弯弯,没有解释,只是突然凑近他,吻了上去。 温公子对恋人的这种安慰方式很满意,顺势把人压倒在了床上。 按说原不该这么荒唐的,只是此时两人心中的情绪都有些控制不住。 他们需要彼此的陪伴,需要从对方滚烫的皮肤上感受炽热的爱意,需要紧紧的拥抱来获取勇气,需要沸腾而起的欢愉湮灭过往的苦难,需要喃喃低语的温存来证明一切美好皆不是梦境。 用过晚膳,温月泽说什么也不肯去散步,辛苑说不过他,干脆回到房间靠在榻上看书,他就非要挤上去把人抱进怀里。 辛苑轻笑了一声,索性卸了力气软软地任他抱着。 “真如梦境一般,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温月泽把玩着爱人的头发。 “我的阿苑注定是涅盘的凤凰,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更好的重生。 你看,如今你将与父母相见,既是亲人的久别重逢,也是展示你凭自己打拼出来的人生。 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第315章 计划离京 何府的大老爷从大门口一路踉踉跄跄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眼中含泪,明明激动到颤抖,但怕人看出端倪,还是强装着镇静。 等终于进了他们夫妻的主屋,他回手关好房门,放声痛哭了出来。 里间的何夫人听见声音连忙赶出来,结果就看到自己夫君跌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的哭了一脸。 何夫人吓坏了,连忙上前搀扶。 “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啊! 出了什么事你同我说。可是身子不舒服?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何大老爷一把拉住自己的夫人,就着她的手艰难起身。 他把手中的书信递给夫人,自己的声音里还带着哽咽。 “这是……我今日收到的……大长公主殿下送来的密信。 上面说……彤儿……我们的彤儿……还活着……她还活着!” 何夫人一脸的不敢置信,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信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也早已泪流满面。 夫妻两个紧握着彼此的双手,一会哭一会笑,还要拼命压抑着声音,怕被府里的人听了去。 等他们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才携手进了内室,坐在一起细细分析起大长公主殿下的信件。 何大老爷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又觉得堂堂大长公主,也没必要骗他们夫妻。 “真是想不到,彤儿竟然机缘巧合到了擎州,难怪我们的人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线索。” 何夫人也是世家出身,对京都里的人情世态很是了解。 “如果彤儿到擎州之事有镇北侯府的手笔,那老爷的人查不到也是正常。 他们家肖将军是戍边大将,原本就谨慎的,更何况是救下了咱们家的女儿。” 何大老爷连连点头。 “夫人说的很是,现在殿下既然写信来,可见是知道了我一直在查彤儿的线索,也相信咱们不会给镇北侯府惹麻烦,所以咱们更该谨慎些,万不能恩将仇报。” 何夫人挽上丈夫的手臂。 “老爷,我娘家的二姐姐嫁到了外州府,过几日她会写来家书,说娶儿媳妇,也想我们姐妹多年未见,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这京都我们夫妻待着也不顺心,出去转转,散散心,走个一年半载的。” 何大老爷握着妻子的手。 “夫人安排得好,就这么办吧。” 大房的老爷夫人要去走亲戚,且一去时间不短,这件事在何府自然是人尽皆知的。 两房闹掰之后,二老爷就没跟自己的大哥说过话。 不是他不想,是大老爷根本不搭理他,也不给他搭话的机会。 如今大哥大嫂要走,二老爷满心好奇。 他忍不住到何老太师那里去套话。 “父亲,您知道为什么大哥大嫂突然要走吗?” 何老太师端坐在棋盘之前,手里拿着一卷棋谱,眼皮都没撩一下。 “不知道。” 二老爷转了转眼珠子,坐到父亲对面。 “您就不好奇?要不要派个人去问问?” 何老太师沉默了片刻,声音都冷了几分。 “你兄长走不走与你何干?” 二老爷有些尴尬,硬撑着给自己找场子。 “父亲别这么说,这外人都说咱们家两房不和,如今大哥大嫂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给排挤走的,儿子可担不起这般罪名!” 何老太师终于放下手中的棋谱,看向何二老爷。 “哦?那你是觉得你大哥大嫂的离开真的与你无关?” 二老爷被噎了一句,索性仗着没有证据开始耍无赖。 “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两房不和原也不是我们挑起来的! 如今他们要走,我只是关心一下,我……” 何老太师闭上眼睛沉了沉气。 “好,那你发个誓吧,若是你们全家有参与到当初谋害彤儿的事件当中,便从何家族谱中除名。” 二老爷没想到父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瞬间恼羞成怒。 “父亲!您偏心也要有个限度!大哥是您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吗? 那何香彤是您的孙女,难道我的悦儿就不是吗? 您不要忘了,如今入主四皇子府的是我的女儿! 悦儿才是我们何府今后的依仗! 您居然为了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人来为难我?! 那何香彤不过是个寡妇,她本也不配和我的悦儿争皇子妃之……” 哗啦!何老太师一把掀翻了棋盘。 “给我滚出去!” 二老爷见父亲真的发怒了,也不敢再多言,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独坐在书房中的何老太师好像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他如何能不知道彤儿的事是二房的阴谋,但是他为了保全何府,只能顾全大局,用一句轻飘飘的病故便抹去了那个灵动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那也是他视若掌上明珠般的孩子! 可他是家主,是非善恶,都没有家族颜面地位来得重要。 莫说是亲孙女,便是有一天亲儿子处在那般困境之中,他也只能忍痛放弃。 他知道,大儿子和儿媳都恨他。 彤儿出事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以前遇事还能与大儿子说说话,现在对方却连个眼神也不愿再给他。 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何老太师好像已经失去这个儿子许久了。 如今他们要走,那便走吧,若是外面广阔的天地能抚平他们的丧女之痛,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老管家看他神色郁郁,让人过来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一地狼藉。 “老爷,老奴扶您去休息一下吧?” 何老太师坐在那里,身形佝偻,好像再没有了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气势。 他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不用了,老大他们走了吗?” 老管家叹了口气,原来何其亲密的父子俩,竟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还没有,听大老爷那边的人说,他们夫妇今晚宴请了友人告别,明日一早出发。” 何老太师心头一片凄凉。 与友人告别,却不肯再来见父亲一面。 老管家见他半晌没有说话,便躬身退出了屋子。 何老太师一个人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彤儿啊,若有一日祖父到了下面,亲自给你赔罪……” 第316章 余风接应 何府大老爷这次出行,带的都是自己的心腹。 众人都知道夫人的姐姐家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但真正要去往哪里却没有人晓得。 一直到他们经过了三个州府,何大老爷才终于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去擎州。” 这一行人中就有一直在暗中查探小姐踪迹的管事,身形高壮的男人见老爷的指令如此明确,也禁不住有些高兴。 “老爷,莫非……” 何大老爷在京都中仿佛总是凝了冰霜的脸终于见了笑容。 “去见大小姐!” 管事很激动,老爷这么笃定,必是已经得到了小姐的消息。 “是!” 其实在何府一行人离开京都的一刻,擎州将军府的人就已经暗中跟上了。 这次何家的人来擎州事关重大,他们必须要保证何家人没有被人跟踪,不会给擎州带来麻烦。 一直跟了五个州府,眼看他们要进入洛州境内了,将军府的人才终于放心,给擎州的管事传了消息。 果然,洛州境内,何大老爷和夫人遇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余风。 余风的待人接物是慕容先生都拒绝不了的周到,何家夫妇自然也不例外。 余风在洛州把何家一行拆成了两队,他自己亲自带着何大老爷夫妇前往擎州,而原本跟着的人则是要在外面转一圈再回来。 原本那管事是有些不放心的,自己主子就这么交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便是他说他是擎州的管事,又有何能证明。 何大老爷夫妇自然也有些犹豫。 余风管事一笑,递上了辛苑的亲笔信。 这下何府的人彻底没有异议了。 辛苑在信中并没有说别的,只是让他们一切听从余风的安排。 女儿这么说,何大老爷夫妇只有听从的,莫说余风管事样样周到,便是他真是歹人,这一遭他们也要闯一闯。 等何府的人再次上路,余风也把何家夫妇接上了擎州的马车。 他太知道辛苑的父母亲想听什么了,把她在擎州的事迹和贡献夸了又夸。 何大老爷夫妇面面相觑,却是有些不敢相信了。 女儿的聪明博学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可能做出这么大的成绩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莫说她一个女儿家在擎州孤身闯荡,便是他们家的男孩子背靠家族,在京都之中也没有做出这样的功业。 余风见他们不信,便撩起车帘笑着朝赶车的伙计嚷了一句。 “小亮子,咱们擎州教育事业的当家人是谁?” 赶车的少年声音响亮。 “自然是辛苑先生!那可是荆瓯先生和荆夫人都赞过的!” 何大老爷都惊呆了,看向自己的夫人。 “谁?荆瓯先生?那位弟子满天下的大儒荆瓯先生?” 何夫人更是激动,一把抓住余风的手,声音哽咽。 “余风先生,您没有骗我们吧,我……我的彤儿……她……” 余风微笑着给他们倒了一杯茶,平复了一下情绪。 “何老爷、何夫人,我既然来接您二位了,还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呢,咱们距擎州一日可达,到时候你们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不瞒二位,当初我家夫人救下何小姐之时,便说过她非笼中雀鸟,虽历风雨,不折傲骨。 您看,她即使不是太师府的长房小姐,仅凭自己,也是可以对京都众才俊俯而视之。 所以,晚辈说句逾矩的话,贵府将她的价值只用在联姻之上,实在是将美玉蒙尘了。” 余风是懂规矩、知分寸的人,特意说出这番话,确实是在替辛苑鸣不平。 他是夫人的心腹,自然对辛苑的身份来历一清二楚。 辛苑和府中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苦难都来自于骨肉至亲。 这种痛苦放在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身上,是十分残忍的。 在擎州共事的这些年,辛苑的品性、能力、格局、气魄都是将军府中数一数二的,辛茂、余风、奚前,包括擎州城里的一众管事掌柜,无一不敬佩。 后来,辛苑与温月泽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都是替他们高兴的。 如今辛苑的父母来了擎州,府里的人便都有些担心,担心何府的这二位长辈会成为他们感情的阻碍。 所以,余风才会特意说出这些话,不软不硬地提醒一下,辛苑如今的成就,与你们府里的帮扶没有半分关系,她是带着一身伤痛来的,如今有擎州相护,自然就不会让她再带着一身伤痛回去。 果然,何大老爷和夫人的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不过余风确实多虑了,他们已经经历过失去女儿的打击,如今莫说她在擎州好好的,还闯出了自己的事业,便是她真的沦落风尘,只要还活着,对她的父母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如今他们抛下京都的一切远赴擎州,就是打算以后都陪伴女儿左右。 他们心疼她、补偿她都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干涉她、强迫她呢? 何大老爷实在不知如何回余风的话,只能笑着聊些别的。 “刚刚余风管事说,彤儿是被你们夫人所救。 那……敢问贵府夫人是何身份,我们贸然拜访是不是有些失礼? 都怪我考虑不周,应该给恩人备些谢礼的,虽然只是以滴水回报涌泉,但也好过现在,显得我们如此失礼……” 余风浅笑着摆摆手。 “何老爷这就客气了,我们夫人既然在京都冒险救了辛苑先生,便不是图贵府的谢意。 夫人的身份,到了擎州之后辛苑先生自会告知。 晚辈就不多言了。 何老爷、何夫人,您二位思女心切,路上也确实奔波了些,不如现在睡一会吧,这马车宽敞,也是躺得开的。 晚间时分咱们也就到擎州了,到时候骨肉相见,气色若是不好也让辛苑先生担心。” 余风说完就点点头退出了马车,坐到外面跟小亮子聊天去了。 现在是早春时节,马车的帘子很厚实,所以隔音效果也好,帘子这么一放,并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何老爷夫妇本来以为睡不着的,他们的心如今都要悬在嗓子眼了,日思夜想的女儿终于要见到了,这份喜悦和心酸搅得人五脏六腑都说不出的难受。 但许是真的累了一路,两夫妻又聊了几句,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第317章 家人重逢 两人再次醒来,是被余风轻声唤醒的。 “何老爷,何夫人,咱们就快到擎州城了。 擎州不比京都,早春时节还是有些寒凉。 晚辈斗胆打扰了,咱们喝杯热茶,醒醒神,省得一会下车受了冷风。” 何老爷和何夫人赶紧相扶着坐起身来。 “多谢余风管事,这一路劳您费心了。” 何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心啊,悬了好几年,本以为马上要见到彤儿了,必是慌乱得坐立难安,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余风倒是不觉得奇怪。 “您二位一路上都想着辛苑先生,也没有心思看看车外的风景。 此时天色也暗了,若是天光大亮,您就能看到这外面的路不是寻常的石子路,而是我们擎州出售的水泥路,平整开阔,无泥无土,所以马车行得平稳,您才能小憩片刻。” “水泥路?” 何大老爷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余风也不多解释。 “您二位要在擎州城久住,这些都不急,等到了之后辛苑先生自然会慢慢为您解释。” 几人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此时应该刚进擎州城,距离辛苑的住处还有些距离呢。 余风撩开车帘,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了站在马车前面的辛苑。 余风朝她挥挥手,走出了马车。 “那我就不打扰了。” 辛苑朝余风拱拱手。 “这一路多谢余风管事,有劳了。” 车里的夫妻二人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何大老爷两步迈到马车门口,一把掀开车帘,正看见女儿站在夜色之中,凝望着此处。 何大老爷张着嘴,半天都发不出声音,还是何夫人含泪喊了一声: “彤儿!娘的孩儿啊——” 辛苑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小跑着过来,跃上了马车,一把抱住自己的父母。 “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啊!”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几年间复杂的情感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情绪都随着泪水肆意地发泄出来。 赶车的小亮子看了一眼,赶紧替他们放下车帘,在夜色中朝着辛苑的住处驶去。 三人哭了许久,直到辛苑明显感觉到马车放慢了速度,才赶紧哄着父亲母亲。 “爹爹,娘亲,快到女儿的住处了,快把眼泪擦擦,一会下了马车当心冻了脸。” 何大老爷夫妇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 他们几乎是一句话一个动作,辛苑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等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辛苑也为父母收拾妥当了。 小亮子为他们掀开了车帘,辛苑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扶下马车。 清音、丝竹和辛苑府里的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赶紧上来见礼。 何大老爷趁着夜色抬头看了一眼女儿的宅院,嚯,真是够气派的,这放在京都之中也是四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住了。 不过他此刻也来不及思考这些,和自己的夫人一边一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跟着她往院子里走。 他们到擎州的时辰不算早了,但辛苑担心他们路上吃不好,还是准备了晚宴。 一路的悲喜交加,到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何家父母又哪里还有吃东西的心思呢。 他们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在女儿身边。 辛苑无奈,只能让人先撤了宴席,带着父母去了自己的院子,让人给他们炖了燕窝粥,垫垫肠胃,晚间也好睡一些。 骨肉至亲的久别重逢,何家夫妇也顾不得什么高门大户的规矩了,一左一右地把女儿护在中间,三人就这么挤在一张榻上。 辛苑握着父亲的手,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倒像是瞬间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两个弟弟还没有出生,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是真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祖父和父亲母亲每日都要抢着陪自己。 辛苑的开蒙靠的都不是家里请的女先生,而是坐在父亲怀里由他亲自教授的。 如今再想起这些,却恍如隔世。 若不是她曾感受过家里的千娇百宠,也许也不会在被放弃的那一刻万念俱焚。 福祸相依,人心真是复杂得说不清楚。 何夫人把女儿揽在怀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默默流着眼泪。 辛苑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娘,您不要伤心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真的,我过得特别好,自从来了擎州,没有吃过一点苦。” 何夫人抹了一把眼泪,转过来看着女儿气色红润的小脸,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娘知道,娘就是……太高兴了……” 何大老爷也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彤儿啊,当初的事,爹已经查清楚了,你放心,爹和你娘会为你报仇的! 害过我女儿的人,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有什么好下场!” 辛苑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父亲的手。 她知道他的难处,父亲说要为她报仇的心不是假的,只是这个仇真的很难报,自己是父亲的骨肉至亲,二叔也是他的手足兄弟,况且还有祖父夹在其中。 辛苑不愿父亲为难,所以并不打算提起当初的遭遇。 “爹爹,娘亲,时间也不早了,今日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再过来陪你们用早膳。” 何夫人一把拉住女儿的手。 “彤儿,你别走!” 何大老爷也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时间还早……” 辛苑一愣,随即心头一酸。 “爹爹,娘亲,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不累吗?” 何大老爷有点尴尬,倒是没说什么,何夫人可不管这些。 “不累不累,余风管事去接我们的马车极宽敞的,我和你爹在车上睡了一会了,现下正好睡不着,你陪我们说说话吧。 还是……你明日还有正事?我和你爹是不是耽误你休息了?那你……” 辛苑眼圈泛红,赶紧又回身挤进他们中间。 “没有,我没什么事,我早就把后面的事安排好了,托付给了月泽和念夏,我接下来就是陪你们。 你们若是不困,我今晚就不走了,就在这里陪你们说话!” 何大老爷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实在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好!反正年关刚过去不长时间,你就当陪爹娘过年,咱们一家人守岁了!” 第318章 讨好岳父岳母 何夫人紧紧地揽着女儿,抬手摸了摸她的秀发。 “彤儿,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听余风管事说,你是被他们家夫人所救,这位夫人是何人啊?明日我和你爹爹想亲自上门道谢,不知可方便?” 辛苑想了片刻,既然夏书颜同意她把父母接到擎州来,那这里的一切便是没打算瞒着他们的。 她坐直身子,握住父母亲的手。 “爹爹,娘亲,接下来我就仔细跟你们说说我在京都是如何被人所救,以及后来又是如何来了擎州,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这里面……涉及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何大老爷夫妇看女儿的神色,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好,彤儿你放心,我和你娘绝对不会对外提起一个字的。” 虽说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接下来女儿的讲述还是让他们夫妻瞠目结舌。 “你说镇北侯夫人没有……” “谁?八皇子殿下?慕容先生也在?” “那镇北军……” “云书阁背后原来……” 信息太多了,何大老爷夫妇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因为哪个而吃惊。 直到辛苑讲完好半天,他们还僵在原地。 何大老爷的脑子都快烧了,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家真的站错队了。 何夫人虽然吃惊,但并不关心朝堂风云和皇权归属,她只捡着跟自己女儿有关的细细想着。 “我儿是有福之人,竟能遇到这样的贵人! 那位温月泽公子,你好好给娘说说?” 辛苑脸一红,她刚刚并没有如何提到温月泽,只是把荆瓯先生和慕容先生是如何来擎州的事情说了,其间涉及的其他人都是一带而过,也不知道母亲是如何抓住这个重点的。 何夫人笑着拍拍女儿的手。 “我自己的女儿我还能不了解嘛,你提起他的时候与提起旁人语气都不一样。” 辛苑也没有否认他们的关系,只是有些羞赧地回了一句。 “那过几天等爹和娘休息好了,我带他来见你们。” 何大老爷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找回来的宝贝女儿,又要被人拐走了。 他本想再问问关于擎州的事和肖将军及八皇子未来的计划,但看妻子和女儿的神色,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当然还是彼此最重要。 “爹爹,娘亲,你们也跟我说说吧,京都现在如何了,家里可都好?” 何夫人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何大老爷知道夫人心中的怨恨,是半句也不愿提起府里人的,便接过她的话头给女儿介绍了起来。 曾经的辛苑对何香悦恨之入骨,如今自己早已凌云而上,再回看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堂妹,她只觉得可笑。 “还是颜儿说得对,当一个人的野心与能力不匹配,便是她最大的悲哀。 她也是奇了,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把整个何府拖入泥潭,祖父何等精明之人,如今也不得脱身了。” 何夫人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仇恨与厌恶。 “祸因恶积,我等着看她们一家人的下场!” 辛苑握了握母亲的手,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爹,祖父这一步棋,终究还是走错了。” 何大老爷也是长叹一口气。 “不提他们了,这些对我和你娘来说不重要,我们只要看到你好就行了。” 辛苑难得像小孩子一样挽着父母亲的手臂。 “好,反正你们已经来了擎州,京都之事我们就不管了,你们就在这里好好陪伴女儿吧。” 一家人聊到深夜,还是辛苑先撑不住了,何大老爷夫妇看女儿哈欠连天,便心疼地让她赶紧去睡了。 一直到第二日巳时,辛苑才顶着一双熊猫眼出了屋子。 “爹爹,娘亲,你们可用过早膳了?中午我带你们……” 话音未落,结果就看到温月泽公子正在给准岳父岳母介绍擎州小吃。 温月泽看她进来,十分不见外地招招手。 “阿苑,快来,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炸油糕,还是热的。 伯父伯母已经吃过早膳了。” 辛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十分尴尬。 何夫人倒是乐得不行。 “彤儿快来,这早点月泽一直给你留着呢,再放可就真凉了。 我和你爹吃过了,月泽一大早就送来了好多种早点,都是我们没见过的。” 何大老爷也往嘴里又塞了一块点心。 “对对,你还别说,我本以为擎州清苦,结果没想到好吃的还挺多。” 月泽?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就叫得这么亲热了?! 辛苑瞪了温月泽一眼。 “你怎么来了?” 温公子满脸无辜。 “我想着你们昨夜必睡得晚,今早怕你赶不及用早膳,便买了一些送过来。 本想若是伯父伯母也还没起,我放下东西就走的,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伯父在院中散步了。” 何夫人也嗔怪地拉了女儿一下。 “你这是什么话,月泽好心来送吃的,我和你爹开心都来不及呢!” 何大老爷昨晚还在心疼自己的小白菜被拱走了,结果今早一看,呦呵,这小猪还挺英俊,心情一下就不一样了。 何夫人自然也是开心的,这位温月泽公子出身世家,一表人才、典则俊雅,比起他们以前给女儿挑选的前任夫婿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看他行为,也知道是对彤儿情根深种,他们做父母的如何能不欢喜。 就在辛苑睡懒觉的这个早晨,何家父母已经把未来女婿的祖上三代都打听清楚了。 说真的,若是彤儿还在府中,他们也未必能为她找一个这般人品相貌的夫婿了。 辛苑自己还没想好要如何向父母介绍温月泽呢,结果人家温公子就自己把一切都搞定了。 温月泽一边看她用着早膳,一边与她商量着。 “这几日你是如何安排的,要不要我同你一起陪伯父伯母在擎州城里好好转转?” 辛苑还没来得及拒绝,何夫人便笑着应下来。 “那感情好,辛苦月泽了,那咱们一家人就一起逛逛吧。” 辛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还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掐了温月泽一下。 温公子脸上笑容不变,痛并快乐着。 第319章 宴请夏书颜 辛苑虽然在擎州的时间更长,但是她平日里并不爱逛街,这城里哪里新增了好吃的、好玩的,她还真的没有温月泽清楚。 温公子不一样,他可是为了迎接准岳父岳母做过功课的,连哪个胡同街角里有正宗的京都馄饨铺他都一清二楚。 几天下来,把何大老爷夫妇伺候得身心舒畅,地位直逼人家的亲生女儿。 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余,何家夫妇也没有忘了正事。 他们一直惦记着正式拜访一下肖将军和肖夫人,人家不仅是此地的当家人,更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主动拜访的。 辛苑却笑着安慰父母亲。 “不急,是颜儿让我先好好陪爹爹娘亲几天的,这些日子八殿下又跟着肖将军去了镇北军大营,等过一段时间殿下回来了,女儿再正式设宴,到时候就都见到了。” 何夫人嗔怪地拍了女儿一下。 “你这孩子,平日里看着聪明伶俐的,怎么关键时刻倒犯了糊涂。 你是肖夫人救下的,她便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就算八皇子殿下、肖将军和慕容先生等人可以暂缓,肖夫人我们也要先行谢过的。” 辛苑顺着母亲的话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好,那我明日便邀请颜儿。” 何家长辈的邀请在夏书颜的意料之中,她便没有推辞。 面对何大老爷夫妇郑重的谢意,夏书颜倒是表现得云淡风轻。 “世伯,伯母,我与姐姐自幼相识,断没有见她于危难而不救的道理。 况且我当初只是举手之劳,倒是后来到了擎州,姐姐助我良多。” 何大老爷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明明夏书颜是晚辈,甚至年纪还比他的女儿要小上几岁,但面对夏书颜的时候,却总有一种面对上位者的庄重之感。 “肖夫人过谦了,此事于您是举手之劳,于我家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 再说彤儿在擎州也是得您和肖将军庇佑,她才有机会做出些小小成绩。 若是没有夫人,又哪里有她的今天呢。” 夏书颜弯了弯眼睛。 “世伯和伯母可有看过姐姐主持建造的学校了?改变了我们擎州许多孩子的命运,如今这里的女孩子们都把成为辛苑先生这样的人作为理想呢。” 说到这个,何夫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看了看了!云书小学、技术学校还有理工学院都去看了! 将军和夫人高才,竟是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彤儿若不是跟着您二位,自己哪里能想到这些呢。 不过不怕夫人笑话,我知道她肯定也是努力了的,作为父母,我们真是太开心了。 来擎州的路上,余风管事便和我们说了彤儿的事,当时我们还不信,想着一个女儿家家,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如今看来,是咱们擎州人杰地灵,这里的女儿都不让须眉的。 像夫人您这种人中龙凤自不必提,我看荆念夏小姐、任曼儿小姐,也都是极好的姑娘。 能干的程度比京都的高官们也不差了!” 何大老爷提起这些也很高兴,一边拍着自己夫人的手一边解释。 “肖夫人夸彤儿几句是跟你客气,你自己倒也夸起来了,让夫人笑话。” 夏书颜笑得十分诚恳。 “世伯、伯母,我这可不是夸奖,是实事求是。 咱们辛苑先生在擎州地面上的影响力谁不知道呢,这都是姐姐自己打下的江山啊! 不瞒您二位,我当初为姐姐指路擎州的时候,就知道姐姐可以给这里带来巨大的改变。 姐姐是京都第一才女,这可不是浪得虚名。” 何家父母连忙又笑着谦虚了几句。 夏书颜趁着辛苑起身去厨房吩咐的功夫,又发挥了她的八卦特质。 “温月泽公子您二位也见过了吧?怎么样?还满意吗? 他虽是荆瓯先生的关门弟子,出身凌州温氏主家嫡系,但全无世家子弟的骄纵放浪,为人诚恳、才华横溢,最重要的是,心里只有姐姐一人! 您不知道,他当初追求姐姐可是费了劲了! 真的,我们全府上下的人都看出他的心思了,姐姐偏偏拒他于千里之外,别提多惨了! 荆瓯先生、慕容先生都帮着出主意,姐姐自岿然不动! 后来还是温氏主母,就是温公子的母亲派了他们家的表小姐前来相助,连给小儿媳妇的信物都送来了,才总算打开了姐姐的心结。” 提起温月泽,何夫人更是合不拢嘴。 “哎呦呦,这俩孩子竟然这么坎坷呢? 我看月泽就很好,哪里都好!偏彤儿是个挑剔的,竟然这么好的孩子都舍得折腾!” 夏书颜眼睛转了转。 “世伯、伯母,哪里是姐姐挑剔呢,她那时是担心自己的身份。 怕自己前路未明,也怕温公子的家里有所忌讳。” 果然,何大老爷夫妇的脸上又出现了一丝愧色。 这么好的孩子,却是被自家人伤成这样。 夏书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世伯、伯母,恕晚辈多嘴,如今您二位来了擎州,自然是要阖家团圆,常伴姐姐左右的。 但是……您想过姐姐日后的身份如何重见天日吗?” 何家夫妇对视了一眼。 他们确实没有想过,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敢奢望还能看到全须全尾的女儿,又怎会想到她之后的身份呢。 何大老爷还是敏锐一些。 “肖夫人这样问……您应该是想过吧?” 夏书颜在长辈面前也不卖弄,表现得十分谦虚真诚。 “当初姐姐纠结于她的身份会影响与温公子的关系,我那时开导姐姐曾说过,她的担心,是因为何香彤的身份高贵,背后关系复杂,牵扯诸多豪门的利害纠葛。 但若有一日,辛苑的身份比何香彤更有话语权,前尘往事便不足挂齿,纵是人人都知道她就是何香彤,谁又敢置喙呢? 世伯,您是智珠在握的前辈,这历史,从来都是胜者的清单,不是吗?” 何大老爷没有说话,看着对面的年轻女孩良久,最终笑着摇摇头。 “原本在京都之中,我最敬佩之人便是尚荣老国公。 他老人家运筹帷幄、举棋若定,是真正的智者。 如今,雏凤清于老凤声,肖夫人果有高世之才。” 第320章 何家站队 晚间,一家人坐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聊天,何夫人才想起宴席上的对话。 “老爷,今日席间你和肖夫人所说是何意啊?我知道你们必是话里有话,但是却没听懂。” 何大老爷笑笑,“肖夫人让我站队。” 何夫人吓了一跳。 “啊?这……老爷,我们既然来了擎州,自然要留在这里好好陪女儿,他们皇家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何来的站队一说!” 辛苑倒是没说话,只是拿走了父亲手里的浓茶,换了一杯安神茶给他。 何大老爷拍了拍妻子的手。 “夫人呐,此言差矣。 肖夫人如今跟我们说这些话,不是逼我们做选择,而是给我们一条路。 你说咱们来擎州陪彤儿,难道真的一辈子如此吗? 就算你可以接受咱们一家三口在擎州隐姓埋名,那彤儿和月泽的婚事呢?” 何夫人一愣,她确实没想过这些。 何大老爷接着说道: “再说你也看到了,如今我的女儿早已不是当初的内宅贵女,高门摆设。 彤儿有自己的事业,将来只会做得更多,走得更高,我们做父母的,难道要拦着她吗? 所以,彤儿未来会随着八皇子和肖将军一家回到京都是大势所趋。 她会取得更大的成就,她的才干和能力不会只安于擎州一隅。 为了咱们府上和福昌伯府的关系,彤儿是不能以原来的身份回京的。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辛苑就是何香彤,那如何让人明知却不敢言,就是我们做父母的要为女儿解决的问题。” 辛苑挽上父亲的手臂。 “爹爹,我自己也……” “再说”,何大老爷打断了女儿的话。 “彤儿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如今父亲因着二弟和何香悦的关系,明显站队四皇子。 如果我不能比他们走得更高,我女儿就永远不可能理直气壮地回到自己家! 现在机会难得,八皇子身份尊贵,得帝师教导,又有肖将军的镇北军做靠山。 这个时候镇北侯府送上门的机会,我们于情于理都不该拒绝! 等将来天子坐明堂,大晟海晏河清、源清流洁,也是我彻底清理何府的时候!” 何夫人不再说话了,她已经完全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做母亲的无论想什么,总是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第一位的。 她如何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好处呢,女儿将来荣归故里,两个儿子的前途也不会差的,只是站队八皇子,不是他们夫妻在擎州空口白话就行的,他们需要回到京都,成为肖将军和肖夫人在京都的一柄利剑,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如此才算他们的诚意。 她轻叹了一口气。 “老爷说得有理,只是我们才与彤儿团聚,一想到要再离开她回到京都,我这心里……” 辛苑刚想劝劝母亲,何大老爷却笑了。 “夫人,我们现下刚到擎州,这些还不急。 再说,夫人以为如果再和女儿分开会有多久?我向你保证,最多两年。” “两年?老爷为何这么说?八皇子尚且年少,擎州总要等他再长大一些才会有所行动吧?” 辛苑接过父亲的话。 “娘亲,爹爹的意思是,两年之内,二皇子与四皇子之间必然要争出个结果。 擎州不会等待赢的一方做大,那样就来不及了。 所以这二位皇子正式兵戈相向的时候,就是八皇子的身份昭告天下之时。” 何夫人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终于还是绷不住笑了。 “你们父女二人,真是……注定都不是能过安稳日子的普通人! 算了,你爹说得对,既然不能隐姓埋名,娘也希望你将来堂堂正正地回京,风风光光地行事!” 和夏书颜见了一面之后,何大老爷基本就确认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 在终于得见了八皇子之后,他的信心便更加坚定了。 这才是他心中的明君之相! 少年皇子,心系天下,雄才大略,至圣至明! 何大老爷年轻的时候曾是东宫属官,大皇子病故之后,他便托父亲为自己找了个文官的闲职,无心深度参与政事。 他深知其他几位皇子与大皇子的区别,不愿再为其他人服务。 众人只知何老太师位高权重,何家二老爷是皇子岳父,却无人记得何家的大老爷才是何府最有才学之人,是当年跨马游街的探花郎。 他出身高门,从来都是心高气傲的,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宁做朝堂边缘人,也懒得为这几个庸才出力。 如今,他终于又找到了重回朝堂的动力! 虽然八皇子尚年少,但好在自己也不算老,等将来事成,自可君臣相得,好好再做出一番功业。 回京之事不急,他需要和擎州共同制定计划,打好配合。 毕竟再回去他就不再是自在闲人了,而是以杀招的身份重新入局。 眼下倒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女儿的婚事。 准女婿日日到府上来,一看便是轻车熟路,想来他们不在的时候都是宿在此处的。 如今他们夫妻来了,反而把小情侣拆散了。 何大老爷和夫人也是哭笑不得。 温月泽已经给他的父母写信了,温家人不日将带着聘礼来擎州,亲自为他们筹备婚礼。 何家夫妇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不去温公子家办婚事,而是选在擎州,这有些不合规矩。 等两家家长终于见了面,大气爽朗的温夫人笑着拉住何夫人的手。 “亲家母这是说的哪里话,他们小夫妻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自然在哪里办喜事都是可以的。 再说我知道彤儿如今身份特殊,在擎州才最安全,若是去了凌州,总要冒几分风险的。 哪能因为这点可有可无的规矩让孩子们身处险境。 再说,彤儿的事业在这里,亲朋至交在这里,我那傻儿子也在擎州帮点小忙。 在此处办喜事,他们的朋友多,反而更热闹些。 你看,主婚人都是现成的——慕容先生与荆瓯先生。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也是这两个孩子命好,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的! 咱们就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吧!” 第321章 慧妃暴毙 何夫人也听女儿说过温家的事,知道温夫人出身江湖,原本以为未必会有共同话题,如今见了面,两人倒生出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何夫人欣赏对方身上的坦诚飒爽,不像京都高门的贵妇人,恨不得每句话里都藏了十个心眼子,让人累得慌。 温夫人也喜欢何夫人这种温柔和顺的性子,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认同,都夸奖,聊起天来让人身心愉悦。 两家母亲相逢恨晚,太过合拍,莫说各自的夫君,就是即将成亲的小情侣都被她们抛在了一边。 二位夫人还问夏书颜借了个马车,跑到裕州花泉郡的云书阁逛街去了。 温月泽牵着爱人的手,看着母亲和岳母的马车绝尘而去,一整个目瞪口呆。 “她们还记得是来给我们办婚事的吗……” 辛苑倒是很喜欢母亲如今的状态。 她刚来擎州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根紧绷的弦,有片刻看不到自己就会开始紧张不安,会怕团圆其实是一场梦境。 夏书颜告诉她这是典型的创伤后遗症,是当初失去她的痛苦太过深刻,让母亲甚至无法坦然接受如今的失而复得。 好在日子久了,她总算放松了一些,尤其是后来温月泽日日到家里陪她聊天,给她讲辛苑在擎州的点点滴滴,像回溯了时光一般,弥补了她没有陪在女儿身边的缺憾。 如今温夫人来了,两人倾盖如故,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也终于有时间享受生活。 至于婚事,原本也用不着两家的长辈操心,擎州这么多至交好友,早就忙活起来了。 况且这也不是大家第一次筹备喜事了,有了当初辛茂掌柜的经验,现在干起活来很是得心应手。 夏书颜原本也想着为他们换一个大一些的宅子,但是小夫妻拒绝了。 辛苑觉得现在自己住的院子已经足够好了,实在没必要搞得太奢侈。 辛茂掌柜当初娶邢小姐,是他们擎州需要拿出求娶的诚意,自然样样都需要最好的。 如今她和温月泽,都是自己人,大家欢欢喜喜地闹一场就够了,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 再说,辛苑心里也清楚,她将来肯定是要回到京都的。 擎州是她的重生之地,却注定不是久居之所。 她也有自己的野心,将来待八皇子登基,她还想把自己的教育事业进一步扩大,希望在有生之年,能造福整个大晟的孩子们。 辛苑先生与温月泽公子的婚礼又是一场全城狂欢。 除了温氏主家,甚至荆瓯先生的其他弟子也都赶来参加小师弟的婚礼。 与之前特意被夏书颜邀请的生意伙伴不同,荆瓯先生的弟子们不是大儒名士便是高官显贵。 夏书颜撑着一把伞,看着他们被这个边境州府震惊得样子笑而不语。 八皇子站在她身边。 “姐姐,这也是你算好的是吗?” 夏书颜侧过头,看了看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小少年。 “是时候了,擎州不能一直隐于幕后,早点造势,将来再把你的消息放出去,更方便你行事。 虽然你年纪不大,但是少年英才,才更让人惊叹。 小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才是我要的效果。” 八皇子对夏书颜的决定从不怀疑。 “姐姐这么做,也是对二皇兄和四皇兄的对峙有预判了吧?” 夏书颜颇为成竹在胸,用非常坚定的眼神看了八皇子一眼。 “没有,纯属直觉。” 八皇子:“……” 姐姐你也不必这么实在。 夏书颜确实没有掌握二皇子和四皇子即将兵戎相向的证据,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 之前擎州诸事瞒得滴水不漏,所以很多事情的走向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但是如今,京都之中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擎州的动向。 她相信总会有人出手的,搅浑这一滩水,才能将权力重新洗牌。 鹿山行宫之中,当今圣上正和小女儿坐在草地上一起编花环。 皇后娘娘坐在远处,笑着看他们父女玩闹。 片刻之后,皇后合上手中的密信,对自己的心腹大宫女点点头。 “传信玲珑,时候到了。” 大宫女微微躬身。 “娘娘,八殿下尚年少,太早将他暴露于人前,其他两位殿下会不会下毒手?” 皇后娘娘笑笑。 “颜儿敢宴请天下名士,就说明小八准备好了。 本宫只是助他一臂之力,真正的考验,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来面对吧。 毕竟我也不能护着他们一辈子。” 大宫女点点头。 “娘娘圣明,奴婢这就传信宫中。” 夏书颜的直觉成真,果然就在一夜之间。 慧妃娘娘暴毙,彻底点燃京都和西南的战火。 二皇子怒发檄文,列举了四皇子监国的十大罪状,并声称西南军已经集结完毕,若四皇子不肯俯首就缚,便挥军直上,清君侧! 四皇子这边也慌了,他真的不知道慧妃为什么突然就死了,明明不是他动的手! 此时的四皇子和颖嫔娘娘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恨不能把所有人都宰了。 “废物!都是废物!你!给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指到的是颖嫔安排在慧妃宫里的太监总管。 她虽然没有慧妃地位高,但毕竟是自己儿子监国,皇后娘娘又避居鹿山行宫,所以这宫里自然是她说了算。 颖嫔这样想着,便自作主张地往慧妃宫里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偏偏她这事做得极高调,所以如今慧妃暴毙,她沾了一身腥,洗都洗不干净。 那太监总管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 “回殿下,回娘娘,奴才真的不知道,咱们并没有近身伺候慧妃娘娘,她近日也没有任何不同,没病没灾的,连吃食都和以往一样。 慧妃娘娘身边都是他们自己的人,慧妃娘娘殁了之后,她的两个贴身宫女也殉主了,咱们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颖嫔一个茶盏重重地砸在那太监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老女人都看不住!” 四皇子本来也是一肚子怒火,但是砸杯子这事他母妃已经先做了,他倒是没了发挥的空间,只能被迫担起冷静思考的角色 第322章 四皇子封王 “母妃先别急,这些奴才有的是时间料理! 你说清楚,这些日子慧妃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或者见过什么人?” 那太监额头被砸了个大口子,捂也不敢捂,擦也不敢擦,就这么血糊糊地跪在那里回话,看得人头皮发麻。 “回殿下,真的没有,奴才等人奉命看着慧妃娘娘的院子,便是多飞进一只苍蝇也会回来汇报给主子知道的。” 其他人也跟着他的话摇摇头,表示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四皇子这下彻底想不明白了,他挥挥手赶走了这些人。 “难道慧妃会为了给老二铺路,就自己寻了死路?” 颖嫔娘娘与慧妃娘娘斗了一辈子,她自然是希望对方死的,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算了,她死了就死了! 靖国公府又怎么样,二皇子又如何,又没有人有证据说人是我们杀的!” 四皇子紧皱着眉头。 “母妃糊涂,如今我和老二势均力敌,他母妃不明不白地死了,他昭告天下说是我害的,要让我认罪偿命! 我若是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岂不是着了他的道! 他手里有西南边军,若是真打起来,我未必能占到便宜。” 颖嫔不解,“你手握兵部,如何就打不过区区西南边军了?” 四皇子脸色十分难看。 “还不都是舅舅!他把持兵部的时候贪了不少银子,各地驻军就没有不受他盘剥的! 现在老二要打我,还扯了为母报仇的大旗,纵是我下令各地驻军拦截抵抗,人家未必肯听不说,也显得我名不正言不顺!” 鲁大人作为兵部左侍郎的时候没少中饱私囊,这个颖嫔自然也是知道的。 她那时只觉得反正天下太平,自己哥哥贪些钱,也是为儿子夺嫡做准备,并没有想到会有今日。 此时再说起这些,颖嫔也有些讪讪的。 “你是皇子,还是奉皇命监国,他们不听你的,便是造反!” 四皇子有些不耐烦。 “母妃,您也说了,我只是皇子,老二也是皇子,一个监国之名,根本不足以调动驻军为我与老二的西南军对抗!” 颖嫔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那就赶紧让你父皇为你封王!” 四皇子蹙着眉,他心中是有些不甘的,他一直希望是自己做出了什么成就,然后由朝臣奏请,圣上夸赞,顺理成章地封王。 如今为了和老二对抗而封王,便是自己日后赢了,史书上这一笔也不好看! 只不过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只能点点头,“孩儿这就去信鹿山行宫,请父皇下旨。” 收到四皇子折子的皇后娘娘心情倒是不错。 她缓缓起身,走到皇帝身边,轻轻唤醒了正在打盹的人。 “圣上,老四来信了,想让您为他封王。” 皇帝睡眼惺忪,模模糊糊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封王?为什么要突然给他封王?” 皇后亲手扶他坐起来,为他垫了一个软枕,温声劝道: “圣上,老四长大了,能为君分忧了。 您静养的这些日子,老四也处理了不少事,如今给这孩子封王也算名正言顺。” 皇帝明显不甚清醒,只能顺着皇后的话点头。 “哦,这样啊,好的,那就封吧,皇后帮我想个封号吧。” 皇后笑笑,“是,臣妾遵旨。” 三日后,封四皇子为“昭王”的旨意传遍了大晟全境。 四皇子作为众皇子中第一位获封亲王的人选,终于真正地与其他兄弟拉开了地位的差距。 此时若是圣上驾崩,他即使没有被封太子,仅凭品级,也优于其他人可以承袭皇位。 四皇子一时风头无两,也终于有信心回应二皇子的檄文。 他在朝堂之上先是做了一番自省,说自己忙于前朝,对后宫的关照不足。 皇后娘娘如今不在宫中,自己的母妃又比慧妃娘娘品级低些,并不知道慧妃整日在做些什么。 他问心无愧,已经把此事全权交给宗人府调查。 继而四皇子又痛斥二皇子,身为皇子却与边军勾结,盘踞西南不听京都调令是为不忠,明知自己母妃过世却不回京吊唁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之人,却妄想祸乱朝纲。 四皇子当朝下令,严密监视西南军动向,他们一旦离开驻地,便视为谋逆。 至此,两位皇子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四皇子此时以为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根本没把二皇子放在眼里,却不知西南早已为他准备了后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二皇子的第一个杀招便是陈太医的证词。 作为曾经太医院的首席太医,他的话无疑具有极强的公信力,况且圣上之前也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一些症状,所以如今二皇子把一切公之于众,众人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 圣上早已患了呆症,思绪不清、无法理事。 四皇子获封亲王根本就是他自己威逼皇后,假冒圣旨! 这条消息带来的影响对四皇子来说是致命的,直接导致了他刚刚获得的亲王之位摇摇欲坠。 莫说其他州府,京都的朝堂已经开始人心不稳。 “难怪圣上这么久不临朝,原来竟是得了这么严重的病症。” “皇后娘娘带着圣上久居行宫,应该就是不想圣上被这些琐事打扰,加重病情。” “听说呆症是不可治愈的,只会越来越重,那自圣上发病到现在,时日也不短了,那位封王的旨意……” 关于这件事的折子向雪花一样飞上了四皇子的案头。 无论是真心支持的,还是别有用心的,都让他赶紧平息流言,证明圣上龙体无碍,他的亲王之位也是堂堂正正。 四皇子怒不可遏,不出意外地又把书房砸了一遍。 证明?他如何证明!圣上现在根本不能见人!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得了,站在朝堂之上,说不过三句话反而会坐实了流言! 如今鲁大人不在了,也没人能劝住四皇子的暴脾气,众人只能任他一番发泄。 等四皇子终于消停下来,才有人硬着头皮上前劝谏。 “殿下,那不如……让皇后娘娘站出来说句话?” 四皇子眉毛倒竖,“蠢货!这和承认圣上生病有什么区别!” 那人又讷讷地退了下去。 第323章 宗人府的结论 四皇子带着一群酒囊饭袋商量了几天,也实在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又求到了何老太师面前。 老太师叹着气。 “殿下,圣上龙体欠安之事不可不认,又不可全认,且我们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反制二殿下,不能总是见招拆招,否则将长期处于劣势。” 四皇子满脸喜色。 “果然还是何太师能为我解忧!您具体说说!” 何老太师:“……” 这个蠢货没救了。 “殿下,圣上之事瞒不住朝臣,不如坦然承认,但不可说是呆症,否则殿下的亲王之位不稳。 我们只需另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证实圣上只是患了头风之症,过度操劳便会头痛难忍,因此才搬去鹿山行宫修养即可。 另外……那位陈太医身为宫中御医,因何远逃西南? 二殿下明知圣上龙体欠安,不仅不回京侍疾,反而在千里之外将此事公之于众,又是何居心?” 四皇子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愧是老太师!本王这就去安排!” 何老太师看着四皇子的身影,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如果二皇子放出陈太医,是正式打响了和四皇子的舆论战,那不得不说何老太师的反击是有效的。 无论大家是否真心相信,但四皇子确实给出了解释,而二皇子此举又实在显得居心不良。 擎州的夏书颜和八皇子看着双方的檄文面面相觑。 夏书颜十分不理解。 “怎么跟你形容这种感觉呢,就是他抽出四十尺的大刀,转手削了个苹果。” 八皇子也是满脸尴尬。 “陈太医这个筹码,我也确实没想到二皇兄会轻易地便拿了出来,还给四皇兄留了如此之大的纰漏。” 夏书颜一边剥橘子一边分析。 “如果不考虑我们的存在,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间便是个不死不休之局。 没有一方把另一方骂服了的道理。 现在对峙之势已起,接下来不可避免刀兵相向。 陈太医的这步棋,二皇子算是浪费了,那再找借口剑指京都,只能靠慧妃娘娘的事了。” 夏书颜尝了一瓣橘子,嗯,好吃,甜!便赶紧又掰了一瓣塞进肖云驰的嘴里。 肖将军美得不知所以。 八皇子见不得他们如此直白地虐狗,赶紧岔开话题。 “姐姐,为何你觉得是二皇兄先勤王?而不是四皇兄先平乱呢?” 夏书颜嘴里塞得满满的,张不开嘴,便指了指自己夫君。 反正军事上的事,原本也是肖云驰更清楚些。 肖将军笑着给媳妇递上帕子擦嘴,一边给八皇子解释道: “从战力上说,二皇子比四皇子更加占优势。 二皇子已与鲍左结盟,鲍左是西南军的实际主帅,西南军言出法随,实力不容小觑。 而四皇子,虽说多年在兵部任职,但却因兵部的腐朽和不作为得罪了大晟境内诸多驻军,除了京都守备军,他很难有效调动其他军队,所以他不太会主动发起战事。” 八皇子点点头。 “表兄说得有理,那接下来不知道又是他们谁要对谁发难了。” 夏书颜终于吃完了橘子,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肯定是二皇子。 这么久以来,都是二皇子发起攻势,四皇子防守。 如今难得四皇子有效将了西南一军,你二皇兄不会咽下这口气的,他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了。” 肖云驰招了招手,让红杏去给夏书颜剥个石榴。 自家媳妇特别喜欢吃,但是懒得剥,宁可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颜儿可是猜到了二皇子要做什么?” 夏书颜目不转睛地盯着红杏把一颗颗红玛瑙一样的石榴籽剥进一个透明的水晶碗里,一边分神应付着自己的夫君和弟弟。 “宗人府啊,你们不是知道嘛,四皇子把慧妃娘娘暴毙之事交给宗人府来调查了。” 八皇子恍然大悟。 “哦!宗人府丞!那宗人府丞正是宣平伯!是那位鲍家二小姐的公爹!” 其实四皇子把这件事吩咐下去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宣平伯与二皇子的关系。 他当时想的是,慧妃的暴毙确实不是自己和母妃动的手,既然如此,他根本不怕人查。 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坦坦荡荡地交给宗人府来查,既合规矩,又让所有朝臣看看,便是二皇子的人也无法把脏水泼到他身上。 不得不说,四皇子还是低估了宣平伯。 他确实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是四皇子一派害了慧妃娘娘,但是他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提这些。 宗人府丞最后在朝堂之上只给了众人一个结论,慧妃娘娘死于中毒,且是奇毒“美人醉”。 朝臣议论纷纷,一些出身高门的大臣更是面露诧色。 “美人醉”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中毒者也不会有任何痛苦,初时只是像普通的喝醉酒一般,觉得头晕目眩,飘飘欲仙,但是一觉睡去,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关键是,这种奇毒是当初一位齐姓谋士贡献给太祖皇帝的,是皇家秘辛,不可言说之物。 而这位齐姓谋士,就是鲁家前几代家主的岳父。 也就是说,四皇子及其母族还是脱不了干系。 四皇子当堂就僵住了,这宗人府不仅没有证明他的清白,反而似是而非地给他泼了一盆脏水。 他欲大骂宣平伯,对方却坦坦荡荡地跪在大殿中央,直言宗人府平日最多也就是约束一下皇亲国戚的言行,对皇族中不合规矩的子弟进行一些规劝教导,查案本也不是他们所长。 还说如果昭王殿下不满意,可以另外指派刑部、督查院和大理寺介入。 四皇子此时真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能指派刑、督查院和大理寺吗?不能!他才刚刚封王,就把皇家事交给三司,皇族颜面还要不要了! 他虚指着宣平伯,咬着后槽牙,半晌才把脏话咽下去,没有失了风度。 “调查皇家之事自然要以宗人府为主,继续查!不查到幕后真凶决不罢休! 宣平伯若是力有不逮,自可向三司求助,本王允你调用三司之权。 但是务必要给朝堂、给天下一个说法!否则本王定治你个不作为之罪!” 宣平伯耷拉着眼皮,语气平静。 “臣遵旨。” 四皇子气个仰倒。 第324章 夺嫡之战 慧妃之事,二皇子和京都的靖国公府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他的可能。 但是比起事实真相,此事又实在为他们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四皇子一日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和他的母亲就是谋害慧妃娘娘的首要嫌疑人。 二皇子想要讨伐京都,为母复仇就是最好的借口。 一个“孝”字当头,任谁也不能说他是乱臣贼子。 作为宗人府丞的宣平伯非常明白自己此时该做什么,那就是什么也不做。 他担一个四皇子的责罚根本不算什么,四皇子当朝骂他无能,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如今慧妃娘娘尸骨未寒,四皇子若是再治罪宣平伯,是个人都会怀疑他就是真正的凶手。 作为二皇子党,宣平伯就是要模糊真相,给足二皇子出兵的借口。 于是在宣平伯刻意的不作为之下,慧妃娘娘遇害一案又拖了半月之久。 此时的靖国公府内,老国公的长子,如今实际的当家人站在堂下,恭敬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慧妃娘娘遇害一事,仅凭宗人府是查不出真相了,您看……” 老国公坐在主位,紧闭着双眼,要不是他的手指还在摩挲着指间的白玉扳指,大老爷都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半晌,老国公终于开口: “慧妃娘娘之事,与昭王母子无关。” 大老爷眉心一跳。 “那……可要真的让大理寺介入?” 女儿不明不白地死在宫中,老国公心里不是没有怨气,但在他心中,家族兴衰更胜于女儿性命。 说得残酷一些,当初送她入宫,便知道这个女儿大概率是很难寿终正寝了。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仅诞育了二皇子,更是爬到了贵妃之位。 如今既然人已经没了,便再为家族做最后一件事吧。 “糊涂!此时什么是最重要的你当真不知?” 大老爷大气都不敢喘,又把头低下一些。 “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愚钝了。 只是……如今事情僵持在这里,二殿下那边确实不好更进一步。” 靖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慧妃娘娘的凤体还停在她宫中,昭王既然迟迟不肯将她安葬,不如我们来安排吧。” 大老爷听懂了父亲的意思,饶是他自诩已经足够心狠手辣,此时也不禁脊背发凉。 “……是,儿子这就去安排。” 自慧妃暴毙,她的贴身宫女殉主之后,曾经华贵热闹的长秋宫也萧条了起来。 宗人府的调查迟迟没有进展,宫人只能用冰将慧妃娘娘的遗体保存着。 原本金碧辉煌的正殿,如今冷风阵阵,萧瑟阴郁,寻常宫人根本不敢靠近,每日只有几个小太监过来续些灯油。 这一夜,长秋宫突然走水,火势滔天,熊熊烈焰仿佛疯魔一般,随风乱窜,疯狂地想要吞噬每一个靠近的人。 大火烧了两天才终于被灭掉,曾经的红墙金瓦、雕梁画栋都化作一片废墟。 宫内流言四起,大家都说是慧妃娘娘的冤魂不甘,想要为自己复仇。 颖嫔气得杖毙了好几个传闲话的宫人,但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远在西南的二皇子怒不可遏,率十万西南军剑指京都,打出“锄奸邪、清君侧”的大旗,势要让昭王和颖嫔认罪伏法,为自己母亲报仇。 四皇子慌了,连忙发旨,指责二皇子这是谋逆之罪,让对方赶紧退回西南,不要背上乱臣贼子的万世骂名。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早就不是两方骂战能解决的了,明眼人都知道,二皇子想要复仇不假,但这场战争的本质是皇位之争。 四皇子心里也清楚,两人迟早要有刀兵相向的一天,只是他没想到是以慧妃的暴毙作为事情的开端,导致他在舆论场上处于劣势。 鲍左的西南军作为四大边军之一,战力自然不容小觑,不过三天,他们已经南上占领了一座州府。 四皇子大怒,当朝便要治罪靖国公府,何老太师赶紧劝阻。 其他大臣也不赞同他这般做法,最终四皇子发了一通脾气,早朝不了了之。 “王爷,如今二殿下扯的是为母报仇的大旗,您若是在此时治罪他的母族,岂不是又给了他现成的借口嘛。” 四皇子眼神里全是阴狠。 “老二已经起兵,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打回来不成?!” 如今肃忠伯是兵部左侍郎,他上前一步,低下头掩住眼底的嘲讽。 “王爷放心,兵部已经通报各地驻军,在西南军的进京之路上进行阻截,一定不会让他们威胁京都安全。” 四皇子面色不虞。 “岳父觉得他们可能拦得住老二的西南军?” 肃忠伯在心中冷笑。 拦个屁!人家不过是做个样子。你们兄弟争家产,谁会因为这个为你拼命。 更别提之前兵部是如何盘剥驻军的,没有加入西南军,已经是他们忠君爱国了。 “殿下,各地驻军自然是有些实力的,只是毕竟力量分散,各自为政。 而西南军人数本就有十万之众,又是多年来随鲍左镇守边陲,所以整体战力不容小觑。 依微臣所见,殿下或可提拔一位大将军,统管各地兵马,集中调配,才能有效抵御叛军。” 此时已经回到京都的何府大老爷任内阁侍读学士,作为未来的天子秘书,这个时候自然也是在场的。 他听了肃忠伯的话微微扯了扯嘴角。 他们心里都清楚,四皇子如今找不到这样的人选。 按道理说,这个人要么出身兵部,要么出身武官。 但兵部大多是之前鲁大人麾下的酒囊饭袋,肃忠伯并没有急着对他们动手,依旧纵着他们尸位素餐。 而武官之中,也并没有四皇子真正信任的人选。 他倒是想让肃忠伯直接接了这个位置,但是人家以年迈体弱、上不得战场为由拒绝了。 四皇子无话可说,最终只能封了京都守备军的统领暂代大将军之职,命其整合各地驻军,联合截杀二皇子叛军。 京都的安危,就暂时交给宫内的禁军守卫来负责。 这位新受封上任的三品平寇将军姓孙,他也算出身武将世家,只是家族中最近一位上过战场的人还是他的祖父。 孙家虽然在军功上无所建树,但却自诩孙膑后人,尤其是这位孙将军,自认将兵法研究得十分透彻。 用肃忠伯的话形容他,就是纸上谈兵的代表。 第325章 表明身份 孙将军原本凭借祖荫,只是在兵部任个小官。 后来鲁大人接手兵部,得了他家许多好处,便把他提拔为了京都守备军的统领。 说是守卫京都,其实并没有什么要务,反而是礼仪庆典之类的护卫任务为主。 这一次临危受命,孙将军很是激动,觉得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到了,在朝堂之上便激动地立下军令状,势要将二皇子叛军打得落花流水。 如果他这个时候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一众文臣武将的脸色有多难看。 人家鲍左纵是廉颇老矣,也是边疆战事锤炼出来的,你一个黄口小儿,敌军都没杀过一个,竟然如此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真是……无知者无畏! 四皇子倒是很喜欢他这个志在必得的样子,觉得十分振奋人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孙将军是兵圣之后,又有如此决心,何愁不能给叛军迎头痛击! 本王命你即刻统领京都八万兵马,并沿途调派所有驻军,务必阻截西南军,平定叛乱!” “末将领旨!” 既然这一仗在所难免,那就一定要打得敌人再无还手之力。 四皇子计算过,京都共有八万人马,以此向外,距他不远的州府还有三处驻军,加起来也有二十万了,以二十万对十万,此战必胜。 二皇子和四皇子战事已起,擎州入局的日子也不远了。 夏书颜终于召齐了所有人,正式公布了八皇子和自己的身份。 众人的脸色别提多精彩了,连忙跪下给八皇子行礼。 八皇子赶紧免了大家的礼,夏书颜笑着解释道: “我们姐弟给大家赔个不是,不是故意要瞒着的,只是煦儿身份特殊,提前告知反而会把擎州和诸位置于危险之中。 如今局势生变,煦儿作为皇子,是时候担起大晟皇族的责任了。 我们擎州上下一心,虽处江湖之远,但也不能任黎民陷于水火。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做则必成。 殿下和镇北侯府不会让诸位涉险,却也决不能视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所以,若将来事成,诚邀诸位同心戮力、一匡九合。” 夏书颜虽然这样说,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他们根本不需要选择,从他们踏上擎州的一刻,他们就已经身在八皇子阵营了。 虽说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会参与到皇子夺嫡的纷争中来,但此刻突然入局,倒是也未感慌乱。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们做什么。 大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擎州早就在为八皇子布局了。 如今无论从财力、兵力还是人心上看,八皇子的势力都不在另外两位之下,甚至还隐隐有赶超之势。 旁人倒是还好,贺大人确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毕竟是朝廷命官,这个仕途走向属实是有些意外了。 等众人离开将军府,他第一时间便跟着老师回了院子。 “老师,师弟,你们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只瞒着我一个人吧?” 荆瓯先生尴尬地咳了两声,转过身去没有出声。 他和慕容先生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对方也未曾有意隐瞒。 毕竟他早就知道,慕容先生要收的那个少年是肖将军的表弟,而且那老东西又立过誓只做帝师。 所以这孩子是谁不是明摆着嘛。 不过夏书颜的身份他确实不知,看来是慕容那个老东西故意瞒着他的,估计就是为了在今日看个笑话! 荆瓯先生是明知而未深究,但温月泽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他脸上的表情和他六师兄差不多,都是惊恐中透着愚蠢。 “师兄,我确实不知啊! 韩煦!韩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慕容先生的小弟子竟是大晟八皇子景涵煦啊! 难怪向来只作帝师的慕容先生会突然收徒! 害!我早该想到的!” 贺大人看小师弟这样,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起码老师还没有太偏心,只瞒着他一人。 “那颜书先生的身份你当真也不知?” 提到这个温公子就更尴尬了。 “师兄……你也知道我拿颜书先生当了那么久的情敌……” 贺大人心情更好了一些,小师弟比自己还蠢。 温公子倒是顾不得师兄的表情,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我就说!我就说阿苑怎么和颜书先生关系那么好! 原来阿苑当初在京都就是被肖夫人所救!又是她派人送阿苑来的擎州! 这……这……明明是妻妹和恩人,偏被我当做了情敌! 嗨呀!蠢死我算了!” 贺大人的心情比刚才又好了一些。 幸好他和颜书先生,哦,不,肖夫人只是公事上的往来。 他虽然没有认出对方女子的身份,但也没有做过太失礼的事情。 他甚至还有闲心嘲讽小师弟两句。 “月泽,你虽然不知,但弟妹必是知晓的啊,她也没有告诉你吗?” 温公子气哄哄地看着幸灾乐祸的六师兄,翻了个白眼。 温月泽自然不会怪辛苑没说,毕竟辛苑自己的身份都是他母亲派人查出来的。 她们假死离京,是欺君之罪,辛苑是什么人品,怎么可能出卖夏书颜呢。 莫说他们是夫妻,她提不提这些并没有什么必要,温月泽相信,便是有人拿刀架在辛苑脖子上,她也不会说出肖夫人的身份的。 温月泽自己懊恼了半晌,又看向荆瓯先生。 “老师,您知道韩煦就是八皇子殿下,那您也早就知道肖夫人的身份吗?” 荆瓯先生:“……” 师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明白了,老师也不知道。 提起这个荆瓯先生也是一肚子气。 “隔壁那个老东西肯定知道!他还故意瞒着我! 我就说,他说了只做帝师,为什么还收了两个弟子! 原来是早就知道颜书是女子!” 师徒几人各自尴尬了一会,终于回到了正题上。 贺大人虽然吃惊,但内心还是很欢喜的。 “我当初在京都治水,就是承肖夫人之恩,原本以为她在京都大火中…… 如今这样甚好! 八皇子得慕容先生教导,又有肖将军和夫人言传身教,不愁将来成为一代明君。 肖将军不必说,是大晟江山的擎天之柱,肖夫人也是人中龙凤,她能凭一己之力在擎州创造出如此盛况,以她之才,也必将造福于天下百姓。” 第326章 首战告负 虽然擎州上下都已经为八皇子入局做好了准备,但肖云驰和夏书颜却没有急着把这个消息昭告天下。 慕容先生笑得意味深长,又吃掉了小弟子的一片棋子。 “不急?” 八皇子倒也不躁。 “不急。表兄和姐姐都是在为我铺路。 总要局势先乱起来,把水搅浑,才能看清楚到底有多少势力隐于幕后,又意欲何为。” 慕容先生看着小徒弟回敬的杀招,点了点头。 “尚可。你姐姐为你在擎州招了这么多人,哪位先行了?” 八皇子从容地又落下一子。 “习衡大夫。” 慕容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是她的风格。” 四皇子提拔的孙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八万人马向西南进发,沿途又收编了三处驻军,总计二十万人,当真是志得意满。 不过显然开心的只有孙将军一人,另外的三位驻军首领此时聚在一起,将这个得志的小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将军猛灌了一口水。 “呸!什么东西!凭他也配给咱们下命令!” 关将军倒是性子平和些,没有这么大的戾气。 “老刘,别气别气,跟那种人不至于,他也不过是要面子,咱们给他就是了,又不是要真的为他拼命。” 张将军虽然接了父兄的班继续管理一处驻军,但他并不是悍勇型的武将,反而更偏文人军师的气质。 “老关说得对,你先别气,当务之急不是和这等小人争个高下,而是避免成为皇子之间的牺牲品。” 刘将军在他们的劝说之下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你说,要如何避免?” 张将军想了片刻。 “这也不难,这几日接触下来你们也看出来了,孙罗此人极度自负,又没有实战经验,凭着书上兵法便自以为是。 自明日起,老刘你不要再和他置气,我们顺着他来,捧着他、恭维他,事事以他为先,只说是要看他如何用兵如神、大败西南军。 让他的京都守备军冲锋陷阵,咱们只在后面做好辎重押运之类的军务。” 其他二人对视了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皇子虽然向整个大晟境内的州府都下了旨意,要求沿途拦截西南叛军,但二皇子一行北上,并没有遇到多么激烈地抵抗。 大部分州府都是做个样子,区区几千府兵,本也不是人家十万西南军的对手。 二皇子深知自己绝不能在这一路上失了民心,真的成为千夫所指的叛军,所以对西南军也下达了明确的军令,坚决不许骚扰百姓,只是借道,两厢不扰。 孙罗带领的二十万平叛大军和西南军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崇州与睦州交界处。 看见西南军战旗的那一刻,孙罗把脑子里的兵法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觉得不世之功近在咫尺。 他想得十分简单,只觉得己方人数是对方两倍,便是硬碰硬也没有输的道理,大喝一声“剿灭反贼、杀敌立功!”便让京都守备军冲了上去。 鲍左率领的西南军自然是对他们的人数有预判的,所以丝毫不乱,骑兵开道摆出阵型,几瞬之间就冲散了对方的人马。 等孙罗发现不对的时候,平叛军已经被冲得七七八八了,他自己只能在身边亲兵的保护之下勉强不被攻击。 还是其他三位将军看不下去了,赶紧指挥自己人向后撤退,同时分出精力把被困在阵中的孙罗救了出来。 这下孙罗也顾不得立功不立功了,急匆匆鸣金收兵,赶紧带着人撤进了崇州境内。 好在西南军人数不占优势,倒也没敢贸然追击。 首战大败的平叛军士气大跌,京都守备军终于承认了他们和边军的差距。 孙罗坐在帐中,让军医给自己包扎伤口,仔细看的话,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 其他三人也都灰头土脸的,倒不是他们没有能力和西南军一战,实在是今天打得太过窝囊,两军刚刚照面,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呢,那姓孙的已经指挥人冲上去了。 这叫什么事! 孙罗现在也不狂了,见其他几人都不做声,只能不尴不尬地开口: “没想到那西南军还有些本事!” 其他几人:“……” 感情你之前都没有了解过人家的战力是吗?你以为四大边军是吃干饭的? 张将军到底不想场面太难看,毕竟几人日后还免不了要合作。 “是啊,将军。那鲍左统帅西南军数十年,便是年纪也长将军许多,首战让他占去些便宜也是难免,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见张将军这么上道,孙罗的面子总算好看了一些。 “那……依张将军之见,咱们后面若是对上西南军该如何打?” 刘将军又压不住火气了,老早劝你你不听,非要等打了败仗再假模假式地问旁人的想法,莫不是想把黑锅扣在别人身上吧? “我们哪里有什么想法呢,听说孙将军饱读兵书,这接下来,肯定还要听您的啊!” 孙罗被对方的一通阴阳怪气噎得难受,眼底满是阴鸷。 张将军虽然不了解孙罗的为人,但这几日相处下来,也知道肯定不是坦荡之辈,说不定写战报的时候还要把吃了败仗的事怪罪到别人头上呢。 张将军怕刘将军吃亏,赶紧缓和几句。 “将军,刘将军说得对,咱们原来也是驻军,对外作战的机会不多,论及兵法战术确实不能与您相提并论。 但事到如今,末将倒是有些想法,说出来诸位一起参详一下吧。” 关将军也帮着打圆场。 “是是,老张,你快说说。” 张将军沉了沉气。 “将军,您也看到了,虽然咱们人数上占些优势,但正面交锋并没有对面有经验,之后万万不可如此了,今日我军损失三万有余,要是再这么打几次,咱们连人数优势也没有了,怕是之后更加艰难。” 孙罗面上虽然不好看,但也知道对方说得对。 “那你说怎么办?” 张将军想了想。 “将军,既然您熟读兵法,肯定知道如何利用天时地利。 不如接下来咱们早西南军一步回撤京都的方向,沿途为对方设下诸多陷阱,或依山势,或借水情,扬长避短,攻其不备。” 第327章 放火烧山 孙罗一拍大腿,对啊!这才是他应该用到的计谋! 都怪今天太上头了,一看见敌军便着急立功冲了上去,把脑子里的兵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就依张将军所言,待咱们休整过后便从小路赶到西南军前面进行拦截! 本将军看地图上有示,再往前不远就有一个山谷,到时候我们依山设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定能报今日之仇!” 刘将军在底下翻了个白眼。 “孙将军好计谋!但西南军这一路行的都是官道,我们要如何把他们赶进山谷呢?” 刘将军本意是嘲讽,却没想到孙罗还真认真想了。 “自然是提前一步毁了官道!” 其他几人:“……” 多损哪! 孙罗脑子虽然不怎么样,但行动力却是没的说,几人这才刚刚提到这些,他转头就安排人去毁官道了。 周边的州府发现情况,赶紧来问,才知道竟是平叛军的孙大将军要求这么做的。 人家州刺史半晌无语,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孙罗的这一招虽然缺德,但确实有用,大路难行,西南军只能另外选一条小路继续北上。 鲍左指着地图上的山谷,有些不敢相信。 “那京都派出来的人是谁?是他傻还是他以为我傻?” 二皇子冷哼一声。 “岳父不要担心,这个孙罗我知道,是老四奉旨监国之后提上来负责京都守备的。 根本没有上过战场,满脑子兵法传记,全是花架子。” 鲍左冷笑一声。 “既然京都如此瞧不起老夫,也是时候向他们证明一下我们西南军的实力了。” 孙罗这边倒是想的挺好,山高坡陡,平叛军藏在山顶也丝毫不容易被发现,且他们已经抢占了高处,对方只能贴着山谷前行,到时候只要以巨石攻之,西南军便毫无还手之力。 一想到对方会被打得溃不成军,孙罗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真到了设伏那一天,孙罗甚至没让其他几人跟随。 “诸位将军不必上山,你们就在前面等着,待我的京都守备军冲散敌人的队伍,剿灭他们的主力,你们再负责围剿剩下的叛军就行。”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抱拳拱手。 “是,末将领命。” 等孙罗带着人志气昂扬地出发了,刘将军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啐了一口。 “呸!这孙子无非是觉得此战必胜,怕咱们抢他的功劳!” 关将军忙着劝慰他,让他莫要意气用事坏了事,回头那孙罗又要找事。 张将军虽然实战的经验也不多,但毕竟家学渊源。 “二位仁兄,我总觉得今日之战不妥。” 关将军看过来。 “贤弟何出此言?” 张将军眉头紧锁,轻啧了一声。 “我们为对方留的时间太多了。 按说前路设伏这种计策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孙罗先是赶回来毁官道,又是上山设埋伏,西南军本就与我们脚程相近,如何能看不出我们就是要将他们逼向山谷呢? 既然对方一眼就能看出孙罗的用意,又怎会没有应对的计策。 那鲍左可是西南军主帅,是实实在在上过战场的,若是败给孙罗这等小聪明,西南军也守不住国门了吧?” 刘将军正顺着他的思路想,连连点头之际,关将军却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对方肯定放火烧山!” 关将军猜的没错,只不过此时救人已经来不及了。 今日天气晴好,火势冲天,对山顶埋伏的京都守备军呈合围之势,这回不用抛下巨石了,士兵们燃烧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从山顶跌落,狭窄的山谷中回荡着痛苦的哀嚎,仿佛人间炼狱。 孙罗倒是命大,他之前想的挺好,要亲眼看见西南军被落石击溃的惨状,所以特意选了一处视野好的山坡,没有被困在山顶的火势之中。 可也就是这个独特的视角,让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手下的士兵是如何葬身火海的。 孙罗的眼底被对面的山火映得通红,惨叫声像锁魂的恶鬼,紧紧缚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脸憋胀得发紫,腿软到根本站不住。 良久,他感到自己下身一阵湿热,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两战两败,二十万大军几日之间便折损七万。 四皇子气得当朝骂娘。 如今孙罗在战场前线被吓尿裤子晕过去的事情已经传回了京都,这人肯定是不能再任平叛军的主帅了。 可是到哪里再去找一个主帅,真是让四皇子愁死。 但凡好找,他当初也不会让孙罗领兵! 现在莫说是四皇子,就是何老太师和肃忠伯等人也坐不住了。 你们兄弟争家产,犯不着拿普通人的命往里填,再说又不是谁打赢了谁就一定能上位,圣上还在呢! 虽说无法上朝理事,但也万万没有父亲健在,儿子就弄死兄弟自己当家的道理! 散朝之后,四皇子照例把几人关在御书房开小会。 肃忠伯上前一步。 “殿下,如今咱们的平叛军在人数上已经算不得占优势,若想遏制西南军之势,需要新的驻军加入战局。” 四皇子倒是想,他就是怕自己调不动驻军,平白丢人现眼。 “岳父可有合适的驻军推荐?” 肃忠伯微微垂下眼眸。 “殿下,钟元柏将军的靖州守备军最为合适。 一来,他们不久前曾击退过羌戎进犯,有对战经验; 二来,殿下给过靖州守备军丰厚的封赏,他们报效殿下也是应当; 再者,按西南军现在的路线看,靖州守备军此时入局,正好和京都平叛军呈前后夹攻之势,能有效拦截对方北上的速度。” 四皇子高兴了,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不愧是岳父!就这么办,本王现在就拟旨!” 肃忠伯扯了扯嘴角。 “都是殿下贤德,留了靖州守备军这个后手。” 肃忠伯说完便退到了一旁,抬眼与正准备拟旨的何府大老爷对视了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两人各自看向了别处。 他昨天下朝的路上被何大人拦住,对方说得了一坛好酒,要邀他共赏。 肃忠伯面不改色,笑着接受了这位新任同僚的宴请。 第328章 平叛军换帅 当初肃忠伯偶然得了何香悦婢女与人偷情时泄露出的消息,便第一时间通知了何府大房。 那时何府忙于调查事情真相便没有深究背后送消息的人是谁。 如今,何家大老爷夫妇已经从擎州走了一趟,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何大人此时选择重新入局,自然是该感谢的要感谢,该拉拢的要拉拢。 “当初小女一事,还没来得及多谢伯爷,是下官失礼了。” 肃忠伯面上带了三分笑意,心中却迅速开始盘算。 当初何府都没有查到背后是他在传信,为何如今突然言谢? 还有,朝中皆知何府两房不睦,何老太师位高权重,何府二老爷是昭王岳父,大老爷又为何偏要此时回朝? 就算他查到了当年是自己送信,也大可继续装作不知,何故此时非把事情挑明呢? 肃忠伯脸上笑得和善,笑意却未达眼底。 “哎,何大人不必这么说,当初我也是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都是做父亲的,如何能不明白你的心情呢,便自作主张送了消息。 现在想想,也是有些唐突,该分辨清楚再同你说的。” 何大老爷明白肃忠伯对自己的防备,但他回京之时夏书颜跟他说了,肃忠伯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虽然夏书颜目前不好判断肃忠伯对他们的忠诚度,但让他在四皇子和八皇子之间所选择,结果还是毋庸置疑的。 何大老爷笑笑,给肃忠伯倒了一杯酒。 “伯爷,我与您一样,不然您以为我为何此时回京入朝?” 肃忠伯眉心跳了一下。 “什么一样?” 何大老爷没说话,用食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八”字。 “我自擎州归来。” 肃忠伯看了何大老爷一眼,没有出声。 何大老爷笑了。 “伯爷还真是谨慎,也罢,不过多久您也会知道真相,我早一步说出,倒显得我实诚些。 我不仅知道殿下在擎州,还知道他拜入了慕容先生的门下。 还有,伯爷的恩人,尚、在、人、间。” 听到最后四个字,肃忠伯确实不淡定了。 “你是说肖夫……” 何大老爷点点头。 “是的,夫人尚在,我女儿也在,荆瓯先生也在,您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英才早已汇聚擎州,只待时机成熟,为大晟改天换日!” 肃忠伯重重地靠回椅子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现在可真是百感交集,夏书颜还活着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当年对方于纷纷扰扰的乱局之中窥见真相,把自己的女儿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后来肯定又是她凭借对京都局势的判断,把自己送上了兵部左侍郎的位置。 虽说名义上他们夫妻感谢的是镇北侯府,但是他心里明白,侯府中真正能想到这些、做到这些的,只有这位当家夫人。 若是夏书颜已经不在了,他会在日后还了欠侯府的人情,但要不要继续深入来往,就看时局所需。 但夏书颜还活着,这件事就根本不需要考虑了。 莫说他亲口承诺过对方会回报恩情,只说对方的实力、智慧,和与八殿下的关系,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家族助益。 肃忠伯端起酒杯,与何大老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夫人于我家有大恩,我还是那句话,但有差遣,绝不退缩!” 于是,就有了第二日调靖州守备军出击的建议。 四皇子让钟元柏这个时候加入到讨伐西南军的大战中来,自然是要给些好处的,于是新加入的靖州守备军统帅,接任了孙罗的大将军之职。 而孙罗被免了职,成了一名兵卒。 还是张将军好心,怕他被普通士兵仇恨欺负,让他先在自己的帐中做些内务勤杂。 钟元柏的人从靖州出发追击西南军还需要些时间,便只是给前面的三位将军送了一封信,让他们先行一步,以白龙江为界,务必拦西南军于江南。 收到信的三位将军商量了一下,觉得钟将军的建议十分可行。 同样是凭借天险,钟将军比那姓孙的脑子清楚多了。 而且人家只让他们拦截,并不用出兵对阵,对于现在士气不高的平叛军也是个缓和的机会,不然再来一场大败,他们就彻底军心溃散、丢盔卸甲了。 此时的钟元柏手握擎州密信,正在与自己的心腹议事。 副尉挠了挠头,还是没有想明白。 “将军,那肖将军和颜书先生说让咱们困西南军于白龙江附近,然后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钟元柏一开始自己也没想明白,还特意又给擎州回了封信问了一下,如今方才明白他们的用意。 “是,肖将军和颜书先生的意思是,西南军一路行至白龙江附近,已过大晟半数州府,不说人困马乏,也确实需要休整了。 再说他们之前与平叛军也交了两次手,虽说大胜,但也不是没有伤亡。 所以白龙江以南刚好是他们可以休憩调整的地方。 且皇子不是武将,不是一直交手就能选出胜者为王的,颜书先生说,不出意外,他们该谈判了。 所以咱们此时入局,看似控制住了局面,其实不用上战场,直接拿现成的好处。 朝廷会把稳定局面争取谈判的功劳算在咱们头上。” 副尉大为震惊。 “这……好有道理啊!真不愧是颜书先生! 将军,以前咱们看不上读书人,总觉得他们只会写写文章骂骂人,现在看来,一个好军师真是太重要了! 您有合适的人选吗?咱们也请一个颜书先生这样的怎么样?” 钟元柏白了他一眼。 “军师要是好找,当初刘皇叔还用得着三顾茅庐只为请孔明先生出山? 那肖将军苦守北疆这么多年,也才碰上颜书先生这一个合适的。 说的跟老子不想找似的,你倒是给我推荐看看,有没有能与颜书先生媲美的!” 副尉大大咧咧地笑了两声。 “哈哈,您说的也对,那要是咱们比肖将军多给些好处,您说颜书先生会考虑到咱们这来吗?” 钟元柏听不下去了。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还真敢想,肖云驰的人你也敢挖! 到时候他来靖州收拾你,我是不会为你求情的!” 本来这只是几人的玩笑,谁也没有当真,直到后来这位颜书先生的身份被昭告天下,副尉悔不当初,又请了这些人吃了半年的饭,方才堵住他们的嘴,没有让这些戏言流出,让镇北公提刀上门。 第329章 双方谈判 果然,自从靖州守备军加入,平叛军呈合围之势把西南军暂时困在白龙江畔,两边的战事也平息了下来。 二皇子和鲍左倒也不急,正好借这个时机休养生息。 没过多久,礼部尚书一行直奔前线,带着昭王殿下的旨意来跟西南军谈判了。 这些和谈的条件可不是平白来的,为了定下这几条,何老太师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无他,四皇子太荒唐了。 他竟然想要把靖国公府全家绑至前线逼二皇子退兵,还说二皇子一日不退便杀一人。 在场的几位大臣当时就愣住了。 兵部尚书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是自己年纪太大听错了。 何大人面上沉稳,心中冷笑,真不愧是老二的好女婿。 石御史性子耿直,实在忍不住了。 “殿下,那野史不可信啊。自我大晟建国以来,也从未发生过如此荒唐之事! 二殿下率军回京确实不对,但其诉请并非不合理法! 咱们因何要治罪靖国公全族啊?” 肃忠伯差点笑出声来,还好是站在户部尚书后面,白尚书个子够高,还能挡着点。 要么说别得罪言官,骂起人来是真狠啊。 石御史的话翻译一下,就是让他少看点话本子! 还把人家全族绑到阵前去杀?你咋想的?就算在话本子里这也是反派异族才会做的事吧! 虽然咱们都知道二殿下是回来跟你争位置的,但是给了人家出兵借口的不还是你吗? 慧妃娘娘一个妇人住在宫中,要不是你们母子刻意怠慢,人怎么会没了? 再说人没了就没了吧,你们查不出凶手不说,连人家的尸身也保不住。 这换谁家儿子能忍?! 四皇子被石御史狠狠噎了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他也不是真的打算这么做,就是实在气急了,刚才没忍住。 何老太师被一种无力感深深地包围着,但看看其他人都没有动作,只能强撑着上前一步。 “殿下,石御史说的不无道理,既然二殿下是因慧妃娘娘之事问责京都,咱们自然应该给他一个说法,也好平息纷乱的流言。 只要咱们将慧妃娘娘之事料理完,二殿下想要回京祭拜母亲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再率十万西南军,便有大不敬之嫌了。 若是……二殿下不愿久居京都,您也可以出面为其请封,让其早去封地,颐神养性。” 按照四皇子原本所想,他是希望平叛军能擒住老二的,或者让他死在战乱之中也不错。 但双方打了两仗,他也算看出来了,老二与西南勾连颇深,凭西南军如今的战力,除非他把肖云驰调回来平叛,否则自己这边根本不是对手。 既然打不过,就只能谈。 何老太师的意思他听明白了,给老二封王,划给他一片封地,让他自己玩去。 反正他身有残疾,本也无法继承大统,如今得了这些已经算是意外之喜,想来也应该没有什么不满了。 四皇子虽然不太乐意,但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若再不做决定,老二就要带人打回来了。 “好,就按何太师说的办,慧妃之事,这几日就会调查出结果,届时会公之于天下。 着礼部尚书,准备带人去跟二皇子谈判,让他们尽早退回西南,不要误国殃民!”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 “微臣遵旨,殿下,若是二殿下那边不应,咱们又何以应对?” 四皇子一甩袖子。 “哼!老二若是不识好歹,那我就杀了靖国公祭旗,再把他们打回西南!” 何老太师一口气没上来,气晕过去了。 此时的西南军主帐之中,二皇子听完礼部尚书的传旨,冷笑了几声。 “委屈韩大人了,跟着昭王殿下,没少听这些荒唐话吧?” 礼部尚书老脸一红,不知如何反驳。 “他倒是敢!随便找个宫人说是受过我母亲的责罚便怀恨在心、萌生杀意。 他自己脑子不好,便当全天下的人都脑子不好吗! 我母妃是堂堂贵妃,身份何等尊贵,竟然在深宫之中随随便便被一个宫人毒杀了? 韩大人,这话你信吗?” 礼部尚书臊眉耷眼的,这个破任务他就不该接! 但是没办法,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帮昭王圆谎。 “殿下,这只是目前查出来的结果,殿下若是心中有疑,微臣回去就奏请昭王殿下,实在不行便请三司出手,一定会还殿下一个公道的。 殿下,纵使慧妃娘娘薨逝的真相存疑,但是依您的智慧,也不难猜出此事并非昭王殿下和颖嫔娘娘所为。 如今您率大军直取京都,即使是师出有名,也难免被有心之人误解。 殿下名高天下,休休有容,何必将自己置于流言之中啊?” 二皇子丝毫不为所动。 “哦?韩大人的意思是……我是那想要造反的叛贼?” 礼部尚书赶紧行礼。 “微臣不敢,微臣在京都也曾多次受靖国公指点,是真心为殿下筹思。 殿下,裂土封王,不失为上策啊。 若是殿下和西南军执意进犯京都,昭王殿下必下令背水一战。 如今西南军被京都军和靖州守备军合围,纵是兵强将勇,也免不了亡矢遗镞。 届时两败俱伤,殿下能否如愿也未可知,但如今若急流勇退,殿下则占尽大义。 再说……殿下恕罪,再说圣上并未立储,若是殿下率军回京,惹恼了圣上,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礼部尚书这番话倒算得上是肺腑之言。 二皇子总算肯给他一个眼神。 “韩大人,我知你身不由己,体谅你言不由衷。 不过你放心,你刚刚说的那些事,我自有应对之法。 我既率军至此,不讨个说法,是不可能撤军的。 我担个犯上作乱的名头,难道老四的名声就好听吗?” 礼部尚书重重叹了口气。 “那……还请殿下明示,殿下还需要京都做些什么呢?” 二皇子正襟危坐。 “简单,我要将害我母亲最大的嫌疑人颖嫔母子羁押,再由我亲自入京调查真相。 只要能证明他们母子无辜,我届时自然会接受封王离京。 但若是他们真的害我母亲,我必要他们血债血偿!” 第330章 小郡主暴毙 礼部尚书无言以对,二皇子这就相当于明说了,他就是要把四皇子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不死不休。 韩大人是朝中重臣,自然知道这二位积怨颇深。 当初二皇子遇刺之事四皇子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更别说如今慧妃娘娘又在颖嫔娘娘当家之时惨死宫中。 本就是争夺一个位置的宿敌,再加上这些仇怨,只靠他们这些使臣过来说几句好话就能冰释前嫌,韩大人自问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在二皇子处铩羽而归的礼部尚书把人家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四皇子。 不出意外,四皇子又是摔盘子砸碗地好一通发脾气。 何老太师因病没有上朝,这回连个拦着的人都没有了。 四皇子当即下旨,让钟元柏率所有人马,不惜一切代价剿灭西南军,务必不能让他们渡过白龙江。 就在大晟朝堂都以为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北疆出事了。 镇北军派了一支小队护送一个名叫画雨的小侍女返京,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在朝堂之上痛哭流涕,说送去和亲的小郡主惨死北狄王庭。 欺人太甚,朝野哗然。 大晟与北狄的关系瞬间紧张了起来,这下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事情回到最初,小郡主刚刚入北狄和亲的时候。 那时小郡主虽然不情不愿,但是人在屋檐下,倒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地完成了和北狄新王格黑措的大婚。 虽然两国联姻是权宜之计,但一开始格黑措对小郡主还是不错的。 大晟的贵女和北狄不同,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就像一朵初绽的娇花,格黑措觉得新鲜,很是娇宠了几日。 这自然引起了其他阏氏的不满。 尤其是格黑措有一个情人名赤勒珠,是原来老单于的宠妃。 他当初就是靠着这个女人才获得了许多情报,包括后来成功给王庭宴会上的所有人下毒,也离不开赤勒珠的帮助。 赤勒珠自诩与格黑措的其他女人都不同。 其他人都是各个部落送上来的贡品,只有她自己是能与单于携手打江山的勇士。 格黑措也确实给了赤勒珠足够的尊重,整个王庭后宫,都以赤勒珠为尊。 小郡主嫁过来之前,赤勒珠根本就没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 她们不过是些服侍男人的下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她们连孕育生命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后来的小郡主不一样,她是大晟送来和亲的,天然比其他人更难对付些。 尤其是赤勒珠很是看不上小郡主娇生惯养、小题大做的做派。 有一次,赤勒珠看见格黑措将崴了脚踝的小郡主抱回了卧室,这让她十分不满。 她意识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将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格黑措会让小郡主成为大阏氏吗?不会。 他心中始终视大晟为敌,等自己羽翼丰满,是一定会出兵进犯的。 那么他会让小郡主生下他的孩子吗?会。 格黑措不是老单于,他的心像寒铁一样坚硬。 他才不会在意自己的孩子们是不是自相残杀,甚至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他自己都会朝孩子们扬起马刀。 因为他并不在意,所以他会选择让小郡主为他生一个孩子。 这样在北狄还没有能力荡平大晟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是和平的象征,甚至可以送入京都为质,为自己争取时间。 若是有一天两国重燃战火,他会把这个孩子按在军前祭旗,来换取勇士们杀敌获胜的决心。 格黑措或许不在乎这些,但是赤勒珠却不能接受有别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有一半的大晟血统。 她不能允许肮脏的异族人污染王室的血脉! 再说赤勒珠自己也是参与政事的人,她之前就没少从老单于那里套话,对大晟的了解甚至更胜于格黑措。 她有预感,如果小郡主真的为格黑措生了孩子,那么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因为这个孩子而改变。 肖云驰的二十万镇北军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乌云,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一个有着大晟血脉的北狄王室,很可能被大晟扶持上位,从而彻底颠覆他们的王权! 所以,无论从她对北狄王庭后宫的掌控欲,还是敏锐的政治嗅觉,她都清楚地知道,绝对不能让小郡主生下孩子! 作为曾经权力斗争的获胜者,她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不能等这个女人怀孕了再去处理一切,那就来不及了。 想阻止一个孩子出生,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杀掉他的母亲。 于是在赤勒珠的有意为难之下,小郡主在北狄王庭的生活举步维艰。 如果大晟送来的是其他高门贵女,或许会为了家国大义、或许是认命的委曲求全,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惹事只求自保。 但小郡主不行,她是久安郡王府里千娇万宠长大的,从来没有吃过一点亏。 她小的时候祖母就曾告诉过她,她未来是必不可能在婆家吃苦受罪的,整个大晟就没人能让她受委屈,便是嫁入皇家,她也是金尊玉贵的娘娘。 如今可倒好,不仅千里迢迢地嫁来了北狄这种蛮荒地方,那个叫赤勒珠的女人还总是欺负她! 小郡主心里藏不住事,每次都要拉着格黑措的袖子事无巨细地告状。 一开始格黑措觉得有趣,还愿意安慰她几句,再送些礼物哄她开心。 时间久了,格黑措也没了耐心,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上不得台面又没眼色。 作为和亲郡主,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仙女吗,你在大晟如何受宠是你的事,既然嫁来了北狄,自然要守这里的规矩! 北狄的女子都是马背上长大的,这种走路都会把自己摔哭的,只会让人瞧不起。 格黑措在小郡主这里黑了两次脸,很快整个北狄王庭后宫便都知道了。 宫里的女人们惯会看眼色,她们自己没有能力成为宠妃,那就抱紧宠妃的大腿,才能在刀光剑影之中活下来。 这是事关生死的直觉和本能,可惜小郡主没有。 格黑措不过半个月没有进小郡主的屋子,她的生活水平就已经直线下降。 第331章 阴谋陷害 画雨作为贴身丫鬟,日日哄劝着小郡主。 无奈小姑娘根本不听。 在她眼中,这不是和亲郡主陷入危局的征兆,而是本该宠她的男人不知好歹,她必不能先认输,一定要那人来给他赔不是才行。 还要让他重罚那总是与她为难的赤勒珠,否则就是不爱她,日后也别想再进她的屋子了!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画雨的心中升起了无限危机感,她开始偷偷研究溜出王庭的通道,希望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和小郡主一命。 失宠数日的小郡主越发暴躁,终于有一日和赤勒珠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这一次格黑措没有再来安慰她,反而是去了赤勒珠的屋子。 小郡主在房间内哭了整整一夜,吵着闹着要回大晟,要让擎州的肖云驰给她主持公道。 得知了这一消息的格黑措什么也没说,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二日,小郡主没有等来格黑措的哄逗和道歉,倒是等来了赤勒珠的婢女。 那婢女说自己女主子已经被单于教训过了,现在知道错了,不该与大晟贵女为难,所以专门准备了礼物要和小郡主道歉。 礼物是从自己部落运过来的,就放在王庭东北方位的白顶帐子之中,若是小郡主不嫌弃,去帐子取了礼物,便是原谅了自家主子。 画雨直觉不太好,便建议小郡主口头谢过赤勒珠阏氏就好,至于对方的礼物,不要也罢。 其实这事若是放在大晟后宫,肯定没有任何一个妃子会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取什么仇人的道歉礼物,这陷阱挖得毫无诚意。 碰上夏书颜这种长了一串心眼子的,甚至要怀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针对送礼之人设下的连环计。 但小郡主却不这么想,她的成长环境造成了她的个性过于单纯,她觉得这世上所有人哄着她、让着她都是应该的,赤勒珠给她道歉是幡然醒悟,压根没想过这会是陷阱。 于是兴冲冲跑去拿礼物的小郡主犯了北狄大忌,以异族女子的身份擅闯大巫用来供奉神灵的大帐,还被巡逻的人抓了个正着。 这件事在北狄王庭引发了轩然大波,这是对神的大不敬之罪。 各部落长老纷纷给单于施压,直言这是大晟女子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坏北狄气运,应该按渎神之罪处以死刑。 小郡主这下知道害怕了,哭哭啼啼地跪在大帐之中,说明明是赤勒珠的婢女骗自己去的。 赤勒珠自然不服,让她指认是哪位婢女,结果小郡主把人家宫里的人找了个遍,也没有见到那日的传话之人。 小郡主这才明白,这是赤勒珠故意给自己挖的陷阱。 如今她擅闯神帐证据确凿,但她说赤勒珠陷害却空口无凭。 这里是北狄王庭,不是京都久安郡王府,没有人会听她几句话就无条件相信她。 格黑措阴沉着脸,没有再为小郡主多说一句话。 就在侍卫冲上来要把小郡主带走处死的时候,赤勒珠倒是站了出来。 她说小郡主毕竟是大晟送来和亲的贵女,不懂他们北狄的规矩也正常,不能因为对方误闯神帐就认定她心怀歹念,直接把人处死恐怕会影响和大晟的关系。 小郡主一喜,还以为对方是真心想要救她。 却不想被赤勒珠接下来的话直接打入了地狱。 赤勒珠在众多长老和族长面前为小郡主求情,说让她承受四十神鞭抵罪,如果她挨了四十鞭子还能活过来,就说明神原谅了她。 如果不能,那她也是被神处死的,而不是北狄王室。 画雨吓坏了,跪下来连连磕头。 小郡主这身子骨,别说四十鞭,十鞭就能要了她的命! 格黑措颇有深意地看了赤勒珠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小郡主和磕得满脸是血的小侍女,最终拍板,二十神鞭,若是活下来就既往不咎。 于是,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郡主被绑在神帐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受鞭笞之刑。 执行刑罚的人得了赤勒珠的授意,第一鞭便抽到了小郡主的脸上,娇嫩的脸蛋瞬间皮开肉绽,小郡主的惨叫穿透了整个王庭。 八鞭的时候,小郡主就承受不住晕了过去,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 十五鞭的时候,小郡主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要不是被牢牢绑着,怕是已经跌倒在地。 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画雨好不容易挣脱了拉着她的侍女,冲到小郡主面前把她护在怀里。 有侍卫想要上去拉开她,但格黑措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继续行刑。 画雨拼命相护,为小郡主挨下了最后五鞭。 等小郡主被抬回房间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由于她犯的是渎神之罪,所以北狄王庭的人都十分不满,甚至巫医都不愿意来为她治疗,只是随便扔给了画雨几瓶药,便把她赶了出来。 画雨哭着为命若悬丝的小郡主上药之时,她却突然醒了过来。 小郡主一把抓住画雨的手,眼睛清亮得吓人。 “离……离开这里,给大晟……送信,让他们……为我报仇!” 画雨哭得不能自已,劝她不要多想,先养好伤要紧。 小郡主却摇摇头。 “我……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他们……他们……是……故意的……” 人之将死,小郡主好像突然清醒了,眼前的种种困局都像被人擦干了镜子上的水雾,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画雨听懂了她的意思,但她也清楚,如果她走了,小郡主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小郡主忍着剧痛爬起来,一把扯下脖子上佩戴的玉佩塞进画雨手里,那是她祖母给她的传家宝。 “把这个……带回京都,就算……就算我安葬故土……我会撑着,为你争取时间,走吧,画雨,求你,带我回家……” 画雨跪伏在小郡主的床边,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半晌,她终于直起身子,又郑重地给小郡主磕了三个头。 “主子,画雨必不负您所托,北狄辱杀之仇,必报!” 小郡主瘫回床上,手指轻轻地摆了摆,眼角流下一行泪水。 第332章 谁是真凶 画雨从小郡主的梳妆台上拿了两个值钱的首饰,贿赂了门口看管他们的侍卫,只说巫医不肯给药,她要自己出去为主子采药疗伤。 侍卫也没把她一个浑身是伤的小侍女放在眼里,收下了她的东西,便放她出去了。 画雨靠着之前了解过的王庭路线,从一条小路找到了一个狗洞,仗着自己身量小钻了出去,然后直奔夏书颜曾经给她的地址而去,那里,是镇北军在北狄王都的探子驻点。 驻点的人听了画雨的话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就把人乔装送出了北狄,随即所有人都撤出了那处驻点,一个多年经营的暗探之所就此作废。 等北狄王庭的人发现小郡主已经咽气,而她的小侍女不知所踪的时候,肖云驰已经把画雨送上了回京的马车。 天枢负责护送画雨回京。 看着小姑娘还在渗血的伤口,天枢的脸上也难免露出些歉意。 画雨有些发烧,精神不是很好,但镇北军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军医甚至把药煎好了装在几个水袋里,让她路上按时服用。 画雨咬着牙喝完了一袋苦药,还不等她咳嗽,天枢就从腰间摸出了一袋话梅递给她。 “委屈姑娘了。” 画雨笑着接过话梅。 “天枢近卫长说的哪里话,分明是肖将军和镇北军上下救了我的命。 我们主子命悬一线为我争取的时间,我本就该快马加鞭赶回京都报信。” 天枢点点头。 “姑娘深明大义,这一路怕是有些辛苦,你尽量多休息,回京之后事情会更多。” 画雨本就没什么精神,再加上军医给的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她很快便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之间,她想到了小郡主此时可能已经不在了,忍不住悲从中来,流着泪失去了意识。 天枢看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叹了口气,让车夫尽量稳一些。 北狄王庭之中,发现了画雨失踪的格黑措勃然大怒。 他并不在乎小郡主的死活,反正这个女人总是要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是他不能容许小郡主的死在这个时间被爆出去。 他知道大晟境内的两位皇子正在调兵遣将地争夺储位,这是最好的让他们两败俱伤的时机。 无论最终谁成为胜者,都将是一场惨胜,而元气大伤的大晟才是北狄所需要的。 即使他现在无法与肖云驰的镇北军一战,但只要大晟的王庭是孱弱的,他就有机会离间朝堂与边军的关系。 他虽然不像大晟人学什么兵法历史,但是他也清楚,自来英雄都是要死在自己人手里的。 格黑措甚至没想过与肖云驰正面作战,他自始至终谋划的都是让大晟人亲手除掉肖云驰。 他原本想着,等两位皇子决出胜负,他再把小郡主的死讯告知大晟,只说是水土不服思乡成疾,想来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不了在他动不了大晟之前,再娶一位他们的公主就好了,反正只是让一个女人来和亲,对当权者也没什么损失。 如今,画雨失踪,格黑措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小丫头若是死在外面还好,如果真被她逃出北狄回到大晟,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搜!给我全城搜捕!我就不信她一个小丫头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天枢送画雨回京之时,肖云驰也回到了府中,与夏书颜商量对策。 夏书颜听完来龙去脉,脸色十分难看。 “我觉得小郡主不是死于赤勒珠之手。” 肖云驰一愣。 “颜儿的意思是……” 夏书颜眉头紧锁。 “没错,我猜格黑措是故意的,是他要借赤勒珠之手杀了小郡主。” 天梁有些没跟上夏书颜的思路。 “夫人,您为何这么说呢? 小郡主再难相处,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那格黑措若是不喜欢她,冷着也就是了,为何要杀了她呢?” 夏书颜毕竟不认识格黑措,也不好说得斩钉截铁。 “我说出来你们帮我分析一下。 首先,格黑措肯定是不喜欢小郡主的,北狄的女子都是生于草原、长于马背,格黑措天然地便觉得天下的女子都该如此。 况且你们也知道他宠爱赤勒珠,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是帮他夺取王位的恩人,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他认为有价值的女人才值得重视。 小郡主的性子……千娇万宠的小女孩,放入大晟内宫都是九死一生,何况让她身处敌国的龙潭虎穴。 在这个基础上,格黑措是放任赤勒珠欺负小郡主的,甚至有意刺激赤勒珠,加深她对小郡主的仇视。 而最近两位皇子的剑拔弩张,才是小郡主真正的催命符。” 摇光前面明明在连连点头,可是夏书颜的最后一句,他又听不懂了。 “夫人,二皇子和四皇子狗咬狗,关小郡主什么事?” 肖云驰倒是理解媳妇的意思了。 “颜儿是说,格黑措是在试探大晟的态度。” 夏书颜点点头。 “没错。小郡主的死是必然,只是死在当下确实是意外。 赤勒珠陷害小郡主,格黑措便顺水推舟成全了她。 一方面是他不想得罪赤勒珠背后的势力,让对方与他离心。 另一方面,就是他不在乎小郡主的死活,只要他瞒住消息,没人会知道小郡主是何时死的,又是因何而死。 等两位皇子决出胜负,他再随便为小郡主编造一个病故的借口,便可再次向大晟求和,试探新任国君的态度。 只要大晟肯再嫁出一位贵女,他便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到那时……” 肖云驰接过媳妇的话。 “到那时,他就可以集中精力想着如何对付我了。” 夏书颜看了自己夫君一眼,又想到格黑措的狼子野心,忍不住骂了一句。 “痴心妄想!他也配!” 受到媳妇坚决维护的肖将军很开心。 “就是!我有夫人帮忙呢!他算什么东西!” 摇光也贱兮兮地接了一句。 “卑鄙小人!毒死自己亲爹,靠着小妈上位,就这还好意思供奉神帐? 他们北狄的神还挺宽容的哈,这都没说降个雷直接劈死他!” 夏书颜被他犀利的吐槽逗笑。 第333章 是战是和 带着画雨上京的天枢按照肖云驰的指示,直接把人送进了久安郡王府。 这里是小郡主的家,只有他们才真正在意小郡主的死活。 果然,第二日久安郡王便带着画雨同入朝堂,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北狄对女儿的种种暴行。 文臣武将大骂北狄奸诈暴虐,当初是他们派了使团来求娶我们的贵女,如今好好的一个女儿嫁过去,这才不到两年,竟落得个客死异乡的凄凉下场。 四皇子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毕竟送小郡主去和亲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今人家女儿就这么死了,他也不敢说什么为小郡主报仇的话,只能好好赏赐安抚久安郡王府,还说小郡主是为国捐躯,特意准他们把女儿葬入祖坟。 就在朝中纷纷攘攘各抒己见地争执要不要向北狄要个说法,没想到格黑措居然来信了。 他咬死了不承认小郡主是被虐待致死,只说小郡主是水土不服病故的。 还说小郡主的一个贴身丫鬟因为与人偷情被自己主子抓住并责罚后怀恨在心,那人已经逃出了王庭,如果那小丫头逃回大晟,请大晟君主一定不要姑息,这种背主苟合的贱人绝对不能留。 信件的最后,格黑措居然提出要迎娶大晟的嫡公主,并承诺以大阏氏之位。 格黑措的信,像倒入滚油中的水,大晟朝野瞬间就炸了! 以石御史为首的大臣主战,一定要给北狄一点颜色看看。 国之尊严不容践踏,大晟更加不能靠着出卖自己的女儿去换取和宿敌的短暂和平! 四皇子的心腹则在他的暗示之下主和,认为格黑措所言可能属实,他们也不能凭着画雨一面之词就破坏两国邦交,若是能通过联姻换取和平,才是百姓之福。 四皇子如今和二皇子剑拔弩张,实在是不想分出精力来对付北狄。 况且他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等于在舆论战中直接把主动权交给了二皇子。 朝堂一时争论不休,倒是把和二皇子的对峙都放到了一边。 二皇子这一头,自然也是不想和北狄在此时起纷争的。 若是大晟此时与北狄开战,他的西南军已经行至白龙江附近了,不去支援镇北军,反而与四皇子的皇城守备军继续为敌,这定会让他失了民心。 且与北狄开战,纵是镇北军的精兵强将也难免会有损失,二皇子是觉得自己未来注定能当家的,他可不想位置还没坐稳就损兵折将。 再说若是肖云驰也死在战场上,他还到哪里再找个人驻守北疆。 两位皇子难得在一件事上产生了默契,本来针锋相对的局面倒是没人再提了。 何大人昨日得了大长公主殿下那边送来的密信,他冷笑着站在书房的窗前。 “是皇子岳父出场的时候了。” 果然,得了心腹建议的何府二老爷很开心,赶紧打着看望女儿的名义去了昭王府。 四皇子正愁如何走出眼前的困局,没想到自己岳父倒成了这个破局之人。 “好!还是岳父想我之所想! 来人,吩咐厨房今晚好好准备,我和王妃要跟岳父大人好好喝几杯!” 何二老爷眉开眼笑。 “为殿下分忧本就是微臣应该做的。” 其实他也没给到什么周全的主意,只是为四皇子缓了一步棋。 四皇子如今骑虎难下,无论他怎么做,最后都有可能被天下诟病。 所以何府二老爷劝他把这个难题先抛给北狄。 那格黑措不是说小郡主的死是个意外嘛,不是要求娶大晟嫡公主嘛,那就先拿出些诚意来。 和亲使团都不来一个,只凭一封信就要求娶,让大晟朝堂的面子往哪搁! 但是只要他们的人来了,带着国书、带着厚礼,到时候四皇子的脸上也好看一些。 如果那个时候朝臣们还有不满,自可直接对北狄使团发难,犯不着像现在一样,好像不吵吵着几句开战就显得自己不爱国一样。 四皇子深以为然,这才是真正懂他的人,这才是他一贯解决问题的思路。 旁人要把该做的都做了,他只需评判就好。 四皇子偷偷给北狄回了信,剩下的就看格黑措的诚意了。 擎州,肖云驰和夏书颜截了四皇子的信。 八皇子叹着气把信折好。 “有人为天下苍生舍生赴死,有人为一己之私背叛家国。 只是我没想到,四皇兄身为皇子,竟然也能将私利置于国土安危之上。 如何对得起万民供养、祖宗家训。” 夏书颜倒是毫不意外。 “从本质上说,你那三个兄长都是如此。 无非你二哥更好面子一些,怕史书记一笔,日后遭万民唾骂,所以可能会选择开战。 你四哥当下的首要目标是皇位之争,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这个重要,大不了之后再想办法粉饰这些腌臜事。 你五哥……算了,不提他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投胎了。” 肖云驰哭笑不得,接过八皇子手中的信递给天梁。 “送往北狄。” “是。” 天梁领命出去了。 八皇子看着神色轻松的表兄和姐姐,心中什么都明白。 “表兄,姐姐,我们……是不是准备好对北狄开战了?” 夏书颜笑着招招手,八皇子无奈,只能把头低下来给她揉几下。 “还是我的小八聪明。 明日你表兄便会回到镇北军大营,为最后的开战做准备,山中的军工厂前几日就开始运送武器了,十门火炮都已经进了大营。 只待四皇子再发个糊涂旨意,我们便马上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然后大战北狄,为你的闪亮登场鸣响礼炮!” 八皇子被夏书颜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 “姐姐,我明日也随表兄去大营,这最后一战,我一定不能缺席!” 夏书颜柳眉微蹙。 “小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需要真的去……” “姐姐!” 八皇子打断了她的话。 “表兄与姐姐多年为我谋划,这一战,也必定是以我的名义对北狄打响。 我怎么能不与大家并肩作战呢! 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但是如今我们镇北军兵强马壮,又有姐姐的秘密武器,此战必胜,毫无悬念,所以我也并不算以身犯险。” 第334章 求娶嫡公主 肖云驰在一旁听着,他理解八皇子的信念,自然也明白媳妇的担心。 “小八,你知道我们这一战要做什么吗?” 八皇子一愣。 “表兄的意思是?” 肖云驰自信地笑了笑。 “我们要剿灭北狄!让它永远地从地图上消失,让大晟北境再无强敌,让这里的百姓永享安乐! 所以,此一战不是打退北狄,或者让他们递上降书就会完结的。 我们志在必得,北狄也必定拼死一战,你姐姐担心你也是自然。” 听肖云驰这么说,八皇子更加激动了。 “剿灭北狄!剿灭北狄!我大晟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三十年赤壁鏖兵,有多少将士马革裹尸! 二十万镇北军,舍身取义、国尔忘家!都是因为北狄的存在! 卧榻之侧,强敌虎视眈眈! 如今,我大晟终于有了搴旗斩将的实力! 此一役,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姐姐,我一定要去!我可以不做太子,不做皇帝,但是为大晟铲除强敌,我必要提刀上马、冲锋陷阵!” 夏书颜气得站起身,对着肖云驰的手臂就是一顿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跟他这么说,他肯定谁要去的! 就你嘴快!真是显着你了!” 头一次遭遇家庭暴力的肖将军懵了,但自己一身腱子肉,又怕媳妇手疼,赶紧握住她的双手把人哄回去坐了下来,然后照着弟弟头上就是一巴掌。 “都怪你!又惹你姐姐生气!” 夏书颜眼睛都瞪圆了。 “你还打他?!你把他打傻了将来谁做皇帝?你去吗?” 肖将军敷衍地给弟弟揉了揉。 “我不去!我可不去!” 摇光本来在夏书颜身后站着,现在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八皇子委委屈屈。 “表兄,姐姐,听听你们嫌弃的语气,知道的是要做皇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做苦力!” 夏书颜柳眉一竖。 “有区别吗?” 八皇子:“……确实没有”。 生死之战,战局之中存在太多变数,夏书颜是真的不想让八皇子去冒这个险,他只是个少年皇子,便是不上战场,对他得民心也没有任何损失。 但八皇子太坚持了,少年的眼睛里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小太阳,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意气高昂。 夏书颜实在劝不了他,只能去求助老师。 没想到慕容先生也不站在她这一边。 “你这是关心则乱。如今镇北军什么战力,你还不知道吗? 你又何尝不清楚,他参与此战的好处。 生死一役,不仅是他未来作为国君的意志之基石,也是镇北军能全身而退的承诺与情义。 让他去吧,你们连剿灭北狄都有信心,还担心护不住他一个少年吗?” 夏书颜无奈,只能同意八皇子和镇北军同上战场。 得了姐姐允许的小少年乐得不行,当天就收拾收拾小包袱去了镇北军大营。 此时的北狄若是老单于或者其他两位皇子当家,或许会提高警惕,防备肖云驰的镇北军。 但格黑措自己并不尚武,所以他的注意力都在如何使用阴谋之上。 今日得了大晟昭王殿下的信,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 很明显,大晟现在的当家人并不想与他们起纷争。 不仅昭王没有宣战,甚至连和他对峙的二皇子也对这件事态度暧昧,绝口不提。 格黑措冷笑出声,这样的君主,未来是必然容不下肖云驰这般功高盖主的武将的。 昭王现在无非是要个台阶,好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能下得来台,比起不废一兵一卒地摧毁镇北军,这点面子算什么,他要,给他就是了。 “来人,备最高国礼,派使团赴京都求亲!” 赤勒珠得知了格黑措又要求娶大晟公主,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不过这次格黑措倒是把话挑明了。 “你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分寸。 你之前想杀小郡主,我不怪你,甚至可以护着你。 但是你没有看好她的侍女,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的愚蠢善后! 你要记住,我决不允许有人给我的计划拖后腿,否则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格黑措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宿在赤勒珠的房间。 赤勒珠惨白着脸色,一把挥落了桌上的点心酒水。 她早就该看清楚,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心里谁也没有,他连父兄都能下毒手,这个世界上他分明就只在乎他自己! 不过格黑措说得对,赤勒珠是个聪明人,她明白他执意迎娶大晟贵女肯定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这个女人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他可以放任自己杀了小郡主,但若是新的联姻公主再入北狄,他不会再给自己机会动手了。 赤勒珠猛灌了一杯酒,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急,只要自己和身后的势力还有用处,她就是这个王庭内不可取代的存在! 携带了满满诚意上京的北狄使团,还是之前那位使团长。 天知道他路过擎州地面的时候有多害怕,连小腿都抽筋了。 他生怕肖云驰半路冒出来截杀他们。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他们还是顺利地抵达了大晟京都。 使团长深知这次他们的处境与上次不同,所以表现得极为谦卑。 他在朝堂上当着大晟的文武百官赌咒发誓,说北狄单于与小郡主伉俪情深,是小郡主思乡情切,才会一病不起,他们单于遍请名医来为小郡主医治,但最终还是没能把人留住。单于现在还困在情伤之中走不出来呢。 石御史气得脸都红了,强忍着没有站出来骂他无耻。 使团长自己也觉得气氛不太对,但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格黑措的请求说了。 求娶大晟嫡公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边疆彻底休战。 旁人不说,白尚书第一个站不住了。 现下大晟的嫡公主就只有皇后娘娘所出的十公主,那是他的亲外甥女。 白尚书站出来反对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有人反对,自然就有人赞同,原本鲁大人留在兵部的那些酒囊饭袋,比任何人都害怕两国交战,暴露出他们曾经的损公肥私。 所以兵部有人站出来赞成联姻,也是四皇子心之所愿。 第335章 民怨沸腾 是否要再派公主联姻是大事,也不是一个早朝随随便便就能定下来的。 四皇子也怕惹恼了尚荣国公府,只能匆匆结束朝会,让礼部的人好好接待北狄使团。 白尚书带着一肚子气刚回到府中,就被自己的父亲叫了过去。 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六部尚书之首,到了自己父亲面前也只是个老实听训的孩子。 老国公倒是神色泰然。 “早朝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做得对,但是无需坚持。” 白尚书眉心跳了一下。 “父亲,可是皇后娘娘那边有了什么指示?” 老国公笑笑。 “小灵儿他们带不走的。” 灵儿是十公主的乳名,她是白家孙辈里最小的孩子,虽然没有在老国公身边长大,但也常常来白府看望外公,很是得宠。 白尚书没太明白。 “请父亲明示。” 老国公颇有兴致地盘着两个核桃,一看便是心情很好。 “你说,若是把北狄刚刚害死小郡主,又来求娶大晟嫡公主的事情放出去,百姓们会怎么说?” 白尚书微怔。 “父亲的意思是,要利用悠悠众口逼昭王殿下放弃这个念头? 可是……昭王此人,重利忘本,若是二皇子殿下,或许还会有所忌讳,昭王……怕是会一意孤行。” 老国公笑着点点头。 “不错,他逐小利,失民心,便是八殿下重返朝堂的时候了。” 白尚书猛地抬起头。 “八殿下?!难道……是了!八殿下现下在擎州,肖将军和颜儿那边必是已经准备好了。 儿子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一定让大晟百姓都知道皇子们的态度。” 北狄使团到京都还没有三天,关于他们害死小郡主还妄想求娶嫡公主的消息已经在大晟人尽皆知。 现在只要走在街上,到处都能听到百姓们在议论此事。 “嫡公主?那北狄蛮子也配!他们算什么东西!” “就是!听说他们吃肉都不吃熟的!带着血就啃!这不是野人是什么!” “哎哎?你们知道吗?现在北狄的单于,听说是靠和他爹的小老婆偷情,然后把他爹毒死了才上位的!” “真的假的?禽兽啊!这种人不拉去砍头,居然还要把十公主嫁给他?!” “嘘!你们呐,就是想的太简单!对如今上面那位来说,把十公主嫁出去对他又没什么坏处,还能不跟北狄打仗,他当然乐意了!” “那……白龙江那边那位也同意?” “听说也没反对,切,要是老子,我肯定不同意把自己妹子嫁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更何况他们已经害死过一个大晟女子了。” “又不是自己亲妹子,他当然不心疼。” “要我说,咱为啥非得同意,北边有肖将军的镇北军守着,这么多年北狄也没占过一点便宜,谁怕谁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上面坐那位,和肖将军也不是一条心的!鸟尽……咳咳,明白吧,所以宁愿牺牲自家公主,也不愿意支援镇北军!” “呸!以后不会真的让这种东西当家吧?”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唉,再说吧,朝中毕竟还有不少老臣呢,总有聪明人能看明白的。” …… 北狄使团现在的处境极其尴尬,与上次不同,这次礼部虽然接待他们也是同样的规格,但就是感觉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仇恨。 使团长感觉脊背发凉,生怕哪天就被人暗杀了。 他是一天也不敢多待,想方设法提醒四皇子早做决定。 四皇子现在也是为难,按说使团都已经来了,该给的面子也给足了,但谁能想到这个时候民怨沸腾,反而让他迟迟不好下旨。 此时的鹿山行宫之中,皇后娘娘看着自己花朵一般的小女儿。 “快别缠着你舅舅了,昨日你画的春池雅趣还差几分功夫,先生说要给你好好讲讲,还不赶紧去。” 小公主娇笑着又陪白尚书说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书房了。 白尚书也十分疼爱这个小外甥女。 白家家规严明,孩子们虽聪慧懂事,但都少了几分纯挚可爱的鲜活劲儿,尤其是在长辈面前,比朝臣们看着还规矩些。 比起自家的乖乖仔们,他倒是格外喜欢两个妹妹的孩子。 他第一次在家里看见夏书颜扯着父亲的袖子撒娇卖痴就被吓了一跳,但是仔细一看,老爷子明明乐在其中。 颜儿年纪大些,只在外公面前如此,对着其他家人还是规规矩矩的。 但小灵儿就不一样了,她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小的,莫说在白家人面前,便是当着帝后也是这般小女儿模样,很是亲人。 想到四皇子要把自家这么可爱的小公主送去北狄那种鬼地方,白尚书忍不住眼里都是杀意。 皇后娘娘倒是不甚在意。 “兄长不必忧心,灵儿他们是带不走的。只要老四下旨,擎州就会发声。 颜儿来信说……这是最后一战。” 白尚书眼睛一亮。 “最后一战?最后……擎州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 皇后娘娘从容地笑笑。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颜儿这孩子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她说话办事一向严谨,若是没有把握,是不会同我说这样的话的。 她去擎州有些年月了,她的本事,怕是兄长只知一二。” 白尚书大笑了几声。 “是,娘娘说得对,不过这十之一二已经使人震惊了。 当初我在禹州治蝗之时,颜儿府上的管事前来助我,那管事年轻得很,说话办事却无一不周全。可见颜儿作为当家主母的本事了。 更别提当初的治蝗六计本就是她偷偷送到父亲手中的。 如今娘娘既然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 待我回到京都之后便配合娘娘行事。 对了,圣上最近如何了?若是日后八殿下那边需要圣上配合,娘娘可有为难?” 提到这个,皇后娘娘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颜儿这孩子,一早就把名医习衡送来了鹿山行宫。 原本以为宫里的太医们已经是极好的,如今见了习衡大夫,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如今圣上竟是时常清醒了。 习衡大夫说了,等过些日子,擎州那边的事了了,他再让他小师妹来为圣上看看。 那是他们师门的小弟子,不主故常,也许治疗的效果能更好些。” 白尚书欣慰地点点头。 “这就好。圣上才是大晟朝堂的主心骨啊。龙体康健,天下方安。” 第336章 镇北军宣战 四皇子就这么又拖了两天,拖得北狄使团坐立难安。 使团长不得已又求见了昭王殿下,再三承诺两国之好,甚至愿意之后象征性地向大晟纳贡。 这是何等的功绩!比让镇北军和北狄对峙好多了。 若是真的和北狄签订了和平协议,送出了和亲公主,四皇子甚至考虑削减一半的镇北军人数,尤其是其中的精兵强将,可以调回来保卫京都。 有了半数镇北军的加入,他再想收拾西南军就是手到擒来。 四皇子越想越兴奋,索性不再和大臣们商量,当朝下旨: 封十公主为瑞嘉公主,即日起赐婚北狄单于格黑措,两国结秦晋之好,自此边境永宁,时和岁稔。 轰!朝堂当时就炸了。 白尚书头皮一紧,他都不知道该说四皇子什么好了,他这边刀刚拔出来,姿势还没摆好呢,四皇子就自己抻着脖子凑过来往刀刃上撞了一下。 白尚书突然被呲了一身血,简直怀疑对方在故意碰瓷。 果然,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其他人瞬间吵作一团。 武将说北狄狼子野心,让公主和亲分明只是权宜之计,万万不可信! 久安郡王哭诉自己女儿惨死异乡还没个说法,如今竟然又有大晟贵女要步小郡主的后尘。 文臣直言此举负大义、失民心,劝四皇子悬崖勒马。 御史们的词都被抢完了,实在没的说,只能搬出祖宗家法,说四皇子作为庶兄,没资格在帝后俱在的情况下为嫡公主赐婚和亲。 四皇子愣在当场,他想过朝臣会反对,但没想到会如此激烈。 说到底,这都是最近京都的流言闹的,所有人都背上了道德压力,一旦同意嫡公主去联姻,跟卖国有什么区别。 所以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时候都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说两句,扯扯家国大义啥的。 四皇子满心指望着自己的心腹们能扳回一城,但是目前看来,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抢不到。 封王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 以前父皇在位的时候曾亲自教导大皇兄,说朝廷不是皇帝的一言堂,任何决策其实都是天子和群臣的博弈。 君王要永远清醒,要知道自己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是有心之人想展示给你的,未必是事实真相。 四皇子那时候还小,并不懂得这些,只记得大皇兄说了几句什么,逗得父皇大笑,说他是天生的明君之选。 后来,大皇兄病逝,其他几位皇子相继长大,都开始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只是他们之中再也没有人得过帝王的亲自教导,他们兄弟几人都觉得,除掉其他人,那个位置自然就是自己的,自来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所以王权就是一切! 直到今天,明明高坐庙堂的四皇子却仿佛置身阵前,好像有无数只箭矢对准了他的胸口。 他被一种无力感深深地包裹着。 他看着朝堂上口沫横飞的大臣们,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愤怒、羞耻、挣扎都只能藏在身后紧握的拳头里。 他如今确实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他能把眼前这些忤逆他的人都杀了吗?不能! 甚至他们指着鼻子骂他,他也只能听着。 吵又吵不过,杀又杀不得,最后四皇子愤怒地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四皇子的旨意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搁置在了这里。 他本人没脸说收回成命,其他人又非暴力不合作,拒不执行。 北狄使团又僵在了原地。 使团长气得在背地里大骂,这昭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不如自己家那个毒死爹上位的! 京都之中的有心之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时间差。 白府、肃忠伯府、何府甚至得了二皇子授意的宣平伯府,一时间都在把这个消息往外传播,力求让大晟子民都知道四皇子做了什么卖国求荣、辱没祖宗的决定。 二皇子本想趁这个时候为自己造势,不过可惜他慢了一步,擎州出手了。 肖云驰将军发告大晟子民书,说八皇子殿下客居擎州,并且早已拜入慕容先生门下,本来八殿下并不想参与朝中纷扰,但是近日听闻京都旨意,作为大晟皇室子孙深感愧痛,所以决定站出来勇挑重担。 八皇子殿下已经决定亲率镇北军,不日将对北狄发起战事。 殿下携镇北军二十万将士在此立誓,诛杀寇仇,斩将夺旗。荡平北狄,永绝后患! 在四皇子闹得天怒人怨的这一刻,八皇子殿下的这一番表态直接杀得其他人片甲不留。 大晟百姓的爱国热情达到了空前的高涨,大家都奔走相告,说朝堂终于迎来了明主!这才是他们大晟皇子该有的气魄风范! 一时间,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讨论八皇子和镇北军的话题压过了一切。 这是何等的豪言壮语!人人提起来都觉得斗志昂扬。 大晟与北狄对峙多年,常有摩擦,北狄最强盛的几年,甚至是老镇北侯和世子战死沙场才换来了北境不失。 便是后来肖云驰这种骁勇善战的天纵奇才,也只能把自己死死定在擎州,抛下高堂与新婚妻子,常年枕戈待旦,保百姓不受侵扰。 大晟的百姓甚至都以为这会是他们边境的常态了,如今没有想到,竟是他们大晟边军先吹响了决战的号角! 而且殿下何其豪迈,根本不是要打退北狄,而是要荡平北狄! 八皇子的一番豪言壮语,让二皇子和四皇子的脸都被打肿了。 年幼的弟弟流离北疆,想的都是如何保国护家,两个成年兄长,各自握有不小的权势,如今却隔江对峙,去争一个尚无定数的位置。 二皇子好歹要脸,赶紧追随擎州也发了一篇文章,说西南军随时准备支援北疆。 四皇子却是怒急之下出了个昏招,让八皇子不要生事,不要破坏了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平机会。 不过是嫁个公主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刀兵相向、你死我活! 何老太师一个没拦住,四皇子就把文章发出去了,气得老太师吐了一口血,又回府躺着去了。 第337章 首战大捷 四皇子此举,不意外又招来了铺天盖地的骂声。 擎州却是懒得理会他千里之外的无能狂怒,直接大军压境,直逼北狄王都。 格黑措慌了,赶紧派兵拦截。 不过今日的镇北军战力远胜以往,更何况格黑措并没有他父兄那般尚武,手底下能带兵的人也都是大乱之后提拔上来的。 镇北军骑兵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在两军正式交手之后大败北狄先锋军。 首战镇北军攻下的是北狄最靠近大晟的两个大部落,原本他们都是大皇子的拥趸,实力不容小觑。 没想到格黑措当家之后生怕他们的壮大威胁到自己,从他们部落收走了不少健壮马匹。 镇北军的突然来袭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自来只有北狄侵扰大晟,大晟从未主动出手过。 如今肖云驰兵临城下,实在是让他们措手不及。 烽火狼烟之后只剩下一地狼藉的部落中,右护军正大大咧咧地指挥大家运送俘虏。 “降者不杀,都交给穆江,即刻把他们运到西边开荒去。 什么?反抗?反抗的还犹豫什么!推到广场上砍了! 剿灭!剿灭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世上就没有北狄了! 让他们都老实点!跟着格黑措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还不如归顺我大晟,老老实实种地去!” 首战大捷,确实是比镇北军想象的还要容易一些,这也给了全军上下莫大的信心。 之前他们多是被动防御,将北狄视作强敌。 如今主动出击一次,发现他们也不过如此。 主帐之中,第一次驰骋沙场的八皇子兴奋得手一直抖个不停。 肖云驰经过他身边,随手帮他抹掉脸上溅上的血迹。 “害怕吗?” 八皇子眼睛亮晶晶的。 “不怕!就是太兴奋了!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肖将军笑笑。 “正常,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今晚怕是梦里都是这些,晚间让军医给你煎一碗安神的药。” 八皇子点点头。 “谢谢表兄。表兄,咱们接下来何时继续推进?” 肖云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八皇子想了想。 “我觉得应该尽快,把这边交给穆将军收尾,其他人抓紧时间向王都进发。 我们首战这么顺利,是因为北狄没有防备,更没想到我们真的会出击,所以也算打了个时间差。 但是接下来他们应该准备好应战了,尤其是格黑措看到了我们的决心,也必然抱着鱼死网破的信念与我们一战。 所以,我觉得应该尽快推进战线,尽可能多的剿灭和俘虏北狄军士,不能给他们时间向王都汇集。” 肖云驰没说话,副将倒是乐呵呵地给八皇子比了个大拇指。 “殿下圣明!咱们将军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嘿嘿!您要不是皇子,来军中也是大将军的坯子!” 左护军听不下去了,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说什么呢!不分尊卑!” 八皇子倒是挺高兴。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同袍,这会儿哪有什么大晟皇子,都是镇北军将士!” 肖云驰看他们笑闹了几句,终于开口。 “传令穆江、苏帆留在此地安排降兵和百姓,其他人今日休整,明日一早继续向北狄王都进发。 副将军为先锋,与天机、天枢带火炮营开路,左右护军从两翼支援,天梁、摇光断后,景涵煦同我率大军强袭。 以剿灭敌军生力为主,但有反抗,全灭不留!” “末将领命!” 北狄王庭之中,格黑措坐立难安,新王的位置还没有坐稳,居然就被镇北军打上门来了。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他父亲在位多年,与镇北军有血仇,他的兄长也多次侵扰大晟,怎么人家都能全身而退?! 他还没来得及对肖云驰使用阴谋诡计呢,凭什么他就先对自己动手?! 赤勒珠站在门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离不开自己的扶持。 她整了整衣裙,推开了格黑措的大门。 “单于,妾和母族的两万勇士,愿为北狄而战!” 格黑措看着赤勒珠坚毅的眉眼,心下了然。 是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了,无论他战还是不战,镇北军都不会放过他。 “好!今日起你负责一路人马,随我力战大晟! 我北狄历代单于都能踏上大晟的国土,而我,只会比他们更加强大!” 格黑措连夜传令各个部落,把战斗力最强的勇士都集中到了王都。 他想的很清楚,镇北军终会行至这里与他进行最后一战,北狄勇士比大晟人身体强健,只要他们集中兵力,不说以一降十,起码比分散作战落入敌人的圈套要好。 王庭之外,百姓们都在收拾东西仓皇逃离。 北狄不说多么强盛,但是在北方六国之中这么多年无人敢欺。 北狄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也会有被别人打上门来的一天。 各个部落的首领和大长老带着武士们匆匆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人心惶惶的王都。 长老们也暗恨格黑措不争气,但是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守住王都要紧。 北狄王都的修建参考了大晟城池的模式,所以围墙高耸,城门厚重。 格黑措已经指挥人在城墙之上布好了落石、滚油和弓箭手。 其他武士们则死守各个城门。 直到此时,格黑措仍然不相信镇北军有实力打败他们。 “之前那肖云驰不过是趁着我们和京都议和之时偷袭,靠近大晟的几个部落没有防备。 如今他们既然来到了王都,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明日大家听我号令,弓箭手要先射杀主帅。 听说他们的八皇子也在其中,只要杀了他和肖云驰,镇北军自然不战而败。 一旦诛杀敌首,我们就趁他们混乱之际杀出去! 一定要打他们个片甲不留!” 格黑措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但长老们又不是傻子。 “单于,那肖云驰能一路从大晟边境打至王都,手里不会没有底牌的。 可有咱们之前的战报?那些败于镇北军的部落是否说了敌人战力如何?用的何种阵法武器?” 格黑措哽了片刻。 自然是有的,但是格黑措并没有想到应对之法,所以不太想对长老们公布,显得他颇为无能。 第338章 攻入王庭 此时若是曾经的大皇子和六皇子,肯定能分清楚孰轻孰重。 但格黑措不行,他上位的手段本就不高明,所以骨子里的自卑和低劣让他容不得旁人说他一句不好。 “那些战报我看过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遭了奇袭反应不及而已。 如今我们已有万全把握,诛杀镇北军定如砍瓜切菜、易如反掌!” 长老们听他这么说,也只好收起怀疑。 “那便按单于所说,我等现在就去安排。” 第二日天刚亮,守城的士兵便来报,肖云驰的大军已经逼近王都。 格黑措和长老们登上城楼,果然看见战旗猎猎,硕大的肖字苍劲豪迈,铺展得一望无际。 镇北军的骑兵开路,吼声如雷、杀气腾腾,铁蹄仿佛要踏碎脚下的土地。 一位长老发现了端倪。 “不对啊!那镇北军的马匹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高大矫健了许多,倒不像是他们之前常见的鄯州马了!” 另一人也赶紧附和。 “没错!他们现在骑的是鄂古马,跟咱们的一样!这镇北军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多鄂古马?” 格黑措脸黑得如锅底一般。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弓箭手准备!一旦进入射程,让他们万箭穿心!” 就在弓箭手们拉满弓弦的前一刻,镇北军突然停了下来。 骑兵渐渐退至两边,一些他们没见过的黑色武器被推了出来。 北狄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那些是什么?战车吗?他们要用来攻城?” 这位长老话音刚落,镇北军就点燃了引信,伴随着一声巨响,震天雷从天而降。 轰!一处城墙被炸了个缺口,值守在那里的武士们瞬间血肉横飞,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一炮带给北狄军队的压力不止是武力上的,甚至让很多人从灵魂深处感受到了恐惧。 一个年纪不大的武士当时就慌了,忙不迭地跪在地上,大声喊着: “天罚!这是天罚!大晟人请来了天神!” 他的话让很多人都慌乱起来,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的单于采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所以向来战无不胜的他们终于被天神厌弃了吗? 格黑措大怒,他骂人的话还没有出口,第二颗、第三颗炮弹就紧接着落了下来。 震天雷的声音震撼着大地,所有人都觉得天旋地转。 这不是人类的武力可以超越的力量! 尤其是当装载了碎铁片的炮弹在空中炸裂,很多人都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利刃扎成了筛子。 别说是北狄人,就是镇北军的大部分将士也是第一次见识震天雷的威力,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除了先锋火炮营,其他队伍只知这是夫人的军工厂为他们研制的秘密武器,但到底杀伤力几何,无人知晓。 今日,这更胜神罚的武器从天而降,大家终于明白了将军为什么给它取名叫震天雷! 震天雷落处,尸骨无存、烈火熊熊,北狄军队别说死守城门了,连逃窜都找不到合适的掩体。 那城墙早已破烂不堪,连厚重的城门都轰然倒下。 城里到处是哀嚎与逃窜的北狄武士,格黑措和长老们也早就在心腹的护送下逃回了王庭。 火炮营已经至少三十枚震天雷扔出去了,这个时候别说攻城了,镇北军直接进城估计都遇不到几个活人。 副将有些心疼,连忙示意天枢让火炮营停止了攻击。 率大军落后一步的肖云驰得天机来报,说副将军请求攻城。 八皇子也被刚刚的一顿狂轰滥炸惊得目瞪口呆,这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肖云驰策马前行了几步,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前方的情况。 “传令先锋军,前行二十丈,把北狄王庭纳入攻击范围后,继续用震天雷。 不计代价,摧毁王庭! 记住夫人的话,用最小的伤亡剿灭北狄,才是我们此战的目的!” “是!” 天机领命离去。 八皇子扯了扯缰绳,驭马靠近肖云驰。 “表兄,这和我以为的攻城……有点不太一样。” 肖云驰笑笑。 “你姐姐筹谋多年,前前后后不知道砸进去多少银子,为的就是这一天。 之前镇北军韬光养晦、藏锋敛锐,北狄便真以为我们要一辈子守成了不成! 我今日便是要轻取王都,让北狄于谈笑间灰飞烟灭。 既是报了多年宿仇,也让你的兄长们知道,你身后的镇北军是何等战力。” 左右将军带领的侧翼人马已经攻进了王都,在震天雷的射程之外清理着外逃的北狄残兵。 肖云驰与八皇子又等了两刻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终于停了。 肖将军高举宝刀。 “镇北军的将士们!随我杀入王都、诛灭北狄!” “杀!杀!杀!” 镇北军向潮水一般涌入王都,其声势不亚于震天雷带来的威慑。 王都之内彻底乱套了,仅存的散兵游勇撞上大晟军队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心。 城内的残垣断壁处是不息的大火,烈火浓烟之间,偶尔能瞥见残破的尸体。 等镇北军终于冲进王庭,大家心里都有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原来这就是北狄皇室待的地方,区区小破宫殿,不及他们大晟万一,竟然嚣张猖獗了这么多年! 哼!如今还不是被他们给破了! 镇北军的先锋营没有放过王庭的任何角落,连床底下、柜子里都翻了个遍,终于抓住了藏在里面的几个北狄贵族。 左将军那里更是收获颇丰,他擒住了受了重伤的格黑措和扮作侍女想要假意投降的赤勒珠。 二人被带至肖云驰面前。 肖将军看着格黑措沾满血污的脸,并不愿多给一个眼神。 他与这人没交集,要是此时在位的是老单于或者大皇子,或许他还有兴致亲手砍下他们的头颅。 格黑措在他看来只是个善于钻营的卑鄙小人,根本不配做对手。 右护军欠儿欠儿地用脚踢了踢格黑措。 “将军,这个单于咱们留吗?要不要送到京都去给朝廷开开眼?” 格黑措心头暗喜,若是镇北军愿意押他进京都,他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活下来! 没想到肖云驰很嫌弃。 “送他一个大活人进京都多麻烦,人头就行了。” 第339章 举国欢庆 格黑措两眼一黑,刚想求饶,就听八皇子在一旁兴奋道: “表兄,我亲自动手行吗?” 肖云驰一挑眉,八皇子确实上了战场,也杀过人,但在乱军中厮杀和亲手诛杀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本来还担心小少年会有阴影,现在看来,这孩子的血脉中倒是流淌着大晟先祖的杀伐之气。 “好!交给你了!” 八皇子抽刀上前,根本不给格黑措张嘴的机会,利落砍下。 温热的鲜血瞬间溅了他一身,格黑措的人头滚落出老远。 少年皇子随手胡乱抹了一下,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有劳右将军把他的头颅收拾一下,我要带回京都!” 右将军大笑。 “末将遵命!殿下好气魄!” 本来跪在格黑措身边的赤勒珠终于感到了害怕,这不是她印象中的镇北军和大晟王族! 他们应该是保守的、驯良的,不该有如此凛然的杀气。 她眼中的恐惧藏都藏不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成一团。 肖云驰倒是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 右将军大大咧咧地推搡了她一把。 “吃什么猪,她还特意换了一身婢女的衣服,不过身上的首饰价值不菲,老项一眼就认出来了。 审了她身边的婢女才知道,她就是老单于的那个小老婆,害死小郡主的罪魁祸首。” 肖云驰对这种恶毒的女人很厌恶,如果她没有害过小郡主,他不介意把她和寻常婢女一起处理。 但如今她手上握着大晟贵女的人命,这个仇就不得不报了。 “单独关押,回头把她送回京城,交给久安郡王府。” “是。” 镇北军攻下了北狄王庭,肖云驰第一时间就向外放出了消息。 得了信的擎州已经开始为将士们凯旋做准备,京都却是另一番气氛。 莫说是宫中和朝堂,便是街上的百姓也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茫然中又带着狂喜。 北狄?就这么被咱们灭了? 半天的时间,所有人终于相信和消化了这一消息。 整个大晟都在为兵强将勇的镇北军欢呼庆贺,都在赞美气冠三军的肖云驰将军,都在歌颂八皇子才是真龙天子。 京都的每一条街道上都是欢庆的人群,茶楼酒肆的老板们在门口就摆满了庆贺的酒水点心,邀请每一个过路之人都来分享他们的喜悦。 京都百姓甚至自发给京兆府请愿,要求取消三天宵禁,他们要纪念镇北军伟大的胜利。 白日放歌,祭告先祖。举国上下都变成了欢庆的海洋。 天下大势,瞬息之间就实现了反转。 京都之中,镇北侯府、夏翰林府,甚至尚荣国公府都挤满了来道贺的人。 一时间门庭若市,门房的嘴都快说干了。 几家倒是很有默契,没有收下任何贺礼,只是留了管家应付所有人之后闭门谢客。 已经回到镇北侯府的大长公主殿下看着亡夫和长子的牌位,默默留下了两行泪水。 “老爷,骥儿,你们听到外面的欢呼了吗? 驰儿实现了你们心中所愿,灭了北狄。 以后,大晟北境再无强敌,那里的百姓将永享安宁。 我的驰儿,终于不用再苦守边疆了。 等他回来,我让他带着颜儿来见见你们。 为驰儿定下这门婚事,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苏妈妈走过来扶住大长公主。 “殿下,老爷和大少爷一定都知道,他们在天有灵也会为二少爷高兴的。 等二少爷平了那边的事,回到京都,就能好好和少奶奶相处,日后再多生几个孩子,整日围着您叫祖母,哎呦家里该多热闹啊。” 大长公主想到这个场景也觉得十分欢喜,笑着拍拍苏妈妈的手。 “是了。如今骥儿的几个孩子大了,前程都错不了的,等驰儿他们生了孩子,家里便又热闹起来了。” 夏府之中,夏老夫人和夏夫人林瑛楠还跪在佛前。 夏大人刚想劝她们起来吧,就被母亲又拉过去给菩萨磕了个头。 林瑛楠也笑着叫过已经能满地跑的夏书辰小朋友。 “辰儿,过来,跟祖母和娘一起谢谢菩萨保佑。” 小白面团子并不明白是因为什么,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举起小手学着祖母和母亲的样子虔诚地拜了拜。 看着婆母老泪纵横的脸,林瑛楠先起身然后亲手把她扶了起来。 她叫过乳娘把夏书辰抱走,自己则是把婆母扶到一边坐下,一边给她递上帕子,一边柔声劝着。 “母亲这下总算放心了,咱们家颜儿是能干的,这次的镇北军大捷,定然有她不小的功劳!” 夏大人先是给母亲倒了杯茶,然后笑着看向妻子。 “明明是八殿下和肖将军率军灭了北狄,你倒是偏心些,还把功劳算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林瑛楠既是为了哄母亲开心,也是实话实说。 “我这可不是偏心,咱们自家人说句心里话,肖将军镇守北疆的时间不短了,若是北狄好对付,他何至于多年辛苦戍边。 可偏偏自从咱们颜儿到了擎州,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之前的密信你也看过,颜儿做了多少事,创下了多大的功绩! 所以我才说,这次剿灭北狄,颜儿必是功不可没。 老爷不信,等颜儿回来亲自问问便知。” 夏老夫人爱听儿媳妇说话,笑着点点头。 “很是,我也觉得这孩子必是出了力的,这丫头在家的时候心就野,总想着干一番大事,如今到了北疆,肯定不只是闲在府里。 瑛楠说得对,等那边的战事平了,她应该就要回来了吧?” 说着又有些担心。 “只是她当时走的时候…… 以后若是回京,会不会麻烦啊?这可是欺……” “母亲别担心”,夏大人赶紧安慰道。 “颜儿必是和皇后娘娘联系过的,肯定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再说还有大长公主殿下、八皇子殿下,这么多贵人给她兜着,倒也不至于被有心之人拿这个说事。” 林瑛楠也赶紧笑着劝婆母。 “老爷说得对,母亲不用担心,颜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要事处理不得,这些肯定早就已经想好了,咱们就安心等她回家吧。” 第340章 弹劾肖云驰 比起其他两府的激动,尚荣国公府倒是平静许多。 除了老国公和白尚书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夏书颜还活着。 肖云驰将军的功绩固然令人喜悦钦佩,但硬扯上和他们府里的关系倒是也不必了。 家里人都以为肖云驰将来回京之后必会另娶一门贵女,他们这种拐着弯的姻亲若过于高调了反而不体面。 书房之中,常年面沉如水的老国公如今却是带上了三分喜色。 “好!好!好!颜儿这个夫婿选的好!我的外孙女更好!” 白尚书坐在父亲下首,也笑着应和。 “是啊,之前皇后娘娘同我说这是最后一战,我原本还有些不信的,如今不想他们小夫妻竟真有这样的本事。 精忠报国、赤胆忠心,解了我大晟多年困局! 如今边疆的战事平了,他们也终于能回京都团聚了!” 老国公考虑事情总是更周全一些。 “颜儿回京之事你同皇后娘娘商量过了吗?” 白尚书点点头。 “父亲放心,已经安排好了,这京都之中除了与咱们家、与镇北侯府亲近的人家,单是受过颜儿恩惠的就不少,到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再说八殿下如日中天,肖将军圣眷正浓,寻常人更加不会这个时候站出来与颜儿为难。” 老国公也猜到大概是这个结果,自己这个外孙女走一步看十步,不可能没有想好后路。 “好,你这个做舅舅的时刻盯着些,不要给颜儿惹麻烦。” “是,儿子明白。” 比起大晟百姓的奔走相告、普天同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日子就比较难过了。 二皇子还好,他虽然脸上难堪,但只要忍住不发声,百姓暂时骂不到他头上。 毕竟他受过重伤,名义上是没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如今率大军与京都对峙,为的也只是替母报仇。 四皇子的日子就实实在在地不好过了。 他现在简直是被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幼弟把脸皮扒下来放到地上踩。 自从五皇子之乱后,他便奉旨监国,什么功绩没做出来不说,倒是给民间贡献了不少乐子。 更可悲的是,当初是他拍板送小郡主去和亲,结果人家惨死北狄,他竟然还想着出卖自己的嫡妹再来讨好北狄。 八皇子和肖云驰如今用实力重重抽了他一个耳光。 什么和亲?有什么必要? 北狄凶残暴虐,虐杀大晟贵女,如今我便踏平北狄,让他再也没有同我对话的资格! 至于那个千里迢迢来给四皇子送面子的北狄使团,早在消息传回京都的第一时间便被京兆府的人控制住了,他们这些人其实算命好的,若是留在北狄王都,这会儿怕是都死无全尸了。 全天下的人都在开心,唯有四皇子在府中发脾气。 他大骂八皇子和肖云驰,恨不能这两人直接死在战场之上。 除了咒骂之外,他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北狄什么实力他还是清楚的,这么多年,大晟和北狄其实打的都是攻防战,北狄为攻,大晟设防。他们从没有占据过主动权。 当八皇子和肖云驰发什么告大晟百姓书的时候,四皇子还在心中嘲讽过,他觉得这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他以为那两人打出这个旗号,不过是为了储位之争获取一些民意罢了。 没想到人家是真不废话啊,这偌大的北狄,说灭就给灭了! 八皇子和肖云驰甚至还给京都送了折子,说不日将送格黑措的人头入京,同行的还有杀害小郡主的主犯赤勒珠,并恳请朝廷将人交给久安郡王府处置,让他们亲手为自己女儿报仇。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八殿下和肖将军仁义! 久安郡王府更是感激涕零,听说他们府上的老太太已经去护国寺为八殿下和肖将军点长明灯了!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要如何才能抹去这两人的功绩,甚至往他们身上泼上脏水呢?! 四皇子虽然存着害人之心,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起码早朝之上,他还是盛赞八皇子和肖云驰的。 不过这世上总有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四皇子的岳父,何府的二老爷,就在整个朝堂欢庆胜利的时候站了出来,义正严词地弹劾肖云驰将军。 “殿下,臣觉得肖云驰将军虽然攻打北狄有功,但仍然过大于功,朝廷不可不查!” 旁人还没说话,石御史先忍不了了。 “哦?那何大人不妨说说,肖将军何罪之有啊?” 何二老爷很是倨傲。 “肖云驰其罪有三: 第一,殿下才是如今大晟朝堂的主事之人,我们与北狄的和谈正在进行当中,万事顺利,并没有人让他去攻打北狄,他不遵旨意、擅自行动,此乃大不敬之罪! 第二,肖云驰穷兵黩武、穷凶极恶、杀人如麻、刚愎自用,北狄是大晟邻国,纵是两国间偶有摩擦,也能协商解决,结果他竟然直接率军覆灭了人家国度,这不是杀人魔是什么? 第三,八皇子殿下客居擎州,肖云驰就该在第一时间上报,皇子行踪他瞒而不报是何居心?是不是想要携皇子以令诸侯?这难道不是谋逆吗?!” 四皇子禁不住心头一喜,岳父说的不无道理,相信朝臣们肯定会往心里去的,只要有人认同这一观点,不说治罪肖云驰,起码能抹杀掉他不少功绩! 四皇子刚清了两声嗓子,正想假装不偏不倚地点评几句,不过嘴还是慢了,有人已经动手了。 原本站在何府二老爷身后的骁骑参领一脚踹了上来,何二老爷哎呦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少年将军骑上去就是一顿胖揍,一边重重地挥拳,一边还骂骂咧咧。 “不能跟肖将军上战场是小爷的遗憾,今日打死你这个搬弄是非的卑鄙小人,也算我为镇北军出一份力了! 你个老匹夫!屁用没有!正事不干!天天就靠着溜须拍马苟活于世! 还好意思抹黑守国卫家的肖将军! 王八蛋!你倒是会扣帽子!还大不敬?还穷兵黩武?还叛国? 我若是把你今天在朝堂上的话传出去,信不信你明日就能被百姓的唾沫淹死! 你享受着镇北军带来的安宁和乐,倒是敢在人家背后插刀! 忘恩负义、狗彘不食的小人!” 第341章 毒计失效 其他人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拦,不过有多少是真心阻拦就不知道了。 简涤非年轻,身体柔韧性好,甚至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又补了几脚。 一群位高权重的大臣乱作一团,又过了好半晌,宫中守卫才把鼻青脸肿的何二老爷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他捂着脸上的伤口哎呦哎呦地直叫唤,看的骁骑参领心烦,恨不能冲上去再踹几脚。 四皇子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他只能气得虚指着两人。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骁骑参领抱拳拱手,语气中却带着散漫。 “末将殿前失仪,请殿下责罚。” 何大老爷在后面险些笑出声来,好一个殿前失仪。 四皇子喘了几口大气,最终只能气愤地一挥袖子。 “骁骑参领扰乱朝堂,禁足半月,罚奉一年! 看什么,还不赶紧为何大人宣太医!退朝!” 看着四皇子愤怒的背影,朝堂上的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何府二老爷是被抬回家的。 得了信的二夫人一看见人就慌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老爷怎么伤的这么重啊! 老爷今日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会伤到呢?可是马车出了什么事?” 送何二老爷回来的人也不方便说什么,只说是一场意外,倒是弄得二夫人一头雾水。 她把何二老爷扶回房中,又安排下人去按太医给开的方子抓药,好不容易才从他口中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二夫人当时便不干了。 “那小杂种把老爷打得这么重!凭什么只是禁足罚奉就了了!” 何二老爷心中自然也是气不过的,那朝堂之上谁和肖云驰关系好他还是有数的,只要是这几人动的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偏偏动手的是骁骑参领! 他家祖辈是跟太祖爷打过江山的,家里世世代代与皇家联姻,身后的势力理都理不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担武将之职,二皇子起兵的时候四皇子都没敢把他送上战场。 不是不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是这位小爷根本就伤不得! 所以被他揍了,何二老爷也只能自认倒霉。 “算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家里好好歇歇,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能帮到殿下吧。” 不过可惜了何二老爷的一番苦心,他确实没有帮到昭王殿下。 他在朝堂上的慷慨陈词四皇子倒是爱听,但是他自己爱听有什么用,何二老爷作为四皇子岳父,他说出这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难免被人猜测是四皇子授意的。 他们若是当朝有个结论,直接判了肖云驰的过失还好,如今这么一拖,可以说这一招就彻底失效了。 连骁骑参领这个年轻人都看不过去,更别提朝中老臣了。 四皇子怒火中烧,但一时不知道该气谁! 那骁骑参领固然可恶,但岳父也是的,怎么就不跟自己提前商量一下呢,这下好了,如此良策没有发挥作用,还被人彻底堵了回去。 至于何老太师那边,已经暗生退意了,这四皇子实在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奉旨监国这么久,明明比其他两位皇子都更有优势,结果硬是什么成绩都没做出来! 被二皇子打到家门口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被八皇子一个少年给反衬得庸懦无能。 尤其是加上今天自己二儿子在朝堂上的那番话,让正在养病的何老太师都觉得以后要蒙一层脸皮出门见人。 才智上输得一塌糊涂,现在人品也落了下乘。 何老太师悔不当初,都怪自己放纵了何香悦,否则哪里至于这般骑虎难下! 所以当四皇子来求助何老太师,他只是顺着对方的心意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说八殿下和肖云驰虽然攻破了北狄王都,但是距离说要覆灭北狄还是需要一些时日的,毕竟他们不似大晟,是由不同的部落组成的。 王庭的衰落未必会让各个部落也束手就擒,所以四皇子不用急,时间还是有的,对付八皇子的方法可以慢慢想。 果然,四皇子被说服了,心满意足地又去想歪主意了。 何老太师挥挥袖子。 “今日起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包括自家人。” 老太师猜想得没错,攻下北狄王庭只是揭开了战争的序幕。 单于之下还有五大部落,势力全部不容小觑。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镇北军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毕竟他们不是选择硬碰硬,而是直接让火炮营开路,啥也不说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所谓的二十万镇北军主力,其实基本都是负责扫尾的。 穆江甚至觉得自己比其他人更累,因为安置这些北狄人去大晟的各个边陲开荒反倒成了最繁重的工作,还好边疆的各个州府都十分配合。 镇北军上下也全被一种不真实的畅快之感笼罩着。 右护军蹲在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北狄兵器库门前,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看着眼前的镇北军将士们一边收缴人家的兵器一边满脸嫌弃。 他扯了扯站在他身边的左护军。 “说真的,老项,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做梦都没想到,打得最痛快、赢得最没有悬念的一场,居然是剿灭北狄。” 右护军虽然平时不太靠谱,但这句话倒是说出了很多镇北军的心声。 左护军难得给了个笑脸。 “当初夫人在大帐之中许下承诺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右护军嘿嘿一笑。 “我想了,但是没敢想这么痛快。 啧啧,要我说,咱们夫人肯定是仙女下凡! 你说说自从夫人嫁给咱们将军,咱们是吃得好、用得好、马也好、刀也好! 我以为日子过成这样也就到头了呗,咱一边军,还有啥不满足的! 谁想到啊!谁能想到!夫人竟然做出了震天雷!现在咱们打北狄简直跟玩一样! 你看到昨天那些北狄人的样子了吗? 他们连跑都不跑了,直接跪下来认罪,觉得这是天罚!真过瘾!” 天梁和摇光正好走过来,摇光赶紧接上话。 “你还挺会说的,你放心,兄弟回头帮你转告夫人,保证让你的马屁物有所值!” 右将军笑骂了一句,又指了指天梁和摇光。 “还有这两个,真是命好! 当初被将军送去给夫人打下手,兄弟们都以为他们再无建功立业的机会了呢。 结果你看看,整日跟着夫人好吃好喝地养着,最后一战还是被夫人送上战场来领功,一点不带吃亏的!” 摇光颇为自得。 “那是!你什么时候见过跟着夫人的人会吃亏!” 第342章 战争结束 镇北军和北狄打了些日子了,现在震天雷已经算不得秘密武器。 大晟与北狄的决战,不仅两方在意,大晟周围的邻国自然也派人时时观望着。 如今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镇北军手里有武器法宝,犹如神兵天降,可在百丈之外使万物灰飞烟灭,使敌军尸骨无存。 北方六国现在都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害怕镇北军杀上头了,不仅灭了北狄,还顺手打到他们家里。 也就鄂古心里还稍微踏实一些,他们毕竟与镇北军有生意,早就跟裕州那边通过气,人家跟他们保证了,只打北狄,不伤邻国。 震天雷的威慑不是闹着玩的,北狄确实有五大部落不假,若是拼骑兵战力也许还更胜镇北军一筹,但人家镇北军又没打算硬碰硬,所以北狄军队自己也知道,这是一场必输之战。 这五大部落也很有意思,各有各的应对之策。 有的人选择死战到底,虽然注定没什么用,但也算获得了对手的尊重。 有的人想假意投降,结果转身就被穆江把首领给砍了,人马给拆了个零散,送去不同的边境开荒去了。 还有的人想要趁机逃进别人的国家,胁迫控制别国来共同对付大晟,把人家国君吓得够呛,赶紧把人药晕了送还给镇北军。 最终和五大部落的决战,并不轻松,但是也比原本以为的容易不少。 如今的北狄除了一些老实本分的牧民,已经基本上空了。 不算善后的话,这场仗总共也就打了一个多月。 仗打完了,剩下的就需要朝廷出面了,八皇子又是一封折子递上去,丝毫不提自己的功劳,只是请朝中准备接手管理北狄和安置流民。 八皇子自己是没提,但是夏书颜可没闲着,她把前世见过的所有营销手段都用上了,轰轰烈烈地为八皇子包装了一个天选储君的人设。 这个概念大晟百姓接受良好。 “当然是天选储君,那可是北狄,竟然被八皇子殿下和肖将军轻轻松松就给灭了!这说没有老天爷的帮助谁信!” “我听说是镇北军有了什么秘密武器,跟雷公电母的法器一般,能把人劈碎了!那北狄就是这么亡国的!” “你看看!如果八殿下不是天选,如何镇北军会在这个时候得到此等神兵法器呢!” “有道理有道理!而且之前那个告什么大晟百姓书你们还记得吗?肖将军说八皇子已经拜了慕容先生为师!” “慕容先生是谁?” “你怎么连他都不知道?那是名闻天下的大儒!听说全天下的才智都集于他一身,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和,是比诸葛孔明还厉害的人物!” “对对,我也听说过,而且据说这位先生放过话,只做帝师!他以前就是大皇子殿下的老师,后来大皇子病逝,老先生就伤心了,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突然收了八皇子为徒,那定是受了上天的指示啊!” “虽说八皇子殿下是天选储君,那朝中……能愿意让位?” “不好说,不过天命所归这种事,哪是人力可以阻止的,连北狄的几万铁骑都不行,何况他呢?” “嘘!小点声!不过我也觉得,趁早让位得了,别逆天行事,最后再得了报应。” “就是就是!” 百姓们喜气洋洋,四皇子忧心忡忡。 该死的八皇子和肖云驰攻下北狄的速度比他以为的快了不少,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 不想承认八皇子功绩的四皇子索性称病,硬是把早朝往后推了几天。 肃忠伯此时得了鹿山行宫的旨意,他一边把密信点燃,一边笑得畅快。 这个无耻小人,他的好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昭王称病,大家总要意思意思去看望一下的,虽然大部分都被门房给拦了下来,但是不要紧,反正来探病的也不是真心,刷个存在感就行了。 不过肃忠伯不同,他身份尊贵,又是四皇子的前岳父,门房不敢敷衍,还是将人请进了正堂。 肃忠伯知道他也是见不到人的,说实话,他也不想见,甚至怕见了之后压不住火气,露了真性情反倒耽误了正事。 肃忠伯只是同府里的管家客套了几句,留了东西,又把一封信交给他。 “殿下身体不适,想来还是朝中之事太劳神了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才智远不及殿下,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希望能为殿下分忧吧。” 老管家顺手收下肃忠伯一同塞过来的荷包,不着痕迹地收进袖子里,笑得和善敦厚。 “伯爷哪里话,谁不知道您同殿下的情谊呢。 殿下病中知道伯爷惦记着,心情畅快,都会好得更快些。” 肃忠伯淡淡一笑,又客套了两句便告辞了。 此时正在后院喝酒的四皇子,一脑门子官司。 朝中的难题暂时无解,府里的两个女人又整日鸡飞狗跳。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再娶一位侧妃,选个家世显赫、位高权重的,也震慑一下家里这两个! 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娶了就能压住老八势头的人家,回头得让母妃好好挑挑! 他正烦着,老管家笑眯眯地进来了,送上了肃忠伯的书信。 若不是收了肃忠伯的好处,管家是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四皇子的,这位爷的脾气他还是清楚的。 不过他刚刚偷偷观察了一会,觉得四皇子所愁之事,应该与肃忠伯的书信有关,所以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把书信送了进来。 四皇子倒是没恼,随手把信拆了,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随即他猛然坐直身体,重重地一拍桌子。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举两得!真是一举两得!” 老管家看他这般反应,知道自己的信送对了,乐呵呵地退到了一边。 其实鹿山行宫的皇后娘娘给肃忠伯的密信,并没有交待他要做什么,只是告知圣上近日身体好转,不日将返京主持大局。 至于给四皇子的主意,完全是肃忠伯自己想的。 他就是要让四皇子在此时再出昏招,把他钉上无能善妒的耻辱柱,永不翻身! 第343章 圣上回朝 果然,从肃忠伯处得了灵感的四皇子很快就“病愈”了。 朝堂之上,四皇子先是慷慨激昂地夸赞了镇北军的功绩,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是一句也不提八皇子。 假模假式地夸了一通,他又故作烦恼。 “虽说现在北狄已经归属大晟了,但是我国自来以农耕为主,要那么一大片草原何用啊! 且北狄地域广阔,民风也与大晟不同,本王现在派人过去,怕是也不了解当地民风民俗,不是那么容易管理的。 我看不如这样吧,八皇弟此战居功甚伟,我本来也要上请父皇为他封王的,索性就直接把皇弟的封地设在北狄附近,正好他也能对北狄残余有所震慑,让他们不敢再起歹意。 众爱卿觉得如何啊?” 下面站的文武百官,除了兵部左侍郎肃忠伯和白尚书,其他人好像复制粘贴的表情包,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放什么厥词?! 八皇子封王是天命所归暂且不说,你把他的封地定在哪?北狄? 你那个草菅人命的表弟流放都没去北狄! 四皇子看群臣的反应,也知道这件事不会推进得太顺利,他正想再找补两句,一道众人都很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朝堂。 “圣上驾到!” 是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公公! 群臣赶紧跪下行礼,四皇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也立刻退到下面,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久未露面的皇帝在王公公的搀扶下,缓慢却坚定地走向了龙椅。 “众爱卿平身。” 一句话,险些把一些经年老臣的眼泪给逼出来。 圣上虽然算不得文功武治的旷世明君,但是他却是个好老板。 他温和、良善,愿意听取旁人的意见,寻常小事也不往心里去,御史言官们有时言辞过激了些,他也只是笑着吐槽两句就过去了,从不记仇与人为难。 原本圣上在位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直到后来换了四皇子监国,朝中百官才意识到有个好老板有多重要。 如今圣上回朝,大家眼中的思念和喜悦完全不掺假,那简直是明晃晃的对圣主的期盼。 再坐到这张椅子上,皇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病的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简直恍如隔世。 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该还未找到优秀的接班人就匆匆离开,若是真的再也无法清醒,九泉之下回看这一生,他也是愧对列祖列宗的。 幸好,幸好他有个好妻子,有个好儿子,还有这么多忠君爱国的股肱之臣。 “朕不在的这些时日,众位爱卿辛苦了。” 此时大殿之中,文武百官都很激动,除了四皇子。 他虽然表面上也装出一副对父亲久病初愈的关切之情,但心里其实慌乱极了。 他关于让小八去守北狄的那番话,父皇一定是听到了。 如今圣上回朝,他刚刚的话自然是不能作数了,真是枉做坏人! 早知道圣驾回京,他根本不会说那些话! 糟了!圣驾回京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难道父皇是为了防着他? 四皇子越想越怕,冷汗都流下来了。 圣上端坐龙椅,下面人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淡淡地扫了四皇子一眼,并没有提他一句。 “朕虽然久不在朝中,但是朝堂之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说到最近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涵煦与云驰剿灭北狄之事了。 朕心甚悦,甚至感觉精神都较以往好了不少。 我大晟多年心腹之敌,如今彻底肃清,日后就是海晏河清、边境永宁。 听说涵煦和云驰还给京都递了折子,朕不在,怕是你们也不好处理,所以朕便赶回来,代众位爱卿给他们回个信,也算是给天下一个交代吧。福墨。” “是,陛下。” 王公公此时站了出来,展开手中的一卷圣旨,扫了一眼下面的群臣,朗声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八子景涵煦,才兼文武,杰出无双,才高行厚,天下归心。谨告天地、宗庙、社稷,册封景涵煦为大晟太子,正位东宫。待大军凯旋之日,太子即刻入朝,主理庶政、抚军监国。 北疆诸事,太子可自行处置。 册封皇二子景涵瑜为端王,赐幽水六州,即日起前往封地,不得耽搁延误。 昭王皇四子景涵泽,赐仙林五洲,即日起携其母颖嫔前往封地,不得耽搁延误。 西南节度使鲍左,立即撤回驻地,官降两级,以观后效。 钦此。” 殿中的众位大臣都被惊了个措手不及,还是白尚书反应最快,连忙带头回应。 “陛下圣明。” 四皇子整个人都傻了,怎么一息之间,到手的权力又被收走了,而且圣上是什么意思?让他赶紧滚去封地? 四皇子膝行两步,正想喊冤,就听皇帝淡淡地开口道: “朕刚刚回京,知道还有很多事需要慢慢处理,不急,这些日子朕会等着众位爱卿,你们有要事的,可以私下来找朕。 朝中之事,在太子回来之前就先交给白爱卿吧。” 皇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没有再给过四皇子一个眼神。 王公公高喊了一声“退朝”,便赶紧跟上去扶着圣上走远了。 圣上都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散了。 石御史一只手捂着心脏,一边跟何大老爷念叨。 “哎呦何大人,不瞒您说,我这最近上朝都得含一块参片,提着一口气。 最近这消息太多,好的坏的都有,有时候气得要死,有时候又高兴得要命!” 何大老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那今日如何?” 石御史挺了挺胸膛。 “自然是又高兴又畅快的!圣上洪福齐天,天子临朝是我等之福! 更别提圣上还亲自册封了八殿下为太子,我这以后的日子啊,也有盼头喽!” 何大老爷也连连点头。 “确实,殿下虽年少,但却立下这等不世之功,将来史书上都要浓墨重彩地记一笔的。 更别提殿下还拜了慕容先生为师,得帝师教诲,又在边疆、战场都历练过,知百姓疾苦。 我等臣子的好日子确实来了,只愿能为殿下、为社稷殚诚毕虑,也不枉圣上的知遇之恩。” 第344章 书房谈心 御书房中,四皇子跪在地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跪过了,曾经手握至高皇权,早已习惯了看着别人跪在自己面前,如今这一跪,不止有悔恨,更多的却是绝望。 原来御书房的玉石地面竟是这般寒凉刺骨,那针刺一样的痛从膝盖一直传到心里。 “父皇……” 一直背对他的帝王终于慢慢转过身来,苍老了不少的面容上没有冷漠与责怪,而是像一个普通的父亲,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孩子。 “老四,孩子啊,你知道自己做了多少错事吗?” 四皇子本来还想着如何为自己辩解几句,结果父亲的这一句话,让他泣不成声。 皇帝摆摆手。 “起来吧,别一直跪着。” 四皇子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咬了咬牙。 “父皇,儿臣只是……” “你只是想坐上那个位置,朕知道。” 皇帝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儿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记得,你当初离开尚书房,初初入朝理事的时候便选了兵部。 你同朕说,你的理想是成为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将来要为大晟扫除一切强敌,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后来,你们兄弟都长大了,先后入朝,想要的就渐渐多了。 但是孩子啊,争皇位不是普通百姓分家产,闹不好是要把性命搭进去的。 老五……朕知道,老五死在你手上,你二哥的事也是你的手笔。 你以为自己够心狠,铲除了旁人,便能坐上那个位置。 朕作为父亲,看你们兄弟阋墙自然是难过的,但朕也是君王,知道历来皇子们都是如此决出胜负的。 你大皇兄天妒英才,走得早,他之后朕确实看不出你们几个孩子谁更胜一筹,便一时糊涂,放任你们自己去争取。 没想到朕的孩子们,死了一个,残了一个,剩下的这个,也依然做不了明君。 自京都大乱至今,你自己说说,朕和天下百姓给了你多久的机会。 结果你都做了什么?任人唯亲、徇私枉法、中饱私囊! 你为了和你二哥较劲,视羌戎进犯而不见,甚至放任你舅舅克扣各地驻军。 老四,大晟若是真的交给你,你自己说,你真能无愧祖宗、无愧苍生吗?” 这不是帝王的兴师问罪,这是父亲的怒其不争。 四皇子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父子俩都沉默了良久,他终于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难道父皇就相信老八能做好这个明君吗?”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相信。你还是不明白,老八其实早就到了擎州,他是云驰亲手教养长大的,与镇北军关系甚密。 手握二十万大晟战力最强的边军,他都没有想过与你们兄弟争个高低,而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为国征战,就这份气魄胸襟,你和你二哥都没有。 大晟君王,可以不才高八斗、可以不武艺超群,甚至可以不功盖千秋,但唯有一点,便是要将黎民社稷放在心上。 这是朕自你们小时候便教授的道理,可惜你们都忘了。” 四皇子知道父皇是对自己彻底失望了,让他带着母亲去往封地养老,是帝王最后的慈悲,他该知足。 但是作为儿子,从父亲嘴里听不到一句肯定,总是有些不甘心的。 “儿臣……儿臣虽然无法与大皇兄相比,但是在父皇心里,竟是连老八也不如吗?” 看着被自己养废的儿子,老皇帝也是百感交集。 “好,那朕就跟你好好说说,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也省的将来朕不在了,你再受小人挑拨,觉得可以改朝换代。 老四,你知道如今朝中有多少重臣已经站队老八了吗? 你知道镇北军如今的真实战力吗? 你知道小八对于未来大晟农业、商业、教育的规划吗?” 四皇子哑然。 皇帝摇了摇头。 “你看,他明明做了这么多事,结果你高坐庙堂,掌握着大晟所有资源,但却丝毫没有发觉。 就在你沉迷与你二哥争那点无关紧要的权势之时,小八已经把朝臣、军队、民心都握在手中。 你告诉朕,你要拿什么与他争天下? 你以为朕此时回朝是为了让小八名正言顺的回京理事? 朕是为了保住你啊孩子! 你和你二哥,没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了,朕不能看着你们枉送性命! 你以为老八小时候乖巧柔顺,便一辈子软弱可欺吗? 他现在跟着慕容先生,学的是帝王之术! 若是你们真的拦着他的去路,你以为他不会动手吗?” 皇帝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浇醒了四皇子的痴心妄想。 他甚至开始有一点后怕,若是他真的给老八封王,让他永守北狄,他会不会真的挥军南下,杀了自己来夺取这个位置。 四皇子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但是他起码已经看清楚了结局。 坐上那个位置的人终归不是自己,如今这般也好,借着君王之手全身而退,日后老八继位,也会顾忌父皇的安排不会与自己为难。 四皇子再次跪下,朝着皇帝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哽咽着说道: “儿臣知罪,是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期待,辜负了朝堂和天下,儿臣谢父皇的回护之恩,父皇放心,儿臣会在太子回朝之前带着母亲去往封地。 父皇……恕儿臣以后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 望父皇保重龙体……父皇……” 皇帝深深地看了四皇子一眼,忍着心中复杂的情感,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四皇子走后,皇后娘娘带着侍女来给圣上送药。 看着他久久地呆坐在那里,皇后娘娘轻轻叹了口气,挥退了下人,亲自服侍他用药。 “陛下,老四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皇帝轻轻靠在皇后身上,声音里是满满的疲倦。 “皇后,朕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父亲。” 皇后娘娘放下药碗,执起他的手。 “陛下切莫妄自菲薄,您是好皇帝,夙兴夜寐从未懈怠,也为大晟培养了下一任明君,您更是好父亲,这几个孩子都曾得您亲自教导,您也尽力保护了每一个孩子。 只是皇家不比百姓,皇子们身后站着复杂的势力,容不得他们退让。 您如今回朝,已经为平定大局尽力了,孩子们若明白您的苦心,日后自可安全无虞。” 第345章 北州之策 圣上突然回朝,还连下好几道圣旨,不仅打了四皇子一个措手不及,就连二皇子这边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二皇子与鲍左商量了两天,也实在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这是圣上当朝下的旨意,文武百官都能作证,但凡他有一点异议,那都是抗旨不遵。 二皇子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领旨谢恩,与鲍左分道扬镳,往自己的封地去了。 本来留在西南的鲍千凝三人也是颇感意外,本以为二皇子必要在争储之战中大展拳脚,却不想得了呆症的圣上竟然在此时站出来安定了乱局。 鲍千凝心中是有些不满的,去了封地的二皇子并不利于她复仇。 但是好在鲍左连降两级,现在的地位在西南官场可以说是任人拿捏。 她可不觉得失了权势的鲍大人还能实际掌权,那些原本屈居他之下的,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只要她适当提供些帮助,相信他们会很愿意帮他把鲍左一家彻底踩进泥里。 册封八皇子为太子的圣旨已经送到了擎州,八皇子和肖云驰也不好让传旨的公公跟到战场上去宣旨,便请贺大人出面将人留在擎州,他们先行回来接旨。 一夕之间,名不见经传的小皇子成了大晟天下的实际掌权之人。 多少本在观望的势力都在感叹时也命也,不过也好,这回他们也不用考虑站队二皇子还是四皇子了,如今大局已定,大家便万众一心跟着八皇子吧。 允文允武的少年皇子,总不会让人失望的。 八皇子手捧圣旨,心中也是感慨良多。 回想当年那个混乱的夜晚,被母后的人送出皇城,他是万万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 他有时甚至觉得,他的命运其实也并不在自己掌握之中,是不断变幻的时局把他推到了如今的位置。 甚至接过圣旨的那一刻,他没有欢欣,唯有恐惧。 他怕自己辜负父皇和苍生所托,怕高处不胜寒的那个位置让至亲好友渐行渐远,也怕自己终将迷失在权势之中,变得耳目闭塞、昏聩无能……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把感慨说出口,耳边就传来了夏书颜清脆的啃桃子的声音。 咔吱咔吱,像一只小老鼠。 八皇子突然笑了出来,刚才的愁绪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她和表兄会永远站在自己身后,不会改变。 夏书颜见他看过来,不由一愣。 “怎么了?我又吃到脸上了?” 八皇子摇摇头,不过还是给她递了一张帕子。 “姐姐,我感觉好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夏书颜表示很理解他的想法。 “正常,我当初接了赐婚的圣旨也觉得不真实。” 肖云驰在一边哭笑不得。 “你别逗他了,你没看他刚刚脸都白了。” 夏书颜自己也没做过皇帝,不知道天下权势尽握一人之手是什么感觉,也不好瞎劝,只能尽量开导。 “没事,革命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你就当为大晟百姓打工了。 要是干得不开心,就早点生个孩子,让他接你的班。” 八皇子:“……” 姐姐你好会劝,我真的不紧张了呢! 慕容先生在一边看着,轻轻笑了一声。 “你怕什么,不就是先做太子再做皇帝嘛,我这么多年教你的你照着做就是。” 八皇子无语,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压根没把他封太子的事情当回事,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不安吗? 肖云驰比起慕容先生和夏书颜还是靠谱一些。 “圣上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吗?” 八皇子点点头。 “明白,父皇封我为太子,又给两位皇兄封了王,赐了封地。 一来是想尽量保住两位皇兄,希望我不要与他们为难。 再者,父皇把封赏镇北军和其他朝臣的机会给了我,为我铺路。” 慕容先生自己摸了一个干果,又给大徒弟扔了一个。 “你看他这不是适应得挺好吗?” “就是就是!” 八皇子现在彻底不紧张了,比起跟自己粗神经的姐姐和老师分享焦虑,还不如抓紧时间想点正事。 “老师,表兄,姐姐,其实我也没想好要如何处理北狄的国土,父皇让我来做决定,确实是难住我了。” 夏书颜也知道突然让少年自己做这么重要的决策有点操之过急了,所以还是帮着想了的。 “我有一点想法,说出来大家参考一下。” 八皇子眼睛都亮了。 “姐姐快说!” “北狄既然收回来了,那便算我大晟的州府了,即日起可以改名叫北州。 朝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不了解,暂时先不动他们,我们可以让贺大人从他的下属中推荐一人,来任北州的第一任刺史。 我为它规划了四条并行的发展路径: 第一,北州土壤不够肥沃,降水也少,不适合发展农业,不如我们就尊重它原来的模式,以畜牧业为主。 我们鼓励在大晟没有土地的流民迁入北州,只要登记入户,便可获取十只羊的奖励。 以后我们也会和北州做羊肉生意,利用我们擎州的交通之便和硝石制冰的存储技术,把北州的羊肉做成品牌,销往大晟各处和海外。 第二,把这里作为大晟的畜马场,咱们买鄂古马也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培养我们自己的战马了,北州草场丰茂,地域广阔,正适合用来做这件事。 第三,发展旅游业,风吹草低见牛羊的世间奇景不是哪里都见得的,我们要把这个概念炒作起来,让大晟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以策马北州为荣。 第四,北州有丰富的矿产资源,不过这个不急,可以等殿下登基之后,再有规划地开采,不要浪费了好东西。” 八皇子还在连连感叹,肖云驰已经笑出声了。 “你还说小八当了太子就彻底撒手,你看看,竟是连这些都替他想好了。” 八皇子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就知道姐姐疼我!” 夏书颜摆摆手。 “哎哎,别拍马屁啊,要当家的是你不是我,等我同你回了京城,我就要养尊处优、混吃等死了!” 慕容先生恨铁不成钢。 “出息!” 又指了指肖云驰。 “都是你惯的!” 肖将军毫不反驳,甚至洋洋得意。 “都怪我!都怪我!” 第346章 太子回京 八皇子有了太子之权,这些事办起来就很方便了。 贺大人不仅推荐了合适的人选,并承诺前期将向北州提供最力所能及的帮助,毕竟将军府留的底子在这里,新刺史建设北州完全是开卷考试。 北疆大势已定,八皇子作为太子肯定是要尽早回京复命的。 肖云驰、夏书颜和慕容先生决定同他一起回去,帮他解决册封之后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 夏书颜把府里的事都托付给了余风和奚前,让他们开始为擎州的所有事业选择合适的接班人。 夏书颜本想把辛苑先带回去,但她却笑着婉拒了。 “我已经和父母亲写过信了,既然团圆是早晚的事,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这里的学校和孩子们还需要我,等我把一切都料理妥当了,再跟你商量回京之事。” 辛苑不肯走是正常,没想到任曼儿也不愿现在回京。 “表嫂,你看看我的剧场,才建好没有多长时间,我们都还没在擎州演过瘾呢,急着去京都做什么。 我现在与当年不同了,我已经不怕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了。 你放心,我在擎州又不会吃什么亏,等过些时日,我带着剧团去京都看你们。” 夏书颜心领神会地笑了,也没有点破。 奚前还留在这里,那曼儿这边她确实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问了一圈,还真没有几人愿意现在就随他们回京。 夏书颜看着白桃红杏收拾东西,慢条斯理地跟肖云驰吐槽。 “都怪我,把擎州建设得太好了,大家现在都舍不得走,竟是连京都的吸引力都不及此处了。” 肖云驰笑着捏了捏小狐狸的脸。 “擎州只是牛刀小试,等回了京都,我的颜儿才是真正有了施为的战场。” 夏书颜拒绝道德绑架,连连摇头。 “想都别想!等我回府我就躺着!躺一年!” 刚好搬完一趟东西走进来的摇光就听了半句,吓了一跳。 “夫人!您受伤了?!” 夏书颜一愣,“没有啊。” 摇光看看夫人的样子,确实跟平常一样,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吓我一跳!我听您说什么躺一年,我还想,您怎么可能躺得住,还以为您是受伤了呢!” 肖云驰没忍住,大笑出声。 一行人回京之路颇为顺畅,老远看见京都高耸的城门,夏书颜忍不住跟八皇子感叹。 “小八,我跟你说,你姐姐我啊,当初就跟做贼一样,是连夜被你表兄扛出京都城的! 真是,恍如隔世啊!恍如隔世!” 八皇子笑着接过话。 “我也差不多,拿了母后给的银票,连外衣都没敢穿,只穿着里衣就往外跑,都没敢想还能活到今天。” 夏书颜拿小杯子倒了两杯茶,随手递给八皇子一杯。 “来!我们姐弟以茶代酒,敬重获新生!” 八皇子也像模像样地举起杯子。 “来,姐姐,干了这杯酒!” 慕容先生听不下去了,抄起手中的书卷在两个不靠谱的徒弟头上各敲一下。 “胡言乱语!给我谨言慎行!” 肖将军对弟弟挨揍熟视无睹,反而把媳妇拉过来揉了两下。 八皇子,即将正位东宫的太子殿下,混了个没人疼没人爱,自己窝到一边,消停了。 重回朝堂的第一天,立下金石之功的太子跪在大殿之上,对自己的过往种种绝口不提,却希望向圣上为一人请封。 皇帝看着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小儿子也不禁心生欢喜,尤其是小儿子的样貌,竟与早逝的长子有八九分相似。 他心头酸软,甚至觉得是神佛庇佑,把他早逝的孩子以另一种方式送了回来,否则怎么二子、四子占尽天时地利,却让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子杀出了重围。 “太子想要为何人请封啊?” 少年皇子腰背挺直,声音清亮。 “儿臣想要为镇北侯肖云驰将军的夫人,夏氏女请封一品诰命。” 朝中瞬间响起嗡嗡的议论之声。 当年镇北侯府的那场大火大家还是记得的,四皇子甚至还封了肖云驰为一品辅国将军,没记错的话,也追封了这位夫人为一品诰命。 皇帝自然是清楚其中的内情的,只是不好明说。 “哦?那镇北侯夫人不是已经殁在京都大火之中了吗?” 太子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回父皇,当年京都之乱,儿臣的老师慕容先生夜观星象,发现守皇星黯淡,恐危及社稷,于是千里迢迢赶往京都,按照星盘所示,救下了大火之中的肖夫人,并收为弟子,将其隐姓埋名送往擎州。 后来儿臣流离颠簸,居无定所,直到偶然在擎州附近遇险,才被肖夫人所救。 后又经肖夫人引荐,方才拜入老师门下。 儿臣本无意皇权之争,只想与平常的镇北军将士一般,守家卫国、死而后已。 后来……北狄无状,辱杀我大晟贵女,又妄图强娶嫡公主。 儿臣方才幡然醒悟,富贵权势非我所欲,但社稷安危却是大晟皇族的天赋之责。 于是儿臣与肖云驰将军一起,远征北狄,除恶务本。 天下皆知镇北军有克敌制胜的神兵法宝,却不知这一切正是拜肖夫人所赐,是她利用格物致知,为我军研制出了战无不胜的利器。 肖夫人虽为女子,但心怀天下,功若丘山。 儿臣不敢擅权,所以恳请父皇,为肖夫人正名,以彰其功,以扬其德。” 皇帝面沉如水,并没有立刻答应太子,而是看向群臣。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诸位爱卿觉得呢?”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肖夫人当初假死,这事肖云驰不可能不知道,肖云驰知道,太子知道,很可能圣上也早就知道。 如今不过是配合太子殿下走个过场罢了,再说一个女子的封号,谁又会站出来为难。 肃忠伯率先开口。 “臣以为殿下所言极是,肖夫人以女子之身立下不世之功,确实应当昭告天下,以示我大晟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亦可报国之贤名。” 何大老爷也紧跟着上前。 “臣附议,肖夫人是慕容先生认定的守皇之星,太子殿下后来的种种奇遇,都与之相关,为肖夫人正名,也是天命所示。” 白尚书本来以为需要自己开口呢,结果现在看看,完全没必要了。 果然,圣上也很开心,当朝恢复了夏书颜的身份,并正式册封了一品诰命。 第347章 阖家团圆(一) 太子回京,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夏书颜是真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身份放在了第一位。 来宣旨的公公看她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把人搀扶起来。 “夫人,殿下说了,希望夫人能参加册封大典,还想让您站在命妇之首,所以自然要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帮您解决了。” 夏书颜心头温热。 “多谢公公。” 青竹送传旨的公公出去,还给包了丰厚的赏钱。 虽然有很多话想对太子殿下说,但是姐弟俩短时间是见不到面了。 太子要迁入东宫,参拜宗庙,准备大典,册封属官,一大堆事情要处理。 夏书颜这边自然也是不得闲。 他们夫妻带着三个孩子终于回了家,全家人自然要热热闹闹地好好聚聚的。 还有自己娘家和尚荣国公府,这些至亲都要亲眼看过她平安才能彻底放心。 大长公主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两个孙女,又看了看个头已经超过自己的小孙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快让祖母好好看看!好!好!我就知道你婶婶必能照顾好你们的,果然不错,瞧瞧这模样气度,比家里养得还好些!” 二夫人也笑着接过话。 “殿下说的是,多好的孩子们,端庄贵气,又见过世面有眼界,比那些关在宅子里养大的贵女们又多了大气洒落!” 三夫人也是满脸喜色。 “颜儿带在身边教养的,必然是不差的。 我听说婉儿和灵儿在擎州还跟着荆夫人和荆小姐做了不少大事。 哎呦呦,那二位可是比什么女先生都厉害百倍的人物。 合该是咱们家的孩子们有福气。” 大长公主听着也高兴。 “弟妹说的是,以前咱们家的女孩子,琴棋书画样样不差的,也算京都贵女中数一数二的了。 但自从颜儿嫁进来,方知女儿家也是要有些本事眼界才好。 看看咱们家的云婷、云雅,跟在颜儿身边学了些管家的本事,如今婆家谁不夸赞呢。” 提到肖云婷,二夫人又是一番感慨,女儿和女婿的长子已经会跑了,听说又有了身孕。 当初他们小夫妻被人设计的事后来也写信跟母亲说了,二夫人很是哭了一阵。 既是气自己当时帮不上女儿的忙,又是感慨多亏有夏书颜出面。 算上当初云婷被人算计婚事,这已经是夏书颜第二次出手相救了。 这个恩情二房是还不完了,更别提长子云帆在这次太子回京之后被召为东宫属官,次子云海在镇北军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二夫人微微叹了一口气。 “说到云婷丫头,殿下和弟妹怕是还不知道吧。” 二夫人把当时夏书颜下江南的事说了,其他两人果然惊得不轻。 大长公主出身高贵,与老镇北侯夫妻恩爱,她自然是没有遇到过这种腌臜事的。 三夫人也只是在戏文里看到过,却不想自家的孩子竟然真能遇到这种歹人。 三夫人忍不住揉着胸口。 “这可真是……世上竟有如此歹毒之人!” 肖灵笑着安慰叔祖母。 “您别担心,管她什么妖魔鬼怪,到了我婶婶面前还不是现了原形。 看来云婷姑姑的信中写得还是含蓄了些,我听摇光叔叔说过当时的场景。 您还不知道我婶婶的嘴吗,当时险些把那风尘女子羞得一头撞死。 自从婶婶去了那一趟,莫说后来没人敢打姑父的主意,据说那些原本没有诚心合作的,都因着邵家少奶奶的娘家势力老实了许多。” 几位长辈都大笑起来。 大长公主轻轻点了点肖灵的额头。 “你这丫头,也就你婶婶纵着你这般性子,也是个嘴巴厉害不饶人的。” 肖灵抬起俏生生的小脸。 “家里正需要一个我这般性情的,将来姐姐弟弟有我护着,才都不会吃亏!” 二夫人捏了捏她粉粉嫩嫩的小脸。 “灵儿说得对!” 看着已经长成小少年的肖昱,大长公主更是掩饰不住眼中的欢喜。 “昱儿这次回京,荆瓯先生怎么说?” 肖昱还是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过到底长大了些,气质与相貌也算相得益彰,反而没了小时候的那种反差萌。 “回祖母,先生说我学问尚可,若是愿意明年下场也是可以的,但是先生觉得我年纪还小,并不希望我太早科举入朝。 先生说,让我今年在国子监先学习一年,待到明年,他会和温月泽公子一同入京,到时候温公子可能久居京都,而我和擎州的几位同窗则代替他陪着先生在大晟各处游学一番。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将来入朝,也知民生疾苦,不至于只做些表面文章。” 二夫人笑到不行。 “瞧瞧!瞧瞧咱们昱儿,如今说话越发有个大人样子了。 荆瓯先生都说了昱儿明年下场也可,可见学问是很好的!” 大长公主也笑着赞了两句。 “荆瓯先生说得对,你年纪还小,不急着入朝,倒不如跟着先生长长见识。” 三夫人看着小少年挺拔的身姿,也连连感慨。 “我们昱儿当真是出息,你云卓叔叔苦读了这么多年,也好不容易才敢明年下场。” 肖昱在擎州跟着荆瓯先生,自然不会是死读书那么简单。 他略思索了片刻,笑着看向三夫人。 “叔祖母不用担心,云卓叔叔明年必差不了的,且不说叔叔自幼饱读诗书,是国子监里的先生都称赞的。 单说……单说太子殿下临朝,正是需要年富力强的人才之时。 昱儿斗胆猜测,明年的科举会比往年选拔更多的人,为太子殿下所用。” 几位长辈对视了一眼,俱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片刻之后,大长公主才笑着摇摇头。 “原本还不觉得岁月流逝,如今一晃,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昱儿离京之时还是个身量未长开的孩子,看看现在,已经会考量时局了。 他祖父和父亲泉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 二夫人连忙笑着岔开话题。 “可不是,再过两年,咱们家婉儿都要相看人家了。” 肖婉心照不宣地接过二夫人的话。 “好好的说昱儿,叔祖母怎么突然拿我取笑!” 长辈们自然又是一番笑谑。 第348章 阖家团圆(二) 夏书颜巡了一天铺子回来,刚走进母亲的院子就听到长辈们的笑声。 她也禁不住扬起了笑脸。 “我是错过什么笑话了,母亲和婶婶们聊什么聊得如此开怀?也让我乐呵乐呵?” 大长公主眉眼带笑地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坐着。 “在说几个孩子,让你养得极好的。” 夏书颜知道长辈们爱听什么,故意卖乖道: “母亲若是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谦虚了! 我们婉儿和灵儿在擎州给荆夫人和念夏打下手,打造了大晟第一间博物馆,可是长了不少见识,不是我吹牛,现在什么名人字画、奇珍异宝,我们两个姑娘只要过手就知道是真是假、价值几何! 去年过年,府里的事都是她们操持的,我是一点都没插手,那真是无一不周到!” 听她这么说,二夫人倒是确实有些惊讶。 “去年咱们收到的擎州年礼都是两个丫头准备的?”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自然,从列单子、挑选礼物,包装,装车,到安排出发,都是她们盯着,说真的,我都不知道送的啥。” 三夫人也是满脸喜气。 “我们当初不知道颜儿去了擎州,最早一年收到年礼的时候,你叔叔还说呢,驰哥儿这孩子怎么突然懂得这些庶务了。 看来后面几年都是颜儿准备的,人人的礼物都考虑到了,再周全不过。 去年也是如此,你若不说,谁能看出这个两个小孩子的手笔!” 肖灵趁机卖乖。 “祖母收到了吧,我和姐姐还专门在年初就开始收集雪狐皮,攒了一年,才给祖母凑了个纯色大氅,极暖和的,以后祖母再也不怕冬日出门了!” 肖婉也笑着接过话。 “还有那些个春联,都是昱儿亲手写的。” 二夫人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殿下好福气,孩子们在擎州还惦记着您。 那些春联现在还贴在咱们府里的各处呢,你云帆叔叔当时还夸来着,说这字写得颇有风骨,原来竟是咱们昱儿亲手写的!真是好字!” 一家人久别重逢,夏书颜也捡着擎州的新鲜事说与长辈们听。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她又连忙开口留人。 “今日婶婶们便别回去了,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圆,自然要好好热闹一番才是。 将军今日说了会早些回来,天梁摇光也去那边府里接两位叔父和堂弟们了。 我已经安排青竹紫竹在正院里摆了席面。 母亲和婶婶们也尝尝我们在擎州研究出来的各种好吃的! 那可是京都没有的美食,咱们自家人说句悄悄话,我当初就是靠这些把荆瓯先生硬留在擎州的!” 大长公主笑得肚子疼。 “你这孩子,真是个促狭的!” 肖灵俏生生地接过婶婶的话。 “这可是真的!不信您问昱儿!” 肖昱有心维护老师的颜面,但又实在不会说谎,只能涨红了脸,强行解释了一句。 “荆瓯先生确实……日日都离不得这些。 这次没随我们回京,荆夫人也说他老人家就是还没吃够……” 几位长辈控制不住又笑了一阵。 二夫人看向夏书颜。 “驰哥儿媳妇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今晚合该不醉不归的! 咱们也尝尝让荆瓯先生都流连忘返的擎州美食!” 三夫人也笑道: “差不了的,以前驰哥儿媳妇在家的时候就给大家做过热锅子,你叔叔每到冬日里恨不能日日都吃,夏日里头便让两个人给他摇着蒲扇,他也要吃!” 晚间自然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火锅、烤肉、炸鸡、串串,白桃红杏和摇光恨不能把所有擎州街面上的小吃都在自家府里来一份。 夏书颜笑着给长辈们介绍。 “这些都是擎州的小吃,虽然登不得大雅之堂,但确实为百姓们提供了不少务工机会和收入营生,而且胜在便宜实惠,大街小巷都是些吃食铺子,甚至还有好些来擎州做买卖的老板,为了这些吃的也要多住几日呢。” 肖婉和肖灵坐在大长公主左右,帮祖母细细挑选着食材。 二房、三房的老爷啧啧称奇。 “真是想不到,不过是些下水,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东西! 驰哥儿媳妇说得对,这才是百姓们需要的美食,哪管什么食材高贵不高贵,便宜好吃才是真道理!” 二房的肖云帆如今是东宫属官了,这些日子跟着太子殿下,也满心满眼都是天下事。 “嫂嫂,这些吃食在擎州如此流行,想必日后也能造福大晟其他地方的百姓吧?” 肖云驰笑着看了堂弟一眼。 “看看咱们云帆,日后也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你放心,这些东西太子殿下都见过的,等日后咱们向百姓普及了生猪养殖,百姓们就都能吃得上了。” 主子们在正堂吃的欢喜,夏书颜也给青竹几个放了假,让他们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单独开餐。 青竹尝着哪种都好吃,紫竹更是忙到嘴巴都塞满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一样。 “你们跟着夫人也吃得太好了吧!” 白桃笑着又给她切了一块炸鸡。 “都是姐姐们在京都顶着门户,咱们才有机会在擎州服侍夫人。 这不,这回咱们就把所有好吃的都带回来了,日后姐姐想吃什么都方便的。” 夏书颜回京,自然把白桃红杏也带了回来,这两个小姑娘年纪小些,不像青竹紫竹已经能当家管事了,正好把这对小姐妹交给她们带一带,日后都是自己左右手。 四个姑娘相处得极好,夏书颜的院子现在每天都热热闹闹的,都是小姐妹几个的声音。 天梁和摇光正在守着炉盘吃烤肉,听到紫竹的话,摇光贱兮兮地接嘴。 “这算什么,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等咱们京都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夫人还要筹备冷链运输呢,到时候咱们就能吃到海鲜了! 我跟你们说,吃热锅子和烤肉,有海鲜就是不一样!” 紫竹满脸好奇。 “啥是冷链运输?” 天梁瞥了摇光一眼,笑着给几个姑娘解释。 “别听他胡说,没那么快,总要先修路才行。” 红杏叼着一串毛肚,含含糊糊地开口。 “没事,等夫人下次去裕州,咱们看家,姐姐们跟着,裕州有的是海鲜,吃新鲜的肯定比吃冷冻的好!” 紫竹乐呵呵的,“好!一言为定!” 青竹笑着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倒是会替主子们安排!” 第349章 回娘家 第二日一大早,夏书颜和肖云驰就回了夏家。 马车离得还有老远,门口候着的小厮就撒腿往里边跑。 “老夫人,老爷,夫人,看见咱家小姐和姑爷的车驾了!快到了!快到了!” 林瑛楠心里高兴,正想往外走,却被婆母一把拉住了。 夏老夫人笑道: “你也是个急性子,哪有母亲到门口迎接女儿女婿的道理。 再等等,他们都到了,难道还会不进来不成?” 林瑛楠笑了两声。 “母亲说的是,不过我真是许久未见颜儿了,实在想得慌。辰儿上次见他大姐姐,还是刚刚落地的时候呢,瞧瞧现在都会跑了。” 娘俩正说笑着,外面就传来了夏书颜的声音。 “祖母!父亲!母亲!我们回来啦!” 上一秒还说着不要去门口迎接的夏老夫人,下一秒就一溜小跑自己往门口去了。 林瑛楠手里一空,目瞪口呆地望向自己的夫君。 夏大人也觉得好笑,连忙拉着她一起过去搀扶老太太。 夏书颜一进来,就看到了自己的祖母。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一下子扑进了祖母的怀里。 “祖母!我好想您啊!” 夏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把她抱进怀里使劲拍了两下。 “没良心的丫头,亏你还知道想我!一天天的没个稳当劲儿,让家里人好不担心!” 肖云驰紧跟着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一时尴尬在原地,他这还等着跟祖母见礼呢,结果老人家根本不看自己。 还是夏大人心细,看出了女婿的为难,连忙把母亲和女儿拉开。 “母亲,肖将军也来了,您先放开颜儿,咱们一家人进去好好说话。” 夏老夫人这才松手,还不忘用手戳了一下夏书颜的额头。 “看我一会儿再说你!” 这边才撒开夏书颜,那边又一把握住了肖云驰的手。 “跟北狄打了那么久的仗,跟祖母说说,有没有受伤啊?” 按说肖云驰现在是镇北侯,身份地位比夏家人都高出很多,但是夏老夫人是将门虎女,她眼里没有这些权势爵位的弯弯绕绕,她当肖云驰是孙女婿,便只拿长辈的身份说事,关心自家孩子有没有受伤吃苦是她本能的爱意。 肖云驰也很享受这种来自长辈家人的关心,笑着回她的话。 “没有,祖母,一点伤都没受。 真的,颜儿给咱们建了个军工厂,发明了震天雷,您听京都的百姓说了吗? 可厉害了,老远这么一扔,轰地就炸了,人都不用过去,仗就打完了!” 夏老夫人被他逗笑了。 “就知道哄我!打仗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看老了不遭罪才怪! 这次可算回家了,日后找个大夫好好调养调养,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肖云驰扶着夏老夫人往里走。 “是,都听您的,颜儿这次也带了神医回来,回头我请他也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夏书颜落后一步,扑到父亲怀里也抱了他一下。 夏大人笑着揉揉女儿的头发。 “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型!” 夏书颜笑嘻嘻地又回身给了林瑛楠一个拥抱。 抱完又退开一步,拉着林瑛楠转了一圈。 “母亲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吃什么神仙补药了?怎么看着比我走的时候还年轻了不少?” 林瑛楠笑得一脸无奈。 “看来你在擎州的日子过得是不错,性子一点都没变的。” 夏书颜还想再开几句玩笑,就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裙子,一低头,就看见了一颗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夏书辰小朋友生的极好,圆圆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两颗黑葡萄。 夏书颜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娃娃这么好看呀!别是小神仙吧?” 夏书辰已经是能听懂话的年纪了,平时最喜欢听人说他长得好看。 如今这个漂亮姐姐见面就说他是小神仙,夏书辰小朋友十分满意,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林瑛楠笑着捏捏儿子的小脸。 “辰儿,叫姐姐。” 夏书辰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姐姐”,叫完又看向自己的母亲。 “娘亲,这是辰儿一个人的姐姐吗?” 林瑛楠被儿子逗笑了。 “没错,这是你一个人的姐姐。” 说完又一脸无奈地跟夏书颜解释,之前她带夏书辰回娘家,舅舅家里的姐姐有自己的弟弟,他争不过人家,便同人家吵架,说回家之后让娘亲也给自己生一个姐姐,不分给别人。 夏书颜喜欢得不行,她刚刚把肖昱带大,结果紧接着就又有了一个奶娃娃,要不是这是父亲母亲的心头宝,她怕是要偷偷抱走自己养了。 一家人回了正堂,肖云驰和夏书颜如同面圣一般,那叫一个知无不言。 其实擎州的一些事夏大人也有所耳闻,不过从自己女儿女婿嘴里说出来,那些传言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夏大人如今也已经回朝,听着他们提起擎州的农业、养殖、商业、工厂和学校,恨不能马上推广到大晟所有州府。 夏书颜只好拿出昨天肖云驰安慰肖云帆的话来劝他。 “父亲莫急,如今太子殿下回朝,我们刚刚说过的殿下都有亲自参与,他会把这些推广到大晟的每一个角落的。” 夏大人高兴了。 “很是!很是!太子殿下圣明贤能,是我大晟百姓之福!” 夏老夫人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 “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你的那些国家大事都先放一放,我们今日只说家事!” 夏大人从善如流。 “是儿子的不是了,听母亲的,我们只说家事!” 林瑛楠早就安排好了宴席,肖云驰和夏书颜的午膳和晚膳都是在夏府用的。 两顿饭的功夫,夏书颜就拿下了夏书辰小朋友,成了他心中仅次于母亲和祖母的第三重要的人。 晚间姐姐姐夫离开的时候,夏书辰小朋友还哭了一鼻子。 直到夏书颜承诺,三天之内一定再来看他,小团子才依依不舍地放她走了。 已经上了马车的小夫妻,还能听见他哭唧唧的声音。 “姐姐为什么要去姐夫的家?她不能在我们家待着吗?舅舅家的姐姐都只在自己家的。 我们不要姐夫,把姐姐接回来好不好?” 肖云驰眼睛都瞪圆了,夏书颜赶紧一把堵住他的嘴。 “你敢说话!让他听到又要哭,我今晚就真留在娘家了!” 肖将军这才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第350章 拜访国公府 其实肖云驰和夏书颜回京,按说应该先进宫请安的。 但皇后娘娘早早便差人来下了懿旨,让他们小夫妻好好休整几天,把家里的长辈们都看过了再说。 于是按照顺序,今日他们该往尚荣国公府拜访了。 出门之前,肖将军一反常态,神情严肃地审问夏书颜。 “国公府里总没有要把你留下的小粉丝了吧?”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知道粉丝这个词呐?” 肖将军很是自得。 “当然知道!我学什么都快!我在擎州听红杏她们说是你的粉丝,一打听不就知道了!” 夏书颜笑着上前牵起他的手。 “没有没有,你也知道,我母亲是我外公的小女儿,家里的兄姐都比我年纪大不少,便是他们的孩子,现在都已经上学堂了,没有咱家糯米团子那种的了。” 肖云驰听他把自己的弟弟叫做糯米团子,禁不住也笑了出来,还挺贴切,白白嫩嫩圆嘟嘟的。 这是肖云驰第一次和夏书颜一起来尚荣国公府,他们成亲的时候,本来计划了要拜访的,没想到北疆急报,肖云驰成亲不过七天,就匆匆赶回了军营。 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作为外孙女婿来拜见外祖父。 不过和肖将军想象的合家欢的场面不太一样,他们小夫妻进门就被请进了老国公的书房。 这一次在场的不止有老国公,还有现任户部尚书的白大人。 “外祖父,舅舅。” 小夫妻见过礼之后,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几日,他们见了不少家人,几乎把擎州的事情说了又说,肖将军自问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练了,但没想到老国公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比起至亲长辈,他更像是一位智计无双的上峰和考官。 对于夏书颜对于擎州一些建设和规划的初衷及构想,肖云驰自己都没想过那般长远,但老国公几句话就点出了核心所在。 肖云驰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虽常年混迹军中,自问也不是个有勇无谋的,但同老国公说的每一句话,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智谋上的碾压。 比起肖将军的不适应,夏书颜倒是反应良好。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己外公这么审了,早就习惯了。 直到老国公在不动声色间就把擎州的一切都扒了个底掉,这场惊心动魄的长辈关爱之旅才接近尾声。 老国公笑着看夏书颜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始剥橘子,甚至还掰了一半给自己的夫君。 “你这丫头,擎州还不够你忙的,京都里还要掺一脚!” 夏书颜往嘴里塞了一瓣,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肖云驰。 “甜!你快吃!一会儿走的时候咱俩再顺几个!” 肖云驰:“……” 你来吧,我不敢。 “外祖父看您说的,我要帮太子殿下争那个位置,京都不安排人我还玩什么!” 老国公不以为忤,笑着摇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八皇子殿下没有到擎州,你们要如何脱身?” 夏书颜仔细想了一下。 “该咋办还咋办呗,震天雷我已经做了,无非就是炸谁的区别。 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不来惹我们,我们便给他守着国门,若是非要与我们府上为敌,那我就先取了他性命,谁都别想好过!” 老国公胡子都要飞起来了,白大人也惊得瞳孔放大。 肖云驰正想为自己媳妇解释两句,就听夏书颜笑嘻嘻地开始哄人。 “哎呀,外祖父不要生气嘛,我胡说的。我们镇北侯府忠君爱国,我哪能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我跟您开玩笑的,您怎么还急了呢。 您放心,我不过是顺应时势罢了,当今天下在下棋的又不止我一人,皇后娘娘身在宫中,她才是隐于幕后的观棋者。 太子殿下在京都之乱时就被皇后娘娘安排好了命运,表面上看起来是我们成就了太子殿下,其实我都是按照姨母铺好的棋路在走。 我心里的清楚的。” 老国公都被她气笑了。 “你这个丫头,倒是会避重就轻、移花接木! 那我问你,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肖云驰心头一紧,生怕自己媳妇说出要躺一年这种话。 没想到自家小狐狸在老狐狸面前倒是没敢耍这个心眼。 “北狄覆灭,太子回京,镇北侯府立下汗马功劳,我又刚刚被殿下当朝请封了一品诰命。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是时候低调一些了。 殿下有能力处理他现在遇到的种种问题,更何况内有老师,外有舅舅这样的股肱之臣。 我倒是有几件别的事情要做。” 老国公捋着胡须,对自己这个鬼黠颖异的小外孙女的冷静客观还算满意。 “嗯,尚可,具体是要做什么?” 夏书颜笑得人畜无害。 “我要找机会杀了四皇子妃,再废了四皇子。” “噗!” 白尚书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拼了命地咳嗽。 肖云驰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还好他刚刚没喝水,赶紧起身给白尚书拍背。 老国公眼神幽深,倒是对她这个答案接受良好。 “废了四皇子我能理解,为什么要杀他的正妃?” 白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父亲和外甥女到底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指了指肖云驰,意思是你也听见了对不对?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对吧? 肖将军十分尴尬,憋了好半天,才劝了舅舅一句,“习惯就好。” 他的颜儿当初也算计杀过人家一州刺史,那还是无仇无怨的呢。 夏书颜没理他俩的反应,只顾着老国公的问题。 “哦,我不自己动手,借刀杀人而已,答应了要帮香彤姐姐报仇的,我得信守承诺。” 老国公点点头。 “二皇子那边你就有信心?” 夏书颜毫不犹豫。 “有信心,小皇孙身心受创,早就不想做他争皇位的棋子了,再说……他身边恨他欲死的人更多,根本不需要我动手。” 老国公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也好,京都最近盯着你们的人太多,把眼光放到京都之外,也算修身养性了。” 白尚书又吃了一个大惊。 修身养性?你们管谋杀皇子叫修身养性?! 第351章 借刀杀人 心惊胆战地在尚荣国公府待了一上午,吃过午饭,肖云驰说什么也不敢在外祖家留了,婉拒了外祖母和舅母们的再三挽留,甚至连要回家陪母亲诵经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回家的马车上,肖将军仍然心有余悸。 “颜儿每次见外祖父都是这样的吗?” 夏书颜抱着一兜橘子,眉开眼笑。 “是啊,小时候倒是不怎么能见到外祖父,直到我出嫁前,外祖父专门把我叫到书房里,此后便都是如此了。” 看着自家夫君的脸色,夏书颜没良心地笑出声来。 “你别在意,外祖父才识过人,自来家里的晚辈们在他老人家面前回话都是要规矩一些的,外祖父其实很喜欢你的。” 肖云驰嘴角抽了抽。 “何以见得?” 夏书颜一脸诚恳。 “真的!外祖父的书房不是谁都进得的,我听姨母说,每一代的孩子中,最早被外祖父叫进书房听训的,基本就是这一代的家主人选了。 你今日见到俊明了吧,云雅妹妹的夫婿,小舅舅家的嫡幼子,算得上少年英才、后起之秀了吧?他到现在连祖父的书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不知为何,肖将军的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羡慕。 “说真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他老人家的书房门朝哪开,我御前回话都没这么累过……” 夏书颜乐不可支。 “圣上本就慈和仁厚,待将军更胜父子,御前回话都是长辈的关爱,哪里会累呢。 我外祖父,是长辈,更是族长,身负家族兴衰荣辱,他老人家虽然威严些,但其实把家里每一个孩子的前途都考虑到了。 他并不偏爱最优秀的那些,甚至我觉得,他内心是喜欢单纯愚鲁些的,像我大舅舅,和二表兄这样早早被选出来的,他便只能严厉教导。 毕竟把全族性命相托,便容不得当家人行差踏错哪怕一步。” 听了媳妇的话,肖将军深以为然。 “你还别说,尚荣国公府无庸人。 白大人和白府诸位公子我且不说,单是宫里的皇后娘娘和我的颜儿就胜寻常男子百倍,京都之中敢说才智超过你们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狐狸一肚子坏水尤不自知。 “有吗?我其实比较像我祖母吧?单纯率真、豁达赤诚!” 肖云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点没给媳妇面子。 夏书颜不乐意了。 “哎?哎?你这笑是什么意思?你再这样,我……我这橘子可不分给你了啊!” 真是十分有震慑力的威胁! 两人打打闹闹地回了自己家,肖将军才想起还有正事没问清楚。 “颜儿,你真的要对四皇子出手?” 夏书颜点点头。 “当然了,二皇子和四皇子争了这么多年,太子横空出世,他们不会服气的。 如今圣上在位,他们可能会稍微消停一些。 圣上百年之后,他们定会卷土重来。 将军是领兵打仗之人,应当比我更懂得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 更何况我又不是要取他们性命,只是断了他们争夺皇位的路而已。” 肖云驰有的时候真是对自己的小娇妻很好奇,她明明出身京都高门,又是由宫中的皇后娘娘教养长大,可她好像天然对皇权没有敬畏,更是从未将之前的几位皇子放在眼中。 虽然今天夏书颜和老国公说她要炸了想对镇北侯府出手的皇子是开玩笑的,但是肖云驰就是觉得,她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颜儿可要抓紧时间了,四皇子还有半个月就要离京去封地了。” 夏书颜一边走进里间让紫竹帮她换上常服,一边懒洋洋地回复自家夫君。 “不急,我等的就是他离京。” 肖云驰实在是好奇,便跟了进来,紫竹看将军来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躬了躬身下去了。 肖云驰自己走上前伺候媳妇更衣。 “颜儿打算怎么做?可否透露一下?” 夏书颜提到这种事眼睛都在放光。 “当初将军让天梁把‘鸮’的信息告知于我,我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重用他们呢,如今这机会不就来了!” 肖将军一挑眉,“暗杀?” 夏书颜轻哼一声。 “才不会!我都说了是借刀杀人,总不能借自家的刀吧。” 后来肖将军终于知道自己媳妇是如何借刀的了,你还别说,她借了好几把。 辛苑和温月泽还留在擎州,夏书颜想的就是在他们回京之前把事情都料理利索了,不然作为当事人的辛苑难免为难。 她先是找上了何大人。 “四皇子的黑料?” “对,越黑越好,不拘什么方面的,那种公之天下便能让他身败名裂的就最好。” 何大人没太明白。 “肖夫人是想毁了四皇子的名声以绝后患吗?” 夏书颜从容地品了一口茶。 “世伯玩笑了,他还哪里有什么名声。 我是要逼他亲手料理何香悦。日后贵府二老爷夫妇想要复仇,也得找对人不是?” 何大人气血翻涌,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好!好!肖夫人高见!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保证在他们离京之前送到肖夫人手中!” 夏书颜笑眯眯地点点头。 “好说,哦,对了,世伯,晚辈再给您提个醒,您自己怕收集不全的话,也可以问问肃忠伯。” 何大人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多谢肖夫人!” 夏书颜施恩完毕,又给何大人提了个建议。 “世伯,我知道当初您为了调查香彤姐姐的事审过何香悦身边的侍女,如今,这个人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何大人微微蹙眉。 “夫人是想?” “何香悦自从被那位侧妃害得小产,听说一直没有调理好身子,一个自己不能诞育皇子的女子,自然也不希望别人生下孩子,对吧? 那么与其防着后宅里的所有女人,还不如干脆一劳永逸。” 何大人一脸赞同,连连点头。 “夫人说得有理,这才是我那好侄女的行事作风。” 等何大人走了,摇光禁不住感叹。 “夫人这个建议真好,两个女儿被四皇子害了的人,联手找起证据,肯定又快又多!” 夏书颜笑笑。 “不止,肃忠伯恨四皇子的时间更长,我之所以让何大人去找他,是猜测他手中已经有不少可以扳倒四皇子的证据了。” 第352章 暴躁的何香悦 从自家回到昭王府的梦心没有立刻去主子跟前服侍,而是借口不舒服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刻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又来找她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男人。 不过这次对方也算是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他说了,只要自己办成这件事,他就能想办法把自己留在京都,还会给一大笔银子让他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这句承诺比什么威胁对梦心来说都更有用。 她一点也不想跟着昭王妃去封地,那意味着她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家人了,而且自从王妃小产之后,她的身体一直没有调理好,脾气也越发暴躁。 院子里的丫鬟已经被她打死两个了,如果自己不是她的陪嫁丫鬟,还稍微得她几分信任,怕是坟头草也早就老高了。 梦心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这件事她一定要做,而且要做成。 她不能成为永远无法回归故土的一缕孤魂,她要留在这里嫁人生子,好好地生活下去! 想清楚要如何行事的梦心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小丫鬟哭着跑过去。 梦心探头看了一眼,问跟在她身后的嬷嬷。 “怎么了这是?” 老嬷嬷也是无奈。 “王妃娘娘刚才从花园里走过,说是被草上的水沾湿了裙摆,这小丫头下午给园子里浇过水,王妃娘娘便让人给她掌嘴二十。” 梦心的脸色一瞬间也不太好看。 老嬷嬷叹了口气。 “这还是王妃娘娘今日里有别的安排,若是闲来无事,怕是这孩子的脸都要毁了。” 老嬷嬷念叨完,才想起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连忙行礼道歉。 “哎呦!梦心姑娘!你看我这嘴……该死!都是我该死!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说着就要抽自己耳光。 梦心一把按住嬷嬷的手。 “您不必如此,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嬷嬷快去吧,带小丫头去上点药,当心明天脸肿得见不得人。” 老嬷嬷见她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才连连道谢,追着刚才的小丫鬟走远了。 何香悦今日所谓的正事,就是让布行和裁缝铺的人上门来给自己送样子。 自从圣上回京主持大局,又册封了太子殿下,她也曾无数次在心里暗骂四皇子没用。 明明都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了,结果硬是被人挤了下来! 他若是有自己当初一半英明决断,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现在倒好,昭王被撵去封地不说,她作为正妃也得跟着,最烦的是,颖嫔居然不留在宫中,也要跟他们同去封地?! 何香悦在府中当家主事这么长时间,现在突然在她头顶放个婆婆,她心里能好受才怪! 她甚至私下里跟自己母亲抱怨过,自来后妃都是要在宫中养老的,将来圣上驾崩,颖嫔合该殉葬才是!跟他们夫妻去封地算怎么回事! 何府二夫人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 “可不敢这么说啊!这要是让人听了去,神仙也护不住你! 颖嫔娘娘随你们去封地是圣上下旨,如今已经改不了了,你日后就是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了,娘家也帮不上你,你可千千万万收着性子。 自来得罪了婆母的儿媳妇都没什么好日子,人家有的是法子拿捏你! 更何况昭王殿下以后用不着你祖父了,自然不会再对你另眼相看,你府上还有个不省心的小妖精,心心念念要先你一步生下孩子。 我的儿啊,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你自己要聪明些,一定要珍重自身啊!” 如今离他们去封地的时间越来越近,府里整日乱糟糟的,何香悦看着也心烦。 想到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京都这般热闹显贵的生活,她索性把想要的东西都买个够,省的到了穷乡僻壤的,用那些便宜货委屈了自己。 何香悦虽然不痛快,但夏书颜心情还是不错的,昭王妃的大手笔,让她的铺子很是发了笔小财。 除了衣裳首饰,何香悦还有一点觉得很烦,便是她的身子。 自上次小产之后,太医一直让她静养,尽量不要管府里的事,不要操劳,更加不要动气。 可这哪里由得她,那个碍眼的侧妃像只花蝴蝶一样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偏偏要往自己眼前来张扬显摆。 每次看着侧妃那红艳艳的小脸,何香悦就越发气血不畅,脸是一日比一日白。 而且直到今天,她的月事也不规律,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的,还常常有莫名其妙的落红,弄得她也不敢跟昭王同房,怕对方见了觉得厌恶。 虽然父母亲都时时劝着,让她不要与侧妃斗气,先生下个孩子是要紧。 但何香悦自己心里清楚,她如今的身体情况,怕是很难受孕了。 在京都之中,太医伺候着,府里供养着,更别提娘家还经常送来名贵的补品,这般情况下都调养不好的身子,难道去了封地就会好吗? 何香悦越想越气,索性又把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骂了一通。 梦心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默默地站在一边,等何香悦终于发完了脾气,便挥挥手,让屋子里伺候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小丫鬟。 梦心让小丫鬟站在何香悦身后给她打扇,她自己则蹲在何香悦腿边。 “王妃今日站了那么许久,腿脚都酸了吧,奴婢给您揉一揉吧。” 何香悦瞥了她一眼,总算气顺了一些,没有反驳,任她给自己脱了鞋子,把腿放倒了榻上。 梦心一边轻柔地给何香悦揉着腿,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奴婢得王妃恩赏,昨日回了一趟家里。” 何香悦声音懒洋洋的。 “你家那个小村子有什么值得回的,我去一趟都嫌脏了鞋子。” 梦心脸上笑容不变。 “王妃说的是,王妃是贵人,您莫说去了,便是提一提,都是我们村子的祖坟冒青烟了。 不过王妃,咱们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野趣,我这次回去就听了几个故事。 奴婢斗胆,看您近日主持迁府事宜,也有些累了,便讲给您解闷吧?” 何香悦冷笑了一声。 “行,你说吧,我听着玩。” 第353章 讲故事 梦心斟酌了片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们那里的一个乡绅,最近刚刚打死了自己的小老婆,还把她生的孩子拉出去发卖了。” 打死小老婆这种话题果然引起了何香悦的兴趣和共鸣。 “哦?你倒是说说看。” 梦心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那乡绅与自己的正室夫人是少年夫妻,也是一起吃过苦、受过罪的。 而且听说他的夫人之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嫁给他还算是下嫁了。 他夫人当初要嫁给他,岳家是不愿意的,可那位夫人偏偏铁了心,宁可与娘家决裂也要与那乡绅在一起。 两人成亲之后,果然岳家就再也没有与他们来往。 一开始,家里有些祖产,也有些小生意,虽然跟岳父家的日子没法比,但小夫妻恩爱甜蜜,过得也算和美。 后来,那乡绅的生意上遭了些变故,差不多一夜之间赔得倾家荡产。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夫人肯定吃不了这个苦,一定是要离开他回自己的娘家了。 却不想那位夫人坚贞得很,说不过是从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夫妻一心,自己是不会抛弃丈夫的。 但做生意的事,哪里是仅凭努力就能随随便便成功的。 最后还是夫人的娘家人于心不忍,不想看到自己女儿吃苦,给了那乡绅一笔银子帮他翻身。 包括后来他的许多生意,靠的也都是岳家帮扶。 这么一来二去的,两家也算恢复了往来。 本来,这日子过得也算不错了,但奇就奇在,这乡绅与他的夫人成婚多年,却一直无所出。” 听到这里,何香悦的脸子撩了下来,正想发火,梦心赶紧接着说: “王妃,这里面可有一桩大变故呢!” 何香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打断她。 梦心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 “那乡绅和他的岳家都以为是他的夫人有问题,又是求医又是问药,还三跪九叩地去请过送子观音。 不过一直都没什么好消息。 时间长了,他的夫人便也放弃了,甚至纵容他纳了在外面结识的青楼女子。 您猜怎么着?那青楼女子进门竟然不到一年就身怀有孕了! 奴婢是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听家里的长辈们说,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呦,挺个肚子恨不得十里八乡地走一圈。 自打那小妾有了身孕,仗着乡绅的宠爱,根本不把正室夫人放在眼里。 那位夫人是个好性儿的,也不与她一般见识,但人家娘家不是吃素的,自然忍不了女儿受这个委屈。 后来干脆把女儿接回了自家,一纸和离书送上了门。 那乡绅也是个目光短浅的,全然忘了自己的生意全靠岳家帮扶,为了给儿子一个嫡子的身份,竟然痛痛快快地与患难与共的妻子和离了。 自从两家断了关系,生意上人家肯定是不会再帮了。 可怜那乡绅一时半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整日只知道陪在那个怀孕的小妾身边。 去年的时候,那孩子出生了,果然是个男孩。 乡绅高兴坏了,听说还摆了流水席呢。 虽然生意大不如前,但是他有子万事足,觉得鸿运已经到了他家,日后自然会更好的。 这故事的转折就发生在今年年初,我们那回来了一位老大夫,听说年轻的时候拜过名师的,一直在各处游历,如今年纪大了,便想着回乡开个医馆,安定下来。 那乡绅本来只是路过,随便请个脉,想抓几副补药,再跟那小妾生几个孩子。 没想到老大夫一句话就道出了他的病,原来他竟然不能使女子受孕!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本来那乡绅是不信的,非要砸了人家的医馆。 那老大夫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把他赶了出去,让他多找几个大夫看看,如果是自己误诊,便滚出家乡,再也不回来了。 老大夫那人气很旺的,所以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特别多。 乡绅面子上过不去,咬牙切齿地应下了这个赌约。 结果自然是不用提的,他确实不能生,也就是说,他的正室夫人是因为忠诚于他才一直没有孩子,而那个小妾,则是与别人私通才生下了他所谓的嫡子。 然后便是奴婢跟您说的,乡绅大怒,打死了小妾,把那个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卖给了人牙子。 他倒是想求着原配夫人同他和好,但是人家早就另外找了人家,已经怀孕了。 夫人您说,奇也不奇? 所以我娘说,这男人啊,得能分辨自己身边的女人是不是真心,不能被小妖精迷了眼,不然就像那个乡绅,明明命中无子,偏偏不长眼,给了心术不正的女人机会。” 何香悦的脸色从刚刚起就很不好看,梦心讲完这个故事,抬头觑了她一眼,赶紧退后几步跪下磕头。 “王妃恕罪,是奴婢多嘴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何香悦虽然面色不虞,但是难得的没有发火。 “行了,跪着干什么,接着揉。” 梦心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她就知道但凡有点歹毒的暗示,这个女人总能精准地抓住。 “是,奴婢遵命。 王妃,奴婢这次回家……您别怪罪,奴婢这次回家,在我们那拜了个香火很旺的老神仙。 他那里的长生牌位与别处不同的,要更讲究心诚,听说也是更灵验的。 奴婢不知深浅,也为您供奉了一尊。 王妃要随王爷去往封地了,那封地便是千好万好,也未必如王妃在京都,有咱们家老太师,有老爷夫人时常关照着顺心顺意。 所以奴婢便想着,为王妃多添一份福祉。” 何香悦扯扯嘴角,“你倒是个有心的。” 梦心眼圈都红了。 “奴婢是王妃从娘家带出来的,也算是有幸陪着王妃长大的。 奴婢虽然平时嘴笨些,但敬慕王妃的心比谁都不差的。 不过说到那长生牌位,确实有几分遗憾。” 何香悦来了兴趣,“怎么说?” 梦心顿了顿,接着往下编。 “那老神仙说,他哪里的长生牌位,其实是以一人的运来养另一人的运。 长生牌位都伴着长明灯,要每个月都在灯油当中滴几滴心头血,以示心诚。 奴婢当时不知这事竟然要连续的,所以只是当下滴了心头血,却没想到日后该如何。” 梦心说着,还把刺破的中指指尖呈给何香悦看。 第354章 决心动手 何香悦瞥了一眼,嚯,还真是挺深的一道口子,看来这小丫头是有些诚心的。 按说何香悦原本也是不信这些的,不过这半年以来,她是事事不顺,恨不能所有堵心的事都让她遇到了。 如今听梦心说能用一人的运来养另一人,她也禁不住心头一动。 “那若是多几个人,岂不是被供养的人气运还会更好些?” 梦心点点头。 “王妃说的是,那老神仙也说了,供奉的人不分男女老幼,也不拘什么身份,只是有一样,要心诚,须是得实实在在地盼着长生牌位上的人好才行,不然会孽力反噬。” 何香悦撇了撇嘴,断了把府里下人都拉去放血的心思。 “那老神仙有没有说,若是日后的心头血断了会如何?” 梦心连忙又磕了个头。 “奴婢自然是不敢害王妃的,奴婢也问了老神仙这个问题。 他说若是心头血断了,便是普通的长明灯,只是一种祝祷。 但若是心头血不断,才是以运养运。” 要如何选择,何香悦连想都不用想。 “你不用跟我去封地了,就留在京都吧,回头我就把你的身契交给我母亲,你还是回何府好了。” 梦心心头一喜,但是却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王……王妃,是嫌奴婢伺候不周吗?奴婢虽然愚笨些,但是都可以学的。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何香悦颇为不耐烦。 “嘁!你又磕什么头,晃得我头晕。 你不留在京都,我那长明灯的灯油谁来续?” 梦心张大了嘴巴,好像才明白一般。 “是……奴婢确实心心念念要为王妃续灯油的。 但是奴婢不在王妃身边,那伺候您的人……” 何香悦嗤笑了一声。 “我堂堂昭王妃,身边还能缺人伺候不成? 行了,就这么定了,等母亲下次再过来,我就把你的身契给她。” 说着,何香悦又突然板起了脸。 “但是不许告诉我母亲你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知道了吗? 不然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梦心也不敢问为什么,诺诺地答应了。 说到为什么何香悦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何家二夫人,就要从他们害了何香彤说起了。 自从何香彤生死不明,何府二房的人不是没有心理负担的,午夜梦回都是何香彤回来索命。 后来何香悦虽然如愿嫁给了四皇子,但是日子过得也并不顺心,尤其是她掉了一个孩子之后,何府二夫人更加怀疑是当初做的孽遭了报应。 她知道自己女儿脾气暴躁,平时就爱打骂下人,便越发频繁地在她耳边唠叨,让她不要再造杀孽,也不要想什么邪魔歪道的东西。 何府二夫人更是每日在家都为女儿烧香拜佛,希望她的厄运能赶紧过去。 所以若是让她知道了何香悦用别人的气运养着自己,少不得又是一番说教。 晚间,昭王又没有来何香悦的院子,而是去了侧妃那个小妖精那里。 何香悦此刻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中冷白的月光和因为迁府留下的凌乱痕迹,仿佛一瞬间穿透了光阴,看到了几十年后孤苦凄凉的自己。 何香悦慢慢握紧了手掌,任长长的指甲刺进掌心。 她越发坚定了白日里的想法,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拱手让给别人。 那个傻呆呆的梦心讲的故事,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也可以期盼着,若是她废了四皇子之后,那位侧妃还能怀孕,该是多么精彩呢。 何香悦越想越开心,好似已经看到了侧妃惨死的结局。 梦心离开何香悦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偷偷帮她去准备一些药材,然后被逼着发了毒誓,一个字都不许对外人讲。 听到女儿要把梦心送回府里,何二夫人还是有些纳闷的。 “怎么了?是梦心伺候得不用心吗?她是你的陪嫁丫头,梦春走了之后,也就梦心和几个婆子算是娘家给你的心腹人了,如何就不带了呢?” 何香悦挽着母亲的手臂。 “梦心这丫头呆呆笨笨的,在京都时候伺候的人多,也不差她一个,如今要走了,带那么多人到底太惹眼了,还不如到了封地再重新采买。 母亲放心,虽说梦心是我的陪嫁丫头,但凭女儿的本事,谁在身边伺候着我还能拿捏不住不成? 梦心我就不带了,您帮我把她带回府里吧。” 何二夫人搞不明白女儿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看她对梦心的态度,好像也不是这丫头犯了什么大错的样子。 “也罢,这都是些许小事,娘把她带走就是了。 近日你们要迁府,事情多得很,殿下恐怕心情不会太好,这些日子若是说了什么不顺耳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夫妻一心,你还是得多体谅殿下才是,不要给那位施展狐媚的机会。” 何香悦最不爱听的就是她爹娘让她多体谅昭王之类的话。 体谅?她还要如何体谅?! 昭王不是进宫去找颖嫔商量事,就是去那个小妖精那里睡觉,对自己是一个好脸都没有! 他自己没本事丢了即将到手的太子之位,反倒让女人多体谅?! 呸!他也配! 不过这些话何香悦自然是不会同自己母亲说出口的,不然只能换来她更多的唠叨。 “好了,娘,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最近家里怎么样?太子回朝之后,祖父和父亲怎么说?” 何二夫人叹了口气。 “还能如何,大局已定,咱们家自然只有跟从的。 你祖父上朝了一段日子,回来便动了告老辞官的心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殿下是个英明能干的,自己早些让位,也能得殿下道一句辛苦。 你父亲在朝中官职本就不高,如今也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倒是你大伯,因着是东宫属官,日日能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听说前几日在朝中还被殿下赞了。 咱们家啊,这风向又变喽。 我和你父亲如今也歇了和大房斗的心思,有什么意思呢,便是当初我们赢了,娘也不能把你留在身边,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你同昭王殿下去封地。 你大伯和大伯母,虽然不与咱们来往了,但是精气神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哼,得了势的就是不一样。” 第355章 梦心回家 听母亲这么说,何香悦的心情越发不好了。 若是祖父和父亲能在朝中有些势力,昭王自然不敢薄待了她。 如今这二人,一个想告老,一个不得志,那自己在这府中岂不是全无依仗了! 甚至还不如那个侧妃,起码人家的娘家爹爹还在户部好好地待着呢。 至于大伯一家过得好,则更是让她心中不痛快。 她当初费尽心机从何香彤手里抢来的机会,为的就是自家的日子能比大伯家好,没想 到风水轮流转,他们那死了女儿的一家,如今竟然又爬到他们头上了。 说到底,都是昭王不争气! 不过如今也轮不到她来管这些了,家里的事便让他们自己去斗吧,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府之中,何老太师已经没了当初在朝堂叱咤风云的精气神,他穿着宽松的常服,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摇椅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小儿子和儿媳妇。 “昭王殿下和悦丫头要离京的日子不远了吧?你们可去看过了?” 何二老爷在父亲面前还是规矩的。 “是,悦儿她娘昨日又去看过了,也给他们送了一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但到底是咱们家的心意。 昭王府里最近确实忙乱些,悦儿每日也要处理许多事情。 这丫头越发懂事了,听说最近日日亲手为昭王殿下煲汤水,和那位侧妃相处得也是不错的。” 何老太师点了点头。 “如此才对,日后没有娘家护着,她是该自己懂事些才对。” 二夫人心中一直对公公要告老辞官之事感到不满,如今逮到机会,少不得要念叨几句。 “父亲,您身子康健,为何突然说要告老呢? 若是您在朝中,咱们家的地位也不一样,悦儿自然也能过得好些。 若是您辞了太师之位,那侧妃的出身倒是高过咱们家了,这叫什么事!” 老太师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小儿媳妇的胡搅蛮缠了,也懒得与她分辩。 “是我让你们高攀四皇子了?” 二夫人哽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又闭上了嘴。 如今她虽然还是皇子的岳母,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到底底气不如之前了。 二老爷夫妇在父亲那里听了一顿训诫,回到自己的院子脸色自然也不好。 二老爷看着院中的侍女,突然觉得其中一个特别眼熟。 “那不是梦心吗?她不是悦儿的陪嫁丫头吗?如今悦儿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二夫人也没什么好气。 “悦儿嫌她蠢笨,不肯带着,我便领回来了。” 二老爷也懒得问这些细节。 “那便发卖了吧,没用的东西。” 几日之后,才被人牙子领出何府的梦心便被一个高大的男人买了下来。 那人把她领到僻静处,把身契和几张银票塞到梦心手中。 “梦心姑娘,我家主人很满意你这次行事的结果,这是答应你的东西。 望姑娘以后行事善念为先,切莫作恶,江湖路远,山水不见,姑娘保重。” 看着高大男人的背影走远,梦心才痛快地哭了出来。 她的噩梦终于彻底醒了,再也不用帮何香悦害人,也再不用害怕被别人在路上掳走。 她要回家!现在就回去!跟父母家人好好团聚,以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镇北侯府中,肖云驰正在给媳妇揉腰。 近日两人都没什么事,肖将军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媳妇身上,昨夜里胡闹得晚了些,今早起来夏书颜就嚷嚷着腰酸,还把自己夫君捶了一通。 小夫妻一边亲亲热热地打闹,一边八卦着最近京都各家的动向。 “颜儿,既然你想借昭王的手收拾何香悦,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给昭王下药的事捅出来呢?” 夏书颜懒洋洋地趴着,舒服得甚至想再睡一会。 “若是昭王发现自己被下了药,那他报复何香悦,你是不是觉得有情可原?” 肖云驰点点头,“自然。” “所以啊,我才不会给他如此理直气壮的借口。 我就是要揭穿他最自私、虚伪、残暴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何香悦做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昭王殿下无故残杀了自己的正妃。 这个骂名背起来,再加上没有子嗣,他这辈子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更别说同太子争夺皇位。” 肖云驰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确实,自家媳妇这一招当真是杀人诛心。 “说真的,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夏书颜直起身子,让正道的光洒在自己脸上。 “将军!你怎么能这么说!谋害皇嗣乃是大罪! 我镇北侯府是什么门风家训!怎么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肖将军看着媳妇义正严辞的小模样,微微眯了眯眼睛。 夏书颜直觉不对,起身就要跑,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被夫君压回榻上制裁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夏书颜推了推他。 “别闹,下午孩子们还要过来呢。” 肖云驰捏了捏媳妇的脸。 “你说说!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怎么还老缠着婶婶呢!” 夏书颜笑着拉了拉他的袖子,神秘兮兮的。 “因为今晚我们要吃好吃的!北州送来的羊肉到了,我今晚要给孩子们烤羊肉串!” 肖云驰自己在边境守了这么多年,北州的羊好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军中嘛,多是剁吧剁吧就扔大锅里煮,顶多再加一个架起来烤,实在没什么新鲜的吃法。 媳妇说的羊肉串,他更是听都没听过。 “像烤全羊一样吗?” 夏书颜想了想。 “差不多吧,但是肉质更细嫩,长辈和孩子们也咬得动。 天梁和摇光已经和老樊去后厨腌肉了,下午你同我们一起串串,自己参与过的,吃起来才更香、更有趣味!” 肖云驰无奈地笑了。 “那我把天机和天枢也叫来给你帮忙?” 夏书颜大言不惭。 “那感情好!众人拾柴火焰高!就这么定了,将军快去叫他们,我去后面看看肉腌的如何了。 偷偷跟你说,我还给你留了几个腰子,烤过之后特别香!” 肖云驰笑了半天,还是起身亲自给媳妇跑腿去了。 第356章 昭王离京 镇北侯府一家人凑在一起其乐融融地撸串,昭王府里却是翻了天。 四皇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枕边插了一把尖刀,上面还钉了一封书信。 岂有此理!堂堂亲王府,竟然被刺客如入无人之境! 若是来的人有杀心,他如今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四皇子顾不得看信上的内容,把侍卫总管叫过来就是一顿痛骂。 挨骂的人站在堂下,满头雾水。 咋了这是?为啥突然说府里的防卫不好?昨晚也没进贼啊? 四皇子看他茫然的脸便更加生气,恨不能把那把刀直接甩他脸上! 等侍卫总管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也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下认罪。 四皇子心烦气躁,他也知道最近府里都在收拾东西,乱得很,也不好说歹人是昨夜里翻墙进来的,还是一早就混在其他人群里藏在府中。 这个时候也不好治罪自己的心腹,只能又骂了几句,让人赶紧加强守卫。 侍卫总管退下之后,四皇子才打开了手里的信件,不想受到的惊吓比他见到枕边尖刀时还要大。 他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其他人站在身边。 这封不算长的信中,列举了他自监国以来的种种犯禁的言行,这要是让圣上知道,别说滚去封地了,不入天牢就不错了。 四皇子下意识地咬紧了腮帮子,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开始沉重,颤抖着双手翻到了下一页。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页的内容竟然峰回路转。 对方并没有要把这些交给圣上的意思,而是威胁他做另外一件事,一件他做起来甚至谈不上有难度的事——杀了他的正妃。 对方显然是和何香悦有着深仇大恨的,甚至连她的死法都指定了。 送信之人点明要四皇子在离京之时,把何香悦从凤凰山北坡的悬崖上推下去,不许收尸! 四皇子好不容易从被人威胁的恐惧中缓过来,他的一腔负面情绪无从消解,只能把气都撒到何香悦身上。 都是这个丧门星!一定是她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人家为了报复才会收集这么多不利于自己的罪证。 幸好现在自己一家要离开京都了,对方知道手里的证据马上就要失去作用了,所以只能匆匆送来,只为借自己之手除掉这个女人。 四皇子其实根本不在意何香悦的死活,当初娶她也不过是图何老太师的支持,如今何家已经没有用了,她是死是活谁又在乎。 况且他其实很讨厌何香悦,愚蠢、霸道、自私、善妒,当初要不是她从中作梗,自己早就娶了另一位身份更高的侧妃,也不会害得自己的表弟鲁宇达被判流放,最后家破人亡! 如今既然有人要她死,那就让她去死好了,也算是尽了昭王妃的最后一点义务。 等日后到了封地,他也可以学老二,联系封疆大吏或者一地驻军,娶个娘家能真正帮到他的正妃。 到时候,自然有他的天地。 毕竟王位之争,不到最后一刻,也不好说谁才是真正的赢家不是吗? 四皇子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过后,反倒体会到了一种解脱的快感。 也不知道是在庆幸有人拿了这么多证据却没有弹劾自己,还是高兴终于要摆脱掉何香悦这个绊脚石。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打算这几天先稳住何香悦,尤其是她陪嫁的人,这次去往封地能少带还是少带,不然路上瞒不住消息,让何家人提前知道了也麻烦。 昭王夫妇,一个想让对方曝尸荒野,一个想让对方断子绝孙,两人都在最后的时刻扮演着深情人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夫妻呢。 九月初六,秋高气爽,昭王府一行人终于启程往封地去了。 宫里没人来送,只有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来给昭王殿下带了一句话,“珍之重之,好自为之。” 四皇子撩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巍峨皇城,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若有一日他重新归来,必要血洗龙楼! 太子殿下今日微服出行,正和夏书颜一起在酒楼上看着昭王府的车驾远去。 回到京都的小少年越发有了皇族气派,举手投足间都显得贵不可言。 “姐姐,你说四皇兄现在在想什么?” 夏书颜随手递给他一把瓜子,惊得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差点叫出声来。 没想到一向矜贵高洁的太子殿下竟然顺手接过,还真嗑了起来。 “还能想什么,骂街呢呗!不过估计骂不到我头上,应该骂你呢。” 小太监膝盖一软,我的镇北侯夫人哎,我的一品诰命,我的祖奶奶,您这是和太子殿下说话的态度吗?! 太子殿下倒是没觉得被冒犯,甚至还笑出声来。 “我估计也是。我当初趁乱逃出京都,在京郊的小庙里住了好些时日,那时候无处可去,心里也想不通,就时常坐在寺庙的后山上,遥望着京都的方向。 其实我并看不见这巍峨的皇城,但却仿佛总能看到那上空弥漫的血气,能看见无数挣扎不甘的冤魂。” 小太监面如死灰,觉得自己大概活不过今天了,他到底都听到了些什么? 殿下您说自家上空有血气和冤魂?! 夏书颜倒是很能理解太子当初的心态。 “很正常,那时候你见到的只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当然,除了五皇子那个傻缺。 甭管是不是真心的吧,起码大家杀机未现。 后来变故陡生,手足相残,对一个小少年来说再残忍不过。 现在不一样了,你是赢家,再也不用从远离京都的地方遥望皇城了。 你是站在城中高处的统治者,是大晟天下的引路人。 就算那皇城里曾埋葬了无数的人命,见证了数不清的怨悔嫉恨,也阻挡不了你的眼光和脚步。 殿下,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太子殿下的笑容里没了清贵和含蓄,只有纯然的畅快与欢愉。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听姐姐说话。 姐姐眼中,没有过不去的苦难,没有解不开的困局,只有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痛快与豪迈!” 第357章 何香悦之死 眼看着离凤凰山越来越近,昭王知道自己该动手了。 他已经安排了自己信得过的嬷嬷和侍卫,到时候车队停下来休息,嬷嬷负责把何香悦骗到北坡的悬崖之上,侍卫负责把她解决掉。 果然,车队停下来的时候,何香悦不耐烦地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这才走了多久,怎么就停下了?” 老嬷嬷赶紧小跑着上前。 “王妃娘娘恕罪,是侧妃娘娘有些晕车,身子实在不舒服,所以王爷便命令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何香悦翻了个白眼,那个小贱人事还真多! 看她正准备坐回去,老嬷嬷赶紧开口。 “王妃娘娘,如今反正车马也停下来了,老奴也扶您下来走走吧。 这时节凤凰山上风光正好,尤其是北面山坡,枫叶都红了,听说叫什么……灿若云霞,好看得紧。” 何香悦干坐着也是无趣,想着这一路还不知道要坐多久呢,现在走走也没什么不好,便让老嬷嬷扶着她走下了马车。 “王妃娘娘,这边请,老奴扶着您。” 何香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实比在车里畅快许多。 “你对这很熟悉?连北坡的枫叶好看都知道。” 老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故作轻松地赔笑道: “是,回王妃的话,老奴的娘家原本就在凤凰山北坡的下面,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王孙公子专门来登山赏景的。” 何香悦没再说什么,老嬷嬷一边扶着她,一边给一旁的一个黑壮侍卫使了个眼色。 几人往北坡走了一阵,确实景色不错,丹枫秋意,红树胜火。 何香悦走了一阵便觉得累了。 “行了,看过了便回去吧。” 老嬷嬷眼珠子转了转,赶紧开口。 “王妃娘娘,就在前面那个崖边,正好能看到整片山谷的秋色,您都走到这里了,不再过去看看吗?等咱们到了封地,像这样的景色可就不多见了。” 何香悦有些奇怪,这老嬷嬷今日哪来这么多话。 不过算了,就像她说的,都走到这了,再走几步看看也无妨。 “那就走吧,若是不好看,可仔细你的皮!” 老嬷嬷皮笑肉不笑。 “王妃娘娘放心,您一定喜欢的。” 等终于走到了北坡的崖边,果然景色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何香悦正看得投入,她身后老嬷嬷已经默默退了几步,给那个黑壮的侍卫让出了位置。 那男人也不废话,为了完成昭王给的任务,他可是做了两手准备。 只见他走到何香悦身后,抽出佩刀,猛地朝她后心刺过去。 何香悦只觉得一阵剧痛,一低头,便看见利刃穿胸而过,她刚张开嘴,一口鲜血便涌了出来。 还不等她反应,那侍卫又猛地拔出佩刀,一脚踹在何香悦的腰间。 已经无力挣扎的何香悦就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直直地朝崖底坠落。 那侍卫犹不放心,还探头看了一眼,确认人彻底摔下去了方才罢了。 老嬷嬷赶紧从怀里抽出一张帕子递给他,让他擦干净了佩刀上的血迹,然后两人才转身朝车队走去了。 就在他们快靠近车队的时候,一个穿着和何香悦同样衣服的侍女走了过来,戴上帷帽,和老嬷嬷一起上了马车,仿佛王妃未曾离开过一样。 几人都以为这次的行动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切早就被人看了个全程。 那老嬷嬷倒也没骗何香悦,这里确实每年都有不少王孙公子来赏景。 巧了,今日就有,国子监的学子们好几日前便求着先生,今日终于得了假,所有人一起来凤凰山下的清溪边办诗会。 有了漫山红叶的遮掩,从山顶是看不到山下的人的,但是山下的人却很容易透过枫叶的间隙看到山顶的情况。 何香悦一行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有学子提议要把这一幕画下来,说美人美景相得益彰,结果下一瞬,那女子便被人捅了一刀,踹下了悬崖。 国子监的年轻人们吓坏了,以为是哪家的歹毒男人和恶婆婆联手迫害儿媳,所以景也不赏了,诗也不作了,赶紧救人的救人,报官的报官。 能进国子监的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学子,京兆府十分重视,派了好多人来,为了在崖底找到人,还带了两只大狗。 等他们找到遍体鳞伤的何香悦,发现人早就已经死透了。 捕头让人把尸体装好抬走,他自己则是去询问那些学子当时的情况。 从崖底向上,并看不清楚杀人者的面目,但是整个行凶过程却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捕头整理好大家的口供,和他们道了谢,便带着人返回衙门。 他直觉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死去的女子虽然在坠落的过程中刮散了头发,撕破了衣服,也摔掉了好多饰品,但是从尸身上仅剩的东西也不难看出,这人非富即贵。 果然,尸身刚被抬回京兆府,就有人认出了死者的身份,且这人不是简单的富贵,而是皇家之人,是如今昭王殿下的正妃,何太师府的小姐。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京兆府赶紧派了更多的人去搜山,仔细寻找案发现场掉落的所有物品和杀人现场留下的痕迹。 京兆府的人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上报了朝廷。 何府二老爷自然也就知道了。 等他们夫妻踉踉跄跄地赶往京兆府,果然看到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白布边缘垂落的手上,还带着何二夫人在女儿出嫁之时亲手给她戴上的镯子。 何二夫人甚至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大哭了一声“我的儿”便晕死过去。 何二老爷一边慌忙扶住晕倒的妻子,一边还有些不甘心地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京兆府的人赶紧过来帮忙,先找了个房间把何二夫人抬进去休息。 何二老爷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此时有些上不来气,双腿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又软又重,一步也迈不动。 好半天,他才酝酿出一丝力气,看向带他进来的捕头。 “扶……扶我过去” 那捕头也有些于心不忍。 “何大人,您若是接受不了,也可以来辨认一下这些随身之物,万一……万一是误会呢?” 何二老爷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有气无力地又说了一遍。 “扶我过去。” 捕头无奈,只能走上前搀着他往停尸床走去。 第358章 追审昭王府 白布被掀开的一刻,何二老爷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 尽管她的脸被树枝和碎石划得面目全非,但何二老爷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他的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女儿明明跟着昭王去往封地了,怎么会惨死凤凰山呢? 昭王……是昭王!一定是他!否则谁能在亲王的车队里杀了他的正妃! 何二老爷强撑着站起身子,转身就要往外走,他要去面圣,要让皇家还他女儿公道! 扶着他的捕快连忙开口提醒。 “何大人,夫人还在那边的院子里呢,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何二老爷脚步一顿,只能先往妻子那边去了。 这起案子是国子监所有学子共同见证的,自然在京都传播的速度特别快。 现在又经过何府的人认定,死者确实是昭王的正妃,整个朝廷便都重视了起来。 京兆府当天便把案件的全部证据及何香悦的尸体送到了大理寺,简涤非奉太子之命正式接手调查昭王妃遇害一案。 经过两天的现场搜寻,大理寺的人都快把凤凰山的地皮给掀了,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此时的昭王一行正在前往封地的路上,自然不知道京都发生的一切。 四皇子还在窃喜,等他到了封地,就编一个何香悦水土不服暴毙的消息送回京都,一劳永逸。 可他不知,追击他的人已经快马上路了。 太子殿下和肖云驰当初回京的时候,带了一千镇北军的精兵,就驻扎在京都城外十里之处。 简涤非要去追昭王的车队,嫌弃京都守备军的人都是花架子,便朝肖云驰借人。 肖将军大手一挥,给了表兄二百人的骑兵小队,各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别说追昭王的队伍了,就是全灭了他们也不费吹灰之力。 简涤非嘴角抽了抽,最终只带了五十人。 高大的鄂古马,彪悍的镇北军,昭王的人发现自己被围了之后,吓得连滚带爬地向主子报信。 “殿下!殿下!有人……有骑兵围住了咱们的人马!” 此时的昭王一行正准备到下一个城镇就停下来休息几天,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四皇子自己也没什么精神,闻言倒是猛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意思?遇到山匪了?” 下人赶紧摇头。 “不是,看着像正规军,带头的人还穿着官服,小人刚刚没看清,就看见他们跨马抡刀怪吓人的,便赶紧跑来跟您报信。” 四皇子一脸不耐烦。 “那还不赶紧去看清楚!” “是……是……” 下人唯唯诺诺地跑走了。 不过片刻,他倒是回来了,还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跟着简涤非和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将。 两人一起向四皇子行礼。 “微臣见过昭王殿下。” “末将见过昭王殿下。” 四皇子一看见简涤非,不由得眉心一跳。 “原来是表兄啊,你不在京都好好追随太子殿下,大老远地来追我做什么?莫非是京都出了什么事?” 简涤非也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单刀直入。 “殿下,微臣此来,是为了调查昭王妃遇害一案。” 短短的一句话,把四皇子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怎么回事?他的队伍中还没有人发现王妃已经失踪了,为何京都的大理寺却已经追了上来? 那孙嬷嬷和孟成不是说已经料理干净了吗?为什么会被大理寺的人发现! 废物!都是废物!竟然惹下了这么大的祸端! 四皇子装作惊讶,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简涤非能追到这里,说明他们不仅确认了何香悦是被人所害,而且非常肯定凶手就在自己的队伍当中,看来自己只能断臂求生了。 “啊?王妃遇害?表兄你是说我的王妃已经遇害了?” 简涤非的脸冷得仿佛冰雕一般,没有透露出丝毫情绪。 “难道殿下竟然不知吗?” 四皇子装的既惭愧又痛苦。 “表兄有所不知,我自离京之后身子便不太好,这几日都在自己的车驾之中,王妃和侧妃都是各有车驾,平日里我也没有同她们一起用膳,所以当真不知啊。” 简涤非不愧是冷面修罗,听到昭王殿下说自己身体不适,他连客气地问一句都没有,就淡淡地“嗯”了一声。 四皇子被噎得不轻,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简涤非就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殿下不知,情有可原,那日常伺候王妃的人竟然也没有发现人不见了?发现了也不上报?昭王府的下人当真是能担大事。” 四皇子的脸憋得通红,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只是他毕竟是亲王,没有铁证,简涤非也不好向他问罪。 “这个就需要表兄来审了,若确实是我府中下人害了王妃,还请表兄秉公直断,还王妃公道!” 简涤非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就请殿下给微臣一间屋子吧,让管家把所有人都叫来,我要速审每一个人。” 四皇子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听见了吧?还不赶紧去!” “是是,老奴这就去,请殿下、简大人和这位将军稍候。” 简涤非说是速审,就当真是速战速决,每个人在那一天停车休整期间做了什么,与谁在一起,何人能证明,以及是否看到了什么异常都审得清清楚楚。 一轮过完,简涤非便心中有数了。 谋害王妃是大罪,何况在离京路上,人多眼杂,想要做到天衣无缝,没有昭王的命令和支持是不可能的。 简涤非追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嫌疑人,如今也不过是再确认一下罢了。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四皇子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谋杀自己的王妃。 如今旁的都差不多明了了,只是这个动机实在成迷。 傍晚时分,简涤非又来见四皇子。 “殿下,微臣要把三位嫌疑人带回大理寺详细审问,特此来告知殿下,另外,还请殿下一行暂时在下一个城镇休整,待此案完结再前往封地。” 四皇子不乐意了。 “你竟然让我停下来等你审案?” 简大人不卑不亢。 “不是微臣让您等,是太子殿下让您等,需要微臣把旨意呈给您看看吗?” 四皇子气得不轻,转身气哄哄地走了。 第359章 大理寺的调查结论 简涤非要带走的,正是孙嬷嬷、孟成和后来假扮王妃的侍女彩棠。 四皇子得了信的时候,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尴尬地笑着。 “表兄怎么判定是这三人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简涤非虽然严肃板正,但却不是个独断专行的性子。 大理寺清正严明、上下一心,与他一直以来的工作态度和方式都有很深的关系。 简涤非办事讲究一个理字,他不仅给你结论,更是会明明白白、条理清晰地告诉你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让质疑者无从反驳,只能俯首认罪。 “殿下一行离京之日是九月初六,按照车驾的速度,行至凤凰山附近正是申时。 当时那位孙嬷嬷和侍卫孟成一起把王妃带至了凤凰山北坡的悬崖处,孟成先是从背后一刀穿心,后又把王妃踹下悬崖。 当时国子监正在悬崖下面的清溪涧组织踏秋诗会,案发过程被所有学子看得清清楚楚。 京兆府接报后,立刻着人在崖底找到了王妃的尸身。 随即何府将此事呈报朝廷,要求彻查凶犯,案件便转到了大理寺。 两日,我们将凤凰山上下搜了个遍,包括对王妃的尸身也进行了检验。 王妃是被踹下悬崖的,所以她的衣衫上保留了清晰的男人的鞋印,根据测算,行凶男子身高八尺,孔武有力。 我们已经在殿下的侍卫中找到了此人,并且在他的行李中翻到了行凶当日所穿的鞋子,鞋底的缝隙中还有带血的淤泥,与凤凰山附近的土质相同。 据目击者称,那男子杀完人后,一位老妇曾递给他一张帕子来擦拭刀上的血迹。 帕子我们也已经找到了,根据材质、刺绣,也锁定了该物品为昭王府的孙嬷嬷所有,我们绘出了图样,请贵府的嬷嬷们辨认过,大家都说这是孙嬷嬷的东西。 至于那位侍女彩棠,则是在王妃失踪后便穿上了她的衣服,戴上了帷帽,让人一直以为王妃没有离开过。 以上,就是大理寺将这三人判定为合谋凶嫌的证据,殿下可还有什么指教?” 四皇子面色尴尬,指教个屁,这跟简涤非亲眼看见他们行凶杀人有什么区别,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既然表兄这边已经铁证如山,那本王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这几人表兄便带走吧,本王也希望表兄尽快审结此案,以慰王妃在天之灵。” 简涤非深深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微臣自当尽心竭力,还请殿下在前面城镇稍作休息,等待太子殿下的旨意。” 简涤非说完,就拱拱手转身走了。 四皇子气得想骂人,但是又怕简涤非的人还没走远,只能强压着脾气,咬牙切齿地低声问管家。 “都交代清楚了吗?” 老管家也微微凑近,不敢大声。 “殿下放心,已经安排人往他们的家里去了,他们都知道如果自己乱说话会发生什么。” 四皇子长出了一口气,又想到自己都已经离开京都了,竟然还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越想越气,又把几人骂了一顿。 大理寺的天牢之中,简涤非拿着几人的口供,觉得啼笑皆非、荒唐至极。 那孟成竟然说自己与王妃早就有了苟且,两人本想借着这次昭王殿下离京之时选个时机私奔,却不想王妃中途变卦,于是自己便收买了孙嬷嬷,把人骗到了凤凰山上杀害。 至于侍女彩棠假扮王妃,则是因为彩棠一直暗恋孟成,担心他会因为事情败露被处斩,所以想先假扮王妃,再找个机会坠河假死,洗脱孟成的嫌疑。 这种漏洞百出的证词,都不用简涤非和寺丞、寺正们出手,大理寺的牢头在送孟成回牢房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你早与王妃有染,那你能说出她右肩有几颗痣吗” 孟成一愣,“两颗,不对,一颗。” 牢头点点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伙子,跟大理寺的人说谎,你还嫩了点。” 孟成黝黑的脸瞬间惨白。 大理寺虽然人人都是冷面煞神,且办案效率奇高,但和外人以为的不一样,他们并不喜欢对犯人施以酷刑。 虽然穷凶极恶之人也会在里面吃点苦头,但是对于嫌疑未明的人来说,一般不会受刑。 简涤非的办案小组开了个小会,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转移办案重点了。 “查一下这几人的身世,派人去看看他们的家人。” “是!”几名廷尉领命而去。 寺正看了看简涤非的脸色。 “大人……这个案子,咱们真的能抓到幕后元凶吗?” 简涤非沉默了片刻,“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寺正点点头,“下官明白了。” 果然,廷尉们带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大人,我们按照线索分别找到了他们的家,但是家中都空无一人,从痕迹能判断出,他们是被人连夜带走的,而且走得非常匆忙。 现在没人知道他们的家人都去了哪里,又在何人手中。” 简涤非心里清楚,他们只能查到这里了。 所有人都对真相心知肚明,也都对真凶无可奈何。 大理寺若是不顾后果地再深挖下去,就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 “知道了,结案报告我来写,明日上朝,我会把结果解释清楚。” 众人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了。 简大人说的解释清楚,那真是清楚。 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文武百官,人确实是孟成和孙嬷嬷合谋杀的,他们的口供屁用没有,根本不可信,他们就是奉命行事,不过现在家人被绑了,被人威胁,不敢说出实情。 但作为案件的主审官,他是字字不提四皇子,句句暗示四皇子。 何大人听着大理寺通报自己亲侄女的凶案,不仅没有一丝悲痛,甚至还有心思赞简涤非一句,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本来太子亲政之后,圣上便不怎么上朝了,他只是暂时控制住了病情,无法完全治愈,所以能不操劳还是尽量不要操劳。 不过今日是讨论昭王妃遇害一案,太子虽然尊贵,但毕竟是幼弟,判兄嫂的命案容易落人口实。 所以今日圣上还是亲自临朝了。 第360章 降为郡王 圣上听完简涤非的回禀,又看着殿内众人,如何能不明白大家的想法呢。 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着礼部为昭王妃处理丧仪,谋害王妃的人犯俱按律法处置,昭王……不敬正妻,治下不严,铸成大错,降为昭平郡王,一应规制都按郡王的标准来吧。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群臣行礼,“陛下圣明。” 圣旨传到四皇子手上的时候,他接完旨便晕了过去。 不过是杀一个何香悦,竟让他一夜之间从亲王降为郡王。 他先是愤怒和不甘,但想明白之后,又只剩后怕。 父皇什么都知道,否则他不会因为一个王妃的过世便降罪自己的儿子。 想明白之后的四皇子不敢再耽搁,赶紧命人启程赶往封地。 虽说现在的封地面积比原来小了许多,但到底是自己的地盘,到了他就安全了。 这京都实在太可怕,他人都离开了,还是差点被这吃人的地方吞噬。 事到如今,夏书颜才算满意。 一个无法诞育子嗣的郡王,是不具备威胁太子的能力的。 只希望这位昭平郡王好自为之,不要逼自己斩草除根。 晚间,肖云驰和简涤非坐在一起喝酒。 简涤非看了自己的将军表弟一眼。 “云驰,昭平郡王的一应害人流程我都能猜出来,但唯有动机不甚明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肖云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断案如神的简大人都想不明白,我怎么可能知道?” 简涤非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那你为什么不问?” 肖云驰一愣,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简涤非笑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问?你也不知道昭平郡王谋害王妃的动机,但是你却完全不好奇,甚至没有与我讨论的欲望,这不正常。” 肖云驰眉头一跳,自己这个表兄果然不简单,难怪大理寺无积案。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好奇,为什么要问? 他们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哪个没了都是苍天有眼,我关心他们做什么。” 简涤非满意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肖云驰看向他,“你明白什么了?” 简涤非喝了一口酒,却没有说话。 肖云驰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简涤非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肖云驰。 “你刚刚说,他们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明你知道昭王妃的为人,知道她丧命也不足以偿还她犯下的罪恶。 昭王妃年纪小你许多,与你素无交集,但你却知道对方的人品德行,可见你身边有人一直在关注着京都之事,甚至是各家的内宅私事,然后把这些告诉了你。” 肖云驰嘴硬。 “那又如何?你也知道我是戍边将军,若是对京都一无所知,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简涤非却笑着摇摇头。 “不一样,你关注京都,应在朝堂和皇家,而不在内宅。” 肖云驰颇有深意地看着简涤非。 “不是说昭平郡王害他王妃的动机嘛,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难道你怀疑人其实是我害的?” 简涤非懒得理会他这个无聊的玩笑。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即便昭平郡王想杀他的王妃,也不该选择此时此地,而且仓促行事,漏洞百出。 现在我倒是猜想到了一种可能。” 肖云驰竖起耳朵,“什么可能?” 简涤非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他被人威胁了,必须在那个时间和地点把人杀掉。 而威胁他的人,对他们夫妇的恶行和弱点都极为了解,甚至不排除里面有复仇的可能。 一石二鸟,既借刀杀人除掉了昭王妃,又给了圣上重罚昭平郡王的机会。 计出万全,滴水不漏。” 肖云驰不动声色,“嗯,照你这么说,那是挺厉害的。” 简涤非没再说什么,两人很快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两人从酒楼出来,简涤非送肖云驰上了来接他的马车,看着表弟的背影,简大人突然说了一句:“替我给弟妹问好,弟妹辛苦了。” 肖云驰背影一顿,没有回头,摆摆手上了自家马车。 回到家的肖将军赶紧跟媳妇汇报。 夏书颜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一边让青竹给他准备热水沐浴,一边给紫竹给他把解酒汤端上来。 “将军放心,简大人诈你呢。” 肖云驰晕晕乎乎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这个表兄也不简单!” 夏书颜走过来亲手帮他更衣。 “当然不简单,大晟朝堂历史上最年轻的大理寺丞,简家未来的家主。” 肖云驰一边乖顺地配合媳妇动作,一边还在努力思考。 “他为什么会怀疑到你身上呢?” 夏书颜笑了笑,接过紫竹递上来的解酒汤喂给肖云驰。 “也算不得怀疑吧,只是有点猜想,再诈你一诈,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你透露了你对于京都女眷的了解,这本就不正常,再加上之前殿下曾亲自为我在御前请封,于是我便跳到了简大人的面前。 他不是一上来就想到我,而是排除了京都之中其他不可能的人选之后,只剩我。” 肖云驰拉过媳妇的手。 “那你会有麻烦吗?” 夏书颜无奈,看来是真的喝多了,不然不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不会不会,将军放心,圣上已经为此案作了结论,简大人无凭无据地与我为难什么?” 肖将军借酒装疯,抱住了媳妇。 “哦,我知道了。” 夏书颜只能拖着他往浴房走,还要谨防他动手动脚。 一顿折腾下来,累得够呛,心里又把简涤非骂了一顿。 这简大人要套话就套话,给他灌这么多酒做什么! 而回到家中的简涤非,也被自己夫人好一通埋怨。 在外铁面无私的简大人到了夫人面前也不敢造次,让更衣就更衣,让洗澡就洗澡,然后老老实实地躺下睡觉。 意识朦胧之间,他好像又想通了许多关窍。 凶手杀人的地方为何要选在凤凰山北坡? 国子监怎么那么巧那天偏偏在山涧里办诗会? 这位过世的昭王妃出身何太师家,那她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是什么,是否与何府两房决裂有关? 这位镇北侯夫人,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 酒喝多了确实不好,第二天起来,简大人只剩头疼,昨晚那点灵感全没了…… 第361章 进宫请安 家里家外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夏书颜便递了入宫的折子,许久不见皇后娘娘,她内心还是十分想念的。 小夫妻一个是皇帝的亲外甥,一个是皇后的外甥女,两人自小就与旁人不同,他们的得宠不是皇家对宠臣的偏爱,而是真挚温暖的血脉亲情。 看见小夫妻相携前来,皇帝和皇后都很高兴。 皇帝其实并不知道夏书颜为肖云驰做了多少事,只是看他们夫妻恩爱,发自肺腑地为外甥高兴。 尤其是肖云驰一举灭了北狄,立下不世之功,他作为舅舅,既感到自豪,又欣慰他终于不用再常驻北疆,有家难回。 皇帝的身体在习衡的照顾之下已经好多了,但大家都知道,呆症不可逆,所以他只是暂时清醒的时候比较多,之后还是免不了要忘事的。 皇帝拉着肖云驰的手,絮絮地叮嘱他要好好孝敬母亲,早日开枝散叶。 肖云驰也温声答应着,还挑着北疆有趣的事讲给他听。 几人一起用过午膳之后,肖云驰知道夏书颜还有些话要同皇后娘娘讲,便哄着圣上一同去花园里面下棋。 舅甥两个在亭子里下得起劲,皇后娘娘和夏书颜就在不远处的廊下喝茶。 夏书颜看着皇后鬓边生出的银色发丝,心中一阵酸涩。 “姨母,这几年……颜儿让您担心了。” 一句话,险些把皇后的眼泪逼出来。 可不是担心,妹妹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自己千娇万宠地养在身边,养得花朵一样,挑遍了京都才俊,才为她找的婆家,结果好日子没过几天,突然有人说一把大火,人没了。 饶是皇后娘娘灵心慧性,那一刻也是慌乱的。 后来,她自然也是想明白了,但一日没有亲眼看着她平安归来,心中便总是惦念的。 好在,夏书颜从来不让她失望,这孩子无论在哪都有把日子过好的本事。 在京都她是高门贵女,闺秀典范,到了北疆,她也能力挽狂澜,建功立业。 皇后心中其实是为夏书颜骄傲的,这是她教养出来的孩子,放眼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皇后抓过夏书颜的手握在手中。 “之前你婆母进宫来,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后来太子回来了,这孩子孝顺,朝政不忙的时候都会过来给圣上和本宫请安,也会和本宫说说你的事。 现在,姨母想听你亲口说说,颜儿,你在擎州的这些年,过得好吗?” 夏书颜顺势靠在皇后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挽着她的手臂。 “好,那我给姨母说说,我在擎州可能干了!您听了肯定高兴!” 皇后被她逗笑了,“都嫁人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夏书颜对皇后没有私心,把如何离开京都,如何到的擎州,和后面擎州的建设、和八皇子重逢并拜师的经历,甚至插手靖州守备军,和用热武器剿灭北狄的事都一一同皇后说了。 皇后半晌没有说话,只不过她的沉默不全然是因为吃惊,更是因为她一下子把好多事都联想起来了。 “你这孩子……难怪你当初非要嫁入镇北侯府,怕是自闺中起便打了这个主意吧?” 夏书颜自然也听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嗯,只有嫁给将军,我才有离开京都施展拳脚的机会。 姨母是什么智慧格局,我在您身边长大,怎么会甘心困在内宅后院,那不是给您丢人嘛!” 皇后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心野的丫头!大晟都快装不下你了!” 夏书颜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装得下!装得下!您看,我就是太想您了,不想在擎州隐姓埋名了,这不就灭了北狄,名正言顺地回到您身边了嘛。” 皇后满脸无奈。 “你就嘴巴会说!” 又问了几句她和肖云驰的生活,得知他们小夫妻感情不错,皇后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太子这孩子性子纯善,本宫当初送他离开皇城之时,也不确定他是否能担起这份责任,只是不忍他在乱局之中成为牺牲品。 如今看来,他被你们夫妻教养得不错,胸有城府、尊贤使能,是个能担大任的好孩子。” 夏书颜听出来了,皇后提到太子的时候,语气格外温柔些,她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与大皇兄神似,当年天妒英才,把大皇兄从姨母身边夺走,如今又把殿下送回姨母身边,也是感动于您的慈母之心。” 皇后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夏书颜接着哄她。 “真的,当初我带太子殿下去见老师,老师本来还准备了考题,想要为难为难他的,结果一见面,老爷子就哭了出来,名字都没问就要收徒。 这都是大皇兄留给幼弟的福报。” 听到夏书颜说慕容先生也在怀念自己的长子,皇后的心中也是不胜感慨。 “太子是个知道感恩的,受封这么久了,这孩子身上毫无骄纵桀骜之气,你还别说,性子确实是越来越像你大皇兄了,这么一比较,倒是比你大皇兄还稳当些,没有那些偷着淘气的小心思。” 夏书颜本着低调的原则,最近都没怎么打听朝中事。 “殿下最近在忙些什么?我好久都没有过问了,您不知道,我在擎州之时,操心的事可多了,我那时就发过誓,若有一日回到京都,我必尸位素餐,游手好闲!” 皇后被她逗得不行。 “又胡说,看被人听到了笑话你! 太子具体在做什么本宫也不是十分清楚,听说是堆肥养田之法和新粮种的推广,倒是与你舅舅走得很近,户部上下最近好像都在忙这些。 前日里你舅母进宫来请安,提到你舅舅回去盛赞太子,说他们正在做的事利国利民,必将名留青史! 太子自己也提过一嘴,圣上没多问,他也没多说,倒是悄咪咪地同本宫讲了一句,说都是你的功劳。”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还是太子殿下让人省心,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是对兴国利民之事已经安排得颇有章法。 不像我家将军,今日出门前连衣服都是我给选的。” 皇后一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62章 宣平伯府的八卦 花园里突然传来几声争执,两人侧耳一听,原来是舅甥两个下棋,圣上非要悔一步,肖云驰不肯,两人便嚷了起来。 皇后无奈地笑笑。 “也就云驰能让圣上这般放松了。” 夏书颜听着他们传来的笑声,心中也是一片酸软。 “圣上最近如何?” 皇后现在倒是把这些看得很平淡了。 “习衡大夫说了,圣上如今这般已是难得,若是不必劳心费力,保持心情畅快,清醒的时候也会多些,只是长久来看,行、语、思、视都会大不如前。” 夏书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皇后,她却轻轻地笑了。 “颜儿不必担心,圣上发病至今,日子已经不短了,本宫早就想开了。 如今太子临朝,国事家事都处理得很好,圣上和本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圣上昨日里还同本宫说,想搬回鹿山行宫休养,既是喜欢那里清静怡人,也是想让太子行事更加便利些,不然总有些朝臣会揣测圣意,太子也不好施展拳脚。 如今本宫还留在这里,一来是想见见你们,二来,便是灵儿的婚事。” 是了,十公主已经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姨母可为灵儿选好了人家?” 提起自己的小女儿,皇后也是满脸慈爱。 “差不多了,正好说出来与你商量商量。 瑞敏公主的外孙,宋家长房的次子,宋忻铎。” 夏书颜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也觉得这个人选不错。 “我记得了,瑞敏公主当年是被先帝赐婚给了那一年的状元郎,听说夫妻和睦,恩爱不疑,是京都中的一段佳话。 后来瑞敏公主的小女儿嫁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便是这位宋公子的父亲,这位大人也是殿试题名后自己在殿前求的圣上赐婚,很是体面。 宋家家风极好,据说家中男子都是学业有成后才会考虑婚事的,宋公子如今在国子监,我听昱儿提到过,说这位师兄学问人品都是好的,先生说过,明年下场必中。 姨母好眼光,果然是灵儿妹妹的良配。” 皇后听了她的话也很高兴。 “连你也赞一句,可见这人是真的不错了。 这些日子本宫打算约夫人们来宫里聚聚,找个机会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一下,至于婚事不着急,一来灵儿年纪还小,二来忻铎明年就要下场,没得这时候乱他心思。” “好,到时候我也凑热闹进宫来陪姨母。” 夏书颜说的凑热闹,还就真的只是来凑凑热闹,宋夫人是不用她见的,横竖公主大婚是要赐府邸的,除了自己夫君,婆家人也不会搬过来同住。 再说皇后娘娘是什么智慧,宋夫人的人品怕是早就被查了个透彻,但凡这位夫人有一点不合心意,宋忻铎都不会入了皇后的眼。 夏书颜之所以非要来,一是借机陪陪皇后娘娘,尽尽孝心,二就是想看看如今京都的高门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你还别说,真被她找到个乐子。 十公主此刻挽着夏书颜的手,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书颜姐姐,你在看谁呀?” 夏书颜一脸坏笑。 “你看那位宣平伯夫人,是不是感觉笑容特别假?” 十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像是笑得不太自然,姐姐与她有仇?我怎么感觉你幸灾乐祸的?” 夏书颜回头捏了捏小姑娘的脸。 “不要胡说!” 十公主鼓着腮帮子。 “我才没有!我小时候你就常常这样,每次你这么笑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之前有小太监欺负太子哥哥,你就是这么笑的,结果那小太监第二天就被马蜂蛰了……” 夏书颜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还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呢? “没有吧?你是不是记错了?” 十公主不服气,“不信我们找太子哥哥来问问?” 夏书颜理亏,“……那倒是也没有这个必要” 十公主刚想高兴,夏书颜就展开了报复。 “你不去姨母那边看看你未来婆婆?” 小公主脸颊羞得通红。 “姐姐太坏了!说不过就拿我取笑!哼!有什么好看的,母后说了,反正日后你和太子哥哥会护着我的,让我好好过日子便是。” 夏书颜心头一软,扯了扯小姑娘的辫子。 “姨母说得对,太子和姐姐都会护着你的。” 夏书颜和表妹玩笑了几句,倒是把宣平伯夫人的事情给忘了,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宣平伯府出了大事。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宣平伯夫人听着下人来报,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过去。 她强撑着一口气缓了半晌,声音都在颤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下面回话的人也是面色惨白。 “回夫人的话,三……三少夫人她……已经有了身孕……” 自从上次鲍雨菲把西南的事情透露给四皇子知道,狠狠坑了宣平伯府一把,她便被自己的婆家给软禁了。 但鲍雨菲哪里是宣平伯府能关得住的人,每日都能作得阖府不宁。 后来二皇子兴兵北上,与京都遥遥对峙,宣平伯不好判断将来的局势,想借鲍雨菲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便又把人放了出来。 公爹亲口给解了软禁,亲爹又已经追随二皇子起兵,鲍雨菲自觉这京都马上就要变天了,旁的不说,只要未来二皇子坐上那个位置,自己的父亲地位必不可能低了,到时候自己就是下嫁了宣平伯府,他们全家都看自己脸色也是应该。 若是鲍雨菲只是在府里如此也就罢了,宣平伯府的人都知道她的性子,咬牙忍忍不去招惹就是了,可这位大小姐偏偏对外也是如此。 京都贵眷们的聚会本是极多的,隔个十天半月便会有哪家的夫人做局,请相熟的人家夫人小姐们来聚聚。 一来是内宅的生活没什么趣味,大家凑在一起也热闹些; 再就是很多人家会通过这个来为自家儿女选择合适的姻亲。 宣平伯夫人本来也是很爱参加这些聚会的,她身份不低,婆家娘家都是极体面的,所以每次夫人们的聚会都是被人捧着敬着,大家和和美美地乐呵一回。 可自从娶了鲍雨菲过门,宣平伯夫人在聚会上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第363章 大闹京都 她活了这么大年纪,看遍整个京都,就没见过这么能丢人现眼的女儿家。 她甚至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鲍左的亲生女儿,怎么能养成这样?! 她也见过靖国公府的女眷们,都说西南的二皇子妃是极体面会做人的,与二皇子的两个孩子也相处得极好。 而且先皇子妃就出自靖国公府,如此这位继任的夫人还能得家中女眷一句赞,可见必是不错的。 同样是西南节度使的女儿,怎么自家这个就是拿不出手的祸害! 后来宣平伯夫人实在气不过,还偷偷找人查了鲍雨菲的身世,这才知道了鲍家内宅的那点腌臜事。 气得她和自己的心腹嬷嬷好一通抱怨。 “我就说,再怎么地处偏远,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如何就这么上不得台面,原来竟是个气死正室夫人的姨娘生的! 人家被送到庄子上的正室嫡出,这么多年都没有养废,反而是这个放在府里千娇万宠的,连个市井泼妇都不如! 要不是……要不是咱们家里情况特殊,我非让我儿休了这个搅家精不可!” 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 “夫人快别气了,为了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 再说如今那西南军已经打过来了,老爷把她放出来,也是为咱们府上考虑。” 宣平伯夫人长叹了一口气。 “我如何能不知道这些!若不是因着这个,你当我还忍她?! 无德无才、不贤不孝,倒是把我儿气得家都不回了!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呦! 不行,你帮我安排车马,明日我要去庙里上香,求求菩萨保佑咱们家,可千万别被这个搅家精给坑了!” 也不怪宣平伯夫人这么气鲍雨菲,便是她的两个妯娌也是烦她烦得不行。 有她出席的场面,两个嫂子都恨不得把脸蒙起来,生怕让人知道是一个府里出来的。 连已经出嫁的小姑子都受了她的连累,在婆家都能听到下人讨论自己三嫂的种种丢人行为。 前些日子工部郎中的夫人摆酒,大家原本聚得好好的,只因一位武将家的小姐随口说了一句,如今大晟境内战力最强的当属肖云驰将军带领的镇北军。 这话一点没错,在座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能抵御北狄这么多年,镇北军的实力大晟境内人尽皆知。 谁知鲍雨菲当时就不乐意了,她觉得自己的父亲已经带领西南军逼近了,如今这些人竟然还说这种话,就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当即泼了人家小姐一身酒水,还嚷嚷着等西南军打进来,就把人家赏赐给最下等的兵卒糟蹋,让她好好知道知道谁家的兵力才是最强的。 现场一下子就乱了套。 人家小姐尚未出阁,她竟然说出这般恶毒的话。 那位小姐的嫂子是个护短的,仗着自己也是武将府出身,会些武艺,抬手就给了鲍雨菲一个耳光,打得她跌坐在地。 那少夫人拉过自己的妹妹,指着鲍雨菲的鼻子大骂,鲍雨菲被打蒙了,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更何况人家本就占一个理字,自然也不会有人出来帮她。 而与她同来的宣平伯府的人,早就各自找地缝钻进去了。 最后那位少夫人甚至抽出了鞭子,要不是妹妹拉着,当时就要抽死鲍雨菲。 “我不管你娘家是谁、婆家又是谁!就凭你刚刚那番话,便是告到御前我也不怕! 我告诉你,你平日里如何撒泼发癫,你们府里的人愿意惯着你是他们的事,但你若再敢说我妹妹一句,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少夫人说完便拉上自己的妹妹离开了,工部郎中夫人的儿媳妇赶紧跟上去,好一顿赔不是。 在自家的席面儿上让客人受此大辱,她们作为主人自然也是脸上无光的。 有和主人家关系好的夫人小姐也帮着圆场,赶紧命人把鲍雨菲扶起来,说可能是喝多了,让先扶到一边的房间里休息休息。 没想到鲍雨菲完全不领情,抬手就掀了一张桌子,指着躲在人群后面的两个嫂子就嚷嚷开了。 “好啊!看到我被人欺负,都躲起来当缩头王八是吧?你们真是好样的! 这话我就是说了又如何!肖云驰那个克妻的莽夫就是不如我爹爹! 我爹爹提刀上阵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 你们这些拜高踩低的,等有一日我爹爹打进京都,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是什么嘴脸! 你们都给我等着!到时候我必让你们亲眼看看那两个小贱人的下场!” 宣平伯府的大少夫人实在臊得受不住了,连忙拉着自己的弟妹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鲍雨菲。 “弟妹喝多了,快随我们回去吧。” 鲍雨菲看她们想拉自己,更加不愿意了,张嘴就骂。 “我喝醉个屁!就京都这些兑了水的东西能灌醉我?” 大少夫人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没想到鲍雨菲照着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大少夫人尖叫一声,痛得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看着手上都流血了。 鲍雨菲还想再说什么,另一位武将府的夫人看不过去了,走到鲍雨菲身后,一掌劈在她的后颈,把人拍晕了过去。 这位夫人下手突然,二少夫人没有反应过来,人家自然也没伸手去扶,鲍雨菲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那位夫人嫌弃地扯了扯被对方压住的裙角。 “我看贵府的三少夫人醉得不轻,劳两位先送她回去吧。” 两位少夫人满脸羞臊,又是向这位夫人道谢,又是给在场所有人道歉,又是指使下人来背鲍雨菲,最后狼狈地离开了宴席。 一夜之间,这个乐子便传遍了京都。 听说宣平伯府的下人都好几天没有出门采买,怕被人打听自家的笑话。 宣平伯夫人被她气得连床都下不来,整个正院都弥漫着中药的苦味。 大少夫人被她咬了,回府请过大夫就把自己关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二少夫人也哭了好一通,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丢这么大的人,受这么大的委屈。 二少爷心疼媳妇,干脆不在府里待了,向上峰告了假,带着媳妇孩子出门散心去了。 第364章 三少爷回府 事情闹得太大了,连在翰林院里专心修缮书籍的三少爷都听到了风声。 看着同僚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 “劳姜兄帮我向林大人告个假,我今晚便回家一趟。” 他的同僚满脸同情。 “好说好说,你赶快回去吧,大人那边我去说。” 回到府中的三少爷自然先去了母亲的院子。 宣平伯夫人一看儿子来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我的儿啊,都是娘不好,都是娘的错啊。” 三少爷倒是没说什么,走上前扶着母亲坐起身来。 “母亲,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您莫要因此伤了身子。 儿子也有错,一直不回家,惹得她不快,才会如此咄咄逼人。 您放心吧,我今晚就回去同她好好聊聊,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其实宣平伯夫人这时候已经动了让儿子休妻的想法,但是两位皇子隔江对峙,未来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还不好说,所以她不敢在此时开口。 三少爷大概能猜到母亲的想法,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侍奉她休息后就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拿着从太医那里求来的金疮药和除痕膏去了大哥大嫂的院子。 看见三弟亲自前来,大少夫人倒是没给什么脸色,她知道这也不是三弟的错,这样的女人,谁又愿意与她朝夕相处呢。 三少爷给大嫂郑重地道了歉,留下了药,并且承诺之后一定不会让大嫂因为自己的夫人受委屈了。 大少爷也是满脸无奈,媳妇不知道弟弟的情况,他却是知道的。 送弟弟出门的时候,大少爷拉住弟弟的手。 “三弟,若是缘分实在不到,还是散了的为好,莫要让自己为难。 日后你若想娶个小门户的姑娘相敬如宾的生活,哥哥自然是支持你的,若是你只想醉心书海,不想再被家里为难,我去同祖母和母亲说。” 三少爷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我知道了大哥,我今晚先回去同她聊聊。 毕竟千里迢迢地嫁过来了,终究是我们家先对不起她,就算夫妻缘分尽了,也要先为她想个好出路才是。” 大少爷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了。 自己这个弟弟,看着冷漠,其实比谁都心软,只希望他能早日解脱吧。 终于回到自己院子的三少爷,又是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鲍雨菲的叫骂声。 上次也是如此,他那时就想好好同她聊聊的,结果门都没进,就被她粗鲁的言行吓退了。 这一次,却是不能再逃避了。 门口的小丫鬟看见三少爷回来了,赶紧行礼问好,里间的鲍雨菲自然也听到了,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少爷进了主屋,看见屋子里只有鲍雨菲和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嬷嬷。 三少爷摆了摆手,让这两人先出去。 嬷嬷走之前轻轻碰了碰鲍雨菲的手,提醒她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同自己的夫君吵起来。 说实话,鲍雨菲嫁过来的时间不短了,但是见到三少爷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都是家里的大事,需要全家人都出席的那种场合,这个男人才会短暂地露个面。 鲍雨菲初见三少爷的时候,内心也是喜欢的,这与她想象的京都世家公子的样子差不多,高挑清瘦、温文尔雅。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喜欢自己,甚至从来不同自己亲近。 她在宣平伯府使劲地作,其中自然也有逼三少爷露面的想法。 如今看见人终于来了,她也知道该和他好好说话的,但她就是有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呦!这不是三少爷吗?今儿什么风把您吹回来了? 哦,我知道了,来替你大嫂打抱不平的是吧? 哼,一家子窝囊废,窝里横的主!” 三少爷没有理会她这些恶言恶语,反而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雨菲,我们好好谈谈,你这样闹下去,家里人都不痛快,想来你自己也未必舒服,两败俱伤,何必呢?” 鲍雨菲听他没有向着自己说话,又忍不住了。 “我闹?什么叫我闹?分明是这京都里的人狗眼看人低!是你那两个好嫂嫂看人下菜碟!” 三少爷的耳朵都快被她震聋了,十分后悔刚才选了个离她这么近的座位。 “好,就当这次的事大家都有错,可你如今已经将与咱们家亲近走动的人家都得罪了,日后大家再见难免尴尬,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鲍雨菲满脸不在乎地扯了扯裙子。 “你怕什么,等二皇子和我爹爹打过来,她们以后自然还会捧着我的。” 三少爷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人,压根与她说不通道理。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想,也必然有你的道理。 只是最近的事情确实闹得有些大,母亲已经病倒了,两个嫂嫂那边也与你有了摩擦,大家在一个屋檐下,总是免不了见面尴尬的。 你说京都的女眷们趋炎附势,那我便陪你等等吧,等你说的飞黄腾达,她们都来给你赔礼道歉的一天。 只是在这之前,我也送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之前你去过母亲的温泉庄子,听说你也是喜欢的。 其实我名下也有一个,虽没有母亲的那个大,但胜在精巧,也有些野趣。 且那庄子离一个热闹的镇子也不远,听说每逢十五还有灯会。 你若是不嫌弃,便去住些日子散散心吧。 两位殿下如今针锋相对,京都也未必安全,不如等将来这里的事情定了,你再回来,好不好?” 鲍雨菲撇撇嘴,这好歹还像句人话。 “你不陪我去吗?” 三少爷扯了扯嘴角。 “我手里的古书正修缮到关键时期,与好多同僚的工作环环相扣,我若走了,大家手里的活便都做不成了,实在不好告假,抱歉。” 鲍雨菲的脸又冷了下来。 “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走吧,反正你也不宿在家里。 明日我便命人收拾东西,我还懒得在这府里待呢!” 三少爷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好,你早些休息吧。” 鲍雨菲翻了个白眼。 走到门口的三少爷又停了下来。 “雨菲,若是将来京都的事定了,我去接你,我们好好聊聊吧?” 鲍雨菲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第365章 陷阱 其实三少爷也是为她好,想等着一切都定了,把主动权交给鲍雨菲。 若四皇子赢了,她离开宣平伯府其实并不算好的出路,这里起码能在京都之中护她周全,只是日后万万不可再闹了。 当然了,如果她执意和离,他也是尊重的。 相反,若真是二皇子杀回京都来,那鲍雨菲的选择就更多了,到时候有的是人家想娶她,她再择良婿也就是了。 不过没想到,八皇子横空出世,两位成年皇子败退,他自己也被扣了一顶绿帽子。 鲍雨菲刚住到三少爷的温庄庄子时,还是挺满意的,这里确实比京都城里自在许多。 且同之前住在婆婆的庄子里不同,这次她是住在自己夫君的地盘上,她就是主子,所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提要求。 甚至她想把这里改了,下人们也都老老实实地听她吩咐。 周围的镇子也确实不错,虽然不算大,但总有集市,倒是也有不少南来北往的新鲜物件儿供她取乐。 不过若是能一直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她也就不是鲍雨菲了。 而西南的鲍千凝如果能一直忍着不对她出手,也枉费了她卧薪尝胆这么多年。 事情的变故,就出在镇子上新来了一个戏班子。 当家武生的身段、模样、本事都是一等一的,每次开戏都能赢得满堂喝彩。 鲍千凝在园子里看过一回便上了心,在那武生谢幕的时候,她也学着旁人的样子,摘下自己头上的珠花扔了上去。 不知那武生有没有看见是谁扔的,反正他视一台子的赏赐于不顾,偏偏捡起了鲍雨菲的珠花,簪在了自己的鬓边。 这一下,撩得鲍雨菲心中小鹿乱撞,脸颊都飞起了红晕。 此后几天,鲍雨菲日日到镇子上来,只要有武生的戏,她场场不落。 次数多了,武生也注意到了她,每每都会朝她那边多看几眼。 有一次她壮着胆子找到了后台,正看到那武生在卸妆。 擦掉了脸上的油彩,他本来的相貌竟然更加英俊。 鲍雨菲看得呆住了,直到武生从镜中发现了她。 一向霸道刁蛮的鲍雨菲竟是有些不好意思,想要道个歉便退出去。 没想到武生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朝她走来,直到两人间的距离越靠越近。 跟着鲍雨菲的丫鬟都看不下去了,正想开口训斥,那武生却突然笑了,自己伸出手从她头上拔下了一支素簪。 “夫人还没有给我今日的赏赐,小生冒昧,便自己向您讨要了。” 这般举动不可谓不亲密,连鲍雨菲的丫鬟都皱着眉头,觉得有失分寸。 没想到鲍雨菲却很开心,自己又拔下一只镯子塞进了那武生的手中,含羞带怯。 “这才是我今日要给你的赏赐。” 说完便害羞地转身走了。 那武生看着鲍雨菲的背影,缓缓扬起了嘴角。 他身后一个老生扮相的人走了过来,看着他手中的素簪和镯子,满脸羡慕。 “怎么?又钓上一个?” 那武生随手把东西塞进老生手里。 “这些给你了,我想要的还在后面。” 老生掂了掂手里的东西,露出一丝坏笑。 “你留点神,别又给班主惹事。” 武生不在意地坐回椅子前卸妆。 “我惹的那点事,与我赚回来的银子比算什么。” 老生一哂,“也是。” 等鲍雨菲再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武生的戏。 她不甘心地找到戏班的班主,想要问问那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贼眉鼠眼的班主满脸都是笑意。 “没有没有,夫人放心,陶老板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今天隔壁镇子上李员外的母亲过寿,点了咱们戏班子上的几个角儿过去。” 鲍雨菲在西南的时候,因着鲍左并不喜欢听戏,嫌吵得慌,所以她也只随母亲在城里的戏园子里听过几回,并没有想到还能把戏班子叫回自己家中。 如今班主这么说,倒是给了鲍雨菲启发。 “行,那等你们陶老板回来,我也包几场他的戏,让他到我的庄子里唱去。” 那班主见多了这种事,如何能不明白鲍雨菲是看上陶秋然了,赶紧趁火打劫。 “哎呦呦,夫人,可使不得。 您看,咱们租了这园子唱戏,好多人都是奔着咱们陶老板的戏来的,您直接把人带走,这小人跟其他客人没法交代啊。 陶老板不在,我这园子的戏便开不起来,这……这么多口子人等着张嘴吃饭呢,您看看……” 鲍雨菲不耐烦了。 “多大点事,这钱我给你出就是了。” 鲍雨菲一伸手,丫鬟赶紧把钱袋子递了上来,鲍雨菲随手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 “拿着,这段时间园子的损失都算我的。” 班主赶紧赔着笑脸双手接过。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放心,陶老板一回来我就把人给您送到府上,保证不耽误您,听,戏。” 其实此时无论是戏班老板,还是陶秋然,都误会鲍雨菲了。 他们以为她也是那种要包戏子解闷的豪门怨妇,但此时的鲍雨菲其实非常纯情,她甚至没有真正地喜欢过一个人,更不要说这种风流韵事了。 后来,陶秋然如约来了鲍雨菲所住的庄子,两人日日都在一处,打着唱戏听戏的名义打情骂俏。 鲍雨菲身边的嬷嬷看不下去了,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赶紧劝着。 “少夫人,那陶老板也来咱们庄子上一段时间了,差不多是不是也该将人送走了?” 鲍雨菲此刻坐在梳妆镜前,拿着首饰往自己头上比划,果然爱情才能滋养人,这才几天,鲍雨菲觉得自己的气色都比之前在府里时好了许多。 “嬷嬷这是什么话,陶老板待得好好的,做什么要将人送走? 可是那戏班班主又来要钱了?给他便是,多大点事。” 老嬷嬷的脸色不太好看,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劝道: “少夫人,如今您一人在这边住着,陶老板毕竟是男子,这男女有别,他就这么住在咱们家里,老奴怕传出去有损少夫人的声誉。” 鲍雨菲不乐意了,把耳环摘下来摔进盒子里。 “我不过是一个人待着没趣,找个戏班子来给自己解闷儿,哪来那么多碎嘴的非要说闲话? 嬷嬷若是听到庄子里有人多嘴,直接叫人打死了便是!” 第366章 计划私奔 老嬷嬷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只能再把话说清楚一些。 “少夫人,咱们现在住的毕竟是宣平伯府的庄子,若是这事传回京都,被府里的人知道,他们怕是会误会您啊。” 她不提宣平伯府的人还好,这一提,反而激起了鲍雨菲的情绪。 “哦?嬷嬷的意思是府里的人会因为这个不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她们看不上我,把我挤兑到这庄子上来,还不想让我按照自己的心意活,如今我偏要留着戏班子,最好活活气死她们!” 老嬷嬷也被她噎得不行。 “少夫人,那陶老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若是对您生了歹心,您如何防得住啊?” 鲍雨菲这回彻底生气了,啪地一拍桌子。 “嬷嬷!秋郎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若再敢在我面前说他一句坏话,就不要怪我不顾你伺候过我母亲的情分!” 老嬷嬷赶紧跪下来认错,直到她扇了自己二十个巴掌,鲍雨菲才懒懒地叫了停。 “行了,你下去吧,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要知道谁才是主子,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给我闭紧了!” “……是,老奴知错了。” 老嬷嬷踉跄着站起身,退出了鲍雨菲的屋子。 连贴身伺候她的老嬷嬷都挨了罚,此后再也没有人敢劝鲍雨菲一句了。 如果他们住的是宣平伯夫人的庄子,这事怕是早就传回京都了。 但他们此时是在三少的庄子里,这里的下人与京都本就不相干的,也没有主家的心腹。 况且之前宣平伯夫人被她气得狠了,在鲍雨菲被送走的那一天便吩咐过,以后不要把她的事告诉自己,只当她死在外面了。 对陶秋然来说,鲍雨菲虽然脑子简单,性子也算好拿捏,但是却没有那么好上手。 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女人并没有与她的丈夫同房过,所以对男欢女爱一无所知。 虽然班主也来找鲍雨菲要了几次钱,但这和他们期待的目标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时间长了,陶秋然也萌生了退意,这个女人真是又蠢又无趣,多看一眼都觉得烦。 就在陶秋然还在想要编一个什么借口才能离开而不被纠缠,京都风云巨变。 名不见经传的八皇子突然被封为太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则是被封王后赶去了封地,连鲍雨菲的父亲鲍左也连降两级,再也没了当初的权势。 陶秋然知道,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晚,他以安慰伤心的鲍雨菲为由,留在她的屋子里没有出来。 此后,两人又很是蜜里调油地过了几天,鲍雨菲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陶秋然,连自己父亲的事都被她抛到了一边。 这天夜里,陶秋然把鲍雨菲抱在怀中,柔声哄着她。 “菲儿,如今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们府里虽然让你暂住于此,但早晚还是要把你接回京都去的。 你父亲已经失了势,你之前又与她们结了仇,我担心她们会故意接你回京都,然后慢慢磋磨你。 你性子单纯,不知道这后宅的女人想要害一个人,会有多少龌龊手段。” 鲍雨菲靠在他怀里,扯弄着他的衣襟。 “还是秋郎疼我。 我也是没想到,四皇子那个废物占不住位置也就罢了,二皇子都和我父亲打到白龙江了,竟然也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要我说,干脆就打过来!自己做了皇帝才是正经! 那皇帝也是老糊涂了,竟然挑了出身最低的八皇子来做太子,我看这个太子未必能活到继位!” 陶秋然恨不得直接掐死她,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些话是她该说的吗?! 还好没被其他人听到,不然自己早晚死在这个蠢货手里。 陶秋然忍着脾气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说这些,皇家的事我也不懂,菲儿可为咱们之后做了什么打算?” 看见鲍雨菲回头茫然地看向他,陶秋然赶紧趁热打铁。 “菲儿难道没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莫非你对我不是真心?你真当我们之间只是露水情缘?我……” 眼看着陶秋然眼圈都红了,鲍雨菲赶紧去哄。 “秋郎,秋郎你别生气啊,我当然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啊。 不如……不如我们私奔吧!” 陶秋然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认真地看向鲍雨菲。 “菲儿可是认真的?你真的想与我双宿双飞,从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鲍雨菲想到自己以后一辈子都能和陶秋然这么夫妻恩爱,卿卿我我,便对私奔后的生活真的产生了憧憬。 “是,我只想与秋郎在一起,以后再也不想听到西南的鲍府,更不想听到京都的肃忠伯府! 我们才不管他们的死活,我们只管带上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宅子,一辈子过甜甜蜜蜜的日子。 秋郎也答应我,离开戏班子好不好?我不喜欢那些女人看你的眼神!你是我一个人的!” 陶秋然很满意她如此上道,赶紧安抚道: “好,若是菲儿愿意与我走,我便也离开戏班,这辈子都只看着你一人,只给你唱戏。 我们到时候就选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买个大些的宅院,以后多生几个孩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其乐融融的。 白日里我便陪菲儿逛街、踏春、出游赏景,到了晚上,我们便颠鸾倒凤、鱼水相欢。” 鲍雨菲羞红了脸,“呸!不正经!还想夜夜都做那事!” 陶秋然的手开始不老实地乱动。 “我看明明菲儿也很喜欢的不是吗?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 两人调笑了几句,又滚在一处。 既然说到了私奔,后面鲍雨菲自然就上心了。 她这次难得聪明了一回,觉得自己的嬷嬷和丫鬟肯定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所以索性谁也没告诉。 只一个人偷偷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归拢在一处。 陶秋然看她拿着小箱子就要跟自己走,也觉得好笑。 “我的菲儿当真是单纯可爱,咱俩这般跑出去,不出二十里就会被人追回来。” 鲍雨菲傻了,“那要怎么办?” 陶秋然耐着性子安抚她。 “我说要和菲儿做一对亡命鸳鸯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你是千金小姐,我哪里能让你受这些委屈。 若想出去之后还能过好日子,需得有人提前安排好一切。” 第367章 骗子得手 鲍雨菲完全没想过这些,非要陶秋然给她解释清楚。 陶秋然笑笑。 “菲儿,我是这般安排的,反正我现在是到你庄子上来唱戏的,哪一天你觉得厌了,让我走也理所当然。” 鲍雨菲赶紧表忠心,“我才不会觉得厌了赶你走呢!” 陶秋然拉过她的手。 “我自然知道,你听我说。 我们表面上装作你赶我走,然后我带着一部分银子出去安排一切。 我要先去跟戏班子请辞,给班主交了赎身的钱。 然后我会去隔壁镇子先租个小宅子,让我们暂时安定下来躲避追我们的人。 最后我要雇两辆马车,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庄子上接你,一辆载着咱们去镇子上躲避,另外一辆则是掩人耳目,让他们往错误的方向上追。 菲儿觉得可还妥当?” 鲍雨菲哪里想过这些,如今听陶秋然这么说,果然觉得十分周到。 “还是秋郎想得周全,都听你的。” 陶秋然笑笑,继而又带上一抹愁容。 鲍雨菲果然上钩了。 “秋郎可是还有什么担心的?” 陶秋然与她十指相扣,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旁的都还好,我自然都能安排妥当,只是向班主辞行一事,我担心有些难度,你也知道,我是戏班的台柱,我怕他不肯放我走,要与我为难。” 陶秋然太知道鲍雨菲怕什么了,她当真听不得这些。 “那可不行,秋郎日后是要与我长相厮守的,我必不可能再让你唱戏给别的女子听。 我看你那班主也是个贪财重利的,没事,我到时候多与你拿些钱财,不怕他不放人!” 陶秋然十分感动,把她拥入怀中。 “还是菲儿心疼我。” 要送陶秋然离开的时候,两人那叫一个难解难分,甚至不顾下人们的眼光,在房间里两天都没有出来。 离别之时,鲍雨菲心疼陶秋然要一个人出去先面对一切,怕他手里的银子不够被人为难,便把自己之前整理出来的所有财产都给对方带上了。 这几乎是她的全部嫁妆,除了还留在宣平伯府里的大件家具,剩下的房契地契、银票首饰都在这里了。 陶秋然感动得眼含热泪。 “菲儿,你放心,下个月十五,我一定会来接你的,到时候我们打着看灯会的名义出游,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就趁机远走高飞。” 鲍雨菲依依不舍地抱着陶秋然。 “秋郎,我相信你,你一定要保重,我等你。” 小情侣生离死别一般地告了别,陶秋然终于和戏班的人一起离开了鲍雨菲的庄子。 上了马车的陶秋然终于懒得再装,抹去了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懒洋洋地靠坐在那里。 同车的戏班成员十分有眼色地给他递上了水袋,还开了句玩笑。 “陶老板,您这次花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些啊? 怎么?您真对这位少夫人动情了?” 陶秋然冷笑了一声。 “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打骂下人时的样子,哪有一点京都贵妇的风度。 难对付倒是真的,不过好在这次的收益也值的。 可给班主送信了?” 那人赶紧回话。 “您放心,班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去主路上与他们汇合。 等那位夫人反应过来,咱们少说已经走出两个州府了,神仙也难追!” 陶秋然点点头。 “我先睡一会,昨晚还累了一遭。” 车里立刻响起了几人心照不宣的笑声。 迷迷糊糊的时候,陶秋然也扯了一下嘴角,这一单生意做得值,出一份力,拿两家钱,相信那位主顾对自己的做法应该也是满意的。 庄子里的人不知道这是鲍雨菲与陶秋然的计策,还以为鲍雨菲终于悬崖勒马了。 之前被鲍雨菲罚过的嬷嬷,到底还是关心她的。 “少夫人,那陶老板走了也好,如今京都里的事差不多已经定了,过不久三少爷就要来接您回府了,让他看见了也不好。” 鲍雨菲按照陶秋然走之前教的,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听见嬷嬷这么说,她倒是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维护陶秋然,只是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的屋子。 老嬷嬷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那唱戏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鲍雨菲年纪小没见过,她可是听说过这种人的,专门骗好人家的夫人小姐与他们私奔,回头不仅骗了人家的钱财,好多人甚至被他们转手就卖进了风月之地,下场不知道有多惨! 如今这人总算走了,虽说住在庄子里的这些时候也没少哄着鲍雨菲给他们班主送钱,但好在这对他们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给了也就给了,就当花钱买平安了。 再说鲍雨菲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圣上已经封了太子殿下,二皇子封王赐地,摆明了就是跟皇位没什么关系了,自家老爷也被圣上贬了官,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鲍雨菲早就不是初入京都时候的那个身份地位了,如今他们在宣平伯府得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别说被人磋磨拿捏,便是三少爷休了鲍雨菲都是可以的。 老嬷嬷恨不得求神拜佛,希望自家小姐的这些事可千万别被京都府里的人知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老嬷嬷越看越不对劲。 鲍雨菲整天神不守舍的,恨不得每天都问一句是什么日子了,好像在盼着什么一样。 而且昨日里小丫鬟想要为鲍雨菲梳头,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最喜欢的那支七宝鎏金簪了。 要在平时,鲍雨菲早就恼了,怕是巴掌都已经抽上去了。 但是昨天她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找不到换一支就是了,跟个簪子叫什么劲。 老嬷嬷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她趁着鲍雨菲去花园散步的机会偷偷清点了小姐的东西,果然发现她装着最值钱的嫁妆的那个箱子不见了。 老嬷嬷眼前一黑,完了,小姐真的被人骗了! 她此刻也顾不得旁的了,连忙差人将小姐叫了回来,问她是不是把东西都交给那个戏子了。 鲍雨菲当时就恼了。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奴才来质问主子了? 那些都是我的嫁妆,莫说我给谁了,便是扔了、烧了、喂狗了又与你何干?” 第368章 发现有孕 老嬷嬷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的小姐啊!老奴都是为了您好啊!那人一看就是个骗子,他拿了您的东西就不会再回来了,趁着现在他还没有跑得太远,咱们赶紧报官吧! 那可是您的所有嫁妆,咱们下半辈子想在宣平伯府里直起腰杆过日子,可都要靠这些了啊!” 事到如今,鲍雨菲也不怕把话跟她挑明了。 “实话告诉你吧,秋郎已经拿着钱出去买房置地了,过些日子他就要来接我。 哼,劳什子宣平伯府,我才不要回去跟那些下贱货色一起过日子! 我劝嬷嬷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那以后就是你要伺候的姑爷了。” 老嬷嬷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自己这是什么命呦!那西南的鲍府里,人人都是七八个心眼子的人精,怎么就这么一个蠢货还让自己赶上了!夫人啊,您这女儿老奴是护不住了!护不住了啊! 鲍雨菲的嬷嬷气急攻心,一下子病倒了。 作为主子的鲍雨菲不仅没有体谅对方的苦心,还觉得她是杞人忧天,甚至颇为嫌弃,这嬷嬷年纪果然是大了,以后怕是不能好好伺候自己了,干脆走的时候不带她了,只带个小丫鬟算了。 她这么大年纪,宣平伯府也不至于把她赶出去,总还是会给她一口饭吃的。 在鲍雨菲的满心期待中,约好私奔的日子终于到了。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让丫鬟给自己梳了个好看的发型,又换上了陶秋然夸赞过的那身衣裙,痴痴地望着外面,等着那辆来接她奔向美好爱情的小马车。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小丫鬟看她食不知味地只用了一点点午膳,还有些担心,偷偷地去请示老嬷嬷,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给少夫人诊诊脉。 躺在床上的嬷嬷冷哼一声。 “不必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然我就是你的下场。” 小丫鬟一惊,但是没敢细问,给老嬷嬷送了午饭便老老实实地回主院伺候了。 一整个下午,鲍雨菲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待不住,就去院子里走来走去,还时不时走到大门口向外张望。 庄子上的人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以为她又想去镇子上看灯会,还特意让车夫准备着,以防她又抽风骂人。 终于,太阳落了西山,街上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那让鲍雨菲翘首以盼的马车,自始至终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鲍雨菲的心终于有些慌了,不过她不是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而是担心陶秋然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问题。 他是不是被戏班的老板为难了?可是与人起了冲突?会不会受伤?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宅子?又或者是没有规划好路线? 鲍雨菲在心中为陶秋然找了一万个借口,她坚信对方不会欺骗自己。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人,他明明那么深情,怎么可能是个骗子呢? 对陶秋然的担心胜过了一切情绪,鲍雨菲大吵大闹着让下人去镇上打听戏班的情况。 她一定要知道陶秋然到底怎么了,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她拼尽一切也要救他。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鲍雨菲茶饭不思,一日比一日憔悴。 她现在不仅头晕,胃痛,甚至还一阵一阵地犯恶心。 终于,被派出去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少夫人!少夫人!小的打听清楚了!” 鲍雨菲慌张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体。 “你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小厮偷偷觑了她一眼,壮着胆子回话。 “什么也没发生,他们戏班子就是走了。” 鲍雨菲尖叫一声,“这不可能!” 小厮缩了一下肩膀,想着赶紧说完赶紧出去,不然看少夫人这个样子,好像又要发疯。 “是真的,那陶老板还在咱们庄子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应该是陶老板一离开他们就汇合走了。 小的特意打听了,原本他们是要去下一个镇子上的,但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并没有在那个镇子停留,直接就走了。 听说匆匆忙忙的,按照速度,这会儿已经走出老远了。 不过夫人放心,他们真的什么事也没有,那陶老板也没受伤。 听他们包下的园子的人说,戏班老板对陶老板极尊重的,好像隐隐都是以陶老板为尊呢,他们的人都听陶老板的。” 饶是鲍雨菲脑子再不好,她现在也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骗了。 她想到陶秋然的甜言蜜语,想到他们的耳鬓厮磨,想到那些让她倾家荡产的嫁妆,终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主子晕倒了,一屋子的下人自然赶紧张罗着请大夫。 老大夫不知道这是谁的庄子,也不知道住的是哪位贵人,他给鲍雨菲摸了脉,还乐呵呵地跟府里道喜。 “恭喜啊,贵府夫人这是有喜了。 不过最近应该饮食、休息都不太好,还受了刺激,身子有些虚弱,老夫这就开几副药,吃下去就没事了,好在夫人身子康健,底子还是不错的。” 老大夫每说一句话,庄子上的下人脸色就惨白一分。 如果鲍雨菲的老嬷嬷还在,她肯定会偷偷地请大夫,再想办法堵了老大夫的嘴,然后瞒着庄子上的所有人,帮鲍雨菲偷偷把这个孩子拿掉。 但是嬷嬷现在还在病中,鲍雨菲的丫鬟压根就没往这个方面想。 结果现在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三少爷不在的情况下,三少夫人怀孕了…… 庄子里的下人哪里敢瞒着,连忙差人往京都宣平伯府送信去了。 得了信的宣平伯夫人瞬间气血翻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来报信的下人,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宣平伯夫人身边的嬷嬷见她气急了,赶紧上前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终于缓过这口气的宣平伯夫人紧咬着后槽牙。 “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 来的人是庄子上的老管事的儿子,算是府里的家生子,那人给宣平伯夫人磕了个头,转身先出去了。 她身边的老嬷嬷犹不放心,紧跟着也走了出去。 嬷嬷快走几步叫住年轻管事。 “把嘴巴闭紧了,这件事若是有旁人知道,你们全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白吗?” 那管事赶紧行了个礼。 “是,嬷嬷放心,小人只是因为少夫人染了风寒久治不愈才回府通报的,小人知道分寸。” 第369章 当面问罪 老嬷嬷见他还算机灵,便也不再说什么。 那管事却是叫住了嬷嬷,犹豫着开了口。 “嬷嬷,庄子上知道这事的人不止小人一家,还是请咱们府里早日拿个主意,时间长了人多嘴杂,怕是……” 嬷嬷看了他一眼,语气冷硬。 “我知道了,我会去跟夫人请示的,你下去吧。” 叮嘱了下人,嬷嬷才回了宣平伯夫人的屋子,一进去就看见夫人满脸都是泪水。 嬷嬷吓坏了,赶紧关上门走上前去。 “夫人,您莫急,莫急,当心伤了身子。 老奴刚才已经吩咐过了,这事除了咱们暂时没人知道。” 宣平伯夫人抓着她的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给我儿娶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老嬷嬷赶紧哄着劝着,好不容易让宣平伯夫人收了眼泪。 “夫人,咱们得早做打算,那庄子上知道的人不少,也得早些料理了。 三少……那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真要闹起来,怕是咱们家的颜面就真的保不住了。” 宣平伯夫人忍着继续开骂的冲动,恨恨地说道: “明日你便随我去庄子上,我要亲自审审这个贱人!” 嬷嬷连连应声。 “是,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点几个咱们的人,保证悄没声儿的把事情办利索了。” 鲍雨菲还在睡梦之中,就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扯着头发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尖叫着挣扎,长长的指甲划过一个婆子的脸,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那婆子也是个泼辣的,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鲍雨菲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传来尖锐的蜂鸣。 “你们是谁?凭什么闯到我的庄子上来?还不赶紧放开我! 来人啊!快来人!给我抓住这两个歹人!” 另一个婆子上来钳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胡乱挥舞,先头的婆子扯下腰间的一块抹布狠狠塞进她的嘴里,把她的叫骂堵了个严严实实。 “别吵了,咱们能来请三少夫人,自然是这府里的人。 少夫人自己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不知道吗?还好意思大吵大嚷? 老婆子这就带您去正屋,那里自有能让您说理的人!” 鲍雨菲此时真的害怕了,她从脚底到头顶都被一股寒意笼罩着,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甚至有可能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其实鲍雨菲也是昨日才知道自己怀孕的。 最初得知被骗的那一天,她怒急攻心晕了过去,那老大夫来给她诊脉,和后来的庄子上的人回京报信,她全部都不知道。 直到昨日她醒来,丫鬟才赶紧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鲍雨菲自己也吓坏了,她哪里遇过这种事情,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惶恐不安地过了一日,结果第二天就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被婆子一路拖到正堂的鲍雨菲,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那两个婆子转身关上了门,甚至还挂上了帘子。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鲍雨菲适应了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她的婆母宣平伯夫人黑着脸坐在上首,自己的丫鬟和嬷嬷则跪在一边,尤其是小丫鬟,脸颊又红又肿,身上还有正在渗血的伤口,一看便是被用过刑了。 鲍雨菲头皮发麻,瑟缩在那里不敢说话。 那个被她挠了脸的婆子走上来,把堵着她嘴的抹布拽走,还重重地踹了她一脚。 “跪着跟夫人回话!” 鲍雨菲脸色惨白,她的身子这段时间本就虚弱,如今再被这么一吓,全身更是没有一点血色,冷汗也浸湿了衣襟。 肃忠伯夫人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知道怕了?你和那戏子苟且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听到她提起陶秋然,鲍雨菲在害怕之余又升起浓浓的愤怒。 她被人骗财骗色已经很惨了,并不愿意听到旁人拿着这个来踩她一脚。 宣平伯夫人不知她心中所想,自顾自地发泄着情绪。 “亏你还出身高门!竟然这般不知廉耻!还学起了包戏子这下贱的做派! 真不知你爹娘是怎么教导你的! 也是,那鲍府如今也没落了,可见也没什么门风德行! 你父亲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你母亲挺着大肚子上门逼婚害死原配,你可真是继承了你们府里的家风!与一个戏子通奸苟合还怀了孽种! 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合该拉去沉塘!” 鲍雨菲何曾如此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她刚刚的恐惧早就在宣平伯夫人刺耳的言辞中被愤怒所取代。 只见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毫不客气地大骂回去。 “我呸!你们家又是什么好货色!还轮不到你这个老不死的来点评我爹娘! 当初求着也要娶我的不是你吗?为了借我父亲的权势,还求到宫里去! 如今看我们家没落了,你个老妖婆倒敢在我面前摆谱了! 若是我爹爹当真打进京都来,怕是你这会儿都要跪着舔我的鞋子呢! 我包戏子?我包戏子怎么了?谁知道你和你那两个好儿媳妇有没有偷偷包过! 若不是自己得过好处,怎么能说得头头是道! 再说我为什么包戏子你不知道吗?你倒是给我说说,大老远把我骗来你们家,不是为了给你那个太监儿子遮掩丑事吗? 还跟我说道理?!我倒是问问你!谁家的儿媳妇嫁进来好几年都没有和自己丈夫同房过? 你儿子是个废人,你不敢得罪旁的人家倒让我委屈自己一辈子来给你们家遮掩! 像你们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家就不配有自己的子孙后代! 我劝你回去好好查查,你那几个好孙子到底是不是自家的种! 别全家男人都被扣了绿帽子还不知道呢!?” 不得不说,论骂人,宣平伯全家加起来都不是鲍雨菲的对手。 宣平伯夫人自己的气还没出完呢,又被她骂了个面红耳赤。 作为高门大户的贵眷,她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恶毒泼辣的话。 “你……你……你竟敢……” 宣平伯夫人被她气得语无伦次,胸膛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肩膀不住地颤抖。 第370章 尘埃落定 还是宣平伯夫人身边的嬷嬷看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走上去给了鲍雨菲一记耳光。 “少夫人最好看看自己如今的处境!再敢出言不逊,老奴不介意教教您府里的规矩!” 鲍雨菲被打倒在地,这回她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双目血红地瞪着眼前人。 看嬷嬷为自己出了气,宣平伯夫人的火气也稍微降了一些。 “鲍氏,你也不用再撒泼发痴,你的嬷嬷和婢女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 如今你和这个孽种都留不得了。 你放心,你走了之后,我会给你留个体面,只说你是病故,不过祖坟你是别想了,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了吧。 希望你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懂得礼义廉耻。 来人!” 宣平伯夫人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婆子拿着一瓶药靠近了鲍雨菲。 鲍雨菲吓坏了,她尖叫着向后退去。 “不要!我不要!你们不能杀我!滚开!快滚开!” 宣平伯夫人紧皱着眉头。 “还不赶紧动手!” “住手!” 门口传来一道焦急的男声。是三少爷! 宣平伯夫人猛地站起身,就看到自己儿子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母亲!快住手!” 鲍雨菲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她连滚带爬地蹭到他身边,紧紧抱着他的小腿,用颤抖的声音不断地求救。 “救救我!她们要杀我!求求你救救我……” 三少爷面如寒霜,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 他没有理会母亲的欲言又止,一把抱起鲍雨菲。 “我先送你回房间,你放心,没有人要杀你。” 看着儿子的背影,宣平伯夫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回了椅子上。 “作孽啊……” 鲍雨菲的情况并不好,她本来就是孕早期,胎像不稳,后来又经历了愤怒、痛苦、恐惧等等一系列剧烈的负面刺激,身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鲜血浸透了。 三少爷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等忙乱又荒唐的一个下午过去,鲍雨菲终于沉沉地昏睡过去。 三少爷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起身去了自己母亲那里。 看着哭得眼睛红肿的母亲,他如何能不知道她都是为了自己好。 可错了就是错了,鲍雨菲已经为她的错误付出了代价,自己家作为罪魁祸首,是没有资格置身事外又站在道德高地的。 “母亲……” 宣平伯夫人擦了擦眼泪。 “怎么样了?” 三少爷扶着她坐下。 “不太好,大夫说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很难有孕了。 她自己也已经知道了,哭闹了一会儿便昏睡过去。” 宣平伯夫人是真的气鲍雨菲,但是在自己儿子面前却没有那般理直气壮。 她一直都觉得儿子身体不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给儿子一个健康的体魄,让他甚至不能和普通人一样过平常的日子,更加不能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孩子,我……” 三少爷安抚地理了理母亲鬓边的白发。 “母亲,事情就到这里吧。 雨菲性子不好,刁蛮泼辣、不讲道理,这些我都知道,但咱们家把人设计娶进府中,原本也不是什么磊落之举。 如今鲍家出了事,您再想让我同她和离,也显得咱们家过于凉薄了,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去哪里呢? 既然母亲不喜欢她,嫂嫂们和她相处不来,雨菲自己也受不得高门大户的规矩,不如就让她住在这里吧。 两厢不扰,倒也清净,家里也不用再为难为我安排一门亲事,也免了母亲担心的流言蜚语。 至于雨菲,我会找人看着她,不会再让她做下荒唐事了。 母亲觉得可好?” 宣平伯夫人侧过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如果鲍雨菲安分守己,她又哪里愿意杀人灭口,还不都是为了儿子和府里的名声。 “好,就按你说的办吧。我是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三少爷点点头。 “庄子上的人我来处理,不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的,母亲放心。” 既然说了交给儿子,宣平伯夫人索性一切都不再过问,当天就带着自己的人回了京都。 她也不想被儿子误解成一个心狠手辣的歹毒婆婆。 鲍雨菲现在还不甚清醒,偶尔醒来便是哭闹一番,连三少爷想好好跟她说句话都不能。 京都里的事情耽误不得,他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她,只能匆匆料理了庄子上的人,再把鲍雨菲的嬷嬷和丫鬟叫到跟前。 “你们都是跟着少夫人从娘家陪嫁过来的,她此番犯了错,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即便是按照西南鲍府的规矩,你们也应当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嬷嬷和丫鬟赶紧跪下认错。 三少爷挥挥手,让她们起身。 “我已经同母亲说过了,日后少夫人不会再回京都的府里,那边的人也不会过来寻她麻烦。 我如今留着你们,都是看在少夫人的份上,你们是她亲近的人,处理了你们没得让她在此时多心。 日后你们务必照顾好她,若是我发现你们怠慢,决不轻饶。 少夫人心性单纯,容易轻信,你们也不要再让有心之人靠近她,知道了吗?” 丫鬟还没说什么,老嬷嬷就跪下身子一个头磕到了地上,老泪纵横。 “老奴知道了,老奴代我家小姐多谢三少爷仁慈。 您的大恩大德奴才们没齿难忘。您放心,奴才们会照顾好少夫人。 日后这庄子就是少夫人和奴才们的家,我们一定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不给三少爷和府里惹麻烦。 老奴必日日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三少爷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三少爷看了她一眼,他自然也打听过嬷嬷之前挨罚的事,知道她是个明白人。 “好,你们知道便好。 日后有什么事就差人往京都里给我送信。” 所有人都觉得这应该是故事最圆满的结局了,唯有此时随二皇子在封地的鲍千凝不这么认为。 她笑着点燃了陶秋然的反馈和京都那边送来的消息。 这种安宁平淡的日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恩赐,但唯独对鲍雨菲来说,是惩罚。 有些人,是不配享受岁月静好的。 果然,半年之后,鲍雨菲疯了,整日在府里咿咿呀呀地学着戏腔,还叫嚷着说自己怀了三少爷的孩子。 第371章 挑选管家人 宣平伯府的热闹看得夏书颜不胜唏嘘。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鲍千凝对鲍雨菲的算计,但是这位三少爷的人品确实是不错的,如果鲍雨菲稍微长点脑子,便是日后和离,以兄妹相称,凭三少爷的品性,也定能在京都之中护她周全。 镇北军的封赏已经下来了,只是北州现在还在建设初期,需要镇北军留下来稳定局势,再说这二十万人未来如何安置也需要太子殿下慢慢考虑,所以肖云驰和夏书颜只把近卫带了回来。 天机和天枢随肖云驰上朝,白桃被青竹带走学管家理事,天梁今日在府中也待不住了,跟着辛茂去看场地,打算在京都近郊选地建厂。 眼前唯有摇光、红杏和紫竹三个小的,此刻正兴致勃勃地聚在一起玩套圈,说套中什么美食牌子,今晚便吃什么,输的人去负责求厨子老樊。 夏书颜懒洋洋地坐在摇椅上看他们玩闹,十分享受无所事事的生活。 要么说人不能太高调,她才嘚瑟了没两天,就有正事找上了门。 二夫人乐呵呵地指使下人把一箱账本子放下。 “驰哥儿媳妇,来来,这些都是你不在的时候咱们府里的账本,我今日正好有空,便给你送来了。” 夏书颜的脸皱成了一个苦瓜。 “婶婶,好好的您送这些给我做什么?您可别说要把管家权还给我啊,我看您管得挺好的,继续管着吧!家里人都靠着您呢!” 二夫人乐得不行。 “我前日里见了殿下,也说了这事,殿下还开玩笑,说你必不愿意收的,如今看来,可不是让殿下猜着了! 你这孩子,勤快的也是你,什么家国大事都往身上扛,懒的也是你,自家的这点子事都懒得管。” 夏书颜连连摆手。 “婶婶快别给我扣高帽子啊,我是不敢当的。 您看我刚刚才回来,正需要好好休息些日子呢,婶婶之前管家管得极好,这突然换人,下人们也需要适应呢。” 二夫人笑着看她。 “到底是谁给谁扣高帽子?你这孩子,嘴巴是真厉害,若不是我真有正事,怕是几句话就要被你哄骗了。” 夏书颜耳朵竖了起来。 “婶婶有何正事?可需要我帮忙?” 二夫人笑得一脸慈爱。 “其实也没什么,是婷儿的事。 那丫头生头胎的时候我和你叔叔就没在身边,也不知道她还遇到了那样的麻烦,虽说多亏了你,她也算因祸得福,小两口更亲密了。 但做父母的,总觉得亏欠。 这不嘛,婷儿又怀上了,这次我和你叔叔想去江南小住些日子,陪到她做完了月子再回来。” 二夫人这么说,夏书颜倒是不好阻拦了。 “婶婶说的是,这女子怀孕,还是自己母亲陪在身边最为妥帖,有些委屈憋闷,与旁人说都显得矫情,唯有亲娘,才能体会女儿的种种不易。” 二夫人拍拍她的手。 “正是这话。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嘛。 你已经回来了,这些原本也该让你来管的,但殿下之前也说过,怕是朝廷那边还会给你分派些事情,没的拿自家的小事再烦你,我才一直管着。 现在我和你叔叔要下江南,除了你,我竟是也想不到家里的事还能交给谁了。 我也知道你未来还是要做些大事的,这宅院困不住你,所以不如你趁着这个机会培养个能管家的人吧。 这样日后也省的咱们推来让去的,你说可好?” 夏书颜笑眯眯地看着二夫人。 “婶婶怕是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劝我了吧?” 二夫人也大笑了几声。 “不然如何能说动你这个懒丫头把事情接回去呢?” 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婶婶说得也有道理,如今婶婶要下江南,三婶婶还管着咱们府里在京都的镇北军家属,这府里的事,确实需要有人来管才是。” 二婶婶看她同意了,又顺嘴提了一句。 “我看你院中的青竹姑娘就极好,本就是你从娘家带出来的,一身的本事都是你手把手教的,你在擎州的日子,她将你这院子管得井井有条,府里人都赞的。 这丫头的本事肯定不止管这一个院子,便是全府,我看她也是扛得起来的。” 夏书颜愣了一下。 “可是青竹年纪已经大了,若不是我在擎州把她耽误了,怕是早就嫁人了,我正计划着给她挑个好婆家呢。” 二夫人笑得颇有深意。 “你如何就知道她不能嫁进咱们府里呢,若是她和她的心上人都是咱家的人,岂不是四角俱全。” 二夫人说完就脚步轻巧地走了,剩夏书颜一个人若有所思。 晚间,夏书颜把青竹支了出去,留紫竹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伺候着。 下午二婶婶的话肯定不是平白说的,她是有分寸的人,不会随便开口干涉夏书颜丫鬟的去留,她能这么提一嘴,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紫竹性子简单,心直口快,又和青竹形影不离,最适合用来套话。 “你青竹姐姐有心上人了?” 正在给夏书颜熨衣服的紫竹回过头,脆生生地答话: “您是说邱大哥吗?他应该是喜欢青竹姐姐的,不过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也喜欢他。” 芜湖~果然有情况! “邱大哥?邱毅?苏妈妈的儿子?” 紫竹丝毫没有意识到夫人是在套话。 “是呀,将军和夫人不在府中的这些时日,咱们院子的事都是青竹姐姐在管的,有时候需要和外面打些交道,或者要出府办事,都是邱毅大哥帮忙安排的。 邱大哥不知道夫人是乔装出京,还以为您是真的出事了,怕我们被人欺负,常常过来看我们呢。 哦,对了,还总给青竹姐姐带她喜欢的点心。” 夏书颜心中有数了。 凭她对青竹的了解,她肯定也是喜欢邱毅的。 青竹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若是她察觉对方有意,而她又不想回应对方的感情,便压根不会给人家接近的机会,恨不得把人推出十万八千里远。 如今这又是一同出府,又是收了人家的点心,说她没动心,谁信呢! “那你青竹姐姐就没给过人家回礼?” 紫竹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 “姐姐给邱大哥做过一件衣裳算吗?” 夏书颜笑得眉眼弯弯,“算!当然算!这礼回得极好!” 第372章 婚姻大事 第二日,夏书颜就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她需要先了解一下苏妈妈一家怎么想。 无奈夏书颜套话的水平太高,主仆几人聊了半晌,苏妈妈愣是没明白夫人是什么意思。 还是大长公主殿下绷不住笑了,指着苏妈妈道: “你平日里比谁不聪明,怎么一到自家事情上倒糊涂了。 你当这丫头在这绕来绕去地问什么呢,她是想知道你对阿毅和青竹的事怎么看!” 苏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抚掌大笑。 “哎呦呦!您看看我,竟是老糊涂了! 不瞒夫人,您不在的那些日子,阿毅那小子确实总往您的院子跑,一开始我还说过他,怕他给两位姑娘惹麻烦。 没想到他跟我说,您不在,怕您院子里的人受委屈,他时常去帮些忙,姑娘们有个体力活什么的也能有个帮手。 打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惦记上您院子里的姑娘了。 后来我也悄悄打听过,这小子竟然想高攀青竹姑娘。 说实话,这我们原是不敢想的,咱们府里谁不知道青竹姑娘是您的陪嫁大丫鬟,那模样气度、为人处世,寻常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了的。 咱们……咱们家自然是一万个乐意的,只是阿毅确实有些够不上啊。” 夏书颜笑着安慰苏妈妈。 “您这是说哪里话,都是咱们家的人,如何就不般配了! 我看阿毅就很好,忠诚厚道、踏实可靠,是个难得的良配。 只是苏妈妈,我今日也是先来探探您的口风,至于具体的我还要回去再问问青竹的想法。 我与她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婚姻是大事,我还是要尊重她的意思。 您放心,若是青竹也愿意,他们的婚事咱们府里一定大办,我也必会给青竹一份丰厚的嫁妆。” 苏妈妈笑得嘴都合不拢。 “是是,都听您的,是得听听青竹姑娘的想法。 若是阿毅真有这个福气,莫说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我老婆子就是砸锅卖铁,都愿意娶这个儿媳妇过门!” 苏妈妈是大长公主殿下的陪嫁丫鬟,原本也是宫里出来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低。 邱毅的父亲原本也是老侯爷身边得用之人,当年老侯爷和世子为国捐躯,大长公主殿下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就是这对夫妻俩担起了府里的大部分责任,所以他们是这个家实实在在的功臣。 夏书颜对邱毅一家人都是极满意的,现在只看青竹的态度了。 她原本以为,未婚的小姑娘谈及婚嫁,总会有些羞涩回避的,没想到青竹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青竹确实也心悦邱大哥,多谢夫人成全。” 这倒是把夏书颜弄不会了,她微微瞪大眼睛。 “你你你,都不装作害羞一下吗?” 青竹的笑容明媚。 “我跟在夫人身边多年,您见过我害羞吗?” 夏书颜想了一下,“确实没有,你这性子,比寻常男子还利落爽快些!” 青竹也不藏着掖着。 “您不在家的时候,邱大哥来帮了我们许多。 一开始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没有旁的心思,就是怕我和紫竹撑不起来这个院子,才来给我们壮壮声势。 后来……后来大家熟了,我自然也能感受到他待我与旁人不同。 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细细想过,邱大哥是我最好的归宿。 一来他是这府里长大的人,家庭、人品、为人处世我都一目了然,不存在拜了堂才发现上当的可能。 再者,我若是嫁给他,便不用离开夫人,可以继续做您身边的女管事,一辈子陪着您。” 夏书颜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对青竹来说,想要留在她身边的意愿远大于她对自己婚姻大事的打算。 “你真的想清楚了?若是不选邱毅,你便是官家太太也当得。” 青竹笑得十分坦荡。 “我跟随夫人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这女子若想过得好,一看娘家势力,二看婆家人品,三是得自己有本事。 我若嫁到咱们府中,便算是三样都占全了,想过得不好都难。 至于官家还是商家的,不重要,夫人又没有亏待过我们,多少银钱经手过,最后还不就是每日一身衣裳、三顿饭嘛。” 私心来说,夏书颜自然也是希望青竹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如今她有了心上人,有了合适的人家,又没有离开自己,简直太好不过了。 夏书颜站起身,几步走到青竹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你放心,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青竹的眼睛也瞬间红了。 “奴婢只想一辈子陪着夫人。” 肖云驰从媳妇那听说了这桩姻缘,也十分感慨。 “阿毅人真的不错,要不是他是苏妈妈的独子,我当初都想把他带去镇北军建功立业了。 如今这样也挺好,他在府里支应着,我也更放心些。 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这样的福气,青竹能看得上他?!” 夏书颜笑着轻拍了他一下。 “将军前脚还在夸阿毅人好,怎么后脚便感慨人家不配被青竹看上了?” 肖云驰自己也笑了半天。 “不是,阿毅的性子我自然是相信的,青竹我算不得多了解,但也见过她处事。 说真的,我夫人偶尔还有调皮跳脱的时候,你的那位大丫鬟,竟像是宫里的嬷嬷一般,办事极痛快稳妥的。 除了送你离京那一夜,我就没见过这丫头慌乱失态过。” 夏书颜与有荣焉,“那是!还不都是我教的好!” 肖云驰一把搂过媳妇的腰。 “真的?那紫竹、白桃、红杏、摇光也都是你教的,我怎么不见这几个沉稳老练些?” 夏书颜认真想了一下,坚持狡辩。 “有没有可能,他们比较像你呢?” 肖将军笑得肚子疼。 “又不是我们的孩子,说什么像你像我! 说到孩子,颜儿,咱们如今家也回了,假也休了,为夫是不是也该努努力了?” 夏书颜笑着捏捏他的脸。 “你就不怕生出来一只小狐狸?” 肖将军一把扯下床帐,挡住外面的烛光。 “求之不得!” 第373章 软柿子夏书颜 东宫之中,好不容易忙完了今日事的太子殿下正陪慕容先生下棋。 慕容先生看着小弟子在棋局上步步为营,便知道他对正在推进的政令胸有成竹。 “一切都顺利吗?” 太子殿下笑了笑。 “最近只是在推广肥田换种,教授养殖家畜家禽,这些都是利国利民且没什么成本的事,自然没什么难度。 学生的麻烦还在后面呢。” 慕容先生也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清醒,那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太子殿下从容地落下一子。 “修路。老师之前在擎州都能随时吃到裕州的海鲜,靠的就是姐姐推广的水泥路。 道路通则百事通,大晟未来的商业是否能发展起来,全靠基础设施建设来打底。 姐姐说过,要想富,先修路,多养家畜多种树!” 慕容先生笑得手都在抖,这颗棋子迟迟也没落下去。 “说到颜儿这个懒丫头,最近难道真的在府里躺着呢?” 太子殿下浅笑着摇摇头。 “没有,您又不是不了解她,姐姐哪里是闲得住的人。 我昨日下朝的时候还问过表兄,他说姐姐在府里为青竹姑娘准备婚礼呢。 辛茂掌柜也开始在京都周围找地方建厂了。 对了,姐姐还托表兄给我带了话,说等她忙完府里的事情,要进宫来看老师,也给我带了关于农业设施和工具的图册,到时候请您帮着掌掌眼。” 慕容先生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还不算太懒。 对了,既然明年要修路,户部可有钱?” 太子殿下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学生也跟白大人聊过的,户部确实……囊中羞涩。 不过修路是大事,耽误不得,而且若是这件事推不下去,那学生之后在朝堂上的所有政令都会被下面人打了折扣。” 慕容先生表情玩味。 “那你打算如何?” 太子殿下一脸无辜。 “这就要多谢四皇兄了,他的舅舅鲁大人为我在兵部留了不少肥羊,我暂时不动他们,就是等着明年修路的时候用。” 慕容先生朗笑出声。 “你初掌朝堂,暂时有圣上为你撑腰,再加上剿灭北狄的金石之功,朝中上下现在自是一派和睦。 须知,这并不是事实真相。” 太子殿下郑重地点点头。 “多谢老师教诲,学生明白。 朝臣们如今不过是在观望,我幼时不鸣,又年少离京,他们摸不准我是什么脾气性情,所以现在的恭顺配合都是演出来的。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伺机而动,等到他们觉得时机合适了,总会有人主动跳出来试一试我的深浅。” 慕容先生看着已经渐渐长开的小徒弟,觉得他越发有明君之相。 “那你可猜到他们会在什么事情上试探你的态度?” 太子一怔,“自然是……政令推广。” 慕容先生摇摇头。 “我猜,他们会拿你身边的人来试水。” “我身边?” 太子略带疑惑地看了慕容先生一眼。 “老师,我身边,您是名满天下的大儒,整个朝堂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您万一。 云驰表兄是镇北侯,一品辅国将军,保家卫国剿灭北狄的最大功臣。 我姐姐是一品诰命,巾帼典范。 这谁能找到机会下手啊?” 慕容先生笑而不语。 单纯的太子殿下确实没有想到,朝臣的试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以及……荒唐。 “你说什么?” 要不是顾忌着身为太子殿下的仪态风度,他简直想掏掏耳朵。 “回殿下,微臣正是要参肖夫人一本。 肖将军身为昭宁大长公主之子,乃皇亲国戚,身份尊贵,又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 肖将军与肖夫人成亲数载却无所出,此乃七出之罪。 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为不忠,不能为镇北侯府延续香火是为不孝,不能主动为肖将军纳贵妾是为不贤。 此等不忠不孝不贤的女子,何堪为大晟贵眷典范,更不配一品诰命之名!” 这位姓梁的小御史义正严辞、慷慨激昂地一番陈词结束,朝堂上静得连一根银针落地都听得见。 作为夏书颜父亲的夏翰林不动如山,好像刚刚说的不是他女儿一般。 作为舅舅的白尚书也是面沉如水,并没有想要站出来为外甥女解释一句。 唯一有点反应的却是何大人,仔细看,他的嘴角还在微微抽动,竟然是在忍笑。 肖云驰站在武将之首,与上头的太子殿下对视了一眼,也忍着没有动。 他知道,这不是冲颜儿来的,不过是有人想要试探太子殿下的态度而已。 长久的静默,让朝堂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就在这位梁御史还想再说两句的时候,端坐在上面的太子殿下突然轻轻地笑了。 “梁御史,梁绥,乾安十二年的殿试第六十九名,中榜之时已有妻室,却并无子嗣。 一开始你只是御史台一名小小巡按,后来纳了吏部员外郎李勋的庶女为贵妾,第二年便升为侍御史。 如今,梁御史也算门庭兴旺,听说长子、次子皆为庶出,三子虽为嫡出但却未能同之前的两位公子享受同样的教育资源。 且孤没记错的话,梁御史的长子去年因为考试作弊被国子监开除了吧?” 刚刚朝堂上的鸦雀无声是大家都等着看太子殿下的反应。 现在朝堂上的寂若死灰则是众人都被震惊得放轻了呼吸。 明堂之上的少年言笑晏晏,你甚至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愠色。 但之前轻视了太子殿下的人现在都感觉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鬓边的发丝已经贴在脸上,但却没人敢伸手去拨一下。 当了出头鸟的梁御史已经两股战战。 他自然是知道肖夫人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之前也曾设想过殿下会维护肖夫人的种种言行。 但是万万没想到,殿下不法常可,压根不与他争辩肖夫人的是非对错,而是三言两语把他的老底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招当真是狠,梁御史的这些过往并不光彩。 一个自己德行有失之人参别人不贤不孝,不管他说的多么冠冕堂皇,旁人看来都像是一个笑话。 而且,太子殿下并没有说他错了,也就没有给梁御史为自己分辩的机会。 第374章 被恶心吐了 太子殿下任这种尴尬的静默又延续了片刻,终于给了被掐住脖子的梁御史一个痛快。 “梁御史久居京都,不知天下广阔,不晓民生多艰,自然也就无法想象肖夫人在擎州多年缔造了怎样富民强军的奇迹。 诸位都别急,有机会孤会送你们去看看的。 让你们也都见识一下,我大晟女子在嫁人生子之外,还能创造怎样的成就。 另外,孤年纪小些,之前也不比皇兄们参与政事的时间久,是不太懂这些的。 石御史,你作为御史大夫,不如帮孤解解惑,什么时候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已经开始把目光放到彼此的内宅之中了?” 石御史老脸臊得通红,他也不愿意承认这个蠢货竟然是自己的部下。 不过太子殿下也没想真的听石御史的答案。 他看着殿内百官,表情和善,声音清朗。 “当然了,孤也知道梁御史都是为了肖将军好,这个好意肖将军还是要领的。 不如这样吧,梁御史好人做到底,即日起便亲赴皇陵,在大晟列祖列宗面前虔诚为肖将军夫妇祈福,祈祷镇北侯府本枝百世、儿孙满堂,且……皆是嫡出,如何?” 肖云驰好不容易忍下笑意,一步站了出来。 “微臣代臣妇叩谢殿下恩典,也……多谢梁大人的好意。” 站在肖云驰身后几步的骁骑参领年纪小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咳嗽两声掩饰了过去。 梁御史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反应,还是骁骑参领好心提醒了一句。 “梁大人,去皇陵祈福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殿下都指派给你了,还不赶快谢恩!” 梁御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跪下。 “微臣……领旨谢恩!” 一个寻常的早朝,太子殿下谈笑之间秀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和态度。 早朝结束的时候,匆匆离场的各位大人都比往常更沉默了一些。 有些甚至脚步匆匆,想要赶紧回去把自家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殿下真是……深不可测。 区区一个从六品下的侍御史,不过是多嘴说了肖夫人几句,竟然被殿下把老底抖搂个干净。 太可怕了!他到底把手伸到了哪里?到底还知道些什么?自己平时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早就传进了太子殿下的耳朵? 一时间百官人人自危。 东宫之中,得了信的慕容先生笑得险些端不住茶盏。 “这便是你问云驰要人查到的东西?” 太子这时候才露出一丝少年人的心性。 “老师您还笑,您不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之上有多生气! 竟然拿我姐姐来做这问路的石子!他们也敢!不给点颜色,当真以为我年少可欺了!” 慕容先生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点头。 “确实,确实惹错人了,这得亏是你,要是直接落在你姐姐手里,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下场。” 太子也被老师的说法逗笑了。 “云驰表兄说了,历代帝王都有自己的暗卫,只是这一代皇子们的纷争不断,东宫一直无主,内廷便没有安排这些事。 现在表兄已经让天机和天枢两位侍卫长开始为我挑选训练暗卫了。” 慕容先生点点头,随手拈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啧,没有在擎州吃到的甜。” 太子无奈。 “您在擎州吃的都是姐姐快马从鄯州给您运来的,算是大晟最好的葡萄品种了。 再等等吧,等我修好了路,您便又能吃到鄯州的葡萄了。” 慕容先生对小徒弟的孝心很满意。 “你真把朝臣的履历家世都背下来了?” 太子狡黠一笑。 “哪儿能啊!这么短的时间我哪里背得下来! 您上次同我说过之后我便想了,朝臣们想试探我的态度,这个出头的椽子必然不会是品级太高的大臣,所以五品以上的我都没看,只挑着朝堂上能露脸的小官们背来着。 够唬人吧?” 慕容先生笑到不行。 “你这些歪主意可不是跟我学的啊,完全是得了你姐姐的真传。” 镇北侯府的夏书颜突然打了两个喷嚏,她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 “谁又说我坏话呢!” 青竹正在休婚假,紫竹赶紧小跑两步过来。 “夫人可是着凉了?这几日就胃口不好,昨日里还说头晕来着,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大夫!” 肖云驰刚好走进院子。 “颜儿怎么了?请什么大夫?” 夏书颜摆摆手。 “你别听这丫头瞎说,我打了两个喷嚏她就要请大夫,小题大做而已。” 紫竹不服,还想多说两句,但是看将军进来了,知道他们夫妻要说体己话,还是行了个礼退下了。 肖云驰走到媳妇身边坐下,把今日朝堂上的乐子讲给她听。 本来他以为媳妇不会把这种寻常小事放在心里,没想到夏书颜越听脸越白。 肖云驰吓了一跳。 “颜儿,你怎么了?” 夏书颜并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还有心情跟肖云驰玩笑。 “那梁御史真的……哕……他脑子……哕……” 肖将军彻底慌了。 “颜儿!快!快来人,请太医!” 紫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将军,怎么了?” 肖云驰急得直摆手。 “请太医!颜儿被梁御史恶心到了!” 夏书颜:“……” 老太医几乎是被天梁摇光给架进府里的,这辈子没走这么快过。 他还以为发生了多大的事呢,直到听见肖将军说夫人被梁御史给恶心吐了,老太医才恍然大悟,他原来是来给肖将军治脑子的吗? 为夏书颜诊完脉,老太医一回头便看见了好几双关切的眼睛,都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吓人一跳。 “给肖将军道喜了,夫人这是喜脉,已经两个月了。” 肖云驰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天梁和摇光一起握紧了拳头,嘿,大喜事! 紫竹一蹦高地跑出去,“奴婢现在就去告诉大长公主殿下!” 红杏紧紧捂着嘴巴,眼圈通红。 现场就剩下夏书颜和白桃两个正常人了。 其实这几天夏书颜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只是反应不算大,不太敢确认,便想着过些日子再请大夫上门。 “多谢您了,白桃,替我送送太医。” 白桃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医,一边赶紧让红杏去给太医准备丰厚的红封。 老太医被搀着往外走,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贵府这几位,真的不用都看看脑子吗? 第375章 夏书颜有孕 不过片刻功夫,镇北侯府里能来的人已经都聚到了夏书颜的院中。 大长公主殿下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儿媳妇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好孩子,除了被那梁御史恶心到,可还有别的什么不舒服吗?” 夏书颜:“……母亲,您别听将军瞎说,我就是有点孕期反应,与梁御史何干?” 大长公主怔了一下,抹掉了眼泪。 “是啊,害,都怪驰儿,他刚才这么告诉我,我便这么问了,真是高兴得糊涂了,竟然顺着这傻小子的话走! 对了,之前你母亲怀孕,我看你请的女医是极好的,后来你母亲还跟好多人都夸赞过的,咱们把她接进府中替你调养如何? 还有宫里的太医,每三日也来给你请个平安脉吧? 可有什么想吃的?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反应大不大,我当初怀你兄长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到了怀驰儿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莫说吃,连饭食的味道都闻不得,那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不省心的!” 夏书颜耐心地听大长公主碎碎念怀肖云驰的种种不易,还时不时笑着捧两句。 半晌,大长公主终于反应过来了,轻轻拍了夏书颜的手一下。 “你这孩子,也不说提醒我一下,你看我这唠唠叨叨地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好孩子,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叮嘱驰儿几句,如今你有了身子,他可不能像之前一般没个轻重了。 上次苏妈妈来传话,回去跟我说看见他把你抛起来老高,把我气够呛,这要是摔着可怎么好! 挺大个人了,疯起来没个分寸!” 夏书颜也没想到上次两人玩闹被苏妈妈撞了个正着,有些臊得慌。 “母亲放心,以后定不会如此了。” 大长公主也看出来儿媳妇不好意思了,再三叮嘱了让她好好休息,就去外面找儿子的事了。 二婶婶一家下江南了,三婶婶也不好占着夏书颜的时间,温声软语地嘱咐了一番,便把时间让还给了他们小夫妻。 好不容易送走了家里这些长辈,肖云驰终于可以独占媳妇身边的位置。 他坐在床边,把夏书颜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真是不敢相信,像做梦一样。” 夏书颜靠着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那刚刚冒头的慌乱仿佛也被抚平了。 “将军不久前不还念叨着要生一只小狐狸吗?怎么如今倒不敢相信了?” 肖云驰环着媳妇,轻轻捏着她的手指。 “那怎么一样,当时只是一说,如今这小狐狸真的已经在颜儿肚子里了,我可是要当爹了! 当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居然要当爹了! 颜儿你说咱们的小狐狸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吧!女孩好!最好生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 我要看着她一点一点慢慢长大,每天都牵着我的手撒娇,骑在我脖子上到处逛,还能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扑蝴蝶! 我跟你说,我到时候还要给她买……” 肖将军话音未落,院子里又传来了几声欢呼。 “婶婶!婶婶你在吗?你真的有小宝宝了吗?” 是肖灵。 几个孩子今日结伴去了小伙伴的聚会,这会儿正好回府,看样子是一回到府中就得了消息了。 肖将军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送走母亲和婶婶今日就没人打扰我们了呢!” 夏书颜哭笑不得。 “行了,赶紧起来吧,孩子们都要进来了。” 肖将军小心翼翼地扶着媳妇坐起来,几个孩子转眼就跑了进来。 “跑什么,规矩呢!” 肖婉和肖昱还为自己的失态小小羞愧了一下,肖灵则是完全不把小叔叔的话当回事,绕过肖云驰,自己走上前去。 “婶婶!我们一回府就听见下人们说夫人有孕了,真的假的?” 肖婉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了看夏书颜的肚子。 “几个月了啊?现在可以摸吗?会摸到小弟弟吗?” 肖将军不乐意了。 “什么小弟弟?是小妹妹!” 肖昱看了幼稚的小叔叔一眼。 “您怎么知道?” 肖将军思考片刻。 “心诚则灵!你们之后也这么叫,知道吗?叫多了,就肯定是小妹妹了!” 夏书颜翻了个白眼,考虑要不要给自己夫君上一堂生理卫生课。 她温柔地把几个孩子叫到身边坐下。 “还不足三个月呢,我听说要四个月方能显怀,现在的小孩子啊,大概只有一颗苹果大小吧。” 肖婉听说夏书颜今日是因为呕吐才请的太医,便有些担心。 “婶婶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当初我母亲怀昱儿的时候,吐得可厉害,人都瘦了一大圈。” 夏书颜温柔地笑了。 “还好,你看婶婶最近不是能吃能睡的。” 肖昱接过姐姐的话。 “当初婶婶为夏夫人请的女医好像不错,咱们也把她请来吧?” 夏书颜伸手捏了捏小少年的脸。 “看看我们昱儿,竟然与祖母想到一处去了,考虑的真是周全。 你放心,府里已经派人去请了。” 肖灵把当初婶婶做过的事情回想了一下。 “我记得那时候婶婶为夏夫人准备了好多东西的,什么床幔、鞋子之类的都有,回头问问青竹姐姐,她肯定记得,咱们也给婶婶都准备上。” 肖婉连连点头。 “对对对,吃食上也得注意,之后婶婶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就在自己院子的小厨房里准备吧,要按照太医给的方子,要补,但是不能太补,不然我听说孩子大了不好生的。” 肖昱也竖着耳朵参与姐姐们的对话。 “我有个同窗的姐姐正好也在孕中,回头我问问他,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夏书颜看着热火朝天商量事的孩子们,觉得自己倒成了最多余的那个。 几个孩子越说越起劲,干脆不等了,七手八脚地把夏书颜扶到床上躺下,赶紧去把这些注意事项写下来,回头好跟祖母商量。 婶婶有孕现在就是他们府里的头等大事,一定要全员警戒,毫不懈怠! 肖云驰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们闹闹哄哄地来,又吵吵嚷嚷地走,茫然地与媳妇来了个对视。 “我怎么觉得全府上下都把你有孕当成他们的大事呢? 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是有夫君的? 我才是最应该统筹一切的人吧?” 夏书颜笑得没力气坐起来。 第376章 亲眷探望 夏书颜有了身孕是大事,肖云驰虽然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该做的事倒是一件没忘,赶紧差人往宫里、鹿山行宫、夏府和尚荣国公府都送了消息。 送信去的人按照肖将军的吩咐,千叮万嘱,说我们夫人一切都好,今日府里去探望的人已经很多了,家里的长辈们禁不得烦扰,便不用急着过来,缓些时候也是也可以的。 话虽这样说,但是第二天,能来的还是都来了。 夏书颜像只保护动物一样被家里的长辈女眷围在中央,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跟自己说孕期的种种注意事项。 还是林瑛楠见她实在懵了,好心站出来为她解围。 “我看咱们也不用过分担心的,颜儿自小便行事圆满,单单是我怀辰儿的时候,她送来的就比寻常人家一家子准备的都周全。 如今女医也已经接回府里了,我听青竹说,殿下也请了太医的,每三日就要来给颜儿请平安脉。 他们小夫妻年轻康健,身体都好得不得了,这回肯定生个健健康康的胖娃娃。” 夏书颜的舅母也笑着应和。 “很是,当初瑛楠有孕,颜儿的举动可是京都的一桩佳话呢。 镇北侯府是簪缨世家,门风教养都是极好的。 如今长房的孩子们大了,府里正是需要添几个小娃娃,好好热闹热闹的时候。 颜儿在北疆的这几年辛苦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休养,再给殿下添几个小孙孙才好。” 夏书颜还没来得及说话,夏老夫人就大笑起来。 “亲家夫人,你这番话咱们说说就好,可别被姑爷听到。 我今儿进来的时候还听他念叨呢,说要去佛前求求,一定保佑颜儿生个女儿才好!” 几位夫人都大笑起来。 林瑛楠的娘家女眷今日也来了,当初林瑛楠有孕受了夏书颜颇多照顾,她们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的。 林瑛楠的嫂子是个机灵人,说出话来也讨人喜欢。 “肖将军这么想原也没错,谁不知道肖夫人能干呢,是多少外面的爷儿们都比不了的。 若是他们小夫妻能再生一个这般的女儿,又贴心,又懂事,聪明贤能也一点不差的,可不是让当爹的爱死了! 不信你们问问夏大人,多少次都和瑛楠念叨着,颜儿小时候有多可爱多懂事,辰儿都远不及他姐姐受宠的。” 听到林家夫人提到辰儿,夏书颜倒是想起来了。 “对了,母亲,今儿怎么没带辰儿过来?我好久不见,很是想他了。” 林瑛楠笑着拍拍她的手。 “可别提了,我今日都是偷着出来的,若是让那个混世魔王知道我是来看大姐姐却不带他,回头得哭闹到把房盖都掀了。 你如今有了身子,他又正是淘气的时候,哪里能让他来闹你呢! 小孩子没个深浅,再等等吧,等我把他调教老实了,再带来看你。” 几人正说笑着,外面的人又进来传话,说宫里的赏赐来了。 林杨楠扶着夏书颜整理好衣衫走到外间,正赶上两边的太监主管聊天呢。 两人看见夏书颜出来,连连给她道喜。 夏老夫人一问才明白,原来这竟是两拨人,一拨是鹿山行宫的圣上和皇后娘娘,一拨是宫里的太子殿下。 夏书颜如今这圣宠,说是大晟第一人也不为过了。 夏书颜是镇北侯夫人,一品诰命,她住的院子不说奢华,肯定也是不小了,结果光是宫里送来的赏赐,却硬是把院子都占满了,后面的小太监进不来,干脆往肖云驰的小校场又送了一些。 在场的女眷们无不羡慕称赞的。 夏书颜让青竹厚赏了来送东西的公公们。 “辛苦两位主管,劳您二位给宫里的贵人们带个话,待我胎象再稳些,定去鹿山行宫和宫里谢恩的。” 皇后那边来的总管连连摆手。 “夫人不可,老奴来之前皇后娘娘千叮万嘱,说您万万不可在此时劳动。 娘娘说了,都是自家骨肉至亲,您好她就放心了,可不必拘那些个虚礼。” 这位主管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也算看着夏书颜长大的,对她自然是亲近疼爱。 “肖夫人,老奴一直就觉得,您是有大福气的人。 如今看来可不就是! 女子有孕虽然是天降的喜事,但也确实辛苦。 夫人万望照顾好自身,圣上和娘娘一直惦记着您呢。 您放心,老奴也会常常跟娘娘请旨过来看望您的。 老奴多跑几趟,让圣人们放心,亲眼看着夫人一切都好,也是老奴心之所愿。” 夏书颜笑着上前一步。 “好,那我就在家等您来看我。 我在擎州之时也惦记公公的,我托习衡大夫给您做的保养膝盖的药您可收到了?” 老公公眉开眼笑。 “收到了!收到了!习衡大夫一早就交给老奴了,说是您特意叮嘱的,劳夫人还惦记着老奴。” 夏书颜在宫里的时候人缘极好,尤其是宫人们,对这位没什么架子,对谁都笑眯眯的贵女都很亲近。 东宫来送赏赐的小太监也是熟人。 他原本就是跟着八皇子的,八皇子小时候不受宠,偶尔还会被五皇子这种脑残找茬欺负,这小太监没少跟着自己主子吃亏。 后来夏书颜知道了他们的遭遇,便在宫中时时护着八皇子主仆,所以他得了夏家小姐的照拂,自然也是感恩的。 太子回京之后,便又把已经被丢去干杂活的他召回了自己身边。 一朝翻身,宫里人的嘴脸别提多精彩了。 跟这些前倨后恭的墙头草比起来,夏家小姐才是真心对他们主仆之人。 “是是,以后奴才也会常常代太子殿下来看望夫人的。 害,不瞒夫人您说,今日殿下便要亲自过来,只可惜送到御书房的折子像小山一样,慕容先生说什么也不放人,奴才这才得了机会来给您请安。 夫人,您还记得奴才吗?” 夏书颜笑着看了看他的一对招风耳。 “乐豆,你的个子长高了不少啊。” 乐公公笑得不行。 “奴才就知道您肯定不会忘了奴才,要不您还跟以前一样,叫奴才欢乐豆? 奴才听您这么叫都习惯了,觉得亲切得很。” 第377章 报复梁御史 鹿山行宫来的太监总管笑骂了一句。 “皮猴子,在夫人面前没大没小。” 乐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 送走了宫里的两拨人,又送走了来看她的亲戚女眷们。 夏书颜揉了揉酸痛的腰,跟匆匆结束婚假回到她身边的青竹念叨。 “我现在才觉得人缘太好也有负担,我有预感,在我生产之前,至少还要见不下五十人!” 青竹笑着扶她回榻上休息,白桃赶紧凑过来给她后腰垫了个软枕。 紫竹正好端着煎好的补药进来。 “今儿来咱们府上的都是至亲,后面旁的人夫人若是不愿意见,不如咱们去庄子上休养如何?” 夏书颜皱着眉头看她摆弄那一碗苦药。 “还是算了,我在家里老老实实养胎,母亲时时能看见我才会放心。 今日你们也听到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那边怕是都要经常派人过来的。 再说我如今太过惹眼,这京都里都看着咱们家呢,谁家的夫人没生过孩子,太娇贵了让人觉得轻狂。 我足不出户还被人参了一本呢,若是再躲出去不见人,还不知道将军要听多少闲话。” “什么闲话?” 肖云驰踩着媳妇说话的尾音正好走了进来。 夏书颜笑笑。 “没什么,今日上朝可还顺利?” 肖将军十分得意。 “顺利!相当顺利!顺便替我夫人报了个仇!” 夏书颜一愣。 “替我报仇?我又与谁结仇了?” 肖将军走到一边洗手,洋洋得意地跟媳妇显摆。 “那个姓梁的!我今日在朝堂上说了,梁大人才刚刚到皇陵祈福,我夫人就被诊出了有孕,可见心诚则灵,多拜拜大晟的列祖列宗还是有用的。 既然梁大人这么关心镇北侯府的后继问题,不如就一直留在皇陵吧,等我夫人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来。 也算为国尽忠了。” 夏书颜笑得花枝乱颤,连刚刚灌下去的药都不觉得苦了。 “你可真是……睚眦必报。 你明知他只是个被推出来探路的,又何必与他为难。” 肖将军使坏使得理直气壮。 “他想干什么我懒得管,但是拿我夫人说事就是不行! 也给朝中那些老东西提个醒,镇北侯夫人不是寻常女眷,他们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地评论你。” 自从夏书颜怀孕的消息送到宫里,太子殿下便一直想溜出来看她,但他临朝不久,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各种自作聪明的闹剧也相继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倒是真的一点精力都分不出来。 夏书颜自然也听肖云驰都说了。 她最近胃口好得很,一点都没有大家担心的孕吐和吃不下东西的情况。 午膳吃完没多久,她又抱着一截玉米啃了起来。 “殿下是不是打算对兵部出手了?” 肖云驰坐在一边给媳妇砸核桃,闻言笑了一下。 “我的颜儿口口声声在府中静养,结果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你。 太子殿下那日在早朝上提了个想法,说最近镇北军正好闲下来了,可以让他们和各地的驻军边军都进行一下实战演习。 既然镇北军代表了大晟当下的最强战力,那么朝廷也该知道,其他军队到底是什么水平。 都是大晟百姓的赋税养着,尸位素餐可不行。” 夏书颜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可真是,这一举两得的坏主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肖将军回头看了毫无自知之明的媳妇一眼。 “谁知道呢?原来特老实乖巧一孩子,不知道在谁身边待久了,一肚子坏水。” 夏书颜抱着一根玉米满脸无辜。 “就是!老师也不说教他点好的!” 肖将军笑得夹飞了一个核桃。 紫竹欲言又止,自己走上来接手了他的工作,认认真真地开始给夫人夹核桃,咔吧,一个核桃仁就诞生了,十分完整美观。 肖将军看了看自己之前弄得惨不忍睹的碎果仁,拍了拍身上的干果皮,老老实实把地方让了出来,到榻上看媳妇啃玉米去了。 “兵部那帮子蠹虫能同意?” 肖将军在紫竹看不见的角度嘬了媳妇粉嫩嫩的腮帮子一口。 “自然是不同意的,说劳民伤财,正跟殿下哭穷呢。” 夏书颜笑着睨了他一眼。 “殿下当朝便问你意见了吧?你怎么说?” 肖云驰满脸坏笑。 “我说镇北军自己有钱,不用其他军队,更加不用兵部掏钱招待。 路费、餐饮、住宿我们都能自己消化。” 夏书颜来了兴致。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些老东西又说两军对垒也是要花钱的。” 夏书颜摇了摇头。 “啧啧啧,这不是撞到你枪口上了嘛。” 肖云驰接过媳妇啃完的玉米棒子,又打湿了帕子来给她擦手。 “自然,我当时就把他们骂了,问若有强敌来犯,你等却因为平日里怕花钱而不肯实训操练,致使我军都形同虚设,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敌人打你的时候还会考虑这个而网开一面? 那几个老东西当时就哑火了。” 夏书颜给自家夫君比了个大拇指。 “将军说得好!” 肖云驰笑笑。 “我私下里觉得,不全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是之前骁骑参领揍何府二老爷的事把他们吓到了,他们以为武将都是这般暴脾气呢。 不敢还嘴,估计也是怕我动手。 就那几位的体格,我真一拳一个,怕是京都得连办半个月白事。” 夏书颜笑得肚子疼,肖将军赶紧扶着媳妇。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当心一些。” 夏书颜好不容易收了笑意。 “他们在你这说不通,一定会想办法从别的方面逼殿下省钱的。 我猜猜,起码得是能扣得起道德大帽的事宜。 不过没用,殿下要是连这几个老匹夫都解决不了,老师不仅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罚他。” 不得不说,洞察人心这件事,夏书颜是有天赋的。 果然,朝臣们很快想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挡箭牌,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为当今圣上修建陵寝。 这个时机选得真是刚刚好。 按说这件事从圣上登基之时就应该操办起来了,但当时政事繁重,圣上无心这些,便一直拖着没有办。 后来朝廷财政不富裕,他便更加不愿意把钱花到这种地方。 第378章 工程招标 如今太子临朝,圣上退居二线,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这个时候把修建陵寝提上日程,既是大势所趋,也是太子身为人子的孝心体现。 的确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关乎殿下的名声了。 朝堂之上,上奏之人道貌俨然。 “是啊,殿下,如今这才是头等大事。 众所周知,修建陵寝花费不小,想来户部也拿不出钱再支援什么跨区域军演了。 先帝在位之时节俭至极,修建陵寝仍然花费一千万两,耗时二十年。 如今咱们实在是没有闲钱花在别处啊!” 太子殿下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片刻,他突然问白尚书。 “白爱卿,父皇可针对此事有何安排?” 白尚书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回禀殿下,圣上在朝初期,确实也计划过此事,但后来恰逢旱情,圣上不忍黎民受苦,便暂停了陵寝的修建计划,让户部把钱都花在赈灾之事上了。 圣上在先帝的基础上又缩减了规模,但……仍需至少八百万量白银。 户部……此时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恐怕之后几年的赋税收入,都要留出一部分才行。” 太子殿下看着殿中之人颇为志得意满的表情,心中暗笑。 “好,孤知道了,确实为父皇修建陵寝才是头等大事,诸位爱卿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耽搁的。” 奏本之人心满意足,果然,孝字当头,这位年轻的主子也起不了什么幺蛾子。 下朝之后,户部、工部两位尚书,以及兵部左侍郎、何大人、夏翰林被请到了太子殿下的御书房。 “诸位爱卿,对今日朝堂上的事怎么看?” 白尚书上前一步。 “都是微臣无能,户部不宽裕,让殿下为难了。” 太子殿下轻笑了一声。 “白爱卿,你临危受命才多少日子,这户部没钱你分明是受害者,又不是责任人。” 何大人听着殿下这说话的措辞语气十分亲切,在擎州的时候,肖夫人也是这般说话,用词新鲜得很,但是仔细一琢磨,还都挺准确有理。 “殿下,他们……分明是以此为借口,不想让您发现兵部的猫腻。” 肃忠伯也站了出来。 “殿下,都是微臣的错,兵部……百弊丛生,如今竟已到了难见天日的程度。 殿下放心,微臣绝不会姑息养奸,即日起必严查兵部上下,铲除这些饭囊衣架。” 几人都以为太子殿下是来找他们出主意的,希望能尽早肃清兵部四皇子的残余势力。 却不想少年太子摆摆手。 “这些不急,先不要动他们,后面自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孤今日召众位爱卿前来,是要商量为父皇修建陵寝的事。”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看来殿下是妥协了。 也难怪,这件事占尽了大义,确实没有什么能排到它前面了。 白尚书在心中算了算。 “殿下,按照如今户部账面上的钱,明年破土动工也是可以的,只是将将能挖个地基,年底之时,需及时用各地的税收补全,不然恐怕会面临停工的风险。” 太子殿下却是笑了。 “诸位,八百万两修建皇陵,你们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水分吗?” 在场的几人面色一凛,齐齐跪下。 太子殿下这话说得有些诛心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在所难免,但是素来也没有人在皇陵之事上讨价还价。 太子摆摆手,让他们起身。 工部尚书忍不住问了一句。 “殿下,您是想安排人专门看着这些账目吗?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人须得十分懂行,不然也是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 且……从开始修建陵寝到安置棺椁,这何人能做到寸步不离啊?” 太子殿下却是笑了。 “孤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况且也没必要看着。 孤的意思是,公开招标,最优者得。”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夏翰林却是笑了出来。 “殿下圣明!” 另外几人齐齐朝他看了过来,白尚书更是赶紧问妹夫。 “夏大人竟是明白殿下的意思?” 太子殿下笑着让几人坐下。 “这是书颜姐姐提过的想法,夏大人自然是听过的。 夏爱卿,不如就由你给诸位大人解释一下吧。” 夏翰林从容起身,他就说吧,自己一个女儿顶得上别人家好几个儿子,这份露脸的差事,大晟朝堂独一份! “殿下所说的招标,便是指以朝廷为主体进行采购的一种方式。 首先,咱们向大晟境内所有有建筑建设经验的组织和团队发布招标公告。 邀请所有人都来参与竞标。 愿意参与到皇陵修建事宜中的队伍需按照我们的标准提供方案和报价,这些都是他们各自的绝密,是不对彼此公开的。 最后,我们需按照一定的标准选出符合要求的队伍,然后便把修建事宜承包给他们。 因为承包团队提前便计算好了报价,所以我们并不需要支付更多的钱,如果他们完不成,则终止合作,把工程交给第二符合标准的团队继续进行。 简而言之,比质比价,最优者得。” 户部尚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工部尚书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主意!极好!极好啊! 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中饱私囊了,而且咱们一开始就能知道陵寝完工后的样子,免得建设到一半再推倒修改!” 兵部左侍郎肃忠伯也连连称赞。 “真不愧是殿下!真不愧是肖夫人!这个想法当真妙极! 如此一番操作,咱们既招到了实实在在有本事的人,又让材料、工期、人工、价格都变得清晰可见,一目了然! 而且这个想法可以应用到很多项目上,日后只要是皇家的工程,咱们都可以这么做! 微臣相信,这次咱们一定能用史上最少的银子修建出最宏伟的陵寝!” 白尚书作为夏书颜的亲舅舅,这个时候再夸就显得有些不谦虚了。 “微臣也觉得这想法极好,只是咱们没有具体操作过,想来这其中应当有诸多细节,还需要殿下指派个明白人给咱们指点指点。” 太子殿下深以为然。 “好说,孤明日就去镇北侯府,与肖夫人商量一下这件事,正好让她派几个人给工部和户部的人进行培训。” 夏翰林嘴角抽了抽,他已经听女儿说了,殿下就是想去她府中看她,如今可算是找到机会了,你还别说,还怪光明正大的。 第379章 过府探望 第二日早朝结束后,太子殿下果然和肖将军一起回了镇北侯府。 夏书颜刚想起来行礼,太子赶紧走到她身边把人扶着坐下。 “姐姐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夏书颜怔了一下。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太子殿下也纳闷呢。 “没有不对劲你同我行什么礼?” 夏书颜翻了个白眼,随手把刚刚揣在怀里的松子给弟弟抓了一把。 “礼不可废!你现在是太子殿下了,需得有威严才行。” 太子接过她手里的松子,随手往嘴里丢了一颗,嘎嘣咬开,含糊不清地回复。 “现在又不是人前,在姐姐的院子里,咱不搞形式主义那一套。” 夏书颜笑着揉揉他的头,不再劝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太子殿下是故意如此的。 他既是怕肖云驰和夏书颜与他疏远,让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也是需要一个真正能释放自我的地方,让他不至于被沉重的国事压变了形。 姐弟俩一边吃着松子,一边絮絮地说着夏书颜怀孕之后的情况。 眼见太子也要叮嘱几句,夏书颜赶紧叫停。 “打住!你就别唠叨了!旁的亲人长辈嘱咐几句还情有可原,你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小朋友就不要给孕妇上课了。” 太子殿下欲言又止,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那我送来的东西姐姐可用得上?我这可是请教了宫里的嬷嬷的! 他们说自来宫妃有孕都要准备这些!” 夏书颜倒是也不跟弟弟客气。 “用得上!用得上!你看我今日穿的衣服,就是你送来的料子裁的,浣溪沙送来的我都没穿!” 小少年满意地点点头。 “在擎州之时姐姐都是穿男装的,如今换回了裙装,还是这般天姿国色!” “哪里哪里!太子殿下才是龙章凤姿,神采英拔!” 姐弟俩互相吹捧了一番,都笑得不行。 肖将军在一边看着媳妇和弟弟说些酸话,嘴角直抽。 “殿下您悠着点!你姐姐现在孕中,最近还算不错,要是被你这几句酸话弄得孕吐了,我可是不依的。” 姐弟俩又笑作一团。 “对了,我听将军说,你最近打算为皇陵的项目招标?” 太子点点头。 “是,我主要是想对兵部出手,兵部既是四皇兄留下的烂摊子,也是六部之中举足轻重的存在,先动它,更加方便我后面行事。 姐姐听表兄说了吧,我要让镇北军给各地边军和驻军一些厉害看看,我想了解一下各地队伍的实力,同时也是给他们提个醒,别以为拿了朝廷给的银子就可以躺着养老了。 日后我们大晟要和周边国家开市通商,军队没有实力,我便没有底气。 兵部的老油条们怕我查,所以以没钱为借口不想调动镇北军。 难为他们绞尽脑汁,竟然想出了修皇陵这样的事来堵我的嘴。 这不是撞我枪口上了吗! 姐姐之前和我说过的拍卖之法,我一下子便想起来了。 哼!八百万?!他们倒是敢张嘴!既然他们把老脸送过来了,这个耳光我不抽回去岂不是显得太子殿下不识趣?!” 夏书颜还没说什么,肖云驰在一边先笑出了声。 他看着媳妇,指着弟弟。 “你听听!你听听!这语气措辞!这口风腔调!活脱脱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肖云驰,异口同声。 “有吗?” 肖将军笑着摇摇头。 “殿下今日来首先是为了看你,其次便是想找个明白人教教这招标的操作细节。 他在户部和工部面前替你把牛皮都吹圆了,说一定让他们大开眼界。” 夏书颜颇为不赞同。 “怎么能是吹牛皮呢,殿下分明是实话实说,咱们太子殿下别的优点不提,这个实诚劲儿就是朝臣们所不及的!” 太子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一把松子笑掉了一半。 夏书颜扯了扯弟弟。 “别笑!我这替你撑场子,你怎么还自己拆台呢! 不就是招标嘛,我买一赠一,再教教他们什么叫拍卖,回头你册封大典收的那些个没用的东西,放在库里也是摆着落灰,都拿出来福泽民间,让百姓们也有机会鉴赏鉴赏。” 太子殿下两个大拇指不停动作,连续给姐姐点赞。 “明儿我就让辛茂准备一下授课的教材,既然是要教,就得教得清楚明白,不能让朝臣们学个囫囵吞枣。 顶多三日,我让他去宫中复命,你就可以安排给人上课了。 旁的不敢说,修皇陵,起码省下百分之八十的银子给你! 皇陵尚且花费可控,若日后谁再报什么高价项目给你,抽他大嘴巴!” 太子殿下也跟着比划了一下,十分过瘾。 “对了姐姐,正好跟你商量一下,今年肥田换种,养猪养鸡的法子都推广下去了,最近从各州府呈上来的折子看,收成果然增加了不少,较之以往多了四成有余。大部分百姓今冬都能过个好年了。 明年开始我想修路,姐姐觉得时机可合适?” 夏书颜想了想,“水泥路?” “自然。” “你也知道,咱们擎州的水泥路是和当时的铁矿开采同步进行的,做水泥需要用到铁矿石,那么首先就要考虑在铁矿旁边建厂,你手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太子殿下盘算了一下。 “没有,我暂时不想动朝中的这些人,他们都是父皇为我留下的,有些虽然忠心有余,但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有限,我还要花时间让他们理解这些,白费许多功夫。 所以我想让姐姐扩大水泥厂的规模,除了现在擎州附近的水泥厂,再另选几个有铁矿的地方直接建厂。 当下不是给他们一一科普解惑的时候,干脆让各州府直接从水泥厂进货修路就是了。” 夏书颜也觉得修路是当务之急,与其另外考虑开矿征劳役,建厂产水泥,还不如简化流程,让各州府直接铺路来的省心。 “那你有钱吗?” 太子殿下笑眯眯地靠近夏书颜。 “姐姐以为我为何还忍着兵部那些老家伙?” 夏书颜恍然大悟。 “哦~~存钱呢是吧?” 太子殿下一抬手,姐弟俩默契地击了个掌。 第380章 课程培训 肖云驰看着凑到一起就咕嘟咕嘟冒坏水的姐弟俩,深深地为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们感到担忧。 他们以为太子殿下就足够难对付了吗?不!自家还有一个更多谋善断的军师呢。 太子殿下亲自跑了一趟镇北侯府,听说是去看望有孕的镇北侯夫人的,这个消息自然引起了京都不少人的关注。 之前把梁御史推出来试水的始作俑者也是有些后怕,确实没想到这位夫人对太子殿下来说这么重要,难怪梁御史现在还在皇陵扫地擦灰呢。 不过仔细理理这两人的关系也不难发现端倪,毕竟这位镇北侯夫人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自幼也是养在宫里的,那和太子殿下肯定早就相识,说不定关系还不错。 后来殿下流落擎州,也算是肖云驰夫妻教养长大的,包括后来太子以镇北军为利刃,立下剿灭北狄的不世之功,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在御前为肖夫人请封。 看来这位内宅女眷确实不是寻常女子,不太适合作为用来试探殿下的软柿子。 肖将军与自家夫人的感情也不错,日后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既然不能为敌,那就要尽量结个善缘。 在太子殿下登门的第二日,镇北侯府便收到了雪花一般的拜访帖子,都是贵眷们要来看望肖夫人的。 夏书颜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散步,紫竹和红杏小心翼翼地扶着。 青竹站在院门口,扫了一眼手中的帖子。 “不见,跟他们说,夫人孕中静养,不见客,待生产之后再另设宴招待各位夫人小姐。” 夏书颜看着她越发有当家娘子的气派,也笑赞了一句。 “帅气!你这气势,如今我是比不上了。” 青竹回过头,先是走到她身边,给散步的人拉了拉大氅,然后又让白桃赶紧去给夫人端补药。 “这些人不过是跟风来献殷勤,夫人犯不着受这个累来见她们。” 夏书颜笑笑,“辛茂今日可进宫了?” 青竹接过白桃手里的药递给夏书颜。 “进宫了,今儿辛掌柜可体面了,是宫里来车接的。 辛掌柜原本还有些紧张,还是荣月劝了一句,‘怕什么,教的是你,学的是他们,哪有老师怕学生的道理。’一下子他就有底气了。” 夏书颜捏着鼻子刚把药喝下去,险些笑得喷出来。 此时在宫里的辛茂,对自己媳妇越发敬服。 荣月说得没错,他所说的这些东西,在座的大人们之前听都没听过,他不过是开了个头,他们就赶紧拿起笔忙不迭地记录了起来。 辛茂是夏书颜一手教导出来的,身边的同僚也大抵如此,所以镇北侯府内部的交流语言十分简单现代,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如今对着朝臣,却反而要多给他们解释一句。 讲着讲着,辛大掌柜甚至有些感慨,在座的学生最年轻的也近不惑之年了,再从头学习一些东西确实是难为他们了,尤其是有些知识甚至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呼,辛茂不得不调整了教学策略。 只讲理论是不行了,还得结合一些具体实例,才能让诸位大人更加直观地体会到科学规范操作的好处。 虽说大家学起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并不轻松,但态度还是非常正向积极的,尤其是户部的诸位大人,一想到招标能省钱,拍卖能赚钱,那学习热情别提多高涨了。 想着这位先生是肖夫人麾下的,肖夫人又是自己上司的亲外甥女,便更觉得辛茂先生讲得好! 不仅讲得好,还非常耐心,连有些他们都嫌弃的蠢问题,辛茂先生依然耐心讲解。 几天下来,诸位大人收获颇丰。 尤其是白尚书,在太子殿下面前把辛茂夸了又夸。 太子和白尚书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中。 “爱卿是不是忘了,这辛掌柜还是贵府出来的。” 白尚书一愣,显然是不知情的。 太子笑了笑。 “爱卿府上可有一位姓辛的管事?辛茂便是他的侄子。” 白尚书心中一凛,当初梁御史被殿下当朝扒得底裤都不剩的恐惧感又爬上了心头。 果然,殿下就是查过他们所有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殿下的眼睛。 万幸,自家忠君爱国,确实没有什么歪心思,也不怕殿下细查。 太子见他突然沉默,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白尚书脸上严肃的表情,太子便知道他是误会了。 太子殿下朗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爱卿,孤的意思是,这是书颜姐姐告诉孤的。 姐姐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皆是当初尚荣老国公送给姐姐的。 一位是在裕州建造海船的宁岫先生,一位便是爱卿刚刚赞不绝口的辛茂掌柜。” 白尚书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微臣误会了,殿下见谅。 不过殿下,不是微臣自夸,微臣这个外甥女是个会调理人的,您不提,微臣竟是完全无法把当初家里那个孩子和如今出言有章的辛茂联系在一起。 可见他这一身本事,都是颜儿的功劳啊。” 白尚书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和自家外甥女的感情更胜亲姐弟,所以顺着殿下的话夸颜儿几句,总是不会错的。 太子殿下笑了笑。 “姐姐想做的事,从来都是利国利民的。” 一直到离开了皇宫,回府路上的白尚书才突然反应过来殿下这番话的意思。 殿下除了辛茂,还提到了一位宁岫先生。 殿下说……他在裕州造海船?! 难道殿下接下来打算开放海上贸易?不止!若是开海禁,恐怕对周边诸国的贸易也会同步开放! 难怪!难怪殿下要让镇北军敲打敲打其他驻军边军,原来早就想好了这件事的后续! 白尚书越想越心惊,这位少年皇子的野心不可谓不大,作为朝中重臣,他竟是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 若是这些事情都做成了,他们将打造出前所未有的繁华富强的大晟盛世! 白尚书激动得直拍大腿,看来自己也得找机会去看看这个外甥女了,这孩子到底都教了殿下些什么,竟目光长远至此! “快!快回府,我要去见父亲!” 第381章 顺利招标 老国公看着匆匆而来的长子一番慷慨陈词,自然也是有些意外的。 不过他老人家不是意外少年太子的宏图霸业,也不是意外外孙女的长算远略,而是意外身为户部尚书的自家长子怎么能问出这么幼稚的话。 “上次云驰和颜儿来家里,他们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白尚书面上一囧。 那能赖他吗?他老爹和亲外甥女把谋害皇子及其亲眷说的跟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他光是坐在那里听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白尚书自问也不是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的文弱书生,但也没有胆大妄为到开口闭口就是炸了皇子和谋杀皇子妃啊。 老国公笑着摇摇头。 “咱们家中,你也算我悉心教导的,却是远不及皇后娘娘。 俊楚作为小辈中勉强出挑的,也不如颜儿。 难怪云驰日日嚷嚷着要生个女儿,你看看,儿孙有什么用!” 老国公一句笑谈,把白尚书臊得老脸通红。 不过他也明白父亲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况且还是事实,便学着夏书颜的样子哄了老国公一句。 “您那宝贝女儿和宝贝外孙女,百年也难出一个。 颜儿那话怎么说来着?哦!都是您老的基因好!她们都是得了您的血脉真传啊!” 老国公笑骂了一句。 “旁的不见你开窍,跟颜儿那丫头学些古怪话倒是快!” 父子俩难得玩笑了几句,老国公也敛了神色。 “今日殿下同你说的这些,便是提前给你透个底,你心中要有数,日后多配合殿下行事。 殿下是重情义的,如今有皇后娘娘和颜儿的关系,殿下必会重用你和咱们家的。 你也需警醒着些,要对得起太子殿下的恩情。” 白尚书正襟颔首,“是,儿子明白。” 等工部把要为皇陵招标的事情公布出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被惊掉了下巴。 这能行吗? 甚至有人站出来哭天抢地,说有违祖宗遗训,此乃大逆不道之举。 肖云驰掏了掏快被震聋的耳朵,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敢问这位大人,祖宗遗训里哪一句交代了后人如何修陵?” 那人的哭嚎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反驳。 简涤非又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忘了?不要紧,亲自去问问祖宗也行。” 那人简直不敢置信。 “简涤非!你竟然要杀了本官?!” 肖云驰被逗笑了。 “大人说哪里话,简大人只是建议您去皇陵待些日子,说不定您侍奉历代帝王的忠心感天动地,大晟的列祖列宗就愿意给您托个梦呢。” 那人不敢吱声了。 简涤非肯定是不敢杀人,但是肖云驰说把人送去皇陵,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梁御史现在还在那服苦役呢。 太子殿下今日上朝前下棋赢了老师一局,心情正好,也乐得回他一句。 “诸位爱卿,孤知道你们重视修皇陵之事都是因为忠孝,但八百万两咱们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要不这样,坚持按照原有方式修陵也行,咱们朝臣都别空手,每人都凑点,给祖宗尽孝,人人有责。 白尚书,你说呢?” 白尚书上前一步。 “殿下圣明,微臣算过了,按正常朝会的规模看,每人二十万两也就够了。” 太子殿下点点头。 “二十万两啊,真不少,那若是拿不出来呢?” 肖云驰嗤笑一声。 “抄家看看呗,真拿不出来的,大不了之后殿下补送一个两袖清风的牌匾,也算让诸位大人光宗耀祖了。” 这君臣几人一唱一和的,下面很快没了反对的声音。 若是圣上在朝,他们作一作,闹一闹,可能这事真就不了了之了。 但太子殿下不行,你摸不准他的脾气秉性,万一他真让你捐钱呢,有肖云驰这个杀神撑腰,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没了作妖的人,招标的事情推进得很快。 民间得了消息的百姓也是啧啧称奇,这可是皇家的项目,若是真能做下来,赚多少钱不说,名头可就打响了,日后什么大买卖接不得! 与朝臣们想象的门庭冷落不同,参与报名招标的工程队七天时间就突破了二十支。 这还只是京都及附近州府的,太远的还赶不及。 工部的人认真调查筛选了报名队伍的资质,最后正式留下十二支参与招标的队伍进行培训。 所谓培训,就是正式告知他们方案该如何写,报价要如何做,包括工程的一些细节、自家的一些优势等等,都要在标书中有所体现。 为了服务那些文化水平不高的队伍,工部的人还给每支队伍都配了一个小吏,专门帮他们执笔。 为期一个半月,最后的招标工作终于落下帷幕,两支队伍最终入选,分别负责寝陵的内部和外部修建,总计报价,七十八万两白银。 当工部尚书在朝堂之上大声把结果宣告给所有人之后,文武百官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心怀不轨的人不是没有,只是无处下手。 你说人家用料不精,人家把要用的东西都明明白白地写给你了,与之前的皇陵材料无异; 你说人家可能拖延工期,人家把工程总计分几期,每期能做到什么程度也都说了; 你说人家没有经验,可之前修皇陵也都是临时招人,除了负责墓室规划的老师傅,谁家会有专门修陵的工程队啊; 你说……算了,你没得说。 而且七十八万!是之前报价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当起了鹌鹑,生怕太子殿下问到自己头上,之前的八百万是怎么来的。 而且经过上次梁御史和这次的两件事,大家还发现了太子殿下的一个特点,就是他特别喜欢看别人尴尬。 比如现在,他就满脸笑意地看着每个人,欣赏大家躲避他目光的瑟缩反应。 终于,恶趣味的太子殿下满意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异议,那便这么办吧。 程尚书,明年春天便破土动工吧,早日完成,也了了孤的一桩心事。 日后,凡朝廷的各项工程,皆按此招标流程走。 工部也要公平公开、公事公办,程尚书,可不要灯下黑呦!” 工部尚书赶紧行礼。 “微臣遵旨,殿下放心,工部上下必秉正无私、恪尽职守。” 第382章 话题中心 时间一转,又来到了年下。 今年对镇北侯府来说意义非常,这是肖云驰远赴北疆之后第一个与家人团聚的新年,更何况还有夏书颜有孕这样的大喜事。 若是往年,夏书颜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府里府外的能人太多,连几个孩子都有了操持置办的经验,实在是用不到她来操心了。 夏书颜看着青竹送来的要给各家的礼单子,觉得考虑得十分周全。 “这是灵儿安排的?” 青竹笑着回话。 “可不是!原本是婉儿小姐要安排的,灵儿小姐非要自己当回家试试,便揽了这个活计,奴婢在旁边亲眼看着的。 大长公主殿下也看过了,很是夸了灵儿小姐一番。” 夏书颜伸了个懒腰。 “真好!咱们家的孩子们是越来越能干了!擎州那边呢?” 紫竹在一边给夏书颜熨烫这两天新送来的衣服一边回话。 “您放心,也都安排好了,那边的荆瓯先生一家、贺大人一家、表小姐、辛苑先生和温公子、咱们府里的管事掌柜,镇北军的将士们,一个也没落下。 对了夫人,擎州来送年礼的人还带来了奚前和余风的信,说那边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他们年后就回京都给辛茂掌柜打下手。” 夏书颜点点头,再满意不过。 她最近很容易困倦,说着话呢,眼看又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她还想着,年后暖和了,也该安排辛苑回京了。 越是临近新年,京都里的聚会就越多。 以前夏书颜为了给肖云驰套套消息,也让家里的几个孩子能多些同龄的朋友,是乐意带着全家出席的。 但如今她身子越发重了,实在懒得动弹,再说孩子们也大了,自有小姐妹们单独的聚会,也用不着她领着。 所以今年的聚会,还不等她开口,大长公主和肖云驰便都为她推掉了。 夏书颜原本就是今年京都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她又不在,自然很多话题便落到了她身上。 对此她原本也是不在意的,内宅女眷嘛,聊聊别人家的八卦也是寻常。 再说了,那些说她坏话的人也不敢说到她面前来。 白桃听说还有这种事,自然气得不轻。 “我们夫人这么好的人,她们怎么能编着瞎话来说您呢!” 夏书颜摆摆手。 “没事,我也说她们坏话,而且她们肯定没有我说的难听。” 白桃和红杏一下子被逗笑了。 直到夏书颜被一位欣悦郡主点名道姓地批评,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京都之中有多少女眷在盯着自己。 “欣悦郡主?她近日入京了?哦,也对,回来过年。 不是,她批评我什么?我与她素无交集,我家也没有长辈与她有过龃龉啊。” 这位欣悦郡主夏书颜自然是知道的,她算是圣上的远房表妹,原本按出身是不够资格封郡主的,但她的父亲曾经在皇家春狩的时候救过圣驾,自己因此落下了伤病,不久便过世了。 圣上怜他的独女,便破例封了郡主。 按尊卑,欣悦郡主是二品郡主,等级不如夏书颜,她在公开场合说这些话属于不敬了。 但欣悦郡主仗着自己是长辈,自己亲爹又救过圣上的命,很是有些傲气,根本没把夏书颜放在眼里。 她心中想得明白,便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对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一介妇人的几句话,皇家还能给她定罪不成? 夏书颜确实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单纯有些好奇。 摇光一脸神秘。 “属下特意去给您查了!您猜怎么着?跟她的女儿有关!” 夏书颜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哇哦!又是将军的桃花债?” 肖云驰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自己媳妇碰不得,只能给了摇光一脚。 “别在这胡说八道!” 摇光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不说话了。 夏书颜不乐意了,白了肖云驰一眼。 “你心虚什么!让摇光把话说完!” 摇光深知府中谁才是真正的一把手,听夫人这么说,又乐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属下刚才说得不准确,只是个结论,我详细给您学学,夫人您分析一下。 那欣悦郡主是在城阳伯家的聚会上提到您的,老太太找您的茬主要在您有孕这件事情上。 她觉得您既然怀着身孕,便该主动给将军纳妾,而不是让将军独守空房!” 肖云驰一头雾水。 “谁说我独守空房了?那老太太怎么造谣呢?我清清白白的良家男子,她可不能乱说!我明明每晚都与我夫人宿在一处的! 再说我纳不纳妾我娘都没管,轮到她多嘴了? 这老太太以前干啥的?媒婆?还是人牙子?” 夏书颜本来听得挺认真的,结果被他几句不着调的话给逗笑了,半天直不起来腰。 “哎呦,不行,笑得我腰疼!你别捣乱,让摇光继续说。” 肖云驰凑了过来,从后面扶着媳妇的腰。 “好好,你继续说。” 摇光也笑了半天。 “所以啊,属下也觉得这事与她没关系,她冒着得罪您的风险也要说这些话,必是有些原因的,所以我特意为您查了!” 肖云驰给摇光比了个大拇指。 “你可真不愧是我夫人带出来的人。” 小瑶光没听明白,以为夸他呢。 “嘿嘿,多谢将军。” 肖云驰:“……” 行吧,你们主仆开心就好。 “这位欣悦郡主育有两儿一女,大儿子碌碌无为,不值一提,她的小儿子如今在翰林院,只是一名普通编修,趴在这个位置上好多年没动过了,听说明年他的上峰告老,应该可以往上走一走了。 最值得一提的是欣悦郡主的小女儿! 这位小姐据说待字闺中之时曾对咱家将军一见钟情。 不过后来……京都里有一些关于将军不好的传闻。 欣悦郡主不敢冒这个险,便死活不肯成全小女儿的心意,把她嫁给了别人。 大概三四年前吧,这位小姐的丈夫过世了,欣悦郡主不忍她年纪轻轻就守寡,便与婆家商量了一下,把人接回了自己家中。 如今她气您不肯给将军纳妾,有没有可能是想把自己的小女儿许配过来呢?” 第383章 孩子们的反击 夏书颜恍然大悟,“哇哦!” 肖云驰一把捂住她的嘴。 “哇哦什么你哇哦!没影的事!再说就算那老太太真动了这个心思,也万没有靠诋毁人家正室夫人来送自己女儿入府的道理!” 夏书颜眨巴着大眼睛,调皮地伸出舌头舔了肖云驰的掌心一下。 肖将军心头一跳,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他憋了许久了,现在可受不得这种撩拨。 重获发言权的夏书颜赶紧补充。 “话可别说太满,聪明人永远想不到蠢人会出什么昏招!” 肖云驰顺手点了点媳妇的鼻尖。 “颜儿怎么知道她是蠢人?” 夏书颜柳眉一挑。 “这还用说?她老人家是郡主哎,其父又救过圣驾,这种功劳和资历,在京都不说横着走,起码家族子弟的前程都是没问题的。 结果现在你看看,长子碌碌无为,次子平平庸庸,唯一的一个小女儿想要再嫁,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竟然是送进咱们府中做妾。 一家子都过成这样,可见这位郡主不是什么聪明人了。 再说就像将军说的,欣悦郡主想通过诋毁我来送女儿入府,简直蠢爆了。” 肖云驰看看媳妇的神色,确定她没有因为这件事不开心,也稍微放下心来。 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郡主、郡王的,他媳妇可还在孕中呢,若是让夏书颜不开心,便是与整个镇北侯府为敌。 其实自从夏书颜有孕的消息传出来,打着把女儿送进镇北侯府主意的人并不少。 只是这位欣悦郡主行事最为莽撞,自己蹦到了所有人面前。 夏书颜对此不是全无所知,她之所以不动声色,是因为顾及着府里其他人的态度。 肖云驰自然是不想纳妾的,他们夫妻多年,她了解他,这男人的心只能放在一个人身上,若是认定了此生的伴侣,那剩下的人类在他眼中就剩一个性别了。 但是府中毕竟还有大长公主这样的长辈。 她是受传统教育的皇家公主,虽然与老镇北侯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并不好说她会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该在妻子孕中纳妾。 夏书颜没有主动提过这些,自然也没有明确反对过。 其实在她真的与肖云驰两情相悦之前,她甚至是想过主动为他纳妾的。 镇北侯夫人对夏书颜来说,与其说是一个身份,不如说是一份工作。 在薪酬不变的前提下把自己的工作内容适当分摊给其他同事,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况且夏书颜那时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没有她拿捏不住的妾室,没有她管理不好的内宅。 但如今自然不再这么想了,他们夫妻情投意合、恩爱缠绵,她若是再提纳妾,不说自己心里难受,对肖云驰来说也是一种侮辱和不信任。 这位欣悦郡主出现得正是时候,正好帮她试一试所有人的态度。 夏书颜也是没想到,最早表态的竟然是家里的几个孩子。 不过是一次寻常小姐妹的聚会上,靖国公府旁支的一位表小姐率先发难。 “要我说,这女子若是心野了,便管不好家里,也不配做大户人家的正室夫人了。 谁家的正经夫人不知道要在怀孕之后安排人伺候自己的夫君呢,有人偏偏就装糊涂,假装想不到这些。” 肖灵脾气急,听出了这是在暗讽自己婶婶,当场就要怼回去。 肖婉赶紧握住妹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那位表小姐看无人接话,面子上觉得尴尬,便越发刻薄起来。 “这没有亲娘教养就是不行,跟在不懂规矩的人身边,能学了什么好去,我看日后婚事上也必定艰难的。 家里当家的夫人不贤惠,教导出来的女孩子能好到哪里!” 白府的姑娘们也听得直皱眉头,这是说到她们姑姑头上了! 白府的一位小姐声音清清亮亮的,一下子穿透了人群。 “婉姐姐,你可听到什么声音了?我还以为桂姐姐家这庄子挺僻静的,怎么还能听到狗叫呢?” 那位表小姐瞪大了眼睛。 “你说谁是狗?” 白家姑娘满脸无辜。 “啊?我说听见狗叫,你急什么?莫非是你叫的?” 肖婉给那位白家姑娘面前推了一盘点心。 “莫要淘气,当心回去你姐姐又要说你没规矩。” 那位表小姐看肖婉至今都不肯给自己一个眼神,越发生气。 “呦!什么规矩?不如说出来大家听听?这声名狼藉的人还讲究规矩呢?” 园子里其他的姑娘也听见动静看了过来。 肖婉轻轻一整衣袖,端的是一派大家风范,只见她微微露出皓白的手腕,慢条斯理地给身边的两位妹妹和自己都续上了茶,轻轻品了一口,才笑着看向那位小姐。 “这位姐姐见笑了,我们镇北侯府的规矩便是不妄议旁人家内宅的私事。 虽不知姐姐说的是谁,但人家既然已经成婚有孕了,想来是比我们年长的,我们作为晚辈,讨论长辈的房中事,莫说规矩,便是廉耻上,也有些欠缺了。” 白家的小姑娘在一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婉姐姐不让她回嘴,自己倒是比谁都厉害。 园子里的其他人看那位表小姐的眼光也微妙起来。 确实,虽然最近欣悦郡主诋毁镇北侯夫人的事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怎么也轮不到她们这些小辈,且都是未婚的姑娘家在这里讨论。 退一万步讲,她们就算要说也是带入肖夫人的立场吧,谁愿意自己将来有孕的时候给夫君纳妾啊! 那位表小姐被肖婉含沙射影地给骂了,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虽然主动站出来挑事,但又不是真的傻,他们靖国公府与镇北侯府关系不睦,她一个小姑娘,阴阳怪气两句虽然失礼,但也没有人会较真。 但她要是真敢指名道姓地说镇北侯夫人的不是,那就不是她家那个小旁支能保得住她的了。 肖灵刚才被姐姐阻止了一下,没有机会发挥,如今看姐姐已经把人怼得差不多了,她也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不要接别人的话,落入别人的陷阱,只说是非对错,那谁不会啊! 第384章 小题大做 只见肖灵笑盈盈地对宴会的主人说道: “桂姐姐,你府上这橘子真好。” 主人家的小姐柳眉微挑。 “灵儿你莫不是在消遣我吧?大家刚刚都说这橘子酸得很。” 肖灵露出一口小白牙。 “就是要酸才好,一会儿我们走的时候问姐姐讨一些可好?我带回去给我婶婶吃,我婶婶最近特别爱吃这些酸倒牙的东西。 我祖母满京都地给她淘换这些酸东西呢,我小叔叔也下了朝就去人家点心铺子守着,非要人家老板把甜馅儿换成酸的。” 主人家的小姐哪里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笑着接口道: “好,我到时候多给你拿些,你早说肖夫人爱吃,我就差人送到你们府上去了。 肖将军与肖夫人真是恩爱,我也听我爹爹说了,肖将军下朝就跑了,有一次太子殿下还特意差人去追他回来呢。” 肖灵也咯咯直乐。 “可不是,我知道的,那次太子殿下无奈,差了宫里的公公去替我小叔叔买点心,才把人哄骗回御书房议事。 太子殿下说我小叔叔与我婶婶这叫什么来着……哦,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另一位已经定了亲的小姐十分感慨。 “我若是将来能过得如肖夫人这般就好了,可千万不要一屋子莺莺燕燕的,我可处不来。” 肖灵大眼睛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 “不会的,姐姐的未婚夫家家风也是极好的。 我们家也是,从我祖父,到我两位叔祖父,还有我父亲,我小叔叔,都是只有结发妻子的。 当然了,有些人家喜欢纳妾,也是人家的自由。 只希望要知行合一才好啊,可别口口声声地嚷嚷着给别人纳妾,到了自己嫁人之后倒不提了。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热心肠,以后谁再提给我小叔叔纳妾,我便先往她家送几个美妾过去。 有福同享嘛。” 在场的姑娘们都笑起来,只有那位表小姐脸色铁青。 肖婉和肖灵能为肖夫人说这些话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她只是她们的小婶婶,况且肖夫人现在有孕,如果是男孩的话还可能威胁她们的弟弟袭爵。 她今日这番话除了败坏肖夫人的名声,也是想说给肖家姐妹听的,希望能借她们的嘴在大长公主面前提几句,若是长辈说了要给肖将军纳妾,那肖夫人总不好反对了吧。 没想到给人添堵的目的没达到,自己倒是被她们姐妹好一顿阴阳,还成了在场众人的笑柄。 如果说肖婉和肖灵的这番话只是表明镇北侯府对于这件事的态度的话,那肖将军的做法就是与人直接撕破脸了。 肖云驰没有在朝为官的经验,他当初连接过安远将军的绶印都是在北疆完成的。 所以整个朝堂之上,除了太子殿下,没人了解肖将军的个性脾气。 大家只是知道这人肯定不好惹,位高权重,手握二十万镇北军,而且杀人如麻,血洗了北狄王都。 可是大家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混不吝的镇北侯,居然在朝堂上弹劾欣悦郡主。 肖将军说得义愤填膺,直言这位郡主不分尊卑,妄议自己与夫人的私事,造谣生事、污蔑诽谤,不仅有失礼数,更是有违法度! 不查不足以平民愤!不治不足以警后人! 肖云驰的语气之铿锵,态度之坚决,弄得文武百官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参了欣悦郡主一本是吧?因为那老太太说他家夫人不给他纳妾的事? 确定不是边境有人来犯?或者是朝中有人谋反? 连素来参朝臣行为不检的御史们都愣了,这……这也行啊?! 白尚书本来也想为自己的外甥女说几句的,欣悦郡主此举确实不对,但肖云驰的这番小题大做,让他张了半天的嘴,最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 算了,他就不出来丢这个人了,让外甥女婿一个人演吧。 此时也有人想站出来反驳几句,那欣悦郡主确实不对,但是内宅女眷们的私事,再说不过是多了几句嘴,你也用不着拿到早朝上来说吧。 结果还不等人开口,上面的太子殿下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真是太过分了!查!宗人府必须严查!若事情属实,一定要给肖将军和夫人一个交代!” 宗人府丞宣平伯吓了一跳,连忙站出来。 “微臣领旨。” 太子殿下和肖云驰对了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过这毕竟是早朝,即使纵着肖云驰胡闹,太子也得想办法给他找补回来。 “诸位爱卿,你们以为这只是内宅小事吗? 古人有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内宅之事,影射的都是家国大事! 不分尊卑,倚老卖老,在场的诸位都比孤年龄长了不少,是不是都可以在背后说孤的坏话了?” 群臣赶紧行礼。 “微臣不敢。” “把手伸进别家内宅,没有分寸界限,孤尚且不曾过问诸位爱卿有无妾室庶子,还是你们都觉得可以彼此管一管此事?” 大家的头埋得更低了。 管个屁,谁娶几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关旁人什么事。 “还有,我大晟女子才智能力不输男儿,诸位爱卿家里的女眷也都是自小得名师教导的。 孤真心希望所有人都能为家国出力,男儿有男儿的骁勇,女子有女子的敏慧。 不拘一格,各司其职。 而不是把这些受过精心教养的女儿家们困在内宅里整日说长道短,搬弄些口舌是非! 诸位爱卿明白了吗?” 白尚书福至心灵,知道这必然又是殿下为后面行事打下的铺垫,连忙站出来。 “殿下圣明!臣听闻肖夫人在擎州之时就创办了不少工厂,不仅大大提升了织布、印染等工事的效率,还带动了当地百姓致富。 可见女子才能不输男子,确实应该给她们更多的机会。 我大晟人人为国,才是万众一心,东风入律!” 其他人听着听着感觉好像哪不对劲呢,不是肖将军参欣悦郡主吗?怎么串到女子的能力上了? 不过现在这个气氛,也不会有人笨到站出来说女子就应该待在家里之类的蠢话。 一个早朝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肖云驰当堂参本了,甚至惊动了宗人府。 欣悦郡主得了消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385章 闹剧落幕 欣悦郡主确实是想把自己女儿送进镇北侯府的,一来是女儿曾经心悦肖云驰,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完全死心。 还有就是肖云驰如今再也不用驻守北疆了,人在京都,身份、地位、人品、相貌又是一等一的,与他们家也算相配。 那肖将军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早些年在军中,身边也没个贴心的女子伺候,如今正妻有孕,身边本来就应该添置新人的。 她不过就是觉得肖家应该主动提这些事,再礼数周全地迎自己女儿入府,如何就不对了? 看看这满京都,不有的是人家在正室夫人有孕的时候纳新人进门吗? 那肖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爷们儿在军中常驻,她作为妻子原本就应该安心留在府中伺候婆母的,她倒好,居然假死逃离京都,还跑到擎州去与肖云驰汇合。 没见过谁家的新妇这般离不得男人! 若不是有太子殿下兜着,她这都属于欺君之罪,是要被判砍头的! 再说自己作为长辈,说她几句有什么不对?她如何就听不得了?! 欣悦郡主铁青着脸,让管家送走了宗人府的人。 她的女儿坐在她身边都快哭湿了帕子。 “母亲,瞧瞧您做的好事,如今女儿在京都里都成了笑话了!” 老太太犯了倔,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 她女儿自然不肯背这个锅。 “您哪里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镇北侯府的权势。 当年莫说肖将军克妻不克妻的传言,单论出身我也是配不上的,若是当时您愿意松这个口,咱们家虽门第低些,但那时大长公主殿下心切,或许还不会在意这些。 如今您也不看看是什么情况,那肖夫人是什么出身地位,是和太子殿下打小就亲近的,再说镇北侯府有从龙之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莫说人家肖将军没打算纳妾,便是有这个打算,也不会选在妻子刚刚有孕的时候,您当他肖云驰是什么人,咱们常见的那种纨绔子弟不成? 再说肖夫人是一品诰命,品级上比您高的,您看她年纪小,料定她不会与您计较就欺负她,原本就是您的不对。 我虽不认识这位肖夫人,但也知她是皇后娘娘教养长大的,是尚荣老国公的外孙女,是夏翰林的长女。 她能在皇子们的乱局之前设计假死离京,又在擎州帮助肖将军打下一片天地,甚至亲自教养了太子殿下。 母亲,您真当她软弱可欺不成? 肖夫人迟迟不说话,是她知道根本没有必要,镇北侯府的所有人都会替她出头! 她既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又把家里人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晒出来给众人看,这才是她想要的。 她若是真记了母亲的仇,我不是吓唬您,咱们家一辈子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二哥哥的仕途,您也彻底放弃吧。” 听到女儿提起儿子的前途,欣悦郡主终于有些慌了。 “真会影响你二哥哥?” “您凭什么认为不会?哥哥只是翰林院的小小编修,我们不提太子殿下和肖将军,只说肖夫人的父亲夏翰林,人家是内阁学士,天子近臣! 还升迁?人家一句话就能让哥哥离开翰林院!” 欣悦郡主不乐意了。 “那他们是公报私仇!我原本想着,你若是能嫁进镇北侯府,于你哥哥的仕途也必是有些助益的。” 欣悦郡主的女儿简直要被自己的糊涂母亲气晕了。 “就算您想借镇北侯府的权势,也得考虑人家肖夫人的父亲与二哥哥的隶属关系吧? 您可真会得罪人!” 欣悦郡主犹不服气。 “那你自己之前不是也挺喜欢那个肖云驰的嘛!我也是想着成全你。” “母亲!慎言! 咱们是什么人家,是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的吗? 圣人尚有求不得,我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能高攀镇北侯府。 日后母亲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传出去对肖将军、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若是母亲执意如此,我就只能出家明志了。” 欣悦郡主面色一沉。 “你这孩子,不要胡说八道!若是舍得你独守空房,我当初又何必把你从婆家接回来!” 欣悦郡主的女儿听见母亲这么说,心也软了,柔声劝道: “母亲,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与肖将军命中无缘,不可强求。” 老太太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女儿的话也是听进去了。 “行了,以后大不了他家的事我再也不说了!” 女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清楚,哪里是不说了这么简单的。 那肖将军为了给夫人出气,竟然把这种事拿到朝堂上去告状,殿下还亲自指了宗人府来查办。 宗人府就算为了殿下的面子,也不会把此事轻轻揭过的。 果然,经过几天的调查,宗人府认定肖将军所奏属实,但考虑到欣悦郡主年龄大了,为了皇室颜面,不便处罚过重,只罚了老人家两年的俸禄,并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选的非常微妙,几乎让她错过了所有新年期间的聚会场合。 这下欣悦郡主终于取代了夏书颜,成了各种聚会上新的话题中心。 且肖云驰将军的这番操作,也断了其他人想趁机送女儿入府的念头。 若是女眷们,即使当面提起这些也没什么的,不过是试探一下彼此的态度,行自然好,不行也就算了。 但肖云驰不一样,他直接给你拿到大殿上去说,帽子扣得也大,说你妄图插手他家的内宅私事。 幸好欣悦郡主婆家不显,儿子们也没有能上朝的。 这若是换成哪个朝中大臣,那真是老脸都要丢光了。 肖将军敢指着鼻子问你,为啥非要把自家好好的女儿送进别家做妾,是发现女儿不是亲生的所以不疼爱吗?还是有什么失德行为做不得三媒六聘的正房夫人? 总之,肖云驰这么一闹,京都有些心思的人都彻底消停了。 肖昱原本也觉得小叔叔的行为有些小题大做,还是肖灵给他解了惑。 “笨!小叔叔是故意的,他这样才能把旁人的注意力从婶婶身上移走。 不然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只会觉得是婶婶不贤惠,才拦着不让纳人进府。” 肖昱恍然大悟。 事情的结论最终是由大长公主殿下给的,就一句: 驰儿命中只有一位正妻,娶旁人会坏了家族气运,寻常人的命格怕是也接不住这份煞气,容易早殇。 得,大家看明白了,肖将军现在不克妻了,改克妾了。 第386章 公务员考试 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完,太子当家的第一场科举考试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科举是为朝堂甄选人才的大事,尤其这次选拔上来的人,将直接为太子殿下所用,不用考虑其之前的派系立场。 夏书颜如今胎象已经稳了,她关于科举也有些想法想同太子和老师商议,便递了个牌子进宫了。 夏书颜是被小轿直接抬到慕容先生居住的院子里的。 轿辇一落地,太子身边的乐公公便赶紧上来搀扶。 “奴才给肖夫人请安了,您慢着些,奴才扶着您。” 夏书颜笑着朝他眨眨眼睛。 “有劳乐公公了。” 乐公公也压低了声音,“欢乐豆为您服务!” 夏书颜用帕子掩着嘴笑了半天。 刚走到老师的门口,太子殿下便亲自迎了出来,还不等夏书颜行礼,太子便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哎呦,如今你这肚子竟有这么大了,沉不沉啊? 不过姐姐的脸怎么一点都没胖?看着还比之前清减了,可是吃的不好? 等会儿我让他们再给姐姐送些可口的东西,正好下面进贡的燕窝不错,除了父皇母后和老师的,剩下的我都给姐姐送去。” 夏书颜到底也没有问成这个礼,就被他一句叠一句的关心给岔过去了。 两人一进了正堂,慕容先生也满眼惊奇地看过来。 “你这丫头怎么瘦了?不是说在府里静养吗?看样也没闲着啊,又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夏书颜许久不见老师了,原本惦念得很,现在倒好,一腔赤子之心全被劝退了。 “劳您惦记着!我这不就送坏主意来了。” 慕容先生乐得够呛。 “煦儿昨日还念叨着,说这次的科举若是同往年一样就没意思了,说你在就好了,肯定能出点新鲜主意,选出那些真正于国有用之人。” 太子殿下也不用人伺候,亲自把夏书颜扶到椅子上坐下。 乐公公极有眼力见儿,赶紧命人把炖好的燕窝给肖夫人端来。 夏书颜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大熊猫,到哪都是国宝级的待遇,十分满意。 她自然也是知道女子怀孕有多不容易的,那些没有被照顾好的且不说,单说她命人精心伺候着的林瑛楠,到了她这个月份的时候也是整日难受得不行,腿脚都是肿的,走几步就浑身酸痛。 可夏书颜自己却是完全没有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在北疆吃了些辛苦,身体的底子好了,她有孕至今,总共也就恶心了三四次,剩下的什么毛病没有,吃得好睡得香。 连肖云驰都焦虑得失眠了几日,她除了身子沉一些,竟是没有任何不适了。 “殿下,科举的事可还顺利?” 太子也不管什么尊卑地位,反正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便直接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礼部主要负责,其他几部也调了一些人手去帮忙。 我按照老师的建议,在每个考点都为考生提供了一些便利设施,尽量不让他们在考试期间因为身体不适影响成绩。 目前春闱还没有放榜,姐姐,我今年想多招募一些人才,适当放宽殿试的名额。” 这正好与夏书颜想到一处去了。 “殿下想给多少名额?” “二十,姐姐觉得如何?” 夏书颜想了片刻。 “要不……三十?” 慕容先生先小徒弟一步问了出来。 “三十?朝中哪有这么多位置?” 夏书颜看看老师和弟弟,呲牙一笑。 “谁说要留他们在朝中了?” 太子殿下恍然大悟。 “姐姐是想把他们分派到各个州府?” “没错”,夏书颜点点头,“之前我母亲问过昱儿今年可要下场,昱儿说,荆瓯先生要先带着他们几个孩子在大晟各处游学一番。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总要亲眼看看民生疾苦,才更清楚如何为官。 那些考生们的学识自是没问题的,但也正是因为经年苦读,对书本和家乡以外的世界完全没有认知,这是不行的,之后行事便会陷入认知误区,失之偏颇。” 慕容先生知道她必是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 “展开说说。” “其实说是派到各个州府也不准确,我是觉得应该把他们分成不同的小组,去往不同的州府郡县做为期一年到两年的民生调查研究。 江南富庶,因何富庶,可有值得别的州府借鉴之处?发展之中可有不足?官场可清廉?百姓可安居?农业怎样?商业如何?这些都需要他们整理一份详尽的报告出来。 待他们回朝之时,殿下自然可以对他们的能力有个更全面的评估,而不是仅凭谁书读得更好。” 太子抚掌。 “太好了!姐姐的主意果然好! 而且我还要让他们都去擎州看看,只有亲眼看过姐姐打造出的盛世,才会让他们对工业的发展产生热情。 在考察的过程中,他们也自然会发现自己所长,最终明确到底要进那一部,走那一条路,而不是只考虑仕途权势。” 慕容先生也连连点头。 他是了解夏书颜的,知道她既然说了这番话,就肯定不止想到了这些。 “这三十人是如何选出的,想来你也想好了吧?” 太子殿下也跟着看向夏书颜。 “果然,以往的天子出题,众人作答,是不能满足我姐姐的标准的。 说吧,姐姐,老师和我洗耳恭听。” 夏书颜笑了一会,终于找回了思路。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为殿下整理了一份公务员考试的面试标准。 考试总共分成两个部分,一为常规面试,即所有面试考官考校一名考生,考生自己在题库中随机抽取问题并进行现场作答。 第二部分为无领导小组讨论,可以把考生随机分为五至七人一组,给他们一个考题,让他们现场进行讨论,考官只旁听,不参与。 以上两种考试方式并行,综合考评考生们的人际沟通能力、综合分析能力、组织宣讲能力、应急应变、仪表风度、专业知识、情绪控制、和时政思辨等等。 殿下和老师以为如何?” 慕容先生捋了捋胡须。 “狡黠的丫头,这分明是给了个下马威。” 太子殿下却高兴得不行。 “老师,我觉得姐姐说的这个方式极好!为官本来就不是件容易事,若是连这些他们都通不过,之后便是去到各州府,也未必能深入民间、体察民情。” 慕容先生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徒弟一眼。 “她能跟你说这些,就知道你肯定会同意,不然她那一肚子馊主意不会只说这么两点。” 太子殿下难得憨憨一笑。 “嗯,我知道,姐姐疼我。” 第387章 酒楼等消息 之前大局未定,尤其是两位皇子隔江对阵,弄得大晟学子人心惶惶,大家都担心会影响第二年的考试。 毕竟十年寒窗的苦不是说说而已,谁也不想因为乱局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太子殿下横空出世,不仅科举如期举行,甚至京都里还传出了今年殿试会放宽名额的好消息。 今天是春闱放榜的日子,张榜的时间还没到,赶来看成绩的学子和他们的家人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镇北侯府三房的肖云卓今年也下场了,三夫人早早包了城里酒楼顶楼的包间,要在这里等着放榜。 今日里街面上的人太多,府里人怕挤着夏书颜,说什么也没有带她出门,倒是长房的几个孩子,非要去看看放榜的盛况,跟着三夫人一起在包间等着。 时间还没到,三夫人已经坐立不安好一会了,三老爷被她转得头晕,再加上自己也紧张,索性先出去透透气。 肖云卓自己倒是不怎么焦虑。 “母亲,您坐一会儿吧,走了这么久,您不累吗?” 三夫人不停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走到儿子身边坐下。 “哎呦,我的儿,娘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哪里还坐得住呦!” 肖云卓给母亲倒了一杯热茶。 “母亲,考试都已经考完了,如今放榜不过是公布个结果,您再如何着急对结果也没有影响了。 我已经尽力了,若是真的没中,只能说明我学业不精,日后再加倍努力就是了。” 肖婉也笑着宽慰三夫人。 “叔祖母,您别担心,云卓叔叔的才学在国子监里都是排得上的。” 肖灵也笑着接话。 “是啊,叔祖母,您看云卓叔叔这般从容,就知道必然考得不错。” 三夫人看着两个贴心的女孩子,也有些好笑,如今倒是要孩子们来开导自己了。 “是,你们说得对,其实我对结果也不强求的,就是这心啊,控制不住地慌张。 对了,小德子呢,可是已经下去了?一会儿大榜张出来可别挤不过去!” 肖昱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呈在三夫人面前。 “叔祖母别着急,咱们有这个,一会儿也不用挤过去看榜,在这里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肖昱拿出来的正是夏书颜在擎州时给镇北军做的望远镜。 三夫人没见过这东西,还有些纳闷。 “昱儿是说用这个东西便能看得清楚吗?” 肖灵有心分散一下她紧张的情绪,便把人拉到了窗口处。 “真的能看清楚,来,您拿着,贴在眼睛上往大榜的方向看,然后转动此处。” 三夫人半信半疑地被几个孩子领了过去,按照他们说的方法操作,果然,连那里站的守卫脸上的痦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哎!哎!真的好清楚啊!世上竟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三夫人被望远镜吸引了注意力,倒是没有刚刚那么慌乱了。 此时他们包房的正下方,也坐了一些等着放榜的学子。 时间还没到,大家嘻嘻哈哈地闲聊着。 “要我说,还是曹兄和公孙兄沉稳,果然是胸有成竹啊,我看这大榜的三甲,必有两位仁兄一席之地。” 开口的是一位小个子的青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他的话。 “是啊是啊,会试之前,各州府的才子便已经扬名大晟了,其中更是以曹兄和公孙兄为个中翘楚。” 被人称为曹兄的考生叫曹威,也算少年成名的兖州才子,他身量极高,又偏瘦,整个人像一根使劲拔高的竹子。 “大榜还没有放,现在说这些还早,不过……这会试的难度确实不算高,曹某不敢说名次多好,但自问上榜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然也对不起先生多年教诲不是。” 楼上的肖灵与弟弟对视了一眼,嚯,这位曹公子挺狂啊! 虽说他素有才名,但是读书人都知道,从乡试到会试,区别犹如天壤。 那是真真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全国才子同场竞技,几乎没什么人敢说自己一定能出头的。 不过曹威的这番话倒是没有引起旁人的反对,看来大家对他的才学也是确实服气的。 另一位考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公孙兄呢,你出身江南百川书院,素有百川第一才子之名,想必也是志在必得吧?”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让他估一下自己的成绩。 公孙良却是笑着摆摆手。 “各位仁兄,不要取笑我了,都是同窗们闹着玩取的诨号,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我哪里有什么信心,不过是规规矩矩地答了题罢了。 这会试考场上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我不敢求有什么样的成绩,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 其他人也笑赞了几句他的谦虚。 眼看着放榜的时间越来越近,榜下的人也越来越多,老远就能听到有人被挤掉了鞋的叫喊声。 酒楼里的几位学子也是心有余悸。 “幸好咱们提前订了这个位置,一会儿等酒楼的伙计回来传话就行了,若是到下面去看榜,怕是衣裳都要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要我说还是京都本地的考生们占了些便宜,在家等着就行了,都不用自己出来看。” “说到这个,我听说今年有不少人家的少爷们都下场了,他们都说太子殿下临朝,必定广纳人才,今年考试更容易出头一些。” “哼,不过是些靠家中关系的纨绔子弟!胎投得好罢了,能有什么真本事!”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其他人循声看过去,就见一位身材高壮的青年坐在那里,满脸不屑。 “刘兄,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一样的读书,一样的考题,如何人家就没本事了呢?” 刘喜眼神轻蔑。 “一样?那怎么能一样!京都有多少名师,有多少学堂,又有多少朝中消息? 我们漠州的学子如何能比? 若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出身,我就不信那些豪门的公子少爷们能吃得了我们的苦。 不过是得了家里的助力,将来即使入了朝,也是些只顾家族私利的国之蠹虫罢了!” “贤弟,慎言。” 一位年长些的考生温声拦住了刘喜的话头。 第388章 会试放榜 “贤弟此言差矣,这读书科举之事,全看个人努力,无论是京都江南还是偏远州府,都有人悬梁刺股,有人不学无术,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我们洛州也不是什么富庶地方,但今年考出来的学子也不少。” 刘喜看了一眼说话之人,把想要反驳的言辞又咽了回去。 说话的人叫范永源,是来自洛州的考生,他已经是第三次下场了,所以比其他人都年长一些,自从到了京都对旁人也是多有照顾,很有个老大哥的样子。 其他学子得了他的好,信任他的人品学识,对他也更敬重些。 “几位贤弟,大榜未放,但想来你们的成绩都不会差的,我们与其在这里猜测成绩,不如想想下一步如何应对?” 学子们互相看了看。 “范兄的意思是……殿试?” 范永源笑着点点头。 “正是,我略卖弄些,给诸位贤弟提个醒。 今年太子殿下临朝,从去年开始,各州府都在推行肥田换种,养殖家禽家畜的政令。 不瞒各位,我们洛州便是最早一批受益的州府。 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久居擎州,其实在殿下到达擎州之前,驻守那边的肖将军府上就已经开始在擎州和周边州府推行这些了。 肥田之策,再配合殿下推广的珍珠米良种,亩产可达八百斤有余。 各位之前只知擎州苦寒,是镇北军驻守之地,但其实如今的擎州已非吴下阿蒙,其富庶、鲜活、蒸蒸日上都远超咱们的认知。 殿下的雄韬伟略非我等所能想象。 所以我斗胆猜想,今年的殿试,应当与殿下之后的施政计划有关。 大家不如想想,如何跟上殿下的思路,如何才能不落窠臼,除旧革新。”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神色果然严肃起来,纷纷向他道谢。 “多谢范兄提醒。” “多谢范兄。” 百川书院的公孙良最是好人缘会说话,赶紧站起身来向范永源行了一礼。 “多谢范兄的教诲,范兄不愧是我等学子的典范,襟怀宽广,古道热肠。” 范永源不太适应他这般客气,赶紧摆摆手谦虚道: “我也就是自己这么一想,希望能帮到大家。公孙贤弟不必这么客气。” 众人正讨论范永源给他们提示的范围呢,楼下突然传来鸣锣之声,大榜终于张出来了。 一群人哄地围上去,每个人都拼命地伸长了脖子,去看大榜上的名字。 一时间,榜前不大的一片空地瞬间上演了人间百态。 有上榜之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欣喜若狂痛哭流涕的; 有从头看到尾都没有看到自己却犹不死心的; 有落榜的考生垂头丧气的; 也有人神情淡漠,看完大榜转身就走,旁人也摸不准他到底考没考中的。 来看榜的除了考生,自然也有许多别的人。 有家眷,有师长,甚至有青楼花魁来挑选心上人春风一度,还有小富之家来榜下捉婿的。 热热闹闹,不一而足。 不远处的酒楼包厢中,眼睛最好的肖昱已经开始给三夫人和肖云卓报喜了。 “中了!中了!我看到云卓叔叔的名字了,大榜第五名!” “什么?真的?昱儿你可看清楚了?” 肖昱笑得开怀,连连点头。 “真的!叔祖母,您快来看!” 三夫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肖云卓和肖婉赶紧搀扶着她往窗口走去。 三夫人有些颤抖地接过肖昱手中的望远镜,往大榜的方向使劲探出身子。 “是吧是吧,叔祖母,我没有看错吧?” 三夫人半晌没有说话,等她终于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是……是……昱儿没看错,真是……真是第五名!” 肖云卓没有接母亲递过来的望远镜,反而是笑着给她擦了擦脸。 “母亲,您看看您,怎么还哭了呢。” 三夫人虽然止不住泪水,但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娘就是太高兴了,真的,太高兴了。好孩子,不枉你这么多年勤学苦读,如今可算是熬出来了!” 肖婉和肖灵也高兴得不行。 “叔祖母,您快擦擦脸,咱们趁着现在路上人少赶紧回府,一会儿报喜的人就该上门了。 也得让家里的长辈们都知道这个好消息才是!” 三夫人抹了一把眼泪。 “对,婉儿说得对!咱们赶紧……哎,你爹呢?” 几人这才发现,刚刚三老爷自己也紧张,出门透气去了。 肖云卓刚想说他去找找,三老爷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中了!我儿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肖家的好儿郎!我说……哎?你们怎么都没什么反应呢?” 三夫人笑着捶了他一下。 “我还当你去哪里了,原来是偷偷跑去看榜了,看看这身衣裳挤得,都不成样子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是用昱儿的望远镜看的,就在那窗口,看得真真的!” 三老爷是知道望远镜的,闻言一拍自己的脑门。 “嘿!看我,都急糊涂了,可不是能在这看嘛! 快快快!赶紧回府,给家里报喜去!” 一家人喜气洋洋地下了楼,往自家府里去了。 楼下的那些考生,现在也是乱成一团。 酒楼派出去好几个人看榜,小厮们一会儿跑回来一个,真是叫人揪心得慌。 “中了!中了!给公孙公子道喜!会元!您是会元!” “刘喜公子也中了!第十八名!恭喜公子!给公子道喜了!” “那我呢那我呢?” “抱歉公子,小的在大榜上没有看到您的名字……” “又中了!亚元!曹威曹公子是亚元!公子高才!恭喜曹公子!” “陈公子,陈公子在吗?第七十六名!” “范公子!范永源公子!您是第二十名!恭喜范公子,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几家欢喜几家愁,中榜的自然欢喜,落榜的也是难掩失落。 不过在座的都是有些名声的青年才俊,输人不输阵,倒是也没有人痛哭流涕失了风度。 高中会元的公孙良付了酒楼的钱,便和其他几人匆匆回了住处,等着礼部的人来送喜报。 志得意满的少年郎们,即将迎来他们人生中最匪夷所思又受益匪浅的新一轮考验。 第389章 筹备殿试 会试一过,上榜的考生们便开始为殿试做准备了。 往年这个时候,礼部只需要把自己准备的题目呈上去,等待圣裁就行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殿下竟然取消了笔试,而是改为两轮面试。 这不仅对考生们来说是全新的考验,对考官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挑战。 礼部尚书连夜召人开会,把原本只有一场的考试改为了两天。 这次面试的考官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指定的,由白尚书、夏翰林和何大人分别担任主考官,各自带领一支考官团队,对所有考生进行全方位的检验。 殿试的考题也是所有人一起在御书房中商议出来的,结合时事,角度清奇。 参考高考命题组的安保方式,所有的考官这几日便宿在宫中,以防考题外泄。 礼部的一位小官私下里跟同僚开玩笑。 “就这种题目难度和从未见过的考核形式,莫说题目外泄,便是咱们今晚把所有的考题都送到考生手里,怕是都有很多人不知如何是好。 以往若是泄题,无非是考生们找人代笔,提前写好一篇锦绣文章,今年这考题,找谁都没用。我自己看到的时候都懵了,压根不知如何作答。 说真的,若是让我来考,怕是要被考官当场赶出去……” 他的同僚被他逗笑了。 “不至于不至于,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种考核方式极好,既能考量学业高低,也能鉴定人品风度。” 东宫的一个偏殿之中,今年的几位主考官大人正在吃工作餐。 白尚书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感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来来,再给我添一碗饭,明日还有硬仗要打,我得多吃点。” 夏翰林笑着摇摇头,帮他把杯中的热茶续上。 何大人吃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夹一口菜陪着。 “二位大人,我说真的,今年这殿试形式肯定是肖夫人出的主意。” 在场的肖夫人亲爹和亲舅舅齐齐看过来。 “怎么了?莫非是我猜错了?” 白尚书摇摇头。 “没有!何大人才去擎州待了那么短的日子,便看出了颜儿的行事风格,可见这丫头有多特别了!” 夏翰林也低笑出声。 “这种考试形式还是不错的,只是今年匆匆上马确实急了些,也难为殿下这么信她。” 白尚书不太同意妹夫的看法。 “我倒是觉得颜儿是故意的。 今年是殿下临朝主持的第一届科举,在这个时候把这种形式定下来,后面大家接受起来才会更容易,同时也昭告天下,殿下行事不同于以往,求贤若渴、不拘一格,对年轻的学子们来说,更有报效家国的动力。” 何大人连连点头。 “白尚书说得对,下官也觉得肖夫人这法子极好,尤其是把殿试的考生们下放到各州府去做民生调查,既合情理,又为他们后续入朝提供了基础。” 夏大人笑了笑。 “咱们这些人倒是都觉得不错了,不知道明日的考生们要如何应对。” 何大人却是满脸兴奋。 “明日肯定是要吓他们一跳的,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好事,毕竟他们是殿下临朝后第一批接受全新考试形式的考生,日后这也是一段值得向子孙炫耀的人生经历、老来谈资了。” 几人都大笑起来。 殿试正式开始之前,所有考生已经被告知这次的考试共分两天,且没有笔试,全是面试。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公孙良甚至专门来请教了范永源。 “范兄,你们洛州之前可见过这种考试形式?或者听说擎州有过?” 范永源也是一脸茫然。 “从未听过。公孙贤弟出身百川书院,可有体验过面试?” 公孙良两手一摊。 “不瞒仁兄,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不过想来就是当面考试的意思,应当就是把以往当堂写文章变成当着殿下的面陈述答题思路吧?” 漠州来的刘喜听见他们的谈话,知道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考试形式,把想吐槽教育不公的话又咽了回去。 曹威在会试中略逊于公孙良,得了个亚元的成绩,现在正摩拳擦掌,准备一雪前耻呢,他就不信凭他的才学,不能拿个状元回来! 肖云卓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我嫂子带出来的殿下,果然出其不意又高明远见。 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着这次的殿试形式,会试放榜时还志得意满的少年郎们,转眼又陷入了对于考试的恐慌。 时间一到,宫门大开,所有人都安静地垂首站立,等待礼部的官员把他们引进考场。 这次的考试依旧设在清和殿,只是没有像往年一样摆上桌椅,而是只有一些靠边摆放的条凳。 考试正式开始之前,三位主考官终于正式和大家见面了。 礼部的官员介绍了三位大人和他们的考官团队,并正式宣读了考试形式和考试纪律。 听到要每个人都依次进入考场和随机抽取考题,尤其是面对四位考官当场作答,有些人已经感觉到腿软了。 他们苦读了这么多年,笔上功夫自然都是不弱的,但要把自己的思想流畅清晰地表达出来,这确实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白尚书面容沉静地扫视了一下全场。 “诸位,这是本朝第一次采用这种殿试形式,你们没见过、觉得紧张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本官也希望你们明白,朝廷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你们,是为了为官为民、兼济苍生。 你们的德行、气度、言谈举止,皆代表大晟朝臣。 上能奏明天子,中能协调共担,下能言教百姓,这是你们的天职。” 看着众人逐渐严肃的面孔,白尚书又把话头一转。 “不过,诸位也不用过于紧张。 殿下钦点了如今的考试机制,并不是为了为难大家,而是为了帮助你们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是一次综合能力的考核,大家不必拘泥于自己单一方面的弱势。 君子不器,量能授官,诸位只需尽力而为,我等预祝大家都能得偿所愿,也期待日后同朝为官,共报家国。” 下面的学子齐齐行礼。 “多谢大人。” 第390章 初考结束 今年进入殿试的共有一百人,每人都随机领取到了一个号码牌,根据号码顺序轮流进入考场。 为了降低第一年考试的难度,每位考生只需随机抽取两道题目,可以在短暂思考后再正式作答。 考试作答最长不可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答完题目的考生即刻离开考场,不得逗留,不得与其他人交流考试题目。 离场的考生将被带到统一的院落休息,每人都有单独的房间,院中也尽是守卫,以防考生们互相交流。 不过这个倒不是为了防着大家,毕竟他们想破天去,也猜不到第二天是小组讨论。 只是夏翰林考虑到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肯定有不少人受到打击,有些考生的心态比较差,若是与那些发挥好的交流过,恐怕会影响他们后面的发挥。 一百位考生,三组考官,饶是有些人根本连话都说不利索就匆匆结束了面试,全部的流程走下来,也用了整整一天时间。 直到明月高悬,最后一组考生才从考场离开。 先考完的那些还好,已经去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了,那些抽到后面的考生,一开始还在庆幸可以有些时间思考,结果这一天坐着等下来,腰都要断了。 礼部行事还是比较周全的,在考生们隔壁的院子安排了几位太医,若是真有人感觉身体不适,可以及时请太医看诊。 不幸排在后面的公孙良板正着身姿,一直等带路的小公公走了才敢伸了伸懒腰。 说实话,虽然等了一天不容易,但是面试的一炷香里才是真正痛苦煎熬的时刻。 他感觉自己发挥得并不好,尤其是第一题,完全陷入了过去写锦绣文章的误区,虽然话说得漂亮,但是言之无物,并不算真正解答了问题。 不过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明白了太子殿下和几位考官希望他们身上体现出的能力,在第二道题上大胆打破了现有思路的禁锢,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敢想肯定是一个优点。 他能明显从考官的眼神中看到赞许,心头的大石也总算放下来一些。 他此刻躺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想,第一日的考试便如此难对付,第二日又会如何呢? 曹威心情倒是不错的,他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在他看来,这场考试无非是把纸上的东西变成口头表达。 他自来这方面能力就不错,今天的考试中也是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甚至还用了一个很少见但是很高级的比喻。 他相信主考官们不会埋没他的才华的。 从洛州走出来的范永源心里很激动,他看出来了,殿下果然是最在意百姓民生的。 他自问比起其他考生也算占了些便宜,洛州离擎州近,对擎州的政策也算有些耳闻,从这些中不难看出殿下未来的施政布局,所以他虽然没说出什么漂亮话,表达也算不得流畅,但句句发自肺腑。 即使不能高中,他也没什么遗憾了,哪怕是从一个小官的位置上慢慢熬,他也会坚守初心的。 他相信太子殿下,这大晟朝堂总会带给百姓惊喜。 肖云卓虽然不常在夏书颜身边,但是母亲却常常提起这位堂嫂,所以他的想法很大程度上都受了夏书颜的影响。 他不敢说这是不是考官们想听到的,但他觉得堂嫂的想法是对的,便趁这个机会说了,反正自己感觉挺痛快。 另外,礼部的饭还挺好吃,有点撑,得活动活动再睡。 至于刘喜,算了,他已经睡着了。 考生们身心俱疲,考官们也并不轻松。 夏翰林走出考场,正看到被人扶出来的何大人。 “呦!何大人这是怎么了?” 何大人摆摆手。 “别提了,坐得腰疼,后悔没听夏大人的,就该多备两个软垫。” 白尚书正好拿着一叠考生成绩单从隔壁走出来,看脸色也并不轻松。 “不瞒二位,我上次如此辛苦还是自己参加科举之时。 唉,老了,比不得年轻人的体力了。” 年轻的考官们赶紧上前搀扶着各自的主考。 几位大人说笑着往书房去了,他们今日倒是不急着对这些考生的成绩做一个总结,毕竟明日还有一场呢。 不过这一天的考试下来,确实也对不少考生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按照夏书颜制定的规则,他们明日是不会遇上今日自己面试过的考生的。 明天的讨论小组,只会是另外两位主考官场中的考生组成。 如此既是给考官和所有考生都接触的机会,也是避免第一印象之后有偏护的可能。 所以几人虽然各自心中都有看着还不错的种子选手,此刻也是不便交流的。 何大人扬了扬手中的一叠成绩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位考官对考生的评价和所有考评项的综合得分。 “之前听殿下说这种考核形式,只觉得新颖有效,如今亲身体验下来,方更加理解殿下的用心良苦。” 白尚书曾经深入基层治蝗,所以对此感悟更为深刻。 “确实,之前的殿试虽是天子命题,但万变不离其宗,学子们总是有一些作答的基本套路的。 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不免更占便宜一些。 不过从实际为官的效果来看,未必更有学识的便更有能力,妙语连珠的也未必能造福一方。 倒是有些踏实木讷的,有时一句话里只有几个关键词,却不难看出尽瘁事国的决心。” 夏翰林也深以为然。 “两位大人言之有理。 这些学子们的品性也很重要,狭隘刻薄、易怒冲动、急功近利、好高骛远,这些都是从文章中很难直接看出来的。 但面试则不同,有些学子被考官稍微刁难一下便难掩真性情。 虽然年轻人急躁些是难免的,但有文无行可见一斑。” 何大人笑着摇摇头。 “我等才智远不及殿下,难怪殿下说要让他们去往州府历练,果然心无旁骛读书的孩子们对民生的体察还不够深入。 有些人虽然也算有想法,但却虚浮得很,空中楼阁,不接地气。 希望他们日后深入民间,能不要辜负殿下的期待。” 第391章 小组讨论 第二日一大早,重新汇聚一堂的考生们都明显比昨天憔悴了不少。 看来第一天的考试对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应对的。 昨日负责宣讲考试规则的礼部官员又站到了大家面前,正式公布了第二日的考核项目——无领导小组讨论。 考生当中反应慢些的还在纳闷,昨日已经单独面试过了,为何今天还要大家一起面试一次。 反应快的却已经明白了考官们的意图。 越是人多,个人便越难以出彩,尤其是既要表达自己的思想,又要与其他人进行讨论,甚至可能会因为各执己见而让讨论陷入僵局。 平时这些学子们聚在一起,自然会把公孙良、曹威这样的佼佼者视为话题中心,也更愿意听取他们的见解。 但是如今不行了,这是殿试,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该表现的时候就绝对不能退让。 如果说昨日大家还是各自为战,算是竞争对手的话,今天的关系便更加微妙了。 考生们既要凸显自己,又不能在讨论中过分强势成为众矢之的,要让整个小组的讨论有价值、有产出,否则就相当于同归于尽。 心怀忐忑的考生们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关窍,就排着队抽好了自己的小组和考场。 不得不说,这种全新的考试形式对大家来说是痛并快乐着。 只不过痛的是考生,快乐的是考官。 上午的考试结束,考官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吐槽了。 “虽然这些考生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但是说真的,他们一说话你就能看出他们的出身背景、师承格局。” 另一人笑着看向他。 “怎么着?难道大户人家出来的会更有优势一些?” 刚开始说话的年轻考官摇摇头。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高门大户的孩子们,有些确实对时局更有见解,但缺点也同样明显,强势霸道,与旁人配合的意愿不高,有些唯我独尊的意思,他们面对考官和上峰的时候自然看不出来,还显得彬彬有礼,一旦是和自己同级的考生沟通,便很容易呈现出独断专行的样子。” 另一人也点点头。 “是的,反而是有些出身普通的考生,彼此商量事的时候更和气些,一组人也更容易讨论出结果。” 又有年轻的考官凑过来插话。 “也不一定吧,我那个考场,上午就有人差点打起来,还是主考大人咳了一声,这几个孩子才想起自己是在干什么,真是年轻气盛。” 旁边的人笑笑。 “所以说啊,他们之后能否封侯拜相,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见端倪了,我倒是见到了沉稳大度、能控场,也让所有人都展示了见解和优点的考生,一看日后就会是个好上峰。” 三位主考官大人坐在不远处听着下属们的讨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的流程便过得更快一些,终于在日落的时候,为期两天的殿试正式落下了帷幕。 与以往当堂宣布成绩不同,这次考官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手头的打分成绩单,并呈给殿下批示,要三日后才会正式公布结果。 考生们成群结队地离开考场,一个个仿佛身体被掏空。 宫门外不明所以地百姓看他们都没精打采地走出来,也不敢多问,只能偷偷猜测,是不是现在的文状元考试也开始比武了。 不然怎么大家都脚步虚浮,眼下乌青呢? 相比起其他人,公孙良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他一向人缘好,在小组讨论的时候也没有与任何人起冲突,还找到机会十分精彩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曹威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好,倒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而是他在听取同组人发言的时候表现得十分不耐烦。 他当下自己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直到旁边的一位考生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同见解。 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曹威悔不当初,他知道考官肯定会给他这一行为扣分的,毕竟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自己发言的时候同僚露出这种表情。 范永源依旧心态平和,他比其他考生年长一些,之前也与同窗们时常讨论学术,他作为一个老大哥,很是知道该如何控场和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 范永源的表达有种温和又坚定的气场,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听他讲话,言之有物又不带攻击性,是他一直以来的特点。 刘喜只是强装着镇定,其实他已经快哭出来了。他就是考官口中的那个差点与别人打起来的考生。 怪就怪在他们这组抽到的题目,是如何看待人才和资源向经济更发达的地区流动的情况。 这简直是踩在了刘喜的雷点上,他本就愤世嫉俗,认为所有比他好的人都是占尽了家族和地理位置的便宜,若是都放到同一个竞技场上,他一定不比任何人差。 讨论当中,同组的一位考生口误,说出了一句“穷山恶水多刁民”,一下子便引爆了刘喜的情绪,他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要不是邻座的考生死死按着他的腿,主考官又不轻不重地咳了一下,他可能真的就动手了。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如果他真的敢在殿试的时候对同组考生动粗,那都不是本场考试失利的事了,怕是这辈子都与科举无缘了。 与刘喜同一考场的便有肖云卓,他发现事情不对之后,急忙开了个玩笑缓解了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 作为镇北侯府的人,他自己便是教育优势的获益者,但同时他也听昱儿说过擎州种种,知道那里通过发展教育也是人才济济,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倒是比旁人更清醒一些。 在肖云卓看来,首先我们要承认这些客观事实,不同的地区,因其地势、历史、水文、耕种、交通等等主客观条件的叠加效应,就是会出现经济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人才和资源的流动是一种趋利行为,再自然不过。 正视问题的同时,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要通过挖掘各地的本土优势,找到促进他们经济民生发展的关键动力。 同时朝廷也应给与对应的帮扶政策,帮助当地培养和留住人才,实现人才和资源的相因相生。 第392章 殿试放榜 其实考生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激烈讨论的时候,太子殿下也亲临了这场考试。 借着屏风的掩饰,太子在每个考场都听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夏书颜出得这个主意极好。 此刻所有的考官们汇聚御书房,要一起为这次的殿试定一个结果了。 白尚书把手中整理出的考官意见和打分表呈给太子。 “殿下,所有入选殿试的九十九位考生的成绩都在这里了,请殿下过目。” 太子从乐公公手里接过成绩单。 “九十九?孤记得是百人入围啊。” 白尚书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是,只是第一日面试过后,有一位考生因为过于紧张而腹泻不止,根本无法参加第二日的小组讨论,所以……” 太子轻笑着摇摇头。 “这种考试竟然让大家如此有压力吗?” 夏翰林上前一步。 “回殿下,考生们没见过这种形式,紧张也是难免的。 不过从考试的结果来看,确实能发现考生身上的很多问题,优点显着,缺点也不少。” 太子一张一张翻看着考核记录。 “那……诸位爱卿,对于三甲之位可有何想法?” 站着的几人对视了一眼,白尚书回话。 “回殿下,在这次表现不错的考生当中,来自洛州的范永源尤为出众,沉稳老练、游刃有余,既见解独特,综合能力也无明显短板,臣等以为,可为状元。 其次便是肖家子肖云卓,眼界开阔,言之有物,顾全大局、器宇不凡。 衡州的学子石勘,虽然言辞表达上并不出众,但心系民生、言必有据,尤其是对于水利工程,很有自己的想法。听说,他家祖上是治水官,可谓家学渊源。” 太子殿下点点头。 “孤记得还有几位考生,在会试放榜时成绩都不错的,入不得三甲吗?” 何大人上前一步。 “回殿下,会元为江南百川书院的学子公孙良,此子才学不凡、出口成章,确实是一表人才。 但……微臣几人都对这位学子有个统一的判定,便是过于圆滑世故。 尤其是在第二日的小组讨论当中,明明同组人提出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但他都能不偏不倚地给与肯定和赞美,可以说在展示完自己的优势之后,公孙良并不在意最后是否能达成共识、得出结论。 经营人际关系于他而言,更胜于有效推进工作。” 太子没有说话,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日他也听到了公孙良那一组的讨论,确实如何大人所说,他自己的观点十分精彩,甚至因为学业的优势,旁征博引、引古证今,一看就是大书院出来的逸群之才。 但是其他人讨论的时候,即使与他想法完全相悖,他也不会得罪人说出反对的意见,过于在意自己的好人缘了。 “孤记得亚元是一位姓曹的考生?” 何大人颔首。 “殿下记得没错,亚元名叫曹威,兖州人,天赋不凡,少年成名,故而……颇有些恃才傲物、狂悖自满。” 太子仿佛想起了什么。 “那个总是不耐烦听旁人说话的考生?” “回殿下,正是此人。” 太子没再说什么,拿起了朱砂笔。 “洛州范永源,状元之才,实至名归。 这……肖云卓与石勘……” 太子犹豫了片刻。 “石勘为榜眼,点肖云卓为探花,肖家子风流俊逸、翩翩少年,琼林宴上簪花也好看些。” 几位大臣都被太子殿下的话逗笑了。 确实,这位石勘石榜眼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确实没有肖云卓来的玉树临风。 太子又仔细翻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异议。 “传鲈便是宋忻铎,其他人的名次也按几位爱卿拟好的公布吧。” “微臣遵旨。” 殿试放榜,可以说是对会试成绩的重新洗牌。 范永源高中状元也就算了,这个石勘都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拿下了榜眼的名头。 肖云卓的名次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这位在国子监的时候成绩就好,再加上出身不凡,比旁人强些也是应当。 而那些之前备受瞩目的考生却在前十之列查无此人。 幸而结果与大家猜想的一致,太子殿下今年确实放宽了人数限制,不然这些考生简直要无颜回乡了。 公孙良看着自己第十九名的成绩,不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作为学子他自然是出色的,但如果殿试是在选拔朝中官员,他确实中庸了些,很难被考官们选中。 而曹威,则是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排在二十九名的成绩。 还好今年殿试录取三十人,若是同往年一样,他必然没机会上榜。 曹威的心中不敢有怨气,他对这个结果还是服气的,面试和小组讨论这种形式,确实暴露了他性格上的很多缺点,放在以往,这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毕竟同窗之中,他本就是佼佼者,让所有人都听他说话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如今身在京都,天子脚下,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份上的差异。 他们这些人不是来考试的,是来通过朝廷的甄选将来做官为民的。 会试的成绩只能代表书读得好,但为人、为官都是全新的另外一门课程,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至于刘喜,他没有上榜,已经气哄哄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但是此时的大榜也没有给他愤世嫉俗的机会,范永源出身洛州,本来也不是多么富庶的地方,不过是仗着离擎州近,借了些将军府的光。 那石勘更不必说,家乡比他还不如,甚至石勘家的祖上都是负责水利工程的,在他眼里都算不得当官,顶多是个高级些的工匠。 肖云卓算是这些人中出身最好的,但他当时和肖云卓在同一个考场,看见了人家的表现,没什么可不服气的,要不是肖云卓,他们那组人的讨论怕是都没什么结果,还会因为情绪问题被考官们集体扣分。 刘喜确实是生气,不过更多地是生自己的气,若是他能稳住性子,也不至于在太子殿下扩招的这一年还落榜。 不过还好,他还有机会,大不了三年后再来过,范永源不是也考了好几次嘛。 他现在已经知道殿试的流程了,也算比旁人更有了些经验,他就不信三年后他的名字还不能出现在这张皇榜之上! 第393章 学子离京 琼林宴之后,这些朝中新贵并没有被六部要走,而是被白尚书召集到了一起。 民生调查报告,这是一个他们前所未闻的概念。 户部对他们的疑问早有准备,不仅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做了详细的解释,甚至他们还每人领到了一份调查报告的内容范本。 白尚书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们。 “诸位,你们接下来要学的东西,不是朝中的人情世故,也不是官场的仕途政理,而是真正地深入民间,让大晟百姓教会你们如何做人、如何为官、如何济世经邦、保泰持盈。 我受太子殿下之托,要带几句话给诸位。 殿下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旅途中重新为自己定位,成为一个想做事的人,而不是想做官的人。 你们对民情的体察深度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才能决定今后你们将走向哪里,又走到何种高度。 诸位是太子殿下临朝后的首批进士,君臣之间自有一份情分。 希望大家不要让殿下失望,以赤子之心踏上征途,他日也携一方捷报凯旋回京,届时君臣相得,共建我大晟锦绣河山。” 虽然白尚书打鸡血的能力比起夏书颜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在场的学子们仍然非常激动。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意识到,太子殿下重新为他们划定了一条起跑线。 虽然殿试成绩有高低,但未来究竟谁才能封侯拜相,现在说还为时尚早。 即使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深入基层去吃这个苦,但是客观来说,去做民生调查报告,远比他们待在京都之中要更容易取得成绩。 自来新人入朝,要么被拉拢,要么被排挤,几乎都要头破血流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如今他们远离朝堂,天地宽广,只要真心为民,将来不愁殿下不给他们一个好前途。 几日后,各自怀着美好憧憬的年轻人们相继上路了,反倒弄得京都豪门措手不及。 这还没下手拉拢呢,怎么就都走了呢? 因为夏书颜的宣传工作做的到位,大晟的百姓们倒是对太子殿下的这一举措赞不绝口。 这不就相当于是太子派到民间的钦差大臣嘛,虽然没有那么大权力,但百姓们若是真遇上难处了,自然也是可以找他们说说的,只要能借他们的口把消息传回京都,不愁没办法解决。 送走这三十位新进进士,京都朝堂便又恢复了平静。 一转眼,夏书颜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了。 日常照顾她的女医也是啧啧称奇,这位镇北侯夫人当真是有福气,有孕至今,始终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连每三日来一次的太医都说,夫人身子康健实在少见。 昨日夜里,夏书颜终于感觉到了宝宝的动静,一只小手突然抵住自己的腹部,印出一个清晰的形状。 正在给媳妇擦油的肖将军有幸目睹了这一重要的历史时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心肝宝贝地好一通叫,结果肚子里的那位又没了动静。 “闺女,再给爹爹动一个?” 夏书颜:“……” 肖将军犹不死心,又是哄又是夸,满心期待着宝贝女儿能给他一个爱的互动。 夏书颜看不下去了。 “要不……你叫声儿子试试?” 肖将军老大不乐意。 “谁家女儿愿意被这么叫!可不行!我的瑶儿要不开心的。” 夏书颜满头问号。 “瑶儿是谁?” 肖云驰自豪地扬起下巴。 “咱闺女,肖瑶,小名就叫瑶儿,好听吧?” 夏书颜实在看不得他这副女儿奴的模样,自己轻轻抚了抚肚子。 “阿擎,乖,给娘动一个。” 肖将军看了媳妇一眼,“阿擎?” 夏书颜调皮一笑。 “是啊,我们的长子,肖擎,擎州的擎。” 夏书颜话音刚落,肚子里的宝宝果然又开始动了,甚至能看见小脚划过的痕迹。 肖将军这下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不会真是儿子吧?!” 夏书颜都被他气笑了。 “哎哎,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你怎么还搞歧视呢?” 肖云驰气哄哄地继续给媳妇的肚子上抹油。 “倒也不是说儿子不好,可我就是想要一个跟颜儿一样的宝贝女儿。 又软又乖,身上还奶香奶香的! 我上次去岳父那里,他还给我看了颜儿小时候的衣裳呢,特别可爱,还绣着小鸭子!” 夏书颜绷不住笑了。 “爹爹明知道你想要女儿,还故意给你看这些,真是的,下次我得跟祖母和母亲告状了!” 肖将军又陷入了对宝贝女儿的无限憧憬中,自顾自地回忆着从岳父那里看到的种种可爱的小物件。 夏书颜作为一个现代人,也知道民间那些判定男女的偏方不可信,但她自己就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一胎怀的是个男孩。 为了不让肖云驰之后有太大的落差,夏书颜及时打断了他的幻想。 “别想了,将军,我同你说点正事。” 肖将军下床洗干净手,重新回到床上坐好,扶着媳妇靠在自己怀中。 “颜儿又想干什么大事了?” 夏书颜轻轻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笑着回他。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今天气渐渐暖和了,我想是时候把荆瓯先生一家和辛苑温公子接回京都了。 我那日听父亲说,何大人还跟他念叨来着,说羡慕他女儿能陪在身边。” 肖云驰仔细回想了一下。 “荆瓯先生不是要带着昱儿几个到大晟各处游学吗?” 夏书颜点点头。 “没错,但荆夫人和念夏我是一定要想方设法留在京都的,她们在这里住得舒心,之后荆瓯先生才有可能回到这里。 再说就算游学,大家也得先到京都汇合不是。 我那日已经和殿下商量过了,他连给温公子的职位都想好了,至于辛苑,她在擎州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证明她的能力,是时候拓展更大的舞台了。 大晟的孩子们需要她,正好让她与何大人打个配合,一起把基础教育事业做起来。 父慈女孝,青出于蓝,以后也是一桩佳话。” 肖云驰捏了捏媳妇的手指,就知道这人在孕中也不得闲。 “殿下和你已经想好如何对付朝中的老顽固,和给辛苑身份了?” 夏书颜粲然一笑。 “小事一桩!” 第394章 众人回京 为了留住荆瓯先生,太子殿下确实想了不少法子。 他甚至准备在京都近郊为荆瓯先生一家收拾出一所庭院,依山傍水,景色秀美,既不远离京都的繁华,又有别具一格的幽静。 但是夏书颜觉得没有必要。 “荆瓯先生不会在京都久住,他来这里也是为了跟昱儿汇合,然后便要带着孩子们继续游学了。 至于荆夫人和念夏,她们来京都也不是为了享福,自有一番事业要做,住的太远了反而不便,不如就在城南为她们备一处宅院即可。” 太子还有些担心。 “当初姐姐为了把荆瓯先生留在擎州,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我只备一处宅院,未免太敷衍了吧?会不会太怠慢先生一家了?” 慕容先生不乐意了。 “有什么怠慢的!你那宅子都不需要有庭院花草,只需放两个御厨在那,那老,呃,咳咳,荆瓯肯定会来的。” 姐弟两个对视一眼,把笑容强行压下去。 夏书颜明白太子的意思,他是想最大程度地体现出对荆瓯先生的诚意,不希望先生觉得他回京之后便目中无人了。 “殿下若是实在不放心,我让擎州伺候先生的人都跟来。 如老师所说,你再为先生安排两位御厨,我相信他老人家会愿意屈尊的。” 太子听夏书颜这么说,也知道她必然是有信心的。 “好,都听姐姐的,那我稍后便写信给荆瓯先生,力邀老人家上京。” 慕容先生看两个弟子都如此重视荆瓯先生一家的事情,忍不住有些吃味,酸溜溜地冷哼了一声。 “说的好像别人写信他就不会来一样,他不是早就惦记进京来看他门下的老二嘛,如今来了不也是应该?” 夏书颜赶紧狗腿地拍老师马屁。 “那怎么能一样,荆瓯先生来不来京都,得看京都稳不稳,那京都稳不稳,还不都是您老的小徒弟才能决定的。 所以说啊,还是老师您更胜一筹。” 慕容先生终于痛快了,掩饰性地捋了捋胡须,颇为傲娇。 “你这丫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夏书颜在老师看不见的角度朝太子眨眨眼睛,太子偷笑,给她点了个赞。 这一次回京,不止有荆瓯先生一家,还有辛苑和温月泽,陶洛洛和莫语先生,甚至任曼儿和她的剧团也回来了。 夏书颜这才想起来,大家的住处还没有安排呢。 青竹端着补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夫人,您不要打着办正事的旗号又逃避喝药……” 夏书颜回过身嘻嘻一笑。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有事,你看看这么多人回来,大家的需求都不一样,我多关心一句不也正常嘛。” 紫竹和白桃走过来把她扶回椅子上。 紫竹:“您放心,若是这些还需要您亲自操心,那府里这些人还留着干什么!” 白桃也笑着接话。 “是啊,余风管事早就安排好了。 荆瓯先生一家的宅子是太子殿下安排好的,除了宫里送来的御厨,咱们府里也送去了一位老樊叔的弟子。 辛苑先生和温月泽公子的宅子离何府很近的,步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陶洛洛小姐和莫语先生的宅子在最热闹的街区附近,肯定不会让她觉得闷的。 表小姐的剧团稍远些,但园子很大,所有人住进去都很宽敞。” 白桃俏生生地回完话,又贼头贼脑地凑近夏书颜。 “余风最近还请示了辛茂大掌柜,说要给奚前重新挑个宅子。” 夏书颜一下子来了精神。 “好事近了?” 白桃耸耸肩。 “没有,您也知道,咱们府上的男人在这种事上脑子都不怎么好。 不过余风说了,表小姐已经来了京都,早晚的事。” 夏书颜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她赞同的是哪一句。 镇北侯府的人办事是不用她操心的,余风和奚前不仅安排好了一切,甚至亲自往城外二十里去迎接的。 他们这次回来坐的也是擎州打造的马车,按说舒适性也是不差的,但荆瓯先生还是忍不住一下车就开始抱怨。 “这路不行!比水泥路差远了!太子殿下可说了什么时候修路?” 荆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殿下才回京多久,再说科举这么大的事才刚刚落下帷幕,你当殿下三头六臂不成! 这么舒服的马车你还不知足!” 荆念夏走上前来扶着父亲。 “坐了一路的车,眼看着就进城了,咱们下来走几步吧,也活动一下筋骨。” 余风看今日的天气不错,便让人先把众人的马车和行李送去院子,陪他们在京都慢慢溜达。 陶洛洛牵着莫语的手,笑着问了奚前一句。 “咱们这些人可都住在一处?” 奚前不着痕迹地往任曼儿处瞄了一眼,才回陶洛洛的话。 “没有,余风和我考虑了大家的需求不一样,特意安排的不同的院子,不过咱们府上都配了马车,大家想去哪里,或者相互走动也是很方便的。” 余风笑着走近几步,把奚前挤到任曼儿身边,自己乐呵呵地做着向导,把给大家的安排的宅子都介绍了一遍。 荆念夏赶紧道谢。 “多谢夫人和两位管事了,真不愧是府上的风格,再周全不过的。” 荆瓯先生听到自己的院子里已经有三位大厨,果然十分满意。 他才不在意住的是皇宫还是茅屋,只要吃得好,这些都无所谓。 再说他心里也明白,夏书颜是什么人啊,怕他们被照顾不周,连擎州伺候的人都举家给他们运到京都来了,怎么可能有别处考虑不到。 任曼儿看奚前接过自己手里的小包袱,微微一笑。 “既然大家不住在一处,我们的剧团又远些,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下车,不然岂不是要走很久?” 奚前无奈地摇摇头。 “你可真是,坐车坐傻了不成? 咱们现在当然是要去我们府中啊,将军和夫人已经设宴了,今晚为大家接风。” 余风笑着接过话。 “没错!大家一路辛苦了,今晚咱们吃点好的。” 说着还特意看向荆瓯先生。 “有北州送来的羊肉,上次夫人给府里做过一次羊肉串,香得不行,家里的长辈和少爷小姐们都赞不绝口。 夫人得知荆瓯先生要来,半个月前还特意从鄯州运来了一批红柳枝,说用这个串肉烤起来更香!” 荆瓯先生只是听他说都感觉口水要流出来了。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腿脚这么好,走这么慢做什么!快点!” 第395章 辛苑的新身份 一顿接风宴,吃得宾主尽欢。 肖昱接了温月泽的班,亲自坐在身边伺候荆瓯先生。 肖婉和肖灵则是陪在荆夫人身边,跟她讲述回京之后遇到的书画珍宝。 肖云驰、温月泽和莫语先生推杯换盏,很快便有了醉意。 剩下的几个年轻姑娘坐在一起,说着属于自己的悄悄话。 陶洛洛拉过夏书颜的手给她摸了摸脉。 “嚯!你这脉象不错啊!也没受什么罪吧?” 夏书颜撸了一口串。 “还真是,能吃能睡的,就这羊肉,想当初我母亲有孕的时候,那是闻都闻不了一点,你看看我,这是第四串了!” 荆念夏和辛苑笑倒在一处。 辛苑:“看出来了,我们来的路上余风管事还说呢,说你并没有静养,反而是精力比以往还要旺盛,事事都想亲自操心过问。” 荆念夏看向陶洛洛。 “我听说颜儿这样也是好的,对吧?说是生产的时候会更容易些?” 陶洛洛点点头。 “没错,只要孕妇身子好,适当地活动活动肯定比躺着强。 你们放心,她如今有女医和宫里的太医照顾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给你下个保证,保证你轻轻松松生个大胖小子!” “嘘!” 夏书颜赶紧给她示意。 “怎么了?” 几个姑娘都一头雾水。 夏书颜也是无奈。 “别提了!将军不想要儿子,心心念念要生个女儿,连名字都取好了,小衣裳都在边角上绣了芙蓉花。 我说现在太医已经可以诊出性别了,你若想知道便问问。 他不肯,反而求神拜佛的,非说心诚则灵……” 几人瞬间笑得不行,肖云驰凛然的风姿和他这番做派真是极度反差,让人无法想象。 陶洛洛尝着葡萄酒很好喝,又饮了一杯。 “那怕是要让肖将军失望了,你们府上的这位小少爷健壮得很,变不成他的宝贝女儿了。” 夏书颜看辛苑笑的最欢,也忍不住调侃她几句。 “温公子可说了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辛苑俏脸一红。 “我又还没有身孕,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荆念夏用手臂轻轻撞了她一下。 “早晚的事,快说说,我那个呆子师兄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辛苑闹不过她们几个,只能害羞地承认。 “他说想要儿子。说儿子日后惹我生气了,可以学他父母,把他赶出家门,若是女儿不行,舍不得。” 几人又笑作一团,这是什么奇葩理由。 宴席一直持续到入夜,肖云驰和夏书颜才安排马车把他们都送回了自己的住处。 几日后,辛苑首先登门,还带着几坛子酸泡菜。 “我听白桃说你现在嗜酸,这是京都的老店了,开在小巷子里,寻常人是找不到的。 我特意让人去寻,好在他们还没有搬家,便买了一些,送来给你下饭。” 夏书颜光是闻着味道就感觉口水开始分泌了。 “哎呦我的好姐姐,还是你疼我!红杏快帮我接着,今晚我就要吃!” 红杏笑眯眯地向辛苑的侍女道了谢,把坛子抱到后面的小厨房去了。 夏书颜牵着辛苑的手,两人找了处阴凉地方,摆好了摇椅坐着聊天。 “姐姐可回府看过了?” 辛苑禁不住笑了。 “当然没有!我这副样子回去,除了父亲母亲,怕是府里的其他人都要被我吓死的!” 夏书颜想了想那个场景,确实有些惊悚,还挺有意思。 她咯咯地笑了一会儿。 “姐姐放心,你的事我已经想好了。 便说你是我舅舅的远房外甥女,就可以了。” 辛苑被她这随意的语气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哑住了半晌。 “这就完了?” 夏书颜理直气壮。 “是啊,这就完了!” 辛苑哭笑不得。 “这……这……” 夏书颜笑着按下她的手。 “姐姐别急,你听我说嘛。 何香彤的身份咱们是肯定不能再用的,旁的不说,福昌伯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否则得罪了他们府上不提,姐姐和温公子的婚事怕是也要横生波折。 辛苑这个身份我看就极好,姐姐在擎州的成绩我之后会传播出去,有了这个基础,你日后行事也方便些。 只是京都这种地方,没个高贵的出身终究还是不妥。 那放眼京都高门,尚荣国公府也不差了吧,说是白尚书的外甥女,便不会有那惹人厌的与姐姐为难。 之后再想办法安排姐姐和伯母见上一面,只说一见如故,极投缘的,伯母便收了姐姐做义女,如此既拉进了两府的关系,是一桩美事,日后姐姐便是当着全京都的面称爹爹娘亲,也是合情合理的。” 辛苑想了一会儿,果然是个万全的法子。 “不过……我这个样子,认识的人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真的不会惹麻烦吗?” 夏书颜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姐姐放心,等回头请我舅母安排个宴会,到时候我陪姐姐出席。 你我都是擎州出来的,不傻的都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咱们又不怕旁人知道,再说知道了又如何。 我早就跟姐姐说过,当辛苑的身份地位高于何香彤,便没人能奈你何。” 辛苑始终觉得,夏书颜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便是她会带给身边人力量。 让你无条件地相信她,只要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辛苑来之前,心中也是挺迷茫的,确实没有想好如何才能回归原本的身份。 如今夏书颜不过几句话,却仿佛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白尚书的外甥女,何大人夫妇的义女,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向所有人都解释清楚。 只要你站的足够高,那些仰视你的人便会自觉地帮你想理由来合理化你的行为,根本不需要自证。 辛苑步伐轻快地回到自己的宅子里,温月泽笑着迎出来。 “果然肖夫人才能解我夫人的困局,我这个做夫君的倒是被你嫌弃了!” 辛苑趁着四下无人,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温公子顿时美得不知所以,不再醋了。 温月泽之前建议过,只说她是温氏的少夫人,旁人若问,便说二人是青梅竹马,温家那边自然会为自己编一个圆满的身份。 但辛苑确实更喜欢夏书颜的解决方式。 虽然都是借旁人的势,但不是作为温氏少夫人,而是作为辛苑,才会让她之后更方便行事。 第396章 福昌伯府夜话 福昌伯夫人回到府中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到了晚间入睡的时候,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福昌伯被她吵醒了,纳闷地推了推她。 “夫人,你怎么了?可是晚膳用错什么东西了,肚子不舒服?” 福昌伯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彻底睡不着了,干脆坐起身来。 “今日里白尚书的夫人宴请京都的女眷,你知道吧?” 福昌伯也陪着她坐了起来。 “啊,知道啊,今日下朝的时候,何大人还说要去接他夫人呢,怎么了?谁家的女眷惹到你了?” 福昌伯夫人紧皱着眉头。 “你猜我在今日的宴席上看到谁了?” 福昌伯笑了。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卖什么关子,说吧,到底看见谁了?” “何香彤!” 福昌伯生生被她惊出一身冷汗。 “你说谁?何香彤?何太师府的那个何香彤? 我说夫人啊,你可别说这种鬼故事吓唬我,你知道我胆子没那么大的!” 福昌伯夫人恨不得拿手指狠狠戳他的额头。 “对!你没听错!我也没有吓唬你!就是我们的好儿媳何香彤!不过人家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叫辛苑。 白夫人介绍说她是自己的远房外甥女,原来久居擎州的,是近日才跟着夫君来京都,日后也要在此长住的。” 福昌伯拍拍胸口。 “害,吓我一跳,你看看,人家白夫人都说了是外甥女,你怎么还不信呢,这人有相似也是有可能的,再说香彤和鑫儿都合葬了几年了,你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福昌伯夫人看着自己心大的夫君,简直气得胸口疼。 “你可真是……气死我算了! 我绝对没有看错,看得真真的,绝对是香彤! 她左耳后有一颗红色的小痣,想当初她刚嫁到咱们家的时候,我送过她一对玛瑙耳环,当时我是亲手帮她戴上的,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我告诉你,今日何府的大夫人也在,她看何香彤的眼神一看就不简单,还当着白夫人的面儿把人夸了又夸,说这女孩儿与自家有缘,要收了做义女。 白夫人立马乐呵呵地成全了,说也是两家的缘分。 你说说,这里头能没有事?” 福昌伯这下子不再玩笑了,他坐直了身体,靠近自己的夫人。 “你同我仔细说说,今日的宴席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昌伯夫人仔细回忆了一下。 “其实我原也纳闷的,白府的人不是愿意张罗这种聚会的性子,但是如今白尚书风头正盛,他的外甥女又与太子殿下关系亲密,所以他们府上宴请,自然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捧场了。 席间白夫人没有把自己的儿媳妇带在身边,反而和两个外甥女形影不离。 一位是肖将军的夫人,另一位就是这位辛苑小姐,是前不久刚刚来到京都的。 当时不仅是我看出来了,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出了她和香彤的相似。 你想想香彤当初是京都第一才女,没少参加诗会雅宴的,所以认识她的人自然不少。 期间也有一位夫人提起了两人面容的相似,只是旁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那位肖夫人三言两语地给挡了回去。 肖夫人如今在京都是什么地位,她都开口了,旁人哪里还会不识趣。 所以我当时也没说什么。 后来便是何夫人出场了,她看见那位辛苑小姐,倒是没有我以为的激动失态,反而真的像是普通长辈看见喜欢的女孩一般,先是将人夸了一通,然后便说要认作义女。 当时确实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我在内,也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 何夫人是亲娘,若那辛苑真是香彤,何夫人必然不会是这般姿态,肯定忍不住要哭一场的。 结果人家好像完全看不出来两人相似一般,就这么认了个干女儿。 老爷,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辛苑……到底是不是香彤?” 福昌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现在脑子也有点乱。 “等等!等等!夫人你让我缓一缓!我这一时半刻也有些想不明白。” 福昌伯夫人看他一副头疼的样子,也不再催,反而给他拉了拉锦被。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也别费心了。 那何夫人都没认出来,可能真的是人有相似吧。” 福昌伯夫人一顿输出之后便自己转身去睡了,徒留福昌伯一夜未眠,反反复复思考着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眼看着天光大亮,福昌伯夫人一翻身,原本的瞌睡都被瞬间吓没了。 “老爷!你怎么醒这么早?哎?不是?怎么眼底都青黑了?你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福昌伯看着自己大心脏的夫人,真心佩服她的睡眠质量。 之前明明辗转反侧的是她,结果说完人家就把这事忘了,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反倒是自己,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后怕,竟是真的一夜没睡。 福昌伯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只是过度用脑,实在有些不清醒。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夫人,让人帮我告个病假,我今日要好好休息,等我睡醒了,再同你说说这件事的可能性。” 福昌伯夫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心疼他的一脸憔悴,赶紧匆匆起身。 “哎哎!我知道了,老爷你安心睡吧,我现在就去吩咐管家。 哎呦真是的,怎么就一夜没睡呢,等会儿我得给你请个大夫,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 福昌伯现在已经没心思理会自己夫人的碎碎念了,他快要困死了。 意识朦胧间,他突然觉得京都像一个好大的棋盘,聪明人都在执棋、运筹帷幄、施谋用智,而他和他的家族,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被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幸好啊,幸好,他们虽然不是杀招,但也不是弃子,还能在纷纷扰扰的乱局之间勉强保全。 如今,下棋的人又变了,他也该聪明一点,配合执棋者的施为,不要惹下无谓的麻烦。 毕竟识时务,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何必分辨得那么清楚呢? 第397章 猜测真相 福昌伯就这么睡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快到午膳时分,他的夫人担心他长久未用膳脾胃受不得,才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老爷,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要不要我现在吩咐他们请个大夫?” 福昌伯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终于缓过来一些。 “没事,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现在已经好多了。 先用膳吧,下午我再同你说说昨日之事。” 福昌伯夫人见他的精神头真的好了不少,也放下心来,摆摆手,让准备去请大夫的小厮先退下了。 等夫妻两个用完午膳,回了自己的屋子,福昌伯小心翼翼地关好房门,拉着夫人往里间走去。 “老爷,你怎么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福昌伯确定四下无人,才靠近自己的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昨日同我说的话我想过了,那辛苑,肯定就是我们的儿媳妇香彤没错!” “什么?” 福昌伯夫人吃了一惊。 “真……真的吗?老爷你突然这么说我还怪害怕的!那人都没了……” 福昌伯一脸恨铁不成钢。 “哎呀!夫人呐,你可真是!那香彤当初送来与鑫儿合葬的时候只有一具棺椁,我们又没有打开看过,谁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香彤,搞不好都是口空棺!” 福昌伯夫人反应不过来了。 “这……为什么啊?咱们家都把香彤送回去了,她日后婚嫁便与我们没了关系,何府又何必表面上把人送回来,实则偷偷把人送走啊?” 福昌伯拉着夫人在榻上坐下。 “你别急,我慢慢说与你听。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香彤‘病故’后不久,何府就闹出了两房不和的消息。” 福昌伯夫人怔了一下,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是那个时候。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总不能是何府二房害死的香彤吧?” 福昌伯一拍手掌。 “夫人,你总算聪明一回!我就是这么猜测的! 你想,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他们家两房势同水火,但明明何老太师还在呢,长子与次子若是没有天大的仇怨,怎么会在父亲当家的时候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我猜,当时香彤所谓的病故,就是何府二房的手笔,而且在那之后不久,他们家二房的姑娘就嫁入了四皇子府成了正妃!” 福昌伯夫人的脑子有些乱了。 “等等等等!老爷你慢些,让我捋捋! 你的意思是,最早京都的传闻是真的,四皇子想续娶皇子妃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香彤,但是二房想为自家女儿争取这个机会,所以‘害死’了香彤。 但是何老太师为了家族颜面,把事情压了下来。 对外只说香彤病故,还把人送回咱们家与鑫儿合葬。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兄弟阋墙、势不两存?” 福昌伯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夫人觉得可有道理?” 福昌伯夫人思考了半天。 “这……确实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不然何府大房的老爷夫人都是出了名的周全人,没道理与自己高居太师之位的父亲和皇子岳父的亲弟弟闹掰。 可是老爷,照你这么说,那香彤早该死了呀,怎么会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京都呢?” 福昌伯关于这一点也有很多疑问。 “这其中就确实有咱们家不知道的东西了,不过夫人你昨日提到了肖夫人,也说了这位白夫人的远房侄女来自擎州,我便大胆猜了一下。 当初的香彤应该是被肖夫人救了,而且把人带走了,这么多年,她们都在擎州隐姓埋名。” 福昌伯夫人努力回忆了半晌。 “她们的年岁不算相仿,之前也没听说有什么交情啊。 那肖夫人就算阴差阳错救了香彤,不是应该把人送回何家吗?带到擎州去做什么?” 福昌伯也不太知道她们闺阁女儿间的关系。 “不太清楚,但肖夫人是自小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京都的这些贵女,她应该都见过吧,私下里有些什么交情也说不定。 再说那肖夫人是什么人啊,当初太子殿下回京,对于自己和镇北军都一句未提,先在大殿之上为肖夫人请封,还她身份,夫人可不能把她当做普通内宅女子来猜想啊!” 福昌伯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夫君说得对。 “老爷说得很是,肖夫人不简单,若那辛苑真的是香彤,怕是更加不简单。 老爷不知道,如今她可不是单枪匹马回来的,现在她不仅名义上是白夫人的外甥女,何夫人的义女,人家还是凌州温氏的少夫人,她的夫君,正是荆瓯先生的小弟子。 而且听肖夫人介绍,辛苑不是普通的世家女眷,而是擎州的大管事,正儿八经的话事人呢!” 福昌伯也是有些后怕。 “还好我夫人心大,昨日没有在她们面前露出些异常。” 福昌伯夫人听着这话也不像夸自己,嗔怪地拍了夫君一下。 福昌伯自己也笑了。 “夫人啊,如今这京都不一样了,莫说这么多人站出来为香彤编了个新身份,便是她站在咱们面前说自己就是何香彤,我们也不能认,明白了吗?” 福昌伯夫人又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老爷放心,我懂得,香彤与鑫儿合葬多年,何苦还要扰他们小两口的清净呢。 何府和咱们都承认的事情,旁人又能说什么。 不认回香彤对咱们来说又没什么损失,反倒是这时候开口,一下子把京都有权有势的都得罪了,才是真真的得不偿失。” 福昌伯拍了拍夫人的手。 “还是我夫人明事理,家里的孩子们你也叮嘱一下,让他们不要在外面说错话,更不要被人利用了。 夫人放心,辛苑这次回京,肯定之后也要有一番动作的,无论如何,有之前的情分在,与她有关的势力关键时刻会关照咱们家的。 夫人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向何夫人暗示一下咱家的意思。 何府如今换了天日,日后必是大房当家了,何大人如今很得太子殿下器重,与这些人家结了善缘,必没有什么坏处的。” 福昌伯夫人连连点头。 “好,我明白了,老爷放心吧。” 第398章 重返何府 辛苑的身份就在京都众人的心照不宣之中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何府就以和义女相处太投缘为由把人接回了家中小住。 何夫人拉着女儿女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你爹念叨好几天了。 我说你们才刚回来,动作太急了难免惹人多心,他都恨不得自己去你们宅子了。” 辛苑回握着母亲的手,眼底全是孺慕之情。 “我们都已经回来了,日后可以经常来看爹爹和娘亲的。 颜儿为我们选的宅子离咱们家极近,平日里散着步就过来了。 爹爹和娘亲最近身子可还好?” 何夫人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都好,都好,知道你们回来了能不好吗。 我看你爹爹这几日上朝脚步都更轻快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月泽也很给岳母捧场,嘴甜得比人家亲女儿都贴心。 几人正穿过府里的小花园,没想到迎面与二夫人一行人撞上了。 若是平日,肯定两人谁都不看谁,各自就走过去了。 今日二夫人偏偏就多事瞟了那么一眼,就一眼,让她立时尖叫出来,甚至后退两步跌倒在地。 “你……她……她……” 何夫人心里痛快,脸上也是毫不掩饰。 “呦,弟妹,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怎么就跌倒了?别是什么亏心事做多了遭了报应吧?” 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婆子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人扶起来。 二夫人此刻顾不上大嫂刚刚的嘲讽,声音都在打颤。 “她……她……是谁?” 何夫人莞尔一笑。 “瞧弟妹这话说的,还能是谁,自然是我女儿了!” 何夫人话音刚落,二夫人那边便晕了过去。 一群人乱作一团,赶紧嚷嚷着去请大夫。 何夫人幸灾乐祸地瞥了一眼,带着女儿女婿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辛苑看着晕过去的二婶婶,心中也是说不出的复杂。 其实在何香悦下手害她之前,两房的关系起码表面上是不错的,二叔二婶给自家女儿的所有东西都不忘带上她一份,她小时候也被二叔扛在肩头去看过灯会。 她还记得,那时候二叔二婶刚刚成婚不久,还没有孩子,两人日日都在念着,将来要生个彤儿这般可爱的女儿。 不成想,最后到底是利益拆散了他们一家人。 辛苑轻轻叹了口气。 “二婶婶看着老了许多。” 何夫人提起这个便觉得心中畅快。 “是,自从何香悦没了,她其实很少出院子了,我也没想到今天会碰上她,不是娘蓄意报复,实在是她自己倒霉。 没了女儿的苦,她自己也尝过了,真是苍天有眼!” 辛苑和温月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不是苍天有眼,是夏书颜替他们出手了。 二房的院子里,匆匆赶来的大夫一针扎醒了二夫人,又开了几副安神补身的药就要走。 二老爷一把拉住大夫,指着自己缩在床角,眼神茫然,碎碎念个不停的夫人。 “大夫,您看我夫人,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您怎么就要走呢?” 老大夫轻轻拂开二老爷的手。 “您放心,贵夫人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至于此番表现,不过是受了惊吓的后遗症而已。 心病还须心药医,您不妨开导开导她,也看看是什么吓到了她,日后不再碰也就是了。” 二老爷将信将疑,只能先让大夫走了。 他正想去看看自己的夫人,却发现跟着夫人的丫鬟和婆子也是一个个脸色惨白。 “你们这是怎么了?还有,给我说说,夫人到底看见什么了?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 一个婆子畏畏缩缩地上前一步,声音小得像是怕谁听见一般。 “大……大小姐……” 二老爷没有听清,有些急了。 “你说什么?大点声!谁捏住你脖子了不成?” 那婆子壮了壮胆。 “回……回二老爷,夫人在花园里,看见了……看见了大夫人带着……带着……大小姐!” 二老爷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夫人带着谁?” 一个小丫鬟咬了咬牙,站出来替那婆子回话。 “夫人看见了大夫人带着大小姐,就是长房的香彤小姐。 夫人还问大夫人那是谁,大夫人说当然是她的女儿,不然还能是谁,夫人听完便晕了过去。” 这下别说二夫人了,连二老爷都险些站不住。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小丫鬟。 “你说夫人看见了何香彤?” 小丫鬟点点头。 “是的,老爷,不止夫人看见了,咱们这些人都看见了,看得真真的,大夫人带着大小姐和一位公子,几人有说有笑地往大老爷的院子里去了。 那位小姐还叫大夫人娘亲……” 二老爷这回彻底慌了,何香彤明明已经死了!她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京都的? 而且为什么没有人提起这件事?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家院子里,到底是大房找人假扮,还是何香彤当初根本没有死? 二老爷的脑子已经乱了,他挥退了下人,一个人脚步踉跄地回了里间。 二夫人此时已经清醒了,虽然还是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但明显已经认人了。 她看见二老爷,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爷……老爷……我看见鬼了!大白天真的看见鬼了!” 二老爷勉强走到床边,瘫坐下来。 “你没有看到鬼,我刚刚问了,那些下人也说看到何香彤了……” 二夫人这下更害怕了。 “她不是死了吗?她不是早就应该死了吗?!” 二老爷脑袋疼得快要炸开了。 “我们当初……也并没有见到她的尸体不是吗?而且悦儿只是说要找人把她卖掉,并没有说她已经死了。” 二夫人也想起来了。 “对……老爷说得对,悦儿……悦儿自幼便……恨香彤,她当初找了人,也是说要把人卖到腌臜地方去…… 是我们,我们以为香彤的性子肯定不堪受辱,已经早早地死了…… 可是……可是如今,何香彤回来了,我的悦儿却已经不在了…… 命啊!这都是命啊!若是当初嫁给四皇子的是何香彤,我的悦儿也不会被人害了!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啊……” 第399章 何太师的悔恨 二老爷心中此刻也是又酸又苦,难过混着恐惧,复杂得不可言说。 但他还是比自己的夫人要清醒一些。 “你先别哭了,我这就差人送信到父亲的院子里,看看他老人家是什么反应,父亲应该能判断出那到底是不是香彤。” 二夫人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双手捂着脸大哭不止。 二老爷想安慰一下妻子,但又知道说什么也换不回女儿的性命,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又收回来,叹着气走了出去。 何老太师现在已经彻底退下来了,但两个儿子还在朝中,他实在不放心他们兄弟间的关系,不然早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了。 “你说什么?二夫人看见谁了?” 这小厮是府里新来的,并不知道之前的事,得了二老爷的命令来报信,便规规矩矩地回老太师的话。 “二夫人在花园里看见大夫人带着大小姐了,当时便晕了过去。” 老太师激动得连忙从摇椅上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再说一遍!看见谁?” 那小厮被抓得生疼,也不敢反抗,只能龇牙咧嘴地又说了一遍。 “看……看见大小姐,他们说是长房的大小姐。” 他说完了自己也纳闷,没听说府里长房还有一位小姐啊。 何老太师此刻也已经站不住了,他张着嘴,想再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眼圈已经红了。 恰巧老管家这时候走了进来,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管家自然也听说了大小姐回府的事,刚刚便是去大房那边打听消息了。 他架着老太师让人先坐下,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人出去。 “老太爷,老奴刚刚去打听过了,那位……与大小姐长得很像的夫人叫辛苑,据说是白尚书的远房外甥女,听说与咱家大夫人在宴会上一见如故,便被收作了义女。 老奴远远看了一眼,是与大小姐有些相似,但……应当不是。” 何老太师是何等智慧的人,才不会相信这些表面上的消息。 “扶我去看看,我要亲眼看看。” 老管家也不好再劝什么,他也知道大小姐的过世其实对何老太师的打击不比大老爷和大夫人少,如今有这么个相似的人出现,怎能让他不激动。 老管家就这么搀扶着何老太师一路来到了大老爷的院子。 两人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娇俏的女儿声甜甜地叫着爹爹娘亲,莫说何太师,便是老管家也禁不住一愣。 这是大小姐的声音,绝对没有错! 老管家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手边一沉,原来竟是老太师踉跄了一步。 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从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起就控制不住情绪了,此刻已是老泪纵横。 “再走近一点,一点点就好,不要让她看到我。” 老管家心头一酸,扶着他又往大门口处靠近了几步,还示意大老爷院子里的下人不要出声。 花丛掩映之间,辛苑的身影一如当年。 何老太师痴痴地盯着孙女,是她,没有认错,这就是彤儿,她回来了! 她笑着给母亲夹菜,给父亲倒酒,和身边的年轻男子含情对视,又自然地夹起对方剥好放在她盘子里的虾。 这场景美好得不真实,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一样。 何老太师不知道自己在此处站了多久,直到他终于听到老管家在唤他。 “老太爷,老太爷,咱们回去吧,一会宴席结束,他们就会发现咱们了。” 何老太师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走吧,回去。” 等主仆二人离开,何大老爷才状似不经意地往大门口又瞥了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又举起酒杯和女婿对饮起来。 回到自己院中的何老太师呆坐了良久,直到日暮西垂,他才哑着嗓子下了道命令。 “大小姐……大小姐的事京都可有传闻?” 老管家知道他肯定会问,所以早就把来龙去脉都打听清楚了。 老太师面无表情地听完,讷讷地重复着几个词。 “辛苑,擎州,白府,凌州温氏……” 就在老管家以为他又要吩咐什么的时候,何老太师却是突然笑了出来。 “我的彤儿啊,得贵人相助,命不该绝,这府里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我以为我给她的无人能及,现在看来,却是拖累了她,多好的孩子啊,我早就知道,彤儿的智慧能力更胜她父亲,若是男儿,怕是已经接了家主之位。 彤儿啊……她只是认回了父母,却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老管家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二房老爷夫人和香悦小姐机关算尽,结果却落得一场空,连性命都丢在了凤凰山。 倒是大小姐,绝处逢生,凤凰涅盘,如今辛苑这个身份尊贵更胜以往,且不再被自家规矩颜面掣肘,才是好日子真的来了。 他跟在何老太师身边多年,知道他早就已经后悔了,但是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就像老太师说的,大小姐不会原谅这个家的,便是她想原谅,大房的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同意。 当年的两房离心,便意味着这个家已经四分五裂了。 老管家虽然不忍心看着何老太师如此痛苦悔恨,但也明白这就是事情的结局了。 主仆二人就这么沉默着。 良久,何老太师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一下。 “明日帮我给族中的长老们送信,告诉他们我的遗训,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家里的东西按照规矩分,但我个人名下的所有私产,全部留给辛苑。” 老管家一愣。 “老太爷……这……可要告诉大老爷一声?” 何老太师疲惫地摇摇头。 “不必了,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并不稀罕我这点东西,也不会领情的,说不好还会来怪我。 我只是……对不起彤儿,想给孩子留点东西,日后……也算是个念想。” 老管家轻轻叹了口气。 “是,老奴明白了,明日便去安排。” 何老太师扯了扯嘴角。 “行了,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老管家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何老太师一个人坐在椅子里,看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自己身上。 奇怪,今日的阳光怎么感觉不到暖呢…… 第400章 太子的计划 眼看着京都的天气又热了起来,夏书颜的月份也大了,本来就怕暑热的人,如今越发懒得动弹。 府中倒是不缺冰用,只是家里的长辈都千叮万嘱着,让她万不可此时受了凉。 孕妇用药到底是不方便,若是病了,少不得要受些辛苦。 肖云驰只能叮嘱青竹在院子里多洒些水,给自家的懒猫降一降暑热。 鹿山行宫和东宫那边不间断地往府里送好东西,小富婆夏书颜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补品,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儿晚上把这个炖了吃吧,闻着怪有食欲的。” 白桃笑着应下她的话。 紫竹心情也不错。 “夫人真是好胃口,奴婢以为您现在闻不得这些气味呢,没想到这还能激起食欲?” 夏书颜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孩子省心得很,除了偶尔动两下,平日里还真不怎么闹我。 不过我倒是发现个特征,他喜欢看将军练武。 前日里我带他去看过一回,小家伙一看他爹练剑,兴奋地在我肚子里也比比划划的。 将来也是个武将的料。” “哎?哎?颜儿别乱说!为夫可听见了啊!谁家好女孩舞刀弄枪的!” 夏书颜头也没回。 “我祖母和我母亲身手就都不错。” 肖云驰无言以对。 噗嗤,身后还传来了一声轻笑。 夏书颜一回头,就看见了便装出行的太子殿下。 “殿下!” 其他人赶紧跪下行礼。 白龙鱼服的太子殿下摆摆手。 “大家不必拘礼,我过府来看看姐姐。 我和表兄刚从姑母的院子里出来,就听见姐姐在说阿擎。” 肖将军眉毛都竖起来了,“瑶儿!” 太子殿下双手一摊,“好吧,瑶儿。” 其他人上完茶便退了出去,只留他们三人说话。 “姐姐不耐暑热,最近吃了不少苦吧?要不要搬去宫里? 含香阁那边就不错,临水,树木也多,院落里都是成片的竹林,比别处都要凉快些。” 夏书颜笑着看向他。 “多谢殿下关心,还是算了,我如今月份大了,不留在府中,家里的长辈们看不见,心中总是惦念的。 你看,我如今一切都好,这院子里到处都是冰水盆,倒也不是很热。” 肖云驰自然也不希望媳妇住到宫里去。 “殿下如今当家主事不易,朝臣都盯着呢,对任何人的恩宠过盛都会成为旁人说闲话的借口。 我与你姐姐是自家人,更要为殿下避嫌。” 太子殿下皱了皱鼻子。 “我知道表兄和姐姐是为我好,但若是当家主事连自己人都护不住,这家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姐姐以前同我说过,是纣王昏庸无道,妲己才成了替罪羔羊,是幽王视朝政如儿戏,褒姒才被污蔑为红颜祸水。 若是我勤政爱民,使得国富军强,那更信任谁、更偏爱谁便是我的自由,旁人没有资格置喙!” 夏书颜给太子竖了个大拇指。 太子殿下很自豪。 “姐姐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 夏书颜摇摇头。 “不是,你记性真好,我都忘了还跟你说过这话。” 肖云驰被这俩人逗笑了。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这例子不太恰当。” 太子反省了一下,嘿嘿一笑。 “好像是不恰当,姐姐虽然容色倾城,但不能这么类比,应该比作诸葛孔明!” 夏书颜看着眼前身量越发高大的少年。 “说吧,殿下亲顾茅庐,是需要诸葛先生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太子殿下拖着椅子往她身边蹭了蹭。 “姐姐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来看看你嘛。” 夏书颜随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欢乐豆恨不得每两天就过来一次,我怎么样,这府里怎么样,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太子殿下被欢乐豆这个名字逗得笑了半天。 “好吧好吧,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我是有点事想要和你商量。” 太子还没开口,肖云驰却插了一句。 “殿下你认真的吗?你如今已经临朝了,身边又有慕容先生,凭你的能力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还需要来请教你有孕的姐姐?” 太子殿下也顺着肖云驰的话点头。 “表兄你还别说,老师也是这么说我的,说我太依赖姐姐了,日后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会给姐姐惹麻烦。” 夏书颜往嘴里丢了两颗花生。 “啧啧,干政!多大的帽子!人家好歹都是后宫干政,我是坐在自己府里远程干政!” 太子殿下乐得不行。 “姐姐不能这么说,你这怎么叫干政呢! 你这是顾问!大晟的经济发展顾问!虽然是外聘,但是是高级职称,有编制,国家给发工钱的那种!” 肖云驰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就这些话,除了你们姐弟谁能听懂!” 姐弟俩又笑闹了一会,终于说了正事。 “姐姐,如今荆夫人和荆小姐已经入京,辛苑先生也回来了,今年秋天你生了阿擎,啊,不对,瑶儿之后也该重新出来主持大局了。 我想让大晟的女子参与理事,姐姐觉得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夏书颜眯着眼睛看向太子殿下。 “来,先跟姐姐说说你的想法,别一上来就抄答案。” 太子殷勤地开始给夏书颜剥橘子。 “姐姐之前跟我说过江南盐课的事,那时候你就告诉过我,不要想着砸别人的饭碗,而是要把蛋糕做大,聪明人会跟着利益走,强制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想,女子参政,便是一块单独的蛋糕。 搭建一个全新的部门,负责现在朝中无人负责的事情,而且要把京都有头有脸人家的女眷都拉进来分一杯羹,许以荣耀、利益和其他长远的好处。 如此便不怕朝中那群倚老卖老的拿什么祖宗规矩说事! 姐姐觉得呢?” 夏书颜笑着接过太子剥好的橘子。 “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古英雄出少年。不错!想得非常好!” 太子殿下笑得无比灿烂。 他自小受皇家礼仪教导,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旁人夸他也未必是出自真心,但世上唯有两个人的表扬对他来说胜于一切肯定。 一个是自己的恩师慕容先生,另一个便是姐姐夏书颜。 尤其在他拜师之前就得姐姐言传身教,他对夏书颜的信服和崇拜其实不输镇北侯府的几个孩子。 第401章 赚钱之道 太子又看向肖云驰。 “表兄觉得呢?” 肖云驰懒洋洋地向后一靠。 “你姐姐说你想得好,是觉得这个想法本身不错,但此时却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不信你问问?” 太子有点纳闷。 “真的吗?姐姐?” 夏书颜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殿下,你这个想法,无论考虑到了多少人的利益,只要提出,是必然有人会站出来反对的。 这世上有人想要开拓创新,便有人想要因循守旧,尤其是朝中的那些人,作为现行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不会接受哪怕一点点改变。” 太子知道夏书颜也不是会因为有人反对就退缩的性子。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些可以等到殿下登基之后再做不迟。 殿下如今年少有为,但确实算不得羽翼丰满,若是执意推行朝臣们没见过的新政,成功是必然的,但代价也不会小。 不如趁着有圣上撑腰的时候,先打好坚实的基础,将来一旦皇权在握,便是先礼后兵,乾纲独断。” 太子微微挑了挑眉,夏书颜虽然劝他暂缓行事,但语气中却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他甚至从中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杀气。 太子殿下毫不怀疑,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还有人对自己的施政横加阻拦,姐姐一定会想办法帮他把那人除掉。 太子无奈地笑笑。 “其实我跟老师说了我的计划,他老人家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怕我不听,才专门把我支到姐姐这里来,估计也是猜到了姐姐的想法,想让你来劝我。” 夏书颜脸都皱成一团了。 “完了,下次再去老师肯定又要跟我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我养大的孩子旁人说不听之类的酸话……” 太子笑得一派天真,好像那个别人说不听的熊孩子不是他一般。 “你还笑!等会儿回宫的时候给老师带点好吃的回去,晚间你好好哄哄啊,可别又把我拉下水!” 太子从善如流。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姐姐,我正事还没说完呢,你总撵我做什么?” 夏书颜:“哦哦,那你接着说。” “姐姐,就算我们先不提女子参与政事的事,荆夫人等人才入京,我总不能让大家每日只在宅子里养养花鸟吧? 若是这般,怕是顶多半年,她们便要回擎州去了。 这京都还不如边境能留得住人,我这个太子不如让给擎州的贺大人来做算了!” 夏书颜笑着伸手捏了他的鼻子一下。 太子如今已经很有气势了,除了在自己面前,旁人都没机会见到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咱们不是说好了先打基础吗?来,告诉姐姐,打基础最主要的是做什么?” 肖云驰怔了一下,这也有标准答案? 结果他的疑问还没说出口呢,太子殿下就坚定地回答道:“赚钱!” 肖将军:“……” 真不愧是姐弟! 姐弟俩一个击掌! “对!赚钱!之前修皇陵的事,你已经让朝臣看到了你省钱的能力,下一步就是要赚钱了!只要你手头富裕了,后面咱们再推广基础教育、免费医疗就都顺理成章了。 穷家难当,你也不容易!” 从几个兄长手里接过穷家的太子殿下仿佛找到了知己,恨不得泪眼婆娑地诉一番衷肠。 肖将军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你俩说话就好好说,别演!” 太子嘿嘿一笑。 “姐姐你接着说赚钱的事,我之前也想过,只是没有把这件事与荆夫人等人扯上关系。” 夏书颜旁的还好,一提到赚钱的事简直眼睛都在冒光。 “咱们国库虽然不宽裕,但是这京都的富贵人家可是不少,他们手里的钱不赚白不赚! 你想想,之前荆夫人、念夏和我们家的两个姑娘在擎州建的博物馆,是不是就是现成的变现营生! 咱们在京都也以皇家的名义开办一个,名字你就找老师帮你取,多有面子! 里面不仅收集、展示、修缮所有奇珍异宝,而且会定期举行拍卖会。 这京都人情往来何其多,谁家不需要几件拿得出手的东西,以往好多新贵人家都不得门路,只能去当铺找找有没有贵而不俗的礼物,现在咱们官方给大家提供一个渠道,那还不得客似云来! 再说进了咱们手里的东西,那就不是普通的宝贝了! 这艺术品,就讲究一个包装!只要故事讲得好,价格十倍跑不了!” 太子激动得直搓手。 “还是姐姐有办法!” 夏书颜越说越高兴。 “还有,你今年不是打算把兵部那几个蠹虫的家给抄了嘛,抄家的钱正好拿来修路。 给全大晟修路,咱们就不能用擎州的那套法子了,再让百姓出钱,大家不会理解,而且会以讹传讹,生出些对殿下名声不利的流言,所以这个钱只能国库出。” 太子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嗯嗯,然后呢?” “然后!咱们还有海船!裕州的宁岫先生已经来信了,咱们现在已经造出三艘大船了。 我租给你两艘,你先拿去捞钱!” 肖云驰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捞钱?让你们说的好像海里都飘着银子一般!” 夏书颜懒得理他。 “哎呀将军你不要捣乱,咱们的船出海,可不就是去海里捞银子嘛! 咱们大晟的棉纺织品、玻璃制品、香皂胭脂等日化产品,还有丝绸、茶叶这些都是可以换钱的,或者换宝石、香料、金银器。 就这么一来一回,利润十倍都不止!” 肖云驰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太子更是兴奋到不行,仿佛已经看到钱了一般。 “姐姐说得对,我明日便找白尚书等人开会! 上次姐姐把辛茂掌柜借给户部培训,他们可是跟着学了不少本事,我听说有很多人现在还私下里去请教辛茂掌柜呢。 这次我也让户部的人学着写个计划书看看。 以荆老夫人和荆小姐为牵头人,再合适不过,这二位在大晟素有才名,又有擎州的博物馆为基础,没人不服气的。 荆夫人等人负责藏品的收集整理和展览展示,户部的人配合拍卖会的部分,珠联璧合!” 夏书颜很大方。 “正好余风和奚前也回来了,我这边用人还算宽裕,我把奚前借给你帮忙,让大臣们看看,一次拍卖会到底能给朝廷带来多少好处!” 第402章 拜访荆府 太子殿下喜气洋洋地从宫外回来,还特意给慕容先生带了从镇北侯府顺回来的葡萄酒。 他这次在姐姐那待的时间比较长,再上街去买来不及了,干脆从表兄的酒窖里拿点现成的。 慕容先生看着尾巴甩得飞快的小徒弟,嗤笑一声。 “这么高兴做什么?颜儿那丫头同意你的想法了?” 太子殿下呲着小白牙摇摇头。 “没有,姐姐和老师说的一样,觉得我操之过急。” “那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嘿嘿,姐姐给我出了几个赚钱的法子,让我先把国库充盈起来,等日后自己当家,再想做什么都可以!有人捣乱就收拾他!” 慕容先生撇了撇嘴。 “这确实像是那丫头的思维方式…… 说说吧,打算怎么赚钱?” 慕容先生这么问,是本以为两人商量出的是什么富民之策、商业复兴计划之类的大方向,没想到小徒弟说的如此朴实。 慕容先生的嘴角抽了抽,半晌都没说出些什么。 你说这俩逆徒荒唐吧,人家的法子确实实用又能赚钱,你说他俩聪明吧,偏偏大才往小了用。 太子跟在老师身边久了,早就会看眼色了,连忙把人扶到一边坐下。 “老师您别急啊,这个博物馆和拍卖行只是个快速变现的手段,再说也是为之后我推行女子参政理事打个基础。 大事我们也商量了,真的,咱们要准备修路和让大船出海了。” 慕容先生总算顺了口气。 “你要开放海上贸易?” 太子这回学乖了。 “没有,暂时还不能这么说,如今没有明确的政策,咱们放几艘船出去也没什么,但若是上升到政策,那纷纷扰扰的声音就多了。 不急,先把钱赚够了,日后自然好推进。 而且不是海商,将来西边和西南的通商我都要计划开行,正好借这个机会收回江南盐课。 学生明白,这些要徐徐图之,欲速则不达。” 慕容先生冷笑一声。 “往你姐姐那里跑一趟,比什么都好使,脑子都清醒不少!” 太子殿下暗笑,老师这个反应与姐姐猜得分毫不差,赶紧哄老爷子开心。 “老师这是说哪里话,分明是学生知道您也惦记姐姐,才特意跑一趟替您看看她。 姐姐也是想念老师的,还说过些日子再进宫来看您呢。” 慕容先生好哄得很。 “还是算了!她眼看着也快要生了,还折腾什么,让她好好歇着,别动了胎气是正经!” 太子赶紧笑着应承。 “是,老师说得对,还是您疼姐姐。” 请荆夫人和荆小姐出山这件事,按说还是太子身边的女眷出面最为合适。 夏书颜看了一圈,得,只有自己。 礼贤下士,讲究的就是一个诚意,于是夏书颜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往荆先生一家的宅子跑了一趟。 镇北侯府的马车刚到大门口,荆念夏就迎了出来。 “我的天啊!是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要你亲自跑一趟! 慢着点慢着点,快快,扶着我的手!” 夏书颜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笑眯眯地牵住荆念夏的手。 “咱们上次聚还是你们刚入京的时候呢,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便过来看看。” 荆念夏笑着睨她一眼。 “你少来这套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平日里往这边送了那么多东西,惦念还不够多? 值得你亲自跑一趟的,必然不是小事!” 夏书颜与她亲近,也不说客套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说还是你了解我! 对了,荆瓯先生不是这几日就要出发吗,收拾得怎么样了?” 荆念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里走。 “没什么可收拾的,我爹爹出门一向都是只带几件换洗衣服。” 荆念夏说完,又凑近夏书颜耳边。 “他管这叫轻装简行,其实行程都是我师兄安排,他老人家就是万事不操心而已。” 夏书颜握着她的手。 “往常是温公子陪在先生身边,温公子文武双全,寻常庶务也都能处理得很好。 如今温公子要与辛苑长住京都了,荆瓯先生这次可是只带几个孩子出门,他老人家也没有准备?” 荆念夏想想也觉得好笑。 “别提了,我爹爹说了,当初六师兄同他上路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吃过几次亏,尝了些苦头才锻炼出一身本事。 所以他便也打算这么待几个孩子。” 夏书颜笑着摇摇头。 “先生说得有理,只是孩子们别的还好,身手不比温公子,行走江湖难免遇到危险,我这次给先生一行配了两个人,只当做寻常侍从就好,他们武功、医术俱是不错,也不会干涉先生教导孩子们,只是给咱们留在家里的人安安心。” 荆念夏一笑。 “我就知道这种事情你肯定早就想好了。 都听你的,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老人,就这么出门谁能放心,我母亲昨日还念叨呢!” 两人说说笑笑地就走进了内院。 荆夫人正在院中浇花,这京都之中有不少名品茶花,很讨她的喜欢,这几日正精心侍弄着。 荆夫人一抬头,便看见两个姑娘相携而来。 “颜儿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快生了吧?” 夏书颜笑着走近。 “快了,女医说七月头就该生了。” 荆夫人赶紧让荆念夏把她扶到里间坐着,又吩咐人给她垫了个腰枕。 “你这孩子,如今身子不便,有什么话你吩咐人来送个信不就得了,非要自己跑一趟,这磕着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书颜眉开眼笑的。 “那可不行,我今日来同您和念夏说的事,托旁人可说不清楚,再说也不能体现出我的诚意,必得亲自跑一趟才应该。” 荆夫人笑着坐到她对面。 “我当初和念夏跟着老爷来京都,就知道你肯定是有些安排的。 你也不必过于客气了,自来你想做的事情,都是于国有利,于我们的好处也是说不尽的。 你看看念夏,原来除了和小姐妹办些诗会雅集,也没有旁的事了,但自从在擎州主导了博物馆,我瞧着她如今的派头比她几个师兄也不差了。” 夏书颜赶紧摇摇头。 “夫人您可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念夏的本事,原就是我求着您府上,借着您和念夏的名头做事,是我该道谢才对!” 第403章 敢为人先 荆念夏在一旁笑着插话。 “母亲您也不用同颜儿客气,能让她亲自跑一趟的,肯定不会是寻常小事。 说说吧,需要我们为你做什么?” 夏书颜便把那日和太子殿下商量的过程都与两人说了。 荆念夏略思考了一下。 “博物馆的京都版本?” 夏书颜莞尔。 “是也不是,要说形式上是差不多的,只是规模更大,覆盖藏品的范围更广,涉及的文化内容更丰富。 可以说这次是真的包罗万象、荟萃一堂。 这座全新的博物院将成为大晟的文化象征,日后史书上也要浓墨重彩地记一笔的。 和咱们在擎州的那座差不多,也兼顾着收集、修缮、展示、教育等诸多功能。 同时开放了拍卖这一全新领域,让一部分艺术品得以在民间流通。” 荆夫人连连点头。 “流芳千古,蔚为大观,确实是件大好事。” 荆念夏笑着插话。 “母亲只听到了这些?颜儿的重点分明在后面的开放拍卖环节!” 夏书颜掩着嘴笑了一会儿。 “还真不是,我哪里会让夫人和念夏来负责这些俗务呢,这部分户部的人会接手的,我已经把奚前借给他们生财了!” 荆夫人也被她逗笑了。 “你这孩子,可真是的,就没有你想不到的。” 荆念夏:“你刚刚说是也不是,‘是’的部分我听懂了,与咱们在擎州做的差不多,只是更盛大恢弘一些,那所谓的‘不是’,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一脸神秘。 “殿下想将来开放女子入朝参政,您二位如今做的,就是打个舆论基础!” 这话属实有些超出二人的意料了。 荆念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夏书颜一派坦然。 “你这么奇怪做什么,殿下是咱们擎州出来的,擎州的女子理事的还少吗? 你自己不就是吗?” 荆念夏拍了拍胸口。 “我以为擎州地远,有些不同于京都的举措也没人会在意,但京都是什么地方,殿下想要推行这一政令何其艰难!” 夏书颜眼睛眯成两个小月牙。 “所以咱们先打个头阵,荆夫人与你的影响力是京都才子所不及的,咱们把博物院做成了,后面你再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辛苑的事业也迟早要推进的,荣月将来也要独当一面。 念夏,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便是这个道理!” 荆念夏彻底被夏书颜忽悠住了。 “你可真是……” 夏书颜伸出一只手。 “知难不进致无路,遇险攀登别有天。 念夏,要不要做这个为众生开路的人?” 荆夫人还没有说什么,荆念夏却大笑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收了笑意,看向自己的母亲。 “您还记得吧,之前灵儿说她婶婶有一项技能无人能敌,唤作打鸡血。 母亲您看,如今可不就又用到我头上了!” 夏书颜歪着头看向她。 “又?我之前也给你打过?” 荆念夏轻哼了一声。 “可不就是哄我去擎州的时候嘛!” 荆念夏话音刚落,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荆夫人轻笑着摇摇头。 “颜儿这番说辞,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呢? 你放心,便是你今日不亲自跑这一趟,我与念夏也是义不容辞的。” 夏书颜想要起身行个礼,荆念夏赶紧把她拦住了。 “你快别动了我的小姑奶奶,你现在每动一下我都心惊肉跳的。” 都是自己人,夏书颜也就不过分客套了。 “大恩不言谢,要不等我生了,我送你个干娘的名头吧?” 荆念夏乐得不行。 “呐,我母亲可听着呢,你这算是许下承诺了啊,日后我也是有干儿子的人了!” 快到晌午时分,慕容先生也从外面溜达回来了。 他对夏书颜要给他配两人伺候的人接受良好,唯有一点疑问。 “他们会做饭吗?” 荆夫人嗔怪着瞪了他一眼。 夏书颜倒是挺高兴。 “会!而且手艺不错,尤其是收拾野味最为拿手,保证让您在外面也能吃得好!” 荆府一行,夏书颜收获颇丰。 肖云驰看媳妇滔滔不绝地嘱咐昱儿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也有些好奇。 “听昱儿说你给他们配了两个人?” 夏书颜回头朝他眨眨眼睛,“鸮!” “鸮?!”肖云驰一挑眉头。 “难怪,我就说你怎么放心他们这一老几小就这么上路呢。 还有别的安排吗?” 夏书颜放肖昱回去收拾东西了,自己凑近肖云驰,神秘兮兮的。 “其实还有一支小队,暗中跟随保护,不过不想让他们发现,不然失了自在游学的趣味。” 肖云驰朝媳妇一拱手。 “服了,我夫人安排事就没有不妥帖的可能!” 太子殿下那头得了信儿也很高兴,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工部准备招标事宜。 其实这座博物院的修建也算不得大兴土木,只是在一座前朝亲王别院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建。 这次大家准备的时间比较充足,连擎州的工程队都赶了过来。 凭着建设过图书馆的经验,和玻璃这种无可替代的独有材料,顺理成章地拿下了京都博物院的工程建设。 太子殿下如此大张旗鼓的动作,朝中不可能一点讨论的声音都没有。 除了作为殿下心腹的几个知情人,其余人只是当个乐子看罢了。 “这博物院是个什么东西?” “听说是藏天下奇珍异宝于其中,给后人欣赏品鉴的,好像擎州之前就有一个,很出名的。” “呵呵,到底是年轻,才刚刚上位,便想着要做一件留名千古的事罢了。” “你刚刚说这次的事情何人负责?荆瓯先生的夫人与爱女?” “没错,擎州的那个就是她们负责的,害,不过是些许小事,那荆府女眷既闲来无事,又颇有些才名,估计让她们来负责,也是为了讨好荆瓯先生吧?” “不止,听说户部和工部也插手了,到底还是朝中的大臣更稳健些,两个女子总是靠不住的,说让她们负责,不过是名声好听些罢了。” “之前又是肥田又是养殖,我还当后面有多大的野心呢,这不也开始搞名声口碑了?” “还是仁兄看得长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便吧,反正搞这种东西对咱们也没什么影响,让他折腾好了。” 第404章 抄家定罪 博物院的修建吸引了京都之中很多人的目光,这既算好事,也算盛事,大家甚至都准备好了溢美之词,打算等博物院落成揭幕的时候拿来赞美太子殿下。 没想到,太子殿下一边热热闹闹地搞着文化艺术建设,一边手起刀落,砍了半个兵部。 两个月前,天机和天枢就来给太子回话,说暗卫训练初见成效,殿下如果现在想用他们,刚好可以考核一下他们的能力。 太子微微一笑,随手甩出一张名单。 查!给孤彻查!孤要知道这上面的每一位官员所有中饱私囊、贪财无义的铁证。 一个集护卫、暗杀、监视于一身的精英组织,想要查几个通过贿赂鲁大人爬上来的贪官简直易如反掌。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每个兵部的蠹虫便都有了一本属于自己的罪证书册,上面详细地记录了他们所有枉法营私的细节和证据。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地调兵遣将,终于在某一日的早朝时分彻底露出了锋芒。 上一秒还君臣和睦地说着今年的丰收事宜,下一秒殿下就突然甩出了六本证据书。 这一招着实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被点到名字的朝臣赶紧跪下喊冤,说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让殿下给他们自查的机会。 太子高坐龙椅,不为所动,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笑意。 这几人看实在糊弄不过去了,便指天誓日地为自己鸣冤,还说要求到鹿山行宫去,要请圣上为他们做主。 太子心情很好,继续看着他们演。 后来有个老臣决定来个狠的,非要殿前撞柱以证清白。 太子终于开口了。 “肃忠伯,你快搀着你们老尚书往旁边让让,一会儿李大人撞柱的时候别溅你们一身血。” 肃忠伯忍笑,真的扶着兵部尚书往旁边让了几步。 “李大人,您请。” 整个朝堂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喜庆。 正在众人还在想用什么法子能逼殿下退一步的时候,太子却是懒得再和他们浪费时间了。 “你们以为孤尚年少,只要你们作一作,闹一闹,甚至搬出父皇来压孤一头,你们贪赃枉法的事便可轻轻揭过? 诸位大人,或许你们忘了,孤是从北疆战场上回来的。 利刃出鞘,就没有不见血的道理。 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是!” 殿外侍卫齐声高喝。 朝堂上的众人都吓了一跳,还有什么证据,这不是都在册子上写着呢嘛,这几个老家伙不认啊。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肖将军那驻在京都城外的镇北军精锐昨日夜里便进城了,一个早朝的功夫,早把这几位大人的家给抄干净了。 看着一箱一箱被抬进大殿的金银珠宝,莫说犯事的人心如死灰,便是旁观者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太子殿下所言非虚,他玩真的! 如此杀伐决断,真不愧是肖云驰那个杀神养大的,竟是没有继承一点圣上的温和宽厚。 太子从容地起身,看着侍卫们源源不断地往大殿里搬运着金灿灿的证据,又看了看大臣们的脸色,甚至希望夏书颜此刻能在自己身边,这样姐弟俩还能一块吐槽一番。 就现在这个场景,都不用去调查这些大臣的背景,看脸色都能分辨出他们是什么阵营的。 最后殿内都快装不下了,还有十几箱甚至放到了殿外。 等最后一批侍卫退出去的时候,大殿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太子低低地笑了两声。 “诸位大人,可还觉得冤枉?” 跪伏在地的几人面如土色,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太子也懒得再理他们,扫了刑部尚书一眼。 “罗大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刑部尚书赶紧上前。 “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彻查不怠,给殿下和朝堂一个交代。” 太子看着满堂金灿灿的财宝映着有些人惨白的脸色,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乐公公拔高了一嗓子,“退朝!” 为今日惊心动魄的早朝落下了帷幕。 回到自己老师院中的太子终于露出了少年本性,小跑着冲进屋子。 “老师!老师!我有钱了!” 慕容先生正在喝茶,被他一嗓子吓得洒了自己一身。 “嚷嚷什么!一点太子的样子都没有!” 少年规规矩矩地给老师递上帕子。 “嘿嘿,自打当家,就没这么富裕过,一时忘情。” 慕容先生也觉得好笑。 “抄家抄来的?” 太子连连点头。 “您还别说,一开始不动他们是对的,这几个老家伙还挺能攒钱的。 要不是我急着修路,甚至可以再让他们帮我存几年!” 慕容先生听着他不着调的言论,简直哭笑不得。 “抄了这几个蠹虫你就够修路了?” 太子又重新给老师倒了茶双手奉上。 “全修肯定不够,但是各州府间的主路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想过了,这件事还是工部挑头,各州府配合,要有统一的章程,包括用料、工时、劳工薪资甚至伙食待遇等等,不能让好事变成劳民伤财的坏事。 我同姐姐商量了一下,主路朝廷负责出钱修,往郡县去的小路让旁人来出钱。” 慕容先生禁不住笑出声。 “旁的且不说,这个算计别人出钱的本事,整个大晟颜儿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太子殿下深以为然。 “劫富济贫,劫富济贫。” 慕容先生摇摇头。 “说吧,你们姐弟打算坑谁?” 太子连连摆手。 “哎!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修桥铺路,造福乡里,这分明是帮人修功德的大好事! 如何就成了我们姐弟的算计了?” 慕容先生斜眼看着小徒弟。 太子殿下编不下去了,老老实实地招供。 “往郡县去的路段也会有统一的标准,可以以捐助者的名字命名,勒石立碑彰其善举。 每个郡捐助修路最多的人家可得朝廷赐的金匾一块。 我本来是想说免除他家三年赋税的,但姐姐说了,能给荣誉的……就别提钱。” 半晌,慕容先生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自家这两个满肚子心眼的徒弟凑在一起,真是财神来了都能被算计得只剩裤衩。 第405章 筹备拍卖会 慕容先生现在是完全不担心他们缺钱了。 “你们要修水泥路,这水泥如今只有颜儿的工厂才能生产,这种批量的采购,她不怕有人参她一本?” 太子:“老师放心,姐姐名下的水泥工厂现在已经和朝廷合作了,他们以技术入股,朝廷则负责提供铁矿资源。 这一波,姐姐与其被参与民争利,还不如说是公而忘私。 姐姐的这一条路为我铺得长远,日后各州府修筑城墙,用水泥的地方多了,这都是财政收益。” 慕容先生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荆夫人和念夏那边的博物院修的如何了?” 这个太子倒是清楚,昨日里那边刚来报过。 “设计图纸已经和荆夫人她们讨论过了,基本没有问题,原址的大体样子不变,只是扩建一下,把小庭小院地都拆开打通,力求开阔空敞。 最早一批收进去的珍宝名录也差不多出来了,我明日让他们送来也给您过目一下。 擎州那边的玻璃厂还特意为每个展品都定做了一个罩子,无形中又抬了许多身价。 我昨日还听说奚前掌柜正在计划开发什么文创产品。” 慕容先生不解其意。 “那是什么?” 太子殿下想了想,给老师解释道: “比如……靖朝的八宝琉璃灯,很是精巧华贵,咱们便命人仿照它的样子做成扇坠,由博物院的官方进行售卖,既是给看过真品的人留个念想,也是宣传一下这件宝物。 听说他们最近在研究如何防伪,不然仿的人多,就没意思了。 还有配饰、纸伞、笔墨、摆件等等。 我是没有一一见过,但是听回禀的人说,奚前掌柜说这是笔一本万利的大买卖,让负责的人千万不可忽视。” 慕容先生忍不住笑骂一句。 “你姐姐带出来的,一府的钱串子。” 说到这个,太子殿下可就来了精神。 “老师,咱们之前不是说博物院里的东西有一部分要用来拍卖吗? 我原以为是要等一切都收拾好再进行的,但是姐姐那边等不及了,非要让我先看看效果,便是定了这个月末在暂时还没有动工的偏院举办第一场拍卖会。 姐姐说给咱们留了包厢,到时候您和我去看看热闹吧?” 慕容先生捋了捋胡须,他确实也想看看大徒弟极力主张的这个拍卖会,到底有什么花头。 博物院这边,户部的人正把第一次入选拍卖会的物件一一展示给奚前看。 虽然在场的诸位都有官职,但是比起赚钱的能力,他们整个户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镇北侯府出来的人。 之前辛茂掌柜已经让他们长过见识了,这次的奚前掌柜自然也不用说,单是一个文创衍生就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银子来。 在户部的人看来,这些哪里是别府的掌柜,分明是他们的财神爷! “奚前掌柜,请您过目。” 一共二十件拍卖品,奚前没有细看,只是打眼扫了一下,便叹着气摇了摇头。 户部的官员一愣。 “可是咱们东西选的不好?” 奚前笑着摇摇头。 “大人误会了,不是东西选得不好,是咱们的故事讲得不好。” 户部的人面面相觑。 “您这是何意啊?” 奚前走到一尊玉观音面前,指着它问道: “这件拍品价值几何?” 负责的官员倒是如数家珍。 “这是柳州官窑烧制出来的,是司翰大师的作品,之前由前朝的一位王爷买走,后又流入一位封疆大吏手中,是我朝建立之后才收入宫中的,起拍价为一百五十两白银。” 奚前蹙着眉思考了一会。 “关于前朝的那位王爷和封疆大吏,资料中可有他们身世经历的记载?” 官员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有详述,只说他们是挚友。” 奚前心下了然。 “那这个展品的介绍便不能这么写,诸位大人,你们要懂得包装,要会营销!” 户部的人懵了,咋营销? 奚前颇有耐心。 “我给诸位大人举个例子,这件观音像的出处、作者都没有问题,之后你们便要说,这像在某某庙中经高僧诵经九九八十一日,后由这位王爷虔诚求得,供奉在府中,多年间,家宅平安,仕途顺遂,人丁兴旺。 后来这位王爷的挚友奉命成为封疆大吏,二人情深潭水,是生死之交。 王爷便把这尊观音像送给了挚友,希望能护他周全。 果然,自从得了这尊像,这位大人家中生病的老母亲都痊愈了,一直没有身孕的妻子也终于有了好消息,这位大人自己也是福寿双全,寿终正寝。 最后这位大人临终之前并不想独自霸占了这尊观音像,而是让子孙把它送回给王爷的后人。 后几经辗转,这尊佛像才落入了太子殿下手中。 明白了吗?” 户部的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明白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尊精美观音像,经过奚前掌柜这么一包装,马上就成了能逢凶化吉、让人时来运转的象征。 尤其是他说最后此像归太子殿下所有,再结合殿下异军突起、正位东宫的事迹,可不就是验证了这尊观音像的神奇之处嘛! 经过这么一包装,想买下它的人还不乖乖地掏出大把的银子与其他人竞争? 便是将来送出去了,送礼的人有面子,收礼的人更是明白它的价值,两厢受益! “奚前掌柜啊!要不说您是财神爷呢!这法子绝了啊! 就您刚刚这么一说,这尊像成交价肯定翻出十倍不止!” 奚前浅笑着谦虚。 “哪里哪里,都是诸位大人的功劳,奚某不过是提些小小的建议罢了。” 户部的人给足了奚前面子,奚前自然也愿意给他们出些好主意。 “各位,包装这些拍卖品,也不是只有讲故事这一个方法,咱们要灵活,要充分利用人们的各种情绪。” 户部的人跟镇北侯府的人共事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赶紧把随身携带的小本本掏出来记录。 “嗯嗯,您说您说。” 奚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对琉璃臻彩瓶。 “那一对瓶子可是独一无二的?” 官员点点头。 “是的,虽然算不上拍品中最为精巧珍贵的,但那种颜色的琉璃十分难得,咱们整个收集的过程中也只得了这么一对。” 奚前笑得意味深长。 “我明白了。” 第406章 精彩拍卖 拍卖会当天,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果然都来了。 今晚能不能买到心仪的东西且不说,这是太子殿下都极为推崇的活动,大家来捧场,也是维护了殿下的面子。 二楼的天字号包间被层层纱幔围着,外人并看不清楚上面的情况,但他们的位置却能清晰地把整个拍卖场收入视线当中。 慕容先生看着夏书颜在肖云驰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坐好,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这都快临盆了吧?这个时候不好好在家歇着,还专门跑这一趟做什么?” 夏书颜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垫上,笑着回老师的话。 “就是这几日才该多走走,不然生了他又要在家中养好久。 再说这是第一次拍卖会,虽说奚前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但我还是想自己看看,发现什么能改进的地方,也给他们提个醒。” 这个包间是夏书颜特意关照过的,没有留伺候的人。 此时乐公公去下面为他们取今日拍品的册子了,也不在场。 太子倒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储君,自己站起来为老师和表兄、姐姐都倒了茶。 “姐姐,我听说今日奚前掌柜还请了许多京都的风云人物?” 夏书颜接过弟弟手中的杯子。 “是有几位文艺工作者,确实在京都城里都有些影响力的。 这拍卖会与街边的古董店和集市不同,讲究的是个氛围和艺术性。 咱们要让来的人觉得自己尊贵、独特、有品位,然后才……” 太子接过话。 “然后才方便赚他们钱!” 肖云驰猛呛了一口水,慕容先生也眉毛倒竖。 “旁的也就算了,这钱串子的劲儿你少跟你姐姐学!” 姐弟俩相视一笑,默契不言而喻。 在一阵悠扬的琴声中,今晚的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任曼儿穿着华美的衣裙款款登场。 肖云驰吓了一跳,指着表妹问自己的媳妇。 “这就是你说的今晚的主持人?” 夏书颜摇了摇手指。 “曼儿不只是主持人哦,是拍卖师!曼儿经过专业训练的,可不是花架子,你且往后看吧。” 如夏书颜所说,任曼儿是自告奋勇担任今晚的拍卖师的,她清丽雅致、落落大方,三言两语就把今晚拍卖会的价值吹了个天花乱坠。 期间有下面的人起哄提问,她也能不着痕迹地控场和回答问题。 第一件拍品正式登场的时候,也与众人以为的方式不太一样。 它不是作为宝贝被工作人员抬上来的,而是被京都风月阁的花魁柳月姑娘抱在手中。 只见柳月轻纱遮面,翩翩然走到舞台中间,轻轻托起手中的琵琶向众人展示了一下,然后便坐在弯月形状的装置上,缓缓升空。 就在在场众人都痴迷于这一月中嫦娥的瑰奇景象之时,柳月抬手就是一首《十面埋伏》,刚柔并济,如雷如霆,直听得人心荡神驰。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收尾,场中鸦雀无声。 “好!”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鼓掌声。 太子殿下也是第一次听如此水准的琵琶曲,不由自主地鼓掌。 “这位柳月姑娘弹得真好,不愧是京都第一琵琶! 姐姐,你是怎么请到她的?我听说她清高得很,寻常人想见都见不到的。” 夏书颜喜笑颜开。 “双赢!我派人去请她之前便调查过了,柳月姑娘自幼习音律,琵琶技艺无人能敌。 其实一开始她也是不抗拒为大家演奏的,只是她毕竟是欢场的花魁,风月之地,曲调也是旖旎婉转为主,柳月姑娘的真本事根本展示不出来。 时间久了她也就懒得再为众人弹琵琶了。 所以我的人跟她说了,今晚她想弹什么都可以,最好是极有难度、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镇住的那种。 柳月姑娘都没犹豫,当下便答应了。 再加上这把琵琶没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材料好些,又嵌了些珠宝,不找花魁给抬抬身价,我怕它卖不上价。 再说你们看,这场子不就热起来了?” 包间里的几个男人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夏书颜,这坑钱的本事,绝了! 台上的任曼儿趁着大家还没缓过神的功夫赶紧开口。 “柳月姑娘手里的‘惊雷引’孤品琵琶,起拍价一百两白银,有加价的客人没有?” 任曼儿话音刚落,台下的牌子便争相举了起来。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二百二十两!” …… 不得不说,大晟权贵们完全没有见过这种拍卖形式,这种突如其来的竞价搞得很多人措手不及。 为了防止看中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很多人都盲目地加入了竞价。 一把原本只值四十两的琵琶,眼看着已经被炒到了二千两的天价。 最后任曼儿手起锤落,这把琵琶以二千七百两的价格被柳月姑娘的一位忠实粉丝拍走了。 大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何为拍卖,原来就是要和别人抢东西,价高者得。 太子殿下当初也算走过南闯过北的,见过些世面,他略带疑惑地看向夏书颜。 “姐姐,这下面的人里,有你安排的托儿吧?” 夏书颜用帕子掩着嘴巴轻笑了一下。 “哎呀,怎么能叫托儿呢,那叫气氛组!” 慕容先生的嘴角直抽。 “果然如此……” 夏书颜笑着安抚他们。 “老师,殿下,你们放心,我的人不会胡乱叫价的,不然若是真没人加价了,我这东西不就流拍了嘛。 他们都是专业的,心里有数!” 肖云驰不知道说媳妇什么好了。 “这也有专业的?” 夏书颜一脸坦然。 “当然了,术业有专攻嘛! 来来,咱们接着往下看!” 后面的几件拍品也各有一番精彩的展示,尤其是奚前特意指点过的观音像,甚至被两家不计后果地疯抢。 一位是想要买给自己的母亲祝七十大寿,还有一位则是要送给自己的恩师。 两边儿的孝心正面对抗,竟是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要送给老母亲的那位更胜一筹,以一万两千两将臻品收入囊中。 肖云驰有些不敢置信地翻了翻手中的册子。 “这尊观音像原价多少?” 夏书颜望天。 “一百五十两。” 众人:“……” 第407章 炒作手段 包间中的几人都以为这就是今晚拍卖会的巅峰了,殊不知真正精彩的还没有上演。 终于到了那对琉璃臻彩瓶登场,只见一位名声显赫、被诸多世家贵族奉为座上宾的画家捧着瓶子为大家展示。 突然,他眉头微蹙,指着其中一个瓶子的一处色彩说道: “这里的黯淡是怎么回事?这么美的琉璃,不该出现这样的瑕疵!” 任曼儿赶紧上前解释,说这是琉璃烧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这对瓶子已经是万中无一的臻品了。 那画家不依不饶。 “不行!美就是美!瑕疵就是瑕疵!不能因为它珍贵便要求世人包容!” 其他的工作人员也上来劝解,台下的观众更是面面相觑。 真不愧是大画师啊,如此难得的瓶子也能挑出毛病。 包间之中,太子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 “姐姐,可是之前没有协商好?我看这位先生不想善罢甘休的样子?” 夏书颜没说话,只给了他一个眼神。 太子恍然大悟。 “啊!姐姐你可真是!” 肖将军给媳妇剥坚果呢,一个分神没跟上他俩的思路。 “什么?怎么了?” 慕容先生冷哼一声,指了指台上。 “这场闹剧,你夫人特意安排的,作怪的丫头,不知道又搞什么名堂!” 肖云驰往下面瞥了一眼,笑道: “还能干什么,给瓶子抬身价宰客呗。” 太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果然如肖将军所说,台下的表演很快进入了高潮。 只见这位画师不由分说地拿起那只有瑕疵的瓶子,“啪”地摔在地上。 在场的众人都傻了。 任曼儿知道是时候了,赶紧让人把那位画师扶了下去,自己一把把另一只完好的瓶子紧紧护在怀中。 “各位!各位!如今这对琉璃臻彩瓶只剩一只了,且是毫无瑕疵的孤品,我需要请示一下这件珍宝是否继续参与拍卖,我们……” 任曼儿话音未落,夏书颜安排好的人已经嚷嚷开了。 “我不在乎一只还是两只,我要了!五百两!” 旁人一听,这还得了,仅此一只的瓶子,还是在拍卖会现场经大画师亲手验证过的,那以后的价值还不得翻着番的往上涨啊! “给我!给我!六百两!” “没有瑕疵的孤品,你们也真是小气!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 “三千两!” “……” 夏书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浅笑不语。 拍卖会的后台,完成了表演任务的画师正在与奚前对坐饮茶。 “我真是服了,这个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 奚前没接这话,只是笑容和善地看向画师。 “日后您的名声怕是更响了,我在这先给您道喜!” 户部的人听着前台还在争着抢着抬高价格,对奚前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名年轻的小吏靠近同僚。 “以后迎财神我也不去财神庙里迎了,就去镇北侯府走一圈,他们府里肯定有真神坐镇!” 他的同僚笑得不行,但不得不赞同。 “确实,他们府里就没有不会赚钱的人!” 唯一的一只瓶子拍出去了,本场最高价,十万两! 太子殿下看着台下拍得宝瓶的富商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喜悦,啧啧称奇。 “我姐姐本来可以明抢的,结果还送了他一只瓶子!真是好人!” 拍卖环节差不多已经结束了,之后就是奚前精心为大家准备的酒会。 完全仿照现代社会的高端酒会形式,场地中间没有座椅,大家都是端着高脚玻璃杯自在走动,随意交谈。 杯子里的自然是鄯州的葡萄酒,这也是奚前的好主意,他要借这个机会为葡萄酒打开市场。 这个环节完全不用担心会冷场,毕竟今天慕名而来的客人非富即贵,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们能交流人脉,很多人都求之不得。 尤其是今日有所收获的客人,更是成了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他们每人还获得了一套精美的水晶杯纪念品,听着身边的恭喜声不绝于耳,真是让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大晟第一场拍卖会,精彩又圆满! 甚至成为了此后京都长达半个月的热门话题。 那些没有来参加的人都悔不当初,早知道这么热闹,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的! 听说之后的拍卖会就是会员邀请制了,没有达到人家会员标准的根本连大门都进不得! 回宫的马车上,师徒二人都忍不住为夏书颜捞钱的本事拍案叫绝。 “你可算了今晚的拍卖会的收益?” 太子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十分笃定。 “二十件拍品,保守估计卖出了五十万两白银! 户部的人把这些从国库搬出去的时候算过了,总价一万两都不到。 难怪姐姐让我先办一场拍卖会,给京都的人开开眼。 别人且不说,我确实是开眼了!” 慕容先生也确实没想到会有如此之高的收益。 “颜儿对这件事也有了长远的规划吧?” 太子殿下想到姐姐的叮嘱也是笑得温柔。 “是,姐姐说了,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不能多办,要少而精,且要有朝廷做背景,增强公信力。 听说奚前掌柜他们正在做计划,日后还会有针对京都贵眷的专场拍卖,都是海外来的宝石首饰和顶级料子成衣之类的。 您也知道姐姐的佳人三苑,她说了,女眷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而且……” 慕容先生一挑眉。 “而且什么?” “而且姐姐让我在里面安插好人手,这种级别的聚会,能得到很多消息,也方便散播很多消息。” 慕容先生微笑着点点头。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颜儿除了能赚钱,也是个做暗探情报的好料子。” 慕容先生说着说着,也禁不住跟小徒弟玩笑起来。 “你姐姐嫁给肖将军,是不是委屈了?我看她宰辅也做得!” 太子也被老师逗笑了。 “姐姐当初被赐婚的时候我已经八岁了,那时候的事情我还是记得一些的。 对姐姐来说,表兄是当时京都最好的夫婿人选。 否则就是算上我那几位皇兄,也没人堪与姐姐相配。 您看,如今他们夫妻齐心,为大晟不知道立下多少功劳! 不过您说姐姐得做宰辅我也是认同的。 所以我要更努力一些,为日后像姐姐这样的女子争取机会,让她们的才华不被埋没,能创造出同男子一样的成就!” 第408章 七夕之夜 眼看着快到七夕了,夏书颜临盆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整个镇北侯府的人都紧张了起来,这是他们将军和夫人的第一个孩子,可容不得半点疏忽。 宫里的太医现在已经是每日都来府中报道了,女医也把夏书颜生产需要的一应物品都准备好了,就连稳婆都已经住进了府中。 就在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的时候,夏书颜慢慢悠悠地走进了院子。 “今日七夕,你们不出去游玩吗?” 青竹和紫竹现在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夏书颜,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夫人,您就快生了!这府里恨不得全围着您转呢,您让我们出去玩?” 夏书颜从白桃手里接过一个梨子,咔吱啃了一口。 “这不是还没生呢嘛,我有预感,今晚不会生。” 任凭夏书颜怎么说,院子里的人也不肯离开半步。 人家女医说了,夫人生产的日期就是这两天,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谁会那么不长心,这个时候去看什么七夕灯会! 夏书颜犹不死心。 “那我能去吗?” “不能!” 肖将军走进院子,把媳妇的不合理请求合理拒绝了。 夏书颜也知道自己不能胡闹,转过头嘿嘿一笑。 “我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 晚饭时分,夏书颜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她拒绝了大家再为她重新准备一份晚餐的建议,只说觉得闷,要去院子里走走。 夏书颜也知道很多孕妇受激素影响,会出现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但她自有孕以来却不怎么有这种困扰。 只是今晚也不知怎么了,就是烦心,想要发脾气,甚至看肖云驰都觉得碍眼。 被媳妇嫌弃了的肖将军也不敢多问,只能远远地跟着。 突然,夏书颜感到腹中一阵坠痛,一阵暖流不受控制地顺着下身涌了出来。 夏书颜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臂。 “我快生了!羊水好像已经破了!赶快回去!” 青竹大惊,连忙回身叫肖云驰。 肖将军两步冲到媳妇身边,一把把人抱起就往院子里走。 “颜儿别怕,咱们现在就回去!女医和稳婆都在!我也在!别怕!别怕啊……” 看着肖云驰抱着夏书颜回来了,院中的众人也乱作一团。 青竹当机立断。 “白桃快去把女医、稳婆和太医都请来。 红杏带人去准备白布、热水、剪刀等一应物品。 紫竹去给殿下和家里的长辈们送信!快!” 在青竹的安排下,大家很快都忙活起来。 肖云驰刚把媳妇抱回里间床上,稳婆和女医便赶了过来。 肖将军想留在原地陪着媳妇,却被人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里间,已经疼出一头汗的夏书颜任她们为自己解开了贴身衣裙。 稳婆上手在夏书颜的肚子上摸了一会。 “夫人放心,孩子的位置很好,只是您可能还得疼几阵子才能生产,您千万忍忍。” 青竹在一边红着眼眶。 “夫人晚饭还没有吃,我现在去给夫人炖些补汤,一会儿生的时候也更有力气些。” 夏书颜虽然是头一次生产,但该有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看向女医和稳婆。 “我知道,麻烦二位了,你们放心,我会尽力配合的。” 之前林瑛楠生产的时候,折腾了整整一夜。 夏书颜原本以为自己也要坚持那么久的,所以也算从心理上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就这么又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宫里的太医匆匆赶到。 老太医隔着帘子为夏书颜摸了一下脉,暗暗放下了心。 “夫人放心,孩子已经入盆了,应该很快就会生了,夫人不会吃太多苦的。 您只需一会儿省着些力气,按照稳婆教的法子做,老臣就候在外面,随时等候差遣。” 夏书颜刚刚缓过一阵宫缩,正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好,我知道了,多谢太医。” 老太医从里间出来的时候,肖云驰上去一把把人拉住。 “我夫人怎么样了?” 老爷子险些被他提起来说话,连忙安抚他的情绪。 “将军放心!夫人好得很!” 大长公主殿下正带着几个孩子匆匆赶来,结果一进院子就看见自己儿子在谋杀太医。 “哎呀你个混小子,还不赶紧把手松开!” 肖云驰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手,又扶住老太医。 “您见谅,我……有点太紧张了。” 太医咳嗽着给大长公主见了礼。 “殿下、将军请放心,夫人年轻康健,整个有孕过程老臣也是一直随侍的,夫人和孩子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 老臣先给二位道喜了,今晚既是七夕佳节,又是府上添丁进口的好日子。” 大长公主原本也是悬着心的,现在听太医这么说总算好过了一些。 “承您吉言,李太医是太医院的泰山北斗,您说颜儿和孩子没事,他们一定都平安康健的。” 众人在外间等候夏书颜生产的时候,肖云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虑。 但他此时是一家之主,现在府里除了母亲,就是三个年少的孩子,他若是慌了,难免会影响其他人的情绪。 强装镇定的肖将军下意识地扶着桌面,结果一个不小心,好好的实木桌子,硬生生被他掰断了一角。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他的慌乱了。 肖云驰尴尬地起身。 “紫竹去给岳父他们送信了,人也已经快到了,我往大门口去接接祖母和岳父他们。” 然后大家便看见肖云驰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夏大人老远看见女婿走路不自然的姿态,一下子笑了出来。 夏老夫人使劲捶了他一下。 “你还笑!云驰啊!好孩子,颜儿怎么样了?” 肖云驰匆匆走上前扶住祖母,又跟岳父岳母问了好。 “您放心,颜儿好得很,宫里的李太医刚刚给诊过脉,说很快就会生。” 夏老夫人双手合十。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可让我的颜儿少遭些罪吧。” 夏大人自然也是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的。 “可是一应都准备好了?” 林瑛楠拉了拉夫君的袖子。 “老爷也是急糊涂了,颜儿今晚都快生了,哪能不准备齐全呢?” 夏大人一拍脑门。 “也对!也对!” 第409章 顺利生产 一行人赶到夏书颜主院的时候,正赶上她又一阵宫缩。 里间床上的夏书颜嘴里咬着一块毛巾,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襟,很快便浸透了里衣。 女医有些心疼。 “夫人若是忍不住便叫出来吧,叫出来能好受些。” 夏书颜咬着牙摇摇头,硬是又把这一阵挺了过去。 “还是算了,现在叫出来,我怕一会儿泄了力气。” 她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床上,任青竹帮自己擦汗。 “我没事,这都疼了几阵子了,也快生了吧?” 稳婆撩开被子看了一眼,脸上也都是喜色。 “快了!快了!顶多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夏书颜隐隐约约听到了祖母和婆母说话的声音,知道娘家人也都到了。 她怕外面的长辈担心,便朝青竹挥了挥手。 “给我端一碗参汤来吧,我攒攒力气,一会儿争取一口气把这小混蛋生出来。 再告诉外间的长辈们,我很好,并不遭罪,过程也一切都顺利。” 青竹帮她理了理汗湿的头发,眼圈儿都红了,使劲儿压了压情绪。 “好,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 青竹一走出产房,外面的人便一下子围了上来。 青竹很会抓重点,几句话就把女医和稳婆的意思都传达清楚了,还说夏书颜要喝参汤,状态还是不错的。 肖云驰正被这种慌乱、恐惧又无所适从的情绪折磨得难受,闻言赶紧接过话。 “我去!我去!你快进去陪着夫人!有事及时给我们传话!” 看着将军匆匆跑出去的背影,青竹又给长辈们行了个礼,转身进了里间。 规律的宫缩结束之后,夏书颜的肚子突然进入了诡异的平静期,平静的好像这个小家伙今晚不打算出来一样。 夏书颜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有些纳闷地问女医。 “他不喜欢今天的生辰?” 女医被她逗笑了。 “夫人别闹,再疼起来就是真的要生了,您趁着此刻不难受赶紧喝汤。” 刚刚肖云驰想趁着送汤的机会混进来看看自己的媳妇,被两家长辈联手制裁了,现在正蹲在外面郁闷呢。 夏书颜很是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也知道自己时间宝贵,端过汤碗一口干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又发动起来了,这次疼的与以往都不同,让她再没有闲心开玩笑了。 稳婆站在床尾。 “夫人!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您跟着老奴的话吸气、再使劲,千万别用错了力气! 咱们争取一口气生下来!” 夏书颜紧咬着牙关,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她抓着床头布巾的手攥得死死的,强迫自己认真去听稳婆的口令。 太疼了!真是太疼了! 夏书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难怪上辈子听说很多产妇在生产的时候会大骂自己的老公,她现在也想骂肖云驰几句! 两个人的孩子!凭什么她一个人来生! 使劲到极致的时候,她的眼前甚至只剩白光。 时间在痛苦中被无限拖慢,在稳婆和女医看来,这只是夏书颜第三次使劲儿,但是对当事人来说,感觉半辈子都过去了。 就在夏书颜以为自己生不出来了的时候,终于身体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 片刻之后,她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啼哭。 夏书颜彻底瘫软,她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稳婆帮孩子擦干净身子,剪好脐带,小心翼翼地包裹好,连忙送到夏书颜身侧。 “夫人快看!多么漂亮壮实的小少爷啊!给夫人道喜!” 夏书颜听见她的话,侧头看了一眼,结果被吓了一跳。 嚯!这个没毛的红皮猴子是谁?我生的? 不是,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漂亮壮实的? 只是还不等她吐槽,稳婆已经把孩子抱了出去。 刚刚听见孩子哭声的一刹那,外间的几人便坐不住了。 肖云驰的眼泪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就在夏老夫人和大长公主殿下正互相牵着手感谢菩萨保佑的时候,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了。 长辈们一下子围了上去,争着去看孩子。 肖云驰顾不得这些。 “颜儿怎么样了?” 稳婆刚给大家道过喜,也知道肖将军和夫人感情不一般,连忙笑着回话。 “将军放心,夫人好着呢。 青竹姑娘她们正在帮夫人擦身子换衣服,一会儿您就能进去了。 不是老婆子说好听的话,咱们夫人生小少爷真是再顺利不过了,多少人家的夫人都要熬个半天一天的,夫人这前后没有两个时辰就生了!真是有福之人!” 夏老夫人怕自己手不稳,没有去抱孩子,而是就着大长公主的手仔细看着小家伙的脸。 “您说的对,这么快就生下来了可真真是菩萨保佑。 亲家母,你看看这孩子,这眉眼长得可真像云驰,鼻子也像,嘴巴倒是像颜儿。” 大长公主抱着小孙子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好,像爹像娘都差不了的,鼻子像云驰吗?我觉得更像颜儿一点,颜儿的鼻子秀气!” 府里的三个孩子也围在祖母周围。 肖昱看着皱皱巴巴的小弟弟,满脸不解地问自己的二姐。 “这也能看出来长得像谁?” 肖灵也觉得小东西虽然可爱,但实在算不得好看。 “我也没看出来,他不会一直这么皱皱巴巴的吧?” 肖婉是见过肖昱小时候的,闻言笑得不行。 “昱儿当年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灵儿当时都哭了,说这么丑一定不是母亲亲生的,问是不是外面捡来的?” 肖灵看着弟弟谴责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能长开!能长开!你看如今昱儿不是也长得挺好的!” 长辈们也被他们孩子气的话逗得不行,一时间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肖婉现在是当家小姐了,很是能掌大局。 长辈们现在的心思都在婶婶和小弟弟身上,有些事她就得想着了。 “祖母,今儿咱们府上喜得贵子,是不是得打赏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大长公主恍然大悟。 “可不是!我竟是高兴得忘记了!婉儿来安排吧。” 肖婉也不客气,声音明朗响亮。 “今夜阖府皆赏半个月的月钱,婶婶院子里的赏一个月的,贴身丫鬟赏两个月的。 李太医、女医先生、周婆婆各赏五十两!” 肖婉此举不可谓不大方,一时间院子里外都是道喜和谢赏的声音,整个镇北侯府都被喜气笼罩着。 第410章 生产后遗症 没一会儿功夫,青竹也出来了,她看了看满屋子的长辈,微微屈膝。 “夫人已经收拾好了。” 大长公主手里抱着孩子,看向早就急得不行的肖云驰。 “颜儿刚生产完,精神头也不济,我们这么些人就先不进去扰她了。 你进去看看吧,她现在肯定想见你。” 夏家人虽然也想见见夏书颜,但也知道大长公主说得有道理,反正都是自家人,也不讲究那些个虚礼,明日里再过来也就是了。 肖云驰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赶紧朝里间去了。 已经收拾妥当的床铺上,夏书颜陷进软软的被子里,显得她原本就纤细的身段更加惹人怜爱。 肖云驰又有些控制不住眼泪了。 他此刻心里有很多话想对夏书颜说,他们虽然是奉旨成婚,但是却一起经历了许多,一路走来,早已对彼此情根深种。 如今,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生命的圆满让肖云驰有一种鼓胀的满足感。 他幸福得无法言说,只觉得为了妻儿便是再受十年戍边之苦都是值得的。 肖云驰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媳妇床边坐下,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他温柔地帮她理了理汗湿的头发,正想低头给她一个吻,夏书颜突然开口说话了。 “将军,你看到我刚刚生的没毛猴子了吗?他可真丑!以后不会一直这么丑吧?” 肖云驰:“……” 看着媳妇期待的眼神,肖将军只能暂时收回满肚子的情话。 “……没有,那小猴子母亲抱着不撒手,我还没来得及看。” 夏书颜十分遗憾。 “那你赶紧去看,我听说孩子生下来一天一个样,你现在不看,以后就看不到他这副猴样了!” 白桃这时候恰好端了补汤进来,闻言惊得险些洒了碗。 “夫人!您说什么呐!女医和稳婆都说咱们小少爷长得极好,白白胖胖的。 殿下和夏老夫人也在夸呢,都说长得既像将军又像您!” 夏书颜欲言又止,不是,没有,你别瞎说,我才不长那副猴样。 肖云驰笑着摇摇头,接过白桃手里的汤。 “我来吧。” 屋子里的丫鬟互相看了一眼,都极有默契地退了出去,把空间彻底留给他们小夫妻。 夏书颜在肖云驰的搀扶下微微坐起身,正张着嘴巴等他喂汤呢,肖将军却把碗放在一边,自己吻了上来。 夏书颜一怔,继而放软了身体,任他抱着自己。 一个急切的吻,能在爱人这里暴露很多情绪。 两人分开的刹那,夏书颜的手轻轻抚上了肖云驰的脸庞。 “吓坏了?” 肖云驰把手覆在媳妇手上,又把她的手抓下来放在唇边吻着。 “是,我都不敢想要是你出事了我要怎么办……” 夏书颜柔声安慰他。 “太医都说……” “我知道,太医说你身子康健,女医说你调理得极好,稳婆也说孩子胎位正,好生产。 可是没有人能给我万全的承诺,说你一定不会有事。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承受不了失去你这件事。 这一定是有危险的不是吗? 不然不会所有人都说女子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圈。” 夏书颜能感受到,肖云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害怕。 这种恐惧甚至没有被孩子出生的喜悦所冲淡,直到他刚刚抱住自己,才终于把情绪宣泄了出来。 夏书颜可不想自己还没产后抑郁,先把自己夫君给搞成ptsd,连忙抱着他轻轻拍背。 “乖,不怕不怕,你看我如今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嘛。 旁人生产是鬼门关走一遭,我没去,那边嫌弃我,说我去了只会坑他们的钱。” 肖云驰被媳妇不着调的话逗笑了。 “我都快吓死了,你还胡说八道。” 夏书颜捏捏他的脸。 “还好我生的快,当初我母亲生辰儿的时候拖了整整一夜,若是我也那般,怕是你都撑不到孩子出生便会把自己吓晕过去。” 肖云驰现在想想也是后怕,他确实受不得这些。 夏书颜喝的汤里有宁神的成分,再加上她累了半天了,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又和肖云驰说了几句话,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肖云驰也没有动,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媳妇,靠她柔软温暖的身体来治愈自己的焦虑和恐慌。 第二天一早,夏书颜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还被肖云驰抱在怀中。 她轻轻推了推他。 “将军,什么时辰了?你今日不上朝吗?” 肖将军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帮媳妇调整了一下姿势。 “不去,昨夜里便向宫里告了假。 外面什么动静?不知道你如今需要静养吗?” 夏书颜不领情。 “人家说的静养是怕产妇休息不好,我这一觉睡了快四个时辰了,还要如何静养? 我又不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得。” 肖云驰日常被媳妇吐槽,早都习惯了,轻轻朝外面唤了一声。 青竹连忙带着一排伺候的人进来了。 夏书颜这才注意到,自己这屋子到外间,竟是挂了重重的纱幔。 “这是干啥?” 青竹用温水沾湿帕子,打算帮夏书颜清理一下。 “女医说产妇坐月子期间怕见风,咱们想着关起门窗怕您觉得闷,便多挂几层纱幔,防风又透气。” 夏书颜指了指窗外的大太阳。 “现在是七月,我也需要这么严防死守?” 肖云驰在一旁更衣。 “颜儿别闹,大夫安排的哪能不听,回头坐了病是一辈子的事!” 夏书颜无奈,她现在是这个家最受重视的人,也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人。 眼看着青竹要掀自己被子了,她赶紧把肖云驰赶了出去。 肖将军原本想亲自动手的,夏书颜却死活不同意。 心想,我生个孩子你都没看见有多狼狈呢,就吓成那样,再帮我收拾收拾伤口,别以后再落下晕血的毛病。 “将军别闹,青竹她们是跟女医学过的,你哪里能做这些。 不如你去把阿擎抱过来让我看看可好?我也就昨夜里匆匆看了一眼,还没有仔细看过他呢。” 肖云驰一拍脑门。 “可不是,我还一眼都没看呢!我现在去抱!” 第411章 凤翔九天 等肖云驰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夏书颜已经收拾妥当了。 说是肖云驰抱回来的不准确,因为他根本不敢伸手去抱小小软软的儿子,孩子是被大长公主抱进来的,肖云驰这个当爹的只是在旁边跟着。 “母亲。” “好孩子,别动,快别动,你且得静养两天呢。昨夜里睡得可好?” 夏书颜在肖云驰的搀扶下微微坐起身。 “母亲放心,我休息得很好。” 肖云驰给媳妇背后垫了个软枕。 “我出去才看到,原来是鹿山行宫和宫里的赏赐到了,我说外面那么大动静呢。” 大长公主笑着把孩子轻轻放到夏书颜怀里。 “是,两边的公公一大早就来了,没敢过来,怕扰你清净,倒是到我那儿好一番道喜。 如今怕是正往你院子里搬东西呢,可是被他们吵醒的?” 夏书颜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 “没有,母亲放心,我睡了快四个时辰了,放在平日早就醒了。”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母亲的怀抱,一直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小阿擎突然睁开了眼睛,“啊”地轻叫了一声。 就这一瞬间,夏书颜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一只小胖手抓住了心脏,心头酸软,柔情满溢。 大长公主笑得不行。 “这孩子昨日里交给奶娘之后就没睁开过眼睛,喝了几次奶都是眯着眼睛喝的,如今到了娘亲身边果然不一样,瞧瞧我们阿擎这大眼睛,水汪汪的,真是爱死个人!” 肖云驰也终于在此刻有了成为父亲的实感。 他看着妻子穿着柔软的里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儿子,感觉她整个人都被一种圣洁的光芒笼罩着,温柔又美丽。 大长公主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说不出的称心顺意。 “好孩子,你们先抱一会儿阿擎,宫里的人还没走呢,我正好托他们给皇后娘娘那边带个话去。” 大长公主离开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他们三人。 夏书颜看着儿子粉嘟嘟的小脸,觉得可爱到不行,抬头看向肖云驰。 “将军,我说什么来着,你昨日里不肯去看,你瞧瞧,他今天就不像小猴子了!” 肖云驰刚刚酝酿起的一腔柔情又被媳妇的粗神经抽了个粉碎。 “还好他现在听不懂!” 夏书颜笑嘻嘻的。 “没事,阿擎大度得很,不会同他娘亲计较的。” 下午,夏书颜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访客。 肖云驰原想着不要见这么多人的,但夏书颜却无所谓。 “将军放心,今日见的都是至亲,之后我便安心坐月子,谁也不见了。” 确实,今日能进得镇北侯府的,只有夏府、尚荣国公府、荆夫人母女、辛苑母女和任曼儿。 大家也不好久留打扰她休息,都是看过她母子平安便放下心来,约好了等她出月子再聚。 就在夏书颜安心坐月子,镇北侯府沉浸在一派喜气中的时候,京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事情还要追溯到肖擎小朋友出生的那一天。 作为京都终于安定下来后的第一个七夕节,又赶上今年风调雨顺,各地丰收已成定局,京兆府特意请了旨,要把今年的灯会办得更热闹盛大一些。 太子殿下也没多想便答应了。 内务府的公公还来给太子回过话,说街面上准备得如何如何热闹之类,建议殿下也可以亲临龙腾阁,既能看到京都的街景,也给百姓们一个瞻仰殿下风姿的机会,成为一桩美谈。 龙腾阁是京都城里最高的建筑,且离皇宫不远,若是太子想要参加七夕灯会,那里确实是最合适的观景之处。 太子殿下少年心性,确实是有几分心动的。 慕容先生也不想太拘着他,若是储君在京都城里都有安全问题,那这个国家也没什么救了。 七夕当日,就在太子殿下迫不及待要和老师一起出发的时候,镇北侯府的人突然拿了牌子来请在宫中值守的李太医。 这一下子便打乱了两人的节奏。 太子也顾不得什么灯会不灯会了,赶紧命人把李太医送上镇北侯府的马车,又指派了人跟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来给自己回话。 要不是慕容先生拦着,太子都想自己也蹭上马车去看看姐姐了。 “老师,我不捣乱,我就去看看,要不我在外院等着也行!” 慕容先生死死拽着小徒弟的袖子。 “别胡闹!你去了阖府的人都得围着你转,他们如今哪有那个心思! 你就给我安心在宫里等着,等颜儿生了他们自然会来回你!” 夏书颜临盆在即,师徒俩都没了游玩的兴致,一老一少在宫里大眼瞪小眼,期盼着镇北侯府能赶紧送来好消息。 结果就是这一耽搁,让太子殿下错失了一场好戏。 当天夜里,跟着李太医同去的宫人就赶了回来,把夏书颜生子、母子平安的消息赶紧告诉太子殿下知道。 这才有了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就去侯府送赏的事。 太子殿下荣升舅舅,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倒是有一件关于他的八卦传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太子殿下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 明明身形高大挺拔,但却存在感极低的暗卫站在下首。 “回殿下,昨夜七夕灯会,泰安侯府中有火凤腾空而起,照的方圆五里亮如白昼,京都很多百姓都看到了。 今日大家便都在传,说真龙归位、凤翔九天,泰安侯府中要出一位太子妃了。” 太子殿下简直无语,这是算计上自己的婚事了?! “泰安侯府,有意思,把他们家的祖宗三代都给孤查一遍。” “是!” 暗卫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太子气得不轻,刚想跟自己老师好好吐槽,结果一转身,就看见老爷子笑得胡子都在抖。 太子殿下:“……” 您老也不用这么幸灾乐祸。 “您还笑!您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我这也没到婚娶的年纪啊,现在拿这个说事是不是太早了些!?” 慕容先生也不能太不给小徒弟面子,勉强压下了笑意。 “大概是前段时间皇后娘娘为十公主选人家,给了某些人启发。” 太子苦着一张脸。 “那怎么一样!皇家自来晚娶早嫁,再说灵儿也没有现在就要成婚的意思,母后只是先帮她把驸马人选定下来而已。” 第412章 歹毒用心 慕容先生笑着一摊手。 “要不你先看看他们为你选的这位太子妃呢?” 太子殿下懒得理会老师的调侃。 “有这样的娘家,这姑娘本身是什么样根本就不重要! 莫说太子妃之位,这东宫她都进不得了! 老师,难道真有人认为这么蠢的法子会有用?” 慕容先生扬了扬嘴角。 “你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盘算了片刻。 “我觉得泰安侯府大概率是做了别人问路的石子。” 慕容先生浅笑着捋了捋胡须。 “还差几分意思,要是你姐姐,肯定一眼就看透了。” 太子没明白老师的意思。 “啊?我都看出他们是别人手中的刀了,竟还是差点意思吗?” 慕容先生:“你想想刚刚暗卫都跟你说了什么?” 太子低头思考了片刻,猛地看向老师。 “原来竟是这种歹毒的心思!看来泰安侯府后面的人我也得揪出来才行!” 慕容先生有心考考小徒弟。 “心中可有猜测的方向?” 太子摇摇头。 “不是我的两位皇兄,他们了解父皇的为人,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看来幕后之人有心挑起皇室内斗,但又对我父皇缺乏足够的了解。 我想……也许我得再往上数数了。” 慕容先生微微一笑。 “孺子可教。” 泰安侯府要出一位太子妃的消息在京都之中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在府里闭门坐月子的夏书颜都听说了。 才几天时间,肖擎就完全长开了,如今白白嫩嫩的小脸上能很明显看见父母亲的样貌特征,用大长公主殿下的话说,一眼就知道是谁和谁的孩子。 肖擎小朋友很省心,哭闹的时候极少,每次奶娘喂饱了送到夏书颜身边来,小家伙总是沾着母亲的怀抱就睡着了。 肖云驰如今也敢抱一抱孩子了,他从媳妇手中接过儿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小摇篮里。 “颜儿觉得他们这是打的什么主意?真想逼殿下娶他家女儿不成?” 夏书颜十分庆幸自己还不算一孕傻三年,脑子还勉强够用。 “这不是一件事,而是两件事。” 肖将军在这些阴谋诡计上远不如媳妇反应快,但优点就是谦虚好学,不懂就问。 “为何说是两件事?” 夏书颜如今能下地了,在床上实在躺不住,便让肖云驰扶着她起来走走。 “将军可了解这位泰安侯的为人?” 这肖云驰哪里知道,他对京都豪门的了解全是从媳妇那得来的,自己几乎连人都认不全呢。 夏书颜笑笑。 “这位侯爷是袭爵,他父亲的爵位是先帝在世时封赏的,原本到了他这里要降一级的,但也是他命好,刚好赶上圣上登基,普天同庆,便承袭了爵位。 泰安侯的才华和能力都很平庸,年轻时也曾想靠自己做出一些成绩,但是文不成武不就,京都之中也没人把他当回事,只当是个富贵闲人般敬着而已。 之前几位皇子夺嫡,京都大乱之时,他突然又活了心,想着提前站队,捞一个从龙之功。 无奈当时谁也没看上他,他也没什么值得被重用的价值,就这么在没做选择的情况下反而完成了最重要的选择,等到了太子殿下回京。 我猜想,是之前皇后娘娘为十公主挑选驸马的事,让有些人动了心思,把主意打到了殿下头上。 至于泰安侯府,他家的姑娘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够资格入主东宫的。 所以有人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利用舆论来给殿下施压。 凤翔九天,多吉利的兆头,但凡太子殿下信了三分,他家姑娘便有了机会。 这对如今的泰安侯府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 肖云驰顺着媳妇的话想了想。 “有道理,虽然无耻,但很可能有用。 那颜儿说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夏书颜走累了,又找了个离儿子摇篮近的椅子坐下。 “这个就比较歹毒了,我不说,将军一辈子都想不到这里。” 肖将军捏了捏媳妇的脸颊。 “颜儿觉得我傻?” 夏书颜笑着拍开他的手。 “没有,是真的因为这法子歹毒,寻常良善之人是想不出来的。” 肖云驰不服,还能想不出来?他不信。 “颜儿说说看。” “便是挑拨圣上与太子的父子之情。” 你别说让肖云驰想这个主意了,他如今听到了答案都没理清楚逻辑。 “啥意思?” 夏书颜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焰火的形象和谣言的内容都设计得别有用心。 凤翔九天,这是太子殿下应该匹配的待遇吗? 自来只有真龙才能与凤相配,圣上在位,太子殿下便把象征着凤的女子娶入府中,不臣不孝,众目昭彰。 这才是背后之人利用泰安侯府的真正用意。” 肖将军感觉自己脊背发凉。 “啧!当真是狼子野心! 不过如今殿下已经临朝了,且治国能力有目共睹,到底是谁还这么不死心地捣乱? 是外边那两位?” 夏书颜倒是完全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不会,那两位熟知圣上为人,即便太子真因为所谓的吉兆娶了泰安侯府的姑娘,圣上也不会多心的。 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肯定另有其人。 不过这个我就不好猜了,让殿下和老师自己去查吧。 倒是殿下身边,也该收拾收拾了。” 不得不说,他们姐弟还是有一定的默契的,太子殿下也正在想这件事。 “老师,我回宫这么久,除了乐豆是我自己找回来的,剩下用的都是宫里的老人,现在看看,也该整顿一下了。” 慕容先生眼睛都没从书本上移开。 “反应过来了?” 太子殿下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我重新看了一下京都地图,才想起如果不是七夕那天姐姐临盆,我与老师应该去龙腾阁观灯的。 若是我们酉时出发,从宫中去龙腾阁最近的大路便要经过泰安侯府。 算算时间,刚好是我们经过的时候,那劳什子火凤腾空而起。 太子经过,火凤腾空,游龙戏凤,多好的段子,未来几年京都的说书先生都有素材了。 我倒是成了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我原本不动他们,是敬着父皇母后留下的人和规矩。 但如今,不收拾不行了。 他们应该庆幸,如今我姐姐刚刚生了阿擎,我为小外甥积福报,暂时不见血光。 不然……” 慕容先生对小徒弟的杀伐决断接受良好。 “宽猛相济,杀一儆百。” 第413章 心高气傲 宫外酒楼的包间,隐隐传来两个男人的争吵声,其中一道声音尤其尖锐,刺耳得很。 “泰安侯是打算过河拆桥不成?” 泰安侯脸色也不好看。 “魏主管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过河拆桥?你给我搭桥了吗?那太子殿下压根就没有出皇城!” 内务府总管眯着小眼睛。 “泰安侯,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杂家确实向殿下建议了,不信你着人打听打听,殿下原本也准备出宫了,是后来镇北侯夫人临盆,殿下太过惦记,才临时决定哪里都不去了。 这如何能怪得了杂家呢? 您当初是让杂家建议殿下出行,这件事杂家也做到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原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控制得了的。 殿下说不出宫了,难道还要杂家给你把人绑出来不成?” 泰安侯本来也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如今这事他更不占道理,几句话便被内务府总管怼得哑口无声。 说好的好处还没有到位,魏主管也不想把人彻底得罪了,于是又换上一副笑脸。 “侯爷,杂家为您这事也是冒了风险的。 虽然殿下还没有登基,但是您也明白窥探帝踪是何等的重罪。 咱们那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个简单好糊弄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慕容先生这样的大智慧者。 万一之后殿下追究起那日之事,杂家受罚事小,影响了侯爷在殿下心中的形象可就不好了。” 泰安侯瞪圆了眼睛。 “你威胁我!” 魏主管赶紧连连摆手。 “哎?侯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杂家便是受了刑也不可能出卖您的。 只是有些事杂家不说,殿下便想不明白了吗?” 泰安侯黑着脸没说话,他现在心中确实没底。 七夕之夜的事情已经发酵几天了,但是太子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时候得罪宫里的人确实不明智,旁的不说,自己至少还需要他们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 想明白的泰安侯也不再小气,痛痛快快地掏出一个荷包放在桌子上。 “之前的事劳魏主管费心,之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魏主管脸上笑容不变,从容地拿起荷包掂了掂,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 “好说,好说,日后您府上的小姐进了宫,就是杂家的主子了。 奴才为主子分忧,都是应该的。” 嘴上这么说,魏主管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这个泰安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帮他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承担了这么高的风险,到头来事情发展不如他的意,他就想把这个怪罪到自己头上!什么东西! 还太子妃?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告别了泰安侯,魏主管没有急着回宫,而是找了个地方喝了些小酒。 他心中有数,自己这个位置不会坐太久了。 自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圣上在任时提拔上来的,等太子殿下登基,是肯定要换成自己更信任的人的。 所以他现在的目的就是捞钱! 趁着退下去之前好好捞一笔,到时候在宫外买个小院子,再买两个黄花大闺女伺候自己,也体会一把当主子的感觉! 魏主管想的是挺好,不过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太子殿下。 他刚醉醺醺地回到宫里,就被暗卫从后面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两天不到,皇宫之中的关键岗位大换血,很多老人都被送去偏远的宫殿做苦力去了。 可怜泰安侯完全不知道这些,还在做着国丈的美梦。 泰安侯府的这位凤翔九天的三小姐,比太子殿下年长四岁,如今确实到了议亲的年纪。 之前家里也给相看过人家,只是三小姐心气高,并不甘心像两个姐姐一样嫁得那么普通。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父亲如今只剩个头衔,在京都里是说不上话的,自家兄弟之中没有上进的,家族以后只会更落魄的。 所以她一定要把自己嫁进真正的高门大户,最起码也不低于国公府那种标准。 三小姐自幼书就读得不错,相貌不说倾国倾城,起码也是这京都之中数得上的。 而且三小姐打小就聪明,虽然在家中不居长不居幼,本该是最不受宠的排在中间的孩子,但她凭着自己拿捏人心的本事,硬是在这个家为自己争得了一席之地。 前些日子,府里突然来了一位先生,与父亲在书房密谈了好久,之后父亲便神秘兮兮地找上自己,把这个凤翔九天的计划说了。 若是旁人,定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自己的婚事算计太子殿下。 但三小姐却很开心,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天赐良机。 为了嫁入高门,她之前甚至打听过几位亲王、郡王的家事,想知道他们的正妻都是否健在。 给老男人做继妻也没什么,一个王妃的名号可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她正苦恼没有合适的人选之时,父亲居然提出让她成为太子妃! 三小姐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太子殿下尚年少,但那又怎么样呢,她要的是富贵权势,与丈夫的年纪有什么关系! 像她这种美艳又智慧的女子,是只能养在金玉堆里的,试问整个大晟天下,谁又能比太子殿下更有权势呢? 七夕之夜,看着腾空而起的凤凰烟火,三小姐矜贵地掩唇一笑。 日后,她就会成为大晟最贵不可言的女人了。 转眼之间,几天过去了,太子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好像那个真龙火凤的流言完全没有传到他耳朵里一般。 莫说泰安侯,便是三小姐也有些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为了显得矜持和无辜,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自己的院子。 但是现在不行了,她必须知道事情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太子殿下对这么祥瑞的象征无动于衷。 此刻父女俩坐在一起,脸上都是难得的凝重神色。 “父亲,您之前见了宫里的魏主管,他可有向父亲透露什么?” 提起这个泰安侯也是恼火。 “别提了!那个姓魏的废物!根本就没有把太子从宫里引出来! 亏咱们还按照原定计划燃放了火凤!真是浪费了一步好棋!” 第414章 贼心不死 三小姐蹙了蹙眉头,也暗骂了魏主管一句。 若是殿下刚好经过他们家,那必然成为一桩美谈,而且游龙戏凤,也会把自己和太子捆绑得更紧密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火凤的传说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祥瑞! “宫中一直也没有动静吗?会不会是太子殿下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消息?” 泰安侯听女儿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没底。 “不能吧?这整个京都都在传,难道殿下会没有听说?” 三小姐犹不死心。 “父亲,您说会不会太子殿下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起来?毕竟殿下确实还不到议亲的年纪。 又或者……殿下的婚事其实是该皇后娘娘做主的,便是殿下动了这个心思,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泰安侯恍然大悟。 “还是我儿说的有道理!为父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京都都在传你未来必定是太子妃,若是殿下那边迟迟没有动作,你日后的婚事也艰难了!” 三小姐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我听说太子殿下当初流落民间,是到了擎州之后被镇北侯夫人教养长大的?” 泰安侯点点头。 “没错,听说太子殿下与镇北侯夫人姐弟相称,很是亲近。 七夕那夜殿下突然改变行程,也是因为这位夫人产子的缘故。 这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吗?” 三小姐理了理鬓边的秀发,微微一笑。 “女儿之前打听过的,当初这位夫人之所以能嫁进镇北侯府,也是因为有大师给她批命,说她保平安、旺子嗣,这才入了大长公主殿下的眼。 既然殿下在肖夫人身边长大,他自然应该也是信这个的。 所以之后父亲不妨让更多的人散播消息,把我的命格和太子殿下的前程联系在一起,我就不信他不动心的!” 泰安侯激动得两眼冒光。 “还是我儿聪慧!确实,当初肖夫人能凭借这种手段嫁进镇北侯府,咱们自然也可以凭此入主东宫! 只是女儿啊,你刚刚不还说太子的婚事是皇后娘娘说了算吗?咱们要不要从皇后那边也想想办法?” 三小姐的面容僵了一瞬。 “父亲,女儿自然也是想的,只是咱们家确实暂时没有这个门路。 再说鹿山行宫是圣上调养身体的地方,听说连朝中大臣都不接待的。 所以咱们不如先集中精力拿下太子殿下。 只要殿下同意了,皇后娘娘想必也不会放弃祥瑞之说,硬把我们拆散吧?” 泰安侯自己没什么主意,顺着女儿的话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行,你放心,为父这就去安排!” 三小姐微微一笑。 “劳父亲为女儿费心了,若是女儿将来能嫁进皇家,都是父亲的功劳。” 泰安侯想象着成为国丈的美好日子,笑得越发开怀。 与泰安侯府洋洋得意的这对父女不同,太子殿下头上都快冒烟了。 上一秒,太子从容地一挥手。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下一秒,少年就气冲冲地跑到老师面前告状。 “您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没完了是吧? 我这给他们留着脸呢!他们还真不稀罕! 我看那泰安侯也不是个聪明的,只是做了别人手里的刀,我良心发现不去怪罪他,他倒是好意思来三番五次地算计我?! 您听见暗卫刚刚说的了吗?还凤凰于飞,福泽大晟?! 为了富贵权势,竟是连自家女儿的前程都不要了! 这我要是不娶她,这京都之中还有哪家敢要她?难道要去做姑子不成?! 哎?” 太子嚷着嚷着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慕容先生直觉不好,赶紧看了小徒弟一眼。 “不是!你真要让他家姑娘去做姑子啊?” 太子哼了一声,走到老师身边坐下。 “哪里是我让她去!您看看她这命格,不去行吗? 不过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万一这姑娘是无辜的呢?” 慕容先生又看了一会儿小徒弟的笑话,终于好心地给了个提醒。 “这姑娘人品到底如何,你问问你姐姐不就知道了?” 太子殿下有些吃惊。 “老师!姐姐还没出月子呢,您让她去替我打听啊?” 慕容先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徒弟一眼。 “你傻,你当别人也傻不成? 你只需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姐姐知道,她自然有她的法子! 你等着结果就是了。” 太子想了想,这也确实是个办法。 毕竟他身边没有别的女眷,唯一适合替他在这种事情中出面的只有书颜姐姐。 于是在又一批赏赐送进镇北侯府的时候,同行的还有乔装的太子殿下。 “姐姐!” 夏书颜一回头,就看见扒着门口的少年皇子。 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殿下这是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太子难得顾不上仪态,整个身子都站在门外,只有头探了进来。 “可以进来吗?我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 夏书颜起身走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屋子。 “干嘛?你来我这祭祀来了?” 太子跟着她的脚步往里走。 “我听说小孩子很娇弱的,外面的大人身上脏,可不能随便碰小孩子。” 夏书颜回头看了一眼比自己还高的太子殿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乐子。 “大人?确实是大人,都快娶正妃了吧?” 太子扁着嘴巴。 “姐姐你也笑我!你都不知道老师刚得了信儿的时候笑得多欢! 不过姐姐你生完阿擎倒是比之前气色更好了一些,看着更漂亮了!” 夏书颜丝毫不领情,继续逗他。 “呦!殿下如今这么会说话,肯定也很会哄女孩子吧?” 太子还没来得及反驳,肖云驰也进来了。 “殿下哄谁家的女孩子了?” 夏书颜乐不可支,太子殿下欲哭无泪。 里间,太子的手像是抽筋了一样,伸出去又收回来,换了个角度又伸出去收回来。 抱着儿子的肖将军不耐烦了。 “你把手伸出来不就得了,躲什么?” 太子当初接圣旨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慌过。 “不是!表兄!你先别撒手!哎!哎!他好软!不会掉了吧!啊!啊!” 第415章 少女的聚会 肖将军凭借自己浅薄的知识储备瞎指挥,太子殿下手忙脚乱地跟从着他的指令。 夏书颜就坐在一边看笑话,丝毫不管他们折腾的是自己的儿子。 不过肖擎小朋友却十分给面子,不仅没有哭,甚至还咯咯咯地笑了几声。 太子高兴得不行。 “姐姐!你看!阿擎笑了!他对我笑哎!” 一直到乳娘来接人,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交了出去。 这回太子殿下是真的该沐浴更衣了,折腾出一身汗。 “表兄,姐姐,阿擎可真会长,完全是挑着你们的优点长的,好看不说,还既像爹爹又像娘亲,可真有意思!”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肖将军也趁机调戏弟弟。 “那不如殿下也早日成亲,自己生一个?” 提起这个太子又是一脑门子官司,赶紧把这几天事情的进度和老师的建议都跟二人说了一遍。 夏书颜想了想,也觉得这件事应该及早解决。 肖云驰倒是并不怎么在意流言的事。 “你已经开始调查幕后真凶了,这泰安侯府的流言还理它干嘛? 反正圣上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夏书颜看了一眼自己心大的夫君。 “流言不可放任,以讹传讹,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等我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出手就来不及了。 殿下想得没错,既然流言的核心是这位泰安侯府的小姐,那我们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真相。 若她只是家族的棋子,纵是费些力气,也可以把她从舆论的漩涡中摘出来。 但若是她自己也在推波助澜,就怪不得我们从她下手解决根本问题了。” 肖将军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无条件听媳妇的。 “但是你还没有出月子,要如何去试探这位小姐?” 太子殿下也是满眼关切地看过来。 夏书颜无奈地摇摇头。 “咱们府上女眷那么多,如何非要我亲自出马呢? 这次正好让你们看看我们婉儿的能力!” 太子殿下和肖云驰虽然是没有见过肖婉出手,但夏书颜都这么说了,就知道她一定没有问题。 终于把难题托付给姐姐的太子一身轻松,心满意足地回宫了。 三日后,瑞福郡王妃过六十大寿,京都之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受邀前往。 镇北侯府这边,夏书颜不便出席,便由肖婉和肖灵代表家中的女眷到场。 出发之前,两个小姑娘斗志昂扬。 “婶婶放心,今晚我们便试一试那位泰安侯府家小姐的深浅。” 夏书颜对她们的能力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额外叮嘱了一句。 “探探底就行了,可别引火烧身。” 肖婉微微扬了扬嘴角。 “婶婶放心,婉儿明白。” 等出了夏书颜的院子,肖灵挽住姐姐的手。 “姐姐,婶婶说不要引火烧身是什么意思?” 肖婉轻笑了一声。 “婶婶的意思是,如果那位泰安侯府的小姐真的是个有心机城府的,我们今晚当真不小心冒犯到她,她必然要记仇的。 若是她日后嫁给太子殿下,少不得与我们为难。 若是没有嫁给太子殿下,那更麻烦,搞不好会造谣说是因为我们姐妹想攀附殿下才故意坏她好事的。” 肖灵嫌弃地打了个冷战。 “好歹是侯府里出来的,不至于这么上不得台面吧?” 肖婉笑着看了妹妹一眼。 “这位小姐……我略有耳闻。人品如何不好说,但确实心气很高。 且看吧,今晚我们只是跟她随便聊聊就好了,也用不着深交。” 肖灵点点头。 “都听姐姐的。” 泰安侯府这边,盛装打扮的三小姐也准备出门了。 泰安侯夫人脸上有些愁容。 “你不去也是可以的,毕竟七夕的流言现在传得很凶,娘怕到时候……” 三小姐满不在意地整了整衣裙。 “娘,我今晚不出席那京都便没有关于我的流言了吗? 与其躲躲藏藏地让人无端猜测,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于人前。 既是表明我无视流言的态度,也让她们看看,我无论才貌,都是太子妃的不二之选!” 泰安侯夫人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好,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今晚的宴会真是来了不少人家,除了老郡王和郡王妃的面子,也有不少人就是赶来看热闹的,大家都想知道这位凤翔九天的三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肖婉和肖灵早一步到了郡王府,正在花园之中与郡王家的小孙女说笑。 几个小姐妹正聊得热闹,其中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突然指了指门口。 “来了!来了!那位就是泰安侯府的三小姐,我听有人称她然姐姐。”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一位盛装美人走了进来,眉眼清冷,矜傲得很。 一路上也有和她打招呼的人,她倒是有礼,一一回了。 郡王的小孙女算是主人家,自然要走上前迎接客套几句的。 肖婉肖灵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然姐姐,许久不见,姐姐今日真漂亮。” 三小姐终于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给妹妹府上道喜了,一会儿我定要去前面给老王妃磕头,沾沾她老人家的福气。” 郡王家的小姐笑了笑,把周围的小姐妹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在听到镇北侯府几个字的时候,这位三小姐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原来是肖家的两位妹妹,早就听说镇北侯府的姑娘们才貌出众、聪慧过人,如今一看竟觉得传言远不及本人万一。 妹妹们如此人才,将来谁家娶了去都是天大的福气!” 肖婉也笑着回赞了三小姐几句。 “姐姐说笑了,我们才多大,这些事情还远着呢。” 肖婉和肖灵虽然没有提三小姐的婚事,但在场的另一个姑娘倒是心直口快。 “就是就是,要嫁人也是然姐姐先啊,姐姐如今可不一般……” 这姑娘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失言了,吐了吐舌头,尴尬地闭嘴了。 泰安侯府的三小姐倒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自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只有听从罢了。 说来我倒是一直将肖夫人视作此生榜样的。 否则读了那么些个书,懂了那么多道理,学了一身的本事,最后却只能被关在宅子里,又有什么意思!” 肖灵得了姐姐的眼神,笑着开了个玩笑,把话题从自己婶婶身上扯了开去。 第416章 肖家姐妹的反馈 京都中的女眷聚会有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大家自来只和自己家世相近、或是年龄相仿的人聚在一块。 泰安侯府的三小姐毕竟年长她们一些,一直和她们这些小姑娘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客套了几句就走开了。 一个小姑娘看着她的背影。 “这位然姐姐人挺好的呀,模样气质也不错,若是皇后娘娘真的为殿下选妃,她也不是不能入选。” 另一个姑娘满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算好吗?我怎么觉得她怪怪的!就是……说不好,好像她明明在笑着同你说话,但心里却在骂你的感觉。” “啊?这也能看的出来吗?我怎么没发现呀?”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位准太子妃的为人,肖婉和肖灵倒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旁听。 宴会开始之后,肖婉和肖灵终于找到机会好好观察这位三小姐。 很显然,她的规矩、礼仪都是极好的,甚至时常笑着照顾身边年纪小些的姑娘,回长辈的话也是柔声细语,不紧不慢。 席间三小姐也偶尔与她们姐妹目光相交,她都是浅笑一下,遥遥举杯。 肖婉微微低下头,嘴角不经意地扬起。 快到散场的时候,三小姐又找上了肖婉姐妹。 “妹妹留步。” 肖婉在心里冷笑一声,转身却是满脸和煦。 “是然姐姐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三小姐款款走上前。 “我之前说仰慕肖夫人的话,不是与妹妹客气的,只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得见。 今日见到了两位妹妹,雍容雅步、气质不凡,便越加对夫人的风采憧憬不已。 我也知道夫人刚刚生产不久,此时不便登门打扰。 只望两位妹妹帮我转达钦佩之情,日后贵府小少爷百日宴,我一定备厚礼登门,希望当面领略夫人的风姿。” 肖婉浅浅一笑。 “然姐姐客气了,你放心,姐姐的话我一定带给婶婶。 也期待姐姐日后到我们府上做客,我必扫榻相迎。” 现在人多眼杂,三小姐也知道不能和肖家姑娘说太久,便一路陪着出去,把她们送上了马车。 回到府中的小姐妹第一时间来了夏书颜的院子。 “晚间吃得可好?” 夏书颜笑着看向两个姑娘。 肖灵摇摇头。 “这种席面儿上哪里吃得饱,每次想吃几口东西,都有一堆人过来跟你说话!” 夏书颜完全赞同。 “我就知道,所以今日早早让老樊炖了佛跳墙,正温热着,咱们边吃边聊。” “好耶!还是家里吃得好!” 肖灵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大户人家自来规矩不少,但是如今三人是在夏书颜的院子里,夏书颜不愿意拘着她们,几个孩子在她这里也更随意一些。 肖灵往嘴里塞了一块鲍鱼,香得心满意足。 “婶婶,我们今日见到那位泰安侯府的小姐了,我不喜欢她。” 夏书颜觉得这佛跳墙炖得味道很足,便让白桃去小校场把肖云驰请回来,一起吃顿夜宵。 “灵儿为什么不喜欢她?” 肖灵没有姐姐那般的观察能力,但胜在直觉灵敏。 “她好假!” 肖婉轻轻笑出了声。 “灵儿虽然不得要领,但是总结得却是十分到位。 婶婶,这位三小姐,所图不小。 其实她今晚愿意参加郡王妃的寿宴,就足见其心气品性了。” 肖云驰踩着侄女的话走了进来。 “好香!你们在聊什么?哦!寿宴是吧?今晚见到泰安侯府的小姐了?” 肖婉起身把婶婶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就见她幼稚的小叔叔果然坐到了媳妇身边。 肖婉觉得好笑,接着被打断的话往下说。 “这位三小姐,今晚上一直端着太子妃的架子,恨不得举手投足都写上大家闺秀、天家风范几个字。” 肖灵一拍手。 “啊!还是姐姐形容得准确!我就说今晚怎么看她怎么别扭,原来是架子端的太高了! 既不符合她的出身,也不符合今晚的场合。看得人别扭死了。” 夏书颜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大概能想象那种尴尬的违和感。 “确实,真正的高贵是举重若轻的从容,太端着反而露怯。” 肖婉眉眼弯弯,她家婶婶就是最好的代表,明明是皇宫大内培养出来的气质风范,但婶婶从不矫揉造作。 站在皇后娘娘身边气场宛如嫡公主,与市井百姓在一起也是亲切自然,安适如常。 “不止这些,她今晚同我们说的几句话也很有意思。 灵儿可还记得她都说了什么?” 肖灵停下嘴巴,略思考了片刻。 “记得!她初见我们的时候,看姐姐和我的眼神就明显与看旁人不同。 假模假式地夸了几句,还说什么谁娶到谁有福气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夏书颜点点头。 “哦,先下手为强,探探口风,看看咱们府上有没有与皇家结亲的意思。” 肖将军歪头看向自己夫人,能听出来这意思? 肖灵笑了一会,接着说道: “后面有人提到她的婚事,她倒是淡淡的,好像没怎么被流言所扰的样子,只说婚姻大事要听父母的。对吧姐姐?” 肖婉接过话。 “是的,想要彰显一种淡然的气质罢了,也不算什么高杆的手段。” 肖云驰被侄女的话惊了一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便提到了婶婶,说仰慕婶婶的为人和事迹,还说什么不要把才华浪费在内宅之类的话。” 肖云驰极其反感有人为了私欲动不动就拿他媳妇说事,皱了一下眉头。 “特意提到你婶婶,恐怕更是没憋什么好心思吧?” 肖婉笑着点点头,小叔叔果然只有到了与婶婶有关的事情上才会敏感起来。 “一来,她必然知道太子殿下与婶婶关系亲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婶婶这里留个好印象。 二来嘛……” “我知道!” 肖灵打断了姐姐的话。 “她蹭我婶婶热度!” 夏书颜都要笑呛了,这话放在这真是莫名地违和又准确。 肖婉也跟着笑了一会。 “就是这个意思,她知道我婶婶的出身、才华、能力都是京都之中一等一的,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也打造一个这样的人设,以此来入皇家的眼。” 肖灵不屑地嗤笑一声。 “登月碰瓷!” 第417章 为国清修 “对了,我们走之前她还特意追上来,说仰慕婶婶为人,等阿擎百日宴的时候要来拜访之类的。” 夏书颜轻轻叹了口气。 “我倒是不介意邀请她,也得她到时候有本事来才行。 希望这位三小姐和她父亲不要再得寸进尺了,殿下不会一直这么纵容他们的。” 肖云驰冷笑了一下,他倒是希望太子早点对这讨厌的一家人出手,敢把算计的主意打到他媳妇头上,不给点颜色是不行了。 “天梁,你即刻进宫,把今晚宴会上和刚刚府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殿下。” “是!” 皇宫之中,太子殿下听完天梁的话笑了一下。 “姐姐还没说什么,这位泰安侯府的小姐倒是先把表兄得罪了。” 慕容先生正捧着天梁刚刚送过来的佛跳墙吃得开怀。 “那你要如何?现在就收拾他们吗?” 太子思索了片刻,摇摇头。 “关于幕后之人的调查我已经有眉目了,先不急着动他们。 再说这泰安侯父女实在愚蠢,做了别人问路的石子犹不自知。 我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就此安分下来,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三日后,京都下了一场冰雹。 一开始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毕竟这个季节有这种气象也算常见。 地里的庄稼肯定是要遭受一些损失的,好在各个村落及时组织村民排水自救,朝廷也派了农事官下去,辅导百姓如何处理倒伏的秧苗。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场处理及时得当的小范围受灾事件,甚至不值得引起讨论。 可就是这时候,京都流言又起。 说如果太子殿下早日成亲,龙凤呈祥,就可以避免这样的天灾。 这全都是上天给的示警,如果大晟不重视,后面还会有更严重的灾祸。 太子在早朝上听见下面的官员把民间的流言一一转述,非但没有生气,甚至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 得寸进尺,那就怪不得孤了! “龙凤呈祥?好一个龙凤呈祥! 父皇恩施天下,母后慈泽万民,这难道还不是龙凤呈祥?” 站在朝堂角落处的泰安侯突然心头一凛。糟了! 太子殿下没有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 “至于孤,是万万不敢认这个真龙命格的。 孤与诸位一样,是臣子,是公仆,是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大晟子民。 传出这种流言之人,其心可诛啊。” 下面的文武百官都被太子殿下这番话给惊到了。 太子说圣上和皇后娘娘才是龙凤呈祥的时候,聪明些的人便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殿下的阴谋。 但后面殿下说的关于他自己的定位,却实实在在地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少年皇子凌云志,这是所有朝臣对太子的基本认知,但显然殿下自己不是这么看的。 权力、地位、富贵、尊荣,这些都不是他争夺这个位置的初衷。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在太子殿下这里从不是一句空话,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朝臣们被殿下的态度感动了,正想争相也表一番决心,殿下却又开口了。 “不过孤最近倒是听说这京都之中有火凤现世?” 听着太子殿下漫不经心的语调,泰安侯直觉不好,赶紧站出来否认。 “回殿下,这都是京都之中的谣传,不可信。” 太子看了看现在才想起后悔的泰安侯,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谣传?凤翔九霄是谣传?凤凰命是谣传?孤不成婚会天降灾祸也是谣传? 这京都……最近的谣传还真不少呢。” 京兆府尹脸都白了,恨不得抽泰安侯两个大嘴巴。 你个老家伙想让自己女儿攀高枝就直说!弄这么多谣言是坑谁呢! 京兆府尹赶紧上前一步。 “殿下恕罪,都是微臣失职,微臣今日下朝便下令彻查流言源头,日后一定杜绝这种以讹传讹的不实之言。” 太子殿下这回却是不打算轻轻揭过了。 “民意宜疏不宜堵,百姓们既然热衷于这样的传言,必然有他们的道理,孤看不如就成全了大家吧。 传旨,即日起封泰安侯府三女为凤临郡主,赐住寂莲寺,为国祈运,为民祈福。” 肖云驰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容,拔高了声音带着百官回了一句。 “殿下圣明!” 咣当!泰安侯晕倒在地。 太子殿下什么都没说,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乐公公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热闹,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退朝!”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才是京都最大的乐子! 之前什么凤凰命、野鸡命的,不过是拿来算计太子殿下的幌子! 这京都之中有几个傻子,谁看不明白泰安侯府的那点小伎俩! 活该!这下好了吧!太子妃没做成,反倒是把自己折腾到尼姑庵里去了! 凤凰?哼!凤凰!正好你也不愿与凡人相配,到佛前清修去吧! 泰安侯府现在上下都愁眉苦脸。 主子们是挨了殿下的罚,也成了京都的笑柄,往后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心里烦闷才会如此。 下人们则是怕犯了忌讳,甭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先把脸绷住了,别让管事的抓住了把柄。 三小姐哭得眼睛都肿了,她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境地,之前她明明是志在必得的! 那肖夫人都能凭借命格好嫁入镇北侯府,她凭什么就不能说自己是凤凰命然后嫁给太子殿下! 她已经嫁人的二姐姐得了消息也赶回来看她,见她还这么别扭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二小姐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浑话! 人家肖夫人是什么出身?人家与肖将军是门当户对的! 你再看看你!你拿什么同人家比? 莫说太子殿下现在还不到选妃的时候,便是到了岁数,凭咱家的门第,你能够得上吗? 不说正妃,便是侧妃也有的是高门大户、皇亲国戚家的贵女去争抢! 你以为她们都傻不成,就你能想到什么凤凰命不凤凰命的? 蠢丫头!你这分明是被人给害了!” 三小姐自来在家里事事都是拔尖儿的,她从没觉得两个姐姐的智慧能超过自己去,所以如今被二姐点着额头骂,自然十分不服气。 第418章 流言终结 “二姐姐若是早看得这般明白,为何之前不说? 莫不是也想着蹭太子妃娘家人的好处不成? 结果现在看我不成了,又跑来装什么事后诸葛亮! 倒是会算计自己亲妹妹呢!” 二小姐打小就争不过自己这个妹妹,吵架自然也没有赢过。 “你……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我自问是没有你聪明的,这些自然也没有看透。 只是如今京都里的人都这么说,可见明白人是不少的。 很多人一开始就知道咱们家是什么心思了,只是人家都没说,等着看热闹的! 你以为你那些小聪明能糊弄住咱们府里的人,便是全天下都听你的不成?” 泰安侯夫人抹着眼泪坐在一边,赶紧劝着。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事到如今你赶紧帮你妹妹想想办法是正经。” 二小姐虽然一肚子怨气,但也不能真看着自己妹妹后半辈子都在尼姑庵里苦守。 “母亲,我回来之前同您女婿商量过了,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先谢了恩去寂静莲寺住下。” 三小姐“啪”地把一盒胭脂砸在地上。 “所以你是特意回来看我笑话的吗?” 二小姐冷了脸。 “妹妹这是做什么?难道是我让你去算计太子殿下的不成?” 泰安侯夫人又是两头安抚了一番。 “二丫头,你接着说。” 二小姐长吸一口气,忍着脾气说道: “这事估计殿下也是一时生气,是咱们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流言给殿下施压。 母亲您想,之前七夕夜的流言刚刚兴起的时候,殿下是不是什么也没说? 您女婿说了,殿下待百姓们仁爱慈和,原本也不屑于与咱们家为难的,只是这次不给个教训不行了。 不然日后人人都这么算计,殿下的威严何在?” 泰安侯夫人脸上讪讪的。 “很是,很是。” “所以,您女婿的意思是,让妹妹先歇了旁的心思,安心去寂莲寺住些日子。 等日后殿下大婚,或者登基大典之时,自然会大赦天下,到时候咱们上个请罪的折子,也就能把妹妹接回来了。” 三小姐急了。 “大婚或者登基?太子殿下如今才多大!等他大婚要到什么时候?” 二小姐都快被她气笑了。 “你也知道殿下不到婚娶的时候?那你还算计人家婚事!” 三小姐被狠狠噎住,没话说了。 泰安侯夫人虽然心里苦,但也觉得二女儿说的有些道理。 几人又把这些话同泰安侯说了一遍,他自然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只能同意。 其实泰安侯现在比任何人都想赶紧把女儿送出去。 她留在家中一日,便是提醒自己一日在朝堂之上有多丢人现眼。 凤翔九天的泰安侯府三小姐,就在一个寻常的日子被一顶小轿悄咪咪地送到京都远郊的寂莲寺清修去了。 京都的流言彻底平息了下来。 朝臣们现在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太子殿下不好惹。 之前流言四起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殿下的解决方式是请鹿山行宫的帝后传个旨意,只说皇家无意早婚之类的就可以了。 没想到一开始太子殿下无动于衷,装得仿佛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一般。 一直到泰安侯府得寸进尺,太子殿下才终于露出了锋芒。 朝堂之上,他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表明,京都的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殿下没有动作,是给你留着脸了,你不要,好,那太子殿下就亲自动手帮你扯下这层脸皮! 那位泰安侯府的三小姐,这回别说做不做太子妃了,就算她将来有机会回到京都,婚事上也艰难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找个外放的小吏远嫁了,一辈子不要在京都露面。 夏书颜此时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儿子。 “这回阿擎的百日宴那位三小姐来不了了,啧,我还想亲眼见识一下她的风采呢。” 肖将军嘴角抽了抽。 “她罪不至此……” 夏书颜笑了一会,觉得肖云驰真是十分了解自己。 肖擎小朋友昨日已经满月了,夏书颜也终于结束了足不出户的坐月子生活。 本来肖云驰也想让夏书颜坐双月子的,但当事人死活不依。 女医笑着看他们夫妻斗嘴了几句,也帮着夏书颜说了句公道话。 “肖夫人身子恢复得不错,早日出月子更有利于她的情绪,倒也不是时间越长越好的。” 肖云驰这才作罢。 今日天气不错,夏书颜让天梁把摇篮搬到了院子里,给肖擎晒晒太阳。 天梁和摇光此刻一左一右围在肖擎两边。 “真好看呀!小少爷长得可真好看! 之前白桃还骗我,说夫人说小少爷长得像猴子! 这哪里像!分明像菩萨座前的小童子!” 夏书颜坐在阴凉处吃西瓜,她终于被允许吃这些寒性的水果了。 “她没骗你,是我说的。 阿擎刚出生的可不就是像小猴子嘛,还是红皮猴子。” 天梁和摇光自从夏书颜生产之后这是第一次回主院当值,之前夫人坐月子,小少爷又刚出生,他们觉得自己身上有血煞之气,死活不肯靠近,怕冲撞了。 如今终于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少爷了,喜欢得不行。 天梁笑着回话。 “属下听说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不过咱家小少爷已经长得很好了,青竹说生下来就是大眼睛高鼻梁,大长公主殿下和夏老夫人都赞长得好的。” 夏书颜顺手又摸了个桃子。 “祖母和母亲那是看自家孩子,滤镜开得太厚了。 对了,荆瓯先生和昱儿最近有消息吗?” 天梁郑重地起身回话。 “夫人放心,除了咱们派去的两个人,鸮那边一直也有人跟着。 荆瓯先生和昱少爷一行很是顺利,前些日子还找了个农庄,干了几天农活,换人家主家几天饭食。” 夏书颜之前也让太子殿下去干过农活,倒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辛苦的,还有点好笑。 “他们已经混到这份上了?” 天梁也笑了一会儿。 “那倒不是,是荆瓯先生看中了人家农庄上的野味,觉得十分合胃口,于是出卖了几个孩子,给自己换好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院中的几人都笑起来。 第419章 疯批郡王 太子殿下此时拿着暗卫呈上来的调查结果,脸色是难得的严肃。 慕容先生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很棘手吗?” 太子把密信呈给老师。 “倒不是棘手,只是没想到。” 慕容先生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这背后,竟然是一段情。 大晟朝的亲王和郡王不算少数,但有自己封地的屈指可数。 而密信中的主人公,礼诚郡王就是其中的一位。 这位郡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只比圣上小两岁。 当初圣上刚刚登基的时候,为了稳固朝堂开始广纳后宫。 慧妃、颖嫔和娴嫔差不多都是那个时候入宫的。 按照圣上的性子自然不会强取豪夺,凡是能被送进宫来的女人都是家族千挑万选的。 而当时的慧妃娘娘,就是靖国公府本来想要许配给礼诚郡王的。 靖国公府觉得慧妃沉稳通透,又有心机城府,是能在深宫之中成为家族助力的,所以毅然决然违背了和礼诚郡王那边的约定,把人送进了皇宫。 这事在当时知道的人并不多,靖国公府把消息瞒得滴水不漏,当时还年轻的小郡王也不敢站出来公然与自己的皇帝堂兄抢人。 于是在无人知道的角落,一对有情人就这样被拆散了。 说是有情人也不准确,因为生情的只有小郡王,而慧妃娘娘则始终很清醒理性。 嫁进皇家对她来说只是家族安排,无论是圣上还是郡王,并没有本质的差别,都是要利用自己手中的东西为家族牟利,这是她自小就被灌输的思想。 但当年的小郡王却不这么想。 他自己的父亲早逝,他们一支早早便退出了夺嫡之战,现在他竟然连自己的未婚妻也保不住了。 心灰意冷的小郡王拒绝了在京都成为一个富贵王爷,反而向圣上申请了一块并不丰饶的土地,离开了京都。 一别多年,已经没人记得远在外州府的礼诚郡王了,甚至慧妃娘娘自己可能都忘记了。 直到年轻的孩子们重启夺嫡之战,尤其是四皇子和二皇子对峙之时,慧妃娘娘魂断深宫。 那多年前埋在礼诚郡王心中的遗憾、愤怒与痛恨,才又被翻了出来。 他从那时候起便计划着为慧妃报仇,慢慢收拢了一些势力,并逐步把手伸向了朝堂。 经过礼诚郡王的调查,他排除了四皇子和颖嫔谋害慧妃的嫌疑,但真凶是谁却迟迟没有定论。 后来八皇子回京,正式受封太子之位,这下礼诚郡王便又找到了复仇的目标。 他虽然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害了慧妃,但肯定与这位太子殿下撇不开关系。 因为他才是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 礼诚郡王想要通过迫害太子的方式逼他身后的势力再次出手,这样自己就可以顺藤摸瓜,查清楚慧妃遇害的真相。 所以这次泰安侯府表面上算计太子妃之位、实则挑拨太子与圣上关系的流言,只是礼诚郡王试探太子的第一步棋。 良久,太子殿下欲言又止。 慕容先生以为他是不好评论长辈们的私事,自己又受了这无妄之灾,正想安慰他两句,就听太子气哄哄地吐槽: “按我姐姐教的看,这个礼诚郡王是双子座!我看他也是个分裂的怪胎! 您说说!这么多年,他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日子过得哪里有一点不顺心? 慧妃娘娘殁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当年都不敢为自己争取一句,现在人没了又跳出来演大情种! 有病吧他?” 慕容先生想错了,太子殿下还真没有顾及长辈的身份,上来就是一顿喷。 老先生也懵了片刻,最后只能指着小徒弟。 “你少跟颜儿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双子座单子座的! 赶紧想想怎么办是正经!” 太子殿下走到老师身边坐下。 “还能怎么办,这老头想要为慧妃娘娘报仇,就不是手刃真凶这么简单,我看他现在脑子里戏多得很,说不定已经准备为二皇兄夺皇位开始做准备了。 这种破坏安定团结的人我肯定不能留他,只是现在要花点时间挖一下他到底都把爪子伸到了哪些地方,到时候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慕容先生对他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帝王嘛,还是要有杀伐决断的气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你对慧妃遇害的事情怎么看?” 太子看了看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其实是有一些猜测的。 回顾事情的整个经过,是慧妃娘娘的意外身故导致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兵戎相见。 而这原本就是他计划起势的时机。 所以礼诚郡王猜的没错,幕后之人确实是在为他铺路。 皇城之中,能对天下局势运筹帷幄,又能在重重深宫之中杀人于无形,这样的人有且仅有一个。 这件事夏书颜和太子殿下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两个聪明人,谁也没有深究到底是谁害死了慧妃娘娘,因为他们心中都早就有了答案。 半晌,太子殿下郑重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是我。” 慕容先生一愣。 “什么?” 太子殿下:“是我害死了慧妃娘娘。若不是我需要挑起两位皇兄的矛盾,她也不会在那个时候遇害,所以从大局来看,我是她的催命符,这就够了。” 慕容先生轻笑了两声,这小徒弟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拜入门下时的样子。 不错,是个有良心、知道感恩的孩子。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慧妃自己也知道她只是棋子。 在必要的时候入局,在成为弃子的时候被牺牲,这就是棋子的命运。 不然,你以为那场大火从何而来?” 太子殿下一凛,是了,慧妃娘娘去世之后并没有好好被安葬,而是停在自己宫中的时候被一场大火毁去了遗体。 为了自己出手的人是不会做这么下作的事的,这不符合她的智慧和格局,那场火……只能是慧妃一派的人自己动的手。 “老师,您说我把礼诚郡王的调查方向引到那场大火之上如何?” 慕容先生不置可否。 “你反正要收拾他,何必又耍他一遭?” 太子思考了一下。 “也是,莫说这世上显不着他站出来为慧妃报仇,便是他师出有名,这般作死我也是不能容他了。” 第420章 太子还击 终于出了月子的夏书颜喜气洋洋地进宫来看老师,结果就听到了这条陈年老八卦。 “这老爷子戏真多!” 太子殿下终于等来了他的知音。 “是吧是吧,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病!” 夏书颜把自己前世看过的狗血家庭伦理剧都回忆了一遍,问太子。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已经身患绝症了?想在死之前怀念一下初恋? 所以才没事找事地非要为慧妃娘娘报仇?” 太子殿下翻了个白眼。 “肯定没有!他半年前刚又纳了一房小妾,比他的小女儿还小两岁!”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大年纪了,搞这欲盖弥彰的噱头干什么!” 太子殿下也被她逗笑了,姐弟两个不怀好意地展开了想象的翅膀。 慕容先生看不下去,抄起书卷又在太子头上来了一下。 大徒弟现在是当娘的人了,不好随便动手,只能拿小徒弟出气。 “你俩赶紧给我想点正事!天天凑在一起就知道八卦!像什么样子!” 夏书颜笑着给弟弟胡乱揉了揉脑袋。 “他联系你二哥了吗?” 太子摇摇头。 “还真没有,我一开始也以为他会想办法帮二皇兄争夺皇位,但是从目前调查的结果看,他好像对二皇兄也不是很满意。” 夏书颜想了一下。 “也正常,你二哥现在也不具备争取这个位置的能力了,他自己毁了容,小皇孙无意于此,鲍千凝又不肯给他生孩子,礼诚郡王确实联系他也没什么用。 你想好怎么对付这个自作多情的疯批老头了吗?” 太子殿下对夏书颜精准的描述感到十分佩服,不愧是姐姐,一针见血。 “这老头也是皇室中人,他对京都的了解更甚于我,所以他现在的爪牙我还做不到一网打尽,不过我目前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可以利用一下。” 慕容先生对两个逆徒开口这老头,闭口这疯批已经习惯了,算了,随他们吧,反正这疯批老头确实也不是啥好东西。 国泰民安的,非得出这个幺蛾子,脑子当真不太好! 你真那么喜欢慧妃你抹脖子下去陪她就是了,犯不着一边纳小妾一边装深情。 “吏部员外郎吴泰?” “没错,这个人当初受过礼诚郡王府的恩惠,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同那边有来往,礼诚郡王十分信任他,之前好多京都官员变动的消息,都是他提前透露给那边知道的。” 夏书颜眉开眼笑。 “让我们恭喜吴大人,碌碌无为了这么多年,终于即将迎来事业的巅峰!” 太子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两个茶杯,递给夏书颜一个。 “姐姐说的对,我们为吴大人干一个!” 慕容先生眉心一跳一跳的。 他怎么感觉这个大徒弟生完孩子之后还没有之前稳重老成,现在反而跟个跳脱的熊孩子一样! 太子殿下没有明说,但是夏书颜明白,这位吴大人,既是太子用来钓鱼的饵,也是将来插进敌人心脏里的一把刀。 几日后,太子殿下召六部尚书开了个小会,随即针对朝中人事任用重新公布了一系列举措,近三分之一的朝臣都被殿下派出了京都。 户部与工部携手,开始在各个州府推广曲辕犁和龙骨水车。 正好现在大晟境内的几个铁矿都在配合修路,刚好也把农具改造一起推进。 吏部则由两位侍郎和两位郎中分别带队,携刑部和大理寺的部分官员组成巡视组,对各个州府进行明察暗访,彻查有无违法乱纪、冤假错案、懒政怠责、鱼肉百姓等问题。 兵部也没闲着,开始准备组织人走访各地驻军,了解大家的真实情况,为后续和镇北军的实战演习做准备。 太子殿下这番动作不可谓不大,但朝中和民间的反馈却都很好。 自来高坐庙堂的人虽然忧其民,但却未必能体会百姓真正的辛苦。 这一次让大家深入民间,不仅是打通了百姓和朝廷的信息通道,也是给诸位大人提供了一个晋升的机会。 毕竟现在的官员等级都是固定的,大家很难在现有的岗位上创造出什么杰出的成就,不过都是在熬而已,希望熬走自己的上峰,然后顺势向上爬一个位置。 现在,太子殿下平等地给了每个人机会,只要他们能在此时立下功劳,那等太子登基之时,便是他们升迁之日! 吏部员外郎吴大人自然不在这次离京的队伍之列,不过太子殿下并没有忘记他,反而是给了更大的好处。 原本只是从六品上的吴大人,现在得以暂代郎中之职。 暂代这个词在朝中自来有它的意思,通常只要暂代的人不犯什么错误,日后就肯定稳稳地留在这个位置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升迁确实让吴大人有些喜出望外,甚至私下在自家的小佛堂拜了拜,希望两位上峰在这次外派中出点什么意外,让他能顺理成章地官升一级。 夏书颜在府中得了消息,抱着儿子转了个小圈圈,看着咯咯直笑的小宝贝,夏书颜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尖。 “希望那位礼诚郡王也能笑得这般开怀。” 吴大人“升迁”的七日之后,礼诚郡王的封地便被人查出了税务问题。 这么多年他们纳给朝廷的赋税,实际数目远低于写在折子上呈上来的。 礼诚郡王府被查了个猝不及防,多年无人问津的账目,谁能想到突然被太子殿下拿出来说事啊! 下面的人连造假都来不及,就被捆成一串拉到了礼诚郡王面前。 京都里来的人倒是十分客气,直言郡王肯定是不知情的,都是下面的人贪墨瞒报,所以特意来请示郡王,这些人您是自己处理,还是咱们帮您处理? 礼诚郡王气了个仰倒,一口牙差点咬碎。 他根本不敢把这些人交给京都,否则指不定还能被挖出点什么。 为了显示对朝廷的忠诚和自己为人的清正,礼诚郡王只能把这些心腹都料理了。 京都的人这才满意,恭恭敬敬地离开了他的封地。 礼诚郡王这口气还没喘匀,紧接着又出事了。 他小儿子强抢民女的事情被人捅给了巡视组。 到他地面儿上来的是素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简涤非,人家连郡王府都没拜访,第一次上门就是来绑人的。 第421章 用吴大人钓鱼 礼诚郡王又是说好话,又是拿出皇室的身份来压人,简大人就是软硬不吃。 谁还不和皇室沾亲带故了,你高贵什么? 后来简涤非被他骚扰得烦了,直言郡王若是觉得下官判案有误,可以到太子殿下面前去参我。 礼诚郡王对上简涤非这种冷面煞神真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儿子带走。 郡王妃盘着一串佛珠,冷眼看着礼诚郡王的爱妾哭得肝肠寸断,扬了扬嘴角,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种案子到了简涤非手里其实不难判定,基本就是挨了板子之后流放,去和北狄的战俘一起开荒。 不过这次简大人得了太子殿下的暗示,主打一个拖延,不求速结,只为诛心。 这边儿子的案子还没判,那边礼诚郡王府又被人参与民争利,垄断了封地上的丝绸生意。 这下礼诚郡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与他为难。 “黄口小儿!本王还没对你动手,你倒是敢挑衅我!” 怒砸了一个杯子之后,礼诚郡王稍稍冷静了一些。 之前煽动泰安侯府的事他做的十分隐秘,除了京都的心腹,没有人知道背后是他,太子才几岁,又自小不受宠,之前怕是都没有听过自己这一号堂叔。 他是如何想起自己来的?又怎么知道府里这么多不合规矩的事? 难道有人出卖了自己? 之前肖云驰得知礼诚郡王的事迹之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无论是先帝还是圣上,都是温和宽厚的性子,礼诚郡王一支在他们手里都没有实力去争夺皇权。 如今的太子是实实在在从众皇子中拼杀出来的,自己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那老头凭什么觉得他可以祸乱殿下的江山? 夏书颜对此的解释是,这是独属于皇室中人的愚蠢和傲慢。 肖将军:“……” 虽刻薄但准确。 从之前的几位皇子身上也不难看出,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智慧、才干天然地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世上无论是饱学鸿儒还是谋臣猛将,都会心甘情愿地受他们驱使。 好像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高贵的出身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今生的位置。 像太子这样出身低微的皇子,就如同宫里的小透明,在他们眼中并不比宫女和太监要好多少。 如今三位皇子都已经为他们的偏执刚愎付出了代价,现在轮到这位礼诚郡王了。 礼诚郡王正想联系吴大人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就发现了对方的升迁。 这一下子便引发了他的怀疑。 自来京都的任何人事变动,吴泰都是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现在他本人升职了自己却毫不知情。 考虑到吴泰的升职,再结合最近自己府中发生的一切,礼诚郡王完全有理由相信是对方出卖自己换来了如今的仕途。 否则像吴泰那么平庸的人凭什么突然受到提拔? 自己当初在京都之中选中他,也是看中了他的凡庸不起眼,这样做起事来才不会引人怀疑。 没想到,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匹夫倒是敢摆自己一道! 太子我暂时动不得,你一个区区暂代的吏部郎中我还动不得吗? 怒急之下的礼诚郡王甚至没有多想,就给京都又下了命令,要把吴泰从他还没坐稳的位置上拉下来。 太子殿下等的就是这一刻,网都张好了,就等着京都的虾兵蟹将自己跳进来。 夏书颜正在院子里做产后恢复运动,就看见自家将军一脸坏笑地走了进来。 “什么事那么高兴?” 肖云驰现在想想还觉得有意思。 “之前颜儿不是说这几天会陆续有人参吴大人嘛,今儿就来了! 好家伙,要不是我认识吴泰,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格黑措呢。 恨不能罗列出天大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吴大人当时都懵了,完全没想到自己不过虚升了一级,就冒出这么多政敌来。 估计他也在想,原来这就是波诡云谲的高官战场吗?” 夏书颜笑得腰疼,这组高抬腿是无论如何做不下去了。 夏书颜细细问过都是哪些人上了本,便没什么兴趣了。 “都是些小鱼小虾,殿下暂时都懒得动他们。” 肖云驰倒是也认同。 “不过殿下今日在朝堂上维护吴大人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一边说自己坚信吴大人是为国为民的好官,一边又给人打鸡血,直说得吴泰热泪盈眶,恨不能当场哭一遭。 说真的,殿下给人打鸡血的样子与我的颜儿如出一辙。 这么多年你真没白教他!” 夏书颜对自家夫君这种评论弟弟还要拉踩自己的行为十分不满。 “哎?这可不一样啊,我那可都是针对自己人,是热情洋溢且发自肺腑的! 殿下才是真的不怀好意地忽悠人呢!” 肖将军笑了一会,也不与媳妇争辩。 “殿下今日对吴泰的维护,几乎算坐实了他对礼诚郡王的背叛吧?” 夏书颜一边做着拉伸运动一边回肖云驰的话。 “若是聪明人,这时候是该更谨慎一些的。但礼诚郡王的话,肯定就信了。” 肖云驰摇摇头,天下能像自己媳妇这样长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颜儿为何笃定他一定会上当呢?” 夏书颜笑笑。 “我是不了解那位疯批郡王的,不过我了解殿下。 这个时候,殿下一定会加码与礼诚郡王府为难。 今日有人参吴泰,立刻郡王府就会遭到反噬。 这种情况下礼诚郡王真的很难保持冷静,一定会恨吴大人欲死的。 现在就要考验礼诚郡王是不是在京都之中暗藏杀机了,如果他真的对吴泰下杀手,也是他把自己的命交到殿下手里的时候。” 太子殿下的暗卫是肖云驰的近卫长亲自调教出来的,他自然不担心殿下的安危。 “啧啧,吴大人竟然要用性命帮殿下钓鱼,当真是忠君爱国!朝臣典范!” 夏书颜最后一个拉伸动作也失败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肖云驰以前不是这么阴阳怪气的性格,看来人果然不能太闲! 她倒是丝毫也没有考虑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 第422章 连夜抓人 夏书颜到底还是高估礼诚郡王的实力了,凭他那两把刷子,想躲过京都势力为自己布下杀招实在是有些难为他。 吴泰吴大人被无辜针对了几天,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背后竟是礼诚郡王在对自己下手。 吴泰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虚升了个头衔,如何就要被如此针对? 不过眼看着朝中属于郡王的势力频频与自己为难,吴大人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索性也把自己知道的京都中郡王的势力都参了一遍。 太子殿下的暗卫顺藤摸瓜,确实挖出了不少钉子。 刑部得了殿下的旨意,趁夜敲开了这些人家的大门,当场就把人绑走了,连个互相通气的机会都没给。 对付这些富贵人家出身的人,都不用上大刑,只需拖着他们在刑房里参观一圈,就没什么问不出来的。 千里之外的礼诚郡王还在做着报复太子殿下的春秋大梦,京郊的镇北军精锐已经连夜出动 了。 这次是轮休回京的右护军和天机带队,骑着被养得膘肥体健的骏马,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右护军还跟天机吐槽。 “瞧瞧咱们现在这战力,只是去抓一个区区郡王,大材小用!” 天机懒得跟他贫嘴。 “奉旨行事,你哪那么多废话!” “切,那你跟我说说,这老匹夫犯啥事了?值得殿下让咱们千里迢迢去收拾他?” 天机倒是也没瞒他,便把京都最近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右护军惊奇不已。 “他可真敢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京都我别的不敢说,就咱们家夫人,他们全府人的心眼子加起来都抵不过我们夫人半个! 还敢算计太子殿下? 嘿嘿,你还别说,这老头还挺有意思,给慧妃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刚没了的时候他可是连京都都不敢回,现在以为当家做主的殿下年少,他倒是来劲了! 你说他是不是不行了?一般回光返照的人才这样呢!” 天机:“……” 你这脑子倒是难得有跟夫人想到一块去的时候。 距离礼诚郡王府还有百丈左右,右护军又开始感叹。 “把震天雷带来好了,剩下的距离咱也不用过去了,直接开火,轰了他得了!” 天机满头黑线。 “那府里还有无辜之人呢,你在说什么胡话?” 右护军嘿嘿笑了两声。 “开玩笑的,我就是太久没用震天雷了,十分想念它毁天灭地的气势!” 天机斜了他一眼。 “要不我帮你跟将军和夫人请示一下?山里的军工厂还在改进武器呢,他们那隔一段时间就要测试全新的震天雷的效果,你去亲眼看看?” 右护军连连摆手。 “还是算了!他们那个深山里都是军事机密,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才不去!我这次回来,要好好享受一下京都的富贵繁华!” 两人都没把缉拿礼诚郡王一家当回事,聊着天就把大门给人家砸开了。 礼诚郡王府的家丁一开始还骂骂嚷嚷的,结果一看外面站的是正规军,立马不敢出声了,连滚带爬地往里面去送信。 老管家没敢第一时间惊动郡王,自己披着衣服先迎了出来。 看见杀气腾腾的镇北军骑兵,他也吓了一跳。 “敢问二位将军,为何夜闯礼诚郡王府啊?” 天机拿出腰牌。 “我等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带礼诚郡王及其亲眷进京受审,劳烦您让郡王爷准备一下吧。” 老管家冷汗都下来了。 “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家王爷是圣上亲封的郡王,太子殿下此举,圣上可知道?” 右护军不耐烦了,一把推开老管家,回头朝天机说道: “你跟他废什么话啊!我们是武将,只管抓人,又不是文官,还非要站在这里给你说个是非对错。 想知道你家郡王到底犯了什么事,好说,一会儿把你一起带回去,审了你就知道了! 来人!搜府!抓人!” “是!” 士兵们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睡梦中被从小妾床上拎起来的礼诚郡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随便扔脸上一件衣服。 “赶紧穿上,跟我们回京受审!” 礼诚郡王现在脑子一阵一阵发晕,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胆!你们是谁?居然敢夜闯本王的府邸!” 右护军被老爷子嚷嚷得耳朵疼,他随手掏了掏。 “喊什么!你穿不穿?不穿就光着出去也行,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礼诚郡王哽了一下,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前这个武将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把自己就这么拉出去他好像也不是做不出来,赶紧接过衣服穿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这么大年纪了,要学会平心静气地说话,别总扯着嗓子喊。 你真把自己气死在半路上,我回去怎么交差?” 天机在一边扶额,我的天,你快别说了,你没看见老头脸都绿了嘛,你再说几句他现在就要被气死了。 天机拉了一下右护军,自己走上前亮了一下腰牌。 “王爷,我等奉太子殿下之命现在带你入京,马车已经备好了,王爷请吧。” 礼诚郡王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敢露出分毫。 “敢问这位将军,本王是犯了何罪?要你们半夜破门抓人! 若是不与本王说个明白,本王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将来便是到了圣上面前,本王也必要参一本!” 天机也烦他给脸不要脸,面容冷了下来。 “咱们跟王爷说不着这个,我们奉的是太子殿下的命,至于您进京参不参的,随意。 另外,末将好心提醒王爷一声,您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您觉得我们会半夜登门吗? 王爷,末将劝您还是识时务一些,早晚都要认罪的,少嘴硬也能少吃一些苦头! 带走!” 太子殿下相当仁厚,考虑到礼诚郡王年纪大了,还专门给准备了马车。 一府的主子,一个也没跑了,一溜烟地被拉上了马车连夜回京。 礼诚郡王的妾室和庶子女实在是不少,最后马车里都塞不下了。 右护军看着心烦,干脆把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和不受宠的妾室又赶回了府里。 第423章 贬为庶人 天机多留了一个心眼,留下一百人守着礼诚郡王府。 想着万一这位郡王爷回不来了,他们能帮忙守着府里的财产,在殿下下令抄家之前,可不能被府里的奴才给瓜分了! 无论礼诚郡王的嘴如何硬,铁证面前他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郡王私联朝臣,这种罪名最大可以上升到谋逆。 更何况他是当初京都流言的始作俑者,太子殿下早就把负责给他传话的一干人等都羁押在案了。 太子没有见过这位多情郡王,非常好奇,还亲自跑到刑部的大牢看了一眼。 结果与他想象的风流王爷不同,这人明明看起来就是个猥琐的老头。 太子和夏书颜姐弟俩还私下吐槽过,慧妃当年就是不做家族棋子,在圣上和礼诚郡王之间,长了眼睛的也不会选这位郡王! 少年太子如皎洁的明月,照亮了刑部大牢阴暗的角落。 “王叔的案子这几天就要结了,不查不知道,您还真是蠹政害民。 孤虽然不太明白,好好的富贵王爷您不做,为什么非要与孤为难。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你我都是皇家之人,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 孤今日前来,就是最后再给王叔一个机会,您的案子,需要孤呈报给父皇御批吗?” 此时的礼诚郡王已经完全没了当初趾高气昂的劲头,而是像一只泄了气的斗鸡。 他没精打采地抬起头,看了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一眼。 眼底的不甘和怨恨就像投入大海的一粒小石子,激不起对手的一点波澜。 “你只需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剩下的随便你,我不在乎。 慧妃,到底是谁杀的?” 太子着实吃了一惊,这老头执念还真深! 太子殿下受夏书颜教导,深知说话的艺术,这世上最难识破的谎言就是片面的真实。 “王叔,孤回京受封,不是因为慧妃娘娘殁了,而是因为北狄辱我大晟,孤与表兄为国征战。 那您不如好好想想,慧妃娘娘的过世到底给了谁起兵的借口? 太多的孤不方便说,只能告诉您,长秋宫火起的时候,只有靖国公府的人在场。” 礼诚郡王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太子殿下迎着他灼灼的目光,没有分毫回避。 “事到如今,孤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王叔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礼诚郡王跌坐回墙角,久久没有出声。 太子殿下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最后一刻,礼诚郡王终于又开口了。 “不必呈报御批了,你看着办吧,我都认。” 太子殿下背对着他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有回话,快步离开了。 进宫来追更八卦进程的夏书颜正被老师抓着下棋,脸皱得像苦瓜一样。 “老师,一孕傻三年,我现在真不适合陪您下棋。 哎!您看,殿下回来了!他适合!” 太子殿下对姐姐转手就出卖自己的行为习以为常,翻了个白眼坐在了远离他们棋盘的地方。 慕容先生分毫不给大徒弟面子。 “什么傻三年!我看你精得很!粘上毛都能去山上做个猴王!” 太子殿下在一边幸灾乐祸。 夏书颜打着有正事的旗号匆匆结束了老师的棋局。 “殿下不是去刑部大牢看礼诚郡王了吗?他怎么说?” 太子把牢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二人转述了一遍。 慕容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书颜则是感叹了两句。 “这老头心眼挺多啊!既想保住自己一条命,还装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我看要不你就成全他算了? 咱们可以考虑把他埋在慧妃娘娘墓葬的山脚下,也算全了他的心意。” 太子被夏书颜逗笑了,慕容先生也笑得迟迟不能喝下这口茶水。 “姐姐怎知他是想苟活? 父皇仁慈,也许呈报御批,他反而不会受太重的刑罚呢?” 夏书颜想都不用想。 “怎么可能!也就你顾及着他皇叔的身份会留他一命,若是真让鹿山行宫来批,皇后娘娘必不可能让他活着。 再说圣上只是心软,又不是不圣明。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太子想了想。 “贬为庶人,家产充公。” 夏书颜深以为然。 “这老头封王不少年了,应该攒下挺多家产的,恭喜殿下又发一笔小财!” 太子殿下眉开眼笑。 “同喜同喜!” 慕容先生实在看不惯两个徒弟的钱串子嘴脸,一甩袖子出去散步了。 说到赚钱,这姐弟俩真是太有共同话题了。 “姐姐,裕州的大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出海?” 夏书颜神秘兮兮地凑到弟弟身边。 “前些日子宁岫先生已经让其中一艘船在咱们附近的几个小国转了一圈,虽然没敢走远,但是收获可不小,直接赚了这个数!” 夏书颜兴致勃勃地比了个手指。 “这次赚回来的钱不做他用,继续新船的生产建设。 而且山里的军工厂正在改进震天雷,过段时间要装在咱们船上,提升海上作战打击能力。” 太子殿下眼睛都在冒光。 “果然姐姐说得对,要想致富,还是得打开国门做生意。 姐姐,我现在想做两手准备。 一来我想请表兄为我推荐个合适的人选,打造大晟的海军队伍。 二来,想扩大裕州的船坞,加快船队的建设。 等咱们的官道修好了,大晟境内的好多东西都可以拿到海上去卖。 让裕州及其周边沿海州府先富起来,我才有钱对现在比较落后的州府投入建设。” 夏书颜十分赞同他的发展策略,毕竟自己上辈子就是从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殿下,你的想法很好,但我们也需要谨防贫富差距过大造成的发展不均衡。 若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恐生动乱。” 太子殿下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姐姐说的对,而且也不能让富裕的州府一直掏腰包养着贫困的州府,这样富者心中也会不甘。 按照姐姐之前教我的,我们需要为每个州府都找到适合自己的致富之路,最好是形成区域产业链,这样方可互相促进。 而且,我心中明白,有一项事业是绝对不能发展不均的,便是教育。 姐姐放心,如同擎州一般的免费基础教育我是一定要在全大晟推广的! 这是学子们改变命运的希望,也是国之强盛的希望!” 第424章 拜访六公主府 太子殿下为大晟的发展绘制了一幅宏伟的蓝图,虽然很多事情还需要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现,但眼前的成绩也不容忽视。 那便是各个州府之间的水泥主路已经初见成效。 凡是受益的百姓无不夸赞的,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平整坚实的路面,走在上面都更省鞋子了呢! 路修得好了,马车自然跑起来也就快了。 就这么短短几个月,大晟各州府间的物资交流都顺畅了许多。 像今年秋天,送到京都来的水果明显比往年的新鲜,分量也够多。 夏书颜昨日接了六公主的请帖,说自己的儿子五岁生日,想请她过府赴宴。 六公主的出身其实并不比太子殿下好多少,她的母亲原本是圣上身边的女官,本来盼着年纪到了能赶紧出宫回家,却不想一朝承了圣宠,与自由身擦肩而过。 六公主的母亲是在她七岁的时候过世的,大概是觉得自己一辈子都离不开皇城了,所以整日郁郁寡欢,对生活不抱有任何希望。 甚至这位娘娘平日里对自己的女儿也并不亲近,一直到离世,都没有留下关于女儿的一句半句嘱托。 不过即使这样,六公主也比当初的太子殿下过的好些,因为她毕竟是女孩子,皇子们再如何斗得你死我活,向来与公主们无碍的。 再加上皇后娘娘公允仁慈,所以六公主虽然没有母亲的关爱,但也算不上吃了很多苦。 六公主在宫中的透明程度比太子殿下更甚,在她嫁人之前,夏书颜是宫里唯一能和她说说话的同龄人。 六公主性子绵软,并不怎么有天家之女的气势。 皇后娘娘在她的婚事上也是费了心的,特意为她选了一家京都新贵。 没有高门大户的百年底蕴,这样的人家更好拿捏些。 况且公主成婚都是要赐府邸的,驸马一家人都住进公主的府中,待她也会更敬重些。 当初夏书颜被赐婚时,六公主以为她受委屈了,还拉着她的手哭了好一通。 所以夏书颜虽然不欣赏六公主的软弱退让,但与这个姐姐关系还是不错的。 如今六公主的儿子一转眼已经五岁了,她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们母子。 夏书颜带着肖婉和肖灵一踏进公主府的大门,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带路的小厮虽然殷勤热络,但说的话却很有意思。 “驸马和公主在后院等着夫人呢,小人给您带路。” 莫说夏书颜,便是肖婉和肖灵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驸马和公主?什么时候驸马这个名头能放在公主前面说了? 自来皇室之人都守着天大的规矩,莫说是公主和驸马,便是嫁入宫中的女儿回门,也要父亲在门口磕头迎接的。 夏书颜给两个姑娘使了个眼色,几人不动声色地跟着小厮走进了内院。 繁花似锦、精巧别致的小路之上,夏书颜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敢问这位管事,我记得这府里原来不是这般模样,这是什么时候改的啊?” 那小厮一瞬间有些尴尬,挤着笑脸回夏书颜的话。 “回肖夫人,是,您说的对,这园子原来的路更宽更平整些。 是后来,呃,驸马觉得这样更有趣味,想来公主殿下也喜欢的,便这样改了。” 夏书颜语气不变。 “果然到了好时候,丹桂飘香,你们府上这些桂花开得真好。” 小厮继续陪着笑。 “是是,这些都是驸马从南边专门请了人来养护的,京都里没有几家有这么好的桂花的。” 夏书颜在他身后默默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压住火气。 肖灵扯了扯肖婉的袖子,用眼神问她。 婶婶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肖婉也不是很明白,但觉得肯定跟这位素未谋面的驸马有关。 几人终于走进了内院,刚一露面,六公主便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握住夏书颜的手。 “颜儿!可把你给盼来了! 这么多年,京都关于你的消息真假难辨,我每次听都觉得心惊肉跳的,你这丫头可真是够闹人,我日日担心你,都快被吓死了!” 六公主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夏书颜心头一软,伸手抱住她。 “六姐姐别担心,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我一切都好,真的,我也惦记着六姐姐呢,这么多年,你过得可好?” 六公主抹了抹眼泪,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男声便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位就是肖夫人吧,久仰久仰!” 夏书颜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个颇为儒雅端正的年轻男子正向她行礼。 六公主连忙笑着介绍。 “颜儿,这位便是我的驸马,现在在礼部任职的。” 夏书颜笑容淡淡的,又介绍了镇北侯府的两个孩子。 几人入席之后,六公主看着肖婉和肖灵越看越喜欢。 “阿擎还小,抱着出门不方便,不过看看婉儿和灵儿,我便知道你最会教养孩子了。 看看,多好的姑娘啊,我若是也能有这么可心的女儿便好了!” 夏书颜还没替自家孩子谦虚几句,驸马裴庆便又插话进来。 “殿下谦虚了,咱们府上的孩子殿下教养得也是不错的。 荷儿与殿下素来亲近,是多少亲母女都比不了的。” 夏书颜端起杯子,目不斜视地喝了一口,肖灵笑着替婶婶问出口。 “姑姑,这个荷儿是谁啊?姑姑也有自己的女儿吗?怎么不见她呢?” 六公主脸色一僵,明显不太愿意解释。 裴庆笑着给六公主夹了一筷子鱼肉。 “是府中庶出的孩子,但都是养在殿下身边的,与亲生女儿无异。” 肖灵眨巴着大眼睛,要多无辜有多故意。 “咦?庶出的为何要养在姑姑身边?是她的母亲不在了吗? 咱们宫里,素来只有生母不在的才会把孩子养在别人名下,是吧姐姐?” 肖婉笑眯眯地接话。 “不要胡说,皇家自来规矩多,哪能要求旁人家都这么做。 我听说也有的人家庶子女的生母在的,只是能力不足,不配教养府里的少爷小姐,所以也要把孩子送到正头夫人身边。” 裴庆的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 第425章 软饭硬吃 六公主面上也是尴尬不已,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家的这些糟心事。 夏书颜难得端起了贵眷的架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好靠近的矜贵气质。 “对了,六姐姐,今日不是东儿的生辰吗?怎么不见他?” 六公主乐得把话题从庶女身上扯开,连忙吩咐身边的嬷嬷。 “快去把小少爷带过来,给肖夫人看看。” 片刻之后,那嬷嬷回来了,她的手上抱着六公主五岁的儿子,身边还跟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几人刚刚走近,那位少女便盈盈一拜,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荷儿拜见父亲、母亲。 荷儿刚刚正带着弟弟玩耍呢,嬷嬷就过来说有贵客到。 父亲母亲恕罪,荷儿实在是钦慕肖夫人风采,便想跟着过来看看。 扰了客人清净,是荷儿的不是了。” 夏书颜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裴庆虽然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为女儿圆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丫头自从镇北军大胜之日便一直嚷嚷着想见见夫人,如今您来我们府上做客,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夏书颜没说话,肖婉倒是笑着接了一句。 “妹妹客气了,看妹妹这通身的锦衣华服,可见妹妹在府上的地位比嫡女也不差了,难怪能在这时候出来见客。” 肖婉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就差把你家一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就把庶女放出来见人摆在台面上说了。 肖婉话音刚落,肖灵就脆生生地接过话。 “这位荷儿妹妹长得可真好看,你姨娘呢?她怎么没来?她肯定也很漂亮吧?” 作为客人,说出这些话确实有些失礼了。 不过夏书颜没有出言为主人家圆场,两个姑娘便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错。 夏书颜是了解六公主的,这种事一定不是她所愿,甚至从目前的种种来看,她在这府里是吃了亏的。 夏书颜无意掺和别人的家事,但是六公主设宴,裴庆作陪,且从头到尾他的话比她们几个女眷加起来的还要多。 话里话外不是说肖云驰的功劳地位,就是暗示夏书颜与太子殿下的关系。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夏书颜都懒得拆穿他。 若是他善待六公主,夏书颜倒是也不介意帮他一把,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小子明显是软饭硬吃。 裴听荷虽然自诩有些小聪明,但是对上镇北侯府的两个姑娘,段位完全不够看。 她僵了半天,才生硬地回到: “我姨娘现在有身孕了,不方便出来见客。” 夏书颜轻笑了一声,举起杯子。 “恭喜裴驸马。” 裴庆的面色也有几分不自然。 虽然纳妾是自家的私事,但今天宴请的毕竟是老婆的闺蜜加表妹。 让人家看见自己的庶长女比嫡长子大许多,妾室又再次怀了身孕,总归是面子上不太好看的。 虽然脸上讪讪的,但是裴庆也没有说出让庶女退场的话,反而是安排人给她在六公主身边加了张椅子,可见平时也是宠爱有加的。 六公主对眼前的这些已经免疫了,她起身从嬷嬷手里抱回自己的儿子,逗着他同夏书颜打招呼。 小家伙倒是纯挚可爱,乖得像一只小兔子,丝毫没有继承父亲眼底的那份算计和市侩。 肖婉和肖灵也对这个小弟弟十分喜爱,还拿他和婶婶的弟弟比较了一番。 “但凡辰儿有东儿一半乖巧,小叔叔也不会那么怕去岳父家里了。” 夏书颜笑得不行,给六公主解释了一下自家那个极品姐控弟弟。 六公主眉开眼笑。 “下次我带着东儿同你一起拜访夏府,正好这孩子也没个同龄的玩伴,整日在府中拘着,身边都是丫鬟婆子的,我都担心日后养得太软弱娇惯了。 男孩子嘛,还是要淘气欢实一些。 让东儿多和辰儿玩耍,希望辰儿不要嫌弃他才好。” 几人说说笑笑的话题都围绕着两家的孩子,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那位不请自来的荷儿小姐。 裴听荷自然是故意蹭到宴席上来的,她听说过肖夫人的身份地位,知道这位在京都的影响力不一般,若是能得了她一句赞,日后自己在京都贵女中就可以高人一等。 而且肖夫人今日把侯府的两个姑娘也带出来了,若是和她们成了手帕交,以后谁家的姑娘不都得看她的脸色。 裴听荷想得挺好,只是低估了夏书颜几人的眼界,也高估了自己的位置。 她以为自己是公主府里的姑娘,肖家人怎么也要给自己几分薄面。 但是她也不想想,你一个公主府的庶女,与公主有什么关系? 肖婉和肖灵今日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大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硬挤是挤不进来的。 其实肖家姑娘受夏书颜一个现代人的教导,嫡庶观念真的没有那么分明。 她们关系不错的人家里,好多都是嫡女庶女一起养在老太太院子里的。 大家姐姐妹妹地称呼着,也没人拿这些说事。 不过这位裴听荷小姐,与她的父亲一样,算盘珠子都快崩别人脸上了。 肖家的人得是喝了多少假酒,才会让他们利用算计了去。 过了好半晌,都没有人跟裴听荷说一句话,她自己也插不进来,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了良久。 肖婉用余光看着,这位小姐都快把自己面前的盘子戳出窟窿了。 肖婉笑着摇摇头,就这点道行,不过如此! 又坚持了片刻,裴听荷实在受不得这个委屈,站起身来。 “既然父亲母亲要宴请贵客,荷儿就不打扰了。” 六公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没想到裴听荷倒不肯自己走。 “东儿,跟姐姐去后面玩耍吧,姐姐给你剥水果吃。” 东儿看着裴听荷,倒是也没有很抗拒,可见两人平日里还算亲密。 六公主也觉得儿子在席面儿上坐不住,想让他去松快松快,便理了理儿子的衣衫。 “去吧,跟姐姐去玩吧,当心些。” 裴听荷笑意温柔。 “母亲放心,荷儿会照顾好弟弟的。” 说完就走上前牵起东儿的手,把人带走了。 当下谁也没有把这一幕当回事,只当是裴听荷知难而退,拉上东儿为自己找个面子,没想到,到底大家还是低估这位裴小姐了。 第426章 突发荔枝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这边的宴席也差不多了,六公主正想带着夏书颜几人去自己的院子里坐坐,就看见刚刚的老嬷嬷哭着跑过来。 “殿下!殿下!小少爷不好了!” 六公主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 “东儿在哪呢?怎么不好了?你快说啊!” 老嬷嬷慌乱地指着后院。 “小少爷晕倒了!就一下子的功夫,他,他,脸白得跟纸一样,然后便晕了过去!” 夏书颜倏地站起身来。 裴庆明显也急了,朝着老嬷嬷嚷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人去请太医!” 夏书颜上前一步抓住六公主不断颤抖的手。 “六姐姐别急,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几人脚步慌乱地来到后院,小厮已经把小少爷抱回了他的房里。 后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张石桌上摆了一个果盘,地上还洒落了好多鲜荔枝壳。 六公主一愣,又赶紧往儿子房间跑,在花园的小径上还摔了一跤。 夏书颜一边赶紧上前搀扶着六公主,一边别有深意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东儿的房间里,小小的孩子脸色惨白,他的丫鬟小厮手足无措地围在床边,哭哭啼啼地不知如何是好。 六公主闯进房间,一下子扑到儿子床前,看着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如今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伸手把孩子抱进怀里,刚刚还昏迷的孩子又突然开始抽搐。 这下六公主彻底慌了,连忙紧紧地搂着儿子,把手指伸进孩子嘴里,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夏书颜刚刚在后院的石桌上看到那盘子水果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如今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顾不得许多了,夏书颜上去和六公主一起抱住东儿,大声朝他的小厮吼道: “去给我拿些蜂蜜!快!” “哦……哦!是!” 那小厮连滚带爬地往厨房跑去。 夏书颜又看向肖婉。 “洛洛今日从鹿山行宫回来了,婉儿,叫天梁和摇光马上把她带来这里!” “婶婶放心!” 肖婉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片刻之后,小厮抱来了一罐子蜂蜜。 夏书颜让六公主抱住东儿,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掰开了孩子的嘴,用软木勺给他灌蜂蜜。 两勺蜂蜜下去,夏书颜给孩子顺了顺,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东儿的脸色比刚刚好多了,抽搐也渐渐停止,安安静静地仿佛睡着了一般。 六公主哭得满脸都是泪。 “颜儿……颜儿……东儿这样算没事了吗?” 夏书颜心里也没底,但是她知道六公主的性子,如果这时候不安她的心,她只会更慌乱。 “姐姐放心,东儿现在无性命之忧,我已经派人去请陶洛洛了,她是和习衡大夫师出同门的神医,有她在,东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六公主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这份后怕甚至比刚刚看见儿子晕倒时的恐慌更让人心惊肉跳。 “多谢肖夫人!今晚多亏有您在! 您放心,等东儿痊愈之后我一定和公主到府上拜谢您的救命之恩!” 夏书颜从裴庆的语气中没有听到一丝对儿子的关心和在意,这裴驸马,对到自己府上拜会这件事的热情都比看到儿子获救要多。 夏书颜一回头,果然看到了裴庆的脸上只有喜色,全无担心。 裴听荷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东儿的门口,小姑娘怯怯地往里面望着,见夏书颜看过来,又拎着裙子跑远了。 东儿的脸色虽然比刚刚好了一些,但是人还没有清醒,六公主和夏书颜仔细地观察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裴庆却不依不饶,坚持站在那里说些人情往来的废话。 眼看着夏书颜要发火,外面突然传来了紫竹的声音。 “你们小少爷的房间在哪?快带路!快呀!” 肖灵赶紧走出去。 “这边!紫竹姐姐!洛洛姐姐!” 陶洛洛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一把推开面前的裴庆。 “让开!挡什么路!” 裴庆没有防备,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刚想发火,就看见夏书颜站起身给这个莽撞的姑娘让了个位置。 “洛洛,快来看看东儿!” 陶洛洛也不废话,先给东儿诊了脉,然后便打开随身的小箱子,掏出一套三寸长的金针来。 “除了孩子的娘亲和肖夫人,其他人都出去!” 裴庆不乐意了。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 “想要你儿子活命,就出去!” 陶洛洛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意,严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杀人。 裴庆不敢多话,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肖灵也赶紧带着屋里的下人出去了,还为她们带上了房门。 门口,匆匆赶回来的肖婉、青竹和天梁摇光也都在。 肖婉见妹妹出来了,赶紧上来问。 “东儿怎么样了?” 肖灵摇摇头。 “婶婶给东儿喂了两勺蜂蜜之后人就好些了,现在洛洛姐姐进去了,东儿一定会没事的。” 裴庆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肖家姐妹。 “今晚有劳两位姑娘了,你们在此等着也是辛苦,不如我让丫鬟带你们去荷儿的院子里歇歇吧?” 肖灵装都懒得装了,把头别了过去。 肖婉强忍着脾气。 “多谢裴驸马,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等吧,东儿还没完全平安,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实在没心思休息。” 裴庆的笑容滞了片刻。 “也好,也好,我让下人为你们上些茶水。” 肖婉没理她,和妹妹一起到廊下坐了下来。 屋子里,六公主也被陶洛洛刚才的气势吓到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 “神医,东儿他……没事了吧?” 陶洛洛落下最后一根针,终于抬起头擦了擦汗。 夏书颜起身为她倒了一杯茶水,陶洛洛接过一饮而尽。 “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天梁和摇光是怎么把我带过来的! 是飞!那么高的地方,俩人一边一个拽着我,从各家屋顶上嗖地飞过去! 也就是我,要是我师兄非吐了不可! 到时候大夫都倒了,我看谁帮你们救命!” 夏书颜听她这么说,就知道东儿一定安全无虞了,赶紧笑着赔不是。 “事发突然,委屈你了,我代他们给你道个歉,明儿请你到我们府上吃好吃的。” 第427章 彻查原因 陶洛洛眉开眼笑。 “你说的啊,我早就听说你回府之后又研究新的好吃的了!” 六公主想再问一句儿子的事,又有点怕陶洛洛,不敢开口。 夏书颜看出了她的心思,替她问了一句。 “洛洛,东儿这就没事了吧?” 陶洛洛拍拍手,站起身来。 “放心,人到了阎罗殿我也能给你抢回来!等半个时辰,我拔了针这孩子就没事了。” 六公主终于放下心来,起身就要给陶洛洛磕头。 “多谢神医!多谢您救命之恩!” 陶洛洛一把将人扶住。 “哎?哎?你是公主吧?你跪我?” 夏书颜也走过去帮着把六公主扶起来。 “六姐姐,洛洛是自己人,你不必这么客气的。” 六公主红着眼睛,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 “是您救了东儿的命,我跪谢您是应该的……应该的。” 陶洛洛有些奇怪地看了夏书颜一眼。 “我还以为宫里长大的都应该如你一般,没想到还有这种性子的贵女? 那看来跟宫里没什么关系,是你太与众不同了!” 夏书颜眨眨眼睛。 “谬赞了!” 陶洛洛笑了笑,回身又看了六公主一眼。 “来,殿下,我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您这是怎么摔的?流了这么多血都不知道疼吗? 还有,您是不是眼睛不太好?夜不视物?” 六公主感激地看着陶洛洛。 “麻烦您了。 是,我的眼睛是不太好,幼时就落下的毛病了。” 陶洛洛一边随手给六公主处理着伤口,一边跟她们聊天。 “我来之前有人给这孩子紧急处理过了吧?” 夏书颜在一旁接话。 “我给他喂了两勺蜂蜜。” 陶洛洛回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竟然还懂这些?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幸亏你这两勺蜂蜜,不然这孩子都未必能撑到我过来。” 六公主更后怕了,她感激地拉住夏书颜的手。 “神医……东儿他到底是什么毛病啊?可是中毒了?” 陶洛洛微微皱了皱眉。 “你们先跟我说说,这孩子今日可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六公主有些茫然。 “没有啊,他晚饭没跟我们一起吃,只是吃了点新鲜水果,都是些常见的东西,并无什么特别。” 夏书颜安抚地拍了拍六公主的肩膀。 “姐姐你等一下。” 说完就走到门口,让青竹紫竹和一直跟着东儿的老嬷嬷进来了。 老嬷嬷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询问小少爷的情况,得知人没事了,顿时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的流了一脸,她这一晚上都快被吓死了。 夏书颜让人把她扶了起来,自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问罪的架势摆了个十足。 “东儿虽然没事了,但不代表你没有疏忽怠慢之嫌。 现在给我详细说说,东儿今日下午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与谁在一起,对方可说了什么?” 老嬷嬷看夏书颜这架势,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规规矩矩地站好开始回话。 “回肖夫人,小少爷今日午饭用的早些,下午也没有再吃什么。 咱家小少爷一向不怎么爱吃饭,平日里也都是奴才们哄着喂着才肯吃一些的。” 夏书颜看了六公主一眼,她茫然地点点头,也不明白夏书颜为什么突然追问这些。 “接着说。” “是,然后便是晚间的宴席,老奴看着小少爷在席上也没吃东西的,之后便给大小姐领到后院去了。 他们姐弟在亭子里玩耍,老奴远远看着,大小姐一直在喂小少爷吃水果,都是盘子里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 夏书颜眉头蹙了一下。 “东儿平日里最爱吃哪种水果?” 老嬷嬷伺候得也是精心,对小少爷的喜好十分清楚。 “回夫人,是玛瑙葡萄,今日的果盘里也放了的。” 夏书颜的脸色越来越差。 “我刚刚经过后院,看到盘子里的玛瑙葡萄都没怎么动,倒是地上散落了好多鲜荔枝的壳。” 老嬷嬷想了想。 “是的,今儿晚上大小姐确实一直给小少爷剥荔枝来着,还哄着他多吃一些。 老奴想着,可能是今日府上来了殿下的贵客,大小姐想趁机讨好殿下吧。 毕竟那玛瑙葡萄不用人伺候,剥荔枝可能更显得姐弟情深吧?” 夏书颜对她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子上,声音越来越急,让人心绪不宁。 “近日府上可来过大夫?或者有什么人懂医术?” 老嬷嬷已经完全跟不上夏书颜的思路了,只能乖乖地问什么答什么。 “回肖夫人的话,咱们府上的桂夫人有身孕了,倒是有位老大夫三天两头地过来给诊脉,但是只在桂夫人的院子里,是见不到小少爷的。” “桂夫人?那位大小姐的亲娘?” “是的,夫人。” 夏书颜转身与陶洛洛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出了其中的蹊跷。 原本今晚在六公主府里看到的一切,已经让夏书颜基本能判断六公主现在的生活状态了,但她毕竟是外人,不好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此之甘露,彼之砒霜。 她看不惯的,未必是六公主也急于挣脱的,所以夏书颜原本想忍下这一切的。 但是现在不行,有些人已经威胁到了六公主母子的生命安全,这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夏书颜让青竹和紫竹把老嬷嬷带到一边,没有放人出去。 “六姐姐,若我同你说,东儿是被人蓄意谋害,你是要忍下这一切装作不知,还是为东儿讨回公道?” “什么?!” 这不是六公主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屋子里除了陶洛洛几人共同发出的。 孩子永远是母亲的软肋和逆鳞,六公主当下连自己正在包扎的腿也顾不得了,挣扎着起身,一把抓住夏书颜。 “颜儿!颜儿你说东儿是被人害的?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人给东儿下毒吗? 可是我……我明明……嬷嬷刚刚也说,东儿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他怎么会被人害了呢?到底是谁要害他?” 夏书颜把她按回去坐好。 “六姐姐,这府里到底是谁要害东儿,你当真不知吗?” 六公主跌坐回去,脸色比刚刚还难看。 “我……我……” 第428章 传信宫中 陶洛洛行走江湖,这种事情见了不少。 她为六公主绑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收拾小药箱。 “是荔枝病。东儿这么大的男孩子,在没有用正餐的情况下吃了太多的荔枝,就会出现刚刚的情况,轻则心慌、口渴、四肢无力,重些的就会出现晕厥和抽搐。 若不是颜儿及时给喂了两勺蜂蜜,你让我把他扎成筛子也救不回来了。 殿下,我说句不该说的。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于大户人家,你们这种门第的孩子又不缺水果,没得可着一种拼命吃。 而且刚刚老嬷嬷也说了,东儿挑食,吃饭并不积极,这样的孩子无论什么东西,通常吃几口就厌了,没道理一直吃到自己难受。” 六公主怔怔地看着陶洛洛,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被人解开了穴道,对周遭的一切有了反应,突然痛哭出声。 六公主的这一嗓子太突然了,莫说屋里的几人,院子里的人也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以为是东儿出事了,肖灵想冲进去看看,又怕裴庆也跟进去反而坏事,只能忍着担心频频往门口看。 肖婉拍拍妹妹的手。 “没事的,洛洛姐姐进去都好一会儿了,不会现在才有情况。” 屋子里,老嬷嬷心疼六公主,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歇斯底里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六公主此刻眼底的恨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我以为我忍让些!他们总会知足的! 没想到这帮畜生!竟然想要害我的东儿! 东儿就是我的命!谁要动我儿子,我必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颜儿!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忍够了!忍够了!这种日子我一天也不要再过下去了!” 夏书颜神色淡淡的。 “六姐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若你决定为东儿讨回公道,便是与这府里所有人都撕破脸了。” 六公主越想越委屈。 “撕破脸算什么,我今日为了东儿就是把天翻过来也在所不惜! 我想好了,日后我便带着儿子好好过,我再没出息也是皇家的公主,难道谁还敢欺负了我们母子不成? 倒是府里这些吃里扒外包藏祸心的白眼狼!留着他们才是早晚害了我的孩子! 颜儿,帮帮我!我今日便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夏书颜点点头。 “这么多年,委屈六姐姐了。” 六公主惨白着脸坐回床边,看着身上插满金针的儿子,觉得十分对不起他。 夏书颜默默盘算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青竹,去宫里给殿下报信。一击制敌,保留证据。 紫竹,先把两位小姐送回府中。” 青竹紫竹上前。 “奴婢明白。” 小少爷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只不过出来的却是肖夫人的两位婢女。 裴庆和肖家姐妹连忙走过去。 “东儿如何了?” 青竹面儿上倒是没什么焦急的神色,声音也是淡淡的。 “裴驸马放心,东儿少爷暂无大碍,只是陶神医说缺一味药,只有宫里的太医院有,我们夫人吩咐我立刻进宫去求来。摇光,你同我走一趟吧。” 摇光点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去备马。” 紫竹也走到两位小姐身边。 “婉儿小姐、灵儿小姐,夫人说这边的事情一时半刻还不能了,让奴婢和天梁先送您二位回府。” 肖灵看了姐姐一眼,肖婉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简单,十分配合。 “好,我们在此处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还连累姑姑和婶婶惦记我们,还是回府等着吧。” 肖婉和肖灵同裴庆道了别,便跟着紫竹和天梁离开了公主府。 回府的马车上,两位姑娘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肖灵气得不轻。 “她才多大?竟然如此歹毒!真是什么秧上结什么果!那个裴驸马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生个庶女也是个下贱胚子!” 肖婉安抚地拍了拍妹妹。 “你先别气,我看婶婶今日一进府应该就发现问题了。 婶婶是什么人品气度,寻常我们哪里见过她对人如此冷脸。” 肖灵也赞同。 “肯定是的,今日我们把话说得那般无礼,婶婶不仅不拦,还纵着我们,肯定是看出姑姑在自己家中受气了。 话说今日多亏婶婶来了,不然东儿这条性命真的要被这个歹毒的丫头给害了!” 肖婉看了紫竹一眼。 “婶婶让姐姐和天梁大哥把我们带回府,应该是今夜就要对公主府出手了吧?” 紫竹神秘兮兮地凑近两位小姐。 “青竹姐姐和摇光去宫里,根本不是取什么药材,是去跟太子殿下通风报信去了。” 肖婉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按照婶婶的行事风格,一会儿宫里的禁卫军便会围了公主府。 这一夜过后,裴驸马也不必费心经营了,只希望他没有参与谋害东儿的事吧,否则连命都保不住,再攀附谁都没用了。” 东宫对于镇北侯府的人是有特殊通道的,自从夏书颜有孕,值守宫门人便又加了一条要求,必须认识镇北侯府的人,有事及时上报,万万不能耽误肖将军和夫人的大事。 如今青竹和摇光趁夜前来,守卫片刻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就把人带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青竹脑子清楚,嘴也利索,三言两语就把六公主府今晚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太子殿下啪地一拍桌子。 “欺人太甚!父皇母后不在京都,他们便觉得皇家之人可欺了不成? 当孤是死的吗?! 青竹,你拿上孤的腰牌,今夜一切听书颜姐姐行事。 摇光,你带两百禁卫军,即刻前往公主府,替她们主持公道,万万不要让姐姐受伤。 乐豆,你也跟着去,孤倒要看看,是谁倒是敢把宠妾灭妻这种事给孤演到皇家来了!” 六公主府桂夫人的院子里,裴听荷正把刚刚从后院里收回来的荔枝壳小心翼翼地埋好。 她还不满十二岁,做这种事情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等终于收拾好了一切,她才装作无事地一趟趟派侍女去东儿院子里打听消息。 听到小丫鬟回来说肖夫人请来了神医,还派了人去宫里求药。 裴听荷在心里暗骂道:那个小崽子倒是命大! 第429章 禁卫军入府 这原本是个宁静又美好的秋夜,一轮明月刚刚升起,正是家家户户用过晚膳,一家老小亲亲热热乘凉聊天的时候。 突然,一队禁卫军杀气腾腾地出了皇宫,为首的几人骑着高头大马,仔细一看,其中竟然还有一位年轻姑娘。 宫中禁卫军的衣服是玄色武袍绣银丝凶兽,白日里看着觉得威风凛凛,晚间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杀意骇人。 尤其他们的佩刀都是镇北军的军工厂特别打造的,只看刀鞘都觉得刃如秋霜。 这样整齐肃杀的一队人马趁夜出行,看到的百姓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六公主府的陶洛洛刚为东儿拔下最后一根金针,眼看着孩子脸色也好了,气息也匀了,几人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夏书颜看了看六公主。 “六姐姐,宫里的人应该也快到了,你留个信得着的人照顾东儿,我们到前院去吧。” 六公主亲手为儿子整理了一下床铺,把自己的大丫鬟叫了进来,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番,才放心地和夏书颜、陶洛洛一起出了房间。 几人刚一出门,裴庆便走上前。 “肖夫人,这位神医,二位辛苦了,我刚刚特意让人准备了宵夜,大家一起用一些吧?” 六公主微微把脸偏到一边,她已经不对这个男人抱任何希望了。 儿子在里面抢救了这么久,他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 夏书颜淡淡地笑了一下。 “不劳裴驸马费心了,咱们先到前院去吧,这里留给东儿好好休息。 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同驸马说说。” 裴庆微怔,不明白夏书颜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朝六公主望去,希望她能开口为自己解释一下,却不想六公主根本没看他,径自往前院走去。 裴庆无奈,也只能先跟着几人的脚步。 前院正堂,大家刚刚落座,皇城禁卫军便冲破公主府的大门闯了进来。 除了一道回来的青竹、摇光,还有太子殿下身边的乐公公,这次的禁卫军首领也不是外人,就是那位客死异乡的小郡主的嫡亲兄长,也是受了镇北侯府恩惠的。 几人进了正堂,先给六公主和夏书颜行了礼。 裴庆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他不敢质问夏书颜,只能拿软柿子六公主开刀。 “殿下这是何意啊?不过是小孩子吃坏了东西,何必劳动宫中禁卫军? 再说你就让他们这样硬闯公主府,明日咱们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这京都里的人会如何议论我们?! 殿下身为皇家公主,竟然这样国器私用,如何对得起父皇和母后的教诲!” 六公主一向是说不过裴庆的,尤其对方动不动就把芝麻大点的小事上升高度,弄得六公主每次想跟他认真分辩一件事的对错,最终都会变成自己不识大体,有违皇家风范。 久而久之,六公主已经不会反驳裴庆的任何说辞了。 不过今日裴庆碰上硬茬子了,论吵架,夏书颜和陶洛洛都是一把好手。 这次是夏书颜的主场,陶洛洛主要负责吃瓜。 六公主没说话,夏书颜没理他,宫里来的人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青竹上前把太子殿下的腰牌呈给夏书颜。 “夫人,殿下有旨,今晚一切听您安排。” 禁卫统领乔宁也上前一步。 “肖夫人,属下率二百禁卫军,任凭差遣。” 夏书颜也不客气,接过腰牌举在手中。 “乔统领,即刻封锁六公主府的大小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府。 桂夫人院子里的人给我分开严加看管,不可乱窜、不可通风,违者当场诛杀! 东儿的院子严加防备,不许任何人靠近。 其余人都给我集中到前院来!” “是!属下领命!” 禁卫军气势汹汹地冲去公主府的各个角落,这下裴庆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怒声质问夏书颜。 “肖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裴庆的脚步刚刚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夏书颜身后的天梁和摇光就齐齐把刀拔了出来。 禁卫军只是气势骇人,这二位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只消一个眼神,就让裴庆两股战战。 夏书颜此人深谙人心洞察之道,每次要收拾人的时候都会拿出十成十的架势。 只见她淡淡地一抬手,青竹就赶紧奉上一杯热茶。 夏书颜接过,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颇为嫌弃地放在一边。 “这不是我六姐姐素来喜欢的茶品,品味真差,堂堂公主府,竟然为殿下准备些暴发户才喜欢的东西。 还有这茶盏是怎么回事?恨不能镶个金边? 一会儿让我看看是谁准备的这些,我帮他把有钱两个字刻在脸上好了。” 裴庆站在原地,既不敢上前,又不甘心坐回去,现在更是被夏书颜指着鼻子讽刺,一张脸涨得通红。 不过片刻功夫,公主府里的下人已经都被禁卫军押到正堂前的院子里来了。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站着,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出气。 他们都知道这必然是因为今晚小少爷出事才闹出这般阵仗,所有人这时才终于意识到,平日里并不如何有主子气势的,毕竟是皇家的六公主。 人家温和忍让,但不代表真的软弱可欺。 六公主动动手指,他们这些人可能都会丢掉性命。 现在所有人都在内心默默祈祷着,希望自己平日里没有在殿下面前太过怠慢,成了今晚给人祭旗的羔羊。 眼看着人差不多齐了,夏书颜终于站起身来,她款步走到正堂门前,看看战战兢兢的众人,冷笑了一声。 “今日是哪位迎我进的公主府,站出来我看看。” 被点到的小厮全身颤抖着上前一步,心中还在暗暗庆幸,自己今日挺有礼的,毕竟如今京都谁不知道镇北侯府的人惹不起,更别说是这位与太子殿下姐弟相称的镇北侯夫人。 “回肖夫人的话,是小的为您带的路。” 夏书颜点点头。 “把你今日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那小厮愣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回想着,尽量还原了和夏书颜之间的对话。 他的话音刚落,乐公公和乔统领便都变了脸色。 夏书颜却是笑意盈盈地看向众人。 “他说的,可有什么不对?”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第430章 公主府立威 夏书颜点点头。 “很好。既然你们不懂公主府的规矩,我今日少不得越俎代庖,替六姐姐教教你们了。 禁卫军何在?” “在!” “他,二十大板,堵了嘴就在这打,其他人,每人十个耳光。行刑!” 我的个天神啊!众人在公主府伺候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受主家的刑罚! 有人刚想出声问个究竟,就被走上前的禁卫军卸了下巴。 “嚷嚷什么!吵到主子罪加一等!” “啪!啪!” 抽耳光和打板子的声音在主院响得此起彼伏,陶洛洛还在正堂里坐着,她悄悄凑近六公主。 “殿下,颜儿行事这么霸道的吗?” 六公主看着夏书颜为她出气,心中也畅快了不少。 “没有,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罚过下人。 小时候有一次一个新入宫的小宫女把一杯热茶全洒她手上了,她也没说什么,还特意叮嘱了嬷嬷不要怪罪,说小丫头肯定不是故意的,别把人吓着了。” 乐公公也在一旁补充。 “是,肖夫人为人再慈和不过,以前宫里的人都羡慕能伺候她的奴才呢。” 几人的夸奖就伴着院中的刑罚,这么诡异又和谐地同步进行着。 等禁卫军终于收了手,院子里的人脸都肿了一圈。 夏书颜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清浅笑意。 “现在有人明白了吗?” 一个年纪长一些的管事赶紧举起手。 “老奴明白了,老奴多谢肖夫人教诲。 咱们这里是六公主府,六公主殿下才是唯一的主子,驸马是臣,咱们都是殿下的奴才。 无论何时,驸马的称呼都不该放到公主殿下之前,这是大不敬之罪。” 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么久以来,他们早就习惯了事事都听驸马的,甚至公主殿下本人对驸马也只有听从的,大家早就忘了夫妻之外,他们更是君臣。 夏书颜满意地点点头。 “你站到一边去,今晚好好看着就行了。” 老管事这才放下心,千恩万谢地退到了一旁。 正堂里,裴庆的脸臊得通红,但是又无从反驳,只能恨恨地瞪了六公主一眼,坐到了椅子上。 夏书颜才懒得理他,又开口问众人。 “这府里原来开阔平整,现在这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是谁的主意?” 下人们不明白肖夫人为什么管到他们府里的设计布局上了,但又庆幸这与他们没什么关系,纷纷低下头,不敢回话。 夏书颜也不是与所有人都为难的,点了管家来回答。 管家上前一步,倒是有些理直气壮。 “回肖夫人,这是驸马的主意,但是公主殿下也是同意了的。” 夏书颜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内务府派给六姐姐的人,你是何时来的?” 管家没想到她连这都看得出来。 “回肖夫人,小人原是驸马家中的管家,内务府派来的管家年纪大了回家荣养,小人这才接手府里的事。” 夏书颜点点头,朝乔统领一抬下巴。 “十板子。” 乔统领一挥手,几名禁军冲来上就把管家按到了条凳上。 众人不明所以,这也要挨打? 十板子打完,夏书颜倒也没有与他为难。 “管家失职,你这十板子挨得不冤。 六公主殿下患有眼疾,每每到了太阳落山便视物不清,可你看看你们府中的这些小路,弯曲狭窄就不说了,还都用碎石子铺路。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六公主殿下摔得流血不止的腿? 可知谋害皇家公主是什么罪过?” 管家赶紧跪下认罪。 “肖夫人恕罪!肖夫人恕罪!这……小人实在不知啊! 公主殿下也没有说过这些……” 夏书颜真是太喜欢这种爱顶嘴的人了。 “再加二十!这府中跟着公主的人都知道,每个月太医例行也会为殿下问诊,这些你作为管家竟然视而不见,还指责公主殿下没有亲口告诉你?” 这二十板子,不仅把多嘴的管家彻底打没了声音,也让院中站着的众人冷汗直流。 他们平时确实太疏忽公主殿下了,现在想想真是后怕,这可是人家的府邸啊! 他们连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都没搞清楚! 夏书颜看着脸色惨白已经站不起来的管家。 “到底是殿下对不起你,没有什么都亲口跟你说说,但是怎么办呢,皇家贵女就没受过你们府里这般教育,殿下是学不会了,只能委屈你亲自去选个好主子了。 给我扔出去!” 浑身是血的管家就这么被禁军拉着两条胳膊给扔到了街上,大门重重关上的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夏书颜折磨人只会递进,是没有中场休息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有聪明的赶紧站出来回话。 “回肖夫人,这些也是驸马安排的,因为桂夫人名字中有个‘桂’字,又特别喜欢桂花,所以驸马特意从南方买了这些品种,植在了咱们院中。 咱们这就去把树都铲了!” 夏书颜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个机灵的。 一个妾室喜欢的东西,不养在自己的院子里,反而堂而皇之地种到主院来,真是可笑。 不过我让你们铲了这些碍眼的东西,不是因为殿下容不得区区一个妾室,而是殿下从小就不喜欢桂花,闻了便要头疼,殿下在宫中之时,她住处周围的几个宫殿都不种桂花的。 这是皇后娘娘疼顾殿下立下的规矩,你们府里为了一个妾室倒是敢把皇后娘娘的懿旨不当回事,有意思。” 我的天!这帽子越扣越大,眼看着不遵皇后懿旨的罪名都出来了。 这下院子里的人站都站不住了,赶紧纷纷跪下。 夏书颜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并没有让众人起身。 “接下来该说正事了,对了,我再插一句,你们府里的茶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打着妾室的旗号去内务府取新茶的时候被人赶出来了吗? 府里怎么会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下人刚想回话,夏书颜却一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肯定又是什么下贱之人的独特喜好。 日后这种恶心东西谁喜欢就让谁多嚼几口,没得拿出来恶心别人,损了公主府的颜面。” 第431章 羞辱驸马 陶洛洛在里面听得直咧嘴。 “太毒了!真是太毒了!” 摇光笑得一脸自豪。 “我们夫人的常规操作而已。” 公主府的下人不尊主子,规矩差,这些今晚调教不完,夏书颜也不过是给个下马威罢了,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呢。 “行了,把桂夫人院子里的人都带过来吧。” 眼看着禁卫军去带人,院子里跪着的众人赶紧起身,老老实实地让到一边去了。 他们有预感,今晚桂夫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裴庆这回彻底坐不住了,他怒气冲冲地出了正堂,站到夏书颜的对面。 “肖夫人!您惩罚我们府里的下人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在为什么又要与桂儿为难? 她今晚上都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东儿吃坏了东西与她何干? 难道您不许肖将军纳妾,还管到我们府上来了不成?!” 看着气急败坏的裴庆,夏书颜突然笑了出来。 “裴驸马与这位桂夫人当真是真爱,卑躬屈膝地讨好了我们一晚上,连自己儿子的生死都没问一句,开口闭口都是要去我们府上拜谢。 如今不过是听到我要提审桂夫人院中人,便忍不住原形毕露了吗? 那这一晚岂不是白装了? 你确定要为了爱妾得罪我?” 裴庆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现在也算看明白了,夏书颜就是来为六公主出气的,他如今再如何说好听的也没用了,自己是如何待六公主的,只要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更何况夏书颜这样的人精。 “肖夫人不必说这样的话来羞辱我! 您到我们府上作客,我殷勤客套不过是看在您与殿下姐妹情深的面子上,但不代表您能在我们府里为所欲为!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我的家人!” 夏书颜歪着头看着他,笑得十分挑衅。 “难怪又是改园林,又是种桂树的,如今又愿意为了爱妾放弃自己的前程。 裴驸马,你还是真是痴情种啊!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家人不家人的,这种话驸马还是要慎言。 六公主殿下与东儿才是你的家人。 皇家血脉不容玷污,不是什么人都能说一句与皇室沾亲的。 否则我不与你计较,御史们也不会放你一马的。” “你!” 夏书颜看着裴庆无能狂怒,笑得越发开怀。 “裴驸马到底在急什么?今夜东儿遇害,这府中所有人都有嫌疑,我不过是例行询问,怎么这桂夫人院子里的人竟是问不得的吗? 是他们可以凌驾于皇权公理之上呢? 还是裴驸马心虚想要掩饰什么呢?” 夏书颜边说边晃了晃太子殿下的腰牌,狐假虎威,演足了小人得志的嘴脸。 陶洛洛又朝摇光招了招手。 “你们夫人戏真多!我看她也不用审了,再多说几句,这驸马都要让她气死了。” 摇光挠挠头。 “有吗?您在审那个什么邪教的老骗子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啊,我们夫人亲口夸赞过的,是吧天梁?” 天梁面无表情,这二位的战斗力不分伯仲,他无从判断。 不多时功夫,桂夫人院子里的人也都被带到了正堂。 不看不知道,这拉拉杂杂一院子进来,中间的空地瞬间就站满了。 夏书颜打眼一扫,好家伙,竟然有二十多人,这放在宫里也得是个嫔位才有的待遇了。 人群之中,两个嬷嬷扶着一位身着黄衫的纤弱美人缓缓走来,看身形,大概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裴听荷就跟在自己母亲身后,寸步不离。 这位桂夫人确实是个美人,按照裴听荷的年纪算,她现在最小也有二十八九岁了,但是还长得宛如少女一般,眉眼含情,楚楚动人。 院子里的人都以为夏书颜要直接发难了,却不想她的声音反而放柔了下来。 “给桂夫人搬张椅子,坐着回话。” 桂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微微屈膝,给夏书颜行了一礼。 “妾身多谢肖夫人。” 声音也很好听,柔柔弱弱的。 夏书颜虽然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主,但是她仔细看了看这位桂夫人的脸,还是直觉她起码不是今晚事件的始作俑者。 倒是站在桂夫人身后的裴听荷,鬼鬼祟祟,甚至不敢和自己对视一眼,就快把自己是凶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裴庆几步走到桂夫人身边,握住她的手。 “桂儿别怕,不过是例行询问,一会儿我就送你回去休息。” 夏书颜本来不想与这位柔弱的妾室为难,但实在看不得裴庆这副深情款款的下贱模样,还是忍不住开了嘲讽。 “桂夫人花容月貌,看着年岁倒是不大,可有二十五了?” 桂夫人朝着夏书颜微微颔首。 “肖夫人玩笑了,妾身已是而立之年,大女儿今年都将满十二岁了。” 夏书颜点点头,看了裴庆一眼。 “裴驸马,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与我六姐姐是七年前成婚的吧? 驸马成婚之前已有爱妾庶女,这件事皇后娘娘知道吗?” 裴庆一惊,他没想到夏书颜突然对此发难,赶紧解释道: “皇后娘娘自然是知晓的。 桂儿与我从小一道长大,她性子柔顺和婉,在府中对公主殿下也是极尊重的,公主还没说什么,肖夫人为何要与她为难?” 夏书颜倒是不怀疑这位桂夫人的性情,若她是个张扬性子,六公主的事怕是早就瞒不住了,也不至于让夏书颜今日才来为姐姐出头。 夏书颜看着裴庆的嘴脸,笑出了声。 “裴驸马,你也知道,我自幼是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的,我姨母是什么行事作风,我比你清楚。 自来皇家嫁公主,驸马房里都是不能有人的。 除非公主多年不孕,否则府中就不可能有庶子女年长于嫡子女的事。 你言辞如此笃定,想必当初也是这么糊弄我六姐姐的吧? 你隐瞒爱妾和庶女的存在,骗娶皇家公主,然后拿捏我六姐姐好性儿,想着反正生米煮成熟饭,她也不会把这件事情闹起来,便可以坐享齐人之福了,是吗?” 裴庆脸色惨白,半天没有回话。 他就知道,六公主好糊弄,夏书颜却不是个容易轻信的。 桂夫人也吓坏了,想为裴庆解释几句,夏书颜却笑盈盈地朝她开口了。 “桂夫人,你也不用说话。 你愿意如同菟丝花一样攀缠依附这个男人是你的事,我懒得管。 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他对你远没有你以为的那般深情。 否则便不会为了求娶公主、攀附权势隐瞒你们母女的存在,把青梅竹马的恋人变成妾室,让你们的孩子成为庶出!” 第432章 审问裴听荷 夏书颜字字诛心,桂夫人的脸已经褪去了血色。 她虽然平时不说,但是她知道,这位肖夫人说得对。 她并不十分在意裴庆如何待自己,只是作为母亲,让孩子成为庶子女这件事,日后前程、婚事上样样艰难,确实是伤了一位母亲的心。 裴庆嘴上说得好听,自家有了公主府的富贵,孩子们的前程不会差的。 但是她心里清楚,公主府的庶出,与殿下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六公主仁慈,便是拿捏磋磨他们母女几人也只是寻常事。 夏书颜也不欲与一个孕妇过多为难,白了裴庆一眼便岔开了话题。 “今夜东儿少爷的事你们也知道,不妨告诉你们,东儿不是吃错了东西,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夏书颜话音刚落,院子里就齐齐响起了吸气声。 怠慢六公主殿下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这府里竟然还有人敢谋害小少爷?这可真是犯了死罪了! 夏书颜眼风一扫,院子里又鸦雀无声了。 “东儿今晚的反应皆是因为荔枝病,是有人算准了他两餐之间的间隔,特意喂他吃了许多鲜荔枝,这才导致了东儿的昏厥和抽搐。 今晚若不是陶神医在此,东儿就性命不保了。 是谁给东儿少爷硬喂了许多荔枝,自己站出来吧。” 裴听荷脸色惨白,她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知道荔枝病这回事。 她没敢上前,反而是又往母亲的椅子后面缩了缩。 裴庆此刻已经反应过来了,原来夏书颜不是奔着桂夫人来的,而是意在自己的女儿裴听荷。 “肖夫人!您刚刚说的什么荔枝病我们分明是第一次听说,便是有人喂了东儿吃荔枝,也未必是存心害他,您这么说有失公允了吧? 这和给无辜之人扣上谋杀的罪名有什么区别?” 夏书颜的眼中此刻终于有了杀意,她目光凌厉地看向裴庆。 “裴驸马,正常父亲在听到自己孩子被人所害的第一反应便是弄清楚凶手是谁。 无论对方是不是故意,让爱子命悬一线是不争的事实。 而你,根本不关心东儿的死活,反而是字字句句维护杀人凶手。 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裴驸马这般行径,我有理由怀疑你不仅知情,而且是同谋! 来人!拿下!” “是!” 乔统领早就看不下去了,亲自走上前,在裴庆膝盖上狠狠踹了一脚,顺势把人按倒在地。 “裴驸马,东儿少爷也是皇室中人,只要涉及皇家安危,莫说您只是小小驸马,便是当朝宰相也要乖乖配合调查。 您哪里来的底气同肖夫人叫嚣?是不是也要挨了板子才能老实一些?!” 裴庆被压着跪倒在地,眼底还是满满的不服气。 “公主殿下,难道您就看着他们这样欺负咱们家的人吗?” 六公主终于站起身,从正堂走了出来。 “咱们家人?谁?本公主是皇家出身,皇室才是我的家。 你现在是谋害皇室的嫌疑人,我劝你不要太嚣张了,不然肖夫人让你先体验一遍大刑你也只能谢恩的。” 桂夫人急得眼圈都红了。 “这……殿下,肖夫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驸马是东儿少爷的亲生父亲,他再如何也不会害自己的骨肉啊!” 夏书颜耸耸肩。 “我又没说是他害的,是他非要跳出来。 来吧,谁给东儿喂的荔枝,自己站出来吧,我给你留着脸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桂夫人正一脸纳闷,就见自己的女儿哭着站了出来走到院中跪下。 “是……是我……是我给东儿喂了荔枝…… 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他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吃多了荔枝会中毒。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爹爹,娘亲,你们快为荷儿求求情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东儿说要吃荔枝,我只是看他没吃晚饭,给他多剥几个而已……” 桂夫人这下急了,刚想为女儿求情,夏书颜就一抬手。 “桂夫人,我怜你有身孕,但却不会事事让着你。 真相我会调查,便是判了什么结果也必然让这一院子的人心服口服。 你若再开口求情,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桂夫人红着眼圈又闭上了嘴。 裴庆自然知道最大的嫌疑人是自己的女儿,毕竟是她把东儿带走的,如今看着女儿跪在院中哭哭啼啼,他自然也是心疼的。 “肖夫人,您也看到了,荷儿已经自己承认了,但是她还不满十二岁,根本不可能知道你说的什么荔枝病不荔枝病的,她只是疼顾弟弟,您总不能拿这个治一个小女孩的罪吧?” 夏书颜看着他们父女情深,扯了扯嘴角。 “裴驸马不必妄自菲薄,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应当心里有数,你的这位爱女把你的阴险、龌龊、歹毒和自私继承了十成十,你可不要太小瞧她。” 裴庆不乐意了。 “肖夫人什么意思?发现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般,便要诋毁一个小女孩吗?” 夏书颜白了他一眼。 “话多,再惹我烦就把你嘴堵上!老实看着得了! 你以为我今日把她叫出来,揭穿了她的罪行,只是为了让你们府里给她几板子,禁足几天便能了事的? 你不用急,这个女儿大概是你今晚最后一次见了,有跟我废话的功夫,还是多看两眼吧。” 桂夫人听见夏书颜的话也急了,只是她知道自己此时不好开口,否则求情不成不说,真得罪了肖夫人,怕是女儿还要受些苦头。 “裴听荷,你说是你喂的东儿吃荔枝,在何处喂的,可有证人?” 裴听荷怯怯地看了夏书颜一眼,装足了无辜的嘴脸。 “回肖夫人,就在后院的小花园石桌那里,东儿的嬷嬷就在不远处看着的。” 夏书颜笑笑。 “乔统领,让搜寻过那处的禁军回话。” 一名年轻禁军上前。 “回肖夫人,属下等人检查过那处石桌,桌上确实摆了一个果盘,其中盛有葡萄、荔枝、石榴、香蕉共四种水果,其中荔枝所剩无几,但其他水果都几乎没有动过,还维持着摆盘时的样子。 但是属下并没有在那处发现荔枝壳,从桌面和地上的痕迹来看,是被人特意收走了。” 第433章 揭露真凶 夏书颜点点头。 “检查得颇为细致,多谢。” 年轻的禁卫军自豪地退了下去。 夏书颜看了裴庆和裴听荷一眼。 “你们都说是刚刚知道荔枝会致东儿殒命的,那不如说说,什么人会在这么慌乱的夜晚专程去把这些荔枝壳收走呢?” 夏书颜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下人。 “是你们收的吗?” 众人齐齐摇头,恨不得赶紧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裴庆脸色惨白,他还是不相信女儿会是故意害东儿的。 裴听荷毕竟只有十二岁,她虽然心思歹毒,但并没有周全策划事情的能力,完全想不到一个多余的动作竟会暴露了自己。 此时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头发,嘴唇也白得发紫。 裴庆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硬着头皮为她开脱。 “就算有人收走了荔枝壳,那与荷儿何干? 难道肖夫人有证据说这是荷儿做的?” 夏书颜懒得理会他的垂死挣扎。 “谁负责桂夫人的院子,搜过了吗?” 另一名禁军站了出来,双手奉上一张布巾,上面满是泥土与荔枝壳。 “回肖夫人,这是属下在桂夫人院中的树下挖出来的。 那处的泥土与别处不同,一看就是新翻动过的,属下等便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找到了这些。” 夏书颜很满意。 “乔统领御下有方,你的人都很能干。” 乔统领微微颔首。 “肖夫人过奖,都是属下等人职责所在。” 夏书颜把东西扔在裴庆父女面前。 “若不是做贼心虚,你埋它做什么?” 裴听荷抖如筛糠,整个人弓着身子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裴庆虽然护短,但是并不傻,他现在也不得不怀疑女儿就是故意谋害东儿了。 只是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与自己的爱人生的,所以无论如何不能看着她白白送死。 “肖夫人,也许荷儿只是听到你无意间说起东儿是因荔枝染疾,小孩子害怕罢了,才慌乱地把这些埋起来,这也不能证明她就是故意害了东儿吧?” 夏书颜倒是没有咄咄逼人,反而语气温和地问裴听荷。 “荷儿,事情真如你父亲说的那样吗? 你放心,你只要实话实说,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冤枉你的。” 裴听荷好像终于鼓足了勇气。 “是……是的,我是今晚才听说的,我害怕你们说是我害了东儿,才急匆匆把果壳藏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夏书颜倒是难得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我再确认一遍,你当真是今日才知道空腹多食荔枝会害了东儿这般年纪的男孩子吗? 可要想清楚再回答哦,否则你就再也洗不清嫌疑了。” 裴听荷咬了咬牙,坚定地抬起头。 “我就是今晚才知道的!东儿是我亲弟弟,我们平日关系都是好的,我为何要故意害他!” 夏书颜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桂夫人也不知道这些?” 桂夫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回肖夫人,妾身确实不知,妾身愿以腹中胎儿的安危发誓。 都是做母亲的,怎么忍心对别人的孩子下毒手呢。” 夏书颜不置可否。 “裴驸马也不知?” 裴庆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语气却笃定。 “当真不知!” 夏书颜又看了看桂夫人院子里服侍的人。 “你们呢?” 大家都连连摇头,更是有一个婆子壮着胆子回了一句 “回肖夫人的话,这荔枝往年府里也得不了这么些的。 还是今年太子殿下修了官道,才难得运来了这些。 这是南边的水果,咱们都不怎么常见,又如何会知道这些呢?” 夏书颜心满意足。 “好,这些话在场的诸位都听清楚了,日后就不要说我冤枉人了。 天梁!” “是!夫人,人已经带到了。” 原来不知何时,天梁已经为几位禁卫军另外下了命令,让他们出府找人去了。 众人正在纳闷,就见一位老大夫被带到了院中。 满满一院子的人挡住了老大夫的视线,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看见跪在地上的裴驸马和裴听荷。 老人家吓了一跳。 “这……怎么了这是?可是府中发生什么事了?有病人?需要老夫现在去看看吗?” 夏书颜侧过身,面上演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来。 “大夫,今日我们府上的东儿少爷吃了许多荔枝,如今人昏迷了,我们都不知要如何是好,不知是不是这荔枝有毒啊?” 老大夫一听就急了。 “什么时候晕的?可有抽搐的症状? 孩子现在在哪呢?快带我去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夏书颜使人把老大夫拦住。 “您先别急,我们府中的人给喂了两勺蜂蜜,如今看着倒是好些了。” 老大夫这才缓过一口气。 “哎呀!哎呀!就是这口蜂蜜喂得好! 老夫那日就千叮万嘱,说这东西千万不能给幼童多食,否则必有性命之忧,怎么府上还是不当回事呢!” 裴听荷一听见老大夫的声音就急了,刚想出声,站在他身后的禁军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夏书颜接着问道: “大夫您是何时说的?跟谁说了?我们都没有听说啊?” 老大夫一怔。 “就是前几日啊,老夫上门来为桂夫人请平安脉,桂夫人送了老夫一些荔枝。 府上的大小姐送老夫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少爷在院中玩耍。 老夫便多嘴和大小姐提了一句,让她转告府中,千万不要让小少爷多食荔枝,尤其不要空腹多食,还把危害都说了啊!” “……” 院中静如死寂。 这下连裴庆都无话可说,所有人都被裴听荷的残忍和歹毒给惊呆了。 她才不满十二岁啊,竟然对自己的嫡出弟弟下此毒手! 桂夫人更是满眼不可置信,踉跄着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晕了过去。 老大夫这才顺着慌乱的人群看到了院中的几人。 “这……” 夏书颜摆摆手。 “劳您先去看看桂夫人吧,别伤着腹中胎儿。” 老大夫一头雾水,还是先跟着桂夫人院子里的人走了。 夏书颜缓步走向裴听荷,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的心头一般,逼得她控制不住地往后躲。 等夏书颜终于来到她身边,伸出手死死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她恐慌到发青的小脸,语气中满是杀意。 “现在你死心了吗?” 第434章 肃杀之夜终结 裴听荷全身的血液已经凝滞了,她瞪大了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裴听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六公主已经冲了过来,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 啪!她瘦弱的身体一下子跌倒在地。 明明六公主才是出手打人的那个,但是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比裴听荷还要差。 她的双眼血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六公主用左手使劲捂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右手指着裴听荷。 “贱人!我对你们还不够宽容忍让吗?你自己看看!谁家庶女的吃喝穿戴能如你一般! 这府上的一切我都不与你们争,不与你们计较! 你这个歹毒的下贱坯子!倒是敢问天借胆害我的孩子!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跟在六公主身后的两位禁卫军上前把裴听荷拉了起来,一左一右钳住她的肩膀。 六公主控制不住满腔的恨意,左右开弓地对着裴听荷的脸抽了过去。 裴庆虽然还没有从女儿谋害儿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但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拦。 乔统领见他朝六公主扑过去,一脚把他踹出老远。 夏书颜听着裴听荷的求饶和哭喊,面无表情地走到裴庆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驸马与其关心你那个恶毒卑劣的庶女,还不如想想自己的退路。 你以为今夜之后你还会是风光无限的驸马吗? 你不敬皇家、宠妾灭妻、教子不严、纵子行凶。 裴庆,你的好日子就到今天为止了。 想来也真有意思,我六姐姐是所有皇家公主中最温和柔顺之人。 你但凡待她有三分敬重,你和你的爱妾庶女都会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这世上就是有你们这种得陇望蜀、欲壑难填的小人。” 夏书颜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被六公主撕打的裴听荷。 “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亲娘怀孕了,她觉得东儿挡了她未出世的弟弟的路。 只要解决掉东儿,日后这府里的东西便都是你们的了。 呵呵,裴庆,你看看你给她穿金戴银的,就不能请个先生丰富一下常识、补补脑子吗? 公主无嫡出则视为无后,府邸和一切都是要收回皇家的。 她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吗? 东儿才是保住你们一切权势富贵的最大依仗。 蠢货!” 夏书颜骂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裴庆羞愤欲死的神情。 “六姐姐。” 夏书颜轻轻拉住了疯狂发泄情绪的六公主。 六公主仿佛刚刚从疯魔中清醒过来,茫然地看向夏书颜。 夏书颜抬起手,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 “六姐姐,东儿这个时候也该醒了,你和洛洛去后面看看他吧。 孩子今晚遭了不少罪,最是需要娘亲的时候。 这里交给我,姐姐放心。” 听到她提起东儿,六公主仿佛才找回了神志。 “对!对!颜儿说得对!我去看看东儿!去看东儿!” 陶洛洛得了夏书颜的眼神,点点头,和嬷嬷一起扶着六公主往东儿的院子去了。 夏书颜整了整衣裙,重新站到了正堂门前。 现在的公主府与她今晚刚刚到来的时候仿佛不是一个府邸。 说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也不为过了。 曾经在这府里只手遮天的驸马颓然地跪在院子中间,以往最受宠爱的大小姐脸肿的像猪头一般跌倒在地,桂夫人院子里原本趾高气昂的下人们都噤若寒蝉。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肖夫人今晚过府赴宴。 一顿饭的功夫,公主府所有人的命运全都被改写了。 京都中都传言这位夫人是太子殿下和肖将军在擎州的最大助力,说她不是普通的内宅女子,是慕容先生主动开口收入门下的弟子,是才华比肩朝中宰辅的巾帼豪杰。 如今他们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谈笑之间把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什么是京都贵女雍容尔雅地杀人不见血。 如果这是发生在别人府邸的变故,他们肯定要大呼一声过瘾的。 只可惜自己的主子们才是这件事的主角,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迎来怎样的命运。 算算时辰,现在已经夜深了。 把两位姑娘送回镇北侯府的紫竹又折了回来,此时走到夏书颜身后,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了一件大氅。 毕竟是秋日,入夜的风已经有些凉了。 院子里除了虫鸣蛙叫没有任何声音,明明所有人都站在这里,却一丝人声也无。 这肃杀的气氛,连裴听荷都不敢哭出声音。 夏书颜神色淡然,看了乔统领一眼,后者赶紧上前。 “夫人,咱们是要上报宗人府还是大理寺?” 乔统领的建议是有依据的,公主府的事便是皇家的事,按例是该由宗人府出面处理的。 但这件事又涉及到人命官司,大理寺办案严明,交给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没想到夏书颜轻轻摇了摇头。 “报刑部。” 乔统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他没有丝毫质疑夏书颜的决定。 “是,属下明白。” 乔统领一挥手,禁卫军的人便上前,把相关人等都拉起来,准备连夜送往刑部大牢。 院子里剩下的下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继续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着夏书颜的吩咐。 折腾了一晚上,与这对愚蠢又恶毒的父女斗智斗勇,夏书颜也有些累了。 “明日我会奏请太子殿下,让内务府派新的管家过来。 六公主殿下性子温和,不愿自降身份与下人们计较,我却是个记仇的。 新管家到了之后,之前所有阳奉阴违、背主求荣、偷奸耍滑的,你们自求多福吧。” 夏书颜说完便一甩大氅,转身就走。 她的人和太子殿下派来的人赶紧跟了上去,宫中禁卫军也在乔统领的指挥下撤出了六公主府。 六公主今晚的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她现在肯定满心满眼都是东儿,夏书颜也就不去跟她告别了,她们姐妹不是外人,只让府里的人通知她一声便是了。 终于出了六公主府,夏书颜谢过乐公公和乔统领,目送他们离开了。 她回身又看了一眼这座府邸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一个人没有驾驭自己生活的能力,即使她贵为公主,也会被苦难和恶意趁虚而入,这世界,哪怕在精神层面,也是弱肉强食的。 第435章 终审判决 “回家吧。” 夏书颜淡淡地开口。 “是。” 紫竹上前为她掀起车帘。 夏书颜才刚刚踏上马车,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拉入了温暖的怀抱。 她怔了片刻,随即放软身体,柔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肖云驰把媳妇抱进怀里。 “你都出来这么久了,我能不担心嘛。 紫竹把两个孩子送回府,就把六公主殿下这边的事情跟母亲和我都禀报了一番。 我本来想去他们府中接你的,但是母亲让我在门口等你就好,说今夜这事多一个人看见,六公主便多一分难堪,她不会希望与我打照面的。 我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便跟着紫竹的车回来了,一直在这里等你。 可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夏书颜这一晚上被裴庆父女恶心得够呛,如今闻着肖云驰身上好闻的味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太子殿下把乐公公、乔统领和两百禁卫军都给我派过来了,受伤也轮不到我受伤。 再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没有让人欺负了的道理!” 肖云驰抱着媳妇笑了一会儿,确实如此,自家的小狐狸不伤人就不错了,是万万不可能受气的。 “我刚才看见禁卫军拉了几个人出来,颜儿打算把他们送往何处?宗人府?” 夏书颜摇摇头。 “不是,送去刑部了。” “刑部?” 同一时间,太子殿下也发出了和肖云驰一样的疑问。 “宗人府主理皇家事宜,大理寺秉公断案,也不会因为主角是公主和驸马就法外开恩,姐姐为何将人送往刑部?” 慕容先生也一直惦记着大徒弟那边的事情,还没有休息,如今正披着衣服和小徒弟坐在一起等消息呢,闻言倒是很能理解。 “你不用把你姐姐往良善之处想,你也说她同六公主殿下关系不错,那她选刑部,必然是从为六公主复仇的角度考虑的。” 肖云驰虽然和太子一样没想明白,但好在他近水楼台,自家媳妇,也不用客气,直接问就是了。 夏书颜想了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谋害东儿的事裴庆确实不知情,他的罪无论交给哪一部门来执法都不会重判,且看殿下会如何说吧。 至于那个裴听荷,她虽然心思歹毒、罪证确凿,但她毕竟还不满十二岁。 宗人府会把这件事当做皇家的私事,从维护皇室颜面的角度考虑,他们大概率会建议殿下息事宁人,把重点放在安抚六公主母子身上。 而这次我不选大理寺,就是因为简大人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按照大晟律法,她至多会被关两年,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大理寺的监牢不是我为她选择的地狱,只有把人安排到刑部,我才有机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肖云驰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家媳妇残忍,反而觉得她思虑周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两口子都是战场上回来的,谁也不是烂好人,夏书颜今晚没有亲自下令斩杀了裴听荷,肖云驰已经觉得是媳妇开始闪耀母性的光辉了。 第二日,京都里已经差不多都知道昨晚六公主府发生的事了。 这当真算是一桩奇闻了,竟然有人如此不知好歹,欺负人欺负到皇家公主身上了。 庶女谋害嫡子,这放在哪里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六公主府的那个丫头可真是艺高人胆大,不仅对公主殿下的孩子出手,而且还是当着肖夫人的面?! 这种行为放在整个作死界,也算得上一时之冠了。 刑部昨日夜里接到了宫中禁卫军统领亲自押送过来的一干人犯,整个部门一夜没睡,连刑部尚书都被下属从被窝里叫了出来,夜审裴家父女等人。 第二日早朝时分,刑部已经非常高效地把案件卷宗呈到了太子殿下的书案上。 文武百官都不用猜,这案件的判定结果一定是从严从重。 且不说其骇人听闻的恶劣程度,单说圣上和皇后娘娘把这京都交给太子殿下,自然也是把京都中的皇室众人都委托给他来照顾。 若是殿下能让亲姐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如此算计谋害,那莫说律法,便是在父母那里都说不过去。 果然,殿下先是夸赞了肖夫人的明察秋毫、陶神医的妙手回春以及刑部的客观高效,然后便淡淡地为此案下了结论。 六公主殿下休夫,即日起前驸马裴庆及其所有家眷搬出公主府,解除裴庆在礼部所担任的职务,贬为庶人。 裴家人三日内离京,永世不得入京都,且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 至于裴听荷,则按照刑部的建议,依大晟律法劳役教养两年,刑满之后同样驱逐离京。 也是这时,太子才终于明白了夏书颜让刑部来接手这一案件的良苦用心。 同样是坐牢,大理寺上下纪律严明,寻常人很难把手伸进去。 但刑部就不一样了,莫说太子有什么吩咐,单是肖云驰暗示一下,裴听荷在刑部大牢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太子知道,按照夏书颜的行事风格,她是不会让裴听荷死的,但至于是不是生不如死,就要看小姑娘自己的承受能力了。 裴庆的罪名虽然听起来都不小,但确实不触犯大晟刑律,所以作为裴听荷的父亲,他只是因为教养不力被打了二十板子就放了回来。 如今的裴庆已经不是驸马了,自然不会有马车来接他。 他只能顶着街上众人异样的眼光一瘸一拐地回到府中,没想到刚一进院子,便看见桂夫人被自己贴身伺候的婆子搀扶着,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包袱,连着他专门为桂夫人采买的伺候的人,十几口子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哭哭啼啼的。 见他回来了,众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桂夫人更是哀哀切切地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夫君,荷儿怎么样了?” 裴庆现在也不愿意提起这个给自己惹祸招灾的女儿,更何况他刚挨了板子,身上不舒服得很,所以即使面对自己的爱妾,也没了往日的温存缠绵。 “还能如何!她自己惹的祸事,自然要自己担着!她犯下的是国法,难道我还能从刑部手里把人给你要回来?自然是在大牢待着呢! 不过你放心!死不了!” 第436章 裴家人的下场 桂夫人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她原本就是个软弱性子,如今便更加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拉着裴庆的手哭个不停。 裴庆到底还是心软了,轻轻扶住她。 “我还没问呢,你不在院中好好休息,带着他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桂夫人正不知如何回话,她身后倒是传来了替她解围的声音。 “这位便是裴公子吧?” 裴庆皱着眉头,这人是谁?为何这么称呼他?这京都之中谁见了他不得尊一句裴驸马! 只是来人并没有给他机会发难,反而是笑意盈盈地先行了个礼。 这是个眉眼非常和善的中年男子,天生一副笑面,看着十分好说话。 但裴庆直觉此人不简单,所以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你是谁?为何在我府中?” 那中年男人笑眯眯的。 “回裴公子的话,老奴是内务府派给六公主殿下的管家,今日起奉太子殿下之命接管公主府的全部事宜。 公子刚刚从刑部回来,有些事可能还不知道,没关系,老奴给您解释了您就明白了。” 新来的管家三言两语便把太子殿下对此事的判决说了,完全不顾裴庆越来越灰败的脸色。 “裴公子,老奴已经核查过了,这些人都不是公主府的人,是您专门为桂夫人采买的。 咱们堂堂公主府,没道理占您的便宜不是,所以老奴便让他们都收拾好了,身契您那里都有,您直接带他们走就行了。 对了,老奴好心提醒您一句,太子殿下给的期限是三日,若是过了日子,您便算是抗旨不遵了,那可不是打几板子就能糊弄过去的。” 裴庆还欲分辩几句,一直笑眯眯的男人却突然冷了神色。 “裴公子,老奴对您客气几句,但是您自己不能心里没数。 您如今既不是礼部的官员,也不是皇家的驸马,不过是个白身,按说都是没资格站在这府里同我说话的。 六公主殿下仁善,不愿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但您若是赖着不走,老奴少不得要动手了! 裴公子,请吧!” 裴庆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毕竟是东儿的亲生父亲,难道六公主要让孩子失去父亲吗?她将来要如何对东儿解释!” 老管家冷冷一笑。 “亲生父亲?您也不用太把这个身份当回事了。 自来去母留子的事情也不少,如今不过是去父留子,如何就使不得了? 再说东儿少爷的身份尊贵,是因为他的母亲是皇室公主,与父亲是谁有什么关系? 您也不用想着拿这个来说事,就您和您的宝贝女儿犯下的罪孽,如今京都谁不知道呢? 没人会多嘴在东儿少爷面前提一句父亲的,您放心。 再说大不了就说您已经亡故了呗,多大点事。” 裴庆被新管家毫不留情地好一通嘲讽,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了。 “桂儿,我们走!” 新管家目送他们一行,还不忘好心提醒一句。 “裴公子,您只有三天时间哦!” 裴庆脚下一个趔趄,摔在了自己命人铺好的碎石小路上。 新管家在他身后笑出声来,声音却是冷冷的。 “碍眼的东西。” 裴庆正想发怒,就听管家接着说道: “明日找人来把这些破树都铲了,路也给我重新修的平整宽敞些。” 裴庆哽了一下,到底也没敢质问管家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这条石子路。 裴庆一行人如今在京都是人人喊打的程度,甚至没有客栈愿意做他们的生意。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尽量往城郊去,先找个农家院子暂住两天,准备租了马车再离开京都。 夏书颜说他是软饭硬吃还真不是冤枉他,这裴庆自家虽然有点产业,但是远不能同公主府的收益相比。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靠六公主的产业养着。 如今这么多人被府里扫地出门,裴庆凭自己根本养不起他们。 奉旨离京,虽然对裴庆来说是个丢脸的惩罚,但是也算在这个时候给了他一个借口,索性把手里的这些人都卖出去,只留心腹在身边伺候着。 最终,裴庆和桂夫人离开京都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厮。 裴家不是只有裴庆一个儿子,他还有个弟弟,之前借着他的势力,在京都之外的州府谋了个小官。 裴家二老原本也是跟着大儿子生活在公主府里的,只是最近小儿子和自己上峰的女儿好上了,他们便赶去为小儿子和儿媳妇操办婚事。 结果没想到,婚事还没办,京都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女方家当时就不干了,在大婚前一天解除了婚约,把他们家的彩礼尽数退了回去。 裴家二老不明所以,还想大闹一番,结果被准亲家的人直接赶了出去,连门都没让进。 开什么玩笑,这裴家如今就相当于犯官人家了,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与他们结亲,还不够丢人的。 再说裴家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谁家能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 原本裴家也是借着公主府的势力才让人高看一眼,如今他们自己不知好歹、包藏祸心,让太子殿下当朝治罪,这家人这辈子只会越过越差的,谁家会把女儿送进这个火坑。 裴庆一行原本也无路可去,索性想着先和父母亲会合,结果刚到弟弟所在的州府,就听到了他们家被人退亲的消息。 裴家二老见到裴庆上去就一阵厮打,大骂他不会教养孩子,让裴听荷闯下这滔天的大祸。 裴老太太甚至还嚷嚷着要打死桂夫人,要不是她勾引自己的儿子,先公主一步生下了庶长女,家里也不会有这种腌臜事。 裴庆自己伤还没好利索,又要死命拦着母亲厮打怀孕的爱妾,拉扯间还挨了几耳光,到最后他也急了。 “母亲!你现在若是伤到桂儿和她腹中的胎儿,咱家这辈子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裴老太太举起的手僵在原处,半晌,她大哭着跌坐在地上,大骂大儿子没有良心,坑了小儿子,也坑了自己一家。 故事的最后,就是裴家老二也辞了官职,和父母兄长一起找了个小镇子定居下来。 几个月后,桂夫人顺利产下一女。 夏书颜还特意命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牢中的裴听荷,让她知道所谓的为自己弟弟谋家产,其实原本就是一场空。 裴听荷刚刚结束今日的贴加官之刑,她挣扎着拉住狱卒的衣角。 “让我……死……” 狱卒一把甩开她的手。 “裴小姐,上头有令,您可千万不能有个三长两短,您看看您这牢房,都是咱们特意为您收拾过的。 您放心,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您啊,慢慢享受吧。” 第437章 太子妃的讨论 太子殿下每个月的休沐都会亲自往鹿山行宫跑一趟。 也不摆什么储君的排场,只是带着几名暗卫,轻装策马,在那边陪帝后住一夜,跟他们说说近来朝中和京都发生的各种事。 太子也知道,皇后娘娘有自己的信息来源,但他作为人子,陪父母聊聊天,请他们给一些建议,也是尽一份孝心。 帝后也很盼着每个月能见太子一面,尤其是皇帝偶尔清醒偶尔糊涂,糊涂的时候便把他认作大皇子,每每都拉着他的手,说让他淘气的时候避着些他母后,免得挨罚。 皇后娘娘总是在这时候笑着摇摇头,也不揭穿他们父子当着自己的面说悄悄话。 “母后,儿臣听姐姐说陶神医已经回京都了,那父皇这边她可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面容慈和。 “陶神医当初一回京都就被你姐姐送到鹿山行宫来了,也陪我们住了不短的日子。 她的行医手法确实不同于她师兄,很是有些惊世骇俗。 若不是颜儿极力推荐,本宫看着还真有些不敢用呢。” 太子殿下也笑了。 “母后说的是,陶神医在擎州的时候就是这般,之前她和姐姐一同医治那些阿芙蓉成瘾的人,给人家开的药才叫吓人,那患者直接问姐姐,说这位神医是不是想毒死他算了。” 皇后娘娘被他逗笑了。 “这位神医虽然行事出人意表,但确实医术高明,配合之前习衡大夫的治疗,圣上的病情好转了很多。 你别看他刚刚糊涂了一会儿,但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清醒了。 而且陶神医和习衡大夫研究出了一套针法,已经教授给了这里的太医,日后照着这个法子每三日为圣上施针,可以有效缓解他的病情。” 看着父皇和母后一切都好,太子殿下也放下心来。 皇后娘娘笑着看向他。 “你六姐姐的事情本宫也有所耳闻,你处理得很好,有你护着她们,圣上与本宫都是放心的。” 太子:“都是书颜姐姐的功劳,若不是姐姐明察秋毫,儿臣还不知道六姐姐竟然在自己府里受了这么大委屈。 也多亏姐姐懂些医理,才能救东儿于危难之中。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怕。 不过母后放心,儿臣已经着宗人府安排下去了,日后每三个月都会拜访各个公主府,亲眼看看姐姐妹妹们过得如何。 日后灵儿那里,儿臣也会加倍关心的。” 皇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你这孩子也不用太在意了,自来皇家公主都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像你六姐姐这般性子的,整个皇室也就这一个了。 若是天家的女儿都能让人欺负了去,那只能说明是本宫没把她们教养好,哪里是你这个做弟弟的责任呢?” 太子笑了笑,知道皇后娘娘也不是客气,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小概率。 “对了,本宫还听说之前有人算计你的婚事?” 太子殿下闻言一哂,无奈地摇摇头,把前因后果都跟皇后娘娘解释了一遍。 皇后娘娘半晌无语,这可真是……竟有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不过既然提到了这些,她也就开口问了一句。 “虽说让你大婚还为时尚早,但你若有喜欢的姑娘,现在也可以相看起来了,到时候母后帮你给人家递个口风,也省得被旁人抢了去。” 太子到底还是个少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 “母后,儿臣现在还没有想这些。” 皇后娘娘笑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镇北侯府的姑娘如何?她们是你姐姐教养长大的,人品能力都是一流,而且你们在擎州也一起待过好长时间,彼此间也熟悉。 镇北侯府的出身,也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太子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母后,万万不可!镇北侯府的姑娘们是儿臣的晚辈,如何能乱这个辈分!” 皇后娘娘先是被他吓了一跳,继而又笑出声来。 “你这傻孩子,你也不看看,如今京都之中与你年龄相仿的姑娘,哪个不是比你小一辈? 你是你父皇最小的儿子,可不就是容易比其他人辈分高嘛。 再说咱们皇家也不讲究这个。 你如此反对……是不喜欢她们? 灵儿是年纪小些,本宫看婉儿虽然长你几岁,却正合适。” 太子无奈地笑笑。 “母后,这话您同儿臣说说就算了,可千万不要传到书颜姐姐耳朵里,不然她以后怕是都不让我上门了!” 皇后娘娘笑了半天。 “如何那丫头还能厉害过本宫的太子殿下了!” 太子也陪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正色向皇后娘娘解释道: “母后,您了解书颜姐姐的为人,姐姐心中有乾坤,她从来不在意一宅一府,而是放眼整个大晟天下,才能助表兄横刀立马,助儿臣与皇兄们争锋。 儿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您也是有这样的能力的,如果不是这大晟后宫困住了母后,您的成就怕是姐姐也望尘莫及。 所以您看,这京都贵眷人人艳羡的至高之位,对像您和姐姐这样的女子来说,反而是囹圄。 方寸之地,难展羽翼。 肖婉与肖灵两位姑娘都是姐姐精心教养的,之前在京都的时候便延请名师,后来到了擎州更是直接把人送到荆夫人身边。 姐姐不说对两位姑娘寄予厚望,但肯定没有想过把她们送进后宫。 成为太子妃,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助益,但唯独姐姐当家的镇北侯府并不在意,甚至避之不及。 儿臣正是因为与两位姑娘相处过,便更明白她们都无意于此。 儿臣能给的尊荣与地位,她们凭自己的本事也能挣得到。 而且……儿臣明白,至高之位上也有许多无奈。 父皇一生心中唯有母后一人,但仍然免不了要纳几位妃嫔,来平衡朝堂与世家的势力。 镇北侯府的家风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儿臣不知未来如何,只是现在的能力确有不足,怕是给不了任何人这样的承诺。 正是因为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才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只要不是儿臣,镇北侯府的姑娘们嫁入任何一家,儿臣都能成为她们的后盾。 儿臣觉得,这才是书颜姐姐想要看到的,才算是儿臣报答姐姐的方式。” 第438章 择婿难 皇后娘娘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很是愣了一会。 半晌,皇后拉过太子的手。 “你离京的时候年纪还小,母后便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不想你已经在母后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 颜儿这孩子旁的不提,对你还是用了心的。 你们姐弟情深,事事都先为彼此考虑,母后很开心。 好,这件事情日后母后便不插手了,都听你的,你是聪明孩子,无论你将来是因为大局,还是因为感情,母后都相信你能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其实本宫当年嫁给你父皇,包括你姐姐嫁给云驰的时候,都说不上是因情结缘,只是明白些的人都知道该如何过好自己的日子。 母后相信你也是如此。” 太子笑着回握住皇后的手。 “母后放心,儿臣明白。” 皇后娘娘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跟太子提起镇北侯府的姑娘们,也是因为肖婉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眼看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 她是真的觉得两个孩子很合适,怕自己开口晚了,到时候阴差阳错地让肖婉许了别人,岂不是徒留遗憾? 这件事皇后娘娘都想到了,京都的大长公主和夏书颜如何能想不到,两人私下里已经开了好几次小会了。 “颜儿,你上次说都有哪几家跟你暗示了?” 大长公主一边逗着小孙子,一边跟儿媳妇商量着。 “别提了,母亲,这京都之中凡是有年龄相仿的少爷的人家,差不多都明里暗里地跟我打听过婉儿。” 大长公主被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逗笑了。 “你一个都没看上?” 夏书颜叹了口气。 “没有,我早就偷偷找人都查过了。 家风清正、房里干净的世家公子也不是没有,但我总觉得差些意思。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这些小公子没什么担当,都是家里捧在手心里长起来的,没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看着不是能担事的性子,配不上我们婉儿。” 肖擎小朋友不知道祖母在笑什么,但也跟着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讨人喜欢得紧。 夏书颜坐在儿子的摇篮边,手里拿着一个彩色荷包,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儿子眼前晃,跟逗猫似的。 大长公主笑着看了一会儿他们母子。 “真是自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你这是对婉儿的……呃……什么来着?” 她身后的苏妈妈赶紧接话,“滤镜”。 “啊!对!滤镜开得太厚了!” 夏书颜一下子笑出声。 “母亲还知道这个词呢?” 大长公主乐呵呵地说道: “我听她说的。” 说着便指了指苏妈妈。 苏妈妈娶了称心合意的儿媳妇,过得也是春风得意。 “老奴听青竹说的。” 屋子里的女眷都笑起来,肖擎小朋友不明所以,但很捧场,也笑个不停。 夏书颜一只手托着下巴。 “唉,也是幸福的烦恼,都怪咱们家婉儿出落得太好了。 不是我自夸,母亲您说说,咱们家婉儿的家世、相貌、性情、能力,哪样不是一等一的。 一想到她将来要嫁到别人家去,还有可能受委屈,我便看整个京都的世家公子都不顺眼!” 苏妈妈笑着劝慰她。 “少夫人玩笑了不是,谁能欺负了咱们家的姑娘啊?” 夏书颜不服。 “皇家的六姐姐还在自己府邸中都受了欺负呢,叫我如何不担心!” 大长公主摇摇头。 “她的意思是,有你在,没人欺负得了婉儿。 六公主不也是你给出的头嘛。 你连驸马都给收拾了,谁敢在你眼皮子底下让咱家的姑娘受气!” 夏书颜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也是!” 婆媳几人玩笑了几句,大长公主突然想起来了。 “对了,颜儿,你有没有想过让婉儿……入宫?” 夏书颜端正了身体,看向她,正色问道: “母亲,您希望婉儿入宫吗?” 大长公主思考了片刻,轻轻叹着气摇了摇头。 “宫中的日子不好过,皇后娘娘何等聪明通透的人,这些年我看着她仍然受了不少委屈。 这京都之中,婉儿嫁入任何一家咱们都能帮到她,唯独入宫,此后便是君臣之别,再苦的日子也只能她一个人撑着了。” 明确了大长公主的意思,夏书颜也笑着接过话。 “若是母亲没有这个意思,我更是一万个不同意让婉儿入宫的。 宫门深似海,幽梦是枉然。 我不会让她去吃这个苦的。” 夏书颜说着,还把最近鹿山行宫那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对话转述给了大长公主。 “皇后娘娘给我送信,说她本是好心,想着咱们两家关系亲近,太子殿下与婉儿也算一同长大,她也喜爱婉儿的人品性情,想着若能亲上加亲,也是一桩喜事,没想到枉做坏人了。” 大长公主闻言也是有些意外。 “这当真是太子殿下说的?这可真是……” 大长公主摇着头笑了半晌。 “殿下也好,婉儿也好,可真是你带出来的孩子。 太子殿下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站在咱们家的立场,考虑婉儿的处境。 殿下重情重义,是咱们家的福气。” 夏书颜也很是感慨。 “如果殿下不是太子,哪怕他仍然是八皇子,都确是良配,但如今不行了,高处不胜寒,将军和我可以不遗余力地襄助,却不能让婉儿涉足皇家这潭深水。” 大长公主点点头。 “正是这话,你们姐弟之间自有这份默契,如今又把话说开了,日后也避免了有心之人的揣度,再好不过。 只是婉儿这边,你可要再选选?” 夏书颜刚刚提起来的精气神又泄了下去。 “我们府里养得花朵一般的女孩儿,哪里是京都这些臭小子配得上的!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大长公主看着她发癫,自顾自地乐了一会儿。 “想必当初皇后娘娘为你选婆家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情。 如今我也算理解了那些有女孩儿的人家的难处。 幸好咱们擎哥儿不是个女儿,不然出嫁的时候你和云驰得是多难受? 云驰那个混小子,还不得拿着刀剑去审女婿?” 夏书颜顺着大长公主的话想了想,画面感瞬间就有了,笑得肚子疼。 第439章 难求好姻缘 晚间,肖将军抱着媳妇,听她转述白日里和母亲的对话,也是一阵阵后怕。 “还真是!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阿擎是儿子比较好!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儿,我将来肯定受不了她嫁人的! 怕是我会忍不住跟着她一起住到婆家去,我还必须得住在他们小夫妻隔壁的院子,每日让我女儿过来陪我吃饭才行。” 夏书颜乐不可支。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见过陪嫁姐妹的,还没见过陪嫁岳父的!” 夫妻俩越想越好笑,还充分加工了一下陪女儿嫁到婆家后的生活。 笑闹了一会儿,夏书颜跟他说起了正事。 “婉儿的事情怎么办啊,我在京都之中确实没有看着合适的人选,将军可有什么推荐的?” 肖云驰才回京多久,更不了解这些年轻的孩子了,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夏书颜没办法了。 “不行!我明日得去一趟护国寺,给婉儿求个好姻缘!” 肖云驰被逗笑。 “护国寺?那里也不管姻缘啊!” “哎呀你不懂!母亲在护国寺住过好长时间,与那里的菩萨熟,好说话! 再说月老祠的人太多,如何能记得住那么多人的愿望,还不如去护国寺,菩萨一听,哎,这个新鲜,来找我求姻缘的,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咱们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给菩萨新鲜感,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肖云驰被媳妇可爱到了,把人拉进怀里好一顿揉搓。 夏书颜挣扎无果,索性随着他胡闹开了。 第二日,肖云驰休沐不上朝,小夫妻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肖将军欠欠儿地把自己媳妇病急乱投医,要去护国寺给婉儿求姻缘的事当个乐子说了。 没想到大长公主一拍双手。 “哎呀!颜儿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明日!明日咱们就去!我先差人往护国寺送个信,让住持那边帮咱们准备一下!” 夏书颜两眼放光,“好的,母亲!” 肖云驰本来以为母亲是和自己一个阵线的,却没想到原来是给媳妇那边送了个友军。 他笑得一脸无奈。 “不是,你们先别急,怎么听风就是雨的。 我知道你们都在着急婉儿的事,但是孩子现在也不大,何至于此啊?” 大长公主瞪了儿子一眼。 “你个做叔叔的懂什么!别捣乱!” 肖将军不服。 “我如何就不懂了?再说我不懂你们就教教我嘛,那么嫌弃做什么?” 夏书颜看着自家的小可怜,笑着给他解释起来。 “母亲和我不是急着把婉儿嫁出去,我们自然也是想多留她在身边的。 我们愁的是如今京都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些世家公子们今年不适合,难道明年便会转了性子适合了吗?” 肖云驰倒是听懂媳妇的意思了,但还有一事不解。 “那你们去拜了菩萨,这京都还能多几个合适的人选出来不成?” 夏书颜这次也帮不了他了,任由大长公主在他的手臂上拍了一巴掌。 “混小子!还没拜过菩萨,倒是先说这种丧气话!” 夏书颜幸灾乐祸,趁着婆母专心揍儿子,她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腰,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肖婉自己倒是不知道祖母和婶婶为了她的事如此犯愁,她最近正忙着为博物院挑选展品呢。 除了历朝历代传下来的大师之作,她们也面向民间征集臻品,所以有不少工作人员拿不准的东西,都会来请教一下镇北侯府的两位姑娘。 “肖小姐,这是咱们收回来的釉红瓷,卖家说是乾朝的,咱们看着也像,只是有些拿不准,请您给掌掌眼。” 肖婉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 “这仿得算不错了,但确实不是乾朝的釉红。” 工作人员丝毫不怀疑她的判断结果。 “是,属下明白了,只是您是如何判定的,可否指点属下两句?” 肖婉也不藏私。 “这釉红与青花一样,属于釉下彩绘,乾朝时期,釉红的技术尚不算成熟,颜色难以把握,所以常有杂色、晕染这种情况出现,真正的乾朝釉红,其实大部分是灰色的,且装饰手法也比较单一,基本以涂抹为主。 咱们收到的这只瓶子,虽然手法上已经尽量还原了乾朝釉红的风格,但颜色过于明艳了,应当是后人喜爱那种古朴,自己仿制而成。”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肖小姐赐教。” 送走了工作人员,肖婉又把手头的展品名册和实物对照整理了一下,倒是让她意外发现一个好东西。 一卷不知名的画作,甚至没有作者署名,但肖婉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画鬼风无痕的影子。 这位风老爷子也算书画史上的奇人,一生留下的作品极少,但件件是精品,且不拘一格。 山水、人物、花鸟、神怪,他全都画过,要不是他那独具特色的题词和落款,真的让人很难一眼看出是同一人的作品。 坊间传言,这位老先生也画过许多离经叛道的作品,只是这些便没有署名了,他有时甚至乔装出行,随手把画作往路边的小摊子上一扔,也不要钱,让摊主随便卖卖,要是没人要就拿回家烧火。 所以好长一段时间内,民间都流传着大家各处找画鬼大作的笑谈。 肖婉手里的这幅画,画的是一个幼童正在院中玩耍,一只小羊在他身后摆足了姿势,准备冲上去拱他一下。 画面栩栩如生,充满童趣,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起来一般。 肖婉越看越喜欢,打算拿去给荆念夏和荆夫人都看一下,请她们帮忙判定。 肖婉捧着画卷穿过庭院,那里正在搭建廊庭,准备到时候留给游客休息和遮阳避雨之用。 工人们上上下下地运送着木料,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按说肖婉走的路线是没有问题的,压根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巧就巧在一位年轻的工人师傅失手扔偏了一块木料,导致上面堆积的几块都朝着一个方向砸了下来。 看到的人连忙尖叫着提醒肖婉,肖婉一慌,画卷便掉在了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都没想地护在了画上。 那些木块不算大,肯定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受些皮肉伤罢了,但是这画作决不能损坏! 第440章 初见倾心 就在此时,一个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掠了过来,他没有去拉肖婉,反而是一拳一个击飞了即将砸向他们的木块。 最后一个大的,他躲不及,索性用手臂硬扛了下来。 肖婉就这么被他虚虚地护住,倒是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察觉危险已经过去的肖婉赶紧拢了拢画卷,一扭头,就看见了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和一双漆黑的眸子。 迟嘉木原本想说些什么,但肖婉转过来的一瞬间,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少女明媚的脸像早春初绽的花朵,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她明明没有说话,但眼眸中却流淌着温柔和善意。 迟嘉木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肖婉开口。 “这位公子,多谢你刚才的搭救,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迟嘉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伸着手臂拦在人家头上。 他一脸窘迫地收回了手,不自然地背到身后。 “姑娘,刚刚你应该先护着自己,不然可能真的会受伤的。” 肖婉起身后笑盈盈地微微屈身行礼,也不欲与他分辩这幅可能是大师遗作的重要性。 “是,多谢公子,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公子的手臂受伤了,我带你去包扎一下伤口吧,你放心,我也会赔你一件新衣服的。” 迟嘉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袖子已经破了,甚至还隐隐透出血迹。 他连忙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不不不!不用在意,都是些皮外伤……” 他话音未落,那边的工程负责人已经跑了过来。 “肖小姐!肖小姐!您没有受伤吧?哎呦吓死我了!这要是砸到您可怎么好! 都怪我!都怪我!我一会儿就收拾他们,这几个臭小子,毛手毛脚的!” 肖婉摇摇头。 “算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若不是我从院中穿行,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您还是让他们小心些好,我看后院架起的那些安全网就不错,给前院也准备一些吧,尽量不要有人受伤。” 负责人连连点头。 “是!是!都听您的! 哎!这位公子受伤了啊?小人带您去包扎一下吧!” 迟嘉木这次倒是没有拒绝。 “好,那就麻烦您了。” 负责人被他弄得很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原本就是我们的疏忽,您这边请。” 迟嘉木又看了看肖婉,背在身后的手不自然地握了握。 “我这就跟着这位大哥去收拾一下,不麻烦姑娘了,您还是尽量靠旁边些走,以免被落物砸到。” 肖婉没再客气,又跟他道了谢,便转身走了。 迟嘉木呆呆地看着肖婉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太生硬了?是不是不太礼貌?别是吓到人家姑娘家了吧? 肯定是的,人家刚刚差点受伤,本来就受了惊吓,还被自己训了几句,肯定心情更加不好了。 嘿!都怪自己太不会说话! “公子?公子?您跟我这边请?” 迟嘉木被负责人打断了思路,赶紧挠挠头跟了上去。 负责人大哥还心有余悸。 “哎呦真是吓死我了,刚才多亏了公子出手相助!要是真伤到肖小姐,我这也不用干了,带着兄弟们回家要饭去吧!” 迟嘉木鼓了鼓勇气。 “大哥说刚刚那位姑娘是肖小姐?可是这里管事家的小姐?” 负责人被他逗笑了。 “公子您可真逗!您没看到刚刚那位姑娘通身的装扮气派吗?那哪里是管事家的姑娘会有的! 那位是镇北侯府的长房嫡长女!肖将军知道吧?就是她的亲叔叔! 人家是真正的金枝玉叶,高门贵女!” “镇北侯府?” 迟嘉木被这个消息惊得有些手足无措,虽然知道了人家姑娘的身份,但是不知为什么心情更不好了。 “那可不是!肖家的两位小姐都是京都才女,听说在擎州的时候就跟着荆夫人和荆小姐筹建过博物馆的,所以平日里她们也在这边办公。 不过话说回来,肖小姐虽然出身高贵,但人是极好、极和善的。 今日这事,换到任何一位别家的小姐身上,都能扒了我们一层皮。 肖小姐只是叮嘱咱们小心些,真是好人,不忍断了咱们的生路! 哎,到了,就在这,公子请。” 迟嘉木茫然地跟着负责人进了一个房间,任由这里的小大夫帮自己处理了伤口。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满脑子都是刚刚肖婉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等同伴们终于找到他的时候,刚刚的事情他们已经听工人们说了。 好友上来便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小子也太憨了吧,你但凡把人家姑娘从那个地方拉开,也不至于受伤啊。 你说说你这个身手,因为这点小事受伤,丢不丢人?要不要回去帮你跟校尉告个假?” 迟嘉木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不用,一点皮外伤,明天就没事了。 人家姑娘一看年纪就不大,我上去拉拉扯扯的多不好。” 好友眯着眼睛坏笑着看向他。 “呦!你这个铁憨憨还知道英雄救美了啊!谁家的姑娘啊?漂不漂亮?” 迟嘉木懒得理他。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回去吧,晚上还有加训呢,当心迟了校尉罚你!” 几人嘻嘻哈哈地往外走,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刚看到的几件大师名作。 迟嘉木控制不住地又回头看了看刚才的院子,却早已不见肖婉的身影。 他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镇北侯府,是他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过的豪门,不该心生妄念…… 肖婉这边,她已经把画作交给了荆夫人和荆念夏,果然二人也怀疑这是风无痕大师的作品,要留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肖婉和肖灵今日各自有事,她答应了妹妹下午要早些回府,也不便耽搁,向荆夫人和荆念夏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回府的马车上,她的小丫鬟还在碎碎念,说自己不过去帮小姐取个东西的功夫就让她险些受伤,都是自己的疏忽。 肖婉看了看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小姑娘,笑着摇摇头。 “你便是陪在我身边,还能救下我不成?” 小丫鬟不服气,“起码我可以护在小姐身上,不让小姐受伤!” 肖婉一怔,今日那人便是这般做的。 他没有伸手来拉自己,而是替她挡开了落下的碎木。 肖婉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什么都没说。 第441章 重逢的缘分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没想到很快两人便再见面了。 皇家秋狝今年定在京都远郊的栖霞山,朝中重臣及其家眷皆伴驾出行。 原本太子殿下对这种劳民伤财的活动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今年有些特殊,自肖云驰带了一千镇北军精锐返京之后,太子殿下就把京都守备军的训练任务交给了镇北军的将军们负责。 如今,正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且京都守备军实力的提升,也更方便他后续推进各地边军驻军之间的实战军演。 皇家及重臣们的营帐搭在一片广阔的空地之上,其中越是地位高,与太子殿下亲近的,自然离主帐越近。 镇北侯府这次除了大长公主殿下都来了,他们的帐子是所有人之中最靠近太子殿下营帐的。 夏书颜把儿子留在府中交给母亲照顾,自己带着两个侄女出来放松。 坐了快一天的马车,几人都是腰酸背痛。 肖云驰去太子殿下那边了,夏书颜索性自己带着两个姑娘出来走走。 栖霞山的风光相当不错,眼前是铺展开的一片花海,不远处便是漫山的秋叶,赤如火,黄如金,绿如玉,色彩斑斓,是丹青妙手也描绘不出的瑰丽奇景。 听随行的宫人介绍,走过眼前这一片缓坡,后面还有一处湖泊,明净澄澈,倒映着碧空如洗,像一块镶嵌在山间的宝石。 各家女眷陆陆续续地到达营地,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也是皇家的銮仪卫重整之后第一次在人前亮相,一群身高八尺的英武男儿,穿着绛红色武袍,腰间是巴掌宽的玄色银丝滚边腰带,更显得肩宽腰细,器宇轩昂。 好多人家的小姐都偷瞄着这一群型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哪个比较帅,连夏书颜都饶有兴致地讨论了几句。 肖婉和肖灵也有些好奇,禁不住往太子殿下的营帐附近看过去,结果肖婉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典军校尉身后的迟嘉木。 迟嘉木似有所感,突然看向镇北侯府的方向,与肖婉的目光撞个正着。 一个对视,两个年轻人的心中都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肖婉矜持地对迟嘉木颔首,迟嘉木的眼神微动,朝肖婉拱了拱手。 夏书颜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笑盈盈地对两个姑娘开口。 “咱们去湖边走走吧,现在日头正好,若是再晚些,湖边就有些凉了。” 肖灵很兴奋,上前两步挽住婶婶的手。 “好呀好呀!我们快走吧!也不知道那湖里能不能钓鱼,我听念夏姐姐说,以前荆瓯先生经常去家附近的湖里垂钓的!” 夏书颜用余光观察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肖婉,继续同肖灵玩笑着。 “我怎么听说荆瓯先生垂钓的技术不怎么样啊?” 肖灵点点头。 “对,确实不怎么样,所以荆夫人说他老人家只是垂,从来没有钓过。” 两人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会儿,一直到肖婉也加入了进来。 由于今日是初到营地,且大家到达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周遭比较嘈杂,有些人她们也不认识。 夏书颜带着两个未婚的姑娘也不好在外面多待,只是让她们透了一口气,便让青竹把两人送回营帐休息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夏书颜看了一眼天梁。 “可都查清楚了?” 天梁上前呈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回夫人,祖上三代、方圆百里都查了。” 夏书颜笑着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可靠?” 天梁想了想,还是比较慎重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目前看来,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缺点,唯有和家中不合,算吗?” 夏书颜拆开手中的信封,不紧不慢地回道: “那就要看是什么样的家庭了。” 夏书颜几日前就让天梁差人去调查迟嘉木了,所以今日其实不是肖婉第一个看到他的,而是夏书颜。 她特意引着两个姑娘朝那个方向看一眼,也是想观察一下肖婉的反应。 现在看来,小姑娘虽然端庄矜持,言谈举止并无半分不妥,但凭夏书颜对她的了解,肖婉那转瞬即逝的失神还是瞒不了人的。 跟着荆瓯先生去游学的肖昱,身边明着有扮作侍从的鸮首,暗地里还有人马一路随行。 肖婉和肖灵身边又怎么可能没人保护。 只是考虑到毕竟是女眷,所以夏书颜安排的人都是不露面的,除非两位小姐遇险,否则夏书颜也不愿意让她们知道暗处时时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怕她们觉得不自在。 所以肖婉那一日在博物院的意外,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夏书颜耳朵里。 夏书颜倒是也没有责罚来请罪的人,那迟嘉木当时离肖婉更近,肯定出手更快,只要肖婉没有受伤,这件事也并不值得上纲上线。 不过夏书颜这个人并不怎么相信偶然,对于这个时间段内突然出现在自家女孩儿身边的适龄男子,她不得不防。 于是便有了天梁等人对迟嘉木的调查。 现在看来,这位迟公子确实只是偶然路过出手相救,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迟嘉木是今年的武状元,只是大晟相对重文轻武,武将当中地位最高的当属肖云驰,剩下的在朝中都不怎么显赫。 今年的武状元选拔标准其实已经较往年提升了许多,不仅考核大家的武艺,甚至兵法策略、经史子集也都有涉猎,所以迟嘉木能在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自身还是非常优秀的。 因为身姿挺拔、英俊不凡,迟嘉木很快便被提拔为典军副尉,负责御前的仪仗和护卫工作。 迟嘉木不是京都人士,而是出身临近的燕州。 他的父亲是燕州下属的秦水县县令,虽然说不上多杰出,但也算兢兢业业,没有在任上有过什么失职之举。 但迟嘉木与他的父亲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相当冷淡。 迟嘉木生母早逝,他八岁上的时候父亲娶了继母过门。 没两年,继母便为父亲又生了一儿一女,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年幼的迟嘉木逐渐被这个家边缘化,几乎成了一个透明人。 其实迟嘉木的父亲并不是刻意要冷待这个大儿子,他只是如大多数并不十分称职的父亲一般,不会主动关心,觉得自己生养了这个孩子,便该由他主动亲近自己,侍奉孝敬,讨自己开心。 第442章 迟嘉木的过往 年幼的迟嘉木哪里懂得这些,况且继母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家里的这些产业,继母自然是希望都能留给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不苛待迟嘉木就不错了,怎么会帮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 迟嘉木明明是个聪慧活泼、懂事明理的孩子,但家里人都对他的优秀和可爱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他便也不再同他们亲近了。 迟嘉木进入学堂之后,每次考试都能拿甲等的成绩,但却得不到一句表扬,反而是磕磕巴巴背出了三字经的弟弟,经常被父亲托在肩头,眉开眼笑地夸奖聪明早慧。 进入青春期之后,迟嘉木与家人的关系越发疏远,甚至他在外面偷偷拜了个武师傅,家里都没人知道。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拧巴又执拗,迟嘉木觉得反正自己好好读书也得不到父亲的认可,索性就让他那个好弟弟去读书科举、光耀门楣吧。 迟嘉木偷偷退学好久,家里人才从他的同窗那里得到了消息。 迟父大怒,直接动了家法,迟嘉木虽然与父亲关系不睦,但也不是不知好歹,他自知这件事到底是自己不对,所以后来又乖乖回到学堂读书去了。 这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事,很多人家的男孩子在这个年纪总要闯下几件祸事的。 但这次父子间的冲突却给了继母灵感,她此后经常三天两头地在迟父面前挑拨,不是说迟嘉木不好好读书,就是说他不敬父母品行有问题。 迟父也懒得去调查事情的真相,每每听了妻子的这些话,就把大儿子叫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大骂一顿。 父子俩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就在迟嘉木即将参加乡试的这一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直接导致了迟嘉木与家庭的彻底决裂。 迟嘉木的弟弟这个时候已经长大了,正是七八岁上最淘气的时候。 有一日,舅舅家的表兄来府里做客,两个男孩子好奇心上来了,非要去看看县城里新来的花魁姑娘。 要看花魁是需要一大笔钱的,这笔银子家里肯定不会给,迟家的小少爷便想到了父亲书房里的一块砚台。 这块砚台据说是迟父当年的恩师所赠,价值不菲,迟大人爱不释手,一直放在桌案上,这么多年精心爱护着。 迟家的小少爷觉得父亲疼爱自己,到时候就说不小心摔坏了,父亲肯定也不忍责怪。 于是便联合表兄偷偷拿走了这块砚台,在外面找了家当铺给卖了。 不过可惜他们到底也没有看到那位传说中的花魁姑娘,因为很快就东窗事发了,发现砚台不见了的迟父大发雷霆,说找到偷砚台的贼决不轻饶。 迟家小少爷害怕了,自然不敢承认是自己拿的。 其实迟父也没有怀疑到小儿子身上,大儿子眼看要参加乡试了,他理所当然地便觉得肯定是大儿子拿了东西。 明明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迟嘉木莫名其妙就成了嫌疑人,刚进门就迎来了父亲的一个耳光。 迟嘉木被打蒙了,自然不服,当即与父亲争执起来。 已经偷偷从儿子那里知道了真相的迟夫人怕事情闹大不好收拾,赶紧让心腹偷偷把砚台赎了回来。 没想到重新见到砚台的迟父并不肯善罢甘休,非要迟嘉木承认是自己拿了东西。 后来干脆把当铺的伙计叫了来对峙。 当铺的伙计已经得了迟夫人的好处,低着头也不认人,只说是迟家的少爷拿去他们那里当的,还说换了钱要去看花魁。 这下迟父更加生气了,恨不能当时就掐死这个不孝子。 乡试在即,他不好好读书,偷自家的东西不算,竟然还要去花街柳巷看什么花魁?! 刚愎自用的父亲,血气方刚的儿子,二人的矛盾爆发起来险些把房子点了。 后来事情彻底失控了,迟父当即请了族老过来,要把迟嘉木从家族中除名,以后就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少年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认错求饶的时候,迟嘉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好,你生养我一条命,毁我一生前程,我便也不欠你什么了。 以后,各自珍重吧。” 少年说完就转身离开,不顾身后迟父歇斯底里地怒骂。 与父亲决裂,被家族除名,迟嘉木的科举之路也彻底泡汤了。 后来还是迟府伺候的老人给迟嘉木的外祖家送了信,他的舅舅才找到了秦水县,接走了在这里的酒楼打零工的外甥。 迟嘉木的舅舅家是开武馆的,他的一身武艺,有一半都是舅舅亲手教的。 后来舅舅也发现了他的天赋,又把他送到了其他名师门下,经年苦练,才得了这么一身功夫。 迟嘉木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在舅舅的武馆做个教头了,却不想后来朝中局势突变,太子殿下临朝亲政,放宽了诸多政策,也给了他考武状元的机会。 家里的事,他也跟考官坦白过。 负责他这一组的考官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大丈夫原本也该自己当家开族,希望你好好比试,若是取得好成绩,日后你迟嘉木的迟,才是此姓族人的骄傲!” 最终,迟嘉木不负众望,一举夺得武状元之名,还因为形象好气质佳,得了进入御前銮仪卫的机会。 这可不是普通的护卫队,这是太子殿下的近卫,朝廷的门面,历来能进入这支队伍的都是京都的世家子弟和军中杰出之才。 不到半年,迟嘉木就升为了典军副尉。 不过他这个位置无人不服,上峰也对他十分肯定。 迟嘉木虽然第一次见肖婉的时候表现得呆呆的,但他本身的情商并不低,为人处世都周到有理,和銮仪卫里的兄弟们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可以说,迟嘉木未来只要不犯大错,他的仕途可以一帆风顺。 若是能娶了哪位京都贵女,也是可以一飞冲天的。 夏书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合上了手中的调查结果。 天梁看不懂她的表情。 “夫人,可是这位迟公子有什么咱们没发现的问题?” 夏书颜摇摇头。 “没有,他很好,当年的事你们再帮我查一下,要人证物证俱全的那种。” 天梁明白这是要彻查的意思,行礼退下。 “是,属下明白。” 第443章 并不般配 今日的行程比较匆忙,太子便没有设宴,只让群臣自行安排就好。 肖云驰从太子表弟那里顺了些媳妇爱吃的,乐呵呵地命人带回了自己的营帐。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吃过晚饭,夏书颜早早送了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和肖云驰手牵着手出去散步了。 “迟嘉木?” 夏书颜点点头。 “是的,将军可听说过此人?” 肖云驰仔细回想了一下。 “知道,个子挺高的一个年轻人,长得也不错,听说是今年的武状元是吧? 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前些日子老许还跟我提过,说发现个好苗子,正好将来接他的班,不过人家孩子好像不是很愿意,想上战场立军功的。 老许还跟我抱怨,说銮仪卫是多少人家的少爷托关系还挤不进来的,这孩子竟然还想走! 他怎么了?得罪你了?” 夏书颜笑着轻拍了他一下。 “在将军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啊,整日里到处与人结仇不成?” 夏书颜柔声抱怨了两句,便把前些日子肖婉差点受伤,和她后来找人调查迟嘉木的事情一一同肖云驰说了。 肖将军半晌没反应过来。 “啊!不是!现在颜儿已经知道他不是刻意接近婉儿了,还有什么值得查的吗?” 夏书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之前还说母亲和我拜护国寺没用,你看看,如今这人选不就从天而降了?!” “啊……啊?!” 肖云驰这才明白媳妇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你是说他……和婉儿?” “嘘!” 夏书颜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 “你小点声!这只是我的猜想,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肖云驰顺势抓过媳妇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我夫人比那诸葛孔明也不差了,你能特意去查他,肯定不只是怀疑他的居心这么简单。 怕是……婉儿也有想法?” 夏书颜噗嗤一声笑出来,肖云驰并不是一个对人际关系十分敏感的人,但唯独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他总能第一时间猜个八九不离十。 “婉儿是咱们家养大的姑娘,这些分寸尺度她还是有的,虽然她什么都没说,面儿上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我总觉得这孩子是上了心的。 那迟嘉木模样身量都不差,救了婉儿,又颇守礼节,婉儿对他有个好印象也不奇怪。 只是……” 肖云驰不懂媳妇的困惑。 “只是什么?颜儿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夏书颜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我势利,只是那迟嘉木如今的身份,与婉儿并不般配。 婉儿是咱们府里长房嫡长女,自身在京都闺秀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便是咱们家不在意出身门第、不在意流言蜚语,我也不会考虑将她低嫁。 自来男人得了岳家的势力,十有八九心中是不平衡的,觉得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了践踏,觉得在媳妇面前抬不起头来,心胸狭窄些的,甚至会生了怨恨。 这种人将来一旦得势,第一时间就是报复岳家,好似毁了帮过自己的人,就毁了自己不光彩的过往一般。” 肖云驰笑着捏了捏媳妇的手。 “你说说你,明明年纪也不大,偏偏一副活了两辈子什么都看透了一般。 就你说的这些话,没个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怕是都总结不出来吧?” 夏书颜心说,那是你没见过互联网,我一天在网上看到的奇葩,够给你讲一本《一千零一夜》的。 “既然颜儿觉得他不合适,为何还要帮他调查当初被冤枉的真相?” 夏书颜扯了扯自己的大氅,这山中的夜里还真是有些凉。 “有备无患嘛,就当报答他救婉儿的情分了。 其实我也没有十分想好,到底要不要放弃这孩子。 若是他真的与婉儿两情相悦,仅仅因为门第我就把他拒之门外,也未免太不通情理。” 肖云驰这辈子这点儿女情长都放在夏书颜一个人身上了,也想不明白人家少男少女的事情要怎么解决。 “那颜儿下一步计划如何?” 夏书颜纠结了片刻。 “先观察一下吧,反正这次秋狝要在这边待二十天呢,我先了解一下这位武状元到底人品如何。 若是被我发现什么不适合婚配的缺点,便也不用犹豫了。 但若是他真的不错,我便回去与母亲商量一下,毕竟她才是真正能为婉儿婚事拍板的人。” 肖云驰给媳妇理了理衣领,围得更严实一些。 “我有预感,母亲大概和你担心同样的事情,所以这个迟嘉木与婉儿的身份高低之别注定是最大的阻碍了。” 夏书颜笑着用脸蹭蹬他的手。 “若除了这个他什么都好,便要辛苦我家将军了,给这孩子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肖云驰挑挑眉。 “还是我的颜儿会安排!” 想当初夏书颜刚刚嫁入镇北侯府,几位皇子之间暗潮汹涌,五皇子这个卑鄙小人就曾经想把手伸到他们府中,还找人设计了二房肖云婷的婚事。 一晃多年过去,如今的镇北侯权势更胜以往,肖云驰和夏书颜更是因为亲自教养过太子殿下而风头无两。 所以夏书颜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人算计他们家长房两个女孩子的婚事。 当年五殿下贵为皇子,也只敢在肖云驰不在家的时候对镇北侯府二房的姑娘出手。 现在肖云驰功若丘山,夏书颜贵不可言,这两位都在府中坐镇,谁会那么想不开算计他们家的姑娘。 要么说人不能太自信,还真就有人动了这个心思,偷偷算计到了肖婉头上。 不过这次的事情与当初肖云婷的遭遇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严格来说,策划者并不是奔着镇北侯府的权势来的,人家还真就是单纯看上了肖婉,想要制造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魅力,若是两人能趁机有个亲密接触就更好了。 只要肖婉本人愿意,相信镇北侯府也不会横加阻拦的。 策划的人想的挺好,觉得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才子佳人的一见倾心,日后也必然都是甜甜蜜蜜的好日子。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肖婉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读遍了京都城里的话本子,这种老套的情节,莫说感动,看都懒得看一眼。 第444章 设计艳遇 詹事府詹事家的公子梅毅,便是那个想借着秋狝的机会接近肖婉的世家子弟。 博物院现在还在修建当中,并没有完全对民众开放,但是一些官家子弟想要先一步参观一下还是可以的,这也是为何那日迟嘉木能偶遇肖婉遇险并出手搭救的原因。 那梅毅公子也是如此,他在博物院对正在分析展品的肖婉一见钟情,此后便是茶不思饭不想,一直惦记着有个机会能一亲芳泽。 若是寻常的世家公子,真的看上了别人家的姑娘,便该请自己的母亲出面,打听一下女方家那边的意思,若是两家都觉得合适,便可以进一步推进他们的关系了。 可这梅公子不是寻常人,打小便是寻花问柳的常客,他喜欢一个女孩子,第一反应不是娶回家,而是调调情、谈谈心,若是能肌肤相亲一下便更好了。 即使是京都的名门闺秀,他也不是没有得过手。 而且据他事后和朋友们显摆,越是看着清高自持的高门贵女,其实越好上手,因为这些人都没怎么见过外男,但凡说几句甜言蜜语,最好再弄几句酸诗,保证能撩拨得小姑娘心绪不宁、小鹿乱撞。 梅毅这次看上了肖婉,不是没有人提醒过,他的狐朋狗友们看到肖云驰就腿软。 “那肖婉可是镇北侯府的小姐,肖将军的侄女!你敢招惹她?不怕肖将军砍了你啊?” “就是就是!哥们儿可不是吓唬你,肖云驰要是真打断你的腿,你们家老爷子肯定不会为你说一句话,说不定还会打断你另一条腿!” “你可别忘了,当初鸿胪寺少卿家的曾阳安,不过是在赏花会上摘了肖家二房小姐的香囊,后来就摔断了腿! 虽然是没有证据证明他们镇北侯府出手,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就是他们家的报复! 那曾阳安现在儿子都三岁了,腿脚还有些跛呢!” 梅毅大冷天的还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装出一副风流样子。 “要不怎么说你们没有女人缘呢!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对人家小姐动手动脚的登徒子吗? 我在京都与这么多高门贵女都有些往来,你见谁家把我如何了?” 他的朋友挠挠头。 “倒也是,那你打算如何?” 梅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好说,此事还需要你们配合。我打算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这样就不是我打扰人家姑娘了,而是镇北侯府的小姐自己对我念念不忘! 难道他肖将军还能因为我救人找我的茬不成?”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倒也是个办法,只是我总觉得你又不是非肖婉不娶,没必要弄这一下,万一砸了,怕是不好收场。” 梅毅越是听旁人这么说,便越觉得自己要成功一次给他们看。 “放心!砸不了!你们到时候只要听我安排,事成之后请哥几个喝酒!” 皇家秋狝是有官方流程的,前一半的时间几乎都是皇家卫队的表演时刻。 工作人员会事先把栖霞山围好,然后在山中投放多种猛兽。 皇城守备军则是在主帅的指挥之下,完成对猎物的围杀。 这个环节通常皇子们也会参与其中,以显示皇族的文武兼备、骁勇善战。 这对太子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人家是真的上过战场的,莫说猎杀猛兽,就是北狄单于的头都是他亲手砍下来的。 秋狝正式开始的首日,太子殿下便射杀了一头猛虎,箭矢入眼,虎皮完好无损。 太子当即便命人把虎皮剥下来,连同部分骨肉送去鹿山行宫,孝敬给圣上和皇后娘娘。 一时间群臣都称赞殿下至勇至孝。 鹿山行宫那边也很高兴,得了东西的当日,皇后娘娘便派人来栖霞山送赏,并给了这次秋狝设一个大彩头,鼓励各家的公子少年们多多表现。 这些日子山中凶险,各家的女眷们大多也没有离开营地,只是在附近转转,赏赏秋景。 肖云驰伴驾去了,夏书颜便整日与两个姑娘形影不离,几人赏秋色、吃野味,倒是也过得惬意。 迟嘉木作为皇家的銮仪卫,自然也是不离太子殿下左右的,所以两人自打第一日匆匆见了一面,后续倒是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 眼看着秋狝进入尾声,山中的大型猛兽也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仔细检查过后,终于开放了山林,让各家的女眷们也能享受一下秋猎的乐趣。 大晟的贵族女子也是自小学习骑射的,虽说不是人人都有好身手,但享受一下策马疾驰的自在和洒脱还是没有问题的。 肖婉和肖灵是镇北侯府出身的女孩子,她们父亲还在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就已经学会骑马了,她们的第一匹小马还是父亲亲手挑选的。 之前在擎州,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夏书颜也并不拘着她们。 倒是回了京都之后,确实有好久没有享受过骑马打猎的乐趣了。 两个小姑娘携手来跟婶婶商量,要和小姐妹们一起进山去看看,想猎几只野鸡兔子之类的东西,既是个趣味,也可以晚上带回来加餐。 夏书颜早有准备,命紫竹把浣溪沙新送来的骑装和首饰递给了她们。 “来!换上这个再去!” 肖灵笑嘻嘻地接过。 “我就知道婶婶不会拦着我们的。 咦!这衣裳好好看呀!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款式!” 夏书颜指了指屏风。 “就在这换,换完我给你们梳头!” 两个小姑娘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夏书颜的吩咐到屏风后面换好了衣服。 夏书颜听着她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心满意足。 她这次给两个姑娘准备的是浣溪沙新设计的改良款骑装,收紧的袖口做了银线波纹护腕,领口一圈嵌着和衣服同色系的宝石,三指宽的染色牛皮腰带让腰肢显得纤细而有力量,改良版的裤装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再配上小羊皮镶纯银铆钉的靴子,让整个人既透着飒爽干练,又不失柔美婀娜。 她为肖婉准备的是一身湖蓝色,外面还有一层淡淡的烟罗紫软绡纱,十分衬她大气和婉的性格。 肖灵则是一身嫩鹅黄色,点缀着白色兔毛装饰,一举一动皆是灵动可爱、娇俏甜美。 第445章 美人如玉 两个姑娘自己也被这身新衣服惊艳到了。 夏书颜招招手,让肖婉先坐过来,自己帮她编辫子。 肖灵在镜子前面不停地转圈圈欣赏自己。 “婶婶,这便是那日浣溪沙送过来的新衣裳?可真好看,之前怎么没见铺子里卖过?” 夏书颜把点缀着珍珠的湖蓝色的丝带编进肖婉的小辫子里,把散落的头发利落地挽起来,用一个蝴蝶结牢牢固定住,以方便她一会儿骑马射箭。 “铺子里还没有挂出来,我特意让他们再等等,等你们姐妹在秋狝上惊艳亮相了再说! 怎么样?高定首穿的感觉还不错吧?” “好看!一会儿肯定所有人都要问我们的!” 肖灵俏生生地回完婶婶的话,又跑过来研究姐姐的头发。 “呀!这一排珍珠可真好看!婶婶我也有吗?” 夏书颜手下不停,帮肖婉绑好最后一个蝴蝶结,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去照照镜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灵儿坐过来,婶婶给你梳头。 你和婉儿不一样,不是小珍珠,是小花朵。” 夏书颜给肖灵准备的发带上都是手工缝制上的金色小花,每一片花瓣都用金线锁边,花蕊的部分是金丝穿水晶珠子,看着十分灵动夺目。 肖灵喜欢得不行。 夏书颜看了看两个姑娘,总觉得少点什么,便回身问青竹。 “我怎么觉得还有什么没给她们配上?” 青竹笑着递上一个盒子。 “是夫人给小姐们准备的耳环。” 夏书颜一拍脑门。 “对!我就说少点什么!来来,把这个戴上。 这不是咱们常见的长耳环,那个戴着骑马不方便,我试过,动起来打脸。 这个是我让蝶恋花的少掌柜特意给你们做的,短耳坠,正好垂在耳垂下面一点点,既精致又不碍事。 少掌柜还给取了个挺好听的名字,叫……流光映玉!我没记错吧?” 青竹笑着点点头。 “没有,奴婢也记得是这个名字,那小老板说是用最简单的镶嵌工艺凸出宝石本身的光泽,映着女儿家莹白如玉的耳垂,就再好看不过! 这副蓝宝石的是婉儿小姐的,这副猫眼石的是灵儿小姐的。 这只是咱们这次带来给小姐们配衣服的,家里还有,各色宝石的蝶恋花都送来了两套,回头奴婢给小姐们送过去。” 肖婉接过青竹手里的耳环给自己戴上,果然与发辫中的湖蓝色丝带交相辉映,有一种精致又不过分奢华的高级感。 肖灵也笑盈盈地接过来。 “好久不去逛蝶恋花了,看来那位少掌柜最近又研究了不少新东西!” 夏书颜走上前帮她们理了理衣服。 “放心,今日你们展示一圈,不知道要帮他带去多少生意呢。 去玩吧,注意安全,山里日落了便开始寒凉,早些回来。” “是,知道了婶婶。” 两个小姑娘打过招呼,高高兴兴地牵着手出门了。 肖婉和肖灵两个姑娘本就容色出众,经过夏书颜这么一打扮,立刻就成了小姐妹的话题中心。 “天哪!婉儿妹妹!灵儿妹妹!你们这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呀是呀!我之前都没有见过这类型的衣裳!哪里得来的?” “这衣裳做的可真是有巧思,明明是参考了男子的骑装,但是又不显得粗犷,反而是处处都透着精致华贵!” “婉儿姐姐的头发也好看!这么编起来可真方便,一会儿骑马就不会散了!” “这是哪个丫鬟手这么巧?还知道把丝带编进头发里!这丝带也不一般呀,还缀着珍珠呢!” “你好好看看,她那是普通的丝带嘛!那一头珍珠都能买两匹好马了!” “哎呀!我好喜欢你们的耳环!这宝石可真好看!比我哥哥送我的那个包金嵌玉的强多了!果然男人的眼光不行,买首饰也只能买到最丑的!你看灵儿妹妹的这副耳环,就简简单单的猫眼石,就再好看不过了,显得耳朵都在发光呢!” 肖婉和肖灵嘴都没张开,就被姐姐妹妹地围着说了半天。 肖婉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好了好了,你们别问了,我一一招供! 我们也是出门的时候才得了这些东西的,都是我婶婶准备的,这衣裳是婶婶让浣溪沙铺子专门做的,头发是婶婶给梳的,丝带也是她准备的,还有耳环也是,我婶婶说是为了让我们骑马方便。 旁的宝石耳坠也准备了,回头你们喜欢,我带来送给你们每人一副。” 小姑娘们羡慕不已。 “肖夫人可真好!比我娘想得都周到!” “就是!京都谁不知道肖夫人待她们姐妹比亲生的还亲,当初的女先生和教养嬷嬷都是亲自进宫跟皇后娘娘求来的!” “啧啧啧!肖夫人砸在你们姐妹身上的银子,都够养活我们全家了!” “我算知道你们这大方性子哪来的了!” “真的送我们吗?婉儿姐姐说话可算数?” 肖灵也笑着接话。 “自然算数的,不仅姐姐那里有,我也有的,回头带来给你们挑。” 一个小姑娘有些为难。 “这个没有卖的吗?我也想给我表妹送一副,我自己厚着脸皮从你们姐妹这要,总不能送别人的东西也问你们伸手吧?好妹妹,帮我们打听打听,问问肖夫人这可有卖的?” 肖家姐妹对视了一眼,终于知道婶婶的目的了,这是借她们姐妹打广告呢。 “放心!就知道你们会喜欢,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求过婶婶了。 日后浣溪沙肯定会上这款衣裳的,这头饰、这耳环,也是蝶恋花的少掌柜亲自设计的,等他得了更好的宝石,肯定还会做的,或者你们手里有合适的宝石,也可以拿给他,让他画样子给你们一对一定制。” 小姑娘们高兴了。 “真的呀!这感情好!我那儿正好今日得了上好的红珊瑚!” “对对对,我也有一块白玉,一直没舍得镶嵌,不知道做什么好,如今可算有主意了!”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牵着马往外走,自然吸引了沿途很多人的注意。 尤其是肖婉和肖灵姐妹,美得清新出众,已经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在偷偷打听了。 第446章 撩拨不成 “哎!嘉木,你今儿下午不用值守,要不要回营帐休息一下?嘉木?嘉木!” 同伴的声音唤回了迟嘉木的神志,他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肖婉身上移回来。 “啊,不用,不用休息,我去山里巡一下吧,这几日朝中女眷开始进山打猎了,万一还有猛兽就不好了。” 迟嘉木说完也不等同伴劝阻,跨上马就冲了出去。 山中还有没有猛兽没人知道,不过今日打猛兽主意的人倒是不少。 迟嘉木是怕还有残余的出没,伤到肖婉这些女孩子,梅毅那一伙人则是想找出一只两只的驱赶到她们面前,然后在她们受到惊吓的时候出来英雄救美。 夏书颜若是知道这些男孩子的想法,肯定要冷笑的。 镇北侯府的女孩子,还轮不到别人来保护。 这些年轻人虽然进山时走的路不同,但还是在山中的小溪畔相遇了,梅毅那一伙是五六个世家子弟,肖婉她们则是八九个妙龄少女,唯有迟嘉木是一个人,也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牵着马站在下游。 除了肖婉,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迟嘉木,只当他是朝廷安排的巡山的人。 梅毅自从在营地看见肖婉这一身英姿飒爽的打扮,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如今在山里“重逢”,自然要上来打个招呼的。 肖婉这一群女孩子当中是有人认识他的,风流成性的浪荡公子,但要说多讨人厌倒也没有,毕竟长得帅又嘴甜,也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就喜欢这一挂的。 “肖小姐,在下梅毅,久闻小姐芳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佳人如玉、仙姿玉貌。” 肖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梅公子客气了。” 本来以为是个温柔如水的美人,没想到还是个冰山性子,这更加激起了梅毅的兴趣,他嬉皮笑脸地又上前一步。 “肖小姐可曾听闻过在下?” 肖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两个月前,梅公子与礼丰郡王府家的小公子在弦歌楼大打出手,惊动得京兆府都出动了,两府的下人加京兆府的府兵堵了半条街,我有幸在马车里生生坐等了半个时辰,想不知道也难。” 噗嗤!两人周围的少男少女们都笑起来。 一位武将府的小姐颇看不上梅毅这种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解气地说了一句,“活该!” 梅毅的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毕竟他对肖婉是有好感的,结果自己跟别人因为花魁打架的事却被人撞了个正着。 “年少轻狂,年少轻狂,都是我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已经不会了!” 肖灵歪着头看向他。 “这才两个月不到,梅公子成长得可真快!” 梅毅的朋友也笑得直抖,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神:要不就算了吧,你看看他们镇北侯府的姑娘是好惹的吗? 梅毅难得有一个能跟肖婉说几句话的机会,自然不想这么放过。 “肖小姐,你们也是进山来打猎的吧,不如我们一起吧?” 说着还回头看了自己的几个朋友一眼。 “不如来比个赛吧,我今日一定要为肖小姐得个头筹!” 他的狐朋狗友们还没有来得及起哄,肖婉又冷冰冰地开口了。 “不必。梅公子等人进山,肯定是想一展身手,我们姐妹不过是逛逛看看,大家目的不同,节奏也不一致,还是谁也不要拖累谁的好。” 梅毅一哂,“肖小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想为小姐猎个大的,有小姐作为动力,在下才能更勇武!” 肖灵走过来拉住姐姐的手,声音清清亮亮的,穿透力极强。 “你这个人,还怪会给自己找理由的哈! 你想打猎就去打,打回去孝敬你老子娘也好,给你的兄弟们显摆也好,向花魁姑娘卖好也好,都是你的事,做什么拿我姐姐当借口? 怎么着,今儿进山若是没看见我姐姐你还就不打猎了? 那你一会儿若是身手不行受伤了不会也赖到我姐姐身上吧?不会让我们镇北侯府给你养老吧? 那我们姐妹说了可不算,你等等,我放个信号烟花,让我叔叔过来,看他愿不愿意养你?” 肖婉的一顿输出,当时就把梅毅给说懵了。 伶牙俐齿的姑娘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像肖灵这样字字戳人肺管子的还是头一个。 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夸赞一个姑娘几句,再说自己愿意为了她如何如何,一般二般的姑娘都要感动的。 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她去冒险,是一件多么浪漫又暧昧的事,十个人有八个都拒绝不了男人的这种进攻。 没想到唯二两个会拒绝的今儿全被他给碰上了。 这镇北侯府到底是怎么教养女孩儿的,油盐不进! 肖灵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不退一步就显得梅毅死缠烂打了。 他想做的是风流多情的世家公子,可不是没脸没皮的下流坯子。 “既如此,也好,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在兄弟们戏谑的目光中,梅毅只能背过身翻了个白眼,带着几人先行离开了。 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姑娘笑着问肖婉。 “婉姐姐,我看那个梅公子好像真的挺喜欢你的,姐姐不喜欢他吗?” 肖婉浅笑了一下。 “那位梅公子不喜欢我,他只是享受调戏撩拨女孩子的过程。 我更加不喜欢他,没必要逢场作戏,自降身份。” 刚刚说梅毅活该的女孩子点点头。 “还是婉儿聪明,之前这个登徒子骚扰过京都不少女孩子呢,偏就有人吃他那套,觉得他深情得很,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到底哪里讨人喜欢?!” 肖灵想想对方油滑的样子也觉得讨厌。 “谁爱喜欢谁喜欢,反正我姐姐不喜欢。 别理这个扫兴的人,走,我们再往山里走走,我今儿答应了我婶婶要猎点东西回去呢,我都带了连弩的,一会儿给你们展示一下,可厉害了,这个是我婶婶特意为我们改造过的,更轻巧好用!” 几个姑娘都来了兴致,又跨上马往山里去了。 肖婉翻身上马,用余光瞥见迟嘉木已经不在原处了,微微抿了抿嘴唇,策马朝姐妹们追了过去。 第447章 美女救众人 此时的梅毅正在被兄弟们嘲笑。 “早就跟你说了镇北侯府的姑娘惹不得,你不信!那肖婉是漂亮,但你也不看看她叔叔婶婶都是谁!” “就是!都不说肖将军夫妻,你连她妹妹都说不过。” “要不算了吧,上次那个礼部郎中家的小姐不是挺喜欢你的吗,我看你不如再去哄哄她算了。” “你也眼看着快议亲了,别说兄弟没提醒你,你这时候名声太放浪了,可是会被你将来的岳家嫌弃的。” 梅毅懒散地靠在一棵树上。 “啧!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不支持我就算了,还泼我冷水! 再说你们怎么知道我将来的岳家不是镇北侯府啊?” 一个少年从树枝上跳下来。 “你认真的?别闹啊,镇北侯府咱们可是高攀!自来都是低娶高嫁,你没戏!” “就是!那肖婉看着也是议亲的年纪了,你若是这个时候招惹她,平白坏了她名声,他们家人饶不了你的。” 梅毅原本也不是有多喜欢肖婉,不过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漂亮姑娘,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而已。 现在所有人都劝他不要痴心妄想,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娶不娶的另说,但是兄弟我是不可能让一个女人如此无视的! 之前让你们帮我查的东西有戏了吗?” 一个身材微胖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他。 “我打听过了,这山里的猛兽已经都被守备军的人关起来了,这座山后边就是他们关猛兽的地方,大的危险的已经运走了,还剩些狼和野猪。” 梅毅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 “放只野猪出来,赶到她们那边去。今儿这救美的英雄我还就做定了!我看到时候镇北侯府的那个小丫头要怎么说!” 几个年轻人笑骂了几句,还是决定帮他这个忙。 毕竟区区一头野猪而已,他们还是应付得了的,也不至于真把那些贵女们置于险境。 本来他们想得是挺好,但操作的时候却失手了,原本想放出来的那头小猪还没拱过来,就被一头目测至少有三百斤的公野猪冲破围栏跑了出去。 “糟了!赶紧去追!”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围栏关好,追那头野猪去了。 肖婉一行八九个姑娘正在追一只獐子,肖婉和肖灵都没有出手,只是策马跟在后面,让几个年纪小的姐妹试试身手。 眼看着又是一箭射偏,众人正在惋惜,就听见梅毅等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快让开!让开!” 姑娘们哪里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纷纷勒马停了下来。 肖婉皱着眉策马上前几步,拉着年纪小的姑娘的马往旁边让了让,以为他们是要快马来追什么猎物,没想到人影没看到一个,倒是一头巨大的野猪朝她们这边冲了过来。 姑娘们哪里见过这种野兽,尖叫着乱作一团。 那野猪本来就慌不择路,如今被她们这么一叫也惊了,直冲着肖婉和那个小姑娘的马就撞了过来。 “姐姐!” 肖灵惊叫出声。 肖婉神色一凛,赶紧先帮两人拉住受惊的马匹。 一直跟在暗处的摇光刚想出手,却被天梁一把按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迟嘉木飞身跃出,一脚踢在野猪的头上,生生把它往旁边踹出了五米。 梅毅等人也急匆匆赶了过来,看见肖婉被另一个男子救下,梅毅微微皱了皱眉,抽出背后的箭矢,拉满弓弦就朝着野猪射去。 没想到这个大家伙皮糙肉厚,这一箭不但没有伤到它,反而激起了它的狂性,越发要冲过来攻击人。 迟嘉木也拿过旁边一个姑娘的弓箭,瞄准了野猪的眼睛。 那野猪虽然身形庞大,但动作却十分灵活,又被它躲了过去。 关键部位难以射中,它粗厚的外皮又射不穿,这下年轻人们都有些急了。 这东西疯起来谁也治不住,就算伤不到人,也有可能惊了马。 就在有人已经急着要燃放信号请守备军来帮忙的时候,肖婉抬起手臂,把连弩对准野猪,扳动开关就是十箭连发。 这是镇北军的军工厂打造的精钢矢头,莫说野猪,就是铁皮也能轻松穿透。 这十箭中有两箭射在了野猪的咽喉部位,它挣动了半晌,咕噜咕噜吐了一些血沫,终于一头栽倒不再动弹。 确定野猪已经死了,在场众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放到了肖婉身上。 肖婉此时也是心脏噗通噗通直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野兽,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害怕。 但是万幸,婶婶给的连弩是大杀器,在这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看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眼神复杂,肖婉握了握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先回去吧,这山里可能还有一些猛兽没有清理干净,再留下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妹妹们今日受到了惊吓,早些回去喝碗汤药宁宁神。 陆公子,劳你知会令尊一声,可能还需对栖霞山做一次排查,不要把猛兽放出去误伤了百姓。” 说完又看了迟嘉木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不少。 “感谢公子第二次出手相救。” 迟嘉木有些手足无措。 “啊,不是,我,也不是我,那个……都是姑娘自己身手好,我也没做什么。” 肖灵策马靠近,歪着头看了看迟嘉木。 “你是銮仪卫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镇北侯府不欠人情的。” 迟嘉木脸憋得通红。 “在下……迟嘉木,不是,两位姑娘不必在意,这是在下职责所在,不是人情……” 肖灵笑了,“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肖婉没再说什么,拉过旁边吓坏了的小姑娘的缰绳,朝迟嘉木点点头,便带着姑娘们走远了。 迟嘉木与这些闯下大祸的纨绔子弟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拱拱手也离开了。 梅毅满脸尴尬自不必提,刚才被肖婉点到名字的陆公子脸都白了。 “完了,肖小姐知道我是谁,连我爹是干什么的都知道。 今日之事,怕是镇北侯府不会善罢甘休了……” 梅毅硬着头皮安慰同伴。 “她又没有证据说是我们把野猪放出来的,放心,不过是个意外而已。”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并没有被安慰到…… 第448章 过家长关 肖婉等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夏书颜已经站在大门口迎接了。 小姑娘们看到她老远便下马走过来,纷纷行礼问好。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我让太医给你们煎了些凝神静气的补药,先喝完了再回去吧。” 姑娘们互相看了一眼,这位镇北侯夫人果然不简单,从她们出事遇险到现在还没有半个时辰,人家竟然让太医把药都煎好了。 众人纷纷道过谢,跟着青竹往营帐去了。 肖婉和肖灵走到婶婶身边,夏书颜拉过她们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两人都没有受伤。 “先回去,今日之事婶婶会处理。” 肖婉点点头,“是我们不好,让婶婶担心了。” 夏书颜笑着拍拍她的手。 “什么话,这种意外哪里是你们能猜到的,婉儿已经应对的很好了。” 肖灵挽着夏书颜的手臂。 “那些京都纨绔讨厌得很,倒是那个叫迟嘉木的,话不多还怪可靠的,救了姐姐。 哎?不对!姐姐说他是第二次救你了,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知道?” 肖婉赶紧瞪了妹妹一眼。 “回头跟你说,赶紧走吧,去喝药!” 说完就拉着妹妹跑开了。 夏书颜微笑着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她们姐妹也进了营帐,天梁和摇光才走到夏书颜身后。 “夫人,是詹事府詹事的公子梅毅,想要在大小姐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失手放出了野猪。” 夏书颜对他这种轻佻的举动就够反感了,何况还没轻没重地把姑娘们置于险境。 “拿了证据给他老子送去,我倒要看看这位梅大人打算怎么给我交代!” “是!” 傍晚时分,得知了侄女差点受伤的肖云驰当时就要带刀去找那个姓梅的,被夏书颜拦了下来。 “将军别急。” 肖云驰对媳妇的话都是下意识地听从,闻言果然脚步一顿。 “颜儿想好如何收拾他了?” 夏书颜笑笑,接过他手中的刀扔给摇光。 “说到底,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玩笑,虽然失了分寸,但是你此时找上门也未免显得咱们家太小题大做。” 肖云驰愣了一下,这可真不像自己媳妇会说的话。 他可不觉得夏书颜会轻描淡写地放过这件事,毕竟曾阳安的腿现在还瘸着呢。 肖云驰直觉媳妇是真的动气了,现在越是平静,那姓梅的肯定越惨。 “颜儿……打算如何?” 夏书颜拉过他的手坐在一边。 “我没打算如何啊,只是让天梁给梅家人送了信,让梅大人知道一下自己儿子在做什么而已。” 肖云驰反应过来了,笑得不行。 夏书颜这是典型的杀人诛心,他们去找梅家,确实在肖婉姐妹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显得小题大做,但只是送信,却不说自己的意思,才是让梅家人悬着心呢。 到底这个梅毅该怎么罚,不该他们说出口,而是要看梅大人自己的诚意了。 “将军,梅公子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那个迟嘉木……今日又救了婉儿一回。” 天梁和摇光在一边补充,把今日迟嘉木单枪匹马去给女眷们做安保的事情说了。 肖云驰一挑眉。 “那小子还真惦记上了?” 夏书颜笑笑。 “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咱们婉儿这般人物,他不惦记着才奇怪吧?” 肖云驰观察着媳妇的神色。 “他过了颜儿这一关?” 夏书颜也不否认。 “嗯,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不急,等我回去同母亲商量一下,再说也要问问婉儿的意思。” 秋狝结束之后,夏书颜回府的第一时间便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 大长公主看她回来了也很高兴,把怀里的肖擎抱给她看。 “阿擎快看看,娘亲回来了。” 肖擎小朋友十分给面子,盯着夏书颜笑个不停,还啊啊地说着什么。 夏书颜接过儿子。 “嚯!重了这么多!我这才出去二十天,母亲把阿擎养得也太好了吧!看这白白嫩嫩的,真想咬一口!” 大长公主笑得不行。 “是吧,前儿你苏妈妈也说,这阿擎粉雕玉琢的,像个瓷娃娃一般。 带起来也省心,不哭不闹的,吃饱了就像小猪一样乖乖去睡。 一点儿都不像他爹,他爹当年作的呦,嚎一嗓子能穿透好几层院子!” 夏书颜听着婆母说自己夫君的糗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又哄骗着让大长公主讲了好几件肖云驰丢人现眼的过往。 婆媳两人聊了半天,直到奶娘来抱小少爷去喂奶,夏书颜才想起来正事。 “我今日来给母亲请安是有正事要跟您商量的,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您帮我掌掌眼。” 夏书颜便把迟嘉木和肖婉从第一次相遇到后面的种种事情都说了。 大长公主连连点头。 “是个好孩子,连你都赞一句的,可见这孩子人品性格俱是不错的。颜儿可是有什么犹豫的?” 夏书颜轻轻叹了口气,把迟嘉木的身世和自己那番不打算让肖婉下嫁的言论又说了一遍。 大长公主也是微微蹙眉。 “颜儿的担心不无道理,便是当下他不在意,天长日久,身边的人都说他是借了岳家的光,这心思总是要变的。 说到底,咱们也不能护着婉儿一辈子,总得他们自己能过得好才行。” 大长公主到底还是乐观豁达些。 “之前咱们娘俩选遍了京都也没挑出合适的人选,你看,护国寺拜一遭,这迟公子不就横空出世了。 只要人出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安排,你说是吧?” 夏书颜被婆母的乐观逗笑了。 “母亲说的是,我确实有些安排。 今儿也是想听听您的建议,若是您觉得迟嘉木根本配不上婉儿,我便不再管他了。 若是您也觉得就差一步,那我不妨给他指条明路,至于要不要走这条艰难的上坡路,就看他自己的心性了。” 大长公主和肖云驰一样,无条件信任夏书颜看人的眼光。 “好孩子,你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夏书颜想了想。 “我想把他送进镇北军精锐营。明年太子殿下便要让镇北军与各地驻军开始实战演习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在天下太平的时候立下军功,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他能凭自己爬到六品将军的位置,未来也算可期,勉强配得上婉儿。” 第449章 统一全家意见 大长公主经年礼佛,本就是个慈和善良的人。 “我看这样就很好,便是不考虑这孩子与婉儿的事,单看他出手相助过两回,咱家帮这一把也是应该。 只是你让云驰与那孩子说得明白些,不是咱们逼着人家去吃苦,他若是不愿意,我看留在銮仪卫也挺好。” 夏书颜点点头。 “既然母亲也这么说,我便放心了,那我之后再试探一下婉儿的意思,若是大家都有意,事情就可以操办起来了。” 大长公主为孙女的事终于有了好消息由衷感到高兴。 “很是,后面就交给你们小夫妻了。” 夏书颜离开之后,苏妈妈看大长公主心情不错,便笑着送来一盏燕窝。 “殿下看来是真的挺喜欢这位迟公子的,都不觉得他的出身配不上咱们家婉儿小姐。” 大长公主笑着接过,吃了一口。 “颜儿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这女人若是选错了男人,什么出身也是白费。 你看看曾经的二皇子妃、四皇子妃,那都是娘家出身显赫,又嫁进了皇家的贵人,结果又如何。 我活了大半辈子,早就看开了,选夫婿,说到底还是看人品。 若是人品靠得住,便是感情淡了,好人总是还存三分善意。” 苏妈妈也笑着应和,“是,还是殿下看得长远。” 夏书颜稍微给了自己两天时间整理一下,然后便把肖婉叫来了自己的院子。 就像当初发现两个姑娘背着自己偷看话本子,夏书颜本来想迂回着套话的,但她实在不擅长跟孩子们打太极,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了。 “婉儿觉得那位迟嘉木迟公子怎么样?” 肖婉拿着帕子的手不自在地收紧了一下,心跳也有微微的加速。 “婶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可是迟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夏书颜没有忽略肖婉的小动作,笑容微妙。 “没有,迟公子品貌俱佳、气度不凡,我只是想问问婉儿如何评价这个人。” 肖婉虽然不明白夏书颜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深深运了口气,相对客观地表达了她对迟嘉木的看法。 夏书颜点点头,难得听肖婉这么夸赞一个人,看来这位迟公子确实有戏。 其实之前夏书颜犹豫了好长时间,这两个年轻人她到底应该先找谁聊。 找肖婉的话,怕迟嘉木拒绝自己为他选的艰难的晋升之路,乱了肖婉的心思,最后还让她失望。 先找迟嘉木,又怕肖婉其实是不同意的,让那个傻小子白高兴一场。 三思了又三思,夏书颜最终还是决定先把自己府里的意见统一掉。 她相信肖婉,即使最终迟嘉木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这是一次失败的恋情,肖婉也依旧能调整好心态,从容地应对未来的感情和婚姻。 夏书颜笑着听肖婉说完,也不再绕圈子。 “我也很欣赏迟公子的为人,觉得他可以作为你未来夫婿的人选,只是目前,他尚有不足。” “婶婶?” 夏书颜这么直白的话把肖婉打了个措手不及。 夏书颜把桌上的信封推给她。 “不急,你先看看这些。” 肖婉略带疑惑地打开信封,也打开了她所不知道的迟嘉木的童年和少年。 良久之后,肖婉抬起头看向夏书颜。 “婶婶,我们并不知道迟公子是不是有这个意思,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为时尚早?” 夏书颜柳眉微挑。 “第一次救你或许没有,第二次放弃休息偷偷跟着你们进山,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出手,难道还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哄婶婶玩呢?那傻小子的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 肖婉俏脸通红。 “我没有……不是……那也没有这种事先来问女孩子意见的啊,万一呢……” 夏书颜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咱们家在这方面迟钝的只有你小叔叔,婶婶看人准得很! 只是婉儿,我说迟公子现在不合适,不是因为他的出身和家庭,而是我不会任你低嫁。” 夏书颜又把自己的那套理论跟肖婉说了一遍,本以为小姑娘不会理解,却不想肖婉连连点头。 “婶婶说的对,男人的成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来获取,若真是靠着岳家得来的,别说他们是否自卑,便是我都会低看一眼。 婶婶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教养我们姐妹,是为了让我们自身立得住,而不是给男人做靠山和老妈子的。” 夏书颜十分欣慰。 “还是我们婉儿明白!好,既然你也觉得迟公子可为良配,那剩下的事情婶婶出面帮你解决。 立军功的机会我会送到他手里,至于要吃多少苦,能不能凭本事走到你身边来,就看迟公子自己的意思了。 婉儿……” 肖婉看懂了夏书颜的迟疑,笑容灿烂地接过她的话。 “婶婶放心,婉儿明白。 如果他可以,便是两情相悦的一段佳话。若是他不能,我会干脆利落地放下这心思。 我是镇北侯府的长女,不是情爱上头便不顾一切的小女孩。 我见过圣上与皇后娘娘的患难与共走过的这些岁月,也见证了小叔叔和婶婶可以性命相托的风雨同舟。 我知道好的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这世上没有不变的情谊,只有经得住考验的两个人。 婶婶没有从世家联姻的角度考虑我的婚事,是婶婶疼我,想让我如云婷姑姑那般,夫妻有情,日子也更顺遂些。 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要对得起家里多年的教育。 我会先活好我自己,不会让任何人成为我人生的主宰,我的一切,永远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夏书颜眼眶微湿,走上前一把把肖婉抱进怀里。 夏书颜摸着肖婉的头发,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婶婶上一次这么抱婉儿,还是送你们姐弟离京去江南的时候。 那时候我的婉儿就很懂事了,一晃多年,竟然也到了快要出嫁的时候。 真是舍不得,我们家这么好的女孩,竟然就要被别人娶走了。 不然我跟迟公子商量商量,让他入赘到咱们家吧。” “婶婶!” 肖婉本来也眼泪汪汪的,却被夏书颜不着调的话又给逗笑了。 她们二人现在只当这是一句玩笑,却不想一语成谶,肖婉最后真把迟嘉木娶了回来。 第450章 面试准女婿 夏书颜不想给迟嘉木什么压力,所以既没有上门拜访,也没有把他邀请到自己家里来,反而是约在了外面的酒楼。 “迟公子,你两次对婉儿出手相救,是我们府上的恩人。 迟公子可有什么心愿?我们镇北侯府虽然门第寻常,但也愿意为公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迟嘉木赶紧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肖夫人太客气了,在下……在下只是恰好遇到了肖小姐遇险,出手相助既是职责所在,也是举手之劳,实在当不得夫人一句谢。 在下也并没有什么心愿,不敢劳烦镇北侯府出手,您不用放在心上的。” 夏书颜笑了笑,一伸手。 “迟公子太客气了,快请坐。 对了,那日在栖霞山,梅大人家的公子也出手相助来着,迟公子与他可认识?觉得他为人如何?” 迟嘉木被肖夫人约出来,本来就心中忐忑,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人家女孩子的家长发现了,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现在听肖夫人提起梅毅,心中更是有些堵得慌。 这肖夫人莫非是在暗示自己,只有梅家公子那般的才能与肖小姐相配。 理智告诉迟嘉木,他只需要顺着肖夫人的话夸几句就行了,但是想到那日梅毅的轻佻做派,迟嘉木实在不想让肖婉日后嫁给这种人。 迟嘉木顶着夏书颜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还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开口了。 “梅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只是……只是……在下冒昧了,只是并不是肖小姐的良配。” 夏书颜一下子笑出声来,这个傻小子还挺耿直。 “迟公子可真有意思,梅公子不是婉儿的良配,那谁才是?你吗?” 迟嘉木一下子慌了,赶紧站起身来。 “肖夫人慎言!在下绝对没有冒犯肖小姐名节的意思。” 夏书颜微微后仰,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嘴角慢慢扬起。 “哦?你对我们家婉儿没有意思?” “不是!我……” 迟嘉木下意识地否认,才发现自己落入了肖夫人的圈套。 夏书颜又摆摆手,让他先坐下。 “迟公子,恕我冒昧,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两个女孩儿都渐渐大了,所以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的男子我都会注意一些的。 那日迟公子在博物院出手相救,婉儿回家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那时我就知道公子的存在了。 不怕公子怪罪,我确实也查了一下公子的家世和过往……” 夏书颜说到这里,迟嘉木的头已经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戏,本来出身就低微,只是个县令的儿子,后来还跟家里决裂,被父亲从族谱上除名,不能参加科举,最后只能以武出头。 肖婉是天上的明月,皎洁澄净,而他只是地上的泥水潭,在心里偷偷倒映着月亮的影子。 年轻人的心思夏书颜简直一眼就能看透,她笑着摇摇头。 “迟公子,你也知道我想说什么,对吧?” 迟嘉木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强压着情绪点点头。 夏书颜却在此时话锋一转。 “我调查过迟公子,所以欣赏你的品性、毅力、胸襟和抱负。 这么说吧,迟公子除了现在官职地位低些,旁的倒是与我家婉儿也算相配。” 夏书颜话音刚落,刚刚还红着眼圈的青年猛地抬起头。 “肖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玩够了,也不再拿捏人家年轻人的情绪,畅快地给了答案。 “迟公子,我之前听说你是想上战场立军功的,只是如今大晟四邻太平,这个机会确实不多。对吗?” 迟嘉木连连点头。 “是的,肖夫人,我……我想靠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些成绩来。 我少时不懂事,与家里闹翻,被家族除名,但就算不说这些,男子汉本来也应该靠自己,而不是靠家族荫庇,所以我确实是想有机会能上战场的,真的很想。 现在……我自知与肖小姐的云泥之别,若是我不能拼尽全力往上走,我就只能一辈子仰望她,看着她嫁给风流浪荡的京都纨绔……我……不甘心。 我之前想过,只要我能站得更高些,就算我没有机会……她日后若遇到难处,我也希望有能帮到她的能力。” 夏书颜微微颔首。 “我跟你说两件事。 第一,你和你父亲的误会是你继母刻意为之,你是代人受过,你父亲是不辨是非。 不过日后你若是想同他们和解的话,我也可以帮到你。 第二,我给你这个立军功的机会,但是会非常辛苦且危险,而且镇北侯府不会干涉你在军中的处境,到底能不能走出来,又能走到多高的位置,全靠你自己。 你考虑一下,当然也可以拒绝,毕竟銮仪卫已经是军中年轻人求之不得的好出路了。” 迟嘉木根本不用思考,他起身撩袍跪在夏书颜面前。 “多谢肖夫人的大恩大德!我选择去军中,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至于我家……算了,我不回去了。 刚刚与父亲决裂的时候,我也想过未来有一天回去时的场景。 但是后来长大了,也想明白了,没有我,那依然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父亲对我的处境不是完全不知情,他只是并不在乎,觉得委屈我可以换来家中的和睦,他便这么选了。 我对他们没有怨恨了,只是也不存亲情。彼此淡忘,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夏书颜倒是很欣赏他的洒脱,迟嘉木若是痛哭流涕地想要和原生家庭和解,她才真是要考虑考虑,毕竟她一点也不想让肖婉面对那个不怎么善良的继婆婆。 既然迟嘉木已经做了选择,夏书颜便把送他进镇北军、让他去与全国边军、驻军实战演习的事情说了。 年轻人很是热血沸腾,立时把夏书颜看做改变他命运的贵人,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夏书颜受了他的礼,笑着给了个承诺。 “三年!迟公子,我给你三年时间,若是你衣锦还乡,你便是我镇北侯府的乘龙快婿。 但你若是走不到我期待的位置,我是不会把婉儿低嫁的。 婉儿是大家闺秀,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她的谣言,你明白吗?” 迟嘉木的心激动地都快跳出来了,他又正式地给夏书颜磕了个头。 “肖夫人放心,在下明白,您的话我会记在心里,但是绝不会对旁人提起半个字,坏了肖小姐名声。 三年之内,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争取配得上肖小姐!” 第451章 整治纨绔 夏书颜回到府中的时候,正好赶上梅大人和陆大人带着两个逆子来府中赔礼道歉。 肖云驰正满脸不耐烦地陪着。 见夏书颜走了进来,肖云驰赶紧起身走上前,亲手给媳妇解了大氅。 “可见过了?”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一会儿我同将军细说。这二位大人是?” 两人赶紧起身向夏书颜问好,梅毅和那位陆公子也被按着头又跟夏书颜道了一遍歉。 梅毅看见夏书颜其实是很高兴的,夏书颜容色倾城,如今生了长子,一举一动更添风韵,看着便赏心悦目。 而且这位肖夫人毕竟是妇道人家,总是比肖将军要好说话的。 夏书颜果然面容和善,笑着问道: “二位公子在家中受罚了?可否说与我听听?可别罚的太重了,反过来再怨恨我们镇北侯府。” 夏书颜这颗软钉子让梅毅两人当时就白了脸色,完了,京都传言是真的,肖夫人才是镇北侯府最不好惹的人! 梅大人臊得老脸通红,同陆大人一起,把两个逆子跪了祠堂的事情说了。 夏书颜心里冷哼,跪祠堂,梅家难怪能养出这样的纨绔! 这件事从头上说就是他们不尊重女孩子,后面胡作非为,要不是肖婉及时出手,恐怕还会闹出人命,竟然只是跪祠堂?! 夏书颜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向肖云驰。 “将军,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两位大人就是太较真了,不过是放出野猪来攻击人这种寻常小事,哪里值得罚得这么重。” 在场的除了夏书颜,其他人是谁也笑不出来。 连肖云驰都知道媳妇是真的动气了,只能尴尬地附和着。 “是,是,夫人说得对。” 夏书颜又看了看两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 “多好的两个孩子啊,聪明机智,身手也不错,差一点就救了咱家婉儿呢。” 夏书颜每说一句话,现场的气氛就冷一分。 梅、陆两位大人以为刚刚看肖将军的冷脸已经很难熬了,见了肖夫人才知道,刚刚那气氛简直称得上其乐融融! 夏书颜好一通阴阳怪气,弄得几人坐立难安。 等她终于骂够了,出了气,总算给了终审判决。 “要我说,年轻人嘛,淘气些也没什么,无非是精力太旺盛而已。 将军的精锐营不是驻扎在京郊嘛,我看不如就把两位公子送去锻炼锻炼。 这军中自来是最能历练男孩子的,不信你们看太子殿下,那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将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 两位大人,不会舍不得吧?” 夏书颜把话说到这份上,哪里给了别人一丝一毫拒绝的理由。 二位大人连忙起身行礼道谢,说都是托了肖将军和肖夫人的福,才能让两个逆子去磨练磨练,这是千金都求不来的好事云云。 夏书颜心满意足。 “行了,既如此二位公子也别走了,今晚我就让人送你们过去。” 看着两位大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夏书颜笑容不变,甚至还挥了挥手。 二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赶紧互相搀扶着跑了。 摇光乐呵呵地把两个心如死灰的官二代领了出去,天梁站在夏书颜身后,等着她的吩咐。 “传令精锐营,给我扒他们一层皮!” “是!” 夫人传令,那是将军求情也没用的。 夏书颜在镇北军的地位和威信,并不比肖云驰低。 肖将军此时蹭到媳妇身后,伸手抱住她的腰。 “颜儿可真厉害,我看那二位大人脸都吓白了。” 夏书颜想想自己也笑出声来。 “还不是怪他们自己,犯了这么大的罪过,竟然只是跪两天祠堂就想糊弄过去! 他们若是不惹到婉儿,我还懒得搭理这两个纨绔呢!” 肖云驰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夫人说的都对。 颜儿今日见那个迟嘉木了?他怎么说?” 夏书颜提到迟嘉木倒是心情不错,和肖云驰手牵着手,回里间说私房话去了。 第二日,夏书颜便把她和迟嘉木的对话转达给了大长公主殿下和肖婉。 大长公主很高兴,她就知道夏书颜都赞一句的孩子肯定是靠得住的。 至于肖婉,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回头就托天梁给迟嘉木送了一把宝刀。 得了心上人的礼物,迟嘉木的决心更加坚定了,这轮军演,他一定要杀出重围! 本来很多人惦记的镇北侯府姑娘的婚事,突然之间就冷了下来。 任谁来打听肖婉的情况,肖家人都是淡淡地回绝了。 京都里的夫人贵眷们也纳闷,没听说他们家的姑娘定了人家啊。 最后只能归为镇北侯府神秘的八字之说,估计是哪位大师又给批了命吧。 转眼又临近年底,今年托官道的福,各地之间的特产运送得十分顺畅,有不少州府都趁着大家采购年礼的机会赚了一笔。 肖云驰和夏书颜带着儿子进宫来看望老师。 几人在暖阁里吃着水果,嗑着瓜子,好不热闹。 慕容先生把小徒孙抱在怀里,喜欢得不得了。 肖擎小朋友一点都不认生,谁抱都乖,被逗了就咯咯笑,十分给面子。 乐公公指使两个小太监抬进来一个大箱子。 太子笑着上前打开。 “表兄,姐姐,这些都是我最近得的东西,我挑了一些适合阿擎的,你们一会儿给他带回去吧。” 夏书颜擦了擦手,走过去跟太子殿下一起蹲在箱子前面寻宝。 “殿下平日里往我们府里送的东西还不够多?怎么又弄了这些幼稚的小玩具? 看看,堆金叠玉的,光是你赏的,都够养他一辈子了…… 哎!这个好玩,阿擎还小用不上,我看倒是很适合我!” 屋里的三个男人:“……” 有时候你真说不上谁更幼稚一点…… 夏书颜笑着看向弟弟。 “你发财了?今年收获不错吧?” 太子殿下笑得开怀。 “今年路修好了,收成也不错,确实比前几年日子好过了不少。 而且姐姐也收到宁岫先生的信了吧,咱们的大船第一次出海,都没走远,就在周围的几个岛国转了一圈,收获就不菲。 明年我打算给裕州拨钱,扩大造船规模,早日打造出我们的船队来。 还有基础教育也可以普及起来了,姐姐觉得呢?” 第452章 剧院落成 夏书颜也觉得是时候了。 “是,本以为要等到你登基,但是看这几年的情况,把这件事提前也算水到渠成。 辛苑已经陪父母在家待了好久,也是时候让他们夫妻忙起来了。 年后我同她商量一下,先拟个章程出来,回头你再给朝里递个消息,里应外合,省得有人多嘴。” 慕容先生抱着小徒孙,朝肖云驰使了个眼色。 “这俩又聚一起了,还不知道谁要倒霉呢。 自来在他们面前多嘴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肖将军陪笑着,心里却在吐槽:还不都是您老的徒弟,他俩这一肚子坏水您起码得负一半责任。 这个年下,京都又多了一位新富豪,就是刚刚迎来人生第一个新年的肖擎小朋友。 夏书颜拿着厚厚的一叠礼单子,满脸费解。 这鹿山行宫送来的,东宫太子殿下赏的,京都各家长辈给的,江南的二婶婶和邵家运来的,在外游学的肖昱找人捎回来的,还有擎州所有的掌柜管事给准备的,再加上生意伙伴们送的。 “我当初成亲的时候都没收到这么多东西。” 肖云驰笑着给媳妇整了整衣领。 “是,颜儿嫁给我委屈了不是。阿擎能有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他娘亲能干,给他挣来的。” 夏书颜抱着正在傻乐的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 “真是傻人有傻福!” 苏妈妈正好来给小少爷送祖母给准备的新衣服,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 “咱们擎少爷可是机灵得很,上次在殿下的院子里,哭着想要个小玩意,刚好外面有人禀告,殿下便出去了片刻,小少爷立时就停下来不哭了,眼瞅着殿下进来了,才又把眼泪挤了出来,可把人笑死。” 夏书颜也被苏妈妈的话逗笑了。 “戏这么多!这可不像我,怕是随了将军吧?” 肖将军人在廊下坐,锅从天上来。 “随我,随我行了吧,我儿子肯定随我。” 往常的新年,京都的节目不少,热闹自是不必提的,不过今年大家又多了个新去处,便是近郊的云书大剧院。 自打知道任曼儿要带着剧团回来,余风和奚前就买下了这块土地,开始比照擎州的剧场修个更大、更豪华的剧院。 奚前拿着计划书来找夏书颜的时候还怕她不批,夏书颜听了他的担心也表示不解。 “我说,奚前掌柜,你是什么身份啊?这点小钱你还用找我来批? 怎么了这是?关心则乱了吧?” 奚前被夫人闹了个大红脸。 夏书颜接着取笑他。 “你自己看看,这盈利周期,这成本控制,这运营模式,你都想得一清二楚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再说曼儿是我表妹,就是这个剧院不赚钱,咱们自家人修一个用来放松玩耍又怎么了?” 奚前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自己糊涂了。 是了,夫人怎么可能不同意。 奚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属下一时糊涂,那行,属下这就去安排。” 夏书颜看他实在害羞,也不再逗他,还给了几个帮助剧场扩音的方案,又随手画了两张简易的效果图,让他们参照现代剧场的模式,把剧院的座椅高低错落地排开。 这事安排给奚前和余风,夏书颜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后来再也没有过问过,连她自己都把这事忘了。 一直到临近新年,任曼儿来跟她商量首演的事,夏书颜才猛然想起,自家的剧场原来早就修建好了! “咱们首演的剧目是什么?” 任曼儿提起新创作的作品也是满脸喜色。 “《花好月圆》,讲的是一家人通过肥田、养殖和做生意致富的事,还有家里的小孙子受了免费的教育,自家女儿凭本事当上工厂管事,几个孩子都觅得良缘的喜剧。 我想着这个时候,看些这种题材的剧目,图的就是个合家欢的气氛。” 夏书颜给她点了个赞。 “这个好!老少咸宜,适合全家一起看! 首演的票你打算怎么卖?” 任曼儿摇摇头。 “没想好,所以我特意来找表嫂就是要商量这件事。 京都之前没有这样的剧院,百姓们也没见过这种形式,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这个到底应该怎么营销才能让他们买单呢?” 夏书颜和她一起想了一下。 “不然前两场的票咱们别卖了,送吧。” 任曼儿眼睛一亮。 “表嫂的意思是?” 夏书颜笑眯眯的。 “第一场,是针对高端用户的一对一邀请,我帮你把这些票送出去,你让人安排一下,首场演出一定要做好观众的服务和体验工作。 我们务必一炮打响,让看过的人还想看,让没看过的人心生好奇! 这第二场嘛,咱们做成福利慰问专场,也不对外卖票,而是邀请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贡献的普通百姓,比如那些受过官家表彰的,见义勇为的、勤劳致富的、至善至孝的、乐于助人的,还有之前镇北军的军烈属。 如此,咱们就通过两场演出同时打开了高端和百姓两个市场,后面的宣传也会简单很多。” 任曼儿一边点头,一边拿笔记下来。 “我就知道来请教表嫂肯定没错的。 你放心,咱们的剧场有二楼包厢,就是平日里大家来看剧目,权贵人家和普通百姓也是可以分开的。” 夏书颜和任曼儿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如何对号入座和首映礼的表演环节,以及演出结束之后给观众们的伴手礼。 “要是有个广告传播媒介就好了啊。” 夏书颜无限感慨。 任曼儿虽然不知道表嫂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坦然地接了一句。 “没有的东西表嫂就做一个出来嘛,你又不是没做过。” 夏书颜一抚掌。 “曼儿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件大事!我年后便入宫和太子殿下商量商量!” 任曼儿吓了一跳,自己说什么了?她们不是在商量剧院首演的事吗?怎么还劳动太子殿下了? 不过她的疑问还没说出口,夏书颜天马行空的思维就又回到了剧院上。 “曼儿,还有一件大事,咱们的剧目一旦演出成功,你手底下的演员就是京都炙手可热的明星了,你可千万做好他们的管理工作。 他们的形象就代表了你剧团的形象,千万不得私德有亏。 一个明星的塌房,你都不知道会带来多严重的连锁反应!千万记住啊!” 任曼儿被她突然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连连答应。 “知……知道了,表嫂放心,我一定对他们加强道德教育!” 第453章 巡视擎州 云书大剧院的首演非常成功,甚至超越了京都现在最火的戏曲班子,一跃成为顶流。 任曼儿牢记夏书颜的叮嘱,对自己的演职人员耳提面命、严加管理,别说塌房了,都快给她培养成道德模范了。 演员们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加演一场公益场,邀请京都的孤寡老人和孩子们来免费观看。 文艺作品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现在京都的百姓都在讨论剧中人幸福的生活状态,对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产生憧憬。 万事俱备,东风也如约而至。 新年刚过,太子殿下之前派出去的第一批巡视组回来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从擎州归来的巡视组。 这支由吏部郎中唐大人带队,包含了吏部、刑部、大理寺要员的巡视组众口一词地对擎州赞不绝口。 无论是发展建设,官场清明,百姓民生,还是精神面貌,擎州都给了大家很大的惊喜。 其实巡视组出发之前就知道擎州肯定错不了,毕竟那是太子殿下起家的地方,更是后来为镇北军剿灭北狄提供了最大力度的支持。 但是当他们亲自踏上擎州的土地,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八皇子能杀出重围,让两位早已成年且得势的皇子望尘莫及。 这里真是太先进了,而且是各种意义上的先进,这里的农业已经实现了规模化和产业化,大大小小的工厂遍布在擎州周围,繁荣的街市上各种铺子栉比鳞次,还有为孩子们提供免费教育的云书小学,为青少年提供专业教育的技术学校,更有巡视组见都没见过的图书馆,还有体现擎州尊师重道的教师园区…… 这里的美食既丰富多样又便宜实惠,百姓们下了工都愿意顺手买只炸鸡或者买点串串香提回家,给今天的晚餐加个菜。 这里的女孩子们地位极高,她们和男孩子一样接受教育,创造价值,甚至很多优秀的女性在收益上远高于同龄的男孩子。 擎州的百姓把对生活的热爱都写在了脸上,只看他们的笑意,你都能想象到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 巡视组甚至到了擎州七八天,都没有见到刺史贺大人在衙门中出现过。 一打听才知道,擎州最近还在做两件大事,贺大人都奔波在一线,别说衙门,便是家门也好些日子没有回过了。 一来是水利工程的建设,擎州在修建自己的水库。 二来就是和将军府留在这边的管事合作,在擎州修建大型的冷库,听说理工学院那边还在研究冷藏车。 打算之后等官道全部修好了,把北州特产的羊肉经擎州发出,运送到大晟各地。 巡视组可算找到了苛刻的切入点,一行人连忙乔装混到了修建水库的工程现场。 本来以为能看到官府强征劳工的剥削场面,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工人们其乐融融的场景。 “乐意!这活儿谁不乐意干谁是傻子!咱们衙门给的工钱可高!还管两顿饭,都是实实在在的白面馒头!还有肉呢! 而且你看到那口大锅了吗?是羊肉汤!热乎的!不限量,想喝多少都行! 你以为谁都能来干啊?不是!咱们都是选出来的! 得是身体好的,年龄也合适,家中地里的活儿也有人经管,才有可能被管事的选上! 贺大人?那儿呢,对对,就是穿灰色褂子的那个。 习惯了,他差不多每日都在这里。 可不是得穿成这样嘛,不然咋干活! 啊?刺史大人不该这样吗?我不知道啊,我们贺大人一直这样,咱们这以前堆肥、修路啥的他也都在的。” 巡视组的人不死心,又打听了一下旁的事,正在休息中的大哥也是个热情话多的,那叫一个知无不言。 “娃娃读书不要钱的,但是书本费肯定得自己掏。 我家?我家没花钱,还赚了,前段时间我闺女特意让我去学校取的,半头猪,十两银子! 嘿嘿嘿,这叫啥来着,哦,奖学金,因为我闺女书读得好,学校奖的! 闺女为啥不能读书?闺女读书的好处可多了!我外甥女就在将军府的工厂里,管算账,工钱比她老子高多了! 小哥你哪里来的,念过书吗?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巡视组的年轻官员是京都人士,正经的进士出身,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怼脸开大,却只能陪着笑脸。 “真的,我不骗你,你去打听打听,咱们擎州能干的女子可多了! 辛苑先生听过没有?你随便在街上抓一个人问问,就没有不知道这位女先生的!咱们擎州的娃娃们能读书都多亏了她! 还有任老板、荆小姐,数都数不过来,你现在去哪个厂子不得见到几个女管事? 而且……” 大哥神神秘秘地靠近巡视组官员。 “你知道咱们擎州最厉害的女子是谁吗?是咱们肖将军的夫人! 真的!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那些休假回擎州城的镇北军将士们说的! 你要是能听见十个人说肖将军的好,肯定至少能听见十二个人说肖夫人的好! 他们说军粮、刀剑、战马和那个叫什么……哦!震天雷!都是肖夫人来了才有的! 哎哎!不跟你说了,我上工了,回见啊小哥!” 巡视组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大写的“服”。 巡视组的老人还给年轻的官员们提了个醒。 “这位贺大人,你们或许有所耳闻,就是当初在京都暴雨水患的时候带领百姓对抗天灾的京兆府尹。”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果然优秀的人无论到了哪里都会发光发热的! 他们这一组没什么好说的,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自己亲身感受到的,都是擎州的好处。 而且擎州刺史贺大人也是个实在的,他们后来干脆都不乔装了,大摇大摆地快走到人家面前去了,结果贺大人硬是视而不见,满心满眼都是水库的建设。 这些日子,巡视组在擎州整理出的政策亮点有厚厚一沓,吏部郎中唐大人大手一挥,“回京!” 新年期间云书大剧院的精彩演出,再加上巡视组对擎州的总结报告,彻底把这个边境州府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第454章 辛苑出山 太子殿下对这个舆论氛围很满意,不仅当朝表扬了刺史贺大人,更是把擎州教育的发展放到了台面上。 听闻这位辛苑先生如今就在京都,即使是朝中重臣也纷纷表示不能让明珠蒙尘,这种人才该用就得用起来! 肖云驰顺水推舟站了出来,表示可以让辛苑先生牵头,礼部出面配合,制定一份关于整个大晟的基础教育推广计划书。 毕竟只有更多的人读书认字,百姓才会辨是非、知对错,大晟的工业和商业也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礼部尚书也早就得了太子殿下的暗示,连忙站出来表示配合。 “只是殿下,礼部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的人手,依下官之见,不如让何大人暂代右侍郎之职,专门与辛苑先生配合,负责基础教育的推广。” 太子殿下点点头。 “好,就依爱卿之言。” 早朝结束之后,很多官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位辛苑先生是个女子啊! 但是现在反对有用吗?没用! 太子殿下当然知道辛苑是女子,他们都是擎州出来的,肯定老早之前就认识了。 但是殿下还是当朝就给了官职和权力,这说明什么,说明殿下就是要让这个女子参与理事! 也有那老派刻板的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要在这个时候强出头。 横竖只是个虚职,普及一下孩童的基础教育,又不是什么瓜分朝堂权力的大事,犯不着因为这个跟太子殿下作对。 况且殿下的为人他们现在也算了解一二了,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是他想推行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那些觉得自己头铁硬要拦路的,现在都被太子殿下踢出去了。 东宫之中,太子殿下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以为要跟这些老家伙吵一架的。” 夏书颜点了点头。 “是殿下运气好,赶巧了,民心所向,这个时候谁都不好站出来拦路。” 肖云驰却是笑了出来。 “也是唐大人没有把话说清楚,之前他们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辛苑是女子!” 太子殿下也觉得有趣,乐了半天。 “温师兄怎么说?他真的只想给辛苑姐姐帮忙吗?” 夏书颜摆摆手。 “是,甭管他,他就不是个想入仕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跟着荆瓯先生到处游学了。 若不是辛苑要出来做事,怕是温公子还想游山玩水呢。 现在正好让辛苑给他找点事做,省得整日到丈母娘面前去卖好。” 房中的几人都大笑起来,慕容先生更是直摇头。 “月泽不容易,当初在擎州被辛苑拒绝,沮丧了好久呢。” 夏书颜表示理解。 “所以自打回了京都,温公子去何府的次数比辛苑还多些,辛苑还跟我抱怨,再这么放任他一段时间,自己都快变成爹娘的儿媳妇了,倒是让他这个女婿转了儿子的命!” 几人不厚道地笑话了温月泽公子几句,转回了正事上来。 慕容先生看着小徒弟。 “推行基础教育,擎州与整个大晟可不是一回事,擎州是靠你姐姐的府里撑着,放眼大晟的话,你有钱吗?” 太子殿下早就想好了。 “我算过了,教育的成本占每个州府财政预算不到两成,他们大部分是拿得出来这个钱的,这两年粮食丰收,官道通畅,以姐姐的工厂为代表的好多厂子也开始在各地投资建设,这部分财政增长足以覆盖教育预算。 那些实在偏远困难的州府,这笔钱会由朝廷直接出。” 慕容先生点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让各州府自己掏腰包,估计推行下去还是有些困难的。” 夏书颜笑着宽老师的心。 “您放心,这些辛苑他们肯定早就想过了。若是连这些都不能解决,她哪里敢接这个重任。” 慕容先生思忖了片刻。 “可也是,辛苑和月泽本身就是能干的,你现在还把何大人调到礼部去配合他们小夫妻,一家人齐上阵,推进个基础教育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夏书颜看向太子殿下。 “我今日进宫,倒不是为了和殿下老师说这件事的,基础教育的推广已成定局,没什么争议了,我是为了打造官方的传播渠道而来。” 太子殿下果然来了兴趣。 “姐姐详细说说。” 夏书颜早有准备,把一个折子推到了他们面前。 “京报!咱们是时候打造一份属于大晟的报纸了。” 太子把夏书颜的折子递给老师,自己也凑过去一起看,师徒俩边看边点头,完全沉浸其中。 肖云驰看着这一老一小整齐划一的动作,捂着嘴在一边偷笑,还被媳妇扔了个花生。 “政令政策的解读,时事热点的报道,学术文化的展示,新生技术的推广,等等这些,咱们都需要一个渠道来让百姓们知道。 就像之前泰安侯府算计殿下所用的火凤腾空的手法,完全就是街头卖艺的水平,咱们完全就可以上一篇科普,说清楚这种现象形成的原理,釜底抽薪,倒是免了跟他们废话的麻烦。” 京报这个想法极好,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慕容先生,都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姐姐真是急我之所急!有了这种官方发行的报纸,咱们便可以掌握百姓们的舆论动向并对其进行引导。 旁的不说,以前咱们需要农事官下到每个村子里去推行的通知,现在只需印在京报上,就能被百姓们所知,而且还避免了口口相传出现的误解。 不过……这种官报既重要又新颖,我现在确实在朝中找不到合适的负责人选,派出去的进士们还要两年才能回来,姐姐可有推荐?” 夏书颜理直气壮。 “让你温师兄负责不就行了?” 太子懵了。 “姐姐你刚刚还说让温师兄给辛苑姐姐打下手呢?怎么转眼就给人安排了新任务?” 夏书颜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啊?这不是一件事吗?只有把京报办好了,才更方便他们推广基础教育啊,不然百姓们如何能认识到让孩子们读书的重要性?可不就需要一份京报来告诉他们擎州的教育带来了哪些好处嘛!” 第455章 襄州鬼宅 慕容先生一脸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大徒弟。 “还得是你!” 肖云驰也被媳妇理所当然的语气震惊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颜儿说得很有道理!” 太子殿下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温师兄恨不得与辛苑姐姐形影不离,他能接这个任务?” 夏书颜也是恨铁不成钢。 “殿下!这就看你怎么说了啊!你得告诉你温师兄,要想在爱人面前展示魅力,只靠跪舔是不行的! 他是个大男人!得有事业!得闪闪发光! 你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当初为什么能追到辛苑? 是不是因为两人一起出门寻访绣娘的时候他表现出了非凡的能力? 哎!有本事你得秀出来! 尤其是辛苑这种人,自己就是强者,她需要跟班吗?不需要!她需要的是势均力敌、齐头并进的爱人和战友! 鼓励!赞美!煽情!懂不懂?!” 屋内的其他三人:“……”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这种话术套路过…… “阿嚏!” 正在给丈母娘打下手的温公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何夫人赶紧关心地看过来。 “月泽怎么了?可是闻不得这个辣味呛到了?” 温月泽揉了揉鼻子。 “母亲,我没事。” 何夫人笑着拉过他的手,把人带出了厨房。 “好孩子,你学这些做什么,你们喜欢吃,随时回家来娘给你们做。 我听彤儿说,她已经得了太子殿下的旨意,要开始忙起来了?” 温月泽与有荣焉。 “是,她等了这么久,都快待不住了,如今可算是能忙起来了,高兴得很呢。” 何夫人也笑眯眯的。 “都是太子殿下的恩典,这回倒是让咱们一家人忙到一块去了。 彤儿和她爹一样,都是忙起来就什么也不顾的,好孩子,你别学他们,平日里还是要多保重自身,可千万不要太劳累了。” 温月泽在丈母娘面前乖的不行。 “嗯,我知道了,母亲放心。” 春暖花开的时候,大晟的第一份京报正式问世;各个州府也拿到了京都下发的基础教育试行规范;远在北州的镇北军正式南下,开始了他们与自己人的第一场军演;习衡大夫在镇北侯府管事的帮助和鹿山行宫帝后的支持下,也开始在京都试行免费医疗。 整个大晟生机勃勃,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远在襄州的荆瓯先生和肖昱等人一行,却是遇到了一件新鲜事,他们见鬼了。 “见鬼了?” 夏书颜放下手中的账册,看向天梁。 “是我以为的那个见鬼了?” 天梁忍着笑点点头。 “应该就是您以为的那个意思。” 夏书颜来了兴致。 “具体说说。” “是。”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荆瓯先生带着五个孩子要去鹤州拜访老友,途经襄州的时候,老爷子被人家当地的柳歌节吸引,非要留下来多住些日子。 孩子们已经习惯他的突发奇想了,也没什么异议。 只是小住的话,在客栈就有些不方便了,孩子们计划干脆在襄州城里租个小院子,让老爷子好好歇歇。 镇北侯府派过去的两位鸮首平日里是不跟着孩子们的,他们只负责照顾荆瓯先生。 这也是夏书颜特别吩咐过的,家里的小少爷吃些苦没什么,只要不涉及安危,他们不用管。 倒是荆瓯先生,到底年纪大了,可千万不能有个闪失。 于是出去找房子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孩子们的头上。 一天下来,倒是各有收获,而且有两个孩子还打听到了同一间鬼宅。 这其实是一家富户原本的宅院,后来他们全家因为亲戚犯事怕被牵连,便连夜搬走了,走之前还放了一把火,把自家的院子烧了个面目全非。 好在邻居们发现得早,火也灭得及时,所以宅子里虽然破败,但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住。 后来自然也有人打过这个院子的主意,只是住进去之后便都经历了怪事,有几个人还因此吓病了。 久而久之,这鬼宅的名号便流传了开来。 现在这院子已经没人敢住进去了,便是庄宅牙人也不会推荐,只是偶尔去收拾一下,不让院子荒废。 孩子们好奇心重,多打听了几句,回来当个乐子讲给同伴们听。 谁也没想到,荆瓯先生认真了,非要带着孩子们去住这间所谓的鬼宅,要去探险! 一个童心未泯的老顽童,一群青春期的半大小子,简直是一拍即合,镇北侯府的鸮首都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鸮首无奈,只能赶紧给京都送信,这才有了天梁给夏书颜的报告。 夏书颜听完天梁的讲述,只是笑了笑。 “这个鬼宅的传说,漏洞百出,怕是有心人故意传出来的。 不用管,让他们去看看也好,就当科学教育课了。” 天梁还有些不放心。 “会不会有危险?” 夏书颜想了想。 “这宅子里没鬼,而是有人,要靠鬼怪之说来把旁人赶走,可见也没有存了害人的心思。 看看孩子们的洞察力吧,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隐情。 通知鸮的其他人,不用露面,看到什么人、查到什么信息也不需给提示。 这个鬼宅,就让他们师徒几人自己探索吧。” 天梁颔首,“是,属下明白了。” 荆瓯先生几人不顾牙人的劝阻,到底还是付了银子住了进去。 这院子虽然荒废多年,但确实算不上破败,可见牙人是个有心的,常常过来收拾着。 宅子里的建筑虽然没有被烧毁,但也被当年的大火熏得漆黑,墙面都是他们非要住进来,牙人现收拾的。 考虑到这里毕竟有闹鬼的传说,安全性不好保障,几人还是决定住在一起。 每夜留两个人陪荆瓯先生住,剩下的男孩子们就住在隔壁的大通铺上。 入住的第一夜,果然出事了。 一个叫骆柯的男孩子起夜上厕所,拿着一盏油灯经过正堂的时候,清晰地看见雪白的墙面上出现了很多血手印。 骆柯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了墙上确实有血手印之后,他慌张地跑回了房间。 等他终于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大家一起拿着油灯出来看究竟的时候,竟然发现墙上的血手印消失了。 第456章 闹鬼事件 “二柯,你真的看清楚了?” 骆柯在家中行二,所以关系好的朋友们都叫他二柯。 “真的,没骗你们,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还拿着油灯凑近了看的呢。 奇怪,刚刚还在呢,为什么转眼之间就没了呢?难道我真的见鬼了?” 另一个男孩子笑着掐了掐手指。 “不能够,就算要见鬼也轮不到你是第一个,你这八字阳气旺得很,放心。” 男孩子们跟着荆瓯先生走南闯北有些日子了,胆子都不是一般的大。 既然没看到血手印,也没什么可讨论的了,互相玩笑了几句便转身去睡了。 第二日,荆瓯先生也从孩子们这里听说了昨夜血手印的事,老爷子只是笑了笑,让他们打起精神,把这个鬼抓出来。 今日里天气不太好,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大家索性也没有出门。 荆瓯先生给出了个考题,孩子们便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镇北侯府的两位鸮首出去给大家买晚饭了。 一个叫江松的男孩子自告奋勇要去厨房给大家烧些热水,肖昱和骆柯则是去清洁浴房,方便荆瓯先生晚上洗个热水澡。 江松走了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他的尖叫。 其他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看究竟。 等众人冲进厨房,看到的就是跌坐在地的江松。 他双眼大睁,指着墙上的血痕,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我刚才正在洗锅,转身,转身就看到,那墙上,墙上突然出现个人形,我,我,我吓坏了,下意识把菜刀扔了过去,结果,你们看,他,他,他,流血了!” 肖昱皱着眉头走近墙壁,那里确实留有一道类似血痕的痕迹,但是并没有江松所说的人形。 肖昱伸手抹了一下血迹,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黄姜的味道。” “黄姜?” 被同伴扶起来的江松不明所以,“黄姜是什么意思?” 一个叫娄清的小个子少年也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又拿起厨房的菜刀也闻了闻。 “这菜刀上也有碱水的味道,江湖戏法而已。” 娄清家原来住在大杂院里,也招过一些打把势卖艺的租客,所以见过江湖艺人的这些小伎俩。 孩子们听娄清解释了来龙去脉,骆柯也恍然大悟。 “看来我昨晚看到的血手印应该也是个戏法,不然不会你们一出来就不见了。” 肖昱想了想,朝众人挥挥手。 “这房子有古怪,走,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众人回到荆瓯先生的屋子里,进门之后先是关紧了房门,然后分头在屋子里的墙壁上敲敲打打起来。 荆瓯先生正在看书呢,被他们这一下子弄懵了。 “我说,你们干嘛呢?要拆人家房子啊?” 江松摇摇头。 “先生,这宅子里有人作怪,我们要商量商量对策,先看看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夹层密室,省得我们的话被人听了去!” 荆瓯先生乐出声。 “放心,我这间屋子肯定没有。” 娄清不服,“您怎么知道,万一呢?” 荆瓯先生拿着书卷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 “平日里教你的都就饭吃了是吧?你去外面看看这屋子的墙壁,再从里面看看,根本就没有可以用来做夹层的空间。 你们要商量什么赶紧商量,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几个孩子觉得先生分析得有道理,也不再各处敲打了,聚到屋子中间坐成一个小圈圈。 荆瓯先生嘿嘿直乐,看着还怪有趣的。 孩子们现在的神情可是格外严肃,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碰上这种事。 最早遇到怪事的骆柯率先开口。 “我们遇到的这些事,应该就是这间宅子闹鬼传闻的由来。” 江松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要不是娄清知道这些戏法的底细,普通人经历这么一糟,可不是要吓一跳嘛,碰上身体不好的,都能直接吓死过去!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装神弄鬼地干什么?” 肖昱在江松肩膀上拍了一下。 “阿松你说到重点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这间宅子闹鬼的原因! 从咱们住进来到现在,短短两天,已经见了两起怪事,我觉得幕后之人的目的不是害人性命,而是想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郁陶年纪最小,他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肖昱。 “阿昱哥怎么知道他没想害我们呢?二柯哥和松哥可都被吓到了啊!” 肖昱揉揉他的头,在家一直当弟弟的人终于有了做兄长的实感。 “因为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防备意识是最薄弱的,如果想害我们性命,第一天晚上便应该动手。 现在咱们已经见了两起怪事了,正常情况下,应该已经吓得要连夜搬走了。 就算暂时不搬,可能晚上也会安排人值夜以提高警惕,再想下手害人也难了。” 娄清也连连点头。 “阿昱说得对,而且从手法来看,背后的人是有些闯荡江湖的经验的,以前可能就做过这种戏法坑人的小把戏。 不过若说有戏法艺人占了这房子不希望咱们进来,他们大大方方地露面就行了,做什么要搞这些?” 江松现在已经缓过来了,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想。 “所以,阿昱的意思是,这宅子里有秘密,不仅有秘密,还有看守秘密的人!” 郁陶挠挠头。 “之前庄宅牙人说这宅子的前主人是谁来着?” 骆柯记性好,连忙解释道: “说是一家富户,因为亲戚犯事怕被连累,所以连夜搬走了,临走还放了一把火,幸而邻居们发现得早,火救得及时,才没有波及旁人家。” 肖昱一拍巴掌。 “就是这里!” 江松被他吓了一跳。 “哎呦!阿昱你小点声!我这刚才在厨房受了惊吓!回头血迹没吓到我,我死你手里了!” 肖昱笑了一会儿。 “别闹,看看,我刚刚要说什么都忘了。” 郁陶赶紧提醒。 “阿昱哥说就是这里!” 肖昱努力回想了一下。 “对,我是接着二柯的话说的,放火烧家!为什么?他们一家人已经连夜逃走了,放火的意义是什么? 在我过往见过的案子里,只有想要毁尸灭迹的才需要放火!” 第457章 发现线索 “毁……毁尸?阿昱,你不是镇北侯府出身吗?还见过这么残忍的案子呐?” 肖昱摊了摊手。 “你们肯定也听说过,几年前的业州私银案,就是从一户人家的灭门纵火案被发现开始的。” 江松吓得脸都白了。 “阿昱……说的有道理,所以……会不会那户人家根本没有连夜逃走?而是被人……” 江松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暗处的鸮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他们已经发现了,要给一点线索吗?” “京都夫人传话,不用管,任其发展。” 外面还在下雨,屋里的几个孩子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什么灭门、焚尸是一回事,自己真的身处凶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荆瓯先生看他们都没了动静,还探着头来问。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不是分析到这宅子里有被灭口的一家人吗?要不要找一找?” 五个男孩子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用了吧……” “对对对,这都是我们瞎猜的,没有证据,没有证据……” 肖昱咽了咽口水。 “咱们先放下这条线索,假设这房子里现在有人,而且想把咱们赶走,那就是他想要掩饰什么东西,不想被我们发现。 一般来讲,怕被人发现的东西不是财富,就是罪证。” 娄清赶紧接话。 “对!阿昱说得对!这宅子肯定是藏着东西,不是死人!不是死人! 我看不如这样,明天咱们就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密道暗格什么的,把东西找出来交给官府,这里以后应该就不是凶宅了。” 郁陶使劲跟上哥哥们的思路。 “有人极力在掩饰这些东西,不想让我们发现,我们这么找不会有危险吧?” 肖昱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们等封狼和曜魄在的时候再行动,他们肯定能保护我们。” 荆瓯先生笑了笑,到底没有参与孩子们的对话。 这一晚,一向胆大的孩子们难得主动要求睡在一间屋子里,郁陶还拉着封狼和曜魄不撒手,非要他们也一起睡。 二位鸮首一头雾水,私下里问荆瓯先生。 “他们这是怎么了?今晚有活动啊?” 荆瓯先生幸灾乐祸。 “他们发现了这宅子的线索,又怕自己分析对了,这不,都吓着了。” 封狼皱了皱眉。 “先生,要不要您先带他们离开,我们把这里的事通报给官府知道?” 荆瓯先生却是摇了摇头。 “不急,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先不要打草惊蛇,你们明天只需要配合孩子们就好了,关键时刻我会拦着他们,不会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的。” 曜魄点点头。 “好,我们明白了。” 第二日一大早,荆瓯先生看着五个熊猫眼少年,乐得不行。 “要行动了?” 肖昱叼着包子,强行启动自己的大脑。 “我昨天夜里想了一下,觉得咱们可以兵分两路。 我今日带着郁陶出门,各处打听打听这家人的事,最起码要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又是什么时候搬走的,犯事的亲戚是谁,到底犯了什么事。 二柯、阿清和松哥你们先搜宅子,看看这里到底藏了什么。 哦,对了,你们谁觉得害怕也可以和我换一下,我无所谓的。” 骆柯捧着一碗热豆浆。 “不用不用,你去吧,你嘴甜,看着就像富贵人家的小少爷,适合去套话。 我们仨就搜搜宅子,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 肖昱点点头。 “那行,我们带曜魄大哥走,封狼大哥和你们一起,以防这宅子里的人下黑手。” 娄清看向荆瓯先生。 “先生,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荆瓯先生微微一笑。 “无论看到听到了什么,都先不要声张。” 几个孩子齐齐地望向他,心中都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夕阳西下的时候,大家终于又聚齐了。 肖昱和郁陶看起来收获颇丰。 “二柯,我们今日打听到不少消息,还有个意外发现,估计要说挺久,还是你们先来吧。” 骆柯点点头,脸色不太好。 “我们今日把这宅子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共有三处发现。 第一,这宅子的后院有一口枯井,用大石头压着,压得严严实实,搬不动,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是……井边有撒过石灰的痕迹……” 骆柯话音刚落,肖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般情况下要封闭一口废井,大不了是用青石板盖上,专门找来巨石,还撒石灰,确实让人感觉有些邪性。 “还有呢?” 娄清接过骆柯的话。 “这宅子确实有暗室,我们发现了地道的气孔,但是没有找到入口的机关,并不知道该如何打开,也不知道那个装神弄鬼的人是不是还藏在里面。 还有,我们发现了七块灵牌,不是棺材铺里订做的那种,很粗糙,像是有人自己刻的,就在偏院最角落的下人房里,他们……都姓秦……” 肖昱和郁陶对视了一眼,都感觉一股凉气爬上了脊背。 “带我们去看一眼。” 娄清点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面去了。 阴暗的小屋子里,果然恭恭敬敬地摆着七块灵牌。 “祖父,祖母,父,母,兄,嫂,侄,韩韧兄…… 看来秦家人果然是遇害了,但是这家的次子,秦志文,他还活着!” 其他人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阿昱,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肖昱带大家回到了荆瓯先生的房间里,把今日打听来的事讲给他们听。 “这家人姓秦,是这城里做生意的富户,他们那所谓犯事的亲戚,其实正是本地的财税官,曾经刺史大人的左右手。 这城里的人对这位财税官大人评价极高,说他是个刻板较真的人,自己并不重享乐,家中也没有很多私产。 当年吏部的权利之争,影响到了京都以外的各州府,襄州官场就是在那时完成了洗牌,彻底改换了门庭。 原刺史大人辞官归隐,财税官大人因贪污获罪,最后在狱中自尽。 而原本任下属郡守的侯大人却接任了襄州刺史这一要职。 这秦家上下一共七口人,除了那个叫韩韧的牌位,正好对应了秦家的这些人。 我们今日打听过了,虽然坊间都说他们家连夜逃走了,但却没有人见过,都是道听途说,而且这信息来源隐隐指向刺史府。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第458章 头脑清醒 众人赶紧看向他,绷紧了神经。 “还有什么?” 肖昱压低了声音。 “我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大理寺正冷玉泽冷大人!” 这些孩子整日跟着荆瓯先生,又有肖昱这样出身的同窗,自然明白在此地看到大理寺正是什么意思。 骆柯不禁一阵后怕。 “这襄州……真是不简单,巡视组离京的时间不短了,现在咱们还能在此处碰到冷大人,看来是大理寺的人有什么发现,所以一直潜伏在这里秘密调查。” 江松也心有余悸。 “难怪先生让我们无论发现了什么都不要声张,看来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了巡视组的事。 对了,阿昱,那冷大人看到你了吗?” 肖昱点点头。 “看到了,不过我们没有打招呼,只是彼此点了点头就过去了,毕竟我也不确定大理寺的人有没有被地头蛇盯上,不敢贸然暴露咱们。” 这一天几个孩子发现的信息太多,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消化不过来。 江松捏了捏眉心。 “所以我总结一下咱们现有的信息,大家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可以判定,前任财税官大人的案子有问题,搞不好是含冤入狱,而他为了保住前任刺史大人能全身而退,选择了自尽。 这秦家的人很可能是当年想要为财税官大人出头,或者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所以被人灭了口,还装成了举家逃走的假象。 秦家的小少爷还活着,应该就藏在这间宅子里,一旦有人住进来便会装神弄鬼。 京都巡视组已经悄悄地进驻了襄州,但是现在不确定他们正在调查的东西是否与秦家和财税官的案件相关。 大概就这些吧?”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是是,我们现在就查到这些东西。” 郁陶脑子有点乱。 “可是这么多信息,咱们从哪入手呢?又需要达成什么目的呢?为秦家鸣冤,为财税官大人翻案吗?” 肖昱想了想,说道: “这些咱们做不了,也不是咱们该承担的责任。 京都巡视组的人已经来了,我们若是自作主张地行事,很可能会好心办坏事,搞不好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所以,我建议我们先找出秦家小少爷,他肯定应该清楚当年都发生了什么,然后想办法把他送到冷大人手中。 能让京都巡视组长留此地暗访的案件,大概率与本地官员有关,而且大理寺的办案能力各位都清楚,冷大人是简大人亲手带出来的,他迟迟没有动作,可知目标定然不小,说不定真是现任刺史呢,秦家小少爷可能真的能帮到他。” 慕容先生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扬了扬嘴角。 不错,脑子还算清醒,他之前还真担心这些孩子正义感上头,非要自己涉险查什么旧案冤案。 骆柯也赞同肖昱的建议。 “阿昱说得对,咱们不能好心办坏事,只凭着一腔热情非要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只会害人害己。 术业有专攻,这件事还是应该巡视组出面彻查。” 娄清等人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阿昱,咱们怎么才能让秦家小少爷出来呢?毕竟咱们都没找到他藏身的地方。 这府中虽然有地道的气孔,但是我跟你们说,我知道这种东西的,往外能通出去好远,他未必是住在这府中的。” 肖昱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咱们传话!” 众人纷纷看过来,“谁呀?” 肖昱勾勾嘴角。 “那个庄宅牙人!” 郁陶有些没明白。 “阿昱哥,为啥你觉得他和秦家小少爷是一伙儿的?他可能也是被闹鬼的传说吓到的呢?” 肖昱神秘地朝众人摆摆手。 “他和这家人一定有关系!阿陶,你还记得吗,咱们今日打听到的关于这所宅子的消息?” 郁陶懵懵的,“哪一条啊?咱们打听好多呢。” 肖昱:“就是关于这宅子的归属!” 郁陶恍然大悟。 “哦,我记得,他们说这宅子转过一次手,对吧。” 肖昱点点头。 “对,秦家人走了,又是畏罪潜逃,所以这宅子就无主了,之前便由官府做主交给了一位庄宅牙人。 只是后来宅子传出了闹鬼的传闻,那牙人也知道肯定卖不出去了,并不如何经管。 直到现在这位牙人找上门,主动要求把这宅子转到自己名下,他来负责。 就是之前劝咱们不要搬进来那位。 你说他信这宅子闹鬼吧,他非要转到自己名下,还花时间来打理收拾。 你说他不信吧,他又拦着不让咱们住进来。 所以我想到一种可能,便是他与这家人认识,而且知道秦家小少爷藏身于此,他借自己的身份为其打掩护,不让旁人发现秦家的事,保护小少爷的安全。” 江松很赞同肖昱的分析。 “行,那咱们明日便把这位牙人请过来,套套他的话。” 肖昱眼睛转了转。 “以防万一,咱们先给他演个戏,如果他真的与秦家没有关系,咱们也不要暴露秦家小少爷的存在。 他处境已经很危险了,还是谨慎些好。” 众人凑到一处,叽叽咕咕地商量起了明日的计策。 荆瓯先生全程纯属旁听,一句话都没有参与,此刻更是伸了个懒腰,到院子里散步去了。 封狼和曜魄跟在荆瓯先生身边。 “他们虽然年纪小,但洞察力却是一等一的,事情的真相都差不多要还原了。” 曜魄也笑着点点头。 “之前将军还说咱们家昱少爷没有两位小姐聪慧灵透,如今不过跟着荆瓯先生走了些时日,看看这计谋手段,也不差了!” 荆瓯先生连连婉拒。 “不敢当!肖昱这样可不是跟我学的,我倒是看他出主意坑人的模样十足十地像他婶婶! 颜儿那丫头自己带大的孩子,我才接手几天,可赖不到我身上!” 封狼和曜魄都笑了起来。 “先生,后面如果巡视组真的开始调查秦家的案子,咱们住在这里就不方便了,您看可要另找个地方搬出去?” 荆瓯先生捋了捋胡须。 “你们放心,明日他们演完这场戏,自然会顺理成章地搬走,不会引人怀疑的。 另找个客栈住两天,咱们就按照行程前往鹤州,这里的消息你们找人盯着就好,不要让孩子们有太多沾染。” “是!” 第459章 配合演戏 第二日,肖昱和郁陶一大早就把那位庄宅牙人请来了院子,说什么都要把房子退掉。 “先生,我跟您说,这房子真的邪性,大半夜的能看见血手印不说,还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 我是说什么也不住了,退了吧退了吧。” 那牙人刚想点头,江松就带着娄清和骆柯走了出来。 江松脸色不太好,皱眉看向肖昱。 “我说,你不要小题大做行不行?哪有什么血手印?哪有什么怪声音?怎么我们都没看到听到,就你一个人发现了呢?” 娄清赶紧出来做和事佬。 “是啊,阿昱,会不会是你晚上没睡好做噩梦了? 我们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啊,再说先生也喜欢这院子,咱们也不要换地方了,就先在这里住些日子吧?” 肖昱变了脸色。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我一个看到?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 江松嗤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就是娇气,住不得这种废弃的宅院,要搬你自己搬,随便你去什么酒楼客栈的,反正我们是不会搬的!” 肖昱也急了。 “咱们住进来之前这位先生就说了,这宅子不干净!难道这么多传言都是旁人凭空瞎编的不成?” 江松寸步不让。 “子不语怪力乱神!亏你还跟着先生读书呢,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两人眼看着越说越呛火,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了。 其他人赶紧上去劝着,一时间几个孩子吵吵嚷嚷,倒是把牙人晾在了一边。 那牙人尴尬地听了一会儿,也算是品出来了,感情就肖昱想要搬走,其他几人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认为他是小题大做,所以并不愿意配合。 他们住进来已经好几天了,这些日子自己也不方便过来,不知道那人现在如何了,为今之计,就是赶紧让他们搬出去,不然真发现了什么就麻烦了。 少年们正争吵着,旁边的牙人却突然抽搐了起来,同时还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几人正想去请个大夫,那牙人突然站了起来,眼神一转,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声音也完全变成了一道女声。 “滚出我的洞府!滚出去!不然就把尔等凡人都杀了!全都杀了!滚!滚!” 娄清咬了咬下嘴唇,把笑意憋回去,给其他几人递了个眼神。 这套江湖骗子坑钱的把戏,还真是全国统一。 其他几人心中有数,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牙人扶住,肖昱趁机凑到他耳边。 “秦家的事若有隐情或者冤屈,今夜子时请秦小少爷现身主屋相见! 机会只有这一次,来不来你们看着办!” 肖昱说完,郁陶就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五寸长的一根银针。 “松哥,来来来,用这个,我祖母教我的,拿这个刺入人中穴,能驱邪!” 骆柯差点笑出声来,这么长一根银针,别说人中穴了,脑袋都能刺个对穿。 江松接过来就要动手,那牙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又一翻白眼假装晕了过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接着陪他演下去。 好在片刻之后,牙人就醒了,装作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给几人行了礼。 “既然几位公子还没有想好,不妨再商量商量,小人改日再来。” 牙人转身出去的瞬间,肖昱不知是对江松还是对谁,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搬出这间宅子可就难了。” 牙人脚步一顿,快步走远了。 入夜之后,几位少年都没有去睡,反而是在荆瓯先生的主屋集体守着,等着所谓的秦家小少爷现身相见。 郁陶打了个哈欠。 “阿昱哥,他真的会来吗?” 肖昱给他整了整披着的衣服。 “不知道,毕竟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不过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还是要等一等。 我白日里没有骗那个牙人,错过我们这次机会,他再想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间宅子就难了。” 江松也点点头。 “等吧,白日里的戏都演了,也不差等他一夜了。怎么样,我今天演得还行吧?” 骆柯猛灌了一口浓茶。 “确实不错,把一种莽撞、冲动、脑子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诠释得淋漓尽致!” 江松起身去掐他的脖子。 “嘿!你是不是找机会损我呢?!” 两个少年闹了一会儿,其他人也跟着嘻嘻哈哈地醒醒神。 临近子夜,大家又有些昏昏欲睡了,就在郁陶几乎睡倒在肖昱肩膀上的时候,封狼突然敲了敲门,探头进来。 “来人了!” 几个少年连忙打起了精神,就连已经睡过去的荆瓯先生也整了整衣服坐了起来。 正屋的门被打开,一个包着头巾的人走了进来,等他解开伪装众人才看出来,这不就是白日里的牙人嘛。 肖昱开门见山。 “既然是先生前来……也可以,毕竟咱们素昧平生,你防备心重一点我们也能理解。” 那牙人给几人行了个大礼。 “这位老先生,小公子们见谅,您几位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襄州城里那位大人的厉害之处,小人也是不得不小心一些。” 娄清不在乎这些,直接问了重点。 “他还活着对吧?秦家唯一的后人。” 牙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是,还活着,也是我恩公家里唯一活着的人了。” 江松皱了皱眉,强忍着生理不适。 “所以……后院那口枯井……” 牙人眼圈都红了。 “您猜的没错,小人也盼着有一日秦家能够沉冤得雪,让恩公一家入土为安。 小人也不知道几位是什么来历,只是看着都不像寻常百姓,白日里那位小公子跟我说的话…… 我……我想了半宿,还是决定赌一把! 但是我只能先自己来见你们,不能把小少爷置于险境,我恩公家就剩下这一棵独苗了,我不能害了他。 若您几位是坏人,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出卖小少爷的,而且我自有法子通知他远走高飞,不会让他落入歹人之手的!” 肖昱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静。 “你放心,我们与秦家无冤无仇的,害他做什么? 我们本来约他深夜前来,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给他指条明路。 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们也不强求,这襄州城里已经来了能为秦家和前任财税官主持公道的人,等我们为你们牵个线,一切就可真相大白了。” 第460章 沉冤昭雪 那牙人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小公子,您说的可是真的?您可别骗我,自从新任刺史大人来了之后,之前的事便被压了下来,是提都不敢有人提一句的。 这襄州城里,还有谁能大得过刺史大人吗?” 肖昱看了他一眼。 “京都的人。” “京……京都?!您是说,京都在查咱们襄州的事?” 牙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说不至于啊,这襄州城里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秦家的冤案,京都又哪里来的消息? 肖昱不想过多地暴露巡视组,也没有多解释。 “来人是谁你不必追问,只是我同你保证,他们是能查明事件真相的。 我们知道你有自己的渠道和秦家小少爷取得联系,你可以让他把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写下来,我们代你交给京都来的大人们,等那边有了反馈我们也会告诉你。 只是他不能一直藏着不露面,有些事,还是需要他出来说清楚的。” 那牙人点点头。 “小人明白了,明天下午,小人会再来拜访,把小少爷写好的东西给您各位送来。 老先生,各位小公子,若是这次能让恩公一家沉冤得雪,小人愿一辈子为您各位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一直没说话的荆瓯先生终于开口。 “不必,我们也只是路过,刚好帮一把手罢了,若是事情真能水落石出,你好好照顾那孩子也就是了,你是个重情义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牙人眼含热泪,又给他们行了个大礼,才包上头巾转身出去了。 骆柯搓了搓胳膊,看着大家。 “要不……今晚我们还是一起跟着先生睡吧?” 娄清赶紧同意。 “对对对!一起睡!一起睡!” 荆瓯先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事件都有线索了,又不是有鬼,你们怎么还突然胆小了呢?” 肖昱笑得尴尬。 “那……那后院的枯井……还不如之前装神弄鬼的那点戏法呢……” 荆瓯先生笑骂道: “看看你们几个半大小子,比你们温师兄胆子还小!” 众人也顾不得先生的调侃了,纷纷挤上床扯开了被子。 “阿嚏!” 睡得好好的温月泽突然打了个喷嚏。 辛苑迷迷糊糊地伸手过去给他拉被子。 “怎么了?” 温月泽转身把媳妇抱进怀里。 “不知道啊,不会是肖夫人又在背后算计我吧?” 辛苑差点把自己笑精神了,轻轻拍了拍他。 “别闹,明日还有正事呢。” 温公子自己也笑了一会儿,又搂着媳妇睡着了。 第二日下午,牙人送来了厚厚的一封信。 肖昱等人没有拆开,而是直接转交给了曜魄。 “曜魄大哥肯定知道冷大人一行的落脚点,麻烦你帮我们送过去吧,若是冷大人那边需要见秦公子,也请让他们给个信物,安一安秦公子的心。” 曜魄点点头。 “属下明白。” 曜魄的突然出现,冷玉泽倒是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他前几日已经看到了镇北侯府的小少爷,而且据下属回报,肖昱好像也在打听秦家的事。 但是看了曜魄呈上来的东西,巡视组的大人们倒是吃了一惊。 荆瓯先生不过是带着几个孩子游学路过此地,竟然就能发现这么多信息,甚至还找到了秦家后人,提供了他们一直求而不得的关键证据。 这一封信,不仅解了巡视组眼前的困局,更是为他们提供了强有力的人证。 冷玉泽是个办事利落的,当即把大理寺的腰牌递给曜魄。 “劳兄弟给人证传个话,时间地点他来定,我们需要当面确认一些信息,我们会保证他的安全。 还有,尽量远离荆瓯先生一行的院子,不要把他们扯进来。” 曜魄也很满意冷大人的分寸,当即表示一定将话带到,出门便消失不见了。 大理寺的年轻官员出门看了一眼,已经不见曜魄的身影。 “嚯!这位什么来头?这身手也太好了吧?” 冷大人倒是不奇怪。 “能被镇北侯府派来跟着小少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你别看了,人家早都走远了。” 有了曜魄一来一回的牵线,秦家小少爷很快便和巡视组的人取得了联系,并被冷大人派人接到了安全的住处。 三日之后,冷大人突然又托人送来了一封信,说听闻荆瓯先生要带着孩子们离开襄州,在此祝各位一路顺风、布帆无恙。 大家都明白,是巡视组终于要对襄州官场出手了,怕他们继续留在此地不安全,所以提醒他们离开。 荆瓯先生和孩子们十分听劝,第二天就收拾好东西上路了,继续前往鹤州去拜访先生的老友。 直到半个月之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大家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到底参与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场风波。 从前任刺史大人被调查开始,一切便都是一场阴谋。 至亲之人的背叛,信任下属的陷害,让那位兢兢业业一辈子的老人猝不及防。 幸好他身边的财税官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洗清了泼到他身上的脏水。 但财税官自己却含冤入狱,并且在狱中受尽了酷刑。 在调查刺史大人的冤案之时,财税官大人意外获得了他们设计陷害的罪证。 幕后之人想逼他拿出东西,所以拿他的妹妹一家,也就是秦家人的性命相威胁。 财税官不想愧对上峰,更不想连累至亲,所以在狱中自尽身亡。 然而幕后黑手并没有放过秦家人,他们坚持认为证据就在秦家手上,所以买通了杀手,连夜杀了秦家一家七口,把尸体丢弃在后院的井中,还放了一把火。 可巧那日秦家小少爷的同窗上门来做客,他去厨房拿醋的功夫,杀手已经在正堂对一家人动了手。 惊慌失措的小少爷赶紧躲到了后院的水缸中,闭气潜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死掉的时候,突然传来了邻居的灭火声。 他慌忙逃进了家中的地道,再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几日之后,受过父亲恩惠的牙人把他从地道中拖了出来,捏着鼻子给他灌药。 再然后,就是暗无天日地躲藏,期盼着也许再也不会到来的正义。 直到,一位老人带着一群少年住了进来。 第461章 岁月如梭 终于借着荆瓯先生的光住进了大宅子的少年们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听封狼给他们讲述故事的后续。 “所以现在襄州刺史被下狱了?” 封狼淡淡一笑。 “不止,襄州上下大小官员一共十二人下狱,连四皇子在位时期插手了这件事的吏部官员也受了处罚。 听说吏部尚书正借着这个机会整顿内部,太子殿下也下了令要求严查彻查,朝堂上下都抖三抖。” 娄清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无意中参与了这么大的案子!” 其他人也觉得这段经历很是神奇,兴奋地讨论个不停。 荆瓯先生慢慢悠悠地踱步到他们身后,气定神闲地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别高兴的太早了,你们遇上这种事,还碰巧发现了秦家的后人和这桩冤案纯属运气好。 若是那襄州刺史一直关注着秦家的宅子,或者你们身边没有封狼和曜魄这样的高手,就凭你们几人,顶多也就是留在那口枯井中跟秦家人做个伴。”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无言以对。 郁陶年纪小,会撒娇,上前把荆瓯先生扶过来坐下。 “我们都明白的,先生是担心我们意气上头,日后事事都想要出头,怕我们遇到危险。 先生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世上想解决一切问题的前提就是保证自身的安全。 就像那秦家小少爷,若不是他还存活于世,这一切便也没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其他几人也赶紧附和,纷纷表示明白先生的苦心。 荆瓯先生看他们还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也放下心来,笑着用扇子指了指肖昱。 “多给他们讲讲你婶婶的故事,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有脑子的人应该怎么解决问题。” 肖昱起身行了一礼,“是,学生知道了。” 等荆瓯先生被好友身边的小厮请走,少年们赶紧把肖昱围到中间。 “快快!先生都说了,阿昱也别藏着了,给我们讲讲肖夫人的故事!” “对!咱们都是擎州出来的,肖夫人的功绩自不必提,你给咱们说说她的智慧吧?我听我阿兄说是万人不及的!” “对对对,肖夫人到了擎州,连镇北军的战力都翻着倍地往上涨,军中都说他是仙女下凡!” 肖昱挠挠头,自家婶婶的智慧确实是常人所不及,但是这行事风格……会不会对他们来说太超前了些…… 京都的夏书颜得了信,知道他们已经平安到达鹤州,也终于放下心来。 夏书颜抱着儿子去大长公主的院子里,把肖昱一行在襄州的经历讲给母亲听。 她本以为大长公主要担心的,却不想婆母只是笑着接过小孙子。 “昱儿已经长大了,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多经历些事情对他只有好处。 他父亲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上战场了,他小叔叔也能上马杀敌了。 我原先还担心,我把昱儿养在身边,会不会对不起他父亲和祖父的期待。 如今颜儿让他跟着荆瓯先生出去走走就极好。 好孩子不是高门大院里关出来的,总要经些风雨,见见世面,才能真正长大。” 夏书颜笑着点点头。 “母亲说的是,只是我还记得我刚成亲的时候,昱儿才只有这么高,声音都是奶声奶气的,偏偏还要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可人疼得不得了。 一转眼,都已经是能闯荡江湖的少年了。 说到底,不是孩子们不愿意长大,是我舍不得他们长大。” 大长公主抱着白白嫩嫩的小孙子,倒是对儿媳妇的话深有感触,半晌,只是笑赞了一句。 “都是你养得好。” 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夏书颜的祖母常说,人年轻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可一旦有了孩子,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便可感知岁月的变迁。 不知不觉间,肖擎小朋友已经两岁多了,虽然走路还不算太稳,但是已经能跟着夏书辰这个小舅舅上蹿下跳地淘气了。 夏书颜把他们从泥坑里拽出来,一手拎了一个,让肖擎的奶娘带着他们赶紧去洗澡。 青竹怀孕了,夏书颜不肯再让她忙活,只让她每日在院子里坐着安排事,紫竹带着白桃在给两个小少爷找衣服。 “也不知随了谁!淘得能上了天去!” 肖将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毫无廉耻心地把脏水泼给了小舅子。 “跟辰儿学的呗,都说外甥像舅!” 夏书颜都被他气笑了。 “你倒是摘得干净!” 肖将军心疼儿子,怕他和夏书辰一会儿挨罚,赶紧把媳妇哄回房间。 “为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颜儿,来来来,咱们进屋说。” 肖云驰边说边给紫竹使了个眼色,紫竹点点头,和白桃一起拿着衣服走了出去,心想着等两个小少爷换完衣服,就把人先送到大长公主殿下的院子里去,省得挨揍,毕竟自家夫人虽然对家里其他三个少爷小姐都慈和得很,但揍起自己儿子却是毫不手软。 夏书颜被肖云驰拉进卧室,她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对方的鼻尖。 “你最好真的有事,不是为你儿子开脱!” 肖云驰拉过媳妇一起坐下。 “颜儿说哪里话,我当然是有正事!嘉木快回来了!” “真的?” 夏书颜眼睛都亮了,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 要说迟嘉木也是真的争气,自从被送进了镇北军精锐营,就一路凭着自己的努力从基层做起,很快便爬到了八品校尉的位置上。 后来,镇北军奉命与其他驻军进行军演,结果自然是毫不意外的,镇北军赢得十分轻松。 次数多了,其他边军、驻军自然不服气,觉得镇北军什么都是好的,连马匹装备都强出其他人一截,赢了也属胜之不武。 右将军也来了脾气,当即点了迟嘉木出来,与旁人较劲。 “我们这个小兄弟,一年多前才加入的镇北军,我就让他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实力!什么叫战力!” 那边也不服气。 “啥意思?要比武啊?” 迟嘉木没有放过送到眼前来的机会,勇敢地站了出来。 “不比武,既然您觉得我们镇北军是凭借武器后勤才能战无不胜的,是因为军中训练时间长、有默契才能赢得轻松,那我们就换个思路来比试。” 第462章 青年才俊 对面也是武将,对年轻人这种莽劲儿十分欣赏。 “行啊,小兄弟你来说,要怎么比才能显得你们镇北军是真的有实力?” 迟嘉木也不客气。 “从您那给我一千人,镇北军里我也要一千人,年龄都不超过二十岁的新人,交给我,半个月后,我们打一场攻防战,让您看看我有没有实力用手里既无默契、也无经验的新人打赢这一仗!” 对面还没说话,右护军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我喜欢!有狂劲儿!怎么样?你敢不敢啊?” 对面的将军虚指了指迟嘉木。 “行!小兄弟,就听你的!若是你真能靠着二千新人赢了我们,日后我们就对镇北军心服口服!” 双方约定了时间地点,右护军转身就把迟嘉木拉到了身边。 “不是,我说,小迟啊,你真有信心? 我这牛可吹出去了,你要是输了,我丢了老脸没什么,将军不会放过我的!” 迟嘉木自打进了镇北军,无论是理论还是武艺,没有一日懈怠过,连左护军都对他另眼相看,军中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出类拔萃,但却没人知道这是肖将军未来的侄女婿。 “将军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计策,靠硬拼肯定是不行的,但智取应该没有问题。” 右护军挠挠头,“真的?” 迟嘉木笑得坦荡,“真的,做不到我任您军法处置!” 接下来的半个月,被迟嘉木挑出来的年轻人并没有进行什么独特的训练,唯有一点,就是看令旗,听军令,击鼓则进,鸣金收兵。 凡是做不到或者反应慢的都受了责罚,次数多了,大家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无论在做什么,看到令旗都下意识地往指示的方向前进。 等到演习当日,作为攻方的迟嘉木拿出了一套极其复杂的阵法,不仅进攻路径难以预判,甚至对方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歼灭了很多有生力量。 镇北军的其他将军们站在另一个山坡上用望远镜观战,也对迟嘉木的战术叹为观止。 副将军连连感叹。 “这小迟不简单,这啥阵法?我咋都没见过?但是又觉得有一点眼熟,好像和以前夫人讲的还有点类似。” 左护军轻笑了一下。 “其实你都见过,小迟是把三种阵法融合了,太复杂了,寻常军队不敢这么做,一个疏漏便是把自己人绕进去,得不偿失。” 右护军不解。 “这小子胆子真大啊,没有人见过的东西,他居然敢第一次就拿到战场上来用! 你们这几天见他排练过这种阵法吗?” 其他人纷纷摇头。 “没有,他每日就带着那些年轻人看令旗了,跟一群小鸭子似的,特别有意思,脑袋唰唰地一起往一个方向转,还怪整齐的。” 左护军好心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就是因为这种阵法复杂,所以不能提前演练,否则大家记不住,容易乱,上了战场根本用不出来。 我敢说这套阵法只有小迟一个人真的明白,其他人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令行事。 这就是他这些日子训练这些年轻人的结果了。 他不需要他们知道阵法,只要信任主帅,令行禁止就行了。” 右护军感叹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种法子好用?” 左护军略思考了一下。 “好用,但是有风险,也看场合。 比如今天,攻防双方虽然都尽了全力,但也都知道这是跟自己人打,不会出现真的伤亡,所以这些年轻人对执行小迟的命令毫无心理负担。 但若是真的上阵杀敌,就需要他们更长时间的磨合和生死相托的信任,小迟恐怕不行,只有咱们将军能做到如此。” 副将军大笑了几声。 “难怪他那天跟你说是智取,确实,只取了他一人之智。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不简单,是个好苗子,要不是生的晚没赶上上战场,我看也是要立下大功的!” 左护军用望远镜看着对面捶胸顿足的守军将领,微微一笑。 “现在也不晚。我听说小迟之前是銮仪卫的人,非要参军上战场,求到了咱们将军面前才得了这么个机会。 这种有志气的年轻人,早晚都是要立军功的。” 演习的结果没有悬念,迟嘉木用二千新兵蛋子,轻松夺下了对方手里的阵地。 对方将领也是个守信用的,大大方方地认输不说,还亲自上了折子来为迟嘉木请功。 右护军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人家的肩膀。 “兄弟,你别来这套啊,你开口请功我们也不会把小迟给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你们镇北军的人怎么都猴精猴精的,我才有了一点想法,你就非得给我戳破? 我看你们也不缺人,把小迟给我们如何就不行了?”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可是我们镇北军未来的好苗子!晚上一起喝酒!” “小气鬼!行!晚上我请!” 迟嘉木以少胜多的这场演习很快就被各家武将讨论了起来,虽然目前这还不是能广泛应用的战术,但是这位年轻将领的能力和魄力已经可见端倪。 自从各地开始军演,一群有才华有能力的年轻人涌现了出来,迟嘉木俨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京都的旧友们也是与有荣焉。 那个在军演中崭露头角的迟嘉木,是我们銮仪卫走出去的,厉害吧? 咱们可不仅仅是皇家门面,那拿到战场上也是能独当一面、建功立业的! 为期两年的军演暂时落下帷幕,几乎所有驻军边军都被镇北军上了一课。 这也没什么可不服的,军中自来是实力说话。 你说人家镇北军是武器好、马匹好、后勤好,那又如何呢,难道真的遇上各方面实力比自己强的对手这仗就不打了吗? 当年北狄也是方方面面都强于镇北军,人家还不是顶着压力在边疆一守就是几十年。 武将们的性情粗狂些,输了就跟人家好好学,不丢人。 毕竟镇北军是把强敌给灭国了的存在,若是上过战场的都打不过整日做操的,那才是乱了套了。 肖将军十分大气,在北州直接开了个训练营,欢迎所有驻军边军的将领们报班去学习。 镇北军无条件地愿意分享自己的战术战略,加强军中的友好交流。 一时间,北州又成了所有将领的理想之地。 第463章 迟嘉木入赘 旁人都是乐乐呵呵地收拾小包袱去北州的军官基地报到,只有迟嘉木,来跟左将军请假。 “回京都?我记得你家里没什么人啊?这个时候回京都做什么?” 迟嘉木憨笑着摸了摸脖子。 “回去成亲,未婚妻等了我两年多了。” 右护军大笑着走过来。 “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我还以为你光棍一条呢,原来都有未婚妻了!好好好!赶紧回家成亲是正事! 京都谁家的姑娘啊?我们可认识?” 几位将军在帐中闲聊呢,听到这个八卦都凑了过来。 迟嘉木已经收到夏书颜的书信有些日子了,他自己也是实在思念肖婉,想着既然要成亲了,这事也没必要瞒着,就笑眯眯地说了。 “诸位将军都认识,镇北侯府,肖将军的侄女。” 咣当!穆江失手打翻了茶壶,副将军也一个没坐稳,晃倒了椅子,摔到了地上。 “你说谁?” 大帐内的诸位镇北军将领全都看了过来,有的甚至已经挽起了袖子。 迟嘉木不知所措,只是直觉到危险,往后退了两步。 “肖……肖家的小姐。” “咱们将军家的大小姐?!让你小子给骗到手了?!” “嘿!你个小混蛋!看着老老实实的一个孩子,竟然有这手段!” “你是咱们肖将军和夫人的侄女婿,竟然在这给我装新兵蛋子装了两年!?” “真是人不可貌相!兄弟们,给我收拾他!” 一群将军哄地围上来,迟嘉木到底还是没跑了,惨遭毒手。 等他终于被左护军解救,出了大帐,其他人看到他的样子都惊了。 另一个年轻的将领走过来。 “呃……嘉木……现在请假这么难吗?我还想回家看看我老娘呢……要不我先不回去了?” 迟嘉木笑着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扯了扯衣服。 “不是,害,我这情况特殊,你该请请,将军们现在心情不错,肯定能批假。” 那人的眼神中写满了不信任。 “还是算了……我至少……明天再来。” 迟嘉木一个六品昭武校尉的身份,任谁看都是配不上肖婉的。 但这个官职是他凭自己的本事从基层实打实地靠军功走上来的,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用了两年的时间走到六品校尉的位置,谁都得夸一句前途不可限量。 况且迟嘉木的本事远不止这些,他以这个身份地位同肖婉成婚,不是能力限制了他,而是夏书颜给的时间到了。 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不然京都大把的世家子弟惦记着自己的未婚妻呢。 迟嘉木到底是没有家人的,虽说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家底,但以肖婉的出身,嫁给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吃些辛苦了。 虽然肖婉不在乎,但迟嘉木并不愿意这样,这跟面子不面子的没关系,是他觉得对不起心爱的人。 再三思考之后,迟嘉木还是找上了夏书颜。 “入赘?嘉木,你可想好了?” 迟嘉木笑着挠挠头。 “想好了,不然也不敢来跟您说啊。我不是一时上头的,更不是想占镇北侯府什么便宜,您听我说,我主要有两方面的考虑。 一是您知道我家里情况特殊,我既然已经被家族除名了,是否入赘也不干旁人的事,轮不到谁来戳我脊梁骨,而且……我之前也打听过,我弟弟年纪渐长,并不如何认真读书,我继母正四处找别的门路安排他的前程,我不想她将来又拿着什么血脉亲情说事,反而给婉儿惹麻烦。 再者,婉儿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从小金尊玉贵、锦衣玉食,我现在没本事给她更好的生活,但是也不想看着她陪我吃苦,所以索性我来入赘,这样婉儿也不用离开家,我日后在军中,家里有肖夫人当家,能帮我照顾婉儿,我也更放心些。” 夏书颜自然是一万个愿意把肖婉留在自己身边的,只是入赘这种事,男方总要承担一些流言蜚语,她不能不为迟嘉木考虑,并不想他们小夫妻将来因为这个产生矛盾。 “嘉木,作为长辈,我非常感激你能为婉儿考虑这些,若是旁人,即使没有存了这个心思,也是自然会从入赘的身份上获利的,但唯有你,可能会使前路更加艰难,你明白吗?” 迟嘉木笑着点点头。 “多谢肖夫人提醒,我明白,我在军中,肖将军又是大晟第一武将,我只有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立下更大的军功,我的能力才能得到认可,才不会让人觉得我是靠着镇北侯府赘婿的身份得到了一切。” 夏书颜很满意他的聪明通透。 “所以,嘉木,即使你不选择入赘,你也是可以和婉儿过得很好的,我们家是把女儿嫁给你,从此多了一个亲人,又不是把她扫地出门就再也不管了,只要你真心待她,她不会吃苦的。” 迟嘉木站起身来给夏书颜行了个礼。 “多谢肖夫人为我考虑的一切,我真的想清楚了,让婉儿留在府中,我在军中才能安心。” 既然迟嘉木把一切都考虑到了,夏书颜也不再多言。 “好,你放心,你们的婚事我来安排,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大长公主殿下和肖云驰听说了迟嘉木的想法也很感动。 大长公主本就舍不得孙女出嫁,如今拉住夏书颜的手乐得不行。 “这孩子是个懂事有良心的,还是颜儿的眼光好,当初那么多个京都公子都没看上,果然他们都不如嘉木,上进,孝顺,也知道心疼婉儿!” 肖云驰也笑着接话。 “嘉木嘴也够严实的,在军中这么长时间,跟咱们府上的关系硬是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出去。 后来右护军他们知道他要回京娶婉儿,都吓了一跳,听说请假那天被好一顿收拾!” 大长公主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也是个实在性子,当初颜儿让他不要说,他就硬是一点信儿都没透,还跟人比着似的在军中吃苦,可真是的,跟婉儿他爹当年一个模子!” 夏书颜把最近手头的事情全都推了,专心给肖婉准备婚事。 “既然嘉木主动说要入赘,咱们家也得把事情做的周全些,他是男孩子,日后又在军中行走,不能真让他被人议论。” 第464章 富嫁女 大长公主笑着点点头。 “很是,颜儿说得对。” 夏书颜笑着拿过一本图册子呈给大长公主。 “母亲,这是我为婉儿他们选的宅子,就在咱们家附近,隔了一条街的位置,两府的后门都是对着的,原是宋尚书家的宅子,他老人家告老之后我便买下来了,一直收拾着,就等着咱家姑娘们将来出嫁的时候给她们做嫁妆呢。 给灵儿准备的离得也不远,步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您给掌掌眼,若是觉得不好,就另外看看别的。” 大长公主一脸惊喜地接过图册子。 “这可真是……你这孩子,竟是考虑得这么长远! 我看看,哎呦,这院子可真好,这里面都是收拾好了的?” 夏书颜倾身过去给她一一介绍。 “是,院子里的花木、景观,屋里大件的家具,一应都是准备好了的,连窗子都是玻璃窗,只是没有住人,所以精细的东西都没有摆进去。 您若觉得合适,我这些日子就安排他们收拾起来。” 大长公主真是再满意不过,笑眯眯地开口: “也不用太奢靡了,之后嘉木还是要回到军中的,婉儿自己住那也没什么意思,横竖娘家都有她的院子,她住在家里嘉木也更放心些。 等日后嘉木回了京都,再让他们小两口自己细细商量去吧。” 夏书颜点了点头。 “母亲说的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到底是他们自己的家,还是要按照他们的意思来才好,那咱们就先简单收拾一下,能办喜事就行。” 大长公主虽然答应了下来,但是显然她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夏书颜嘴里的简单收拾和一般人理解的简单收拾压根不是一回事。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肖婉的婚房自己不住,但是却带了无数小姐妹去参观,俨然成了京都最流行的婚房样板间。 镇北侯府的人都知道,夫人对家中长房的少爷小姐们极疼爱的,自幼就亲自带在身边,延请名师,花在这几位身上的银子都够堆出一座山了,反而对自己生的小少爷倒是糊弄得很。 夏书颜从大长公主那里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挺诧异。 “啊?我有吗?没有吧?害,母亲别听下人们瞎传,阿擎才多大,穿哥哥姐姐们的旧衣服是沾沾福气,再说他个小孩子知道什么,给不给他花钱的他也记不住。” 后来还是荆念夏看不过去了,把干儿子抢到手里,抱着去选了一块金镶玉的长命锁,在肖擎小朋友十岁之前,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话题说回肖婉的婚礼,夏书颜依旧是大手笔。 按照府里的惯例肖婉的嫁妆已经不少了,更何况还有她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她也分得了三分之一。 大长公主作为祖母,自然也是给肖婉准备了不少东西的,还有府里二房、三房的叔祖母送的。 不过所有这些加起来,还没有夏书颜给的一半多。 除了实实在在的良田房产,还有十家铺子,两间工厂,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够肖婉一家吃用几辈子了。 肖婉的婚服是浣溪沙从一年前就开始设计准备的,材料有多金贵难得就不提了,上面还缀着各种珠宝玉石。 肖灵跟姐姐开玩笑,说婚礼当天谁若是捡到她衣裙上掉落的一颗珠子,这辈子都够活了。 新娘的头面上镶嵌的都是京都没有见过的宝石,这些年裕州花泉郡收回来的极品宝石,夏书颜把一半都点缀在了肖婉的头上。 大婚当日用的胭脂水粉也是点绛唇不对外售卖的贵宾专属,给肖婉上妆的喜娘都感叹,这东西上脸的效果可真好,竟像是从皮肤里透出光来一样。 剩下那些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更是不计其数,四时衣物,金银玉器,文房四宝,珠宝首饰,碗碟餐具,花瓶如意…… 肖婉这辈子能用得上的东西几乎全被覆盖了。 还有些封了红封的箱子没有打开,来送亲的京都贵眷们都知道,那里头必然是更了不得的东西,听抬箱子的伙计说,沉得不行,估计是真金白银。 虽然大家都知道镇北侯府是招婿,不是嫁女,但是肖云驰和夏书颜还是给足了迟嘉木面子。 迎亲的队伍从镇北侯府出发,吹吹打打绕了大半个京都之后,再回到他们小夫妻自己的院子里。 镇北侯府嫁女的气势真是不得了,京都里的世家子弟们都在开玩笑,莫说肖婉的品貌才情本就难得,就算肖婉什么优点都没有,单看镇北侯府这嫁妆,便是让自己上门入赘也是愿意的。 梅大人看着自己那曾经妄图招惹肖婉不成反挨罚的儿子就更生气,一日照着三餐那么骂,吓得梅毅好几天都没敢回家。 迟嘉木被夏书颜这手笔吓得不轻,还小心翼翼地跟媳妇商量。 “婶婶这般会不会太高调了?御史们不会说什么吧?” 小夫妻牵着手在自己的院子里散步,这四时花木倒是没怎么花钱,是从肖婉原来的院子里移过来的,都曾经是她亲手侍弄过的。 她笑着看向迟嘉木。 “婶婶是故意的,她做的一切旁人都挑不出错来,虽然看着奢华些,但是并没有逾矩。” 迟嘉木轻柔地握着媳妇的手,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弄疼她。 “婶婶疼你我自来就知道,但是婉儿说她是故意的是什么意思?” 肖婉歪着头看向他,笑容甜美。 “这京都之中,聪明人不少,但蠢人更多,只看得到家世门第这三分利,却看不到人心赤诚才更可贵。 夫君与我是两情相悦,祖母和婶婶也觉得你胜过旁人许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我们姐弟三人本就是长房的孩子,婶婶当年嫁入府中,便有不少人看热闹,觉得她会为了自己的孩子铺路,冷待我们几个,结果你也知道。” 迟嘉木点点头。 “是,我听说过,婶婶待你们极好,连教养嬷嬷和女先生都是自己亲自向皇后娘娘求来的。 这些且不说,单看你们姐弟等人这通身的气度,这不凡的能力,就知是被精心教养着的。” 第465章 迟家人的谋划 肖婉提起夏书颜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不止这些,后来京都生变,婶婶更是一早觉察到了局势的不稳,她怕我们成为别人挟制小叔叔的工具,早早便把我们送走了。 昱儿后来进入江南的百川书院,也是婶婶一早就安排好的。 再后来,便是我们一家人在擎州重逢,婶婶虽然对我们姐弟几人极宠爱,但并不娇惯,我和灵儿很早就跟着婶婶学管家理事了,后来更是被她送到荆夫人和念夏姐姐身边,昱儿也是,这次匆匆赶回来喝我们的喜酒,明日便又要启程回到荆瓯先生身边了。 婶婶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我们姐弟好,祖母知道,小叔叔知道,我们姐弟三人更是清楚。 但旁人未必这么看。” 迟嘉木为媳妇挡开路旁的花枝。 “婉儿的意思是,咱们的婚事,又给了有心之人借口?” 肖婉挽上他的手臂。 “呦,我夫君居然还能想明白这些宅院里的弯弯绕绕?” 迟嘉木趁着没人看见,在媳妇的腰间轻轻戳了一下。 “你嫌我笨!” 肖婉笑着躲开。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你听我说完嘛。 咱们的婚事,会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觉得是婶婶故意将我下嫁,灵儿还待字闺中呢,若是婶婶不把我们的喜事大办,难免有关于灵儿的闲话传出来,会影响她的婚事的。” 迟嘉木倒是完全不自卑。 “婉儿嫁给我,下嫁是事实,不对,我是入赘,是我高嫁了!” 肖婉笑得脸疼,轻轻拍着迟嘉木。 “你别闹!你看我婶婶行事,也不难猜出她是多么聪明谨慎高标准的人,虽然她没跟我说过,但是想也知道她当年肯定为我的婚事看遍了京都才俊,好不容易才挑中了你,就这,还硬是把你送到军中考验了这么许久。 所以我不是下嫁,用我婶婶的话说,这叫投资潜力股。 我夫君的能力只有像我们家的聪明人才能看到,你日后肯定要让很多人都吓一跳的!” 迟嘉木听着媳妇的表扬,比立了军功受了赏还高兴。 “我真的有这么好?” 肖婉有心逗逗他。 “应该……吧,反正人是我婶婶帮我选的,要是选错了让她再帮我换一个就是了。” 迟校尉恼了,一把抱起媳妇就往主院走。 肖婉羞得脸通红。 “你别闹,院子里还有人呢,你快放我下来!” 军中人手脚就是利索,媳妇几句话还没说完呢,两人已经回了里间关上了房门。 关于入赘这件事,迟嘉木之前和夏书颜说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迟嘉木的继母为了弟弟的前程,果然是把能想到的关系都攀了一遍,奈何自家门第太低,实在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后来迟嘉木从军的事不知怎么被他继母知道了,一开始她也没当回事,觉得一个不能考科举的人,也只能去当兵卖命了。 没想到后来迟嘉木屡立军功,连他的父亲和族老们都听说了。 眼看着小儿子不学无术,实在是不争气,迟父果然又想起了大儿子的好,满心期待地等着大儿子回家认祖归宗。 万万没想到,回来磕头认错的儿子没等到,却等来了他入赘镇北侯府的消息。 这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迟父自然是不愿意的,自己生养的儿子,又不是没有亲人在,就算成亲也应该是娶媳妇,而不是到别人家去入赘,真是丢人现眼! 他本想写封信谴责迟嘉木这种自私又不孝的行为,还是族中长老拦住了他。 “人家嘉木本来也不在迟家族谱上,当年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打骂一顿赶了出去,还从族谱上除了名,如今人家孩子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你不教、不养,倒是想占个现成的便宜。 这事若是真闹出去,任谁看都会觉得我们迟家家风不正。 况且嘉木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任你磋磨的孩子了,人家是肖将军的侄女婿!是镇北军的将领! 你要是真把事情闹大了,我看你这官职都未必保得住!” 迟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最后只能私下里把迟嘉木骂了又骂,但到底还是不敢出面去招惹。 迟嘉木的继母就不同了,她认识的人里,迟嘉木是爬到最高位的一个了。 虽说小小的六品校尉不算什么,但人家的岳家可是实实在在的高门大户,随便动动手指头,自己的儿子便能得一个不错的前程,说不定将来还能跟他兄长一样,也娶个什么京都贵女呢! 只是她想的挺好,夏书颜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迟夫人这边准备派去京都找迟嘉木的人还没有出门,那边镇北侯府的人倒是先上门了。 这种事都不值得动用奚前余风这样的管事,来的是府里派给迟嘉木和肖婉的年轻管家。 宰相门前七品官,迟父去了衙门没在家,迟夫人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进来。 方管家也没有客气,进来便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您也不必派人往京都里去了,您要做什么我们夫人一清二楚。 为了避免您闹出些不好看的事情来,扰了我们家小姐和姑爷的清净,我便先行一步,来与夫人说个分明。” 迟夫人直觉这人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也不敢赶人,只能咬着牙假装有礼。 “敢问您口中的夫人是?” 方管家斜了她一眼。 “正是如今镇北侯府的当家夫人,我们肖将军的正妻,一品诰命肖夫人。” 这个名头对区区一个县令的妻子来说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迟夫人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方管家也懒得跟她客套。 “我就把话明说了吧,您想要通过我们家小姐和姑爷为您的公子谋前程是不可能的了。 莫说姑爷早就被迟家除名了,如今的成绩与迟家没有任何关系,便是至亲的骨肉兄弟,想要得到什么前程也是要凭自己本事的,万没有靠着岳家扶持的道理,您说是吧?” 迟夫人听明白了,这是迟嘉木怕她攀上自己占了便宜,特意派人警告她来了。 “呦,这位大人,话也不是这么说的,那迟嘉木父亲兄弟俱在,就说都不跟自家人说一声,攀着高枝入赘到了镇北侯府,现在难道连亲人也不认了吗? 再说就算是入赘,也没有和自家决裂的道理吧?” 第466章 小魔王要有弟弟了 方管家轻笑了一声。 “迟夫人,你以为我是狐假虎威来吓唬你的,为的就是让你不要麻烦我们家小姐和姑爷? 您放心,我没这么闲。 我今日能坐在这里,就是对贵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您若是执意想把我们家姑爷当成令郎往上爬的梯子,好,我也不拦着,您便是想把姑爷认回迟家,我们镇北侯府也是没有意见的。 那咱们不如现在就招齐你们迟家的族老,再请上本地的郡守大人,咱们一起来做个见证。 先说说当年我家姑爷为何被家族除名。 这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这刑部和大理寺断案还得讲究证据呢是不是? 没有爹娶了后娘看前头的儿子不顺眼就把人赶出家门的道理,这种行为在我们大晟可是要入刑的您知道吧?” 迟夫人有些理亏,但想着毕竟年头多了,说不定当年的很多人都不记得发生什么了,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这位大人,您可知道,迟嘉木当年的事可不光彩,他如今也是你家的女婿了,你真想把这一切都翻出来?” 方管家笑着看向迟夫人,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迟夫人,您可能不了解我们镇北侯府行事的规矩。 我们家从不以势压人,能摆得上台面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无论是贵府上的表少爷,还是当铺的伙计,他们的证词都是签了字画了押的,哦,对了,还有当年在府里服侍过的丫鬟,也亲眼看到了迟大人的砚台到底是被谁拿走了。 连您后来给了多少银子来堵当铺伙计的嘴咱们都一清二楚。 您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请族老和郡守大人。” “哎!别……” 迟夫人显然慌了,生怕对方真的去翻当年的事。 迟嘉木已经因为这个离开迟家了,这么多年,迟父一直觉得这是件不光彩的事,他从不曾主动提起,迟夫人和迟家的小少爷自知有错,便更加不会提了。 若是当年的真相真的被翻出来,迟父知道自己错怪了大儿子,肯定会把这一腔怒火都撒到自己和小儿子身上。 迟夫人咬了咬牙,强压下怨愤。 不去攀附那迟嘉木,大不了是小儿子的前程差些,但若是真惹恼了对方,恐怕他们母子在这个家连存身都难了。 “算了算了!反正那迟嘉木都被除名了,与我们家本也没什么关系,日后他过得如何,我们家过得如何,都互不相干的。” 方管家轻哼一声,面上带上三分笑意。 “好,既然迟夫人是个明白人,那多余的话也不必我说了。 另外……迟夫人,我家夫人是个护短的,我们不想听到任何关于我家姑爷不好的言论传出来,否则……” 迟夫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点点头。 “大家都是陌生人了,还有什么提到彼此的必要,我们家肯定是不会出去乱说的。” 方管家也懒得再和她多说,拱了拱手便离开了迟家。 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的迟嘉木果然没有让夏书颜失望,尤其在太子殿下开放边境贸易之后,迟嘉木带领的队伍在边境屡立奇功,他确实凭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了与肖婉相配的位置。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放下不提。 京都城里,在肖擎小朋友两岁半的时候,夏书颜又有了身孕,她这次是和任曼儿差不多同时间怀孕的。 肖云驰求神拜佛地想要个女儿,奚前倒是很希望任曼儿能生个儿子。 “曼儿你听我说,你看之前夫人生小少爷了吧,是不是都没怎么受罪? 咱们就比着小少爷来就行,他瘦一点没关系,你好生,没有危险。” 任曼儿对这个对外无所不能,对内脑子从不带回家的夫君无语了,干脆让他想要什么自己到佛前去求吧。 奚前凑到媳妇耳边吐槽。 “没用,你看我们将军,之前拜的佛还少啊?京都附近的庙他哪个没去过,还不是没得个女儿!” 任曼儿来跟表嫂抱怨,夏书颜也是啧啧称奇。 “奚前还有这一面呢?他这数据来源挺片面呐! 不过他也是为你好,要不这样,你们要是生个女儿,换给我们家行不行?我拿阿擎跟你换。” 任曼儿笑得直不起来腰。 “算了算了!阿擎才多大,已经快能上房揭瓦了!也就你能管得了他,我是不行的。” 提起这个夏书颜也是头疼,儿子在肚子里的时候明明乖得很,刚生下来的时候也像个小天使一样,不哭不闹的。 偏偏自打能走之后,简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刻也不消停,现在白桃红杏再加上摇光三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能每天都弄得跟个泥猴子似的。 夏书颜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动手,偏偏都被婆母拦了下来,倒不是大长公主溺爱孩子不让她教育,而是同为受害者,她已经有经验了。 “没用,你也不要生这个气受这个累了,阿擎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不知道我藤条都抽断了多少根,他该闯的祸一件也没有落下。” 肖擎小朋友不仅淘气劲儿与他老爹如出一辙,连嘴甜这一点也充分继承了。 甭管上一刻把人气到什么程度,下一秒就是往你身上一扑,娘亲娘亲地叫个不停。 开口娘亲好漂亮,闭口娘亲真厉害,白白嫩嫩的小脸贴着你蹭,还嘟嘟囔囔地说阿擎最喜欢娘亲了! 夏书颜彻底没了脾气,干脆直接求教。 “母亲,那您当初是怎么管教将军的?最后他听话了吗?” 大长公主被小孙子蹭到怀里亲了一口,心情正好。 “管不了,不过好在他们家根儿上不坏,所以等他长到一定年纪,一下子就懂事了,跟有人给我换了个儿子似的。” 夏书颜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能帮我换个儿子啊!我现在算是理解将军的心情了! 菩萨保佑,肚子里这个可千万是个女儿,再来一个阿擎这样的我可受不了了!” 肖擎抬起小脸,略带疑惑地看向夏书颜。 “娘亲在说什么呀,你肚子里的明明是小弟弟!” 夏书颜瞪大了眼睛,与大长公主对视了一眼,齐齐伸出手捂住肖擎的嘴巴。 “在你爹面前可千万别这么说,知道吗?” 肖擎无辜地看着祖母和母亲,只能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第467章 美人柴公子 一转眼,距离太子殿下亲自主持的科举考试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当年派到各个州府去做民生调查的进士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京都。 他们的回归给整个朝堂注入了莫大的活力,他们这些年潜心研究的各地发展报告也一再地令朝堂震动。 像户部尚书白大人等的经年老臣都对这些年轻人的收获和成长给予了莫大的肯定。 太子殿下的御书房中,白尚书拿着状元郎呈上来的报告书赞不绝口。 “殿下,各位,这些孩子真是不简单,瞧瞧这报告,多深入,分析得也是有理有据!连发展建议都十分中肯,不是空中楼阁,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何大人最近和女儿、女婿的教育事业推进得十分顺利,对各个州府的教育发展情况也是十分有发言权的。 “确实,这些年轻人的报告我也看了,很踏实,与我们了解到的各州府的教育基础十分吻合,这没有走访过村镇是不可能发现这些问题的。” 夏翰林也是满脸笑意。 “殿下当初送他们出去是对的,果然若想担大事,就要从基层开始锤炼。 殿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吏部尚书笑着上前一步。 “殿下,之后如何安排这些年轻人,可需要微臣等出个章程?” 太子殿下如今处理朝政已经越发得心应手。 “诸位爱卿近日就统计一下,看看六部之中有哪些岗位是需要招人的,然后把岗位名称、工作内容、所需人才素质,和未来的发展前景都介绍一下,回头由吏部送到这些进士手中。 让他们自己选择想要进入的部门和岗位进行竞聘,要说得出自己的优势,也要对之后的工作有想法。 夏爱卿,你来负责对他们这部分知识和能力进行培训。” 夏翰林知道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女儿也早就提过这一点。 “是,微臣遵旨。” 等众人出了御书房,白尚书又凑到妹夫身边。 “你说殿下是怎么想到的这些,真是出人意表又棋高一着! 这个竞聘上岗当真是新鲜,杜绝了很多攀关系找门路的关系户,能不能干大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毕竟虽然都是新人,但手里已经有能体现水平的一份成绩单了。 甚好!甚好啊!” 夏大人也是满脸笑意。 “不止,殿下这一招是双向的,不仅咱们不用再担心招到名不副实的关系户,便是那些孩子也从一定程度上掌握了主动权。 若是六部之中有谁名声不好,人际关系复杂,尸位素餐的废物太多,在朝中人人厌弃,怕是这些孩子也不会愿意去的。 到时候报名人数为零,那老脸上可就不好看喽!” 白尚书闻言一惊。 “你说到重点了!我得赶紧回去问问,户部最近在招什么人,看看人家能不能看上我们这个小庙!先走了!先走了!” 看着舅兄匆匆远去的背影,夏大人也是忍不住偷笑。 自家女儿的主意,果然好用! 也是太子殿下信任,他们姐弟才能毫无芥蒂,把这些利国利民的政策推行下去。 事实上,今年不只是朝廷回血的一年,更是储备新生力量的一年。 现在是春三月,距离秋闱还有不到半年。 京都附近的州府听说上届的进士们回京了,很多学子都纷纷到京都来打听消息,希望从这些动向中窥得秋闱的大致命题方向。 肖昱也在去年春节前正式结束了游学,回到了京都的家中,为今年的秋闱做准备。 他的同窗们也已经回到了擎州,他们和肖昱不同,要在家乡参加乡试,至于京都这边有什么动静,肖昱自然会写信告诉他们的,都是胜似手足的兄弟,这点信心他们还是有的。 这五个月,夏书颜也没打算把肖昱关在家里温书,而是把人又送到了国子监。 少年人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肖昱已经足够见过世面了,重新适应一下京都的人际往来对他也有好处。 今年国子监得了太子殿下的指示,专门开放了一个院子针对外地来的学子,虽然大家不能在此长住学习,但凡是通过了学业测试的,随时可以过来借阅书籍和请教老师。 肖昱便是在这里,又结识了一些外州府的朋友,其中有一位叫柴飞章的少年,引起了夏书颜的注意。 柴家祖籍禹州,也算是书香世家,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渐渐不如从前了。 柴飞章是独子,他的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便过世了,他的母亲带着他靠族中接济生活。 虽然日子过得寄人篱下,但好在柴飞章十分努力争气,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亲戚朋友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能高中状元,是个有大出息的,所以族中倒是也不算薄待他们母子。 柴飞章的身世经过他同乡的传播,国子监的很多人都知道,所以有不少人都愿意伸出援手,与这位柴公子结个善缘。 但柴飞章为人清高冷傲,并不如何与大家亲近。 神奇的是,柴公子并没有因为其冷淡的性情为大家所不喜,恰恰相反,他人缘好得不得了,好多人都追着和他做朋友。 原因无他,这位柴公子长得太好看了,英英玉立、神清骨秀。 同窗们私下里都开玩笑,说当年掷果盈车的潘郎也就不过如此了。 不过肖昱与柴飞章的友情倒不是肖昱上赶着,而是这位传闻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柴公子主动相交。 肖昱的心眼子是夏书颜亲手一颗一颗塞进去的,更何况他还跟着荆瓯先生行遍了大江南北,见多了人生百态。 所以表面亲和温厚的镇北侯府小少爷,心思从来只比旁人多,不会比旁人少。 肖昱在国子监看起来对谁都是亲切友善的,好像交友之事来者不拒,但其实他心里门清,亲疏远近分得十分清楚。 对于旁人求之不得的这位柴公子的青睐,肖昱不置可否,只是如寻常同窗般相处着。 好看的人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府里都是好看的人,连他小弟弟满脸泥水的时候都好看得跟神仙小童子一般。 此刻在家里被罚站的小童子若是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地位这么高,一定会有偶像包袱,不会哭得这么歇斯底里了。 第468章 肖擎挨罚 肖云驰对于儿子的淘气倒是适应良好,毕竟他也没什么批评教育的发言权,肖擎的这个性子与他小时候如出一辙。 只能在媳妇实在生气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分摊一下怒火,把儿子从挨揍的边缘拯救出来。 大长公主的院子里,肖擎站在角落乖乖罚站,他今天把婉姐姐院子里的花给拔了,要不是姐姐求情,这会儿母亲已经拿板子拍他屁股了。 夏书颜单手扶额。 “母亲,您说说,我当年同时养的婉儿、灵儿、昱儿,这三个孩子都又聪明又懂事! 我真就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是如此了! 后来我母亲跟我说辰儿淘气,我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心想一个小孩子能淘气到哪里去。 结果倒好,报应来了!这个捣蛋鬼!要不是念夏最近忙着筹建皇家图书馆的事,我都想给她送去算了!” 肖擎站在角落,听着母亲和祖母说自己的坏话,还提到了干娘,贱兮兮地接了一句。 “干娘疼我!” 大长公主笑得不行,指了指小孙子。 “你还淘气,看一会儿挨揍了谁拦着!” 肖擎乖巧地朝祖母眨眨眼睛。 大长公主笑着摆摆手。 “作怪的小坏蛋,你别来我这里卖乖,你拔了姐姐院子里的花,你母亲罚你也是应该,别以为撒个娇便能糊弄过去了!” 肖擎瞥见母亲瞪了过来,赶紧又老老实实地站好。 大长公主自然也是心疼小孙子的,于是围魏救赵。 “婉儿姐弟几个懂事,是他们的爹爹就是这般性情,从小就不怎么让我操心。 要我说,擎哥儿调皮一些也不怪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可不就是看什么都新鲜,都想上手嘛。 要不你擒贼先擒王,收拾收拾云驰呢?” 夏书颜被自己的婆母逗笑。 “您这么疼孙子不疼儿子,将军知道了要抱怨的。” 大长公主也乐呵呵的。 “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我的阿擎可比他爹重要。” 夏书颜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老大我已经不挣扎了,只希望肚子里这个有我的昱儿一半懂事就行了。” 肖昱正好这个时候进了祖母的院子,听到了婶婶的这句话。 “祖母,婶婶,我正想给祖母请了安去婶婶院子里呢,可巧了,您也在这里。 哎?阿擎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挨罚了?” 肖擎听见哥哥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来抱拳拱手。 “兄长救我!” 肖昱笑着把小皮猴子的头转过去。 “别别别!婶婶罚你必有缘由,你别拖我下水!” 见肖昱并不肯与他结盟,肖擎又老老实实地站回去面壁了。 不能再作了,再作母亲就真要动手了,能为他挡雷的父亲大人还没有下朝呢。 现在虽然是早春,但日头已经不小了,肖昱走得比较急,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夏书颜赶紧让青竹去给他泡一壶菊花茶,又让白桃给他打扇。 “怎么急匆匆的,看这一头汗,着了风可怎么好。” 肖昱接过婶婶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笑着解释道: “路上走起来凉快,也没觉得如何,一进来坐下方才觉出热了。” 肖擎撇撇嘴吧,母亲对哥哥姐姐们都极和善的,唯独对自己,只会拎着耳朵教训。 这位小少爷是一点也不反省自己每天要闯多少祸。 看着肖昱喝了一盏茶,夏书颜才想起来。 “对了,昱儿你刚刚说原本要去找我的,可是有什么事?” 肖昱笑了笑。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位同窗,想来咱家拜访一下,还有人提出想见见婶婶。 我没有答应,想听听您的意思。” 这些日子夏书颜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尤其是亲手收拾了六驸马之后,夏书颜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门。 但是这丝毫没有降低她在京都之中的影响力,她自己是什么都不说,但旁人说啊。 太子殿下说,朝中重臣说,肖云驰说,府里的孩子们说,那些受过夏书颜恩惠的人也在说。 那真是我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我的传说。 甚至还不如夏书颜自己亲自出面应酬呢,现在京都都快把她传成神了,哪天她在自己府里飞升了估计都没人觉得奇怪。 尤其是之前擎州的巡视组回京,把擎州的一切夸了又夸,所有人都知道肖夫人是擎州神话的缔造者,家里几个孩子的朋友们自然也都想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肖婉和肖灵倒是还好,小姐妹在家里办一场聚会,婶婶过来给她们撑撑门面,还是很方便的,但是肖昱的朋友们还是第一次提出想上门做客。 夏书颜何其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笑着问了一句。 “昱儿不愿意请朋友们来咱家吗?” 肖昱耸耸肩,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婶婶,他只是一句话,婶婶便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想法。 “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只是……这次提出要来的朋友算不得至交,而且……我总觉得他的态度怪怪的,让我有些不舒服。” 大长公主有些好奇地问长孙。 “是哪位朋友啊?哪家的公子,我和你婶婶可认识?” 肖昱摇摇头。 “祖母和婶婶都不认识,是国子监新来的同窗,禹州人士,叫柴飞章的,还有一些别的同窗。” 夏书颜虽然从不干涉孩子们交友,但却对他们身边的朋友了如指掌,所以自然知道这位孤傲不群的柴公子。 “再说婶婶现在有身孕,原本也不该让人扰她清净。” 夏书颜浅笑着摇摇头,随即又收起笑意,指了指肖擎。 “你竖着耳朵偷听什么?赶紧给我站好!” 肖擎咻地一下站直身子,只是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哥哥那个方向歪。 夏书颜也懒得理他了,转而看向肖昱。 “他们让昱儿为难了? 若是平常,昱儿不想让朋友们这个时候上门,直接拒绝也就是了。 现在竟然这么犹豫,可见他们是说了什么,道德绑架你了?” 肖昱笑出声。 “什么都瞒不过婶婶,旁人倒是还好,那位柴公子,平日里在国子监就不怎么与人来往,偏偏总想同我交好的样子。 这次要来咱们家也是他提出来的,还说自己从不求人,这次只希望来拜见一下肖夫人,希望我能成全他这个心愿。 您不知道,他在国子监粉丝很多的,我拒绝他这个看似合理的要求,反而显得我不通情理一般。真烦!” 第469章 肖昱的顾虑 夏书颜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昱儿不喜欢这位柴公子?” 肖昱微微皱了皱眉。 “也不至于到不喜欢的程度,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别扭,哪里怪怪的。 同窗们都说他清高自持,不愿与人交往,但我觉得又好像不是这样。 我之前也有性子冷淡的同窗好友,不是这样的,柴公子……与其说天生不爱与人交往,倒不如说他好像在规避什么风险一般,刻意与人保持距离。” 夏书颜微微点点头,觉得肖昱的洞察能力很不错了。 家里的几个孩子,肖婉最像夏书颜,擅长洞察人心,肖灵和肖昱虽然有时说不上来缘由,但好在直觉都挺敏锐,对人性有一种天然的筛选机制。 “昱儿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连他到府中作客都拒绝,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肖昱一怔,然后笑着摸摸头。 “婶婶真厉害。 就是吧……咱们家我大姐姐的婚事,在京都贵女中也是不多见的。 我们都知道大姐夫的好处,他不仅是婶婶精挑细选出来的,更是经过镇北军锤炼的,如今他们夫妻一心,过得别提有多好了。 如今二姐姐也差不多到这个年纪了,我怕……有人也想着通过这种手段进咱们家的门,算计姐姐的婚事。” 大长公主一下子笑了出来。 “颜儿你看看,昱儿长大了不是,都知道防着这些事了。” 肖昱很认真地看向大长公主。 “祖母您别笑,那柴公子长得确实不错,我有好几个同窗都说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姐妹呢。 我觉得这人不简单,才不想让我二姐姐见他,万一真看上了怎么办?” 肖灵刚从外面回来,一进祖母的院子就听到弟弟在背后说自己。 “说什么呢?我看上谁了?你是不是也想和阿擎一起去罚站?” 肖擎贼溜溜地回过头,还朝哥哥招了招手,往旁边给他让了个地方。 夏书颜柳眉一竖,肖擎又老实了。 肖昱赶紧起身给姐姐让座。 “没谁,没谁,我跟婶婶开玩笑呢。” 肖灵捏了捏弟弟的脸。 “少来这套,我都听到了,你说怕我看上你哪个同窗!?” 肖昱不狡辩了。 “哦,是个叫柴飞章的。” 没想到肖灵点点头。 “我见过啊。” 肖昱急了。 “你见过?什么时候?” 肖灵耸耸肩,不以为意。 “就上次你们国子监几个同窗聚会的时候,在……揽月阁吧?我也刚好和朋友在对面的酒楼,窗子开着,他站在那里透气,有小姐妹说他长得好看,我就看了一眼,然后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就知道是谁了呗。” 肖昱小心翼翼地觑着姐姐的神色。 “那……二姐姐觉得他怎么样?” 肖灵翻了个白眼。 “一般吧,太精致秀气了些,男生女相,而且感觉有点做作。” 肖昱拍了拍胸脯,放下心来。 “那就好,那就好!” 肖灵笑着瞪了弟弟一眼。 “你竟然觉得我能看得上他?!” 肖昱老老实实贴着姐姐坐下。 “我听说有不少京都的姑娘都挺喜欢他的。” 肖灵赶紧摇摇头,敬谢不敏。 “算了算了,就他那小身板,不适合咱们家的气氛,你能想象吗?将来大姐夫跟他打招呼,一拍肩膀,把人拍骨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昱也被姐姐逗笑了,两姐弟不厚道地开始在脑海里加工那个画面。 大长公主一人身上轻拍了一下。 “讨人厌的孩子!在背后取笑同窗!像话吗?也不说给阿擎做个好榜样!” 二人赶紧收了笑容,做了个把嘴巴闭紧的动作。 夏书颜也低下头笑了一会儿。 “既然他不是灵儿喜欢的类型,昱儿也不用为难了,人家都开口了,你就找个机会请同窗们聚一下吧。 婶婶也帮你掌掌眼,看看这位柴公子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怪怪的。” 肖昱笑眯眯地看向夏书颜。 “好,都听婶婶的。” 肖云驰下朝回到家,首先听说的就是儿子挨罚的英雄事迹。 肖将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颜儿罚得好!这小子确实太皮了!怎么能拔婉儿院子里的花呢!” 夏书颜笑着瞪了自己夫君一眼。 “家学渊源而已,阿擎这种行为将军不觉得很熟悉吗?” 肖云驰望天。 “有吗?没有吧?” 夏书颜被他扶着坐到榻上。 “当年老襄阳王妃七十大寿,我带着孩子们过府拜寿的时候,老王妃亲口说的,说将军小时候淘气得很,和兄长一起,没少糟蹋人家院子里的花。” 肖云驰想起来了,也正是这场聚会,自己媳妇首次显露出了情报分析工作的天赋,把二皇子与西南节度使,四皇子与何太师府,以及五皇子与国子监祭酒家小姐的奸情都扒了出来。 一转眼,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如今第二个孩子都快出生了。 肖云驰笑着坐在夏书颜身边,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腿上,轻轻按揉着。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所以颜儿罚儿子罚的对!我爹当年还揍我们来着,颜儿没动手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夏书颜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我现在算是体会到将军的心思了,还是女儿省心,再来一个阿擎这般的皮猴子,我怕不是要被气死!” 肖将军赶紧给儿子求情。 “不至于,不至于,小孩子也就淘气这几年,你看昱儿不就挺懂事的!” 夏书颜听他这么说更绝望了。 “那能一样吗?昱儿是兄嫂的孩子!母亲说昱儿从小到大也没淘气过! 将军你什么基因自己没数吗?” 肖将军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我听说昱儿要请同窗来家里做客?他们还想见见你?” 夏书颜知道他的心思,也懒得拆穿,顺着话聊了下去。 “小孩子们的好奇心罢了,这京都没见过我的谁不想看看,毕竟被传有三头六臂的世家夫人并不多见。” 肖云驰低笑了几声。 “没办法,我夫人太能干了,谁提起来都得夸几句。 百姓们在传言之中再适当加工,可不是就把你传成仙女了嘛。” 第470章 不速之客 夏书颜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些流言。 “我有些在意昱儿新交的这些朋友,想给他把把关,看看是不是有人存着什么不好的心思。” 肖云驰从不干涉媳妇的任何决定,只是关心她的健康。 “会不会太操劳了些,累着了怎么办?” 夏书颜拉起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不过是少年人的一场宴会,我张张嘴的事,这家里能干的人何其多,如何就累着我了? 再说我看肚子里这个小东西省心的很,倒是和他哥哥很像,一点儿都没让我遭罪。” 肖云驰心头一震,满脸惊恐地看向自己媳妇。 “这……不会又是个儿子吧?” 夏书颜懒洋洋地挺了挺腰背。 “那怎么办?不要了?” 肖将军又泄了一口气,无奈地抱住媳妇。 “我们都有一个儿子了,轮也轮到生个女儿了!要不我明日再去母亲的佛堂拜拜?” 夏书颜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快别去扰母亲清净了,菩萨都要烦你了。 生阿擎之前你还少求了?有用吗?” 肖将军不甘心,把头埋到媳妇肩膀上。 “要女儿!要女儿!要女儿!要女儿……” 夏书颜忍不住翻白眼,教训了不听话的儿子,还要哄不成熟的夫君!果然镇北侯夫人需要三头六臂! 肖昱宴请同窗,自然选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这院子也是不久前收拾出来的,什么都是新的,装修风格放眼整个京都也是独树一帜。 他小时候夏书颜怕丫鬟婆子伺候得不经心,给两个年长一些的女孩都收拾了院子,却让肖昱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亲自照看着。 后来等肖昱稍微长大一些,该搬出婶婶院子的时候,又赶上京都生变,夏书颜把他们姐弟三人直接送去了江南。 再然后就是在擎州的几年,肖昱和太子殿下一起住了些日子,两个小少年一个院子,衣食住行都在一处,关系非常好。 回到京都之后,肖昱倒是搬出了婶婶的院子,却又住到了祖母那里。 老人家许久不见几个孩子了,思念得很,肖昱姐弟几个孝顺,索性就让小弟弟陪祖母住些日子。 没多久之后,肖昱又跟着荆瓯先生出门游学了,收拾院子的事便彻底搁置了下来。 还是后来肖婉大婚,夏书颜给侄女收拾新房的时候,顺便把肖昱的院子给整理出来了。 所以肖昱的院子跟姐姐的新房一样,采用的都是最新的装修风格,放眼京都少年郎们的住所,这也是独一份的新奇。 镇北侯府中有很多外人没有见过的美食,但肖昱想了又想,还是选择了寻常的菜式。 热锅子这种东西还是比较适合亲近的人一起吃,石板烤肉和烧烤,又怕大家吃完了衣服上沾了太重的味道,海鲜家里倒是不缺,但夏书颜拦着没让,毕竟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对这东西过敏,这把人吃病了说不清楚。 所以最后还是让厨师老樊做了些宴席上常见的菜品,家家的席面儿都是这些,横竖出不了错。 老樊很是遗憾,他最近研究了很多创新菜呢,看来这次是没机会出手了。 饶是如此,来做客的少年们还是惊呼不已。 “阿昱,你这书房的窗子都是玻璃的啊,这么大一整块玻璃,要是破了岂不是要全部换掉?” “哎?你这桌椅竟然可以上下升降?太神奇了!” “真的?真的?我来试试!” “这个好!我小时候要有这样的桌椅就好了!我以前总够不到桌子,写字的时候要架着肩膀,累死了!” “好大的一面书柜啊,还做了玻璃门!这玻璃怎么雾蒙蒙的?是特意做成这样的吧?” “你这窗纱是什么?放下之后书房的光都变柔了!哪里买的?回头帮我问问,我也去买!” “这个是什么,看着怪怪的,可以坐吗?” “当然可以,那个叫懒人沙发,我婶婶给我定做的,我平时就在那里看书。” “哇!这个真舒服!整个人像陷入云里一般!能坐在这看书也太惬意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快起来吧,阿昱能坐在那看书,换你的话,怕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嘿!你倒是了解我!” “啧啧,肖夫人对你可真好,看看这笔墨纸砚,全是最好的,一块墨都够去揽月阁吃半个月了!” “……你就知道吃” “你们看看这个!这屏风上的四君子图!竟然凑齐了!我听说最后一幅兰花图前不久才在拍卖会上出现过,但是没有参加拍卖,被一位神秘买家提前买走了,原来就是你们府上啊!” 在场的少年们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对肖昱的书房啧啧称奇。 柴飞章看着肖昱书房里的一切,心中也是羡慕的,只是性格使然,他倒是没有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大惊小怪的。 “阿昱,这一切……都是肖夫人为你准备的?” 肖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尽量用寻常的语气回复。 “是啊,这些都是我婶婶的巧思,其实我也是借了大姐姐的光,婶婶为她收拾新房,所以顺手帮我把院子弄了弄。” 一个少年抓住了重点。 “这还只是顺手弄的?我家专门请京都最好的工匠来帮我做院子也做不出你的十分之一好嘛!” 柴飞章扯了扯嘴角。 “京都之中对肖夫人的才华和能力多有传言,现在一看,果然不是寻常女流之辈。” 旁人或许没听出柴飞章的话有什么不对,但肖昱却是不开心了。 什么叫他婶婶不是寻常女流之辈?寻常女流之辈该是什么样? 肖昱自小是养在夏书颜身边的,两个亲姐姐,两个堂姑姑都是夏书颜一手带出来的,肖家的女孩子能干在京都之中都是出了名的。 便是婶婶身边的青竹、紫竹两位姑娘,也是超过很多人家的大管事的,更别提后来的辛苑,荆夫人和念夏姐姐。 所以肖昱的意识中从来就不觉得女孩子是有固定模板的,她们就是应该各有各的智慧,各有各的魅力。 柴飞章这句看似普通的话里,其实透出了浓浓的对女孩子的偏见和蔑视,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肖昱很不喜欢。 第471章 发现端倪 肖昱毕竟是世家子弟,便是心中不喜,面上也不会带上分毫。 任由朋友们参观了自己的院子,回答了他们数不清的问题,还让丫鬟送上了水果点心,和大家在自己的院子里闲聊起来。 镇北侯府的点心确实精致可口,但柴飞章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阿昱,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肖夫人啊?” 这次肖昱还没开口,另一名少年倒是先回了一句。 “飞章,你这么着急见肖夫人做什么?咱们是来阿昱院中做客的,便是见不到肖夫人也是正常。 更何况肖夫人现在有孕在身,哪是外人说见就能见到的?” 柴飞章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鲁莽了,只是听多了肖夫人的传说,心里有些崇敬,失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肖昱也不好再说什么。 “今日负责我们席面的是我婶婶院中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估计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应该能见到我婶婶吧。” 柴飞章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嘴。 临近晌午时分,丫鬟来请,说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夏书颜考虑到他们男孩子火气旺,今日天气又不错,索性就没把席面摆在室内,而是找了个水榭,为他们摆了两桌。 一群人到达的时候,正好看到夏书颜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迎接他们。 夏书颜当年就是京都贵女中数一数二的好相貌,她的美是带着聪慧相的,若是她刻意端起架子,甚至能隐隐散发出一种攻击性。 不过这群少年也是赶巧了,夏书颜有孕期间,是她极少数能展现出温柔和婉气质的时候。 她穿着轻柔的薄纱长裙站在水榭当中,微风轻扬起她的裙角,像仙女踏水而来,真是让一群孩子看直了眼睛。 少年们都在心中感叹,都说肖夫人是当年大长公主殿下从皇家手里抢来的,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夏书颜像个菩萨似的站在那里,只需打眼这么一扫,便轻易认出了谁是那位貌似潘安的柴公子。 倒不是他的相貌真的有多么貌美惊人,而是他的眼神与其他孩子太不同了。 他看向自己的,是一种探索、挑剔又不甘的眼神。 夏书颜脸上笑意不变,有意思,这个孩子看来有点故事。 一群男孩子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向夏书颜问了好。 夏书颜笑着安排他们入座。 “今日天气晴好,屋子里怕你们觉得闷,我便自作主张把用膳地点选在了这里,若是嫌有风你们跟我说,这水榭四周都有帘子的,放下来也不会遮光。” 少年们嘻嘻哈哈地客气着,都说这样就极好,正好看看湖畔景色。 夏书颜怕自己一直留在这里孩子们不自在,又叮嘱了两句便让青竹扶着她去休息了,只让肖昱招待大家,想吃什么老樊都可以做。 不过离了席的夏书颜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选了一处远离肖昱他们的亭子,放下纱幔在里面休息。 这个距离刚好她能透过纱幔看到孩子们的动作,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也算尊重了小少年们的隐私。 一群半大的孩子,若是去酒楼还能偷偷喝点,但这是到同窗家做客,还是大名鼎鼎的镇北侯府,便是夏书颜给他们准备了度数并不高的果酒,每人也只是浅尝了一杯,并不敢多喝。 吃得差不多了,一群人便在水榭里嘻嘻哈哈地闹开了,还特意让丫鬟上了一些比较酸的水果,当做游戏的惩罚。 夏书颜远远看着,并不觉得如何,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这种性情才是正常的,倒是那位柴公子,确实不怎么参与大家的玩闹,甚至细微的动作里还透出避之不及的厌恶。 夏书颜低头盘算了片刻,朝紫竹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 紫竹点点头,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紫竹便出现在肖昱他们的水榭当中,带着一群丫鬟撤了席面,给他们换上了一些零食点心。 水榭当中摆了两桌,给丫鬟们走路的地方自然就变窄了,还有些孩子已经不在桌边了,而是靠着水榭边的扶手或站或坐。 紫竹端着东西离开的时候,特意从那位柴公子面前经过,柴飞章微微皱眉,下意识抬起手做了个遮挡的动作。 紫竹步履不停,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 其他人也纷纷后退一步,给丫鬟们让路。 夏书颜遥遥地看着,缓缓扬起了嘴角。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夏书颜又出现在了孩子们面前。 “我想着你们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久坐着也是无聊,我带你们去我们府上的小校场看看吧。 将军平日里就是在那练功,虽然算不得多有趣的地方,但胜在新鲜,咱们京都有小校场的人家也是不多。 不知你们可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多谢肖夫人!能看看肖将军练功的地方是我们的福气呢!大家说是吧?” “是是是!多谢肖夫人!” “谢谢肖夫人!我都等不及了!” 夏书颜笑得温柔,走在前面带路,肖昱赶紧上前两步扶住婶婶,和她一起带着大家往小校场走去。 这里说是小校场,但其实占地并不小,还有一块跑马场,很是平整开阔。 半大的男孩子们到了这里就移不开眼睛了,尤其是对陈列着各种兵器的刀枪架爱不释手,一窝蜂似的围过去。 “这个就是肖将军平日里用的刀吗?好重啊!” “那个算什么!你提提这把重戟,我都拿不起来!” “哎哎!你们看!这就是连弩!我听说十箭连发,攻无不克!” “可惜这里没有震天雷!真想亲眼看看它的威力!那可是让北狄都闻风丧胆的神兵利器!” “你快别闹了,这京都城里进来个震天雷,像话吗?!” “嘿嘿,也是!希望以后能去镇北军的军营里参观参观!” “那是不是要求肖将军?我不敢。” “应该……不用吧?阿昱的大姐夫不也是镇北军的将领吗?我爹说他是最年轻有为的,要不咱们下次试试走大姐夫的门路?” 肖昱笑着拍拍同窗的肩膀。 “你们倒是会安排!” 第472章 当面交流 夏书颜看着少年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还对肖云驰的兵器爱不释手,笑着朝天梁使了个眼色。 天梁点点头,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两个人回来,还拿着整整一袋子兵器。 夏书颜朝孩子们招招手。 “小校场里的兵器都是将军日常用的,对你们来说太重了些,这些是我们府里原来的,都是将军年少时用过的,正适合你们的年纪和力气。 大家若是有兴趣可以试试这些,当心着些,不要伤着自己。” 一群男孩子赶紧冲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挑选适合自己的兵器开始比划。 一个脸圆圆的男孩子十分讨喜,笑眯眯地问夏书颜。 “肖夫人……您府中可有咱们镇北军的鄂古马?我们想看看,会不会太麻烦了?” 夏书颜笑着揉揉他的头。 “不麻烦,我这就让他们牵出来,你们谁骑术好的可以试两圈,只是鄂古马身形高大,爆发力强,我得让侍卫们跟着你们,以免你们控不住马,受伤就不好了。” 摇光得了夏书颜的令,转身去安排人牵马了。 若说肖昱的院子让少年们艳羡不已,那镇北侯府的小校场就是所有男孩子的梦! 谁年少时候还没幻想过成为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大英雄呢! 看着一群男孩子抢着去试骑鄂古马,夏书颜缓步走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柴飞章身边。 “柴公子不去试试?” 柴飞章猛然转过头看向夏书颜。 “肖夫人认识我?” 夏书颜笑得十分温柔。 “昱儿在家时常会提起同窗好友,我原也是对不上人的,但是今日你们来府中做客,听见你们互相称呼,自然也就知道了。 柴公子面如冠玉,想忽视也难啊。” 柴飞章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夏书颜夸奖了而高兴,反而是冷笑了一声。 “我听闻夫人生于夏翰林府上,长于皇后娘娘身边,在京都之时虽是世家贵女的表率,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举,为何到了擎州能创下那么大的成就呢?” 若是旁人听到这种不礼貌的质问,怕是已经恼了。 但夏书颜不一样,她的心中已有猜想,所以对柴飞章的质问只是淡淡一笑。 “柴公子是想说,我假死离京,所谓在擎州的成就不过是把很多人努力的结果占为己有,为的就是回京之后有个好名声,以抹去当年的欺君之罪,是吧?” 柴飞章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肖夫人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好奇,夫人养在深宅内院,是如何对农业、工业、教育甚至兵器改造都那般精通的。” 夏书颜好似并不在意他的冒犯,继续微笑着回话。 “那柴公子觉得,如果不是我,而是其他人知道并完成了这些,是正常的吗?” 柴飞章下意识地点点头。 “自然。” 夏书颜歪着头看向他。 “那为什么是我就不可以呢?” 柴飞章哽了一下,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夏书颜轻笑了两声。 “柴公子,人不分男女老幼,也没有高低贵贱,获取知识的途径无非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我从各种渠道获知了这些,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把他们付诸实践,这便是我的能力。 倒是柴公子你,不用急着去争抢不适合自己的东西,有人已经在为你铺路了,生而逢时,也要懂得顺应时势。” 柴飞章猛地侧过头看向夏书颜。 “肖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收起了笑意,漫不经心地扫了柴飞章一眼。 “柴公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一个连自己都认不清的人,无论想得到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每一个谎言都要用无数的谎言去粉饰,凭你的阅历和智慧,是承受不住这份压力的。” 柴飞章咬了咬牙。 “恕我不明白肖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也不揭穿他,只是遥遥地看着小校场中男孩子们跑马的英姿。 “柴公子,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不了他们吗?因为你们从来就不在一条赛道之上。” 柴飞章双手握拳,对夏书颜怒目而视。 “肖夫人凭什么觉得我赢不了他们!” 啧,对牛弹琴,夏书颜已经没了同他说话的兴致,这孩子太偏执了,听不进去良言相劝。 夏书颜一抬手,青竹便赶紧走过来扶住她。 “柴公子,你之前一直想见我,见过之后可还满意?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但我也好意提醒你一句。 这京都卧虎藏龙,智慧在我之上之人不胜枚举,我劝你有些事不要自作聪明,害人害己。” 夏书颜说完没再给柴飞章反应的时间,在青竹的搀扶下渐渐走远了。 柴飞章看着夏书颜的背影,眼底的不服与怨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下午时分,肖昱终于送走了这一帮意犹未尽的朋友,大家还约了下次一起去郊区跑马,继续今日没有过完的瘾。 肖昱有气无力地来到夏书颜的院子里。 夏书颜笑着摇摇头,赶紧让丫鬟给他端来一盅燕窝。 “待客可是不轻松吧?” 肖昱瘫软在椅子上。 “以往都是婶婶和姐姐们安排这些,我还以为没有多少事情的,今日自己做起来才发觉有多不容易,事事都要考虑到,人人都要照顾周全,比被小叔叔扔去军营训练体能还要辛苦! 之前大家都说高门大院的当家太太们就是整日享福,等着人来伺候的,要说我,她们的辛苦只是旁人看不到而已。 男子自以为只有自己做的事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若是没有家中贤妻操持一切,他们怕是连三餐一宿都成问题。” 夏书颜笑着看向肖昱,这才是他养大的孩子,比起那个不知所谓的柴飞章优秀了不知多少! “我今日见到昱儿口中的柴公子了。” 肖昱抬起头看向夏书颜。 “婶婶觉得他如何?可也觉得怪怪的?还是我多心误会了人家?” 夏书颜摇摇头。 “昱儿的直觉没有错,那位……柴公子,不必深交,日后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大概率不会和你们一起参加秋闱的。” 肖昱不解,“婶婶为什么这么说?” 夏书颜没有正面回答肖昱的问题,只是微笑着回了一句。 “直觉,且看吧。” 第473章 相遇赏花会 肖昱原本就不是很喜欢柴飞章装腔作势、故作清高的样子,如今得了夏书颜的话,更是懒得与对方做些表面功夫了。 还有肖昱的同窗跑来八卦。 “阿昱,你和飞章吵架了吗?” 肖昱摇摇头。 “当然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少年摸摸脖子,满脸不解。 “飞章主动要跟你一组讨论问题,你居然拒绝他?” 肖昱笑了。 “大家想选的辩题不同,拒绝不是自然的嘛。” 对方一愣。 “也对哦!害,飞章平日里太受欢迎了,从来都是旁人求着和他一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被人拒绝,居然傻傻地来问你,是我糊涂了!” 肖昱笑着收拾好书袋。 “今儿我婶婶在家做海鲜烧烤大餐,先走了,明天见!” 少年依依不舍地跟肖昱挥了挥手,转身就跟身边的人抱怨。 “肖夫人可真好啊,又温柔,又漂亮,对阿昱还这么好! 就阿昱的那些东西,我但凡敢开口跟我亲娘要,保证会挨抽!” 他的同窗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自己没那个福气就别惦记着了!走走走!吃饭去,今晚我请客!”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只剩柴飞章坐在原处,脸上依旧冷冰冰的,看不出喜怒。 有旁的少年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飞章,你小组的人找齐了吗?我可以加入吗?” 柴飞章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终于挤出个笑容。 “当然可以啊,阿昱和我们的选题不同,他选别的组,我们刚好缺一个人。” 那少年高兴坏了。 “太好了!那就加我一个吧!” 柴飞章虽然面上是友善的笑意,但少年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心里。 片刻,他突然打断对方。 “你上次同我说,京都四月都会办赏花会?可否具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少年愣了片刻。 “啊!啊!好的!我们也去吃饭吧,我跟你细说!” “好。” 柴飞章起身整了整衣服,同几个少年一起走了出去。 大致了解了赏花会的流程,柴飞章笑着问道: “你们之前都参加过吗?可有摘过人家姑娘的香囊?”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回过头一脸神秘地眨眨眼睛。 “这姑娘的香囊可不是随便能摘的,是吧?” 其他人也笑出声来。 柴飞章不解,“这是何意?” 走在他身边的少年好心给他解释了一下。 “这赏花会创办的初衷是好的,本是给适龄的青年男女一个接触的机会。 之前结花缘的环节男子去摘姑娘的香囊,也是表示倾慕之意,若是被拒绝了也没什么,大家玩笑几句也就过去了,谁也不会太当回事。 只是后来有人拿这个算计镇北侯府的姑娘,直接就是开口求娶,妄图逼婚。 这可惹恼了他们家肖夫人,直接把人给收拾了。 后来大家在赏花会上就更谨慎了些,生怕落下了登徒子的骂名。” 前面的少年朗笑着回头。 “所以说,肖夫人的能干早有端倪,人家在擎州只是找到了施为的机会而已。 当年肖夫人可是新嫁,肖将军还没在家,她硬是守住了妹妹的婚事,没有被人算计了去。 我娘和我嫂子都夸她有当家夫人的风范呢!” 少年们与肖昱关系不错,又刚在镇北侯府受了夏书颜的照顾,自然纷纷都说她的好处。 柴飞章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身边的少年接着开口。 “哦,飞章刚刚问什么来着?我们有没有摘过香囊是吧?那自然是没有的。 只有适婚的男子才会去摘的,咱们才多大,摘了也不作数,还让人笑话。 要是让先生知道了,说不好还要挨罚的,书没读得如何,倒是惦记上人家姑娘了,少不得十戒尺!” 一个小个子的少年提起这个就直咧嘴。 “对对对!宋先生的戒尺可疼了!我上次就背错了一句,他老人家抬手就是一下! 嘿!打得我晚上回家都握不住筷子! 还不敢跟我爹娘说,不然家里还得再来一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偷懒,先生都说了第二日要抽查,你偏觉得不会抽到你,活该!” “嘿!你还看我笑话!看小爷我不收拾你!” 男孩子们笑闹着跑远了,柴飞章在后面慢慢地跟着,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今年的赏花会,夏书颜因为有孕便没有参加,肖婉也已经成婚了,镇北侯府只有肖灵正是结花缘的年纪。 肖灵也老早就和小姐妹约好了,要去赏花会上玩耍。 夏书颜虽然觉得如今京都应该没人敢算计他们家的姑娘了,但还是不能百分百放心,索性让肖婉和妹妹同去,有什么事也能照应一下。 肖昱今年也被同窗邀请着一起去赏花会,他们倒不是为了结什么缘分,纯粹就是少年人爱凑热闹。 姐弟几个虽然是从家里一起出门的,但到了京都近郊却各自分开了。 肖家姐妹要和同龄的姑娘们一起,肖昱自然去找自己的同窗了。 肖灵此刻双手捧着自己的香囊站在桃花树下。 “姐姐,我真的要抛吗?我怎么觉得咱们家跟结花缘这事没什么缘分呢?” 肖婉嗔怪地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说什么胡话,当年小叔叔也曾摘了婶婶的香囊,可不就是被花神娘娘赐福了!” 肖灵听姐姐这么说可高兴了。 “也是!那我也抛一个!” 小姑娘娇笑着把香囊高高抛起,挂在了距离地面最高的一根树枝上。 “姐姐你看!我挂得这么高!花神娘娘肯定一眼就能看到,以后我做什么都会保佑我的!” 其他小姐妹也笑闹着打趣,说肖灵将来肯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不远处,刚好一群少年人走了过来。 “哎!阿昱,那不是你姐姐吗?” 肖昱定睛一看,也笑了。 “嗯,是我姐姐她们,也是巧了,这么快就碰上了。” 他的朋友用一只手作遮阳状往高处看了看。 “嚯!你二姐的香囊抛得那么高?谁家的公子才能够得到啊?” 肖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了摇头。 “看来我二姐姐是来许愿的,不是来结缘的。” 众人都大笑起来。 第474章 结花缘 少年人的笑声很快吸引到了那边女眷的注意,肖婉和肖灵自然也看到了肖昱。 “阿昱!” 肖昱朝姐姐挥了挥手,和朋友们一起走了过去。 “姐姐们好。” 其他的姑娘们也和肖昱等人打过招呼。 肖灵摘下弟弟肩头的落花。 “怎么竟在此处遇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脚程要更快些呢。” 一个少年举起了手。 “怪我!都怪我!刚才路边大叔卖的烤饼太香了!我早上没吃饭,实在忍不住,便把他们都拖住了!” 肖婉被他逗笑了。 “里面也还有很多吃的,现在吃了烤饼,一会儿怕是没有肚子了吧?” 少年摇摇头,“没事,我可以一直吃!” 站在人群偏后面的柴飞章看着眼前明媚开朗的少女,心道,原来这就是镇北侯府的姑娘们。 肖婉大气温婉,虽然新婚不久,但是已经有了当家主母的气势,隐隐透着上位者的沉稳淡然。 肖灵更娇憨爽直一些,一看就是干脆利落的性子,听说也是十分能干的。 柴飞章说不出心里此时的酸涩与烦闷,好像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被旁人轻而易举地拥有了。 他是羡慕的,憧憬的,欣赏的,甚至还有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嫉妒与怨恨。 一群少男少女遇在一起,大家索性找了个亭子坐下来歇歇。 这里的男孩子们普遍比女孩子年纪小,还有几个女孩子的弟弟们也在其中,也没什么忌讳的,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着今日的趣闻。 肖灵实在是很难忽略那道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只能迎着看过去。 “这位便是柴飞章柴公子吧?果然是仙姿玉貌。 上次昱儿带着同窗到我们家做客,我刚巧没在府中,听说你们还到小叔叔的校场去了,玩得可还尽兴?” 肖灵是肖昱的姐姐,在场的少年们大多比她小几岁,所以虽有男女之别,但是谁也没往那个方面想。 “是呀是呀,上次去拜访镇北侯府都没看到灵姐姐! 那姐姐,下次我们能再去拜访吗?您还带我们去小校场玩一圈好不好?” 一个少年笑嘻嘻地开口道。 肖灵还没有说话,同窗就拆他的台。 “你之前不是说还要求到大姐夫头上吗?要去人家镇北军的军营里看看!” 那少年有些羞恼。 “别胡说!婉姐姐还在这呢!真传到姐夫耳朵里怎么办!” 肖婉和肖灵都笑得开怀。 “我们家的小校场大家想来随时都可以的,跟阿昱说一声就行了,至于军营我们说了就不算了,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小叔叔?” 那少年连连摆手,他们这些孩子对肖云驰还是怀着一份天然的敬畏的。 “别别别!何必劳烦肖将军,我们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柴飞章看着肖灵神采飞扬的笑脸,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想看看她失魂落魄是什么样子。 只见他站起身来,走到肖灵旁边坐下,扬起脸,用最单纯无辜的表情看着肖灵。 “我听说灵姐姐在给荆夫人帮忙,筹建京都图书馆,可否给我讲讲,这图书馆是什么样子?” 柴飞章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眼睛也亮晶晶的,就这么专注地看着肖灵,仿佛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一般。 肖灵被他突如其来的放电弄得汗毛都快立起来了,赶紧站起身朝肖婉走去。 “姐姐你的扇子借我一下,我的没有你的好用。” 肖灵顺势坐在姐姐身边,然后笑着看向在场的所有男孩子。 “这个可暂时不能告诉你们,需要保密,等你们看到最终结果的时候才有惊喜! 且等吧,博物院你们都参观过了吧,图书馆只会更好的!” 柴飞章脸上的笑意僵了片刻,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 他打小长得就好,又聪明会说话,以往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无论想要什么别人都会给他的。 柴飞章不相信肖灵可以无视自己的样貌,只当她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好意思而已,正想再跟她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 亭子里的人立刻循着方向望过去。 一位小姐笑盈盈地开口。 “听着应该是哪家的公子摘了姑娘的香囊,不知道是不是灵儿刚刚抛的。” 肖灵笑着睨了她一眼。 “偏你耳朵好使!你又不是没看到刚刚我抛的有多高,哪那么容易被人摘到!” 其他姑娘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嘻嘻哈哈便岔开了话题。 只不过没有片刻功夫,确实有几位公子朝他们走来。 肖婉仔细一看,为首的是和自己同年却小了两个月的表弟,简家的二公子简靖,而他手里拿的,正是肖灵的香囊。 肖灵显然也看到了,话还没说,脸却先红了。 简公子明显有些紧张,在同伴的催促下才慢慢地挪了过来。 他先是向亭子里的姑娘们都问了好,也回了少年们的礼。 然后颇有些不自在地拿出了他刚刚摘下来的肖灵的香囊,握在手里,好像要递给肖灵,又好像不是。 肖婉看出他的紧张和羞涩,忍住笑意。 “我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正要起来走走,前面不远处就是小溪,风景极好的,咱们走吧,让简公子他们在这歇歇。” 肖灵看他迟迟不说话,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跟着姐姐离开。 简靖慌了,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灵……灵儿表妹……稍等,我……我……” 肖婉用帕子掩着嘴巴,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还得拉着频频回头的弟弟。 “还不赶紧走,你留下干什么,你表兄又没事找你。” 肖昱指了指简家表兄和二姐姐,张大了嘴巴。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啊?” 肖婉在弟弟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什么都要让你知道!赶紧走,别碍眼!” 柴飞章显然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简公子,听肖昱叫他表兄,再看看对方的气度举止。 这京都之中能有这般做派的简姓青年,就只有大理寺少卿简涤非的二位公子了,而且从年纪和婚配程度看,这位便是简府的嫡次子。 饶是柴飞章再自诩样貌不凡,他也知道自己跟简靖没法比。 对方不仅出身太后娘娘的母族,更是与镇北侯府沾亲带故。 他还是个等待秋闱的秀才,人家却是实实在在的高门贵公子,未来朝堂也必有一席之地的。 第475章 门当户对 肖婉一行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简靖的朋友们也摆摆手跟了上去,没有留下来做电灯泡。 现在亭子里便只剩简靖和肖灵了。 没有外人看着,简靖倒是比刚刚放松了许多。 他把肖灵的香囊揣进怀里,又拿出另一样东西。 “灵儿表妹,我……我知道你会来赏花会,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想……送给你。” 肖灵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支灵芝清荷嵌宝步摇,倒是与自己今日的衣服十分搭。 肖灵和简靖也算自幼相识,虽然后来因着京都局势变化,她中途离开了好几年,但对这位表兄的印象一直不错。 尤其是他们回京之后,简靖还主动联系过他们姐弟,两府的孩子们也曾一起聚过几次。 这期间肖灵和简靖都没有明确表示出对彼此的好感,但无人在意的角落,却又总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在彼此身上。 最近肖灵开始忙京都图书馆的事,简靖可算是得了机会,三天两头往人家办公的地方跑,都快把自己变成编外工作人员了,两人的感情自然有所升温。 只是在简靖看来,肖灵和一般矜持含蓄的京都闺秀们不一样,她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眼界格局自然也不一般。 简靖不敢确定肖灵的态度就是对自己有意,他也怕自作多情误会了肖灵的想法,回头再被对方厌弃就不好了。 所以简二公子首先求上了自己的母亲,希望能问问肖夫人那边的意思,看看肖灵现在有没有定下人家,或者肖灵自己是否已经有了心上人。 简夫人倒是挺吃惊的,自己这小儿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惦记上了镇北侯府的姑娘,眼光还怪高的。 肖婉的婚事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镇北侯府择婿的标准,如今谁不说一句肖夫人会挑人,眼光毒辣。 那迟嘉木现在不仅军功赫赫,更是与肖婉恩爱和睦,她同龄的女孩子就没有不羡慕的。 所以肖灵虽然也被不少世家夫人惦记着,但还真没几个人敢说自己儿子一定能被人家看上。 毕竟人家肖家不缺钱不缺势,择婿纯挑人品。 这京都的男孩子,若是靠权势撑腰,还有个可比较的维度,若是看人,那真就不好说了,往往越是表面光鲜的内里就越不可言说。 故此肖灵属于一直被惦记,无人敢出手。 简夫人既高兴儿子眼光好,又担心人家肖家根本看不上他,也没敢贸然去拜访肖夫人,只是把这事偷偷跟简大人说了。 简大人解决问题的思路就简单直接很多了,把儿子叫到面前。 “过段日子不是有赏花会吗,你直接问问肖灵的意思不就行了。 男子汉大丈夫,要敢想敢做,被拒绝了也不要纠缠。 你让你娘帮你问有什么用,就算肖夫人看上你了,肖灵没看上你,你不还是没戏嘛! 自己去问,万一你运气好,人家不嫌弃你,我和你娘再上门帮你提亲。” 简靖少年慕艾,本来十分微妙隐秘的心思就被自己老爹大喇喇地拿到台面上来好一通分析,也是一脸无奈。 不过父亲说得对,镇北侯府的姑娘不是家族联姻的工具,好像确实她们自己的感受比较重要。 听说当初表姐和表姐夫也是因为英雄救美而结识的,是表姐先认可了这个人,才有了肖夫人把姐夫送进镇北军去拼军功的经历。 于是简靖做了许多功课,充分分析了肖灵的喜好,才千挑万选地给人家买了礼物。 结花缘当日,他遥遥看着肖灵把香囊抛向高处,心里还暗暗高兴,还好他身手不错,表妹这香囊对旁人来说是障碍,却是给了自己机会! 现在两人面对面站着,简靖递出礼物的手一直僵在半空中,肖灵却迟迟没有接过。 简靖有些慌了,觉得肖灵这大概就是拒绝自己的意思,他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找补。 “啊……不是……表妹若是不喜欢,也不用有负担,我……你……就当是表兄送的寻常礼物好了,我……” 肖灵本来也挺紧张的,但看到简靖这个样子,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表兄帮我戴上吧。” “要不我……什么?” 简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肖灵看着他微微涨红的脸颊,莞尔一笑。 “我说,请表兄帮我戴上,你不愿意吗?” “啊!愿意!愿意的!我现在帮你戴……” 简靖小步又往肖灵身边凑了一点,站在她正对面,拿起那支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在了肖灵的发间。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简靖觉得自己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好看吗?” 肖灵俏生生地问道。 简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少女明媚的脸庞上,“好……好看,灵儿一直都很好看。” 肖灵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我问的是步摇!” 简靖后退了一步,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都好看,都好看。” 见肖灵没有拒绝自己,简靖便更加觉得要把握这次的机会。 “灵儿,我们也一起去走走吧,我知道一个风景很好看的地方。” 肖灵歪着头看向他。 “我们不去小溪那里跟我姐姐他们会合吗?” 简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我想带灵儿去个旁人不知道的地方,只有我们,好不好?” 肖灵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但却转身走出了亭子,又回头看他。 “你来带路?” 简靖赶紧两步迈到她身边。 “就在那边,灵儿跟我走,那里有一大片花海,你一定喜欢的!” 晚间,一家人齐聚的时候,首先讨论的当然就是今日简靖摘了肖灵香囊的事。 夏书颜怕肖灵害羞,还把她给支开了,让肖婉好好给大家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大长公主殿下很开心。 “我原就觉得京都这些适龄的孩子里,靖儿是极好的,如今他们自己也彼此有意,真是再妥帖不过了!” 肖云驰此时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今天表兄对我格外热情呢!原来是他儿子惦记上我们家灵儿了!他等着和我做亲家呢! 不容易不容易,你们是没看到,一向铁面寒冰的简大人今天脸都快笑烂了。 他的那些下属看他的眼神,怎么形容呢,好像他们家大人被夺舍了一般!” 第476章 分析动机 夏书颜被肖云驰生动的描述笑得不行,大长公主殿下也是笑着啐了小儿子一口。 “跟你说正事,偏你要作怪!还开起你表兄的玩笑来了!” 夏书颜笑够了,又看向肖婉。 “婉儿觉得如何?灵儿可也有意?” 肖婉倒是含蓄一些,不过眉眼中的喜色也是掩饰不住的。 “婶婶了解灵儿,她若是对阿靖无意,今日便不会答应与他单独去散步了。” 夏书颜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便好,那我们就等着吧,应该这两日,表兄表嫂就要上门了。” 大长公主微笑着颔首。 “很是,这种事情自来是男方更主动一些的,咱们等着便是。” 等肖云驰夫妻回了自己的院子,夏书颜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肖云驰不解。 “颜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还是今日之事你其实对阿靖并不满意?” 夏书颜任他轻轻扶住自己,回握住他的手。 “没有不舒服,也与阿靖无关,他是个好孩子,与灵儿也十分般配的,我在意的是今日的那位柴飞章柴公子。” 跟在肖婉和肖灵身边的人已经事无巨细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禀告给他们夫妻了,不过肖云驰并没有觉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叫柴飞章的孩子跟灵儿打听皇家图书馆的事,这可是有何不妥?” 两人相携着走进内室,夏书颜坐下靠在了软榻上,肖云驰上手帮媳妇换鞋。 “他不是真的要打听这些,而是想凭着自己的好相貌引诱灵儿对他动心。” 肖云驰皱起眉头。 “他才多大?现在就动男女之情是不是也太早了些?再说灵儿也年长他几岁,他如何就敢把主意打到灵儿头上呢? 这混小子,真是不像话!” 夏书颜拉过肖云驰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他怀里。 “不,他不是看上灵儿了,他此举纯属恶意,他是想要灵儿为他心动,然后再冷言冷语地拒绝她,让灵儿伤心难过。” 肖云驰一听这话更气了。 “这小王八蛋!竟然存着这么歹毒的心思! 不过颜儿,你是如何知道他有这些想法的?万一他就是真的看上灵儿了呢?” 夏书颜阴沉着面色。 “他不可能看上灵儿,这位柴公子是易钗而弁,乘伪行诈。” 肖云驰被自己媳妇这话着实吓了一跳。 “什么?!他……她是女子?颜儿此话可有证据啊?他可是在国子监读书呢!今秋就要参加秋闱了!” 夏书颜想起这个小丫头也是恼火。 “我之前懒得查她,让近卫去拿她的证据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原本她扮作男装读书科举这些事与我们也是不相关的,她若有本事一辈子扮作男子而活,也是一种人生选择。 但她不该利用昱儿,更不该心生歹念,想害我的灵儿!” 肖将军又有些糊涂了。 “她既然扮作男子出来读书,还利用昱儿做什么?总不会是将来想要嫁进咱们家吧?” 夏书颜在自家夫君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坐姿,肖云驰赶紧配合媳妇轻轻扶住她的腰。 “我是有一些猜想,不过没有去查证过。 我听昱儿说,这位柴飞章公子是家里的独子,父亲过世之后,她和母亲便靠着族中接济生活。 所以我猜她出生的时候父母便有心把她扮作儿子来养了,对外都声称自己生的是个儿子。 可能是父亲身体不好,担心日后自己不在了,留下这对母女被族中欺负。 要是说生的是个儿子,将来长大了还能分得一份财产,起码母子的生活能有个保障。 后来这位柴公子很是聪慧懂事,书读得也不错,族中对她重视,她和母亲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 这个时候谎言已经无法撤回了,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受她们控制,她只能继续扮作男孩子生活下去。 虽然我厌恶她的人品,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过程中柴飞章其实是受害者。 她大概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定位,她既不能像真正的男孩子那样生活,也回不到作为女孩子的身份,还要时时刻刻防着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对成长期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所以我猜想,她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开始不对劲了,她厌恶同龄的男孩子,觉得他们不过是凭着性别优势就能轻而易举获得想要的一切,但同时也痛恨女孩子,觉得她们是被关在宅子里的废物,活该一辈子被别人掌控命运。 她之所以利用昱儿,就是因为听说了我的事。 在她的认知当中,像我这种生在高门,养在深宫的女子是不应该有什么本事的。 所以听到京都中种种关于我的流言,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觉得我必然是拿了别人的成绩来给自己镶金,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她靠近昱儿,鼓动孩子们提出来我们府上做客,为的都是亲手揭开我的伪装。” 肖云驰冷笑了一声。 “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读过几年书便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不成? 我夫人的本事她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夏书颜笑着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别气了,我跟一个心理不健康的小朋友比这些做什么,赢了也不光彩。” 肖云驰哼哼着又抱紧了媳妇。 “颜儿接着说。” “显然我让她失望了,到了咱们家之后,她不仅没有找到机会拆穿我的伪装,还被我看透了她的真面目。” 肖云驰被勾起了好奇心。 “所以颜儿到底是怎么发现她是女扮男装的?” 夏书颜轻笑了一声。 “之前昱儿也跟我说过,他不是很喜欢这位柴公子,觉得他不自然,整日里装腔作势的,但实在是相貌出众,所以同窗们倒是也愿意围着她。 我见了这孩子的第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正常,她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同,那是一种挑剔、审视、厌恶而又故作友善。 说真的,更像是恶婆婆挑剔儿媳妇的眼神,我从母亲那里都没见过,她倒是让我长见识了!” 肖云驰被逗笑了。 “母亲对你可是一万个满意,不信你问问母亲,若是咱俩在这个家里只能留一个,她肯定毫不犹豫地选你!” 第477章 送上警告 夏书颜也顺着他的话笑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 “总之她看我,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看到异性长辈时该有的状态,那时我便有所怀疑。 后来我安排孩子们去水榭用膳,远远看着他的行事做派,确实如昱儿所说,有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洒脱感。 期间我还让紫竹出面试探了一下,紫竹经过她面前的时候,这孩子下意识地把手挡在胸前,阻隔了旁人的肢体接触,于是我便断定,她就是女孩子。” 肖云驰满脑袋问号。 “就这一个动作,就能分出男女了?颜儿哪里学的这些?” 夏书颜目光悠远。 “我认识一个他走到哪命案就发生到哪的岛国小学生,那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肖云驰更懵了。 “还有这么晦气的人呢?” 夏书颜绷不住笑场。 “改天好好给你讲讲他的故事,现在先说这位柴公子。 之后我便让昱儿带孩子们去了咱们府上的小校场,不出我所料,柴飞章对所有男孩子都感兴趣的东西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们倒是也聊了几句,我没有把话挑明,但已经给了暗示,让她不要用假身份越陷越深,京都不比他们家族,能人多的是,如果真等功成名就了才被人发现真身,那就是欺君之罪,祸及九族的! 不过看她的眼神,好像没往心里去,还被我激出了逆反心理。 我猜,这也是为什么她突然在赏花会上对灵儿心生恶意吧。” 肖云驰翻了个白眼。 “不知好歹的东西,自命不凡,心术不正!” 夏书颜也点点头。 “确实,她对我不满,叠加了对婉儿和灵儿的嫉妒,所以出了一步下作的昏招。 她的不幸又不是我造成的,没道理我来让着她。 这个警告我若是不给,也显得我镇北侯府太好欺负了些!” 肖云驰安抚地拍了拍媳妇的手。 “倒是也不必这么说,京都现在连条狗都知道镇北侯府不好惹,都是我夫人积威甚重的功劳。 没人会觉得咱们家好欺负……” 夏书颜笑着瞪了他一眼。 “我倒是也不至于毁人前程,不过是给个告诫,让她以后绕着咱们家孩子走,少来招惹我!” 肖云驰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听颜儿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柴飞章毕竟是女孩子,这种事夏书颜就没有安排天梁和摇光去做,而是找了个鸮的年轻姑娘,潜进了柴飞章的住处,拿了她一点东西,还送了一张字条。 第二日,到了国子监准备上课的柴飞章刚刚把手伸进书袋里,就感觉不对劲。 她左右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人在关注自己,才用身体挡着旁人的视线,缓缓拉出了书袋里的东西。 那东西不过刚刚冒了个头,又被她一把塞了进去。 柴飞章的神情有些慌张,连忙把书袋放进课桌里,又用几本书盖住。 刚刚她摸到的东西,是她用来裹胸的布巾。 而且这一块明明是她昨天换下来洗干净的,现在应该晾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书袋里? “飞章,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脸色那么白?” 柴飞章只能装作无事,硬着头皮回话。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一个上午的课,先生讲的内容柴飞章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被同窗发现了。 课程结束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找到先生请了下午的假。 先生看她面色确实不好,又考虑她平时还是比较勤奋用功的,也没有为难她,只是叮嘱要好好休息,不要落下功课,便放她回去了。 终于回到自己住处的柴飞章先是关上了门窗,然后躲到床上,放下床幔,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抽出了书袋里的裹胸布巾。 果然,和布巾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一张字条。 柴飞章的心跳有些快,手心也冒着冷汗。 她不敢猜想这到底是谁做的,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犹豫了好半天,她才鼓起勇气捡起了字条,微微颤抖着打开。 还好,上面没有她害怕发生的事情,但也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字条上面只有很短的一句话:若有下次,决不轻饶。落款是肖夫人。 柴飞章仿佛劫后余生,向后仰倒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万分庆幸不是被同窗的男孩子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又有些后怕,居然落了这么大的把柄到肖夫人手里。 一定是昨天的事被她知道了! 她在大家过府做客那日便发现了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后面也猜出了自己对肖灵的恶意,所以才给了自己一个警告。 如果自己再敢靠近肖家姐弟,一定会发生十分可怕的事情。 柴飞章这么多年都活在怕人发现身份的恐惧之中,但此时却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被人扼住喉咙是什么感觉。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天生不凡,与其他养在宅院里的女孩子不一样。 她以为她是有机会金榜题名的,而其他人只能嫁人生子,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女,与肖夫人这样对家国大事都运筹帷幄的人比起来,她连蝼蚁都不算。 柴飞章毫不怀疑,如果赏花会那天肖灵真的对自己动了情,肖夫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她真的会生不如死! 劫后余生的感觉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但是她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她就这样仰面躺着,看着床顶的雕花,觉得那象征着祥瑞的古兽此刻仿佛要冲下来把自己撕碎一般。 京都,真是太恐怖了。 自己只是一个照面便被人看透了身份,那日后呢,到底还会有多少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他们又会如何对自己? 在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中,柴飞章渐渐睡了过去,等她在傍晚昏昏沉沉地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发烧了,嗓子里像含着一把刀,四肢也酸痛到抬不起来。 好在晚间有同窗来给她送今日的功课,这才发现她病了,赶紧请大夫开了药来,还帮她跟先生告了假。 第478章 自甘堕落 三日之后,病愈的柴飞章重新回到了课堂,只是有细心的同窗发现,自他病好之后,就再没有跟肖昱说过一句话,两人明明之前看起来关系不错的。 但要说有什么矛盾吧,他们又都不承认,旁人也确实没看过两人起什么争执,只当做性格不合,玩不到一块罢了。 肖昱虽然性格温和友善,在国子监从不与人起冲突,但他的身份背景在那摆着,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招惹他。 之前柴飞章与他走得近,有些人便不太敢靠近柴飞章,现在两人明显闹掰了,立刻便有其他男孩子找上了柴飞章。 倒不是什么霸凌欺负之类的烂俗套路,就是单纯地想拉一个玩伴入伙。 毕竟柴飞章相貌出众,和这样的哥们兄弟一起出去,女孩子们都会多看几眼。 若是放在以前,以柴飞章的傲气,自然是不会与这些纨绔子弟同流合污的,但这一场病也不知道是不是烧坏了脑子,他倒是愿意与他们走得近了。 有关系还不错的同窗来问肖昱。 “阿昱,飞章最近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不是挺用功的吗,还信誓旦旦地说秋闱一定要得个好成绩,怎么现在整日和那些人吃喝玩乐的?” 肖昱觉得这事肯定和自己婶婶有关,但又看不透这和柴飞章的自甘堕落有什么关联性,只能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学累了想放松一下吧。” 肖昱回到家倒是问了夏书颜,夏书颜只是轻笑了一声。 “这位柴公子,之前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现在长了些见识,开了些眼界,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便不敢同聪明人打交道了,以为和些更粗枝大叶的男孩子们在一起,便没人能比他更聪慧了。” 肖昱听得直挠头,这是什么道理? “柴飞章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行事总是让人猜不透。 最近有同窗劝他不要总出去玩耍,还是要好好读书,他也不领情,还躲着人家走。 他大老远从家乡来京都不就是为了读书的吗?” 夏书颜轻轻拍了拍肖昱的肩膀。 “柴公子与你们不一样,他有你们所没有的,但偏偏嫉妒你们拥有的,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昱儿与他远着些是对的。” 肖昱一头雾水地从夏书颜的院子里出来,正碰到了和简靖约会回来的肖灵。 肖昱把婶婶的话转述给了二姐姐,请她帮忙翻译一下。 肖灵都不认识柴飞章,哪里能听得懂。 “我也不知道,不过婶婶肯定是对的,你的那个同窗好奇怪,上次跟我说了几句话,弄得我全身不舒服。” 肖昱更困惑了。啊?上次柴飞章不就是问了姐姐图书馆的事情吗? 国子监学业繁忙,而且秋闱越来越近了,肖昱也没心思关心柴飞章到底如何,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不想了。 直到两个月后,一桩惊动京都的花楼杀人案,才让肖昱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夏书颜的话,并感到毛骨悚然。 国子监才貌出众、前途无量的小公子,在花楼过夜后生生勒死了人家的姑娘,并被老鸨带人抓了个正着,消息传回国子监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这……这消息也太荒谬了些! 柴飞章?他去花楼?还杀人? 每个关键词看起来都像是胡编乱造的,但偏偏拼到一起就成了真的。 京兆府的人都来了国子监做调查,还带走了当日和柴飞章一起去过花楼的几人。 几日之后,案件被审结,所有人才终于知道了这出易钗而弁又杀人灭口的大戏。 原来是柴飞章自从得了夏书颜的警告,整个人就被吓破了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靠近肖昱了,连带着平日里跟肖昱玩得好的同窗,她都有意疏远。 这时候有一帮纨绔子弟递来了橄榄枝,她自然就顺手接住了。 就像夏书颜分析的那般,她既是需要用一群蠢货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同时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放松一下,高强度的学业和不能为人所知的身份已经快把她折磨疯了。 自从和这些二世祖们成了朋友,柴飞章的生活状态就有了很大改变。 她发现读书之余,原来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这都是她作为女孩子原本一辈子也不可能享受到的。 堕落总是比攀爬更省力,也更让人沉迷和贪恋的。 柴飞章对这种生活适应良好,更何况她本就貌胜潘郎,这些男孩子也愿意捧着她,偶尔有一起玩耍的小娘子,也是使尽浑身解数来讨她欢心。 按说一群国子监的半大孩子,便是家世优渥、性格骄纵些,通常也闯不出什么大祸来。 最出格的事也不过就是背着家里和师长找个花楼饮酒作乐。 花楼里的姑娘们心中都有数,平日里喝喝酒、弹弹琴、跳跳舞,甚至调调情都是可以的,但有些事是不能做的,除非是客人主动。 毕竟他们年岁不大,真乱来被他们家里知道了,自己也落不下什么好,得不偿失。 所以这群孩子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寻花问柳,但大部分时间也不过就是让漂亮姐姐们陪着喝酒玩乐而已。 柴飞章平日里还算谨慎,虽然也和姑娘们卿卿我我,装出一副风流浪荡的样子,却从不会在外面过夜。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终于还是有一日,这群少年人喝多了,外面天气又不好,下着瓢泼大雨,老鸨也不敢让他们就这么乘着马车回去,路上湿滑,真出了事谁能负责,索性就各安排了一个姑娘伺候着,让这群小少爷每人一个房间,先睡醒了再说。 柴飞章被分到的这个姑娘,平日里就是个胆大又爱财的,她把柴飞章扶到房间之后,本是好心,想好好伺候着,明天这小公子醒来,肯定要赏自己的。 她都打好了热水,想帮着擦洗擦洗,可就在她脱掉柴飞章的衣服之后,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柴飞章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衣裳,也是猛然被惊醒,结果正看到那姑娘正在拉扯她的裹胸布。 第479章 花楼杀人 柴飞章慌了,一把把人推了个跟头。 那姑娘摔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瞬间,两人脑子里都产生了无数种想法。 最终那姑娘的贪念到底占了上风,她拿着柴飞章女扮男装进国子监读书的事相要挟,想敲诈对方给她一大笔钱。 柴飞章吓坏了,这个时候也不敢如何,所以虽然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一夜的前半夜,两人之间并没有爆发什么冲突。 一个求财,另一个只想保密,各自占了屋子的一角,也算相安无事。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已经达成共识的两个人,但各自内心的盘算都没有停止过。 那花楼的姑娘想着,自己随便开口要了这么大一笔钱对方都能答应,想来应该是家境不错的,那再多要一点也未尝不可! 柴飞章则是对自己未来的处境产生了无限忧虑,她知道花楼的姑娘没什么诚信可言,对方能威胁自己一次,就能威胁自己一万次,到时候只要她开口,自己都必须掏钱! 而且万一以后真的金榜题名,那这个女子就是一把时时刻刻悬在自己头顶的刀! 她和镇北侯府的肖夫人还不一样,肖夫人身份地位比自己高,只要自己不招惹她,对方并不屑于与自己一般见识,完全可以无视自己的存在。 但对花楼的姑娘而言,自己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取钱的银匣子,搞不好,日后还会逼自己为她赎身! 一万个恶毒的想法在柴飞章的脑海里不断冒出来,她当初只是因为嫉妒肖灵便想要算计对方,可见本性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眼看着天光大亮,就在柴飞章盘算如何才能找个机会一劳永逸的时候,那姑娘突然又开口了,把勒索柴飞章的价钱直接翻了一倍。 她的这句话直接点燃了柴飞章心中积压已久的恶意。 柴飞章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站起身来,笑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位姑娘,打着要和对方好好商量的旗号绕到对方身后,然后抽出腰带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 亲手杀人是什么感觉? 有人觉得恐惧,有人觉得慌乱,但柴飞章却在那一刻只感受到了畅快。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也不算大,但好在那位姑娘也是个身量和她差不多的,并没有能力挣开脖子上的绳索。 也正是因为双方的力气差不多,所以勒死对方的过程变得格外漫长。 柴飞章亲眼看着对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拼命地去拉颈间的腰带,腿也下意识地乱蹬乱踹,再到一点点耗尽了力气,挣扎变得越来越弱,最后瘫软了身体,没了动静。 那纤细的脖颈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终于败给了自己。 柴飞章的脸上此刻甚至出现了一丝笑意,好像她勒死的不是花楼的姑娘,而是肖夫人,是肖灵,是她的母亲,是族中的长辈,是每一个她或嫉妒、或痛恨的人。 就在柴飞章还没有从这种终于掌握了自己命运,可以把他人视作蝼蚁的快意中回过神来,花楼的老鸨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刚刚就听到了东西落地和椅子倾倒的声音,担心是姑娘和客人起了冲突,便想着赶紧过来看看,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如此凶残的一幕。 老鸨吓得脸都白了,转身边往外跑边叫人,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人赃并获,柴飞章当时就被花楼的伙计押着送去了京兆府。 进了京兆府的柴飞章才彻底清醒过来,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杀人是不争的事实。 随着柴飞章真实身份的曝光,这件事又在原本的基础上更添了一层热度。 国子监里那些曾经和柴飞章关系不错的同窗,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有恍然大悟后的慌乱,有被隐瞒欺骗的愤怒,有看着好友堕入深渊的不忍和遗憾,还有对她身不由己命运的惋惜和同情。 国子监的先生们也是连夜开了会,日后收学生,还是要先验一下身比较好。 这是柴飞章自己在外面闯了祸,这要是真的在学里跟同窗有什么,那国子监的脸都要丢尽了。 肖昱此时才终于明白了夏书颜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和肖灵一起来了婶婶的院子,明显还没有从对这件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婶婶……您早就知道柴飞章的真实身份了?” 夏书颜一只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和里面的小家伙友好互动着。 “是啊,第一次见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居然敢杀人我确实是没想到的。 啧啧,国子监的先生应该此时给你们布置一篇功课,就叫《论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肖昱感觉这件事槽点太多,一时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口,只能指了指自己的二姐姐,示意你先来。 肖灵不知道柴飞章之前的那些不好的心思,所以对她还是同情大于谴责的。 “这姑娘估计挺不容易的,从小被当做男孩子养,不能让人发现,还要被家族送来京都读书,将来让她光耀门楣。 光是想想她背负的压力,我都觉得透不过气来。 虽然她杀人肯定不对,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痛苦。 这种生活下,菩萨都要被逼成恶鬼的,她家里人怎么想的?是亲生的吗?居然这么狠心!” 肖昱听了姐姐的话,倒是也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一些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婶婶让我离她远一些了。 男女且不说,她心性肯定是不正常的。 她没有被当成女孩子养过,也不知道受过教育的大家闺秀该是什么样子,所以那时候才非要来咱们家拜访婶婶。 我猜那时她心里大抵是不服气的,觉得凭什么自己要吃这么多苦,而像婶婶这般,不用委屈掩饰自己,就能获得人人称赞的成就。 难怪她从咱们家回去后就不再理我了。” 夏书颜笑眯眯地没有出声,心说,她不是不愿意理你,是不敢再靠近你了。 不久之后,柴飞章的案子判下来了,作案事实清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判秋后问斩。 原本该是她及第成名的日子,却成了此生的最后一程。 柴飞章的家族自然也受了连累,族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责罚。 第480章 双喜临门 近来天下太平,风调雨顺,柴飞章的案子便成了京都最大的新闻,连太子殿下都被惊动了。 太子专程派了乐公公来夏书颜这里打听来龙去脉,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很是感叹。 “这姑娘是不是女驸马的戏文听多了?真以为自己是那冯素珍呢?” 慕容先生也轻叹着摇了摇头。 “颜儿已经提示得足够明显了,说到底,是这姑娘心性出了问题。” 太子殿下背着手在老师面前来回踱步,自己在心头默默盘算着。 “老师,您提醒我了,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得跟温师兄说一下,拿这件事在《京报》上做做文章,为我之后的计划铺路。” 不久之后,《京报》上果然刊登了由温月泽亲笔撰写的文章,以柴飞章的案件为引,表明朝廷对女子受教育和做事业一视同仁的态度,并列举了荆夫人、辛苑等杰出女性的例子,鼓励更多女孩子勇敢地参与家国建设。 夏书颜笑着合上报纸,看向肖婉。 “殿下看来已经准备好了,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推行女子参政的政令。 像我们婉儿这样能干的女孩子,终究是不会被困在内宅的。” 肖婉也是颇有些感慨。 “殿下尚年少,但在治国之策上却极有决断的。 我虽然不懂些大道理,但也看过几本史书,不是我阿谀,殿下确实有千古名君的风范。” 朝臣们对太子殿下的这一手虽然看不透,但也没有出言反驳的立场,毕竟太子殿下什么政令也没有推出不是吗,人家只是鼓励女子要读书做事,这话倒也没什么错。 时间转眼来到八月,肖昱终于迎来了秋闱。 肖昱的求学经历虽然看起来波折,但每一个流程都是夏书颜精心安排过的。 幼时在京都就是名师开蒙,后来又去了江南的百川书院,跟着小叔叔和婶婶到了擎州之后更是了不得,直接被送到了荆瓯先生门下,回京之后又进了国子监,还跟着荆瓯先生在大晟各处游历过。 这种求学经历莫说在大晟,便是放在现代,也是十分先进且开阔眼界的教育模式了。 乡试这种级别的考试对肖昱来说只是走个过场,榜上有名实属意料之中。 虽然镇北侯府的人都有这种共识,但看到来送喜的人说家中的小少爷高中解元,大家还是十分惊喜的。 尤其是大长公主殿下,长子夫妇早逝,把三个孩子留给她抚养,她生怕自己亏待了孩子们,对不起儿子儿媳的在天之灵。 好在后来夏书颜进门,帮她扛起来教养三个孩子的责任。 小儿媳妇对几个侄子侄女的用心程度,放眼整个大晟也没人能说出个不字来。 很多高门大户的夫人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也未必能有夏书颜把人养得这么好了。 如今肖昱高中解元,大长公主喜极而泣,更是拉着夏书颜的手说不出话来。 夏书颜温柔地为婆母擦了擦眼泪。 “母亲,我们去给父亲和兄嫂上炷香吧,告诉他们这个喜讯,明日我再陪母亲去一趟护国寺,还个愿。” 大长公主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不过可惜夏书颜食言了,她当天夜里就发动了起来。 照顾她的依旧是上次的太医、稳婆和女医,大家都说这是第二胎了,会比第一胎更安全有把握些,果然,这个孩子生的比之前还要轻松,不到两个时辰就呱呱坠地了。 看着母亲和岳父一家的满脸喜色,肖将军表示,笑不出来,果然又是个儿子! 肖擎对奶呼呼的小弟弟爱不释手,追着父亲问弟弟叫什么名字。 肖云驰计上心头,决定把次子命名为肖盼,意为盼一个妹妹的意思。 不过他的提议被全家一致否决了,最终还是他的岳父大人为小外孙赐名,肖逸。 现在大长公主已经有五个孙儿孙女了,用苏妈妈的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感觉自己比前几年还年轻了不少,走路脚步都轻快了。 家里人丁兴旺,孩子们的前程也是一个比一个好。 婉儿夫妻和睦,夫婿上进体贴;灵儿与靖儿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明年春天大婚;昱儿刚刚考中了解元,只等明年的春闱;擎儿……呃,虽然淘气些,但身子康健,活泼讨喜。 大长公主抱着小孙子坐在儿媳妇的床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还是颜儿会选时候,咱们家的两个孩子出生都是双喜临门。 擎儿正赶上七夕之夜,逸儿又是赶上哥哥中举!” 苏妈妈牵着肖擎小少爷的手站在大长公主身后,也笑眯眯地接话。 “是,夫人是咱们府里的福星,这谁不知道呢,果然,这福气喜气都是叠着来的!” 夏书颜这次倒是比头胎的时候精神头还好些,她伸手戳了戳小儿子。 “母亲,阿逸可好带?” 大长公主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孙子也是越看越爱。 “好带!跟他哥哥小时候一样,吃饱了就睡,都不怎么哭闹。” 肖擎听见祖母夸他,赶紧一个箭步凑上来。 “嗯嗯,小弟弟这么乖,都是像阿擎!” 夏书颜哭笑不得,捏了捏大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你乖不乖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可跟你说,你现在是当哥哥的人了,要给弟弟做个榜样,可不能再淘气了,知道吗?” 肖擎小朋友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甜,好听的话顺嘴就来。 “知道!阿擎现在不是家里最小的了,我是哥哥了,要照顾弟弟,要心疼娘亲,要孝顺祖母!” 哎呦,小东西这一番话说得大长公主心都要化了,把小孙子放在儿媳妇身边,拉过肖擎就是好一通亲热,把人夸了又夸。 夏书颜看着着了儿子道的婆母,满脸无奈。 这种机灵又捣蛋的儿子她有一个就够了,小儿子可千万不要跟哥哥学! 也不求他多优秀,只要性格上有昱哥哥一半乖巧懂事就行了! 不过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贪心,一辈子能拥有的幸福终究是有定数的。 肖婉姐弟三个让夏书颜充分体会到了做省心家长的优越感,自己的儿子就一定会在另一个方向平衡她的生活。 两年之后,夏书颜怀着第三胎站在小校场上,问身后同样当了母亲的青竹。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个拖着将军的刀在前面跑的泥猴子是我大儿子,那个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着哥哥的泥团子是我的小儿子,是吧?” 青竹笑到呛住,“夫人看得真清楚!” 第481章 回京述职 秋闱结束不久,太子殿下又颁布了一项新的政令,即每三年对各州府的所有官员进行评分考核制度。 评分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官员们自己进京述职,吏部会根据大家的自主陈述进行打分,另一部分就是朝廷派出去的巡视组,会深入民间对官员的执政情况进行调研和考核。日后官员的升迁和贬谪均依据评分进行考量。 刺史以下的官职也是如此,只不过负责考核的部门变成了各州府和巡视组相结合。 这一政令的颁布无疑又在朝中掀起了一轮风浪,但太子殿下早已不是初回京都的那个少年了,他如今对朝堂的掌控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想反对的人不是没有,但确实无人敢出头,毕竟殿下此举是对地方官员动手,只要不触及京官的核心利益,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得不偿失。 所有人都明白,太子殿下是想借由这个评分制度把一部分官员淘汰出去,为层出不穷的新人腾地方。 毕竟太子临朝后的首批进士已经入朝为官了,他们的思想之先进活跃是前人完全无法比的。 这些人不仅学识过关,更有深入基层的经验,又被殿下派到擎州去学习进修过,所以非常有改革创新的想法。 新人入朝,每三年就一次,按说朝臣们早就该熟悉了,但这批孩子就是特别不一样,他们身上带着明显的太子殿下的标签,从思维方式到行事风格,都与前人存在巨大差异。 尚荣国公府也有小辈入朝,老国公把新入朝堂的孙儿们叫到书房畅谈了一个下午,晚间又把儿子找了来。 “我今日下午和俊明几个聊了一下,他们可有和你说过想法?” 白尚书一脸苦笑。 “是,儿子已经和孩子们聊过了。 不瞒您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听了孩子们的想法,才恍然间觉得自己老了。” 老国公笑骂了儿子两句。 “你老子还在这坐着呢,你倒是敢说自己老了。” 白尚书赶紧笑着给父亲赔不是。 老国公倒是非常能理解儿子的心情。 “这些孩子受殿下新政的影响,确实很不一样,这是好事。 日后你也多同他们聊聊,不止咱们家的,其他的孩子你也多问问,多学学。 你是殿下信赖的臣子,不能跟不上殿下的想法,若是自己不上进拖了后腿,就别怪殿下不顾及情分了。” 白尚书赶紧起身,正色回话。 “父亲说的是,儿子谨记。 不过不瞒您说,这些孩子到了我面前,还是多少有些拘谨的,问的多了,反而怕孩子们以为我在考校他们。 儿子想明白了,还不如多往镇北侯府跑一跑,去问问云驰和颜儿,尤其是咱们家颜儿,我看殿下的很多想法也都是从她身上来的,擎州的发展便可见一斑。” 老国公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找便宜,也是,多跟这丫头聊聊也好,你是她舅舅,她同你说的通透,总好过你跟不上其他孩子的想法。” 大晟官场其实算不得腐败严重,整体来看也是国泰民安的,只是圣上为人温和宽厚,施政风格并不强硬尖锐,所以很多官员在这种朝堂氛围的影响下,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种模式在圣上在朝期间确实是好用的,君臣都是一副老好人的面孔,朝堂上下都和和睦睦的。 但是到了太子殿下这里就行不通了,太子要的就是能干的官员,哪怕其他方面略有瑕疵,太子殿下也是可以忍受的。 就像他当初在裕州对刺史严新卓说的那样,只要严大人能让裕州百姓富起来,他并不在意严刺史往自己口袋里捞的那点小钱。 尤其是太子殿下在擎州住过好些日子,擎州如今发展的如何整个大晟都看得到。 所有人都明白,擎州就是殿下想看到的样子,答案都已经放在那里了,你还偷懒,连抄都不肯抄,那就不怪殿下要直接把你送回老家养老去了。 京都落了第一场小雪的时候,需要述职的各地刺史已经纷纷进京了。 虽然大家看起来官职一样,工作职能也差不多,但还是被分为了三六九等。 其中颇受瞩目的当属擎州刺史贺学义贺大人,人家本来就是原京兆府尹,在京都就有自己的故交人脉,更别提后来在擎州还与肖将军夫妇相交甚笃,更是与太子殿下共事过一段时间。 如今擎州是大晟人人向往和称颂的神仙福地,贺大人此番入京,任谁都得高看一眼。 贺大人进京之前,镇北侯府就送了信,诚邀他来府上小住,但被贺大人婉拒了。 他这次回京是述职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与肖将军夫妇的关系好,但适当保持距离,也省得其他人多心。 肖云驰和夏书颜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也知道贺大人不会来,但这封信必须送,他们就是要让那些嫉妒贺大人的人知道,他身后站着镇北侯府,寻常宵小得罪不得。 吏部早就为回京述职的各位大人安排了住处,当然了,有人愿意借住在亲友家,也是可以的。 像贺大人,这次就住到了恩师荆瓯先生的家中。 贺大人回京的第二天,一群人在荆瓯先生家里好好聚了一次。 慕容先生、肖云驰、夏书颜和三个孩子,温月泽、辛苑和他们的宝贝女儿,贺大人的二师兄一家,除了实在忙得抽不开身的,剩下的原擎州人马能来的都来了。 大家久别重逢,别提多热闹了。 贺大人请慕容先生代为问候太子殿下,慕容先生却摆摆手。 “别提了,煦儿死活要来,还是我和他姐姐联手给拦住了,现在一个人在御书房生气批折子呢。” 夏书颜也是有些好笑。 太子殿下已经能担大事了,但到了亲近熟悉的人面前,还是偶尔露出些少年人的心性。 他只觉得和贺大人亲近,这次对方回京述职也算故友重逢,他出席得理直气壮。 但也不想想,人家为啥回来述职?还不是要向太子殿下汇报工作! 作为大老板,他已经失去了参与基层员工联欢会的权利,老老实实干活去吧。 不过作为补偿,夏书颜答应明天晚上带着夫君和两个儿子进宫,陪他吃烧烤海鲜锅。 第482章 奇葩官吏 这次各地刺史回京述职,其实有不少夏书颜的老熟人,裕州刺史、洛州刺史,还有羌戎进犯时被她亲手扶上位的宁州刺史等。 但肖云驰和夏书颜都没有和这些大人见面,只是让府里的管事登门拜访,以免招惹闲话,影响他们述职。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关系是不需要摆在明面上的,低调一些反而更加牢固可靠,所以也只是送了一些土产年礼。 要说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这些和夏书颜关系亲近的都没有登门拜访,反倒是有些见都没有见过的人,非要在这个时候来跟镇北侯府拉关系。 肖云驰和夏书颜不胜其烦,索性跟太子殿下告了假,夫妻二人带着孩子跑到京郊的温泉庄子度假去了。 迟嘉木最近轮休回京,肖婉他们小夫妻久别重逢,自然要好好享受二人时光。 肖灵最近被自己的未来小姑子缠上了,整日灵姐姐长灵姐姐短地跟在身后,非要跟她学习理事,也暂时脱不开身。 肖昱秋闱拿了个榜首,这春闱的压力一下子就来了,国子监那边和荆瓯先生都希望他能好好温书,争取三元及第,所以现在也是足不出户地复习呢。 肖将军乐得不行,难得有这种可以不带拖油瓶出门的幸福时刻,要不是媳妇不肯,他连自己儿子都不想带。 此刻的温泉池中,夏书颜享受着久违的宁静与放松,她刚想伸手端起葡萄酒品一口,就被大儿子甩了一脸的温泉水。 夏书颜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肖擎无辜地指了指亲爹。 “是爹爹在教阿擎凫水!” 肖将军统领二十万镇北军,还是第一次被自己人出卖,显然有些猝不及防。 他一把在儿子脸上呼噜了一下。 “你甩锅倒是利索!” 夏书颜被这对幼稚父子闹得无语。 “这水里有硫磺,不适合教小孩子凫水,你们不要胡闹。” “哦。” 肖将军一把把儿子捞了起来,自己随便围了块毛巾,把人送出去交给天梁和摇光了。 夏书颜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人送走。 “我说这里不适合学凫水,又没有说他不能泡温泉,你把他送走干嘛?” 肖云驰回来蹭着媳妇下水,拦腰把人搂进怀里。 “碍事!” 夏书颜简直哭笑不得。 一家四口在这里一住就是小半个月,期间太子殿下派人来了三次,倒不是有什么要事,纯属和姐姐分享官员述职期间发生的八卦。 肖将军都快被自己的太子表弟气乐了。 “他能不能赶紧娶个媳妇?这一天天的总粘着姐姐算怎么回事!” 夏书颜笑着合上太子的信。 “殿下还是少年心性,再如何能担大事,也需要释放压力,这些话放眼整个大晟,他也就能同你我说说了。” 肖云驰不服。 “不是还有慕容先生陪着他呢嘛。” 夏书颜起身走到自己夫君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估计老师没有领会到他的笑点吧。” 肖云驰也只能笑着摇摇头。 “倒也是,这一点上你们姐弟自有默契,旁人确实很难懂。” 等肖云驰夫妇终于回到京都,大部分官员已经完成述职离开了,剩下的小部分人也即将在七日之内离京。 他们的综合评分会在年后正式公布,至于之后是升迁还是贬谪,也将最终见分晓。 太子殿下之前连送三封信,肖云驰和夏书颜于情于理也该进宫看看的。 带着温泉庄子上的特产,夫妻俩乐呵呵地进宫了。 太子殿下啃了一口姐姐给的果子,心满意足。 “这温泉山庄就是不一样,这个时节还能结出果子来,还挺甜!” 夏书颜此刻正在给慕容先生剥鸡蛋。 “老师您尝尝,这是温泉水煮出来的,我觉着就是跟咱们在京都吃的不一样,您要是喜欢,我下次也接您去住几天,放松一下。” 太子殿下一听就急了。 “哎?姐姐你可不能这样!你和表兄抛下我去玩就算了,怎么还要把老师也带走? 这偌大的皇城,难道就留我一个人吗?!” 慕容先生心满意足地吃着大徒弟给剥的鸡蛋,白了小徒弟一眼。 “怎么着,你还怕黑不成?” 太子殿下气哄哄地不吱声了。 夏书颜笑眯眯地起身坐到弟弟身边,也递给他一个剥好的鸡蛋。 “我听乐豆说你们最近述职有不少奇葩啊,来来来,跟姐姐分享分享。” 太子这才来了兴致。 “你等一下,我让乐豆跟你说,他比暗卫讲的有意思。” 姐弟俩排排坐,等着乐公公来分享八卦。 肖云驰被他们逗乐了,自己接手了媳妇的活,伺候老师去了。 乐公公眉开眼笑地站在两人对面。 “那奴才就先给肖夫人讲讲一位两袖清风、一廉如水的铜州刺史郑大人……” 其实乐公公提到的这位郑大人,不仅是太子殿下要和夏书颜分享的话题人物,也是吏部现在最头疼的存在。 无他,实在是这位大人的评分过于两极分化。 无论是巡视组还是吏部的考核组,凡是负责官场政风的,无不对郑大人交口称赞。 这位大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廉洁奉公,自己不说家徒四壁,也确实过得清苦了。 放眼整个大晟,刺史这个级别的官职能穷成他这样的,普天之下也就此一人了。 按说刺史的俸禄不低,但无奈郑大人有一大家子要养,除此之外他还爱书,家中的藏书不计其数,所以每月的俸禄也就勉强够一家人吃喝。 而且郑大人从不收礼,不单单指下面人的孝敬,他是各种意义上的礼都不收,甚至兄弟、亲家、连亲生儿女送的年节礼他也不肯收。 他的刻板执拗和不近人情在整个铜州无人不知,而且他不仅自己如此,也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要求底下人。 铜州官场,甭管是自愿还是被逼,确实穷的一脉相承。 他们的独特风格倒也省了很多麻烦,在铜州,无论是商户还是百姓,有事说事就行了,谁也不用担心是自己的礼没送到才办不成事。 但事情都有两面性,郑大人的清廉刚正自然是好的,但他的不知变通和不近人情,也确实阻碍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第483章 郑大人的归宿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连小孩子都懂,但郑大人就是视而不见。 作为根正苗红的读书人,他不仅自己不沾铜臭,还特别厌恶商人的做派,要不是受大晟其他州府的影响,铜州都快退化到以物易物的模式了。 在郑大人的管辖之下,整个铜州的商业宛如一潭死水。 所以除了政风组,其他人都对郑大人的评价非常低,觉得他根本就不配作为一州刺史。 朝廷选你,百姓信你,是让你带领大家过好日子的,谁要跟着你个穷酸秀才混得穷困潦倒的! 这世上又不是人人都是读书人,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吃饱、穿暖、兜里有余钱,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生活。 这期间自然也有人劝过郑大人,让他适当放宽政策,让百姓们自谋生路。 但郑大人坚持认为,对财富的过度追逐会使人堕落,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读书知礼,其他的皆是虚妄。 广厦万间,卧眠七尺,人只要饿不死就行了。 夏书颜忍不住连连鼓掌。 “这位郑大人上辈子是苦行僧吧?这都能在刺史的位置上坐这么久?” 乐豆赶紧笑着给她解释。 “夫人有所不知,这位郑大人虽然拖着所有铜州百姓跟他一起过苦日子,但也算爱民如子。 他每月的那点俸禄,除了养家和买书,凡有剩下的,必要捐给穷苦百姓。 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少,所以在普通百姓看来,郑大人是实实在在的好官,与大家同甘共苦的。” 夏书颜假笑着点点头。 “可以,但没必要。 还好我不与这位大人在一个州,不然我怕是忍不住会对他下杀手,他太耽误我赚钱了。” 太子太了解夏书颜的为人,颇为认同。 夏书颜接着说道: “目前来看,这位大人最终的评分不会太高了,殿下觉得呢?” 太子殿下又拿起一个夏书颜带过来的果子咬了一口。 “这还用说,他就清廉这一个优点,剩下的全是短板,也不知道之前是如何通过考评的,竟然在位这么多年。 姐姐说的那个什么……木桶原理,这位郑大人就一块长板,简直是托盘上面安个把手! 不过我确实没想好要如何安排他,最近吏部也在为他头疼,姐姐可有什么建议?” 夏书颜也有些为难,这种人比那些十恶不赦的贪官污吏还要难搞。 留着他吧,自然是万万不行的,铜州偌大的一个州府差点毁在他手里,落后了周边其他州府都不是一步两步,日后换了新的刺史,也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精力才能慢慢追赶上来。 如果就此贬谪或者罢官呢,好像也不至于。 从大晟律的条条框框来说,郑大人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他的清廉和律己确实对官场是个警示教育作用,也影响了不少人。 若是朝廷真的给个低分又把他踢出局,难免让不明真相的百姓以为他是被人陷害了,说不定还要上联名书信给他求情啥的。 肖云驰倒是有个主意。 “不如把这位郑大人放进巡视组怎么样?让他来监督其他官员是否廉洁奉公。” 夏书颜摇摇头。 “怕是不好,你看他对自己那般苛刻,少不得也用这个标准要求别人。 若是巡视组拿他的规矩来考核官员,我大晟怕是也没几人能合格了。 而且……这种严于律己又固执死板的人,通常跟同僚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他不适合去巡视,跟自己人都能吵起来。” 乐豆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肖夫人您可真厉害!这位郑大人可不就是如此嘛! 奴才听说他在述职的时候就跟考核官差点起冲突,就是因为人家问他是不是宁可清贫也要清廉。 您是没看到啊,差点都动手了!” 太子笑着瞪了乐豆一眼。 “你看到了?说得那么生动!” 乐豆嘿嘿一乐。 “奴才自然也是没看到的,不过林大人在这跟您告完状,出去还气得直喘呢。” 夏书颜笑得一脸无奈。 “又臭又硬的,难办。” 就在太子殿下以为夏书颜也没什么好主意,打算暂时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突然一拍脑袋。 “啊!我想到了!不如就让这位郑大人去负责少管所吧!” 屋内的其他人都一头雾水,这是啥? “我新想到的!哎,其实也不算是新吧,是为婉儿择婿的前后想到的。 这京都之中的二世祖太多,不学无术、招猫逗狗,京都百姓不胜其扰。 朝中的各位大人精力终归是有限的,再如何严加管教,也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而这些孩子又在家中倍受宠爱,祖母、母亲之类的女眷都是他们的保护伞。 这些孩子犯下的错,就是大也没有大到惊动刑部和大理寺,你说小呢,又三天两头折腾京兆府。 而且经常朝中的大人们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御史给参了,说他们治家不严,教子无方。 所以我就在想,在京都之中专门针对这些纨绔子弟设一个少管所,十二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凡是犯了错误的,统一扔进去教育改造,乖了再放出来。 当然,这跟刑部大牢还不一样,不是针对犯人的,也不能让京都高门以此为耻。 所以这个少管所,不仅要设施完备,师资完善,还要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旁的倒是好准备,就是这个负责人我一直没有选好,如今好了,这位郑大人简直是天赐良才! 你都不用说那些少爷们,你跟我说进去听他训几天,我都头疼,威慑力一绝!” 慕容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给大徒弟鼓了鼓掌。 “要不说煦儿非要跟你商量这事呢!论出馊主意,还得是你啊!” 夏书颜一脸无辜。 “这主意馊吗?” 太子殿下,肖云驰:“不馊不馊!非常好!”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愧是姐姐!” 肖云驰也笑着摇摇头。 “那梅毅公子不过设计了婉儿一次,颜儿已经把人家扔进镇北军精锐营三个月,狠狠收拾了一顿。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原来你还一直惦记着呢。” 夏书颜故作大方。 “哎!将军不要这么说,我这可不是为了报复梅毅公子,完全是好心,谁不希望自家纨绔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呢!” 第484章 钱大人的去处 给郑大人找到了适合的出路,太子殿下也轻松了许多。 “乐豆,我记得还有一位姓钱的大人来着,跟郑大人正好相反,你也给姐姐讲讲。” 乐公公一拍脑袋。 “确实确实,还是殿下记性好,这二位放在一起讲,才更是有趣。” 这位钱大人叫钱喜,人如其名,对金钱的喜爱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 但是为什么这么爱钱的刺史却一直没有被查呢,这其中的故事就更有意思了。 钱大人是菱州刺史,从地理位置上看,菱州既不是依山傍水,土地肥沃,也不处在交通要道,四通八达,基本上算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位置。 可就是这么个没资源、没矿产、没土地、没交通的地方,硬是发展得相当不错。 虽然同擎州、江南、裕州这样的地方比不了,但对照周边四五个州府,也算得上富甲一方了。 这些便都是这位钱大人的功劳。 其实巡视组刚刚到菱州的时候还是挺吃惊的,京都来的大人们都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找官府办事明码标价的。 说是明码标价也不准确,毕竟也不是贴出来给人看的,只是菱州百姓都知道,要想办成什么级别的事,便该给刺史大人送什么级别的礼。 钱大人也主打一个来者不拒,只要这事他能办成,这礼他收得就理直气壮。 按说这种人夏书颜也不是没见过,裕州的严新卓大人就是如此,但严大人好歹知道遮掩,不会把这些灰色收入拿到明面儿上来,钱大人可不管这些,就差自己直接站在大街上收钱了。 巡视组的大人们一开始都气懵了,这种人也能为官?还做到了一州刺史? 但仔细看看菱州的生产建设、百姓的富裕程度,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只管中饱私囊的贪官管辖下会有的结果。 于是他们认认真真花了不少时间对菱州进行调研,最后还真是被这位钱大人弄得哭笑不得。 贪,他是真的贪,但贤,他也是真的贤。 钱大人是个十分聪明通透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钱都是从百姓和商贾口袋中来的,所以竭泽而渔是没有意义的,不仅大家会恨他,朝廷也会查他,那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 所以,要让大家都富起来,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往口袋里塞更多的钱。 自从太子殿下开始推广肥田、换种、修路、工厂、商业、教育,菱州事事都走在最前列,只要朝廷下了通知,钱大人立刻执行,凡是弄不明白的,就派人去京都或者别的州府学习,学会了再回来贯彻。 有些项目的推进过程中有资金问题,钱大人甚至会自掏腰包先垫上。 菱州百姓也早就习惯了自家大人的行事风格,知道他一切都朝钱看,凡是他坚持的事情,肯定是能让大家赚钱的。 出于这份盲目的信任,钱大人推行起政策来,甚至比擎州的贺大人还更高效一些。 所有新政的福利,说菱州是整个大晟最早占到便宜的,谁都不会质疑。 而且这位钱大人很有意思,他虽然自己很贪,但却不喜欢下面人也这么做。 用他的话说,贪污这事是需要智慧的,他担心自己的属下做不好,会害人害己,所以还不如坏事都让他一个人做了,其他人干干净净的。 钱大人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他确实是这么贯彻的,钱他自己贪,但也并不是全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而是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巧立名目给下面的人分了。 朝廷就算查,底下干活的人也没什么污点。 巡视组的各位大人回京之前拿着菱州的调查结果面面相觑,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评价这位钱大人。 夏书颜听完乐了半天。 “早知道我应该想办法会会这位钱大人,他一定是个十分有个人魅力的人。” 太子殿下倒也赞同。 “是,吏部的人还来回我,说若是这位钱大人被朝廷处理了,搞不好也能收到百姓的联名信为他求情。 就连他的考核组官员都对此人赞赏有加,说他确实是为官从政的好苗子,能当大事! 我也没打算给他降职,而是一直在思考,到底应该把他放到什么更合适的地方。” 夏书颜眼珠子转了转。 “还真有!殿下一直盼望的机会来了!” “哦?姐姐是说?” “西南的边境贸易!” 太子殿下沉思了片刻。 “姐姐说的对,我想开放边境贸易,除了东南沿海之外,确实西南是首选。 那里之前被鲍左盘踞多年,一直拥兵自重,闭境自守,明明可以和百越、铁勒、曼罗这些小国开展贸易的。 现在鲍左被贬,接手的人对西南军不足以有威慑力,所以我打算把离西南比较近的钟元柏将军调过去,把西南军彻底交到他手里。 在加上钱大人这样的人主持大局,应该很快就能打通和西南诸国的贸易通道。” 夏书颜也是这么想的。 “这位钱大人脑子灵活,擅长赚钱,由他主持西南边贸,肯定不会让咱们吃亏的。 传统的官吏对外族戒备心重,商业意识不足,可能还不适应这些工作,但钱大人却是天降奇才,是父母官和大商贾的结合体,正适合用来打开边贸市场。 对了,殿下还记得咱们当初在裕州说过的话吗?” 肖云驰禁不住抬头看了看媳妇和弟弟。 “你俩还背着我有秘密?在裕州说啥了?” 太子轻笑出声。 “那时候我和姐姐说到江南盐课的事,姐姐给我举例子,说可以用海上贸易来画一张新的饼,从而顺理成章地收回盐事,而不是直接砸盐贩子的饭碗,毕竟他们深植江南多年,势力不容小觑。 我想姐姐如今的意思是,也可以用西南的边贸来置换一部分人手中的权限,把必要的事宜收归国有。” 夏书颜笑眯眯地点头。 “比如……西南的那些翡翠矿!” 慕容先生笑着指了指大徒弟。 “果然,最终还是回到了钱上!” 太子倒是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我明日便同吏部那边说说,这两位大人有了出路,也算了了他们的心事。” 乐豆笑眯眯地接话。 “是,殿下给了裁定,也省得吏部的大人们再愁到掉头发了。” 夏书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工作使人脱发这件事古今中外都在所难免! 第485章 帝后的决定 眼看着临近新年的时候,圣上和皇后娘娘突然从鹿山行宫搬回了宫中。 肖云驰和夏书颜第一时间递了牌子,带着两个儿子进宫来请安。 圣上看着外甥怀里抱着一个,手上牵着一个,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好!朕就说颜儿是个有福气的,当年慈觉大师说得果然不错! 自从云驰娶了颜儿,可不就是战无不胜又多子多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小夫妻看见帝后身体安康,也放下心来。 肖擎是个皮猴子,压根闲不住,看见御花园里的镜湖已经结了冰,便非要去冰上玩耍。 夏书颜哪里会容儿子胡闹,刚一瞪眼睛,圣上却给拦了下来。 “走走走!朕和你爹爹去教你滑冰!” 夏书颜赶紧站起身来,开什么玩笑,圣上如今是什么岁数了,真摔一下谁担待得起! 皇后娘娘却是笑着拉住了她的袖子。 “没事,让他们三人去玩耍吧,鹿山行宫那边有温泉,迟迟也不见结冰,圣上前几日还跟本宫念叨着,想坐冰车了。 这么多宫人跟着呢,出不了差错。” 夏书颜还想再劝劝,圣上却一把抱起肖擎。 “来!咱们玩去喽!朕跟你说,当年你爹爹学滑冰还是朕亲手教的呢!不过你爹爹笨,没学会,后来自己去了北疆才慢慢学会的。” 肖擎倒也不认生,咯咯笑着搂住了圣上的脖子。 “舅祖父教阿擎!阿擎可聪明了,学什么都快!家里祖母都夸我的!” 圣上被他哄得开怀,还把小肉圆子在手里颠了颠。 “是吗?那让舅祖父看看阿擎学得有多快!” 夏书颜在儿子身后朝皇后娘娘做了个鬼脸。 “学得快?就玩的时候学得快!背个三字经背了小半个月,后来我把戒尺拿出来放在旁边,倒是背的快了不少!” 皇后娘娘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鬼精鬼灵的样子倒是像你们夫妇,你和云驰幼时都是这般模样。 阿擎才多大,要本宫看已是不错了,你也不要太严厉了。” 夏书颜把小儿子交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手里,甩了甩手臂。 “远的我不说,大皇兄当年是如何读书的我还是记得的,阿擎连大皇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还有我们家昱儿,那也是勤奋自律的好孩子,阿擎跟他兄长是边都不沾。 我也不求他有大皇兄的惊才绝艳,有昱儿的力学不倦,他只要平时少淘气些,让我省点心,我就是抢了我母亲的小佛堂也要去给菩萨烧高香的!” 皇后娘娘被她逗得笑个不停。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古灵精怪的丫头,你看看你自己,阿擎可不就是会比别的孩子更淘气些?!” 夏书颜连连摆手。 “姨母可别这么说,我只是想法多些,可并不怎么闯祸的。 还是我母亲说得对,阿擎都是像将军,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希望我的阿逸争点气,可千万别跟他哥哥学!” 皇后娘娘笑着把肖逸抱到自己怀里逗弄着。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与他哥哥一样,都是挑着爹娘的优点长的,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京都少女。” 夏书颜一听头更大了。 “您可别吓唬我,我一想到自己将来要跟在这两个臭小子身后到处去给人家赔不是,我就恨不能哭一遭! 结果您现在跟我说他们还有桃花债?!那我也甭费心教了,还是让他爹带到军中去吧。 正好我们昱儿是个爱读书的,家里武将的班没人接,让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去吧。” 肖逸小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竟然瘪了瘪嘴巴。 皇后娘娘赶紧哄着。 “啊,不去不去,别听你娘瞎说,咱们阿逸才不去呢啊,你爹当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可不就是为了你们兄弟能富贵平安地在家里好好长大嘛。” 夏书颜笑了笑,到底没有再说把自己儿子扔去军中的话。 “对了,姨母,您选择此时回京,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皇后娘娘抱着肖逸,一只手捏着他的小胖手把玩,说出来的话倒是吓人一跳。 “没什么,圣上打算年后退位,让太子继位。” 夏书颜:“!” “……姨母,这么大的事,您竟然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皇后娘娘笑了笑。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太子临朝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做的事大家也看在眼里,圣上和本宫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索性就把家彻底交给他来当吧。 圣上同本宫说,等灵儿大婚之后,我们也不在鹿山行宫继续住着了,趁着还能动,一起出去走走。 我大晟幅员辽阔,江山如画,圣上治理天下这么多年,却没有自己实地去看看这些湖光山色。 他说在自己彻底忘记一切之前,想和本宫一起去看看北疆的皑皑白雪,江南的烟雨蒙蒙,有机会的话,还想乘着颜儿造出来的大船,去看看一望无际的海天一色。” 皇后娘娘说到这些的时候,没有哀伤和遗憾,只有满目的憧憬和淡淡的幸福。 夏书颜突然就说不出劝慰的话了。 她知道,自己和姨母本质上是同一类人,她们并不重儿女情长,而是责任高于一切。 自己当年嫁给肖云驰,那是她的选择,如果她愿意偷懒,其实也有更容易的路可选。 但皇后娘娘不同,她嫁入皇家,更在圣上登基之后母仪天下,便是没有退路可言。 这么多年,皇后娘娘肩上的担子,其实并不比圣上更轻。 甚至圣上在她面前还会有脆弱逃避的时候,但皇后,一直坚韧地站在那里,成为夏书颜,成为尚荣国公府,成为八皇子,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如今,太子接过了家国的重担,圣上也准备放下一切,是时候给皇后娘娘放个假了,她终于不用再以母仪天下四个字来要求自己,而是可以像所有寻常百姓一般,牵着丈夫的手走走逛逛,享受一个寻常安逸的午后。 夏书颜由衷地为皇后娘娘即将迎来的生活感到开怀。 她倾过身子握住皇后娘娘的手。 “姨母,您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做得非常完美了,无愧家族,无愧皇室,无愧天下芸芸众生。 此后若能闲云野鹤、自在逍遥,颜儿真心为您高兴。” 第486章 父子谈心 第二日的御书房中,太子听完圣上的话便撩袍跪下了。 “父皇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啊!儿臣尚年少,国事上还需要父皇指导,还请父皇收回成命,万万不要再提此事。” 皇帝笑着走过来扶起小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京之后的所作所为,朕和你母后都看在眼里。 你是好孩子,是个贤明圣德的太子,把大晟交给你,朕和你母后都是放心的。” “父皇!” 太子急了,还想再劝,皇帝却径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经年不变的景色,幽幽叹了口气。 “孩子,朕其实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你母妃出身不高,导致你在后宫之中颇为艰难,这宫中的皇子,都比你年长,但也都有母亲爱护,唯独你,一个人吃了很多苦。” 太子连连摇头。 “父皇切莫这么说,儿臣惶恐。 儿臣母妃虽然早逝,但母后仁慈,待后宫多有优容,书颜姐姐在宫中之时,也时时惦记着儿臣,儿臣……并不觉得辛苦。”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是,你母后和颜儿做得很好,是朕这个父亲,什么都没有为你做。 孩子,朕不算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皇帝,但是还好,你在朕没有看到的地方好好的长大了,而且像你母后和颜儿期待的一样优秀。” 太子殿下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在他的心中,是从不曾对自己的父亲有微词的,他是个善良温和的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父皇,您治下的大晟政通人和、四海升平,还请父皇莫要妄自菲薄。” 皇帝倒是很想得开。 “这些都不是朕的功劳,是大晟历代先祖夙兴夜寐,才有了百姓的安居乐业,朕只是刚好接过了这个位置,又幸运地没有遭逢巨变,所以勉强守着祖宗基业罢了。 但是你不一样,孩子,你胸中有乾坤,朕把大晟交给你,便是相信你能让大晟更上一层楼。” 太子有些急了。 “无论如何,父皇也没有现在退位的必要,儿臣在太子之位,也会以天下兴盛为己任,不会让朝臣和百姓们失望的。” 皇帝心意已决。 “孩子,朕的身体你也知道,纵使有神医的方子,有太医日日伴着,朕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就突然忘记一切。 朕不想将来让你拿着遗诏登基,朕想趁着自己还清醒,亲手把你送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朕不是大晟帝王中最英明、最睿智的,但至少想做最自知和无愧的,朕早一日退位,你早一日登基,这大晟便早一日民殷国富。 将来史书之上,朕也能留一笔了。” 太子不是不能理解圣上的苦心,只是他确实没有这个思想准备,从父亲手中接过重担,他需要心理建设。 太子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帝开了口,倒是仿佛卸下了负担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朕已经想好了,等把这江山交给你,再看了灵儿出嫁,朕和你母后便到处走走。 这么多年,朕不仅亏欠你许多,更对不起你母后。 朕是个自私的父亲,能为你做的有限,但还想在有生之年尽力弥补你母后。 孩子,朕累了,这大晟江山和黎民百姓就交给你了,好好干,父亲相信你。” 太子殿下抹了抹眼泪,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儿臣……遵旨。” 帝后回宫,就是为了太子的登基大典,这件事在京都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一拨又一拨的朝臣和命妇进宫,恳请圣上为了朝堂和百姓不要退位。 但是这种事情既然开口了就万万没有撤回的道理,大家心里也清楚,不过是配合皇家走个过场罢了。 圣上还是好性儿,凡是来觐见的重臣,他都十分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倒是让大臣们不好再劝了。 至于皇后那边,干脆把外甥女拎了出来,替她应付京都高门的所有女眷。 又送走了一拨人,夏书颜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皇后娘娘宫中。 “姨母,这事儿要不您安排个女官呢?非得我来吗?” 皇后娘娘正在看镇北军大胜北狄的话本子,看得十分开怀,闻言倒是笑着回了一句。 “这活你得熟悉熟悉,太子大婚之前,这些本该皇后做的事,可不就是得你这个姐姐替他解决嘛。” 夏书颜险些被绕进去,僵了片刻,才气哄哄地坐到皇后娘娘下首。 “您又忽悠我干活!您也说了,就算太子还未大婚,我要代行的也是太子妃之职,您看看我现在是吗?我分明是在分担您的工作!” 皇后娘娘近来心情很好,马上就要迎来长假不说,还有外甥女事事替自己出头。 “都一样,都一样,接待这些命妇可不就是未来太子妃的责任嘛。 你不过是提前适应适应而已!” 夏书颜接过大宫女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您和老师,应是这世上最会指使我的了,我母亲平日都舍不得我这么操劳呢,说镇北侯夫人本该是享福的,现在倒成了劳碌命! 说真的,姨母,太子登基大典之前,您不为他把太子妃定下来吗?” 皇后笑着放下话本子。 “想过的,但到底不想拘着这孩子,他年纪不大,考虑事情却十分周全。 就像当初他拒绝了本宫让婉儿入宫的想法,就是本宫没想到的。 本宫想着,日后圣上和本宫不能陪在这孩子身边,云驰和你也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只有慕容先生,才让他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孤身一人,所以婚姻大事上,还是想让他选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夫妻有情,到底日子会好过些,看看你和云驰,纵使经历了这么多,但因为彼此信任,很多的辛苦也不觉得如何了。 所以过几天本宫会找太子聊聊,问问他可有心仪的姑娘。 若是有,圣上和本宫可以先为他定下来,待日后时机合适了再举行大婚。 若是没有,便把这件事彻底交给他自己吧。 对了,太子十分信任颜儿,他可同你说过这些?” 夏书颜坦诚地摇了摇头。 “还真没有,太子虽然少年英才,有明君之相,但是不瞒姨母,我还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呢,只觉得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说到婚配,总觉得早了些。” 第487章 登基大典 太子殿下自己倒是对这种事情十分看得开。 “母后,儿臣还不到大婚的年纪,说这些为时尚早,但不瞒母后,儿臣也是思量过一二的。 关于太子妃的人选,想从尚荣国公府中出。”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好孩子,本宫知道你孝顺,自你回京,对白家已经多有重用提携,娶太子妃是关系你一辈子的大事,母后代白家承你的情,但还是想让你选个自己喜欢的。” 太子走上前轻轻扶住皇后的手臂,母子二人在御花园里慢慢地散着步。 “母后,自来娶妻娶贤,更何况儿臣的妻子会是大晟未来的皇后,所以这位小姐的出身、眼界、胸襟、能力都要是这京都之中一等一的,放眼世家豪门,看看教养出的女儿,无人能出尚荣国公府左右。 儿臣也不求未来妻子有母后和姐姐这般能力,但至少要挑得起后宫这一摊。 您也看出来了,儿臣选择母后的母族也确有私心,您对儿臣恩同山岳,姐姐待儿臣情逾手足,儿臣也要为你们守护好尚荣国公府。 白家有老国公坐镇,白尚书当家,子孙们个个上进,是最知分寸、顾大局不过,母后不必为他们担心。” 皇后笑着拍了拍太子的手,也不再劝。 自从圣上说了要退位,这件事便被正式提上了日程,本来拉拉杂杂一大堆礼仪规矩,怎么着也得折腾个大半年,但圣上体会过做甩手掌柜的好处之后,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恨不得哪天早朝就当着朝臣的面把玉玺交给儿子算了。 在圣上不断地催促之下,礼部和内务府忙得脚不沾地,连夏书颜都日日被召进宫,帮着处理太子的登基大典。 此刻,太子殿下在四名宫人的服侍下好不容易才穿好礼服,整个人像一只展开了翅膀的花蝴蝶一样从屏风后面飘出来。 “母后,姐姐,登基大典在六月份,我穿这么多岂不是要热死?” 夏书颜看着少年穿得层层叠叠也觉得好笑,皇后娘娘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内务府也是忙晕了,都不过脑子,这是圣上当年登基时的礼服制式,那是早春时节,还偶有落雪呢,他们把这些套在你身上做什么! 快脱了吧,到时候里面穿一件轻快透气的,外面直接穿礼服就行了,谁知道你有没有按规矩穿。” 太子赶紧连连点头,转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 等他终于换好了常服,宫人又送来了头冠。 太子都没戴,就这么往起一拿,立刻就放下了。 “足金?!这得有十斤不止了吧!你们想让我把这个顶在头上好几个时辰?” 那宫人赶紧跪下认错,诺诺地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夏书颜笑着走上前,拿起了头冠掂了掂,确实觉得内务府有些不走心了。 “跟你们总管说,要么换成金丝的,要么换成寻常材质镀金箔,殿下不讲究那些虚礼排场,力求轻便舒服地完成仪式就行了。” 小太监赶紧磕了个头,端着十几斤的头冠退下了。 太子回过身,看着母后和姐姐苦笑了一下。 “要不我再恳请父皇多在位几年?” 皇后娘娘笑得不行。 “怕是没戏,你父皇今日带着阿擎去御花园放风筝了,他已经完全开始享受退位后的生活了。” 太子叹了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下。 “我近日还跟表哥和兵部商量着建海军的事呢,结果又被登基大典给绊住了,这可怎么好!” 夏书颜一点都不给弟弟面子,直接拆台,向着皇后娘娘说道: “您别听殿下卖惨,这章程殿下老早就安排下去了,将军连人选都推荐了好几个,兵部最近正商量着推进呢,早就差不多了。” 太子大惊。 “姐姐你竟然不向着我!” 皇后娘娘笑着摇了摇头。 “你只同本宫和你姐姐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到底,这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你父皇乐得一身轻,你身为太子,无论是尽忠还是尽孝,这重担都是早晚要担的。” 夏书颜也跟着煽风点火。 “就是就是,又跑不了,你还别不乐意,你想想你那几个好哥哥,为了这个位置有的把性命都丢了,若是他们知道你如此推拒,你五哥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这次没等太子说什么,皇后娘娘先动手了。 她轻轻在夏书颜手臂上拍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说话还没个分寸!看你弟弟笑话你!” 太子殿下和夏书颜倒是早就熟悉了彼此这般口无遮拦的吐槽模式,默契地笑了一会儿。 人一旦忙起来,日子过得就快了,年初时觉得登基大典还要好久,但转瞬之间已到眼前。 大晟朝的登基大典都在宗庙所在的苍平山祭天台举行,当日天还不亮,参加大典的所有人员就都要准备起来了。 按规矩是太子的车驾先行,其他人在后面跟上,等太子车驾到了苍平山,要先一个人去宗庙祭祖,在供奉着历代帝王的大殿之中静静地聆听祖先教诲。 其他人则是趁这个时间到祭天台下按照身份地位站好,等仪式正式开始,太子会从宗庙一步步走上祭天台,奏请上苍恩准继位。 但这次的大典却与之前有了不小的区别,这是大晟朝头一次圣上在位的时候选择禅让皇权。 所以原本该由太子独自完成的环节现在都变成了父子共同完成。 庄严肃穆的大晟宗庙之中,圣上带着太子跪在殿中,一个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欣慰,另一个则是略显紧张,却又神情肃穆。 远处,恭请圣上和太子祭拜苍天的钟声已经敲响,浑厚悠长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皇帝一抬手,太子赶紧上前扶着他起身。 皇帝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 “走吧,随朕一道出去。” 说罢,就拉住太子的手,父子俩一同走向了祭天台。 大晟朝的帝王登基大典讲究告神只与黎民,所以观礼的人群十分庞大,从通天台阶向两侧延伸,分别是皇室宗亲、朝臣、命妇和百姓。 在圣上与太子踏上台阶的一刻,礼乐官便奏起了神圣空灵的《告神明曲》,万人齐齐下跪,恭迎上天对大晟王朝全新继承人的考验。 第488章 此心归处 夏书颜站在皇后娘娘和昭宁大长公主身后半步,皇室宗亲的最前排,目送着圣上牵着太子殿下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 看着那个曾经姐姐前姐姐后地跟着自己的小豆丁,成长为如今玉树临风的少年皇子,更是要在未及弱冠之年就扛起大晟江山的千钧重担,夏书颜心中感慨良多。 从山底到山顶,总共三千多级台阶,太子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 夏书颜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在他坚定的步伐下,前尘往事一幕幕回放。 前世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时代,后来不良于行的种种艰难,都遥远得仿佛隔了一层模糊的滤镜,渐渐变得看不清了。 反而是来到大晟朝的这些岁月,每一幕都无比清晰。 她在这里获得了最温暖的亲情,祖母视她如掌上明珠,父亲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与信任,皇后姨母更是对她视如己出,给了她不输嫡公主的尊荣和教导。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努力适应着这里的生活,自及笄之日便把自己的一切和未来的局势关联在了一起。 所以在皇后姨母和父亲的信任下,她从众多京都才俊中为自己挑中了肖云驰,正式结下了与他的不解之缘。 那时候,他是众人口中辛苦戍边有家难回的克妻将军,她是旁人眼里不谙世事被皇家拿来做人情的无知少女。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强者之间的双向选择,是命运与爱情的缠绵难分。 后来,她为他守家,为他护住阖府上下,为他筹军粮,备物资,努力成为他最有力的后盾; 他也给了她最大的信任,给她留了人手,京都事宜尽数相托。 皇家生变,他千里奔袭,亲手把她从京都的牢笼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那一夜,是她展开双翼的开始,也是她对他情谊的萌发。 多年间,他们夫妻镇守擎州,在这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把一个边境州府打造成了大晟最繁荣先进的梦想之城。 在这里,他们与八皇子重逢,从此明确了此生的目标,坚定地看到了未来的路。 在这里,他们结识了很多人,有恩师,挚友,同袍,伙伴,擎州的日子,成了所有人心中最美好的记忆,他们共同在这里生活了许久,也改变了许多。 覆灭北狄,这是前所未有的狂言与野心,但镇北军把它变成了现实。 不只是八皇子,大晟的命运也从此改写,这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开始相信,只要君明臣贤,大晟便可鹏霄万里、高飞远翔! 而今天,她亲手养大的孩子终于要登上那个至高之位,带领他们所有人一起实现一个关于家国宏图与自我价值的伟大梦想。 振国大钟再次被敲响,打断了夏书颜关于前世今生的种种回忆。 她遥遥望着太子从圣上手中接过玉玺,跪敬天地,在庄重的礼乐声中,为大晟揭开了一页新的篇章。 夏书颜从未如此庆幸,她来到了这里,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一切,而她,也将倾尽所能地回报这里。 她与大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番外: 圣上决定禅让皇位与太子之时,大晟境内的亲王和郡王们就收到了消息。 曾经的二皇子,现在的端王殿下,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来。 鲍千凝在他的书房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便转身看向管家。 “照着我拟好的单子给京都送一份贺礼,折子去问世子拿吧,他那里应该准备好了。” “是,王妃。” 管家没敢抬头看她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应下便转身出去了。 晚间时分,二皇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告知鲍千凝,自顾自地出府去了。 鲍千凝听到门房来报只是笑了笑,让贴身丫鬟去请小郡主过来一趟。 景恩妤来的很快,她和鲍千凝之间自有一份默契,知道对方在这个时候请自己,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殿下,京都传信之事,你听说了吗?” 景恩妤点点头。 “是,听说皇祖父要禅位于八皇叔,这府里的人都在讨论呢。我父亲……是何反应?” 鲍千凝请人入座,然后转述了端王今日的表现。 景恩妤紧皱着眉头。 “事到如今他犹不死心?八皇叔在太子之位上他尚且不是对手,难道人家都要登基了,他还要蚍蜉撼树吗?” 鲍千凝倒是神色淡淡的。 “不甘心罢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太子殿下想出来的这些个利民之策他远远不及,但是自皇长子病逝,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所以这么多年了,他也没从这个幻象里走出来。 不过我今日请殿下来倒不是为了这些,我是提醒你一声,你父王今晚仓促出府,大概率是为了你的婚事。” 其实景恩妤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事情之所以一直耽误着,一是端王没有找到合适的结盟势力,二是景恩妤不放心有自闭倾向的弟弟,怕自己出嫁之后他无人照料。 今日之事,已经逼得端王动了想法,看来景恩妤也不得不想个对策了。 “夫人可知他这是看上谁了?” 鲍千凝虽然一直在端王面前扮演傻白甜恋爱脑,但其实对方的那点心思她全都了如指掌。 “自从太子殿下开始让镇北军和各地驻军进行演习,你父王之前联络驻军的计划便落空了。 他之前一直犹豫,是在大盐商和云黎之间摇摆不定。” 景恩妤知道自己注定是父亲用来笼络势力的棋子,但是没想到对方已经这么不择手段了。 “商贾和外族?他疯了?让自己的女儿去与这些人结亲?” 鲍千凝亲自给小郡主倒了一杯茶水。 “太子殿下欲动江南盐课,有点眼色的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些人之后势必要有个说法,所以你父亲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收为己用。 别看他们只是商贾,但盘踞江南多年,势力不容小觑,且财力不俗,说一句富可敌国也不过分。 至于云黎,听说他们最近换了新王,很有野心,一直对大晟边境蠢蠢欲动,只是苦于边军战力的增强,暂时没有得逞。 对你父亲来说,若是能笼络他们的势力,日后也可向京都施压,不说得偿所愿,但短时间内成为一个土皇帝也未尝不可。” 第489章 终下决心 景恩妤沉默良久,这些年,她对父亲要拿自己换权势这件事早有思想准备,但一直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对策。 她甚至向京都的靖国公府写信求助过,但外祖父却婉拒了她的请求。 她的父亲尚在,外祖家于情于理也不好贸然插手她的婚事,更何况外祖父也是默认她的婚事要为她父亲和家族带来利益的,毕竟她的母亲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在婚事没有着落的这些日子里,景恩妤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脖颈上悬着的利刃,如今,这把刀终于还是要落下来了。 害怕倒也说不上,她是皇家女儿,对这一切早就看开了,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其实是她的弟弟。 恩瑞自从京都之乱后,整个人就把自己封闭到了一个壳子里,除了景恩妤自己能同弟弟说几句话,其他人仿佛都被他拦在了世界之外。 这些年间,所谓的小皇孙为二皇子出头的种种表现,其实都是景恩妤在背后操刀。 端王殿下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不在乎,只要效果达到就可以了,是儿子还是女儿也没什么要紧。 等他将来当了皇帝,不喜欢这个儿子,再生就是了。 如今景恩妤要大婚,自然是不能把弟弟带在身边的,那景恩瑞将来的生活怎么办,她能把弟弟托付给谁? 连亲生父亲和京都的外祖父母都不可靠,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真心待一个自闭的少年。 看着景恩妤长久的沉默,鲍千凝微微扯了扯嘴角。 “殿下可想到什么应对之策了?” 景恩妤诚实地摇摇头。 “没有,说实话,若是我立时死了能换弟弟有个好生活,我都会毫不犹豫的。 只是我死了又有什么用呢,说是凤子龙孙,其实是贱命一条,根本就没人在乎的。” 鲍千凝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 “那若是郡主好好求求端王殿下呢?毕竟父女情深,他有没有可能尊重你的决定?” 景恩妤干脆笑了出来。 “夫人是何等的聪明人,怎么竟说出这种话来。 我父王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这些年,夫人在这府中如鱼得水,便是我父王和外祖家的亲眷也赞你一句的。 旁人只夸夫人贤德,但你我都明白,这说明你的能力智慧在我父王之上,对付他不过是附而视之而已,如何能不拿捏?” 鲍千凝对小郡主的夸赞不置可否。 “殿下,你既知自己是皇室中人,便该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 景恩妤猛地看向鲍千凝,鲍千凝面色不变,继续笑盈盈地冲泡着茶水。 片刻,景恩妤收回了视线,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到底是骨肉至亲。” 鲍千凝笑了。 “你父王、四殿下、五殿下和太子殿下不都是骨肉至亲吗? 甚至慧妃娘娘的事,你也是知道一二的,这皇家的刀尖,从来都是对准骨肉至亲的。” 景恩妤咽了咽口水,她现在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是紧张慌乱,也是兴奋冲动,她知道不该在此时做出任何决定。 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景恩妤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多谢夫人提醒,我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待我想明白了会再来找你。 你放心,今日之事,于你我都是有些忌讳的,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鲍千凝微微举了举茶盏。 “我相信殿下。” 回了住处的景恩妤,一进院子便看到了站在她房门口的弟弟。 “恩瑞,你怎么来了?” 景恩瑞没有出声,而是上前拉住了姐姐的手。 景恩妤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屋里只剩姐弟二人之时,景恩瑞有些慌张地开口了。 “父王……要把姐姐……嫁给谁?” 景恩妤蹙了蹙眉头。 “恩瑞为什么这么问?你听到谁说什么了?” 景恩瑞摇摇头,没有回答姐姐的问题,但情绪明显比刚刚又急了一些。 “到底……嫁给谁? 那人……会……害姐姐吗?” 景恩妤赶紧握住他的手,放缓了声音。 “没有,我不是去父王的院子里说这些,是夫人找我,问问咱们最近的情况。 恩瑞不要听府里人瞎说,姐姐暂时不会嫁人的。 再说就算是嫁人,那也是我的夫君,怎么会害我呢?” 景恩瑞并没有因为姐姐的安慰而好过一点,他紧紧回握住姐姐的手。 “早晚……姐姐……都会嫁人。 夫君……也会……害人的……” 景恩妤看着弟弟,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恩瑞只是不愿意与人交流,但他其实什么都明白,都看得清楚。 半晌,景恩妤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脸,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坚定。 “恩瑞放心,姐姐不会嫁人的,会永远陪着你,也没有任何人能害我们姐弟。” 景恩瑞明显不相信姐姐的话,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向她。 “我也会……保护姐姐。” 三日之后,端王殿下不在府中,景恩妤又拜访了鲍千凝的院子。 “夫人,我想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纵然是骨肉至亲,我也必须要做出选择。 我可以下万劫地狱,赴刀山火海,但是只要活着的每一刻,都要保护好恩瑞。 为了他,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鲍千凝淡淡地看了小郡主一眼,说实话,她其实很羡慕对方,还有个值得牵挂的人在。 人在这世上有了牵绊,一切行事才有意义,否则便像一缕孤魂,甚至时常分不清生与死的边界。 “殿下,这世上之人多是痛苦地活着,为了自己能更好地活下去,抢夺同类的财富甚至生命本是寻常。 人,从来没有脱离兽性,而且越是衣冠楚楚、巍冠博带的,对同类的吞噬反而越加残忍和贪婪。 况且,这不是殿下一个人的事,还有我陪着你呢。” 景恩妤想想觉得好笑又讽刺,自从母亲离世之后,他们姐弟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竟然是为了报仇而嫁给她父亲的继母。 原本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却反而给了彼此最大的善意和理解。 而真正的血脉至亲,却每每在关键时刻牺牲他们姐弟来换取利益。 第490章 结盟夏书颜 “夫人,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万一事成……后面如何安排我也还没想好。” 鲍千凝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虽然有些脑子,但也不是手眼通天的角色。 “殿下,这件事我们自己做,会有诸多问题,而且一个不慎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得向人求助了。” 景恩妤不明白她的意思。 “夫人!这种事难道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吗?” 鲍千凝点点头。 “但咱们府中不同,涉及的各方利益太多,一旦出事,如果不能妥善善后,我们依然是把自己置于险境,未必会比现在好多少。 所以必须有更大的势力成为我们的后台,才能保一劳永逸。” 景恩妤认真思考了半天。 “京都靖国公府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他们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单看实力也达不到夫人说的标准。 夫人心中可有人选?” 鲍千凝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 “有,京都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肖云驰将军?夫人为何觉得他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鲍千凝浅笑着摇摇头。 “不是肖将军,而是肖夫人。” 景恩妤更加不解。 “肖夫人……我倒是略有耳闻,她确实非一般女子,但为什么夫人会选择同她合作呢?” 鲍千凝也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 “肖夫人自幼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听说其能力才智京都才俊多有不及,心有七窍,城府极深。 她又亲自在擎州教养了太子殿下,到现在太子还与肖夫人姐弟相称。 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太子的立场的。 对于太子殿下来说,你父王和四殿下虽然都已经封王离京,但很难说他们都彻底熄灭了不臣之心,所以始终是个威胁。 但这二位的亲王原本是圣上亲口封的,除非他们起兵造反,否则太子便不会动他们。 卧榻之侧,他人酣睡,这种事情像太子这种聪明人是忍不了的。 四殿下就在离京之后出了正妃殒命的事件,一下子被降为郡王,几乎此生与大位无缘了。 太子不会亲自做这种事的,京都聪明人太多,一旦露出马脚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而且我原本留在京都帮我看着鲍雨菲的人也传回了一点消息。 虽然没有实证,但我总觉得这是肖夫人的手笔。 而且从那位现在名扬大晟的辛苑先生的身份疑点来看,肖夫人多半是为她出头,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所以我猜,如果我们表达出足够的诚意,这件事对肖夫人来说也没有坏处不是吗? 毕竟此处还有另一个太子的心腹大患。” 鲍千凝也是万中无一的聪明人,景恩妤对她的话还是十分信任的,但这件事毕竟风险极高,所以难免有些顾虑。 “那……若是肖夫人不愿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毕竟她不参与进来,只是冷眼旁观,也可以坐视太子殿下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吗?” 鲍千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还是觉得依照夏书颜的性格,不可能不对这种局势出手。 “大概率不会。如果我们这边出事,很多权利便要重新洗牌。 肖夫人既然为太子殿下考虑,就不可能放任这些权柄落入他人之手,只有完完全全地把一切抓在手中,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而且……万一她真的不打算参与,大不了直接回绝我们就是了,不会坏事的。” 景恩妤不解。 “为什么?” 鲍千凝笑着问她。 “殿下知道为什么小狗要在大狗面前躺下露出肚子吗?” 景恩妤压根没见过这种场景,自然不知。 鲍千凝也不在意她见没见过,温声给她解释道: “因为当弱小的同类在你面前示弱,展示出他们最大的弱点,强大的同类便不会再攻击他们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肖夫人不打算帮我们,也不想参与进来,我们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她手上,她也不会害我们的。 都是陪着经历腥风血雨也要走上那个位置的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又何必赶尽杀绝。” 景恩妤被说服了,她也觉得如果肖夫人愿意出手,他们的事情会顺利许多。 “好,那……我来联系肖夫人?” 鲍千凝摇摇头。 “我来。我在这场棋局中的立场才更适合做这种事不是吗? 万一泄露了消息,旁人也不会怀疑到你们姐弟。” 景恩妤不是不信任鲍千凝,只是和聪明人打交道,还是明确利弊比较好。 “好,夫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们姐弟能办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鲍千凝的目光飘向院子,半晌也没找到落处。 “殿下也知道我家的事,现在鲍雨菲已经疯了,鲍左夫妇虽然过得大不如前,但还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若是事情有变,我不能亲手完成复仇,就劳殿下帮我把他们夫妻送下来吧。 但若是事成,这些事我还是想亲自动手。 到时候殿下便给我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宅子,让我安度余生好了。” 景恩妤却是笑了。 “我还记得夫人曾经同我说,要想办法一起逃走,说我们生于牢笼,却不能死于牢笼。 夫人心中,分明还是有所祈盼的。 您放心,若事成,夫人从此便自由了,您若是嫌这个身份不方便,我们便重新给您个身份,到时候天地广阔,自任鸟飞鱼跃。” 鲍千凝看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好,承殿下吉言,希望我们到时候都能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日子。” 送走了小郡主,鲍千凝仔细想了想到底该如何与肖夫人达成合作。 这位是聪明人,在她面前耍小心思完全是自寻死路,所以最大限度地表现出自己的坦诚,才是她们合作的开始。 鲍千凝没有犹豫,直接动了自己在京都的人手。 夏书颜刚刚把小儿子哄睡着交给奶娘,便听到摇光来报,说有访客上门。 “等等,他说他是谁的人?” 摇光也挠头。 “端王妃。 夫人,这位端王妃不是原来鲍左家那个爹不疼娘不在的嫡长女吗?她不是跟着端王殿下去封地了吗? 突然来咱们府上,还表明了要见您,是怎么回事啊?” 夏书颜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把人请到正堂,好好招待。” 第491章 京都的决定 来人是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他在镇北侯府待客的正堂落座,倒是一点也没有显得局促。 丫鬟给他上了上好的茶水点心,他也大大方方地享用着。 夏书颜走到门口,脚步微顿,看了这位先生一眼,随即扬了扬嘴角。 不愧是鲍千凝留在京都看着鲍雨菲的人,不是寻常人物。 看见夏书颜走进正堂,那人赶紧站起身行礼。 “参见肖夫人,小人姓徐,您叫我老徐就行了,我是我们家小姐,就是端王妃专门安排的在京都盯着宣平伯府的探子,之前负责给宣平伯府送菜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 夏书颜笑着落座,没说什么,紫竹倒是瞪大了眼睛。 “你这人还挺实在,我们夫人还什么都没问呢,你倒是把家底都交代了。” 老徐乐呵呵地摸了摸脑袋。 “回这位姑娘的话,不瞒您说,我来之前我家王妃交代了,让我不要隐瞒任何信息,肖夫人想知道什么我如实说就是,跟聪明人玩心眼是找死。 我便是被嫌弃冷待都没什么,坏了我家王妃的事,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夏书颜还是没有说话,只看了紫竹一眼,紫竹会意。 “你家王妃根基都不在京都,竟然能在这里安插探子,可真是了不得!” 老徐连连摆手。 “肖夫人,这位姑娘,你们千万不要误会,小人万万算不上探子,起码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害,就是我老娘和兄弟一家,在西南糟了难,受人迫害,多亏王妃出手相救。 王妃本来也没指望我们小老百姓报答的,但是我们家受了王妃这么大的恩情,什么都不做也太没良心了。 后来王妃知道我在京都生活,所以就托我多盯着点宣平伯府的风吹草动而已。” 夏书颜对他这番说辞只是淡淡一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所以你今日登门,可是你们王妃有什么要事?” 老徐正了神色,完全没了刚才憨厚老好人的模样,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紫竹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们府里的都是自己人,你尽管说就是。” 老徐面色严肃地点点头,把鲍千凝的计划说了。 和他想的不一样,夏书颜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般。 半晌,夏书颜轻笑出声。 “有意思,我果然没有看错她。世子和郡主可说了他们的条件?” 老徐感觉自己头皮一紧,连忙否认。 “这完全是我家夫人的主意,世子和郡主并不知情。” 夏书颜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 “明白了,两个孩子没有以此为条件要跟京都谈判。 那看来他们是只想自保,至于为什么突然选在这个时候……端王殿下要把小郡主嫁给谁?” 老徐冷汗都下来了,他也就知道这么多,没想到肖夫人全都猜到了,难怪夫人让他不要耍心机,跟聪明人打交道当真是要命! 这种事对夏书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这次合作是绝对安全的,因为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端王殿下迫害的不是京都,而是端王府的几人。 但是这件事也不能现在就给鲍千凝回复,还是要先同太子殿下商量一下。 “明日此时,你来我府中,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老徐赶紧行礼答应。 “是,是,小人知道了,小人告退。” 看着老徐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紫竹也禁不住感叹。 “这位端王妃当真是不简单,竟然敢对端王殿下动手。” 夏书颜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鲍千凝身负深仇,对端王本来就是只有利用,如今端王不消停,不仅要牺牲自己的孩子,更是可能把鲍千凝也拖入险境。 明明大局已定,他不过是没了牙齿的老虎,这番折腾,除了他自己已经没人看好。 端王四面楚歌的情况下,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鲍千凝怕是早就想好了,只等世子和郡主陷入困局的时候提出合作。 帮我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是,夫人。” 自打圣上当众宣布了要禅让皇位于太子殿下,太子也比之前更加忙碌了起来,这次夏书颜进宫,太子高兴坏了,赶紧把其他事都推了,带着姐姐去了老师的院子。 慕容先生看见小徒弟来了还挺惊讶。 “你现在还能抽出时间来我这偷懒?” 太子给老师行了礼,然后就坐没坐相地瘫在了椅子上。 “这不是姐姐进宫嘛,肯定有大事,我这是明确区分优先级,您怎么能说我偷懒呢!” 夏书颜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老师,您还别说,我今日进宫还真的是有大事,与端王有关。” 太子赶紧坐直身体。 “二皇兄?他又咋了?” 夏书颜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把鲍千凝联合端王的两个儿女想要害人性命的事情说了。 太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现在已经混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了?” 慕容先生恨铁不成钢。 “都快登基的人了,能不能长点脑子!” 普天之下,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只有这位帝师了。 太子乖乖地坐正身体,认真想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看来二皇兄也知道父皇要禅位于我的事了,他坐不住了,所以迫切地想要拉拢某一势力,应该是动了把小郡主嫁出去的念头,而小郡主不放心弟弟,也不甘心就这么成为棋子,所以和端王妃一拍即合,都觉得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彻底把所有人从潜在的危机中解救出去。 看来我二皇兄还真是没少折腾,连至亲之人都看不下去了。 京都……靖国公府应该是不知情的,他们现在已经夹起尾巴做人了,对二皇兄那边的动作只是观望。 而端王妃知道二皇兄一旦倒下,与他有关的各方势力也会生乱,她怕自己和两个孩子的能力不足以善后,留下后患,所以干脆以此为投名状,把这个机会拱手送给姐姐,为自己寻一个保命符。 这件事,确实于我们有利,但看看时机,却又不是最合适的。 毕竟我的登基大典在即,这个时候传出端王薨逝的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动的手呢。” 第492章 端王重病 夏书颜被太子殿下逗笑了。 “殿下放心,这件事我来动手,自然是不能让他在此时出事的。 阻止他作妖,和让他多活些日子又并不矛盾。” 太子殿下笑眯眯的。 “我就知道还是姐姐最有办法!” 慕容先生在旁边一脸不解。 “你俩在高兴什么?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吗?” 太子殿下和夏书颜双双望天,无辜得仿佛在商量杀人的不是他们俩。 慕容先生看不下去两个装腔作势的徒弟了。 “别胡闹了,赶紧商量正事!你当这丫头进宫来干嘛的?她是来通知你一声,让你之后对端王留下的势力有个准备,还有,将来如何安排世子和郡主也得有个说法。” “姐姐,你怎么看二皇兄的这一双儿女?” 夏书颜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倒是觉得殿下可以对他们放心,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没有从皇家子孙这个身份获得太多好处,反而是处处受这个身份的掣肘,至亲离世,颠沛流离,连未来的生活也要受人摆布。 若我是他们,也只是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个樊笼罢了。 世子殿下……当年就曾被四皇子设计陷害过,后来又经历了京都之乱,听说现在还不能与人正常交流。 小郡主之所以犯下大忌也要行事,为的就是护住自己的弟弟。 否则她嫁人之后,世子在王府中就彻底失去了依靠,还能活多久都不好说。 这两个孩子着实可怜,肯定是没什么弄权的心思了。 至于之后,殿下倒是可以预设一步,且看他们的选择吧。” 太子殿下深以为然。 “姐姐说的对,我明白了。” 很快,鲍千凝的府里迎来了一位行商,听说倒腾的都是一些新奇有趣的玩意,王妃很喜欢,留他展示讲解了许久呢。 等那位行商离开,鲍千凝才一个人拆开了他带来的小玩具,找到了里面的琉璃瓶子。 她想起了那位行商给她讲的小故事,轻轻笑出了声。 第二日,景恩妤如约来了鲍千凝的院子,进屋就看到了她桌子上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 鲍千凝笑着指了指。 “是毒,无色、无味,溶于水不可见,服下后半个时辰会陷入昏迷,后偶尔清醒,但也只是能用些饭食罢了,不能思考,也不能言语,半年后,于梦中离世。” 景恩妤闻言一惊,下意识转身关好了房门。 “夫人哪里得来这么……京都?那边同意咱们的计划了?” 鲍千凝点点头。 “我早就同殿下说过,这件事对方只有收益,没有损失,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时间,我猜想,一方面是太子殿下快要登基了,我们这边若是出了事到底麻烦,还可能生出些不好的流言。 还有,就是京都需要时间收拢你父王手里的势力,确保局势不要生乱。 不愧是肖夫人,思虑周全。” 景恩妤在桌边坐下,拿起那个琉璃瓶子仔细看了看。 “京都……会不会对恩瑞出手?” 鲍千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放心,这些他们也想到了。 京都承诺,不会干预你们姐弟的婚事,待你父王走后,恩瑞承袭亲王之位,一应待遇不变,但恩瑞若是成亲生子,那他的孩子便要降一级袭爵了。” 景恩妤怔了片刻,继而笑了笑。 “真好,这大晟江山,到底还是交到了有情义的人手里。 这就够了,我们姐弟所求不过如此。” 鲍千凝和景恩妤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最终都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琉璃瓶子上。 是夜,端王殿下突发恶疾,昏迷不醒,端王妃发布悬赏,在大晟境内遍寻名医,世子暂代理事,统管各项事务。 正在筹备登基大典的太子殿下有情有义,百忙之中还惦记着皇兄的身体,特意让人整理了好些上好的药材,千里迢迢差人送到了端王府。 一时间,朝中上下都盛赞太子殿下与端王手足情深,不愧是皇家兄弟的典范。 夏书颜在府中笑得肚子疼,跟肖云驰吐槽。 “你还别说,文官骂人就是脏!” 自从端王殿下重病,府中的实际权柄就落到了郡主景恩妤的手中。 倒不是她非要接这个权力,而是弟弟不能理事,而鲍千凝又推拒不肯接。 “殿下,这些你早晚要适应的,我如今只有一件事要做,等这件事了了,便要出去四处走走了,你总不能让我云游在外还管着府里吧?” 景恩妤如今彻底卸下了心头重担,整个人都松弛畅快了许多。 “以夫人如今的实力,报仇岂不是轻而易举?” 鲍千凝却是笑了。 “杀人是轻而易举,诛心还需要费些功夫。 我母亲郁郁而终,我被弃如草芥,如果不让对方体会到同样的痛苦,那还算什么复仇?” 景恩妤十分能理解鲍千凝的心情。 “夫人说的对,好,那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夫人不要客气。” 自从鲍左被降职回到西南,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被连降了两级官职,让他一下子体会到了世态炎凉。 鲍左任西南节度使时为人颇为霸道跋扈,下面的人没少被他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现在他不复当年的权势滔天,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趁机报复。 没了权势,自然也就没了那些孝敬,虽说府里攒下的财富已经足够他们全家花用十辈子,但府里人口众多,各院的主子们又早就习惯了大手大脚,所以家里的储备还是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新上任的西南节度使是圣上钦点的人,虽然没有一来就明着跟鲍左过不去,但却一再强调官场清廉的重要性。 鲍左恨得咬碎了一口牙,但到底不敢跟上峰对着干,只能暂时放弃奢侈的生活,搬出了占了小半座城的豪宅,全家挤进了一个四进的小院子里。 之所以说四进的宅子是小院子,实在是因为鲍府的人口太多了,光是主子们身边伺候的,以前都不止能住满这个院子。 鲍左看着一大堆妾室哭哭啼啼地来抱怨,被烦得脑子都快炸了。 大手一挥,每个院子伺候的人都减半,凡有不愿意的,可以自己搬出去,没人非得留你们! 一时间,鲍府倒是消停了下来。 第493章 鲍府现状 半个月前,城里新来了一个花魁,艳色绝世,据说是京都里来的,为了躲避京都那边一个家里颇有势力的纨绔,才辗转其他州府谋生,如今刚好来了西南。 鲍左在家里待着烦心,索性去青楼眠花宿柳,刚好就见到了这位一笑倾城的萋萋姑娘。 鲍左一开始也没想如何,对方毕竟是欢场女子,这些年他也见了不少,大家萍水相逢、逢场作戏,谁还会认真不成? 不过与他想的不太一样,这位萋萋姑娘虽然一颦一笑都勾魂摄魄,但身上的风尘气却并不重,反倒是有几分香花解语的温柔和婉。 此后鲍左在家里待的不顺心了,便都去找萋萋姑娘喝酒,不知萋萋是怎么安排的,老鸨宁可拒了一些一掷千金的富商,也会优先请鲍左去萋萋房里。 看着美人低眉顺眼地给自己倒酒,鲍左也不禁心生疑问。 “萋萋怎么不接待其他客人?他们给的银子可是不少的。” 萋萋笑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大人取笑我。” 鲍左一饮杯中酒。 “是我说错话了,该罚。不过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姑娘陪我,难免会得罪其他客人,所以为何宁可陪老夫呢?” 萋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大人别胡说,您可不老! 不瞒大人,您也知道我是京都里来的,这大晟其他富庶的地方我也去过不少,不怕大人笑话,萋萋容貌尚可,也不是故作清高的性子,所以贵客们还算捧场。 一掷千金的不少,挥金如土的有之,这些年不说小富,也是有些身家傍身的。 风月场待得久了,反而觉得真心难得。 大人第一次来这里,脸上便带着淡淡愁容,一看就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恐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大隐隐于市,想找个看似热热闹闹的地方独自消解忧愁罢了。 这种心情,萋萋感同身受,所以便对大人格外留意些。 等跟您熟识了,便更是仰慕大人的才华气魄。” 鲍左又喝了一口酒,嘲讽地笑了一声。 “萋萋姑娘怕是早就听过关于老夫的乐子了吧?” 萋萋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筷着给他夹了一口菜。 “大人别空腹喝酒,伤身,先吃些东西垫垫吧。 大人,您说这话便是瞧不起萋萋了。 妾虽出身低微,但也见过一点世面,成王败寇的道理自然是懂得的。 风起云涌之时,大人敢于人先跃上潮头,此乃英雄之举,至于最后天不遂人愿,那是另一番说法。 难道刺秦不成,荆轲便不是英雄了吗? 难道输给了刘邦,项羽便不为后人称颂了吗? 大人,遍寻天下,敢在那个时候站出来谋一番事业的,大晟境内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您又何必妄自菲薄!” 萋萋这番话确实是说到了鲍左心里,他一向自诩枭雄,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从不曾后悔。 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他总觉得只要时机合适,他肯定可以翻身的! 没想到自己那一大家子人,一个明白事理的都没有,只会吵吵闹闹地给自己添麻烦,还不如一个欢场女子懂事! 只需扫一眼他的神色,萋萋就能猜到这男人在想什么。 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男人嘛,若是做出点小成绩,恨不能把自己吹上天去,什么旷世奇才、命世之英的话都说得出口,若是一事无成,那必是时运不济、小人作祟。 反正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是的时候,错都是别人的,成绩都是自己的。 “大人,萋萋与您是云泥之别,不敢猜测您的心思,也跟不上您的智慧谋略,只是觉得遇高人岂可交臂而失之,您能常来萋萋这里坐坐,妾便觉得蓬荜生辉了。” 鲍左大笑了几声,拍了拍萋萋的手,两人又有说有笑地对饮了起来。 此时的鲍府之中,鲍夫人正在跟几个妾室生气。 “什么下贱东西!呸!凭她也敢来要燕窝!她也配! 不过是生了个庶子,看把她嘚瑟的!还不知道是不是老爷的种呢!搞不好是外面的野种! 跟她说,日后少来开口要些自己配不上的东西!也不怕折了寿数! 还有西院那个!让她把嘴闭上!如今这院子小得屋子挨着屋子,她一天到晚咿咿呀呀地嚎什么丧! 老爷成日里又不在家,闹猫似的叫给谁听!嚎得人头疼! 新来的那个小蹄子怎么那么娇气,不过是咳了几声,还要请大夫! 要不要我给她请个太医!又不是什么金贵出身!不过是旁人送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鲍夫人贴身伺候的嬷嬷赶紧给她顺气。 “夫人,夫人您消消气,不过是几个妾室,算不上什么东西,哪里值得您这般恼火,当心伤了身子。” 鲍夫人如何不知道这些,只是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实在不顺心,今日骂几个妾室,也不过是拿她们撒气罢了。 嬷嬷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夫人,不是老奴多嘴,这些日子您肝火旺盛,脾气也难免躁了些,骂几个妾室下人的不算什么,可千万莫与老爷置气,别伤了夫妻情分呐。” 鲍夫人把杯子重重一放。 “我倒是想跟他发火,也得见得着他人啊! 他都好些日子没有进我的院子了,也不知道睡在哪个狐狸精那里!” 这个老嬷嬷倒是专门打听过。 “夫人放心,老爷也没去其他院子,这些日子都是自己宿在书房的。 夫人……老爷如今仕途不顺,正是需要您关心开解的时候,您可不能意气用事!” 见鲍夫人扭过脸去不说话,老嬷嬷顿了顿,又鼓起勇气劝道: “夫人,如今咱们府上只有尽量安好,才能保证京都那边善待咱们小姐。 若是咱家再出些什么事,小姐可就真是孤苦无依了。” 提起鲍雨菲,鲍夫人眼泪就止不住了。 “都怪那个短命的二皇子,非把我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听京都回来的人说,那宣平伯府的人苛待我儿,竟然把她扔到庄子上就不管了! 要不是老爷如今不顺遂,我拼着撕破脸也要冲到京都为我儿讨个说法! 都是些捧高踩低的小人!烂心肠的恶毒胚子!” 第494章 红颜知己 老嬷嬷赶紧为鲍夫人递上帕子。 “夫人,形势比人强,如今咱们家到底不比之前,您要是真担心小姐,要不要请大小姐那边帮忙打点一下? 她现在好歹是正经的亲王妃,跟京都还是说得上话的吧? 要不先找个借口把咱们家小姐接回来住一段时日也行啊。” 鲍夫人提起鲍千凝来就脊背发凉。 “快别提那个煞星了!我可真是怕了她了! 自从那个小蹄子嫁给了二皇子,我在这府里就没有一件顺心事。 我与她的仇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来害我我就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求到她面前去!” 老嬷嬷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您说得对,再说现在端王殿下病了,她这个端王妃也不知道还能做几天,要是端王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世子爷和郡主娘娘也未必会善待她,毕竟是后娘呢。” 提到这个,鲍夫人可就觉得畅快了。 “要我说,最好那个短命的端王赶紧死了算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寡妇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以为自己攀了高枝,百般与我过去不,等她落魄了,看我怎么还回来!” 此后一连半个月,鲍左都没有进过鲍夫人的院子,每每鲍夫人拿着账本去跟鲍左抱怨府里的开销,都被他不耐烦地赶了出来。 一开始鲍夫人还能忍受,次数多了,自然也难免有脾气。 又不是我让你去跟二皇子起兵造反的,如今你被降了职,不敢上书朝廷,不敢跟二皇子分辩,倒是会拿家里人出气了! 有一次真把鲍夫人惹急了,干脆找了人牙子来,把府里没有子嗣的妾室直接发卖了,其中就包括好几个鲍左的爱妾。 这件事彻底触到了鲍左的逆鳞,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而是作为男人的尊严被践踏了。 夫妻俩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鲍夫人被气得险些晕过去,还请了大夫来,开了好些疏肝理气的汤药。 而鲍左这个时候已经和萋萋姑娘很熟了,自然是跑到她这里来一顿抱怨。 萋萋站在鲍左身后,力道适中地帮他按揉着肩膀。 “大人,萋萋听说,当家夫人们要操心的事情很多,都是极劳累的,虽然不像男人们在外面建功立业,但到底要照顾全家老小,尊夫人一时有些事情没有考虑周全,大人便担待些吧。” 鲍左微眯着眼睛,享受着美人的服务,语调也是懒洋洋的。 “不过是家里人多花了几个银钱,又不是没有,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还把人都发卖了!这哪家的男人能忍!我看她分明是借题发挥,就是为了跟我过不去!” 萋萋声音柔柔的,从耳畔传来,带着别样的温驯。 “尊夫人……是个有福气的人,一直跟着大人过好日子,如今稍有不顺心,难免生出些怨怼。 可惜她没有自己拼闯过事业,不懂大人的辛苦,大人量如江海,少不得您多包容些了。” 鲍左觉得萋萋果然是自己的知己。 “你说得对,我看她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出身,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倒是敢跟我摆谱!” 萋萋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笑着轻轻帮鲍左整理了一下衣裳。 “大人,气大伤人,您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了,我去吩咐人做些大人爱吃的菜,今晚您便留下来吧,萋萋伺候您用膳。” 第二日,萋萋亲自把鲍左送上了马车,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才转身回了住处。 她的小丫鬟帮她倒了茶水,又去收拾她的床铺。 萋萋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柔顺温良,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冷漠。 “都扔了吧,老男人睡过的脏死了。” 小丫鬟手脚利落地把床单都扯下来,又给她换上了全新的一套。 “小姐,奴婢看这位鲍大人差不多已经上钩了,您应该不用再委屈自己了吧?” 萋萋漫不经心地欣赏着鲍左昨日套到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嗤笑了一声。 “是,该给他夫人送信了,今日便安排下去吧。” “是。” “你说什么?老爷最近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 鲍夫人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下人战战兢兢地,也不知道夫人的邪火会不会撒到自己头上,又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回话。 “是……是的夫人,老爷不回府的日子,都是宿在那位姑娘那里的……” 眼看着鲍夫人又要摔东西,老嬷嬷赶紧让那人先下去了。 “夫人,夫人您莫生气,您还用着药呢,千万当心自己的身子。” 鲍夫人大口喘着气。 “你说说!你说说!这日子都过成这样了!他……他居然还……” 老嬷嬷赶紧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夫人息怒,您是咱们府里的当家夫人,这么多年,老爷的风流韵事也不少,如今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又不是要接进府来,爷们儿在外面逢场作戏而已,何至于把您气成这样啊。” 鲍夫人这口气险些没上来,使劲儿揉着胸口。 “那怎么一样!以前咱们家是什么气派地位,每年旁人送的孝敬都花用不完,家里铺子庄子的收益我都懒得过问! 可自从老爷跟着二皇子起兵,咱们里里外外填进去多少钱! 现在被圣上降了官职,这些捧高踩低的也不再登门了不说,还想方设法算计咱们家的东西! 你再看看这府里的这些小妖精们,月例银子都跟以前一样,就这还不满足,还找机会就到老爷面前哭诉我苛待她们! 现在家里的收益根本赶不上花销,纵然是有些积蓄,可那又如何,便是金山也有败完的一天! 老爷现在的官职不如从前,再不是旁人看他脸色的日子了,日后官场上少不得咱们打点人家,这些银子都是不能省的。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找个青楼里的小妖精! 那欢场女子能是什么好饼!都是贪男人钱的下流货色! 我若是再不管,怕是这个家都会被外面的狐狸精搬空!” 老嬷嬷连连点头。 “是,谁不知道夫人都是为了咱们府里呢,这些爷们儿哪里懂得,他们只是享受罢了。 只是夫人,那欢场女子迎来送往的,与咱家老爷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您若是太拿她当回事了,反而让老爷觉得您小题大做呢,伤了夫妻情分得不偿失啊。” 第495章 当面挑衅 鲍夫人虽然气得狠了,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毕竟自己当初也算是外室上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你越是拦着,他便越觉得外面的野花香,非得堂而皇之地给你接进府来,恨不得向所有人证明这才是他的真爱。 所以鲍夫人虽然很气,但并没有想要如何,直到有一日,她和萋萋姑娘在一家脂粉铺子里狭路相逢,差点被对方当场气死。 两人都是大主顾,都是在二楼由老板亲自接待的。 贵宾室里,老板带着伙计去取新到的货了,房间里碰巧只剩她们二人带着各自的仆从。 鲍夫人其实是不认识萋萋的,虽然知道鲍左在青楼有个相好的,但是并不知道此人是谁,更加没有见过。 萋萋先发制人,盈盈一拜。 “妾身见过鲍夫人。” 鲍夫人皱着眉头看向她。 “姑娘认识我?” 萋萋本就花容月貌,笑起来更是明媚动人。 “妾……是听鲍大人说的,上次和大人出游的时候,刚好见到了贵府的马车,大人便指给妾看了。” 鲍夫人的脸当时就冷了下来。 “你就是最近缠着我家老爷的那个青楼女子?” 鲍夫人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但萋萋却一点儿都不生气,还用帕子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夫人说哪里话,都是共事一夫的,您这么说我,自己又占到什么便宜了不成?” “你!” 鲍夫人眉毛都竖起来了。 “呸!你是什么出身!也配说这种话!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萋萋在二楼的贵宾室里慢慢悠悠地四处看着,腰肢纤细,弱柳扶风,十分惹人怜爱。 听到鲍夫人出言不逊,她微微侧过头瞥了对方一眼。 “夫人,妾的出身确实低微,但是您又高尚到哪里去呢?您是鲍大人的原配夫人吗?如果不是?那您又是如何上位的呢?” 鲍夫人气得脸都白了。 “谁跟你说的这些!?” 萋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 “这女人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便容易惹男人厌烦。 男人们看似被迷了脑子,但其实清醒得很,有些人手段不清白,便一辈子都得不到尊重。 若是认了也就罢了,偏偏要摆高高在上的架子。 爬上去的时候姿势有多难看,自己忘了,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忘了吧?” 这话对鲍夫人来说实在太难听了,她主持鲍府这么多年,鲍左在西南又是土皇帝,她何曾被旁人这么当面羞辱过,何况对方还只是个青楼女子。 啪!鲍夫人大怒着走上前,狠狠扇了萋萋一个巴掌。 脂粉铺子的老板正好在此时走了进来,吓坏了,不过片刻功夫,这二位贵人怎么就打起来了! “哎哎哎!贵客息怒!您息怒!这话怎么说的!您二位有什么不顺心朝小老儿撒火就是了,怎么还动手了!” 看见萋萋捂着脸半晌没有抬头,掌柜的赶紧去看。 “这位姑娘,哎呦呦,这脸都肿了,您跟我去上上药吧,这还有指甲刮出的血痕,可别落了疤,这么美的一张脸,可千万不能伤着啊!” 鲍夫人越听老板安慰萋萋就越生气,冲上去还要动手,她身边的嬷嬷和脂粉铺子的小厮都赶紧拦着。 那老板也把萋萋护在身后,生怕鲍夫人碰着她。 在只有鲍夫人能看到的角度,萋萋挑衅地扬了扬嘴角。 鲍夫人正想开口,她却突然哭了,当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夫人,夫人您息怒,都是妾身不好。 鲍大人不过是日常烦闷,去找妾说说话罢了,您千万不要和鲍大人置气。 妾自知是什么出身,哪里能跟您相比呢,您……您……千万不要和妾一般见识。” 萋萋这么一哭,简直坐实了鲍夫人仗势欺人。 那脂粉铺老板都忍不住了,赶紧把人扶了出来,为她安排了马车送她回去。 鲍夫人坐在贵宾室里喘着粗气。 “那个下贱的小妖精!她居然敢如此挑衅我!什么东西!看我不烧了她的窑子!扒了她的皮!” 除了鲍夫人和她的嬷嬷,没有人看见萋萋是如何羞辱她的,至于那个挑衅的微笑,更是只有鲍夫人自己看到了。 所以在脂粉铺子的老板和伙计看来,这纯属是鲍夫人自己单方面在发疯。 而且这位夫人一看便是年岁不小了,怎么醋意还这么浓呢,连爷们儿有个红颜知己都忍不了,还要打要杀的! 鲍夫人如何看不懂他们的眼神,但也懒得跟他们解释。 男人都是眼盲的废物,看见漂亮的小妖精就被勾了魂魄,哪里还分什么是非对错! 这件事的结果都不用想,又是鲍左回家与鲍夫人大吵一架。 鲍夫人自然是委屈的,枕边人手里才握着最伤人的利刃,夫君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就这么当成笑话一样讲给旁的女人听,任由对方羞辱自己,现在还来责怪自己不该动手?! 那种情况下,便是菩萨都忍不住杀心! 鲍左当然不肯承认,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过,鲍夫人上位的手段不高明,难道他的所作所为就露脸不成,有什么理由跟外人说这些! 这分明就是鲍夫人拿来陷害萋萋的借口,她一个外来的弱女子,哪里会知道这些鲍府的秘辛! 老嬷嬷有心帮鲍夫人作证,但鲍左哪里肯信,那嬷嬷是鲍夫人的心腹,她说的话肯定是主子安排好的,能做什么数! 在鲍夫人的哭闹声中,鲍左摔门而去。 他就不明白了,以前他的这位夫人不说多聪慧贤德,但起码是听话的,事事顺从他的,但自从自己被贬了官职,她便处处给自己添堵! 看来也是个势利的!难怪当初未婚有孕却不怕丢人现眼地上门逼婚,说到底,都是为了他的权势! 比起鲍夫人的歇斯底里,萋萋就懂事多了。 她不仅没有说对方半句不是,还处处为鲍夫人转圜。 “大人,确实是妾不好,偏巧跟夫人撞上了,她如今心气不顺,训斥打骂几句,妾忍着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实在不该把这些跟大人说的,反而让您生一遭气,都是妾的不对。 夫人说了什么难听的,您别往心里去,一日夫妻百日恩,夫人陪着您经历了许多,劳苦功高,您就让让她吧。” 第496章 萋萋的建议 萋萋不劝还好,她越是大方忍让,劝鲍左多多包容鲍夫人,鲍左便越是生气。 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大男人来包容家里的女人了?! 她能过上如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全是靠自己?她凭什么敢跟自己叫嚣! 要不是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他便是休了她又如何! 反正她也没有给他生个儿子,这么多年她对妾室和庶子女的迫害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却如此不知感恩! 眼看着气氛差不多了,萋萋也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大人,妾说句您不爱听的,夫人经历了身份的起落,一时半刻缓不过来也是有的。 您是做大事的人,一时的成败不算什么,只是如今西南确实不适合您东山再起。 新上来的那位必然千防万防着您呢。 妾愚钝,也不知这话说得对不对,妾总觉得,若是能换一方天地,大人一定能再创一番成就!” 鲍左笑了笑,萋萋这话虽然说的有点外行,但一看也是认真为他考虑了的。 “谈何容易,我的事是圣上亲口定下来的,若是圣上一直在位,他朝也不是没有转圜的可能。 但眼看着太子就要登基了,我们原本就分属不同阵营,他不找我麻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让我如意。” 萋萋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身上。 “大人,若是咱们能往边境靠一靠,倒是也不会引起朝中注意吧? 妾不才,但是在西北几个州府也认识一些人脉,咱们走动走动,明年争取调过去,您看是否可行啊? 妾听说太子殿下准备开放边境贸易,那边正缺懂这些的官吏。 西北边境不算富裕,好些人都不愿意去,您若是愿意,怕是朝中都求之不得的。 虽说那里不比西南,但到底没人与咱们为难不是? 这仕途之上,如果不能遇贵人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犯小人!” 鲍左沉思了片刻,觉得萋萋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是西南的土皇帝,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如今他是虎落平阳,人人都知道他是谁,便是人人都能来踩一脚。 但到了新的地方就不一样了,人家越是摸不准他的底细,越是不敢轻易与他为难。 凭他多年的手段,拿下一个边境官场易如反掌。 鲍左拍了拍萋萋的手。 “还是你懂我,这也是个路子,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萋萋柔媚地回握住他的手。 “大人,萋萋不图您的权势和金钱,只希望效仿红拂女,与自己心中的大英雄双宿双栖。” 鲍左心满意足,若是其他的青楼女子说这些话他自然是不信的,但是这位萋萋姑娘,从他们相交至今,她确实对自己的财富不感兴趣,自己无论送了什么东西她都很欢喜,名贵的珠宝首饰也好,路边的零食点心也好,好像只要是自己给的,她都会高兴。 而且她还自掏腰包送过自己东西,与自己送她的相比,也是有来有往了。 这青楼里的老鸨也说了,萋萋姑娘身家不错,从来不看钱来挑男人,旁人无论捧了多少名贵东西到她面前,顶多也就是能听她弹首曲子罢了。 今日听她所说,她在官场和商场应该也是有自己的人脉的,若是想攀附权贵,有的是比自己更好的选择。 这样的女子同自己在一起,甚至在正房夫人那里受了委屈也只字不提,看来只能说明她是爱慕自己的人品才华了。 已经年过半百的鲍左再次找到了青春岁月的激情澎湃,觉得萋萋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知己红颜,倒是越发宠爱了起来。 萋萋随手把鲍左送来的东西赏给了丫鬟,小丫头高兴得不行。 “小姐,这么贵重的东西您真的赏给我吗?” 萋萋淡淡一笑。 “小丫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这些都不是最贵重的,我想要的,钱买不来。” 丫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身边。 “小姐,您放心,那位王妃一定会给您真正想要的东西的! 奴婢看着时机也差不多了,咱们进行下一步吗?” 萋萋盘算了一下如今的形势。 “还不够,鲍府后院里还差一把火。 帮我查查鲍夫人最近的行程,有必要再安排一次偶遇了。” “好的,小姐。” 鲍夫人自从上次和鲍左大吵一架,便几乎在府中闭门不出了。 家里的妾室和下人也知道夫人最近心气不顺,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又犯到她手里。 此时,鲍府的小花园里,两个婆子正在闲聊。 “近郊的灵华寺?没听过啊,咱们家在这多少年了,有没有这座寺庙我能不知道?” 另一个倒是笑了。 “是,之前你是陪着夫人小姐去过咱们附近的不少寺庙,没听过也是正常。 这灵华寺是这两年新建好的,庙宇倒是也不算大,但是听说很灵的!尤其管夫妻不睦、家宅不宁、子孙不孝! 我们街坊就去拜过,原来她和儿媳妇特别处不来,两人针尖对麦芒的,自从婆媳一起从灵华寺回来,好的跟母女似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庙里的大和尚又不给我钱,我骗你做什么!” “你说得对,找个时间我也去拜拜!你还别说,新庙特别容易灵验,菩萨见了新增的香火,总是要过来看看的,保不齐就听到咱们的心愿了!” “可不是!” 两个婆子聊得开心,倒是没有注意到夫人的心腹嬷嬷若有所思地从她们身后走过。 “夫人,就当是散散心,老奴也陪您去上上香吧。 不说旁的,您最近是有些犯小人,老奴看那狐狸精难对付得很,不如让菩萨出手治治!” 鲍夫人也确实动了心。 “你说得对!我就不信菩萨还能帮了那小妖精去!最好让她遭了天谴,一把火烧死了事! 最近咱们家后院那几个也不让我省心,确实得去佛前拜拜。 是不是咱家这宅子买的也不好?到时候也得求个签,找个大师傅给解一解。 哎呦我这日子,过着过着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你说老爷都那么大年纪了,他年轻的时候往府里纳了多少个,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这把年纪倒是学人家跟烟花女子玩上真情了,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第497章 直击要害 鲍夫人一下马车,看见寺庙香火鼎盛,心中就满意了一半,这么多人来许愿还愿,看来这里肯定是灵验的。 她和贴身嬷嬷在庙祝的引领下到大殿上了香,添了好些香油钱,又被领去后面的小院子喝茶。 “请施主在此稍作休息,晌午可在本寺用一餐斋饭,下午我们主持会亲自开坛讲经,可助施主开悟,不被庸常所扰。” 鲍夫人难得享受着片刻的宁静,高兴了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听到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传来。 “鲍夫人,是您啊?真是无巧不成书,竟然在此处遇到您了!” 鲍夫人直觉不好,转过头去,果然看见萋萋姑娘带着小丫鬟走进了她的院子。 鲍夫人的脸当时就冷了下来。 “看到是我,你还敢过来!怎么?上次的巴掌挨得不够?” 萋萋倒是也不恼,笑盈盈地上前行了一礼。 “上次是萋萋的不是了,是萋萋出言不逊,冒犯到夫人了。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妾一般见识,大人已经教训过我了,说日后都是一家人,让我多让着您,别惹您不痛快。” 鲍夫人猛地瞪大眼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萋萋扭着小蛮腰走到鲍夫人对面坐下,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夫人,您今日来是求什么的?可是求家宅平安,不要让我这种人进门? 妾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萋萋说着,还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轻轻抚了抚。 “您看看您,这么多年,也没给大人生个儿子,府中那些庶子如何能扛起家业。 大人是何等人物,岂能没有自己的嫡子呢? 要我说,您与其想着怎么对付我,还不如把眼光放在家中的香火传承上。” 鲍夫人知道这小贱人又是在故意激怒她,只要自己真的动手了,她便又能回去跟男人卖惨! 哼!不愧是青楼里出来的下贱胚子,最会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鲍夫人强忍着怒意。 “你怀孕了?呵呵,一个妓子,便是真的有了身孕,怀了男胎,那又如何? 谁能证明你怀的是老爷的儿子,而不是旁人的野种? 再说了,你去打听打听,我们鲍家的庶子还少吗?我随便把哪个认到自己名下,他自然就是府里的嫡子了。 倒是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老爷就是再如何糊涂,也不会让一个青楼女子做正妻的。 他是官场中人,不是哪个女人随便几句话便能糊弄的毛头小子。” 萋萋始终浅笑着,仿佛鲍夫人的话讽刺的不是她一般。 “这些就不劳夫人费心了,我的儿子,我敢生,自然就有能力给他嫡子的身份。 倒是夫人,不如关心一下您的宝贝女儿吧,我听说她在京都过得不是很好呢。” 女儿是鲍夫人真正的软肋,她可以不在乎鲍左到底睡在谁的床上,但鲍雨菲不行,那是她的心头肉。 鲍夫人的稳重大气再也装不住了,她站起身厉声质问萋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女儿过得不好?” 萋萋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可怜人。 “夫人别动怒,听妾好好给您说说。 要是妾没记错的话,鲍二小姐是嫁进了京都的宣平伯府,是那家的三少奶奶,对吧? 不过妾听说,这位伯爵府上的三少奶奶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在自家同婆母和两个嫂嫂都相处不来,连小姑子出嫁之前也常有争执吵闹。 最要命的是,她在外头的宴会上也不知收敛,得罪了不少京都权贵,把宣平伯府的脸都丢尽了。 听说二皇子起兵之时,她以为自家日后必定权势滔天,便当众羞辱一位武将府的小姐,说要把人家充作军妓。 这话……您听听,哪里是高门闺秀能讲得出口的。 果然,被人家的嫂子当即扇了巴掌,还放出话来,若是再看见她,见一次打一次。 宣平伯府又不占道理,自然不会为她出头,赶紧灰溜溜地把人拉走了。 妾离开京都之时,听闻这位三少奶奶已经被送到了京郊的庄子上,没有婆母的话不许回京呢。 妾知道的就是这些,这位确实是您的女儿没错吧?” 若说萋萋前面的那些话鲍夫人还能不当回事,但这番关于自己女儿的说辞真是扎到了心上。 鲍夫人脸都白了,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石凳上。 她的嬷嬷赶紧走到她身边搀扶,老嬷嬷气不过,觉得这必定是这个妖女编出来气她家夫人的。 “你个下贱坯子,休要胡吣!我家小姐是端王殿下和慧妃娘娘亲自保的媒! 那宣平伯府岂敢这么欺负她! 夫人,您别着急,她肯定是故意气您的。 她不过是个妓子,哪里能知道高门大户里的事了,怕是连人家的门都摸不到呢!” 萋萋娇笑了两声。 “这位嬷嬷,您这话倒也没错,妾是出身不高,也没参加过这些聚会,但是这些可不是高门大户里的秘闻,是京都人人都知道的笑话呢。 再说这事又不是不好查证,我骗你们做什么。 她一个远嫁的女儿,还能对我有什么威胁不成,我犯得着在这编排她吗? 另外,鲍夫人,这位嬷嬷,你们家小姐是不是我说的这般性情,难道你们当真不知吗?” 老嬷嬷也哽住了,被萋萋怼得哑口无言。 鲍夫人现在彻底坐不住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女儿是不是真的在婆家受了委屈。 什么鲍左,什么狐狸精,她都顾不上了,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没有她的雨菲重要。 眼看着鲍夫人要走,萋萋倒是好心地起身相送。 “夫人,妾在京都也有些姐妹,高门大户里的消息也是能知道一些的。 您放心,我今日回去便写信给她们,让她们帮着打听打听,鲍小姐最近过得如何。 妾一有了消息,立时会通知夫人的。 夫人慢走。” 鲍夫人已经没有心思跟萋萋斗嘴了,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远了。 萋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险些跌个趔趄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 “我还以为她会在乎我是不是怀孕了呢,看来她还是了解鲍左,知道我绝无上位的可能。” 小丫鬟也笑了两声。 “您看她现在哪还有这个心思。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再给她送信?” 萋萋扬了扬嘴角。 “快了。” 第498章 火上浇油 几日后,鲍左照例来萋萋这里过夜。 “你上次同我说,你在西南官场有些人脉?” 萋萋笑着为他斟酒。 “大人可知岳州刺史连大人?他续弦的夫人便是妾在京都时的一位姐姐。 姐姐原来待我极好的,妾的一手琵琶都是她手把手调教出来的。 这么多年,妾怕给姐姐惹出口舌是非,一直没有去看过她,不过逢年过节的,也请旁的朋友代为转送节礼,倒是也没有断了往来。 姐姐在信中说,连大人为人敦厚和善,是个难得的好人,成为刺史也是阴差阳错,这些年身居高位,但也过得战战兢兢,就盼着有个得用的人,帮自己分一分肩上的担子。 尤其是太子殿下开了边境贸易,连大人就更为难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妾也是听了姐姐的抱怨,又看到这西南诸人多嫉恨大人才华,才有了上次的说法。” 鲍左最近在官场连连遭遇不顺,想要动一动的心思便更活络了。 按照萋萋的这个人脉,搞不好还真能为自己在西北开拓出一片新的战场。 萋萋也是走过大晟多个州府的,比起一直养在内宅的女子自然多了几分见识,两人聊着西南和西北的区别,倒也颇有些趣味。 同一时间,鲍夫人也收到了萋萋差人送给她的一封书信,里面详细描述了鲍雨菲与戏子偷情,被婆家发现又小产疯魔的经过。 鲍夫人看完直接晕了过去,身边的丫鬟婆子又是扇风又是掐人中,好一番折腾才把人救了回来。 老嬷嬷让人赶紧去请大夫,却被鲍夫人拦了下来。 她脸色惨白,却双目赤红,整个人宛如厉鬼一般。 “不!不要找大夫!给我备车!我要去当面质问那个贱人! 她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她肯定编来骗我的!肯定是骗我的!” 府里的众人拦不住,只能眼看着鲍夫人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车奔萋萋姑娘的青楼而去。 萋萋身边的小丫鬟知道今日送了信,鲍府那边肯定有所反应,所以一直在大门口候着,远远看见鲍府的马车疾驰而来,她连忙回楼上给自家小姐送信。 萋萋算了算时候差不多了,便轻轻靠在了鲍左怀里,柔声细语地与他畅想到了西北官场如何大展宏图。 鲍左自然也很开怀,时不时被她逗得大笑出声。 鲍夫人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刺眼的一幕。 自己的女儿被奸人所害,现在生不如死,她的爹爹却倒在青楼妓子的怀里寻欢作乐! 鲍左还没来得及开口,鲍夫人上前一把掀翻了桌子,指着萋萋破口大骂。 “你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你到底哪里听来的谣言!倒是敢编排到我女儿身上了!我今日定叫你不得好死!” 鲍左下意识地把萋萋护在身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发什么疯!赶紧回家去!丢人现眼!” 鲍夫人见自己的夫君护着别的女人,更加怒火中烧。 “你倒是问问她,她做了什么!竟然敢对我女儿出手!” 萋萋眼泪汪汪地抓着鲍左的袖子,见他看向自己,流着泪委委屈屈地开口。 “妾前几日去庙里上香,巧遇了夫人,妾想着上次的误会到底惹夫人不快了,不想让大人为难,便跟夫人道了歉。 夫人大度,自然不会与妾一般见识,后来我们只是闲聊到贵府的小姐。 妾……妾自京都来,也是听说了一些二小姐的事的,知道夫人挂心,便如实告知了夫人。 后来……后来夫人说不知小姐近况,妾便想着托了朋友去打听,也是想讨好夫人的。 今日应该是京都的信回来了,妾自己没敢看,想着到底是贵府小姐的私事,旁人知道了也不好,便直接把信送给了夫人。 至于夫人为何如此,妾当真不知啊…… 大人……是妾又做错了吗?” 鲍夫人气得手都在发抖,她指着萋萋厉声质问。 “你不知?这些难道不是你编排出来的?!” 萋萋十分委屈,举起一只手就要发誓。 “夫人,妾当真不知,妾以腹中的孩子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们母子不得好死!” 萋萋这话说得重了,倒是让鲍夫人也不好接口。 鲍左却在此时猛地回过头。 “萋萋,你怀孕了?怎么没告诉我?!” 萋萋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大人……妾……妾自知身份低微,没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妾自己吃过的苦,不能让自己的骨肉再尝一遍,妾早就发过誓,若是不能为正妻,宁可终身不嫁。 可是……可是后来遇到大人,您已有妻室,妾不敢妄想……” 鲍夫人此刻担心自己的女儿都快疯了,而自己的夫君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有心思当着她的面跟狐狸精卿卿我我,她真是要被气死过去。 “小贱人,你少在这拿肚子里的孽种说事!你赶紧给我说,这些消息到底是谁帮你编排的?” 鲍左刚刚知道萋萋怀孕的好消息,恨不能一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如今自家这个不分轻重的婆娘还在这里大呼小叫,实在让人心烦。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新的子嗣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萋萋果然是自己的福星,不仅仕途有了新的方向,连孩子都有了。 鲍左不耐烦地看了看一地狼藉,又瞥见了楼里已经有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下人,便赶紧让鲍夫人的婆子去关了房门。 “你发什么疯,雨菲到底怎么了?” 鲍夫人喘着粗气,既想为自己女儿讨回公道,又不想说出那些不光彩的内容,倒是涨红了脸,半晌没有出声。 鲍左看她这样更加生气。 “无理取闹,你来说!” 被指到的婆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夫人一眼,见她也没有明确反对,便准备把信中的内容讲了。 萋萋却是在此时轻声开口。 “大人,妾先退下吧,夫人这般生气,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妾毕竟是外人,待在这里会让夫人难堪,让大人为难。 妾去为大家重新准备些茶点水果。” 与鲍夫人的跋扈疯癫比起来,萋萋简直是贤惠温顺到了极点。 鲍左依依不舍地让丫鬟扶着她出去,还不忘叮嘱。 “吩咐下人就行了,你如今有了身子,可千万当心些。” 萋萋微微一笑,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第499章 失手杀人 屋里如今只剩鲍府的三人了,老嬷嬷战战兢兢地重复了京都书信的内容。 鲍左听完大怒。 “胡闹!简直是胡闹!不知廉耻!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那宣平伯府便该将她打死!” 鲍夫人自然不依。 “如今这消息是真是假还不知道,老爷竟然也不说调查一下,开口闭口就要打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莫非如今你眼里只有那个小狐狸精不成!” 鲍左本来就被鲍雨菲气得不轻,如今听到她攀扯萋萋就更加生气。 “不知真假?你女儿什么脾气秉性你会不知?你自己说说,就这般离奇的传闻,放到旁人身上,编都不敢这么编!” 鲍左越想越气,本来想把女儿送进京都,关键时刻成为自己的耳目和助力,结果这死丫头倒好,嫁过去了一件正事没干,麻烦倒是给自己惹了一大堆。 之前她就向四皇子出卖过西南的消息,害得他在二皇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真是随了她这个不知所谓的娘亲! 如今看来,这正妻嫡女留着也只会拖累自己,还不如让这老太婆悄默声地没了,自己直接娶了萋萋,日后再生个嫡子! 鲍夫人原本因着担心女儿,情绪已经非常激动了,现在又听着自己夫君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来,真是心如刀割。 但她也还存着几分理性,知道这个时候惹怒鲍左对自己和女儿都没有任何好处,当务之急是先找人去往京都,确认一下鲍雨菲的情况。 鲍夫人咬着牙做了两个深呼吸,刚想好好同鲍左商量一下对策,萋萋就端着果盘敲开了门。 “大人,您刚刚都没有用好,妾先送些水果点心,已经吩咐他们再给您炖一盏燕窝了。” 说着,又笑着看了看鲍夫人。 “夫人也留下来一起用吧?” 鲍夫人臭着脸扭过头去。 “不必!我说完话就走。” 萋萋点点头,也不勉强,把果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夫人刚刚可是问清楚了二小姐的情况?她最近怎么样?过得可好? 话说二小姐嫁去京都的日子已经不短了,肚子也该有动静了吧?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京都那边传信说二小姐有孕,所以夫人才这么激动的?” 这个贱人!明明那天她亲口说自己女儿被婆家冷待,三少爷从不回府! 现在居然又装模作样地说出这种风凉话! 鲍夫人知道自己不是萋萋的对手,也懒得再浪费时间,想索性等鲍左回府的时候再商量后续,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她就不信他真的无情无义至此。 鲍夫人都抬腿想走了,萋萋却突然给她倒了一盏茶。 “夫人来了好一会儿,茶都没喝一口,倒是萋萋的不是了。 您也在我这里坐坐吧,我先让人把这儿收拾一下。” 说着,萋萋就要亲手把茶递到鲍夫人手中。 鲍夫人本来看她就烦,现在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更加惹人讨厌。 眼看着那小贱人阴惨惨地在鲍左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自己笑,鲍夫人一时气急,一把把她推到一边。 “滚!” 萋萋没有站稳,当时便跌坐在地上,疼得半天没有起身。 鲍夫人心头一慌,这是妾室们陷害人的老手段了,都怪她一时不察,竟然着了这小妖精的道! 她刚想说什么,萋萋却在鲍左的搀扶下自己站了起来。 “大人别担心,萋萋没事,真的,我用手撑着地面呢,并没有摔实,您不要怪夫人。” 这倒是把鲍夫人弄得有些不会了,这又是什么套路? 很快她就知道了。 萋萋虽然坚持说自己没事,但鲍左却不乐意了。 一个不识大体的夫人,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若是他权势滔天的时候也就罢了,什么都能遮掩,如今他自己过得就不顺,便更觉这二人是自己人生的污点。 鲍左也顾不上给鲍夫人留脸面了,指着她的鼻子让她滚。 鲍夫人也急了,这小妖精又没摔死,你居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责骂自己的正妻? 放在平日,依这夫妻二人的脾气倒也不至于吵起来,毕竟鲍左混迹官场,从来都是背后阴人,这种当面破口大骂自己夫人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实在有些不体面。 至于鲍夫人,则是知道自己的身家富贵都系于这个男人一身,小吵小闹可以,但绝不会让矛盾扩大,更加不会失控。 但是今日不同,在京都之中生死未卜的鲍雨菲,和萋萋肚子里可能成型的男胎,两个孩子的存在彻底激化了矛盾。 夫妻二人越吵越凶,恨不得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揭短。 老嬷嬷和萋萋两边劝着,结果越劝局势越白热,眼看着便要失控。 萋萋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竟然一闪身把鲍左挡在了身后,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这彻底激怒了鲍夫人,她猛地冲上去,鲍左也怕伤到萋萋肚子里的孩子,连忙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和鲍夫人厮打起来。 这下连楼里的人都惊动了,门外已经乌泱泱聚了不少人。 鲍左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使劲推开鲍夫人转身想走。 鲍夫人刚好跌坐在刚刚放水果的小桌旁边,一下子打翻了萋萋送来的水果点心。 鲍夫人还懵着,就听萋萋突然喊了一声。 “当心有刀!” 这句话也不知是提醒鲍夫人还是鲍左,但屋子里的人显然都震惊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鲍夫人好像觉醒了,她一把抄起落在地上的水果刀,紧紧攥在手里。 鲍左见状也急了,这个贱人,还想杀夫不成!赶紧冲过来夺刀。 鲍夫人当然不是打算对鲍左出手,更没有想过要杀萋萋,她只是想要以死相威胁,让鲍左跟她回府,好好处理女儿的事情。 结果现在鲍左要夺刀,她自然不依,夫妻争抢间,鲍左踩到了之前打翻的饭菜,猛地向后跌倒。 鲍夫人没有防备,也被他带着向前倒去,两人倒地的一瞬间,那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了鲍左的胸口。 “啊!杀人啦!杀人啦!” 门外的众人一边喊一边向外跑去。 鲍夫人也吓坏了,她两手是血跌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而倒在地上的鲍左,则是用不敢置信地目光看向她,一直到彻底没了呼吸,眼睛都没有闭上。 第500章 主持大局 鲍夫人行凶杀人,鲍大人死于非命,这是那天青楼里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的,官府的人来了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起带走了。 鲍家的两位当家人一死一入狱,家中的庶子便站出来代表鲍家表态。 他们不要为鲍夫人求情,也绝不谅解,坚决要让她为鲍大人偿命。 鲍夫人这么多年苛待府中众人,终于在此刻遭到了反噬。 鲍夫人的老嬷嬷哭着回府,想要求鲍家人网开一面,结果刚进大门,就看见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分家,竟是连个主事的都找不到。 看看吵吵嚷嚷的众人,老嬷嬷心如死灰,最后也只能先回了自己的住处,把以前私藏起来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带走。 就在她即将走出大门的一刻,一队人马却突然冲了进来。 院子里的众人都傻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家还没分完呢,劫匪就先上门了不成? 众人疑惑间,鲍千凝缓缓走了进来。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这些人不是劫匪,而是端王府的府兵。 老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行礼,其他人也忙不迭地跪了下来。 鲍千凝几日前得了萋萋的信便启程了,看来时间把握得刚刚好,正好看到这出好戏最精彩的部分。 她倒是懒得理会府中这些人,那些妾室和庶子女,她几乎一个都不认识,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这些人就都被府兵押送回了各自的院子看管。 而其他人也在看见鲍千凝的那一刻,便知道带着钱财跑路已经不可能了,鲍千凝虽然是外嫁女,但人家是实实在在的亲王妃,只需要一句话,就能一辈子把他们困在这里,或者干脆让他们身无分文地滚出去。 府中众人都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院子,等着鲍千凝安排他们接下来的命运。 看着一地狼藉的宅院,鲍千凝没来由地觉得心情很好,她指了指那个首先向她行礼的老嬷嬷。 “我记得你是鲍夫人的贴身嬷嬷,怎么?她才刚刚出事,你也要跑吗?这府里的管家呢?” 老嬷嬷赶紧跪下来解释道: “回禀王妃娘娘,老奴本来是回府里传夫人的话,想要求求几房的少爷们的,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老奴……老奴……这心就乱了,也跟着收拾了起来……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管家……正在官府那边,准备把老爷的遗体接回府中……办白事。” 鲍千凝回想着刚刚众人满院子争抢逃窜的场景,觉得这白事还真未必能办得起来,幸亏自己回来了,不然鲍左这最后一程岂不是走的很狼狈? “你去把管家先叫回来,让他把府里安排安排,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 接老爷回府的事我会派人去做。” 老嬷嬷微微抬头觑了鲍千凝一眼,这位大小姐当初在府中是什么待遇她还是知道的,若是换成自己,怕是葬礼都未必肯回来参加,结果大小姐不仅回来了,还要亲自给老爷主持白事? 要么说人家能当上亲王妃,胸襟人品果然不一样! “是,是,老奴这就去。” 看着老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鲍千凝满意地笑了。 胸襟人品她自然是有的,不过鲍家人是体会不到了,她之所以这么急着赶回来,不过是为了亲眼看看仇人的下场。 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鲍家接下来才不至于成为全城人的笑柄。 老管家回府之后,一切才终于正常了起来,该挂灯笼白布的,该准备纸钱香油的,该披麻戴孝的,都有条不紊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鲍千凝只是换上了一身素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什么。 正堂前摆着鲍左的棺椁,是鲍千凝亲自带人抬着金丝楠木棺材把人从官府的停尸房接回来的,沿途的百姓都在说端王妃至孝,鲍大人一生荒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这么好的女儿。 白事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西南官场与鲍家打过交道的人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不过这个就不关鲍千凝的事了,她本就是端王妃,端王与西南官场不清不楚的事情人尽皆知,她有的是理由不在此时见客。 反正他们是来送鲍左的,自去上香便是,那堂前跪满了鲍大人的庶子女,谁想表达关心自可以对着他们说个够。 鲍千凝坐在后院,慢悠悠地品着茶,听着前院传来的诵经和哀嚎,越发觉得心情愉悦。 “让萋萋准备一下,跟我去大牢看看鲍夫人。” “是。” 官府的人知道来的是端王妃,十分恭敬,甚至怕大牢里潮湿泥泞的地面会脏了贵人的鞋,还给铺了地毯。 带路的官吏赔着笑脸。 “王妃娘娘,实在不好意思,鲍夫人犯下的这是杀人的大罪,所以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那边气味不是很好,您多担待。 不瞒您说,咱们这大牢有些日子没关过这么穷凶极恶之人了,往常都是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关几天也就放了。” 那官吏知道这位王妃不是鲍夫人亲生的,看王妃娘娘的态度,也知道并没有关心鲍夫人的死活,所以提起她来自然也不会客气。 鲍千凝浅笑着微微颔首,她身后的萋萋赶紧递上一个钱袋子。 “劳您费心了,我们王妃想和鲍夫人单独聊几句,您看……行个方便?” 小官吏赶紧恭恭敬敬地接过钱袋,猫着腰后退了几步。 “您请,您请,小人就在外面,有事您随时吩咐。” 说完就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官府的人还真不是谦虚,这大牢确实环境极差,阴暗逼仄,潮湿阴冷,莫说住在里面,便是站了这么一会儿,萋萋都觉得自己全身不舒服。 鲍千凝朝萋萋点了点头,后者了然,先她一步往里间走去。 此刻的鲍夫人头发蓬乱,衣衫脏污,正佝偻着身体躺在一堆稻草之上,背对着牢门。 她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种苦,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此刻无比痛恨萋萋那个下贱的小妖精!她一定是命里克自己,否则怎么会自从遇到她,就一件顺心事都没有! 若是有机会再见到她,一定要将她千刀万剐,连同肚子里那个孽种一起弄死! 第501章 幕后之人 鲍夫人正咬牙切齿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娇笑,这熟悉的声音! 鲍夫人猛然坐起身转过去,果然看到了萋萋正笑盈盈地站在牢房门口。 鲍夫人怒不可遏。 “你个小贱人!你来干什么?” 萋萋轻轻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妾自然是来看看夫人的呀,夫人当初何其风光,如今落魄了,我不得来看看热闹嘛。” 鲍夫人怒极反笑。 “下贱的东西,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弄出这副样子,我虽然入了大牢,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不过是个青楼里的玩意,便是陪人睡了几天又如何,鲍家的家产你一文钱也得不到! 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孽种!生下来也是个没爹的!将来只能走上跟你一样的老路,在青楼要么为妓,要么为奴!” 萋萋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扶着腰笑了好一会儿。 “鲍夫人,您可真有意思,我之前听说你们夫妻挺厉害的,一个在西南呼风唤雨,另一个则是凭怀个丫头就气死原配夫人上位,坐镇鲍府多年,怎么还都这么单纯呢? 我说怀孕你们就信了啊?你也不看看鲍左多大年纪了,比我爹都大,他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鲍夫人双目圆睁。 “你没有怀孕?你竟然敢拿这个来骗我们?!” 萋萋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你在气什么?难道你还希望我是真的怀孕不成? 你信不信,我若是真的有孕,不出两个月,我就能让鲍左休了你给我让位。” 鲍夫人何曾被人如此羞辱,简直气得要跳起来。 “就凭你?!也不看看自己伺候过多少男人!你也配!” 萋萋上上下下打量着鲍夫人。 “我如何就不配了,你个与有妇之夫未婚先孕的人又比我高贵多少?咱俩明明半斤八两,你怎么还瞧不起我来了?” 眼看着鲍夫人还要再骂,萋萋倒是先抢回了话头。 “行了,你现在与我撒泼又有什么意义?那鲍左还能活过来不成? 我今日除了来看你的热闹,也是有正事跟你说的。” 鲍夫人恶狠狠地瞪了萋萋一眼。 “我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萋萋点点头,又调皮地笑了一下。 “行吧,既然你不想知道鲍雨菲的事,那我就走了。” “等等!” 鲍夫人果然沉不住气了,她快步走到牢房门口,双手紧紧扒着栅栏。 “你真的知道雨菲的事?果然之前说的都是在唬我是不是?” 萋萋闻到对方身上酸臭的味道,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看看你如今的样子,要是想知道,合该好好求着我的,都混到这步田地了,还摆架子给谁看!” 鲍夫人脸涨得通红,但为了女儿的消息,还是忍下了怒意。 好在萋萋也不与她为难。 “呐,如今你已经是将死的阶下囚了,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实话告诉你,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鲍雨菲一开始嫁进宣平伯府就是一场阴谋,那家的三少爷人品确实不错,但是不能人道,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不与京都贵女结亲,而是千里迢迢娶你的女儿了。 不过宣平伯府自觉这件事做的不地道,对鲍雨菲还是颇为包容忍让的。 但是你的宝贝女儿是什么脾气,我不说你也知道对不对? 她也是个厉害能干的,生生凭一己之力把个伯爵人家搅扰得鸡犬不宁,笑死个人。” 鲍夫人听到这里就忍不住了,她的指甲简直要扣进木栅栏里。 “你说什么?这……二皇子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他是故意拿我女儿去换人情的! 这个禽兽王八蛋!他不得好死!” 站在暗处的鲍千凝听到鲍夫人恶狠狠地诅咒,倒是会心一笑,自己也算帮鲍夫人实现了梦想。 听着鲍夫人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二皇子和京都宣平伯府,萋萋掏了掏耳朵。 “我听说你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官家小姐,怎么骂人这么脏?花样还挺多,这么半天都没重复过一句。” 鲍夫人的咒骂被她打断,倒是也顾不得再骂下去了。 “我儿现在怎么样了?你是不是也知道?” 萋萋点点头。 “知道,我上次送给你的信里不是写了嘛。 她跟婆家处不来,便去庄子上小住,后来遇到了戏班里出来的骗子,被人骗财又骗色,还有了身孕。 对了,她跟那戏子打得火热的时候,就是鲍左被贬职的时候。 后来婆家人发现了,自然不饶她,宣平伯夫人亲自赶到庄子上,想要结果了她,不过被赶到的三少爷给救了。 她的孩子也是那个时候没的,听说伤了身子,以后也不能再有孕了。” 鲍夫人此刻觉得自己的心像刀割一样疼,雨菲从小娇生惯养,离开父母之前没吃过一点苦头,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竟然被人这样随意欺辱。 萋萋此刻也觉得这牢房有些闷了,实在不想久留,便加快了语速。 “三少爷想以后就把鲍雨菲留在庄子上了,虽然没有京都里的锦衣玉食,但起码也没人会伤她性命。 但是你的宝贝女儿不争气,自己享不了这个清福,没几个月就疯了。 不过你放心,你给她安排的婆子还算忠心,贴身伺候着她呢。 要我说,这也算是一种福气,她若是不疯,难道要听大家议论她的母亲是如何在青楼因为争风吃醋错手杀了她的父亲吗?” 鲍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萋萋的冷嘲热讽,只是呆呆地攀着牢房的大门流眼泪。 萋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赶紧把最后的要点说完。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才是我今日过来的目的。 这一切,鲍雨菲的婚事,她遇到的戏子,我的出现,鲍左与你的矛盾,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鲍夫人心头一惊,猛然拔高了声调。 “是谁?” “是我。” 鲍千凝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嘴角是浅浅的笑意。 “鲍夫人,好久不见。” 萋萋轻笑了一声,躬身给鲍千凝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牢房。 鲍夫人怔怔地看着鲍千凝,觉得耳边仿佛有无数的惊雷炸响,巨大的轰鸣与硝烟之后,一切都被一条名为因果的线串了起来。 第502章 大仇已报 “你……” 鲍夫人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鲍千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鲍夫人,你不会以为借着鲍府嫁给二皇子,就是我能做的全部了吧?” 鲍夫人此刻看着鲍千凝,仿佛对方是索命的恶鬼一般。 她害怕到腿软得站不住,只能紧紧握住栏杆,支撑着自己不要摔倒,有气无力地争辩。 “我们……到底是你的家人……” 鲍千凝笑出了声。 “家人?谁?我母亲和我弟弟才是我的家人呢,他们不是都已经死在你手里了吗? 你当初放任鲍雨菲把我推进池塘,后面又把我扔到庄子上自生死灭,我以为你早就看明白了,我们是仇人呢。 不过好可惜,鲍夫人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斩草不除根,给自己留了这么大的祸患。 我可是以你为戒的,你看看我,从来都以把你们赶尽杀绝设为目标。 哦,对了,杀了你们之前,还要让你们好好享受锥心之痛。 啧啧,要不是你提前杀了鲍左,我的计划还能更精彩些,你看看你,心急了不是?” 听到鲍千凝对鲍左这个亲生父亲都没有一丝顾念,鲍夫人也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了。 事到如今,她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报应,她失手杀了鲍左是事实,背后又有鲍千凝推波助澜,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间牢房了。 鲍夫人不再挣扎,她后退两步,跪下来给鲍千凝磕了几个头。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千凝,我杀了鲍左,也算帮你报仇了,求求你,求求你,我可以偿命,什么都可以做,求求你放过雨菲,放过我的女儿吧,她已经疯了,她不会再威胁到你了,求求你放过她吧……” “哎呦喂,鲍夫人还有这么一面呢?妾可真是长见识了。” 是刚刚走出牢房的萋萋,她又转身回来了,给鲍千凝搬了一张椅子。 扶着鲍千凝坐好,萋萋颇有兴致地看了看鲍夫人此时的惨状,才又笑着出去了。 鲍夫人此刻已经顾不得跟萋萋置气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鲍千凝身上,生怕对方说出要杀害鲍雨菲的话。 鲍千凝不置可否,只是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她。 鲍夫人更慌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千凝!千凝!你和雨菲毕竟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你不能害她!你害她是要遭天谴的!你爹在天上也不会放过你的!” 鲍千凝终于有了反应,她低下头笑了一会儿。 “我今日安排了鲍府的白事,还带着棺材去官府接回了鲍左的尸体,路上的百姓都赞我至孝。 但你知道我其实是怎么做的吗? 我给鲍府抬回的棺材里装了一个病死的乞丐,而鲍左的尸身,被我毁了脸扔到乱葬岗去了,这会儿……应该被野狗啃得差不多了吧。 我爹的在天之灵?你放心,他没有在天之灵了,他这种人只会下十八层地狱。 他连自己的尸骨都保护不了,还不会放过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能怎样,附在野狗身上回来找我报仇吗?” 鲍千凝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这番话,但却让鲍夫人遍体生寒。 “你……你竟然……他毕竟是你爹……” 鲍千凝欣赏着对方惶恐的表情,心情很好。 “他还是你丈夫呢,你不是也把他捅死了吗?你杀人,我毁尸,你怎么还有脸责备我呢?” 鲍夫人彻底没话说了,她瘫坐在地,脸色比刚被抓进来的时候还要灰败,眼睛里也没了求生的光彩。 “你说吧,到底怎样才能放过雨菲,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把我千刀万剐我也认了。” 鲍千凝终于来了兴趣。 “不愧是鲍夫人,那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 你是失手杀人,官府不会判你斩首,不过鲍家人都出面要求严惩,所以刑罚肯定也会更重一些。 我问过了,大概率会判黥刑加流放。 你的后半生,便好好为自己赎罪吧,我会找人盯着你,只要你活着,京都的鲍雨菲就能活着, 你要是自我了结,我就把她碎尸万段! 若是你忍不了这个苦,想一了百了,不如想想你的宝贝女儿,她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鲍夫人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她就知道,鲍千凝不会让自己那么容易地死掉的。 被关在牢中的这些日子,她早就想开了,她知道鲍家人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如果要受皮肉之苦,大不了一死了之。 看来鲍千凝是了解她的,知道她最怕什么,也知道她最惦记什么。 鲍夫人已经不敢去想自己的后半生了,她目光呆滞地望向鲍千凝。 “你……说话算话?” 鲍千凝缓缓起身。 “不知道,你要不要赌一把,赌我会不会信守承诺?” 鲍千凝说完便转身走了,只剩鲍夫人呆若木鸡地瘫坐在牢中。 她相信,她知道鲍千凝一定会信守承诺,因为对方比起要她的命,更想看到她生不如死。 就像那么多年,幼小的鲍千凝独自在庄子上经历的一样。 鲍夫人仰面躺倒,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哭着哭着,她突然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报应!报应!都是报应啊…… 我答应你!我来还欠下的债!这么多年,我在这府里的每一天,都是在还欠下的债啊……” 鲍千凝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嗤笑一声走了出去。 鲍千凝这次赶回来就是看个热闹而已,并没有心思管鲍府那些人的死活,索性找人来做个见证,让他们把家产分了算了。 树倒猢狲散,曾经显赫的鲍家从此便不复存在。 酒楼的包间里,鲍千凝把一个信封递给萋萋。 “这是你全新的身份,房契、地契和一些银票,足够你下半辈子富足的生活。 京都纠缠你的纨绔不必在意,他日后在街上看到你也不敢相认。” 萋萋整了整衣裙,跪下来给鲍千凝行了个大礼。 “妾多谢王妃的大恩大德!王妃放心,鲍家之事妾出了这间酒楼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此生绝不会对外提半个字。 王妃对妾恩同再造,妾来生必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鲍千凝倒是不在意这些。 “罢了,都是苦命人,活好这一生吧。” 萋萋眼中含泪,目送鲍千凝离开了房间,又躬下身去,良久没有起身。 第503章 考前紧张 肖逸小朋友半岁多的时候,肖昱终于迎来了春闱。 结果倒是也没什么意外,肖昱轻轻松松拿了个会元的好成绩。 夏书颜乐呵呵地在自家摆了酒席,邀请亲朋好友们一起来庆祝一下。 看着曾经的小娃娃长成如今玉树临风的青年,夏书颜别提多自豪了。 她这边还没有充分享受众人对她会养孩子的夸赞,那边就听到夏书辰在纠正肖擎。 “不对,六七四十二,不是四十六!” 肖擎还不服气。 “不可能!我娘亲拿戒尺看着我背的!我肯定没有背错!” 夏书颜扶额,这儿子不要也罢,真的,这府里有昱儿一个够用了。 肖云驰自然也听到了,赶紧捻起一颗花生丢了儿子一下,示意他闭嘴。 肖擎反应极快,看爹爹这动作,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背错了,及时悬崖勒马。 “六七明明是四十二,小舅舅你怎么胡说呢!” 夏书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我?!我胡说!” 肖擎摇着小脑袋叹气。 “算了,你也不容易,偶尔说错了也能理解。” 夏书辰忍不了了,噔噔噔跑到大姐姐身边。 “姐姐!你快跟我回家吧,姐夫这里真的不行,待久了会变笨!” 肖云驰都被小舅子气笑了,这小子从会说话开始,就没有放弃过把姐姐接回娘家,隔三差五就要来挑拨一番! “看来辰儿最近很闲啊,正好我过两天要去拜访岳父大人,到时候顺便给你捎几本字帖好不好?” 夏书辰瞪了姐夫半晌,实在不是对手,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用了,你好好跟我姐姐过日子吧,不要老往岳父家跑!” 肖云驰笑着昂起头,哼,跟我斗! 夏书颜哭笑不得,自己身边就没有不幼稚的男人吗?! 关于侄子好才华,自家结苦瓜这件事,夏书颜跟所有人都抱怨过。 不过与她的认知不同,肖擎小朋友因为嘴甜会说话,所以人缘极好。 甚至慕容先生还要亲自为他开蒙。 年轻的皇帝陛下还在旁边连连点头,被夏书颜忙不迭地拒绝了。 “可千万别!老师您待我们姐弟恩深爱重,徒弟我实在不能恩将仇报! 我真把那小兔崽子送来,回头再把您气个好歹的,我跟天下学子都没法交代……” 慕容先生乐得不行。 “真有这么淘气?想当初你大皇兄也挺淘气的,太后娘娘也嫌的,我看着就还好。” 夏书颜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不一样不一样,我大皇兄只是私下里调皮些,但绝对不会背出六七四十六这种不着调的答案。” 皇帝陛下倒是完全不为小外甥操心。 “要我说,姐姐你也不要给阿擎太多压力了,他才多大,再说日后阿擎是要袭爵的,也没必要太辛苦了。” 夏书颜眼睛都瞪圆了。 “袭爵?他也配!我镇北侯府是簪缨世家,回头砸在这小子手里,他爹有什么脸去见父兄! 我们昱儿就挺好的,我看很适合接过镇北侯的爵位。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给我闯祸,日后是经商还是种地我看都不错。” 这话也就是夏书颜,换成京都任何一个人都说不出来,皇帝和慕容先生相视而笑,这确实是她的胸襟与智慧。 夏书颜没有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思考这件事,而是站在镇北侯府当家夫人的角度,最大化家族的利益。 无论是谁,只有未来的家主足够有能力,才能护住府中所有人。 镇北侯府的人都真切地相信,如果夏书颜自己的儿子真的是一个庸才,她绝对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就把他们扶上爵位。 不过事情的发展确实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肖云驰和夏书颜都是人中龙凤,没道理亲生的孩子们却不成才。 所以后来他们的长子肖擎、次子肖逸、三子肖岚相继成长为大晟名将的时候,已经入朝的肖昱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接过镇北侯世子之位。 肖昱说得清楚,镇北侯府是武将世家,他只是个文弱书生,三个弟弟俱是允文允武的少年将才,合该他们接过小叔叔的衣钵,把镇北侯府的荣光延续下去。 几个孩子对这个爵位的谦让程度,一度让肖云驰和夏书颜夫妻怀疑这其实不是个好处,而是个陷阱! 大长公主殿下一把从肖云驰怀里抢过小孙女。 “看我干什么,这不都是你们夫妻教出来的孩子嘛。 他们都能为自己挣下前程,不比别人家为了一个位置弄得兄弟阋墙的好?你们还不知足! 我看也别争了,昱儿说得对,这个位置还是武将更适合些,就阿擎吧,他是兄长,也该扛起家族责任的。” 肖家人最后开了个家族会议,全体投票,还是肖擎接了这个担子。 不过这是后话,眼前青年肖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的殿试即将到来。 比起前两场,这次肖昱明显紧张了不少。 夏书颜带着好吃的来了侄子的院子里。 “昱儿也会紧张?这殿试的规矩是婶婶的主意,你云卓叔叔又是新殿试下的首位探花,昱儿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应该更自信才是啊?” 肖昱轻轻叹了口气。 “婶婶,我就是因为近水楼台才紧张。” 夏书颜点点头,明白了。 “哦,你怕取得了好成绩,却被旁人误解你是占了出身的便宜。” 肖昱低下头,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 “婶婶,我也知道这样有点矫情,明明确实是占了便宜,却又不想旁人这么说,想证明自己是公平竞争出来的。 是我的问题,我会尽快调整的。” 夏书颜笑着给肖昱手里塞了一块点心。 “昱儿,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就像你们会试的考题,考的是裕州的海上贸易,这样裕州的学子就天然地有答题优势。 你的优秀,与出身、经历、资源都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你的聪明和努力才是使这一切都有意义的根基。 与其在意旁人怎么说,不如坦荡地走好自己的路,会当凌绝顶,一柱肯擎天。 你想走的路,原本就比旁人背负了更多的责任,至于流言纷扰,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肖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书颜。 “我早该去找婶婶的,果然婶婶才是我的指路明灯! 听婶婶说完,昱儿豁然开朗!” 夏书颜神秘地朝肖昱眨眨眼睛。 “你只管放心考,到时候婶婶不仅会让他们心服口服,还会直接帮你扬名天下!” 肖昱摸摸脑袋,不明所以。 第504章 三元及第 “姐姐这个主意好!把会试前十名考生的卷子都印在《京报》之上,既是给所有学子一个学习资料,也是帮贡士们扬个名。 不过这个辩论大会,是要让阿昱他们舌战群儒的意思吗?” 夏书颜点点头。 “是,咱们的考试制度总要随着大晟的发展不断完善,像是如今殿试的模式,能脱颖而出的考生不仅有学识有眼界,而且也长于表达,他们应该是不惧怕这种场合的。 我们可以征集京都之中所有有意向的人报名参加,落榜考生也好、普通百姓也好、学者大儒也好,都可以通过筛选来到现场,直接和贡士们就大家都关心的国计民生问题进行辩论。 以此,我们不仅能证明贡士们实至名归的实力,也可以广开言路,看看大家到底都在关心些什么。” 皇帝陛下很高兴。 “好!我看这个就和琼林宴放在一起办好了,往年都是贡士和朝臣们自娱自乐,如今让大家都有机会参与进来,也算与民同乐!” 慕容先生笑着放下茶盏。 “你当你姐姐这么好心来给你出主意是为什么?我看都是为了昱儿吧?” 夏书颜耸耸肩,没有否认。 皇帝倒是很能理解。 “阿昱的才华和能力在今年进入殿试的考生之中本就出众,状元之位的不二之选,三元及第已是掌中之物。 不过阿昱出身不俗,更是曾经跟着荆瓯先生游学过,所以少不了有人会说闲话。 姐姐这个主意,既有百世之利,又能帮阿昱解决眼前的困扰,何乐而不为呢? 我就是要让天下学子都看看,无论是上一届的状元范永源,还是这一届的状元肖昱,只要有真才实学,不论出身,朝廷都会给他们机会施展抱负。” 慕容先生笑出了声。 “殿试还没考,你们姐弟倒是把状元之位都定下来了!” 皇帝陛下笑着坐到老师身边。 “这次为了避嫌,所有与镇北侯府沾亲带故的考官我都没敢用,您信不信,等殿试结束,考官们自己也会把阿昱的状元之名报上来的。” 慕容先生捋了捋胡须。 “大概吧,荆瓯那老家伙别的不行,教书还是勉强可以的,阿昱若是真丢了这个状元之名,他的老脸也不用要了。”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算是把辩论大会的事情定了下来。 结果果然如大家所料,肖昱三元及第,成为大晟历史上最年轻的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不过与夏书颜和肖昱担心的不太一样,他这个状元之位还真没有什么人提出质疑。 肖昱在江南的百川书院和京都的国子监都读过书,才名早就在学子间流传开了,荆瓯先生门下的弟子们也都对这位曾经跟着老师游学的师弟赞不绝口,所以一个状元之名,肖昱肯定是实至名归的。 尽管如此,大晟首届贡生辩论大会还是如火如荼地开展了。 若说之前大家不明白殿试改革的意义,那么这次辩论大会之后,所有人就都为陛下的智慧所折服了。 这些金榜题名的学子们,辩如悬河又言之有物,针锋相对却礼为情貌,所有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他们不是死读诗书的考试机器,他们是真的对国计民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尚显青涩,但个个志存高远。 尤其是肖昱,惊才绝艳,日下无双,一时圈粉无数。 也不知道参加了辩论大会的人们出去是怎么宣传的,反正第二日就开始有人家打听肖昱的婚事了。 肖昱用布巾包着头小跑进了婶婶的院子,一进来就看到自己的大姐姐一家和二姐姐一家都在。 肖灵笑着看了看弟弟身上的污渍。 “呦!掷果盈车?” 院子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肖昱气鼓鼓地坐到大姐姐身边,拿起桌上的茶自己倒了一杯。 “早知道是今日这般下场,我还不如让他们来质疑我的学问呢,那好歹日后还有机会慢慢证明。 哎?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都来了?” 肖婉已经有了身孕,整个人都圆润了一些,看着倒是比小姑娘的时候更明艳了。 她用扇子轻轻抵着下巴,也跟着调侃弟弟。 “听说近日有不少人家都在打听你,我和你姐夫这不就过来帮你相看相看人家嘛。” 迟嘉木顺着媳妇的话笑了一会儿,不过倒是没有跟媳妇一起胡闹。 “婶婶说你们这批贡生也快放出去了,你姐姐和我便惦记回来看看,问问你什么时候走,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给你饯行。 可巧我散值的时候看到你二姐夫了,便接上了你二姐姐一同回来。” 简靖也笑着看向小舅子。 “出发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肖昱觉得姐夫比姐姐们厚道多了。 “七日之后,户部照例要为我们办一个饯行宴,然后便可各自出发了。” 肖昱小小年纪便在外闯荡了,夏书颜倒是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还是会让鸮的人暗中跟随,不会真的放他一人孤身上路。 既然侄女们都回家了,虽然还不到为肖昱饯行的时候,但今晚肯定还是要一家人聚一聚的。 大长公主殿下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肖婉两口子恩爱和睦,肖灵小夫妻甜甜蜜蜜,肖昱也三元及第光耀门楣,肖擎……呃,肖擎今天也没有惹事被他娘责罚,肖逸也白白嫩嫩的像小猪一样。 天伦之乐,儿孙绕膝,最幸福的事不过如此。 肖擎小朋友年纪还小,并不理解三元及第的意思,但是不耽误他对兄长的崇拜之情。 只见他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端着小酒杯走到肖昱身边。 “兄长,二姐姐跟我说,因为你考试考得好,得了先生的表扬,所以好多人要嫁给你做媳妇,是吗?” 肖昱被弟弟直白的解读弄了个哑口无言,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不过肖擎也不在乎兄长要说什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那等我背会了三字经,我也能娶媳妇了吗? 等我娶了媳妇,是不是我娘就不能罚我了?我媳妇会护着我的吧?” 夏书颜额头青筋直跳,肖云驰赶紧起身走过去,拎着儿子的后脖领子把人提溜回来。 “你再多说几句,别说你媳妇,便是你爹爹我也护不了你!” 肖擎小朋友垂头丧气,“哦。” 第505章 巾帼司 陛下自太子时期就展示出了其在朝政上的天赋,现在已经登基,更是大刀阔斧地推进自己的施政方针。 无论是江南盐课改革,开放边境贸易,打造海军舰队,解除海上禁制,推广基础教育,普及医保惠民,实现工业化进程,这些在大晟百姓看来原本想都不敢想的政策,全都在陛下的雄才大略之下逐渐变成了现实。 于是当陛下提出要在朝中设立巾帼司的时候,百官之中连个反对的声响都听不见。 一来,是大家知道反对也没用,上头坐的这位主子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除非自己的出发点是为国为民且有理有据的,否则费力不讨好,不仅不能阻止陛下的决策,还把人给得罪了,得不偿失。 二来,这些年以荆夫人、肖夫人和辛苑先生为首的京都女眷到底做了多少大事,这是百姓们都看在眼中的。 人家已经在做事了,给个官职俸禄也是实至名归,反对这个没有意义,而且还容易在百姓之中留下骂名。 吏部的人很有眼力见,都没用自家尚书出声,赶紧站出来应下了这个活,要帮忙安排部门配置和官职名称。 皇帝陛下很满意,笑眯眯地结束了早朝。 夏书颜早就和皇帝商量过这件事,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权力地位举足轻重,但巾帼司的部门负责人还是应该由荆夫人担任,她和荆念夏为副手,这样方才合理,大家也更容易开展工作。 夏书颜把这个消息带给荆夫人的时候,她还想推拒一番,没想到荆瓯先生笑呵呵地先应下了。 “我看颜丫头这个主意不错!这个官职倒是很适合你。 哎?那我以后也是官眷了吧?我是不是比慕容老儿的地位高?他见了我要不要行礼?” 荆念夏被自己不着调的老爹弄得无语。 “是,以后让我娘给您得个诰命回来。” 荆瓯先生毫不在意女儿的调侃,笑得很是开怀。 夏书颜看着他们一家人斗嘴也觉得有趣。 “先生,咱们的京都图书馆已经建好了,上次我跟您说的编写《大晟百科全书》的事情我也已经安排人去收集资料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亲临指导一下?” 其实之前荆瓯先生没想长住京都的,他这人闲不住,总想到处走走看看。 但夏书颜手里有两张底牌,是专门用来留人的。 一是夏书颜每个月都会从别的州府接一位名厨过来,专门到荆瓯先生的宅子上给他做饭,让老爷子足不出户就能吃遍大晟。 还有一个,便是邀请他和慕容先生一起,主持编写首部《大晟百科全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对任何学者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京都图书馆那边专门给他们准备了院子,全套现代化的办公设施,专人服务,待遇比擎州的教师园区还要更胜一筹。 而且还给他们配了好多助手,他们对这件事拥有全部主导权,想带自己的弟子或者家族里的孩子们,也都是可以的。 这件事还是皇帝陛下牵头的,他和夏书颜、荆念夏、温月泽等人都开过小会,觉得两位老人家年纪不小了,再让他们到处走,晚辈们总是免不了担心的,把人硬留在京都,光伺候好是不行的,必须得给二位老爷子找点事情做,还得是有价值且他们感兴趣的。 于是夏书颜便提出了编写《大晟百科全书》的说法,几人一拍即合,当即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给两位大儒安排了事情,巾帼司的设置也正式进入了流程,不过这毕竟是该部门设立的第一年,难免有些人手不足的问题。 夏书颜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所以这个独立于六部之外的团队,暂时不能与其他部门产生太多的工作交集,她们虽然有皇帝撑腰,但毕竟根基尚浅,若是这时太过高调,成为朝中的众矢之的就不好了。 所以巾帼司最近的工作还是以文化普及和慈善事业为主,让女子来负责这些事,便是朝中的大臣们也觉得理所应当。 长远来看,皇帝和夏书颜是要让女子名正言顺地进入六部的,不过不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巾帼司有荆夫人坐镇,又是肖夫人实际掌权,所以京都高门的女眷们参与的热情还是很高的,谁不想与夏书颜结个善缘呢。 只不过几人觉得这毕竟是朝廷的一个部门,不是女眷的聚会私宴,不想牵扯太多人情关系,所以虽然想来应聘工作的人不少,但能入眼的却没几个。 辛苑倒是在此时推荐了一个人选。 “思思姐姐?” “是,我回京之后,虽然众人嘴上不说,但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像思思这般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更是骗不了她。 索性我也不想瞒她,便把一切都如实相告,也是这时我才得知,原来当初她的性命也是你救下的。 我们俩从小就像两只小斗鸡一样,什么都争,什么都吵,最终竟是殊途同归,都被你于绝境中给了一条生路。 只是思思和我还不太一样,她自从回了肃忠伯府,便被伯父伯母像个纸糊的美人一般保护了起来。 她今日还笑着跟我抱怨,说刚回家的那一两年,父母连吃鱼都要亲自给她挑刺。” 夏书颜也禁不住笑出声。 “思思姐姐是肃忠伯的独女,若不是家中实在宠她,当初也不会听她的主意任她嫁给四皇子。 当初思思姐姐刚出事的时候,肃忠伯夫人不眠不休地在护国寺中为女祈福,他们夫妻更是连夜找到我们府上,打听姐姐遇害的真相。 思思姐姐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经过那么一遭,也难怪他们如此小心翼翼了。 她这些年过得可好?” 辛苑笑着摇摇头。 “也不能说不好吧,放眼京都,像肃忠伯夫妇这么宠爱女儿的人家也不多了。 只是思思经过了四皇子那一遭,倒是清醒了许多,想要的东西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过她的父母好像不太理解,听说最近还在为她选婆家呢,这些年也算挑便了京都高门,都没有合适的。 听思思的意思,只要父母有了合适的人选,便立刻请陛下赐婚,让她风光大嫁。” 第506章 群星闪耀 夏书颜对肃忠伯夫妇的想法毫不意外,毕竟对这个时代的父母来说,为女儿选个好婆家,就相当于为她选了个好前程,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那思思姐姐是不想嫁吗?” 辛苑轻轻叹了口气。 “她同我说,其实对这件事并不抱有什么期待,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不是当初沉迷才子佳人天赐良缘这种故事的小女孩了。 再要嫁人是很现实的事情,她当初在四皇子府伤了身子,日后很难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种情况下,婆家总要权衡利弊的,除非对方已经有了嫡子,她嫁过去给人家做继母。 再说婚后生活是什么样,她也不是没有体会过,纵使你在自家千般受宠,到了别家也得被立规矩,学着伺候人。 她其实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挺好的,在家侍奉父母,承欢膝前,只是肃忠伯和夫人时常担心,怕她一直待在家里会被人说闲话,怕她再被舆论所伤。” 夏书颜点点头,看来这位前任四皇子妃生死关头走一遭,倒是明白了不少。 “那想出来做事是思思姐姐的意思,还是姐姐你的建议?” 说到这个,辛苑倒是笑得一脸自豪。 “是她,是思思说羡慕我能有自己的事业,她也想找些事情来做,实现自己的价值。 同时也让父母安心,她即使不嫁给任何男人,也是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过好下半生的。 思思不是一时兴起的,她还真的认真思考过。 我好早之前提过一嘴,说我们要做的诸多工作,思思果真挑了一个她最喜欢和擅长的,还问我要了其他项目的计划书,说要去学习学习。” 夏书颜也来了兴致。 “思思姐姐想做什么?” “慈安堂。” 夏书颜挑挑眉,慈安堂,其实就是大晟时期的孤儿院,这里主要收容被弃养的孩童,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妇女。 不过这几年已经几乎没有成年女性会出现在慈安堂了,大晟现在有很多针对女性招工的工厂,只要愿意付出劳动,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本事生活得很好。 倒是针对孩子们的福利救助系统,一直没有规范化地提上日程。 “颜儿你觉得如何?我们可要给思思一个机会?” 辛苑虽然自己觉得闺蜜很合适,但这件事上她还是充分尊重夏书颜的意见的。 夏书颜眉开眼笑。 “思思姐姐愿意来帮这个忙,当然最好不过了! 正好我这几日也从几家挑了一些合适的夫人小姐,大家都是有心做事,但是之前又没有什么经验的。 我和念夏正想找姐姐商量呢,咱们各自准备一些教案,给大家系统地培训一下,再出个统一的章程,日后大家照章办事,也方便清楚。 就劳烦姐姐通知思思姐姐一声,到时候一起来上课。 等结束培训,自然有大家一展身手的机会!” 辛苑高兴得直拍手。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主意!好,我今日便去通知她,你放心,我来打包票,她一定会好好做事的,绝对不会闹大小姐脾气。” 夏书颜被她逗笑了。 “思思姐姐若是听到姐姐这么说她,怕是要先和你闹脾气了。” 辛苑想了想,大笑着回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是,还是你了解她!” 巾帼司的设立,不仅是大晟女性解放事业的重要标志,它也切实解决了很多社会上积压已久的问题。 像敬老院、孤儿院,基础教育、技术教育,甚至很多濒临失传的传统技艺都因为女性的加入而重新繁荣了起来。 一个同样能为家庭提供经济支持的妻子,肯定是更受尊重的,而一个互相尊重的家庭,肯定是更加稳定的。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儒家以整体性和相关性来看待社会与人生的观点,因为女性的加入而更加凸显了人文属性。 在荆夫人和夏书颜等人不断推进巾帼司建设的同时,皇帝陛下也通过《京报》对所有人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 即大晟官位,能者居之,朝廷已经提供了公平竞争的环境,大家无论想争取什么,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获取。 而那些觉得自己是男性就天生高人一等的,则会被所有的竞争者鄙夷。 当一个人只能拿性别来说事,说明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可说了。 巾帼司自设立之日起,延续了数百年,为大晟培养出了无数杰出的女性政治家。 与此同时,女性的能力也在诸多方面得到彰显,数学家、科学家、天文学家、艺术家、文学家,她们的成就如漫天繁星,照亮了很多后来人的路。 不过这是后话,眼前一切都还是只是刚刚开始。 巾帼司刚刚设立的时候,好多人家都把女眷送了过来,打的不过是结交镇北侯府的主意,但眼看着自家女眷真的开始忙事业了,有些大人不免慌了。 不过这反对的话却是有些不好出口,人家现在是有官职在身的,都是奉旨为朝廷办事,凭什么自己就能指手画脚呢。 几位大人聚在一起,对妻女一心一意搞事业,再也不围着自己转的生活颇为不适应,还想着互相出出主意,没想到礼部员外郎大人倒是很看得开。 “要我说,你们也该清醒一点,如今陛下都点头了,这些女子出来做事是大势所趋,如何人家就要围着你们转呢?” 另一位大人一脸苦相。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有点不适应,我夫人原来什么都愿意同我说说,我还嫌她烦,现在倒好,我上赶着找人家说话,你猜怎么着,人家说忙,让我到妾室的院子里歇着去……” 其他几人也是苦笑,还有人问礼部员外郎。 “你就一点都不别扭?真适应得这么好?” 员外郎大人满脸自豪。 “半个月前,我和我夫人休沐,一同去郊区踏青,我们看着风景不错,便没有乘车,想着下来走走。 结果我夫人被人一眼就给认出来了,百姓们都争着过来同我夫人说话呢,说我夫人她们的什么……夜校,对,夜校,方便了很多农人家的青年。 就短短一段路,我夫人收的农家特产,我们马车险些装不下! 好家伙,我为官这么多年,都没有我夫人的待遇! 嘿嘿嘿,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其他人看他嘚瑟的样子,也笑骂了几句,一位年长些的大人倒是另辟蹊径,帮他们打开了思路。 “我看日后你们选儿媳妇,也可以在巾帼司的姑娘中挑了,原来都是看家世,人品性格咱们哪里懂得,现在有荆夫人和肖夫人这样的人把关,她们能看中的女孩子,日后肯定不会差的。 这母亲有能力有眼界,子女肯定个个出色。” 众人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办法! 第507章 昭平郡王的现状 昭平郡王府,颖太嫔端坐在主位,低着头品茶,半晌没有说话。 四皇子的侧妃则是双手端着茶盘站在下首,咬紧了后槽牙忍耐着。 好半天,颖太嫔才放下茶盏。 “好了,你坐吧。” 四皇子侧妃这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丫鬟,自己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颖太嫔瞟了她一眼。 “我听说你昨日里又跟郡王吵架了?你好歹是侧妃,大家出身,怎么如此不分尊卑。 在我们皇家,正妃得有正妃的气度,虽说你与正妃只有一步之遥,但也要时时以这个标准来警醒自己,否则郡王怎么会把你扶上正妃之位!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四皇子侧妃在心里骂了一万句,面上倒是一副自我检讨的谦卑样子。 “回母妃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实在算不得争吵的,不知道是哪个下人多嘴,倒是让您担心了。 郡王……近日又纳了一房,闹得有些过了,儿媳也是担心郡王的身子,多叮嘱两句罢了。” 颖太嫔哽了一下。 她虽然事事都向着儿子说话,但私下里也觉得他这几年有些胡闹,左一房右一房地往府里抬人。 以前还会考虑女方的娘家是否能成为自己的助力,现在竟是完全不看这些了,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带。 不过纵使儿子有千般不是,她也不会在儿媳面前承认一句的。 “郡王为何如此,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们成婚多年,你看看你,至今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多纳几房,难道要让皇家断了香火不成?” 四皇子侧妃低下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已经骂开了。 我没有动静?难道他纳回来的那些就有了?这府里的女人全都生不了,还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呢!说不定是你儿子害了两任正妃,遭了天谴了! 还皇家断香火?人家皇家有陛下坐镇,还轮不到你一个郡王来延续香火!真是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都是一个爹生的,二皇子再不济也混个亲王当当,你看看你儿子,封地还没到,就被先帝一旨降为了郡王! 我看这子嗣不要也罢,这香火也不值得传下去! “母妃教训的是,儿媳知道了,明儿儿媳再多为郡王纳几位妾室入府,争取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你……” 颖太嫔被儿媳妇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把脸子一撂。 “行了,你先下去吧。” 四皇子侧妃起身行了个礼,一甩帕子就走了。 回到自己院中的侧妃几步走进正屋,她的丫鬟赶紧跟上去关上了房门。 侧妃忍了又忍,才把手里的花瓶又放了下去,这是她的陪嫁,为了这对母子砸了实在不值。 她的丫鬟赶紧扶她坐下给她倒茶。 “夫人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啊。” 侧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她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了小丫鬟的声音。 “夫人,您的补药煎好了,奴婢现在给您端进来吗?” 侧妃不愿意在这府中落人口舌,朝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自己走到门口把补药端了进来。 又苦又腥的味道让人闻了都忍不住犯恶心,这么多年,侧妃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了,甚至都能闻出是哪几味药材。 她的丫鬟看她脸色不好,把药拿远了一些。 “夫人,要不放凉一些您再喝吧。” 侧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喝了!这么多年,喝过的药材都够开一家中药铺子了!还不是什么用都没有! 明日就给我请个大夫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我的问题!” 她的丫鬟赶紧压低了声音劝道: “夫人,您小点声,传到太嫔娘娘耳朵里,又要找您麻烦了。 这……您也知道太嫔娘娘和郡王忌讳这个,咱们可不能再提了啊。” 侧妃听到这话更加生气。 “他们忌讳,他们忌讳就可着我一个人折腾!再不找个大夫看看,我都快被这些药材给毒死了! 一会儿你把那恶心人的东西偷偷倒了,我是再也不肯喝的! 明日咱们出府,到外面换了旁的马车,走远些,我还非要问个明白了,到底是我不行还是他不行! 如果真是我的问题,他纵是再纳一百个我也认了! 倘若不是我,就休怪我日后不受这个气了!” 丫鬟见她也是气得狠了,赶紧劝着,还把那碗补药偷偷倒进了花盆里。 晚间,四皇子到颖太嫔娘娘的院子里陪她吃饭,自然也听说了白日里自己侧妃顶嘴的事。 “母妃就是太宽仁,日后她再惹您不高兴,您直接罚她就是。 如今她父亲已经不是户部要员了,娘家眼看着不行了,还想让谁宠着她不成?!” 颖太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我罚她容易,你也得别有什么大错处让人拿住了才是! 你说说你,远的不说,就这半年,你往府里抬了几个了?这还不算你在外面养的! 她好歹是你的侧妃,劝你几句也是应该,你同她吵什么!” 四皇子不屑地撇撇嘴。 “让我早点开枝散叶的也是您,让我不要贪恋美色的也是您,如今儿子竟是做什么都是错的了!” 颖太嫔也知道夺嫡失败,又被降为郡王的事对儿子有很大打击,所以平日里事事都是顺着他的,但如今是不行了,再不管管,他的身子都要给折腾坏了。 “母亲让你早点开枝散叶是正事,你就是想生儿子,也得找个正经人家的女儿才是,有了岳家襄助,日后你行事也更方便些。 可你瞧瞧你找的那都是些什么人?竟然还有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她们怎么配进郡王府的大门!” 四皇子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但他就是迟迟没有动静,自己也有些急了,想着多睡几个女人,得儿子的几率也更高些。 好人家的女孩不是轻易能上手的,反倒是花街柳巷的女人,睡了也就睡了,她们还更懂得如何讨男人的欢心,相处起来十分舒服惬意。 大不了日后她们生了儿子记到别人名下,去母留子也就是了,在他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第508章 健康的侧妃 “母妃别担心,儿子心里有数。” 颖太嫔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然请个大夫来府里看看?许是你前几年太劳累了,找个大夫来调理一下也未尝不可。” 四皇子倒是不以为意。 “儿子知道母妃担心什么,您放心,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前两任正妃都曾经有孕,如今这府里的女人怀不上,只能说明她们没有福气,我再换人就是了。” 说到前两任正妃有孕,颖太嫔脸上也不太好看。 前面的儿媳妇都是出身京都高门,身家地位一等一的,也先后有了身孕,但都因为宫里、家里的这点事没有保住孩子。 自从她们之后,自己的儿子就再没有让女人有孕过,饶是颖太嫔再如何嘴硬,也不得不怀疑是之前的所作所为伤了阴德。 府里一直没有孩子降生,对颖太嫔来说是心事,对四皇子来说就事关面子了,所以颖太嫔也不好跟儿子说太多,怕他颜面上不好看。只想着自己要多去庙里拜拜,再给府里请一座送子观音才好。 第二日,侧妃果然打着散心的旗号带着贴身丫鬟出府了,颖太嫔以为她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同自己置气,也懒得理会,问都没问一句侧妃去了哪里。 远郊的一家医馆门口,一位带着帷帽的夫人被丫鬟扶着,仔细看,她的浑身都在发抖。 丫鬟赶紧把她搀到了旁边的酒楼里,要了一个僻静的包间,给人把帷帽摘了,拿扇子使劲给她扇风。 好半晌,四皇子侧妃才缓过劲儿来。 “你听到了对吧,那老大夫说我什么问题都没有,是能三年抱俩的身子!” 丫鬟连连点头,眼圈也有些红。 “是,奴婢听到了!夫人……这么多年,您受委屈了。” 侧妃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先是轻轻笑了出来,然后就是控制不住地泪流不止,终于,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么多年,婆母的阴阳怪气,丈夫的冷言冷语,她都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而现在才发现,她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她明明最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她的丫鬟也是百感交集,陪着自家小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等两人好不容易收了眼泪,丫鬟赶紧去问酒楼老板要了冷水和帕子给侧妃敷眼睛,怕回府之后被人看出端倪。 “夫人……咱们回府之后要把这些告诉太嫔娘娘吗?” 侧妃发泄了一场情绪,现在整个人都冷静了很多。 “不必。” 丫鬟不解。 “为什么?他们知道您没有问题,日后便不会再拿这件事与您为难了呀?” 侧妃冷笑一声。 “两个人的事,我没有问题,那你说问题出在谁身上?” 丫鬟张了张嘴,又咬住下嘴唇,没敢说话。 侧妃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而且我那个婆婆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她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善待我的,说不定我还会有性命之忧。”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 “不……不至于吧……” 侧妃淡淡看了她一眼。 “何香悦是怎么没的你忘了吗?多荒唐,在咱们离京的车队里,正妃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又往前走了那么远都没人发现,这里面没有郡王的授意谁信? 再说他为什么突然被降为郡王?” 丫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先郡王妃的事情……确有蹊跷,但夫人为何说太嫔娘娘会对您动手呢?” 侧妃声音冷冷的。 “因为何香悦并不是郡王身边第一个出事的正妃。” 她的丫鬟紧紧地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叫出声来,片刻,她压低了声音。 “夫人,您说第一任郡王妃也是……” 侧妃点点头。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这么多年,我也算了解他们母子的为人,郡王这个人薄情寡性,他身边这些女人,他其实一个也不在乎,娶何香悦是为了之前太师府的势力,娶我也是看中了我父亲在户部的影响。 现在看来,第一任郡王妃出事,要不是肃忠伯府及时出手,他已经把当年的小皇孙成功拉下水了不是吗?” 丫鬟觉得自家夫人说的有道理,但是提到何香悦,便又有事情说不通了。 “可是……夫人,那第一任郡王妃和何香悦都是有过身孕的啊,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把脏水泼在您一个人身上了。” 侧妃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你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自何香悦的孩子掉了之后,府里确实再没有女子有孕过。 总之,我现在不能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大不了再装着喝几天补药罢了,我不信任他们母子的为人,还是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丫鬟也点点头。 “夫人说的对,咱们就当做今天只是出来散心了,今日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侧妃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四皇子心情也不错。 他今日在无眠坊又宠幸了一名女子,听说是新来不久的,还带着些青涩的意味,很有些新鲜感。 四皇子虽然此生与皇位无缘了,但骨子里一直自诩皇室正统,有一种傲慢的占有欲。 他总觉得他是皇族,自来皇家可以凭自己的喜好娶二嫁之女,但从没有嫁入皇室的女人再嫁他人的可能。 所以他碰过的姑娘,只要是觉得合心意的,不管喜不喜欢,都要抬进自己府里,哪怕日后只是白养着她们,也不会再让其他男人染指。 大不了日后府里放不下了,再另外置个宅子,几个女人而已,他还是养得起的。 无眠坊的灵蝶姑娘,还满怀期待地想要攒钱为自己赎身呢,没想到就被老鸨告知要被昭平郡王纳入府中了。 任灵蝶又哭又求,老鸨丝毫不为所动。 “我就不明白了,进了郡王府做主子娘娘,不比你沦落风尘要好? 多少姑娘一辈子也不过就求一个恩客能为自己赎身,你才来了几天,就能碰上昭平郡王这样的大贵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知道,你有个相好的,但是你听妈妈一句劝,这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远没有银钱和稳定的生活来得实在。 再说你毕竟在烟花之地待过,你就不怕日后你那个相好的嫌弃你? 你现在哭也没用了,人家昭平郡王是皇家的王爷,人家开了口说要纳你,哪里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反抗的! 快别作了,这几天好好收拾收拾,等着郡王府来接人吧。” 第509章 灵蝶有孕 灵蝶被一顶小轿抬进昭平郡王府的时候,府里的女人们都麻木了,大家甚至懒得问一句,凡是在这院子里住了超过半年了,这种场景都见了不少。 不管新人刚来的时候有多么志得意满,时间一长,她们就会发现,自己只是郡王府里的一个摆设,跟花瓶屏风没有任何区别。 听说有些年岁长一些的,还会被送到旁的庄子上去,就像戏文里那些住进冷宫的女子一样,孤独终老。 果然,灵蝶刚住进来的时候很得四皇子的宠爱,日日都宿在她这里。 灵蝶不知这郡王府的规矩,整日都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侧妃娘娘会来寻自己的不是。 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侧妃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其他院子的夫人们也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跟她们同样命运的可怜女人,不过生活总是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灵蝶怀孕了。 这简直像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整个昭平郡王府都被惊动了。 连颖太嫔娘娘都亲自到灵蝶的院子里去看望她,四皇子更是又是赐院子又是给赏赐,阵仗弄得比皇家封赏还要盛大。 繁花似锦的大院子里,灵蝶缩在被子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怎么办,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却住在昭平郡王府里,万一被人发现,她和孩子都性命不保! 灵蝶有孕的消息侧妃娘娘自然也知道了,不过和别人的嫉妒羡慕不同,侧妃是怀疑这根本不是四皇子的孩子。 她的丫鬟关紧了房门,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夫人,若那孩子真不是郡王的,咱们可要揭穿她?” 侧妃不知想到了什么,倒是笑出了声。 “不必,我倒是很想看到她把孩子生下来,若是生一个完全和郡王不像的孩子,养了好多年才发现,是不是很有意思?” 丫鬟还是有些担心。 “虽然那位灵蝶夫人看起来是个胆小怯弱的,但人心难测,时间久了,奴婢担心她会恃宠而骄,威胁到夫人在府中的地位。” 侧妃嗤笑一声。 “我什么地位?我在这府里与那些女人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摆设而已。 她们倒还自在些,不用到婆婆面前立规矩,我却是比不了的。 没事,她被封了正妃我也不嫉妒,咱们且看热闹吧。” 昭平郡王府的人都知道,灵蝶夫人现在就是仅次于郡王殿下和颖太嫔娘娘的存在,连侧妃娘娘都避其锋芒,其他人更是巴结都来不及。 原本灵蝶进郡王府,只是孤身一人来的,现在她有孕了,提出要把在青楼里的贴身丫鬟也接到府中伺候自己,四皇子乐呵呵地就答应了,还同她说,莫说一个贴身丫鬟,便是整个院子里的下人她想全换了都行。 灵蝶勉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哄四皇子说自己头晕,想早些休息,把他劝到其他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府里的人还偷偷议论,说人家有孕之后都恨不得把男人留在自己屋里,生怕此时失了宠爱,这位灵蝶夫人倒是厚道,还把人往外推。 灵蝶原本就软弱良善,又因为这些举动,她在府中的人缘倒是不差,也没什么人与她为难。 灵蝶之所以点名要原来的丫鬟,是因为这个小丫头打自己一进青楼便跟在身边,对自己和情郎的事情一清二楚,还给二人传递过不少信件。 现在把人要到身边,既是解救了小丫鬟的命运,也是在这府里多一个自己人,关键时刻帮自己传信。 从小就在青楼里求生存的小姑娘,自然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机灵圆滑。 “姑娘,您如今已经是郡王府的贵人了,何必非要离开这个福窝呢?” 灵蝶急的眼泪都下来了。 “若是什么都没发生,我咬咬牙也就把这一切都断了,让他去娶个好人家的女子过日子。 可是……可是现在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叫旁人爹爹,我们一家人合该在一起的,不该被拆散! 再说我也害怕……这孩子毕竟不是郡王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若是日后被发现了,我们母子都有性命之忧……” 小丫鬟也直挠头。 “姑娘莫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奴婢帮您去。” 灵蝶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好妹妹,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他,告诉他我怀孕了,若是他有意,让他定个时间和地点,我会赶去和他会合,我们私奔,这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小丫鬟点点头。 “好,姑娘放心,信和话我都一定帮你带到,你在家等我的消息吧。” 灵蝶姑娘的丫鬟说要出去采买,门房连拦都没有拦一下,甚至还殷勤地要给准备马车,小丫鬟笑着拒绝了,只说去买姑娘平日里最喜欢的糕点,又不远,就不麻烦了。 小丫鬟一个人出了郡王府走了好久,又反复确认没有被人跟踪,才朝着目标地而去。 灵蝶在府中坐立难安地等了一天,快到傍晚时分,小丫鬟才红着眼睛提着一袋子点心回来了。 灵蝶赶紧把人领进屋里。 “好妹妹,你可同他说了?他怎么回?定了什么时候带我走吗?” 小丫鬟把点心摔在桌子上,又抹了一把眼泪。 “姑娘快别惦记那个负心汉了!” 灵蝶脸都白了,一把抓住小丫鬟的手。 “什……什么意思?他不同意带我走?” 小丫鬟气哄哄地。 “何止是不同意,他现在都快娶了别人了!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他,把您的话也带到了,奴婢以为他会高兴的,毕竟您连郡王府的富贵都不要,只想和他在一起,结果他却是怕了! 他说让您好好瞒着,只当自己是真的怀了郡王的孩子,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就算被人发现,也不要把他供出来,他可不想因此丢了性命! 还劝您好好享受这泼天的富贵,不要老想着私奔,说郡王是皇室的人,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奴婢这才知道,他之前找到咱们那边去了,老鸨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以后不要再闹,他便真拿了那钱准备娶别人了! 姑娘!您赶紧忘了他吧!这种负心人对不起您的一片痴心!” 第510章 灵蝶自尽 小丫鬟年纪小,嘴皮子也利索,连珠炮似的说完了一大堆,才发现灵蝶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她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灵蝶。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要不要我现在去请大夫?” 灵蝶有气无力地拉住她。 “不用,别惊动其他人,你扶我去床上躺一会就好了。” 小丫鬟赶紧听话地上前扶她到床上躺下。 她也知道是自己刚刚的话刺激到了灵蝶,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灵蝶摆摆手。 “我没事,你先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躺一会儿,不要让人来打扰。” 小丫鬟欲言又止,但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点点头,一个人出去为她带上了房门。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灵蝶的眼泪便涌了出来。 原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早在她被家里卖到青楼的一刻,他们的缘分就已经断了。 是她自以为可以早日赎身同他去过平凡的日子,在他的心中,早就放弃了这段感情。 甚至他们的孩子,他都避之不及。 灵蝶此时万念俱灰,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隐瞒一切留在郡王府中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她的心上人与郡王相貌上没有半分相似,只要这个孩子一落地,被人发现端倪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原本就不是个勇敢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任由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摆布,还一片痴心错付,被辜负了个彻底。 灵蝶又伤心又害怕,一个人缩在床上想了许久,也没有为眼前的困局找到一条出路。 她就这么如行尸走肉般地又过了半个月,终于有一日,她把小丫鬟叫到了跟前,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你的身契和我为你准备的银子,你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伺候我了。” 小丫鬟赶紧跪了下来。 “姑娘,是奴婢做错什么了吗?您为什么突然不要奴婢了呀?” 灵蝶上前把她扶起来。 “傻丫头,我给了你身契和银子,自然是希望你能出去好好过日子,像寻常人家的女子一样,将来嫁人生子,平安一生。 你留在这府中,早晚要受我拖累的,你走了,我也就不用惦记了。” 小丫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姑娘,我走了,你怎么办?” 灵蝶苦笑了一下。 “我会安安分分地留在这里过日子,能过一天算一天,你放心,过往的事情我都忘干净了,你离开之后,我也算和从前再无瓜葛了。” 小丫鬟以为她是怕自己留在这里会无意间透露出原来的事,倒也能理解。 “奴婢明白了,奴婢多谢姑娘,日后奴婢不在身边,您一定要保重。” 看着小丫鬟的背影,灵蝶的眼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她也好想就这样离开这里,哪怕日后再也不嫁人,只是一个人过安稳日子,也好过如今这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其实从小丫鬟传话回来的那一日,灵蝶就几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她的人生,但昨日里无意间听到的两个婆子的对话,才算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颖太嫔院子里的婆子,甚至都不是贵人身边伺候的,她们在聊起院中这些女子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仿佛她们只是些不值钱的物件。 灵蝶自己倒是也有这个觉悟,所以并不往心里去,刚转身想默默离开,就听到她们提起了自己。 “我看那位灵蝶夫人倒不是个恃宠而骄的,这些日子还算老实,也实属难得了。” “老实有什么用,到底是个青楼里出来的,这身份来咱们府上做妾也是高攀了,老实些是应该的。” “希望这位夫人能一举生个男孩吧,主子们可都盼着呢。” 另一个婆子稍微压低了声音。 “你还别说,她要是一直不惹事不张扬,也许生了孩子还能多活几年,毕竟这府里现在就她一个能生的!” “你是说……她生了孩子也不能封个侧妃坐坐?” “呸!你胡说什么呢!她的孩子自己哪里配养,肯定是要抱给侧妃娘娘教养的啊,说不定郡王还会上折子封侧妃娘娘为正妃,这样这个孩子才算嫡子的。” “啊!还是你聪明!我就说怎么灵蝶夫人有孕,侧妃娘娘什么表示都没有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那是!我跟你说,宫里自来都是这样的,身份高些的娘娘抱了别人的孩子来养,莫说是自小养的一样亲,就是孩子长大了知道了实情,肯定也是更愿意跟着身份高的娘亲啊,郡王府的嫡子,和青楼女子生的孩子,那地位能一样嘛!” “很是,很是,去母留子的事皇家多得很。” 假山后面,灵蝶软软地靠坐在大石头上面,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 一直到那两个婆子走了许久之后,她才被别的下人发现并扶回了房间。 灵蝶原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姑娘,被家人卖到青楼的日子也不长,远没有其他人对世事看得那般透彻。 如今她进到郡王府也没有多少日子,颠覆的认知的事情倒是接踵而来。 这郡王府的富贵她没有体会到多少,但人心险恶倒是认识了个十足。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灵蝶不仅彻底失去了自由,更经历了爱人的背叛,如今又知道了自己即使安心生下孩子,也没有资格把他养在身边。 眼前的生活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把她扣在其中,不得挣扎,无法逃脱。 灵蝶无法准确地描述这种感觉,但午夜梦回却时常惊醒,然后便是睁着眼睛熬过漫长的黑夜,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这黑夜再也不会结束了,自己将会被永远地困在这里。 灵蝶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颖太嫔和四皇子都急得不行,大夫一趟一趟往灵蝶的院子里去,补药也是喝了一碗又一碗。 旁人都觉得她是受尽了宠爱,但只有灵蝶一日比一日清醒,她终于看清楚了,没有人真正在乎自己的死活,他们只是不允许她这个生孩子的工具出现意外。 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傍晚,灵蝶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痛苦而短暂的一生。 意识渐渐迷离的一刻,她仿佛看见自己卸下了千钧重担,从此永远拥有了自由,随风而逝,无拘无束。 第511章 揭露真相 灵蝶的自尽和她有孕的消息一样,让看似风平浪静的郡王府又暗潮汹涌起来。 四皇子大怒,要彻查到底是谁害了灵蝶,结果自然是没有嫌疑人的。 这府里的人又不傻,一个怀了孕的女人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谁会那么想不开这个时候来招惹她。 再说了,灵蝶生不生儿子对她们又有什么影响呢,反正自己也生不了,还不如结个善缘,日后也许能得个善终呢。 郡王多年无嗣,好不容易有个爱妾怀孕,还不明不白地自尽了,这件事让颖太嫔更加怀疑是自家糟了反噬,又是拜佛又是请神,在家里上上下下好一顿折腾。 四皇子觉得烦,索性彻底住到青楼去了。 侧妃娘娘听着婆母院子传来的诵经之声,只是露出了一抹冷笑。 做了这么多孽,现在想起赎罪,晚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的转机突然出现在四皇子新宠幸的一位美人身上。 这位美人也是新来的,不过和灵蝶不同,她是老鸨高价从别的楼里挖过来的,专门伺候四皇子这样的贵人。 一日晚间,两人喝醉了酒,四皇子迷迷糊糊地便把府里的女人都生不了孩子的事说了,他的语气中满是抱怨,好像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一样。 这位花魁姑娘是个见过世面的,她当时酒就吓醒了,看着四皇子满脸愁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郡王,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有人使了毒手呢?” “什么?” 四皇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清楚,还呵呵笑了两声。 花魁姑娘欲言又止,本来不想多事,但也听楼里的姐妹说过,这位郡王喜欢把睡过的姑娘都接进府里关起来,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关进深宅大院,她可是有家人兄弟的,日后要回自己家呢。 于是花魁姑娘先是给四皇子灌了一杯浓茶,然后才觑着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 “郡王,妾……之前听一位客人提过,民间流行一种使男子不育的药……” 四皇子也不知道抓住了哪个关键词,猛地看过来。 “你说什么?” 那花魁姑娘赶紧跪下。 “郡王恕罪,妾……妾也是担心郡王,怕您着了旁人的道。” 四皇子看着花魁姑娘,他知道青楼里的姑娘最是会看人脸色,这女人要是没点线索,是不会平白说出这些话来得罪自己这位贵客的。 “站起来说话,讲清楚一些。” “是。郡王,妾听说那汤药极霸道,只要连服三日,便可使男子终生不育,但是因为这药味道独特,所以需要用滋味浓郁的补汤来覆盖。 而且……而且男子若服了那药,那处便会长出一颗红痣……” 四皇子仿佛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一下子站起身来,也顾不得时辰,拿过外衣就要回府。 老鸨看着他匆匆离去,满眼不解。 花魁姑娘却是一边拉着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说道: “妈妈也不必拦我了,我今日就得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鸨自然不同意。 “怎么了?你得罪郡王了?我看他走的时候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啊?你是妈妈重金买回来的,钱还没赚几个,怎么就能要走了呢?” 花魁姑娘已经开始收拾衣服了。 “妈妈花的银子我赔给你,不让你吃亏就是了,但是我可告诉你,我发现了郡王的大秘密,我若是不走,怕是小命不保! 妈妈若是执意拦我,我现在就把这个秘密嚷嚷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老鸨吓坏了,刚烈的姑娘她见多了,这么胆大妄为想要鱼死网破的还是头一个。 “哎呦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那你说说,你走了,郡王怪罪起来我们不还是要跟着倒霉嘛!” 花魁姑娘从自己的百宝箱中抽了两张银票塞到老鸨手里。 “这比您买我的银子还要多出不少,全当我孝敬妈妈的,您放心,郡王若是问起来,您就说我趁夜跑了,您也不知,他问什么您就如实说,我的信息您尽管告诉他,回头他追我不着,也没理由怪罪妈妈。” 老鸨接了银票,心里好过了不少。 “我的好姑娘啊,你可真是能给妈妈惹事!” 花魁姑娘手脚麻利地打包着行李,还有心思回头跟她开个玩笑。 “妈妈,我可不是给你惹麻烦,若不是我发现了这个秘密,日后这楼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姐妹要被抬进郡王府守寡呢。 灵蝶尸骨未寒,您难道希望看到别人也步她的后尘?” 花魁姑娘话没有明说,但是老鸨浸淫江湖多年,一下子就听懂了她这话背后的意思,感觉一股寒气顺着后脊梁就爬了上来,赶紧上前一起帮着收拾。 “行了行了,别说了,妈妈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走远些,越远越好,千万别让人找着。” 花魁姑娘的东西虽然不少,但她走得匆忙,所以也只挑了贵重的带着。 老鸨看她一个姑娘只身上路,又带了这么多细软,终归有些不放心。 花魁却笑着安慰她。 “妈妈放心,我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自有办法,不会有事的。” 叮嘱得再多也没用,她们说得越少,她反而越安全。 老鸨咬咬牙,转身出了她的屋子,提高了音量往别处去了。 “你们这些今晚没客人的也别闲着,都去花影那里,让她教教你们弹琴,现在的客人都雅致,也不求你们弹得多好,起码能抚一曲吧。” 花魁姑娘在屋里扬了扬嘴角,换了身衣服混在客人当中离开了。 而匆匆回了府中的四皇子,本来想去母亲的院子里,但听着那处传来的诵经声又没来由地觉得烦躁,索性先叫了人来伺候他沐浴,还要抬一面镜子到浴房去。 下人不明所以,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主子霉头,所以都老老实实地照办了。 没想到这次郡王殿下沐浴了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浴房里就传来了打砸东西的声音,还伴随着郡王的怒吼。 门口守着的下人吓坏了,这别是冲撞了什么吧,赶紧连滚带爬地往颖太嫔的院子里报信。 颖太嫔听闻也觉得儿子是中邪了,带着几个大和尚就赶了过来。 第512章 自欺欺人 颖太嫔指使人撞开儿子浴房的门,就看见他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正在发疯。 颖太嫔吓坏了,赶紧拉过一位大师。 “这……这……” 那大和尚出手也是利落,话都没问,就一个木鱼飞到了四皇子头上,也别说,还真有效,作了半晌的四皇子立时晕了过去。 第二日快到巳时,被砸晕的四皇子才悠悠醒了过来。 一直守在床边的颖太嫔见儿子已经清醒了,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他昨日夜里中邪的事说了出来。 四皇子无语至极,干脆摒退了下人,把自己从青楼听来的话转述给了母亲。 果然,颖太嫔也被吓了一跳,她儿子是皇子,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呢? “那……你身上可有……” 四皇子沮丧地点了点头。 颖太嫔这才明白昨晚儿子为什么突然发疯,随即她又怒又恨。 “到底是谁?!居然敢对你下此毒手!是老二?还是太子?” 四皇子也没想明白,昨晚又被木鱼砸了一下,现在头还疼呢。 他整了整里衣起身,走到桌边坐下,连喝了三杯茶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不会是太子,他占尽了天时地利,只需要对我直接动手就是了,犯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子。 至于老二……虽然我和他之间确实有陷害小皇孙之仇,但我失势的时候他也自顾不暇,还能专门想着还害我这一遭? 再说他既然能买通我身边的人下手,直接毒死我不是更省事?” “呸呸呸!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 颖太嫔顺着儿子的话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给儿子下药的人不会是那两位,又是安插人手又是下毒,却只为了让人生不出儿子,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四皇子的愤怒已经被昨夜的一木鱼给敲散了,他现在反而冷静了不少。 “能给儿子下毒的,一定是身边的亲近之人,而且听说这药味道很冲,只有放在浓郁的补汤中才能不被人发现。 母妃不如想想,能把补汤送到儿子手中的,都有哪些人,待我查出来,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颖太嫔紧紧皱着眉头。 “你身边的人,凡是母亲给你的,都是你外祖家的家生子,最可靠不过,你自己提拔的也不少,但是也算不得近身伺候,他们平白无故给你送汤,你也不会喝啊。 这府中除了你的妻妾,能给你送汤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四皇子一下从母亲的话中抓住了重点。 “母妃刚刚说什么?” 颖太嫔被他吓了一跳。 “啊?啊!我说……一只手都……” “不是!上一句!” 颖太嫔愣了一下。 “我说……除了你的……妻妾…… 难道你怀疑她们?不能吧?这对她们有什么好处啊?” 四皇子此时却是已经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人选。 “何!香!悦!” 颖太嫔彻底僵住。 “她……她……她可是你的正妃啊!而且……她自己不是还怀过你的孩子吗?” 四皇子越想越觉得何香悦就是罪魁祸首。 “母妃仔细想想,是不是从何香悦掉了那个孩子之后,府里的女人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而且她为什么对我下手?哼,肯定是知道自己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又怕侧妃有孕,所以才下此毒手!” 颖太嫔自诩也是宫里腥风血雨杀出来的,什么场面,什么狠毒角色都见过了,但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媳妇能有如此手段。 她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一边哭一边大骂何香悦。 “这个下贱坯子!咱们府里哪点对不起她!她居然要这么害你!” 四皇子:“……” 饶是四皇子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这种话,毕竟让何香悦失去孩子的是这府里的侧妃娘娘,让她丢了性命的就是自己。 四皇子一脸尴尬,还没开口,颖太嫔倒是想起来了。 “是了,咱们准备离京的时候,那小贱人突然转了性,连着给你送了好几天补汤。 我还当她是终于知道尊卑纲常了!原来她竟是存着害你的心思!活该她不得好死!” 不好听的话都让颖太嫔骂了,四皇子虽然也是一肚子气,但他把人都害死了,现在也不能挖出来鞭尸不是。 “母妃,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找个大夫看看是正经。” 颖太嫔也反应过来了。 “是,你放心,母亲一定给你找个神医,定能解了这毒的!” 四皇子母子的这番话府里人虽然没有听见,但是此后频繁地请大夫大家却是看到了。 眼看着喝汤药的人从自己变成了四皇子,侧妃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灵蝶的死因现在也不用查了,肯定是自己知道怀了别人的孩子,怕府里怪罪才畏罪自尽的。 颖太嫔本想刨了她的坟把人扔到乱葬岗去,还是四皇子拦了一下。 “母妃,咱们好好葬了灵蝶,对我的名声也有好处,难道您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能让女人受孕吗?!” 颖太嫔这才熄了折腾的心思。 四皇子在治病这事,除了他和颖太嫔的心腹,旁人都是不知道的,他们只当主子喝的是寻常的补药,反正这府里的贵人们大多如此。 为了掩人耳目,四皇子母子还拉着侧妃娘娘一起看大夫、喝汤药。 眼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大夫入府,一碗又一碗的汤药送到自己的面前,侧妃看都没看,直接都给倒了。 她如今什么都不说是给大家留着脸呢,谁要是真把她逼急了,大家都别活! 颖太嫔到底理亏,虽然知道了儿媳妇的做法,但也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敢说什么。 后来,四皇子还真的请到了一位医术颇为高明的老大夫。 老大夫说这病不能根治,只能慢慢调养,短则两年,长则五年,且药不能断,服药期间也不能近女色。 若是效果好,许有一半的可能会有子嗣。 但这药本来就是激人气血的,服了之后燥热难耐,四皇子又哪里是个肯听劝的性子,每每破戒,下人们也不敢拦着。 反正一直到侧妃收养的儿子已经满地跑了,四皇子还在喝药和破戒中摇摆。 自欺欺人和痴心妄想,这可能就是他的命运吧。 第513章 恋爱脑少女 镇北侯府三房的肖云雅有孕了,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睡不安稳,梦里都嚷嚷着要找娘亲。 她的婆母就是夏书颜的小舅母,两府本就亲近,白六夫人也是个慈和人,知道了这件事便把儿子叫到跟前。 “云雅年轻,又是头胎,自己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有些害怕也是难免的,她刚有身孕,心神不宁,这样吧,你同你岳母商量一下,你陪着云雅回镇北侯府住一阵子,待到胎像稳定了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白俊明也心疼媳妇,便同两边的长辈都打了招呼,带着媳妇回了岳父岳母那里。 肖云驰和夏书颜得了消息,自然要来看看这位堂妹的。 他们夫妻来到三婶婶院子里的时候,刚好赶上一家人都在,正在亲亲热热地说话。 肖云雅老远就看见肖云驰和夏书颜了,连忙起身行礼。 夏书颜紧走两步把她扶住。 “慢些!慢些!你刚刚有孕,动作不可这么急躁的。” 三夫人笑着对女儿说。 “看看,这会儿也轮到你嫂子来叮嘱你了,她刚刚怀阿擎的样子还仿佛在昨日一般。” 肖云雅笑眯眯地拉着夏书颜的手一同坐下。 “堂嫂怎么没把阿擎和阿逸带过来?我许久不见他们了,还怪想的。” 夏书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 “当初我有孕的时候,我母亲从家里赶来看我,我也是这么问的,问她为何没把辰儿带过来。 当时我母亲那个嫌弃的眼神呦,说他太淘气了,怕冲撞了我。 我那时还觉得,一个几岁的孩子,还能如何冲撞? 现在云雅问我,我方才体会到我母亲当时的难处。 那两个皮猴子,我哪里敢带来看你!是拿链子都拴不住的小魔头,碰了你可不是闹着玩的!” 院子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三夫人更是虚指了指夏书颜,笑着说道: “你这个当娘的也太严厉了些,要我说咱家阿擎和阿逸都是好孩子,男孩子皮实些本就难免,但到了外面那都是极守礼的。” 夏书颜一脸苦相。 “哎呦我的婶婶啊,您疼疼我吧,这俩在府里都作翻天了,若是在外面也这般,我这一年也不用干别的了,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给各家赔不是算了!” 白俊明虽然比夏书颜小了几岁,幼时也不怎么接触,但对这个表姐印象极好。 “我倒是觉得,我和云雅的孩子要是能如阿擎阿逸一般,也是极好的。” 肖云驰拍了拍小舅子兼堂妹夫的肩膀。 “听为兄一句劝,话别说太早……” 大家又是一阵笑。 吃过午饭,三老爷突然来了兴致,要和侄子、女婿一起去钓鱼,另外两人也十分配合,吩咐人带上渔具,爷儿仨乐呵呵地出发了。 剩了女眷在院子里乘凉,大家倒是能说些私房话了。 三夫人一直管着镇北侯府在京都的几家厂子,倒不是为了盈利,只是为了给京都及附近的镇北军家眷一个好营生,大家的工作都很轻松,且待遇极好,是很多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三婶婶那边最近可还顺利?” 三夫人笑着点点头。 “顺利,咱们那儿都是自己人,大家对云驰和颜儿都是极敬重的,再说放眼京都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活计了,谁能不珍惜呢? 不过……” 夏书颜和肖云雅齐齐看过来。 三夫人笑着叹了一口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胡嫂子,哦,她是京都纺织厂的一位管事,她夫君是云驰麾下的都尉。 她家的女儿遇到些问题,我看她最近愁眉不展的,还经常一个人躲起来哭。” 若是寻常的工厂管事,夏书颜自然不会多问的,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只要对厂子没有影响,如何处理都是旁人的自由。 但三婶婶管理的这几家厂子有些特殊,这里多是镇北军的家眷,夏书颜对照顾好肖云驰的后方总有一种责任感,觉得为将士们处理好家事,他们守家卫国才能更安心。 “婶婶可知道她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三婶婶一脸难色,夏书颜以为她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正想岔开话题,却不想三夫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这事我还真没辙,只能劳颜儿你给出出主意了。” 夏书颜一挑眉。 “能让婶婶为难的,看来麻烦不小啊。” 三夫人苦笑了一下。 “胡嫂子遇到的事,放在任何一个当娘的身上都够头疼的。” 让三夫人难以启齿的这件事,其实就是胡嫂子的女儿是一个恋爱脑,并且最近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刚刚和离不久的男人。 肖云雅的好奇心也被钓起来了。 “那男子为何和离?” 三夫人这么好的脾气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当他想和离?他是被岳家人打上门来逼着才和离的! 那男人据说长得很是不错,但除此之外就再无优点了,吃喝嫖赌无一不沾,对自己的原配夫人和两个孩子不闻不问,甚至喝多了还会对妻子动手。 他妻子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本来也没想把事情闹到这般地步的。 但这个杀才灌了些黄汤便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妻子娘家兄嫂过来看望妹子的时候还跟人动手。 当即就被大舅兄给揍了,听说要不是妻子拦着,险些被打断腿。 他妻子也是家中的小女儿,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但出嫁之前也是千娇万宠的,哪里能让女儿受这般委屈。 第二日,他岳家来了十几号人,当下就逼他签下了和离书,就带着一身衣服滚出了房子。 他舅兄转手就把房子卖了,带着妹妹和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你们看看,就是这么个一无是处的东西,那胡小珍就跟失了心一般,死活要嫁给他。 我看胡嫂子最近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都是当娘的,我可太懂她的心思了,一想到日后女儿的日子,真是恨不得打断她的腿也要把她留在家里,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跟胡嫂子一比,再看看咱们家的女孩儿们,从你堂姐,到你,再看看婉儿和灵儿,真是让人省心。 真的,人不能太贪心,家里的女孩子们都有个好归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第514章 对牛弹琴 胡嫂子若是能听到三夫人的话,一定要拉着她的手哭一遭的,说真的,三夫人转述的这些,尚不足以描述她痛苦的十分之一二。 此刻的胡小珍正在满心欢喜地缝制一件男人的衣服,胡嫂子下了工,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女儿这副倒贴的样子。 胡嫂子简直眼前一黑,上前一把抢过衣服摔在地上。 胡小珍被吓了一跳。 “娘!你干什么呀!我这还拿着针呢,扎到手怎么办?” 胡嫂子气得恨不能撕碎了这件破衣服。 “你爹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地为了这个家,都没有得过你的一针一线,如今为了个身无分文的男人,你倒是贤惠起来了!” 胡小珍皱着眉头捡起衣服,还细致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娘,您不是一直教我要贤惠嘛,如今我学了,您倒是不高兴了。” 胡嫂子恨不得撬开胡小珍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我让你贤惠些,是希望你找个正经婆家好好过日子,不是为了让你去给一个无赖做填房!” 胡小珍觉得母亲的话说得重了,眼泪汪汪地看向她。 “娘!您不要这么说阿胜哥。 我知道,您嫌阿胜哥和离的时候没有分到家产,那说明他为人良善,但是阿胜哥说了,他以后会赚大钱的,您也不要太瞧不起人了!” 胡嫂子被她气得简直要晕过去,丈夫是个大度敞亮的人,自己也是爽朗直率的性子,夫妻俩都是懂事理的明白人,也不知怎么,唯一的女儿却像听不懂话一般,每每与她讲道理都被她的胡搅蛮缠绕晕,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胡嫂子干脆坐了下来,把重复了无数遍的话又掰开了揉碎了跟女儿讲: “娘不是嫌他没钱,娘是觉得他这个人人品不行! 你想想,他若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人,为何之前的媳妇要带着两个孩子同他和离? 若不是被逼急了,哪个母亲会让孩子过上没爹的日子?” 胡小珍抹了一把眼泪,不服气地嘟囔。 “娘怎么知道不是那女子人品不行?我看她就是嫌贫爱富,看着别人家的男人赚了钱,便嫌弃了阿胜哥,才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还找人来给阿胜哥泼脏水。 反正我相信阿胜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胡嫂子咬着后槽牙。 “他妻子嫌贫爱富还能同他过了这么多年? 再说你凭什么说你比人家更了解那个黄胜?你们相识才多久?不过就是他在灯会上帮过你一次! 你好好想想,那时候他还没和离呢!一个有妻儿的男子,频繁地同你一个未婚的女儿家联系,是何居心!” 提到这个,胡小珍的脸上甚至飞上了一抹红晕。 “阿胜哥帮过我,就说明他人品不差的,再说我比他夫人年轻漂亮,他爱同我说话那不是正常的嘛。” 胡嫂子要不是舍不得,简直想给她一个巴掌。 “住口!你一个未婚女儿家说出这种话丢不丢人! 我告诉你,我和你爹是不会同意你和那个黄胜在一起的!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等两年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否则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胡小珍自小也是在父母的掌心里长大的,何曾听过这么重的话,当即就红了眼眶。 “娘!您是想要卖女儿吗?” 胡嫂子眼前一黑,他们夫妻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这个独生女儿,结果却换来她这么一句无情无义的话。 胡嫂子的巴掌都扬起来了,但到底没舍得落下去,紧攥着拳头转身走了。 胡嫂子毕竟平时还要上工,也不能日日在家看着女儿,所以胡小珍趁着她娘不在家,还是溜出来与黄胜偷偷约会了。 “阿胜哥,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的地方我今日便拿回去改。” 黄胜净身出户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裳,如今没了家,自然也就没人给他缝补浆洗,胡小珍的这件礼物真是送到了他心上。 他一把接过衣服,又握住胡小珍的手。 “不用试,小珍做的衣裳一定是又舒服又合身的。” 胡小珍羞红了脸,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黄胜被前任大舅哥带人给打了,又被从家里赶了出来,街坊四邻自然都知道这件事,都在看他的笑话,这弄得他很没有面子,所以本来他对胡小珍也算不上多上心,但现在反而有些想把人娶了。 只要娶了年轻漂亮又家世好的新媳妇,谁还敢瞧不起他! 之前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那是她没福气,配不上自己! 不过是挨了几巴掌,谁家的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偏她受不得!惯的! 黄胜听胡小珍说过,她爹爹是镇北军的人,军饷很高,她娘又在镇北侯府名下的厂子里做工,还是个管事,工钱也是不少,听说日后只要她娘推荐,她也是能进工厂的,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好活计。 黄胜自己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之前都是给别人打零工的,之后若是娶了胡小珍,也算傍上好人家,吃喝不愁了! “小珍,现在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这么贤惠的可不多了,我可真是有福气。 真的好想赶紧把你娶回家。” 胡小珍红着脸颊,羞答答的。 “我也想和阿胜哥成亲,只是……我爹娘那边……” 黄胜皱着眉,他就知道,小女孩容易被情情爱爱的东西所骗,但她的父母肯定没有那么好糊弄。 “小珍,你父母……是不是嫌弃我没钱啊?你放心,我虽然暂时确实不富裕,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以后一定会赚大钱,让你过得比宫里的娘娘还顺心。 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买所大宅子,给你找七八个丫鬟贴身伺候着。” 胡小珍被他哄得十分开怀,娇嗔地扯着他的袖子。 “阿胜哥你真好,我爹娘都没有这么说过呢。 再说谁要七八个丫鬟呀,有我们两个就足够了。 我也不要什么大宅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住茅草屋我也是愿意的。” 黄胜在心里直翻白眼,你愿意我可不愿意,你爹娘那么有钱,我就不信你成亲他们一分钱不掏! 第515章 绝食抗议 两人亲亲热热地约会了一下午,还一起到一家挺贵的酒楼吃了一顿饭,自然是胡小珍付钱。 两人分别的时候,胡小珍怕黄胜最近没人照顾,日子不好过,又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了黄胜。 傍晚时分,胡嫂子回到家,邻居就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她了。 胡嫂子恨铁不成钢,一把把胡小珍拉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她已经厌倦了再跟女儿讲道理,知道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以后你不许再见那个黄胜!否则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胡小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满脸诧异地望向母亲。 “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凭什么不让我同阿胜哥在一起!” 胡嫂子也被她的话气得不轻。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娘!我和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去倒贴一个男人的!” 胡小珍气呼呼地坐下。 “娘,我知道你就是嫌贫爱富,嫌阿胜哥现在没有钱! 我告诉你,他没钱我也会帮着他的,日后我还会嫁给他,和他一起过好日子! 你当初和爹成亲的时候爹不是也没有钱嘛,凭什么你可以自己选男人,我就不行!” 听女儿拿黄胜同自己的父亲相比,胡嫂子更生气了。 “我和你爹打小就认识,那是两家长辈都同意的亲事!再说你爹踏实上进,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军中得了官职! 那个黄胜吃喝嫖赌,他根本就不配同你爹相比! 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到底看上那个男人什么了!” 胡小珍歪着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阿胜哥对我很好的,我们今日一起吃饭,他还主动帮我倒茶,帮我挑鱼刺。 以前他知道我喜欢吃陈记的包子,还会早起跑好几条街帮我买。 娘,其实你误会阿胜哥了,虽然你一直都说他的不好,但他一点也不生气,还劝我要孝顺爹娘,哄你们开心呢。” 胡嫂子一点都没有开心,反而更生气了,听这话,自家这个傻丫头已经把自己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那个黄胜了。 “你不用同我说这些,你就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同那个黄胜分开?” 胡小珍也来了脾气。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同阿胜哥分开的,你若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执意把我锁在家里,我就绝食,饿死自己,反正你也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只想拿我换钱罢了!” 胡嫂子都被气笑了。 “好!好!那你就饿死在家里吧,等你死透了,我给你配个冥婚,也好过日后等你挨揍的时候赶去救你!” 胡嫂子说完就出门了,转身取来一把大锁,把女儿的房门彻底锁住。 夏书颜在三夫人的院子里得到信儿的时候,就是母女闹掰的第三天,这胡小珍确实是倔,三天水米未进,胡嫂子既心疼又生气,这才在厂子里哭了一遭,传到了三夫人的耳朵里。 夏书颜的八卦之魂又被点燃了,她自己带出来的女孩子们多多少少都随了她,清醒理性得很,整个镇北侯府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恋爱脑,从穿越至今,唯一在这种事上吃过亏前任四皇子妃如今也已经彻底醒悟了。 夏书颜想了两天,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要亲自去见识见识这位为爱绝食的少女。 她刚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就被肖云驰从身后拦腰抱了回来。 肖将军也是哭笑不得。 “老胡和胡嫂子的女儿的婚事,你一个镇北侯夫人去帮人家主持,这合适吗? 朝中和府里这么多事还不够你忙的?” 夏书颜眼睛亮晶晶的,刚想解释,又被肖云驰打断了。 “我知道你是想看热闹,但是不行,你这么一去,仗势欺人四个字算是坐实了! 你帮六公主殿下可以,帮胡嫂子不行,老老实实在家等消息! 青竹!不对,紫竹!啧,也用不着,算了,白桃!你去,知道该怎么做吧?” 白桃从一旁闪身出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将军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夫人您也放心,奴婢这就去请教表小姐,保证剧情一定精彩!” 肖云驰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复杂了,夏书颜倒是高兴了。 “好好好,让摇光跟你去,他可以给你撑场面,他讲故事也精彩!” 白桃兴奋地点点头。 “好的好的,奴婢这就出发!” 看着白桃和摇光一溜烟跑了出去,肖云驰终于把媳妇放了下来,指着两人的背影。 “我以为这俩在你身边这么久了,肯定稳重了不少。” 夏书颜笑着按下他的手臂。 “不忘初心,不忘初心!” 话说白桃和摇光得了任曼儿的亲传,便直奔胡嫂子的厂子去了,这种事情需要当事人配合才好,不然他们岂不是白白扮演了棒打鸳鸯的恶人角色。 胡嫂子一听他们是肖夫人派来帮她解决难题的,当即就给两人跪下了。 “之前三夫人就关心过民妇一家,如今竟然又劳动了肖夫人,实在是民妇和小女的罪过。” 白桃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胡嫂子说哪里话,老胡大哥现在还在北州呢,咱们照顾好他的妻女本就是应该的。 嫂子也太见外了,日后您遇到困难,合该第一时间想到咱们镇北侯府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您的难处便是咱们的难处。” 三夫人身边的嬷嬷陪着一起来了,也赶紧上前扶住胡嫂子。 “这回你就放心吧,我们家少夫人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这两位都是我们少夫人身边得用之人,肯定能帮到嫂子的。” 白桃和摇光细细打听了胡小珍和黄胜的事,心中便有了主意。 “此事还需要嫂子配合我们演一场戏才好。” 胡嫂子忙不迭地答应。 “只要二位贵人能让我那个糊涂女儿迷途知返,莫说是演一场戏,就是要了我的命都行的。” 白桃凑近胡嫂子身边耳语了一番,胡嫂子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了,姑娘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 白桃倒是没有急着下一步行动,笑眯眯地安抚胡嫂子。 “那您今日回去便劝小珍姑娘吃些东西吧,总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真伤了身子难受的还是您,再说也没法看咱们后面的戏不是?” 胡嫂子又给几人鞠了一躬。 “是,都听白桃姑娘的。” 第516章 白桃出马 胡小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这么多天没吃饭,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已经完全没了前段日子的水灵俏丽。 “真的?娘你真的不反对我和阿胜哥在一起了?” 胡嫂子冷哼一声。 “我反对有用吗?只会让你觉得你爹娘是要强逼着你嫁给别人,拿你换好处罢了。 赶紧起来喝些粥水,今日家里有贵人要来,你不能一直躺着。” 胡小珍高兴了,接过她娘手里的碗,慢慢地喝了半碗粥。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又猛地抬起头。 “今日家里要来什么人?不会是媒人吧?娘你刚刚不会是在骗我吧?” 胡嫂子露出个冷笑。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哪个媒人来了能看上你? 你只是你爹娘的女儿,不是什么天仙公主。 你能要死要活地威胁你爹娘,不过是因为这世上只有我们在乎你,不是因为你真的有多金贵。” 胡小珍不高兴了,撅着嘴巴嘟嘟囔囔。 “娘你不要这么说,你只要不反对我和阿胜哥在一起,我还是很孝顺的。 再说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你和爹爹疼我,阿胜哥也疼我的。” 胡嫂子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同她说了,开口阿胜哥,闭口阿胜哥,烦得人脑仁疼! 过了晌午,白桃和摇光如约而至。 胡小珍看着这一对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女,也是一脸困惑,这二人倒是一看就不像是媒人,那他们是谁,来自己家里做什么? 白桃也没有客气,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摇光也十分有气势地在她身后站定。 “胡嫂子,之前三夫人应该也知会过大家,昨日听厂子里的主管说,你也已经同意了,那我们今日便正式来下个通知,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你说对吧?” 胡嫂子殷勤地给两人都倒了茶。 “是,白管事说的是,您尽管吩咐。” 胡小珍看着母亲的态度,更加迷糊了,她拉了拉胡嫂子的袖子。 “娘,他们到底是谁,要通知什么呀?” 胡嫂子扯回自己的胳膊,没吱声,白桃倒是很愿意解答胡小珍的疑问。 “这位就是胡大哥和胡嫂子的女儿小珍吧?果然是姑娘大了,也到了该婚嫁的时候。” 胡小珍的脸一下子就冷了,她瞪着白桃和摇光。 “你们到底是谁?跟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会同别人成亲的!” 白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珍姑娘,我们是镇北侯府的管事,每日呈到我们案头上的要事不知道有多少,谁有闲心管你要嫁给谁?” “你!” 胡小珍被噎了一下,气哄哄地闭嘴了。 都怪她娘,一直想要控制她的婚事,她才会把所有人都看成是要拆散她和阿胜哥的敌人。 白桃素日跟着夏书颜,夫人的做派她不说学得很像,起码吓唬胡小珍是够用了。 白桃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郑重地看了她们母女一眼。 “好,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一点。 你们也知道,咱们镇北侯府开在京都附近的厂子都是不盈利的,为的不过是养活咱们镇北军的家眷。 但是人嘛,总是得有良心的是吧,大家做着这么轻松的活计,却拿着这么高的薪水,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所以今年开始,咱们需要把京都的管事们调到北州新开的厂子里去做几年。 当然了,薪水是不变的,只是环境肯定不如这里,辛苦是要辛苦一些的。 原本胡嫂子不放心女儿,是不想离开的。 但是近日有不少人都说小珍姑娘的婚事有着落了,那胡嫂子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京都了不是吗? 况且胡大哥就在北州,胡嫂子去了,也算夫妻团聚,是好事一件呢。” 胡小珍吓了一跳,赶紧看向自己的母亲。 没想到胡嫂子看都没看她一眼,对着白桃笑道: “是,白管事说的是,一直都是咱们受府里照顾,如今正是府里需要咱们的时候,于情于理都该听从的。” 胡小珍不高兴了。 “娘!你要去北州和爹会合?那我怎么办!” 白桃诧异地看了胡小珍一眼。 “小珍姑娘当然是和自己的未婚夫成亲了?难道你还要一辈子跟你娘一起不成?” “我……” 胡小珍慌了,她虽然口口声声要和黄胜在一起,但毕竟还不到岁数,也没有真的想马上嫁人。 “娘!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啊!” 胡嫂子回头瞪了她一眼。 “我跟你商量什么?我走了不是正好成全你!” 白桃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胡小珍的反对,乐呵呵地下了结论。 “好,既然胡嫂子没有问题,那你抓紧时间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最多半个月,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去北州。” 说着,白桃又看了胡小珍一眼。 “小珍姑娘,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你还是抓紧找个地方住吧。” 胡小珍懵了。 “你什么意思?” 白桃耸耸肩。 “这宅子是咱们镇北侯府为北疆的将士和厂子里的工人准备的,本来就是记在我们夫人名下的。 如今胡大哥和胡嫂子都去北州了,这宅院咱们自然要收回的。 小珍姑娘又不是我们厂的工人,没道理住我们的房子啊。” 胡小珍急得直跺脚,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白桃和摇光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不再多留,笑着跟胡嫂子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母女俩,胡小珍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娘!你不要我了吗?” 胡嫂子看女儿这样实在是心疼,但想到她浆糊一样只装着情情爱爱的脑子,也知道不能错过这次整治的机会,只能板起脸来。 “你这是什么话?娘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永远是娘的女儿。 只是你毕竟是要长大嫁人的,再说如今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也是迫不及待想同他在一起的。 你也知道娘看不上那个黄胜,但是硬要分开你们你又要死要活的,所以娘只能自己走了。 眼不见心不烦,日后你无论是挨了揍还是被骗了钱,好歹我看不见,也不会难受心疼。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好好走就是了,娘不拦着你。” 第517章 没房没钱 胡小珍不相信她娘真的那么狠心,她上前两步拉住胡嫂子的袖子。 “娘,你要走了,他们也要把咱家的房子收走,那我以后怎么办呐?” 胡嫂子知道女儿不是只在意房子,但听她这么说还是很失望,怒极反笑。 “自来女儿家出嫁都是要搬到婆家去住的,我和你爹的房子有没有被收走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是想带着那个黄胜住到人家镇北侯府的宅子里吧? 我和你爹还要脸呢,我劝你清醒一些。 哦,还有,顺便告诉你一声,等我到了北州和你爹会合,就不会再给你月钱了。” “啊?” 胡小珍张大了嘴巴。 胡嫂子白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准备去做饭。 “你啊什么?哪有出了嫁的女儿伸手问父母要月钱的?自然这个是要自己夫君给的。 要是那个黄胜给不了也是你们的事,是你自己眼光不行,关我什么事? 难道我养你一个冤家还不够,还得麻烦你再给我找个活爹?” 胡小珍脑子乱得很,简直一时无法理解她娘的这些话,她只知道她娘就快要不能陪在她身边了,这种恐惧感让她无所适从,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娘身边。 胡嫂子做了个深呼吸,知道不能再让她围着自己转了,不然早晚会心软,那就对不起三夫人和肖夫人特意派人来帮自己了。 “行了,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反对你们了,这种好事你赶紧去跟那个姓黄的说吧,顺便你们在外面把晚饭也吃了吧,我没打算做你那份。” 胡小珍不知道她娘这是不是气话,但确实觉得这些消息应该告诉黄胜,便真的转身跑走了。 胡嫂子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摔了锅铲。 “你说什么?你娘要走?你家的房子也要被收走?” 胡小珍点点头。 “是啊,阿胜哥,我……我现在脑子也有点乱。 以后,以后我就没有住的地方和月钱了,但是我娘不在,也没人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黄胜现在倒是很能理解胡嫂子的心情,简直想把这个不开窍的脑袋直接撬开,看看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没用的东西! 黄胜自从被从原来的房子里赶了出来,他就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为了省些银钱去小赌几把,他都没舍得自己租个房间,而是和四五个人一起住在大通铺上。 此时他只能耐着性子哄着胡小珍。 “小珍,就算你娘要走,他们也不该收走你家的房子啊,你也是镇北军的家属啊对不对?” 胡小珍虽然恋爱脑有些严重,但也不是没有是非观的。 “阿胜哥,话不是这样说,我娘说得对,我早晚是要出嫁的,这宅子是侯府的,肯定要还给人家的,总不能我用人家的房子招婿吧,那你会被别人戳脊梁骨的,我不能让旁人这么说你!” 黄胜很久没有跟人动手了,现在看着胡小珍懵懂又坚定的表情,简直想一个巴掌抽上去。 他装出一副心疼的神色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小珍,你娘心真狠,你现在根本还不到出嫁的年纪,便是我们想要办喜事,现在也早了些。 你娘就这么走了,既不给你房子,也不给你留银钱,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啊?” 胡小珍显然没有听出他这话背后的意思,还急着表决心呢。 “阿胜哥,你放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愿意吃,你不用心疼我,以后你去上工,我就在家里洗衣做饭等你回来!” 等个屁!老子在外面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才不想再找一个人絮絮叨叨地管着我! “小珍,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苦,你也知道我把所有的身家都给了之前的岳家,现在手里分文没有,我哪里舍得让你受罪呢? 再说就算你娘要走,那你的嫁妆呢?他们也不出了吗?” 这话倒是给了胡小珍启发。 “阿胜哥你说得对,既然我娘要去北州,那走之前便应该把嫁妆给我的,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外面一起租个房子了。” 黄胜终于露出了笑脸。 “正是这个道理。小珍,你是你爹娘宠大的,我自然也是想要让你接着过好日子的。 只是我现在确实有些困难,等你拿了嫁妆,咱们不仅能在外面租个房子,还能做些小买卖,到时候我们夫妻一心,肯定能赚到钱的!” 胡小珍羞涩地靠在黄胜的肩膀上。 “好,阿胜哥,我回去就跟我娘说,她现在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一些误会,等以后我们的日子过得好了,我娘看到我没有选错人,自然就不再反对了。” 黄胜笑着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白桃和摇光回了镇北侯府,第一时间就是去同夏书颜分享八卦进程。 夏书颜带着他们一院子的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八卦,十分专业且投入。 红杏还是有些担心的。 “夫人,自来渣男都是不择手段的,那黄胜会不会想着生米煮成熟饭,逼胡嫂子一家接受他和胡小珍的婚事啊?” 摇光也直拍脑袋。 “哎!还真是!要不我现在派个人去跟着他们?以防这小子做坏事!” 夏书颜却笑着摆摆手。 “不用不用,他不敢!” 看见其他人不解的表情,夏书颜笑着解释。 “一来呢,这胡小珍确实年纪不大,尚不到婚配的年龄,对这个岁数的女孩子动手,是要坐牢的。 再者,胡大哥毕竟是镇北军的人,那黄胜只是个市井混混,还不敢惹到军属头上。 他前任岳家只是普通百姓,就打了他个头破血流,他要是真敢碰胡小珍,不说胡大哥,京郊的镇北军就能活剐了他。 越是混子,越是知道厉害,那些真正惹不起的人他们是不会硬碰的。” 天梁点点头。 “夫人说的有道理。” 摇光还有点不服。 “那他还敢招惹胡小珍?” 夏书颜笑着接过紫竹给她剥的橘子。 “这事刚开始还真不是他故意招惹的,只是后来看胡小珍家世好,他想着占些便宜罢了。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胡小珍身上,只要她醒悟了,那个黄胜不敢纠缠的。” 白桃却是叹了口气。 “难办!你们没看到她今天那个样子,看得我厌蠢症都要犯了! 我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人!她还没有夫人养的马聪明呢!” 夏书颜笑得不行,“白管事谬赞了!” 第518章 没有嫁妆 “嫁妆?什么嫁妆?没有!” 胡小珍不乐意了。 “娘,你不是老早就说过要为我攒嫁妆嘛,怎么现在还反悔了呢!” 胡嫂子手下不停地忙着家务,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我以前是以为你会找个好人家嫁了,所以才想着给你准备嫁妆,如今你非要跟着一个混子私奔,我搭那份钱做什么! 我不拦着你你就烧高香吧,还指望带着我和你爹辛辛苦苦赚的钱去补贴外面的男人?我劝你趁早清醒!” 胡小珍就是听不得她娘说黄胜的不好。 “娘!你不给我嫁妆,是要被人笑话的! 爹是镇北军的都尉,您是厂子里的管事,咱家这条件虽然跟大户人家比不了,但也还是可以的。 女儿的婚事你不管,还不给嫁妆,旁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你?” 胡嫂子这回真被她气笑了,她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着胡小珍。 “笑话我?该被笑话的是我吗? 是我非要跟一个吃喝嫖赌、妻离子散的混混在一起吗? 是我什么活计都不做伸手向父母要钱吗? 是我想要倒贴家里的东西去养活好吃懒做的男人吗? 你不服现在就出去跟街坊四邻说说咱们家的事,看看他们笑话谁。” 胡小珍气得眼圈都红了,但是对她娘的话也是无言以对。 “你怎么就不相信阿胜哥呢!他真的对我很好的!我长这么大,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胡嫂子擦桌子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胡小珍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她娘的情绪,还梗着脖子不服气。 “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阿胜哥从来不说我的不是,还亲手给我煮面吃,阿胜哥说了,以后要给我买大宅子,还要找人伺候我! 娘你都只会让我自己学干活!” 啪!胡嫂子终于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打在了胡小珍的脸上。 半晌,胡小珍才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胡嫂子。 这是她长这么大她娘第一次对她动手,比起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她心里的委屈更加无法言说。 胡小珍哭着跑出了家门,胡嫂子紧走两步想要追她,脚步却在家门口又定住了,迟迟没有迈出去。 一名镇北侯府的近卫却在此时突然现身。 “胡嫂子放心,有人跟着小珍,不会让她出事的。” 胡嫂子吓了一跳,但是一看对方亮出来的镇北侯府的腰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赶紧道了谢。 此时,看着眼前哭个不停地少女,黄胜也难掩满脸的烦躁。 “有什么事你应该同你娘好好商量,怎么挨了一巴掌就跑出来了呢!” 胡小珍哭得抽抽噎噎的。 “我……我从小……就没挨过打。 我娘……我娘……太狠心了……她说不给我嫁妆……以后……以后也不管我了……” 一听这话,黄胜更加坐不住了。 “不给你嫁妆?你娘怎么说的?” 胡小珍抹了抹眼泪,把她娘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了黄胜。 黄胜紧皱着眉头,啧,看来真的有点麻烦,这个胡小珍的娘好像是认真的。 要是有嫁妆,让他娶了她也是美事一桩,但若是没钱,自己要这么个拖油瓶做什么! 这个胡小珍的出身也是麻烦,她爹毕竟是镇北军的人,他要是真敢动她一根指头,她只需要回家哭一遭,京郊的那帮兵爷就能来拆了自己! 黄胜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和胡小珍的关系,胡小珍却是有些哭累了。 “阿胜哥,我现在也不能回家,你先带我去你住的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 黄胜下午还要上工,也不能真把她自己丢在街上,只能咬咬牙,带她回了自己租住的院子。 胡小珍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大通铺惊呆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差的居住环境。 这屋子里住的都是些打零工的成年男子,大多是没有媳妇孩子的单身汉,卫生问题可想而知,酸臭的汗味直冲鼻子,熏得胡小珍忍不住捂着口鼻退后了两步。 黄胜如今从胡小珍这里已经拿不到钱了,再看她这副做派就格外心烦,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装什么装! 黄胜随手一指。 “最靠边的那个就是我的铺位,你就在那先休息吧,我下午还要上工,不能一直陪着你,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不顾胡小珍的喊叫,转身就走了。 胡小珍一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屋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可能睡在这种地方休息的!又脏又臭,还可能有虱子臭虫,她连碰一下都嫌脏呢! 胡小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跑到院子里看了看,心中有了主意。 快到傍晚,黄胜终于下了工回到住处,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房东老太太指着胡小珍的鼻子破口大骂。 黄胜赶紧上前。 “怎么了?赵大娘您先别急,有事您跟我说。” 这个赵大娘也是家里做了些小买卖之后攒了钱,才在这片买了个大杂院,专门指着出租收些房钱。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过过苦日子,所以为人特别节俭,甚至可以说是斤斤计较的抠门。 她此刻气得不轻,见黄胜回来了,急忙拉着他开始抱怨。 “黄小哥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看,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都做了什么好事! 她要洗你的衣裳被褥洗就是了!横竖这院子里有井,她浪费了那么多水我咬咬牙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你去看看我厨房的柴火!好家伙!她全给我烧了! 这才几月份啊,谁家洗衣服一锅一锅地烧热水啊! 我的柴!我的灶!我的锅!哎呦!真是要了我老婆子的命了!” 房东赵大娘又是哭又是闹,弄得院子里的其他租户都出来看热闹。 胡小珍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她只是好心想帮黄胜洗洗被褥,这就是她畅想过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就该是这般的贤妻良母,把家里男人的一切都照顾好的。 没想到只是因为自己用了她的锅和柴烧了热水,这房东老太太就闹起来了。 她解释了对方也不听,她吵又吵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黄胜回来为她撑腰。 第519章 彻底闹掰 不过胡小珍失算了,黄胜不仅没有为她说话,反而是拎着她的脖子按头让她给老太太道歉。 胡小珍自然不服。 “阿胜哥,我就是想帮你洗洗衣服被褥,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再说你租了她的房子,付了她房钱,我用她些柴火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没见过这么小气计较的人! 阿胜哥咱们走,不租她的房子了!又脏又破,白给我住我都不住!” 赵大娘本来就心疼自己的那些东西,哎呦哎呦地捂着胸口直叫唤,现在听胡小珍这么说,更生气了,手指都快戳到两人脸上了。 “滚!你们现在就给我滚!这床铺我还不租给你了!” 黄胜慌了,他有几个钱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今晚若是被老太太赶出去,他肯定要睡大街的。 “大娘,大娘您别生气,她年纪小不懂事,我让她赔您钱! 您放心,她用了您多少东西,她都会付银子给您的。 她娘在侯府的厂子里干活,她们家有钱的,我现在就让她回去取钱!” 赵大娘一听对方愿意赔钱,倒是也不再嚷了,毕竟赶走了黄胜,等到下一个租客愿意住进来还需要时间,这床铺空着也是损失。 “那你赶紧的,我告诉你们,我老婆子可不是好欺负的,别看我一个人看着你们这个院子就想白占我的便宜!” 老太太骂够了,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后院,其他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 胡小珍眼睛里噙着泪,十分委屈。 “阿胜哥,你怎么能不向着我说话呢。” 黄胜没理她,而是走到院子边上,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被褥,额头青筋直跳。 “你好端端地洗我的被褥干嘛?而且你不知道被褥要拆开洗的吗?” 胡小珍搅弄着手指头。 “我……我也是看那铺上的铺盖都脏了,便想着帮你洗洗嘛。 我知道要拆开的,只是我不会缝,我看你这被褥也不算厚,想着一起洗了倒也干净。 只是……我没什么力气,拧不干水,所以只能把这些直接晾在这里。 至于那老太太的热水……这个月份了,我连洗脸都开始用热水了,洗衣服当然也不能用冷水……我……” “闭嘴!” 黄胜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你看看你干的蠢事!现在得罪了房东不说!你让我今晚铺什么盖什么?” 胡小珍今日本来就被她娘打了,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没想到现在黄胜也不哄着自己,还朝自己吼。 “阿胜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为了你都跟我娘吵架了!” 黄胜已经懒得跟这个没脑子的丫头废话了,他指着胡小珍的鼻子。 “你!我不管你跟没跟你娘吵架,你现在赶紧回家拿钱去!赔我房东的柴火钱,还有,再给我置办一套新的被褥!” 胡小珍也有些恼了,她不明白这些原本都宠着她的人为什么今日都与自己为难。 “我不去!我娘不来哄我,我是不会主动回家的! 还有,我是为了给你洗被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让我赔她柴火?! 再说大不了以后不住在这里,这里又脏又臭,我永远都不可能住这的,你也不许住! 我们现在就出去找个客栈,要好一点的!” 胡小珍说着就要上来拉黄胜的袖子,却被黄胜猛地甩开,一把把她推倒在地。 之前黄胜虽然也知道胡小珍脑子不好,里面一根筋,只有些情情爱爱不切实际的东西。 但是那时候她的蠢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也方便哄着她给自己花钱,黄胜自然愿意耐着性子捧着她。 现在黄胜已经看明白了,胡小珍虽然蠢笨,但她的爹娘可不傻,他们是不会同意胡小珍同自己在一起的。 而且他们家身后还站着镇北侯府,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高门大户,所以再沾上胡小珍,只能是给自己惹麻烦。 最要命的是,这个女人简直蠢得人神共愤! 黄胜自己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性子,更加不可能接受照顾没什么生存能力的胡小珍了。 他可不想以后都跟在这个女人屁股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 大杂院里是泥土地,下午胡小珍在这里洗衣服被褥,弄了一院子的水,所以现在地面十分泥泞。 胡小珍就跌坐在一片泥水里,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阿胜哥……” 黄胜已经彻底卸去了伪装,懒得再摆什么深情的嘴脸,他没有伸手来拉胡小珍,反而不耐烦地指了指对方。 “赶紧的,回家找你娘拿钱去!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明日我就到你娘的厂子去闹!我倒要让大家都看看是谁占道理! 你要是不想给你娘丢人,就赶紧回家拿钱! 蠢货!要不是看你爹娘平时给你的银钱够多,我哪有功夫整日哄着你! 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倒是想等着让人伺候呢! 我之前的孩子娘里里外外一把手,从来没让我操过心,都让老子赏了几巴掌,你这种废物,一天打你十遍都教不会! 就你这种蠢笨的,要是没有丰厚的嫁妆,我看哪个想不开的愿意娶你! 还傻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非等老子跟你动手吗?!” 胡小珍又羞又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起身跑走了。 胡小珍前脚出了院子,后脚一个一身玄衣的年轻男子就从天而降站在了黄胜面前。 黄胜没防备,被吓得后退几步,也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身泥水。 那男人眼神冰冷,大拇指一弹,随身的佩刀就出鞘三寸。 黄胜吓坏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哪方势力。 赌场?窑子?饭馆?好像都没有啊,而且就算有也是小钱,犯不着找杀手吧? “大……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男人向前一步,看着跌坐在地的黄胜,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刀杀人了,却突然冷冷地开口道: “拿了胡小珍赔你的银钱,以后就离她远一些,若是再敢算计,城外乱葬岗就是你的下场。” 黄胜看着对方的眼神,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人一看就是真的动过刀杀过人的,跟赌场里那些虚张声势的打手完全不一样。 “是……是……小人遵命,以后我躲着她,躲着她走……” 那男人又看了他一眼,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房顶和树丛之间。 第520章 回头是岸 胡小珍抹着眼泪在外面走了好久,最后实在没有地方去,还是灰溜溜地回家了。 她现在也算看透黄胜的嘴脸了,所以她不敢不给对方银钱,怕他真的找到自己娘亲的厂子里去闹。 胡小珍犹犹豫豫地推开自家的房门,刚走进去,就看见之前来过的侯府管事坐在里面。 胡嫂子当着白桃和摇光的面,倒是没有与自己女儿为难,只是叫她过来给两人问好。 胡小珍知道现在也不是说那事的时候,乖乖走过来行了礼,看着倒是老实了许多。 白桃脸上带着笑。 “上次刚跟嫂子说完让你去北州的厂子,这不,那边就传来好消息了,明年该老胡大哥回京轮值,这么一来,让嫂子过去倒是不方便了。 所以咱们跟三夫人那边上商量了一下,您就先别走了,还在京都住着吧。” 胡小珍听到她娘不走了,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白桃看着小姑娘凌乱的头发和一身泥水。 “哎?小珍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面受了欺负? 有事你可得及时告诉你娘,或者告诉咱们侯府,你们是镇北军的家眷,可不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去!” 胡小珍有些尴尬,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是我刚刚跑太快,不小心跌倒了。” 白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对了,我之前听说小珍姑娘快要嫁人了?恭喜啊! 本来今年京都的技术学校建好了,三夫人还想把小珍姑娘送进去学点东西呢,既然你要嫁人,就不耽误你的事了。” 胡嫂子脸上淡淡的。 “是,姑娘大了不中留,她……” “我要去!” 白桃和胡嫂子齐齐看过来。 胡小珍虽然脸有些涨红,但语气却是坚定的。 “我想去技术学校,我没有要嫁人,可……可以吗?” 胡嫂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但是却没有开口拆她的台。 白桃知道小姑娘毕竟年纪不大,给些教训就行了,不能太伤她的脸面。 “啊!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回头让胡嫂子帮你在厂子里报个名就行了,具体想学什么技术可以等试课结束之后再选,要是成绩好,出来也是可以进咱们侯府的厂子的。” 胡小珍脸上的喜悦压都压不住,赶紧给白桃又行了个礼。 “谢谢白管事!” 站在白桃身后的摇光得了外面近卫的手势,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便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白桃笑眯眯地起身。 “行了,我们今日要传的话就是这些了。 嫂子和小珍便安心等着吧,年底胡大哥就能回家了。” 胡嫂子赶紧起身把两人送了出去,胡小珍跟在她娘身后,看着倒是乖巧懂事。 等送走了白桃和摇光,母女俩回到屋子里,胡嫂子看着女儿的一身泥水,轻叹了一口气。 “瞧瞧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娘去给你烧点热水,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胡小珍积压了一天的委屈在此时突然爆发,她一下子扑倒胡嫂子的怀里,泣不成声。 “娘……” 胡嫂子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也是忍不住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娘看看,刚才打疼了吧?” 胡小珍哭着摇摇头,拉着胡嫂子的手。 “娘,我……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都听您的。 爹和娘才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 胡嫂子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娘先去给你烧水洗澡,有什么事等你收拾好了再说。” 胡小珍抹着眼泪点了点头,乖乖等着洗澡去了。 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里,胡小珍又忍不住掉眼泪了。 自己只是脏了头发和脸,娘就亲手给自己烧水洗澡,结果在外面,她自己烧水给人家洗了衣服被褥,还要被责骂一顿,而且要不是她爹是镇北军的人,今天那个黄胜怕是都要跟自己动手了。 娘说的果然没错,那人不是个好东西!之前那些好听的话也都是为了哄骗自己花钱而已! 什么海誓山盟!世上果然只有爹娘才是最亲的人! 自己不能赚钱,在家干活都要看人脸色! 胡小珍一边洗澡一边骂黄胜和自己,身上的泥污洗干净了,感觉脑子都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等她终于收拾好了自己,也知道不能逃避,于是鼓了鼓勇气,同胡嫂子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出乎她的意料,她娘倒是没有再责骂她,而是痛痛快快地掏了钱,让她拿去赔给房东老太太和黄胜。 胡小珍揪着自己的衣角。 “娘,您不怪我吗?” 胡嫂子拉住女儿的手。 “你年纪还小,幻想些两情相悦、海誓山盟的故事很正常,娘之前也不是非要拦着你,只是毕竟比你多活些年头,比你更能看清楚一个人的本质罢了。 将来你嫁人,娘自然也是希望你们能举案齐眉,好好过日子的。 只是人心难测,那黄胜不是个好的,便是娘日后为你选的人,也未必能一辈子不变心,踏踏实实地只对你一人好。 所以说到底,娘首先还是希望你自己能过好日子。 你要学会善待自己,不靠着任何人的宠爱,不用伸手问男人要钱,如此,当对方不能让你满意了,转身就走便是,也不至于被拖入泥潭。 我和你爹不能陪你一辈子,只希望你在我们身边的这些日子,能教会你一些道理,即使日后所有人都离开了,你也要有一个人把日子过好的本事。” 胡小珍顺着她娘的话点点头,她并不能完全明白里面的道理,但是她相信,只要她听爹娘的话,日后也在学校里好好学习,这些总会慢慢都懂得的。 胡嫂子拍了拍女儿的手。 “去吧,把银子给他们送去,日后再也不要来往了。” 胡小珍坚定地应了一声,转身跑远了。 拿了银子的胡小珍可比刚刚硬气多了,她把房东老太太的钱给了,便昂着头出了院子。 黄胜刚刚被侯府近卫威胁过,也不敢上前来跟胡小珍套近乎。 胡小珍也不想看到他的嘴脸,把银子丢在地上。 “以前就当我瞎了,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了!你要是敢纠缠我,我就让我爹的兄弟们打断你的腿!” 说完就像一只斗赢的小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走了。 第521章 肖瑶出生 三夫人那边再得着信儿的时候,胡小珍已经进了技术学校去学刺绣,听说小姑娘特别努力,还得了先生的夸奖呢。 三夫人笑着跟女儿聊天。 “果然你嫂子比我更擅长处理这种事,瞧瞧,这才几天,这孩子就醒悟了。” 肖云雅看着夏书颜新送来的一院子的东西,也笑着点点头。 “堂嫂聪明灵透,善谋人心,连着她身边的人也个顶个的能干,听说这次都不是青竹紫竹出手,白桃就把事情办了。” 三夫人也乐呵呵的。 “可不是,日后你也多跟你堂嫂学学,好好教导手底下人,她们得用了,你才能更轻省。” 肖云雅笑着点点头。 “娘亲说的是。” 三夫人和肖云雅这话可不是客气,夏书颜身边的人确实能干,尤其是自从夏书颜怀了第四胎,府里的事已经没有需要她开口的地方了。 肖擎、肖逸、肖岚,三张如出一辙的小脸围在母亲身边,连惊讶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肖云驰也确实没想过媳妇还能再怀上,现在夏书颜已经算不得年轻了,放到现代来说,她也擦着高龄产妇的边了,所以这一胎留不留让肖云驰万分纠结,一方面是舍不得孩子,另一方面又实在心疼媳妇。 夏书颜自己倒是接受良好,这孩子怀都怀上了,她毕竟是亲娘,没有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道理。 肖擎已经八岁了,当年夏书颜嫁进镇北侯府的时候,肖昱就是这个年纪。 不过跟肖昱相比,肖擎远没有哥哥的乖巧稳重。 用夏书颜的话说,肖擎就像一只屁股着火了的猴子,片刻也安静不下来。 当兄长的不带个好头,剩下两个弟弟有样学样,有他们三兄弟在的地方,整日都是鸡飞狗跳的。 夏书颜时常看着他们三兄弟在肖云驰的小校场撒欢儿,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算计别人太多,所以才得了三个儿子作为报应。 不过这三位小少爷虽然淘气,聪明伶俐的劲儿却是不差的,所以教导他们的先生虽然也时常头疼,也又喜爱他们机灵嘴甜,对外倒也是常常夸赞。 肖云驰十分得意,大长公主殿下也把三个小孙子当成宝贝,只有夏书颜这个当娘的,气自己的三个儿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肖昱的半分稳重乖巧。 已经入朝的肖昱也很喜欢弟弟们的欢脱性子,兄弟几人关系极好。 “婶婶也不必担心,几个弟弟就是年纪还小,长大些自然就稳当了。 小叔叔是大晟第一武将,我是没这个才能继承父亲和叔叔的衣钵了,我看弟弟们倒是很有这个风范,说不定将来能成为超越我父亲和小叔叔的将帅之才。” 夏书颜叹着气摇摇头。 “说真的,婶婶一直想生一个如你这般的孩子,结果你看看你那三个弟弟,没有半分像你! 再说早知道他们三个一模一样,我何必生三个啊?!” 院子里的众人都大笑起来。 夏书颜已经生了三个儿子,她身体底子好,这些年也没有疏于锻炼,所以从怀孕到生产都极其轻松。 夏书颜自己还调侃,这三个儿子最乖巧的时候就是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第四胎充分让她感受到了孕妇的不易,这么多年没有经历过的孕期问题一股脑地找了上来。 两个多月的时候她就开始了孕吐,之前爱吃的东西全都碰不得,油腻、荤腥的东西更是闻都不能闻。 一直负责照顾她的女医还安慰她,说一般这种情况持续一个半月左右就好了,结果夏书颜一直吐到临盆之前。 除了严重的孕吐,她还畏寒、畏光,重度嗜睡,有时候在外面晒着太阳就睡着了,什么时候被肖云驰抱回屋里的都不知道,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夏书颜也被各种痛苦折磨着,她的腰背酸痛,腿脚也肿胀,常常半夜因为小腿抽筋而惊醒。 每次她稍微一动,肖云驰就先一步醒来,赶紧坐起来给她揉腿。 好不容易熬到孩子的月份大了,她又开始失眠和胸闷气短,睡不着的晚上也只能坐着。 肖云驰心疼坏了,便让媳妇靠坐在自己怀里,小声陪她说着话,聊以前在擎州的种种过往,一直到她不知不觉地睡过去,肖云驰也一动不敢动,就一直抱着她到天亮。 夏书颜这次有孕实在太过遭罪,不仅惊动了两家长辈,更是所有关系好的朋友们都三天两头地来打听她的情况,陛下都偷着溜过来了两次。 夏老夫人背着孙女直掉眼泪,大长公主殿下更是除了看儿媳妇之外的时间全花在了佛堂里,求神拜佛地祈祷她们母子平安。 就连肖擎三兄弟也消停了下来,每天齐刷刷地过来给母亲请安。 好不容易平安熬到了生产这一天,夏书颜整整疼了一天一夜,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可能是撑不过去了,都想把肖云驰和孩子们叫到床前来交代遗言了。 陪着她的几个丫鬟也急得想哭,又怕夏书颜看见了多心,只能咬着牙忍着,紫竹更是把自己的手都咬破了。 最后肖云驰实在忍不了了,也不顾长辈和稳婆女医的劝阻,坚持要进产房陪着媳妇。 也不知道是不是肖云驰的陪伴给了夏书颜勇气,终于在第一缕阳光照进产房的时候,镇北侯府上上下下都盼着的小千金终于降生了。 夏书颜甚至没有看孩子一眼就晕了过去,肖云驰吓坏了,稳婆和女医再三保证,说夫人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等肖云驰把襁褓中的小女儿抱出产房,所有人都哭了出来。 夏书颜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肖云驰在自己身边熟睡的脸,还带着胡渣,一看就是衣不解带地陪着她。 夏书颜微微探了探身子,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肖云驰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十分警醒,媳妇靠近的时候他就醒了,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我又生了一只小猴子吗?我还记得将军跟我说,等他出生了要帮我教训他的,可兑现了?” 肖云驰乐呵呵地把媳妇搂进怀里。 “没有,小瑶儿太可爱,我舍不得!” “小瑶儿?是个女儿?” 夏书颜还没见过孩子,自然不知道性别。 肖云驰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错!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女儿!瑶儿长得特别好看!跟颜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522章 完结篇 肖瑶的出生对镇北侯府来说确实是件大喜事,之前哥哥们都不曾有过的待遇,肖瑶小朋友却占全了。 她的百日宴就大办了三日,贺礼更是收了不计其数。 肖瑶越长大就越像夏书颜,夏老夫人、夏大人,甚至太后娘娘都亲自验证过,她简直和夏书颜小时候一模一样。 凭借相貌上的优势,肖瑶成了镇北侯府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肖灵还偷偷跟自己夫君八卦,说小妹妹长这么大,怕是鞋子沾地的次数都有限,不是在爹爹的肩膀上,就是在肖昱的怀里,要不是三个亲哥哥身量不够,小叔叔不让他们抱,怕是这府里的男人都得排个班。 简靖笑得不行。 “小瑶儿确实像婶婶,不怪大家这么疼她,莫说相貌,那机灵劲儿也像。” 肖灵深以为然。 “对!你看阿擎兄弟三个,算是小人精了吧,但到了小瑶儿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唉,我现在就开始替小叔叔担心了,这么可爱乖巧又聪明伶俐的宝贝女儿,将来要嫁人了可怎么办呀。” 要不说还是肖灵懂肖云驰,他确实日日为此感到忧心。 夏书颜正在看海上贸易的账本子,闻言斜了他一眼。 “你女儿才四岁,你现在想这个是不是早了些?” 肖将军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唉,都四岁了,眼看着也要嫁人了……” 夏书颜跟他聊不下去了,索性不再理他。 “爹爹!” 肖瑶小跑着进来。 “哎!爹的宝贝女儿,慢点跑,当心摔着!” 刚才还愁眉不展的老父亲,一转眼就眉开眼笑地把人举起来转圈圈。 “爹爹你刚才不开心了吗?瑶儿给你呼呼,爹爹不要不开心。” 肖将军快感动哭了。 “爹爹没有不开心,爹爹只是舍不得瑶儿嫁人。” 肖瑶并不明白嫁人是什么意思,但是并不耽误她安慰幼稚的父亲。 “瑶儿最喜欢爹爹了,爹爹不舍得瑶儿嫁人,瑶儿就不嫁人!” “瑶儿真是爹爹的乖女儿,大宝贝!走!爹爹带你看大鲤鱼去!” 肖云驰把女儿往脖子上一举,父女俩大笑着走了出去。 夏书颜看了这对戏精父女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大长公主以前同夏书颜说,孩子们懂事就是一瞬间的事,万幸,夏书颜的这个瞬间来得还算早。 肖瑶的出生,让肖擎兄弟三人一夜之间就有了做兄长的自觉。 他们表现出来的沉稳懂事甚至一度让夏书颜怀疑几个儿子吃坏了东西。 肖云驰上朝去了,肖擎三人终于获得了妹妹的陪伴权。 看着小心翼翼把肖瑶护在中间的三个儿子,夏书颜满脸的不敢置信。 大长公主乐得不行。 “之前你总嫌孩子们淘气,现在他们懂事了,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反倒不适应了?” 夏书颜也觉得好笑。 “母亲,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一时还有点接受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长公主眉开眼笑。 “之前有阿擎三个,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如今瑶儿的出生,更是咱们家的圆满。 你和云驰都盼着有个女儿,如今终于有了,看看咱们瑶儿,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爹娘能干,上头还有哥哥姐姐们护着,放眼京都也是独一份了。” 夏书颜想到肖云驰对肖瑶嫁人的担心,也当个笑话讲给了婆母听。 “我现在都担心家里人把她宠坏了,可别养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大长公主笑着摇摇头。 “莫说云驰,便是我想想都觉得舍不得。” 夏书颜觉得是自家人对肖瑶太过宠爱了,才会话里话外都是夸赞,没想到她把女儿带进宫的时候,慕容先生和皇帝皇后更是夸张。 帝后都对这个嘴甜的小人精爱到不行,不过慕容先生毕竟是长辈,又是帝师,所以旁人也争不过他。 肖瑶也很知道谁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搂着慕容先生的脖子“师公师公”地叫个不停,只把老爷子哄得嘴都合不拢。 帝后甚至非要留她们母女在宫里住几天,没想到半个时辰之后肖云驰就来接人了。 硬是从至尊夫妇手里把自己的媳妇孩子抢回家了。 结果他们前脚到家,后脚封赏的旨意就来了,皇帝直接封了肖瑶为明珠郡主,掌上明珠,风头无两。 旁人都高兴地谢恩呢,肖云驰却是偷着跟媳妇吐槽。 “我看他们两口子就是想抢我女儿! 哼!我将来是不会让瑶儿入宫为后的!他们想都不要想!” 夏书颜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自己夫君一眼,觉得这人爱女成痴,没救了。 日子就在全家人围着哄着肖瑶的日子中一天一天过去了。 肖婉和迟嘉木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取名肖予安和肖予琛。 肖灵先后生了一儿一女,简靖高兴得不行,还抱着女儿去大姐夫面前显摆,最后被灌醉了给送回来的。 肖昱入朝之后便成了陛下的股肱之臣,二人本就有自小一块长大的情谊,再加上他极具政治天赋,是王佐之才,所以已经被白尚书当做未来的宰辅来培养。 肖擎、肖逸和肖岚相继入学,出乎夏书颜的意料,他们的成绩都极好,不过到底继承了父亲的天赋,比起走科举的道路,他们倒是都想从军。 肖将军有心考验儿子们的能力,没有亲自教导,而是直接扔给了近卫,答应等他们能打赢所有近卫的时候再放他们入军中。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肖瑶不仅长得像自己的母亲,为人处世的方式也极像,在几个兄长还在近卫营刻苦训练的时候,十岁的肖瑶已经赚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给每个兄长都送了一匹汗血宝马。 至于肖云驰和夏书颜,一如既往,恩爱如常。 肖家的小公子们都知道,除了宝贝妹妹能从父亲那里分得一些宠爱,剩下他们兄弟几人加在一起也不敌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分量。 两个都不是情爱至上的人,却白首齐眉、恩爱不疑地生活了一辈子。 等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了,每个暮色黄昏,夫妻二人总会靠在一起,静静地欣赏落日与晚霞。 每次看着暖光中肖云驰俊朗的脸庞,夏书颜总是忍不住回想他们的初见。 “这位小姐,敢问那个香囊是你的吗?” 这是肖云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夏书颜笑着靠在肖云驰的肩膀上,想着也许她该这样回他。 “是,这是我专门抛给你的,你摘了,便是许了我一辈子。”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