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后,万人嫌逆风翻局》 第1章 无人信她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西市盘旋。 身着白色粗麻囚服的少女如落汤鸡般趴在满是淤泥恶臭的地上。 沾满黑垢的手被一只黑靴狠狠碾压着。 “斯珃,不是我,我没有做那些事,是有人抢了我的身体,信我,好不好?” 地上的女子声音嘶哑如迟暮老人,全然不像二八年华的少女,里面是浓烈的乞求与期望。 可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洛绮苡,你以为你的话还有半分可信度吗? 我早说过不要伤害千宁,你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既如此,那就废了你这双净干坏事的手吧!” 净干坏事? 她洛绮苡这双手拿过刀剑,抚过琴棋书画,捏过绣花针,亦从大街上救下过眼前将她踩在脚下的男人。 唯独不曾做过坏事。 那女人抢了她的身体后,是又蠢又狂,同样没真正伤过人。 对! 还有自己的至亲都在这里。 他们会信自己的! 少女灰暗的双眸蓦然发亮,望向人群中的那几个人。 “爹爹,哥哥,你们信苡苡,我没有做坏事,我好疼!” 几滴晶莹划过她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脸颊,显得更脏了。 她望向的两人看她如同卖国贼,眼底的怨愤尽都显露。 “别叫我爹爹,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一个中年美男子对着她厌恶至极,旁边二十出头的俊朗男子冷冷开口。 “洛绮苡,当你的哥哥,我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 周围的布衣百姓拿起菜篮子的烂菜叶、臭鸡蛋就往地上的“恶鬼”身上扔。 “哈哈哈哈哈——” 少女眸中最后一丝光灭了。 如今,在众人眼里,她是罪大恶极之人。 她笑了,笑得凄惨。 自己这一生,活得何其可笑! 世间竟无一人信她! 她现在好像没那么痛了,手指的,身上的,都不痛了。 心里也是麻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片喧嚷声中,她依稀听到,那几人称她为疯子,笑她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是挺活该的,居然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她的意识逐渐流失,仰着的头随着身体一同倒的地上,激起点点泔水,四处迸溅。 醒来时,她躺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不时有几只老鼠虫蚁爬着。 她刚回来那时,是怕的,怕得缩在角落里死死抱着自己,希望这样它的就不会靠近自己。 但那些东西怎么会因为她怕就放过她? 还是步步紧逼,爬上她的身体,四处乱蹿。 时间长了,倒也无所谓。 只是一群畜生罢了,它们过来未必能伤到她。 她回来了,回来了半月之久,同样在牢房住了半月之久。 十四岁那年,一个自称新时代女性的女人占了她的身体,她的魂魄被排出体外。 她只能在身体附近待着。 她看着那女人追在慕斯珃后面,整日忙前忙后,却抵不过白千宁一句“斯珃哥哥,绮苡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偏偏那傻子又见不得人说,每次都据理力争。 她的据理力争在众人眼里,就是狡辩。 被罚跪,关禁闭,挨板子,不能吃饭是常有的事。 终于,她被关进了牢房,被敬爱的父兄,救回的奴隶,以及竹马未婚夫送进来了。 没几日,她便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没日没夜的严刑拷打,都是她视为亲人安排的。 为的,不过是逼她承认罪行。 因为她“推”了他们的心肝宝贝千宁掉落水中,即使那水只有大腿深,她也根本没事。 她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 咯吱—— 牢房门开了。 迎面走来的是她的父亲。 看着眼前的女儿身上爬着几只鼠蚁,好像完全没有察觉,眼神闪了闪。 真是会装! 以前故意装成怕老鼠的样子,差点害他冤枉了千宁。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你趁早画押了,否则,后边有的罪是你受的!” 昔日逗得她咯咯笑的爹爹,现在见她是为了另一人逼她承认莫须有的罪行。 她不愿多言,他不信她,说什么都没用。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愿,你就好好受着吧!” 说罢,男人便拂袖而去。 她看到了,看到爹爹嫌弃憎恶的神色。 看到他瞳仁里自己的悲惨面容。 亦看到他的无动于衷。 他明明知晓她幼时最惧蛇鼠虫蚁,却仍是装聋作瞎,无视她的境况。 果真是她的“好爹爹”,她也无须再将希望放在这群人身上了。 她不自救,无人救。 丞相府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黑色金丝楠木牌匾,上面刻着“丞相府”三个大字。 里面宽阔大气,布局着小桥流水,假山竹林。 正对着大门的是府厅,几个男人端坐着,个个面色严肃。 左侧第一个座位上的男子缓缓启唇,“父亲,她招了吗?” “没有,她就是仗着自己的嫡女身份,我们舍不得伤她,就咬死不认!” 说着,拳头捶上桌子,茶杯随之一晃。 右侧的青衣男子站起来厉声道:“她不认,就让她吃点苦头!” 此人正是洛绮苡的未婚夫徐峻之,一脸我是为她好的神情,差点让人真信了。 “对!”几个男人也随口附和。 他们都是她曾经的挚友亲人。 如今围坐一堂,竟是为了逼她招供! 这时,门外徐徐走来一位白衣女子,面容姣美,声音娇软悦耳。 “丞相伯伯,启辰哥哥,峻之哥哥,维悉哥哥,你们都不要为我伤害姐姐。 那日,她不是故意的,是我脚滑,才失足落水的……” 说到后面,掩面哭泣,看得满堂男人心头发痛。 他们的千宁真是太善良了。 自己被欺负,还在为罪魁祸首脱罪,太过心善了。 这是好事,他们会永远守护好她的纯洁,她只需要做自己便好。 那些阴暗肮脏的,他们会替她一一清除。 中年男人右手置于腹前,语气宠溺。 “千宁,你放心,我们都有分寸,只是叫她长点记性而已,你还是太善良了。” 微微摇摇头,有些许无奈。 旁边几个男人也开始轮流夸赞安慰女人一番。 “千宁,你不要太心软,做错事就该受罚!” “对,让她好好长点记性,免得总是没事找事!” “千宁什么都不需要考虑,一切都有我们。” 第2章 瞎眼糊心的狗东西 几人的安慰让女人又是一阵梨花带雨,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谢谢伯伯,哥哥们的疼爱,千宁没齿难忘。” 一群大男人围着娇弱可怜的女子嘘寒问暖,全然忘了大牢里的另一女子才是他们的关系更近的人。 是夜,一三十五六岁的美貌妇人眼中含泪,跪在洛允承,也就是丞相跟前。 “相爷,苡苡是我们的亲女儿啊,她已经在大牢里半个多月了,接她回来吧!” “哼,我看她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错,一副嘴硬的样子,出来还会害千宁。” 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没好气的说。 “就算苡苡错了又如何,她才是丞相府嫡女,你是瞎了眼,糊了心吧!” 听完男人的话,妇人也知道自己求不到想要的,直接站起来,指着男人鼻子骂。 “娘,她错了就该受罚,出了丞相府,她什么都不是,没人会让着她!” 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子进来幽幽道。 啪的一声响起,洛启辰头歪向一边。 “我看,错的是你们,苡苡什么样的人,你们能不清楚? 你们不肯放过她,我将军府自己去救!” 林悦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年轻时曾跟着父兄上阵杀敌。 刚刚不过是给那男人几分薄面,想着能尽快解决最好。 未曾想,自己想错了,这群人根本就是眼盲心瞎,从不会去查明事情因由。 连她生的儿子也站在别人那边,对付自己的亲妹妹,脑子越长越畸形了。 那便没必要再维持表面和谐了。 她的女儿,她自己疼! 随后,转身就走。 几个时辰后,美貌妇人出现在将军府中。 “爹,大哥,二哥,苡苡她该怎么办啊? 洛允承那狗东西一心想着白千宁,一意孤行,不肯放苡苡出来。”泪水在女人眼眶里打转,哭诉着心中不平。 六十来岁的花甲老人气得站起来,用力一跺脚。 “那小子还真是当了丞相就为所欲为了,为一个黄毛丫头那样欺负我林家人! 悦儿放心,爹不会让苡苡有事的。 林峥,林嵘,拿上家伙去劫狱!” “是!”两人异口同声。 “哎!哥哥们别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林悦站出来制止两位大块头兄长。 他们有这个心是好的,但也不能白送人头。 若是不做好计划,恐怕将军府会被洛允承抓住把柄,以此在朝堂上攻击他们。 到时,事情怕是会复杂化。 于是,几人开始聚头商量。 牢房里蓬头垢面的女子依旧躺在薄薄一层稻草上,眼里一片空洞。 思来想去,自己可信之人全都不信她,一个个的恨不得她立刻消失。 连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也弃主,转投白千宁那方,处处诬蔑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哪儿错了,竟让所有人都厌她恨她。 这半月,她不停地告诉所有人,她没有做错,那三年的人也不是她。 可没人相信,他们说自己为了推卸责任连这等谬论都说得出口,不配当他洛家人。 谁想当洛家人? 有他们这样查都不查便将屎盆子扣她头上的家人吗? 不仅如此,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受过一遍又一遍的酷刑,甚至按着她的头逼她道歉。 她一次次骗自己说,他们只是识人不清,自己要宽宏大度一些。 再等等,再等等,他们就会知道真相的。 等到她遍体鳞伤,还是没能等到她的真相。 他们不是不了解自己,只是选择了相信白千宁。 为了他们心中的一片净土,她就合该被弃之不顾? 这家人,她不要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摆脱困境。 他们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唯有一法可自救。 消息她已经传出去了,就等那几人来了。 她会记住,那群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往后,便是形同陌路! 次日,金銮殿上,群臣分左右两部分,立于大殿之上。 “启禀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林老将军挺身站出,年轻时的威严气势仍在。 “老臣外孙女洛绮苡现被关押大牢,求陛下明察秋毫,还她一个公道!” 龙椅上的九五之尊神色淡漠,周身是掩不住的戾气,以致于盖过他那俊逸非凡的五官,令人不敢直视。 自他登基以来,杀伐果断,群臣稍有不慎,便会被灭九族,死法各有各的惨。 群臣更是亲眼见证他们的陛下在登基第一日,不仅没有大赦天下,反而将牢狱中的死囚尽都处以凌迟之刑。 他暴君的名声因此一炮打响。 自此以后,朝堂之上,更是无人敢质疑他分毫。 林忠一般也不会在朝堂上发表言论,因为言多必失。 但今日,不得不先发制人。 苡苡的事,他们将军府先捅到陛下面前,总比让丞相府背地里操控一切的好。 他不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外孙女会害人,让陛下派人来查,必能还她清白。 金銮殿上的男人桃花眸中波动了一下,又迅速隐去,无一人发现他的变化。 如刀锋般薄削的唇微张,发出森冷的声音。 “那便交给大理寺卿处理,众卿可还有事启奏?” 等了片刻,台上之人直接起身,龙椅旁的小太监捏着嗓子喊:“退朝——” “恭送陛下!”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朝堂,洛允承面色难看走上前。 “岳父,苡苡的事,您误会了,我们都是秉公处理的。” “老子是武将,不懂什么秉公处理,让陛下去处理吧!” 林忠对着他就是一个白眼,说着抬腿往外走。 不走搁这儿听他废话连篇? 偏心就偏心,直说就行了,非得熊瞎子学绣花,装模作样。 谁不知道谁啊! 那小皇帝是暴躁了些,但好歹不会胡乱结案。 否则,那群史官早开始口诛笔伐,往金銮殿上的金柱上磕脑门子了。 不管怎么说,苡苡的事,交给谁都比让那群人插手的结果好。 现在就等着大理寺卿能给点力,快点查明真相。 回去就让孙子们也去查查证据,看看能不能尽快让苡苡出来。 那么娇滴滴一小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关了大半个月,她该多害怕啊! 第3章 都给你买 此时的林家,还不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外甥女、妹妹)吃了多大的苦,林悦也不知女儿受了多少刑罚。 等知道了,又是一通大闹。 承乾宫里身穿五爪金龙黄袍的男子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眉宇缠绕着淡淡不霁。 看着奏折上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中烦闷。 朝廷养那群人都是白吃饭的,什么都做不好,偏又爱找事。 真想,把他们全砍了! 想着,手中的奏折瞬间裂为两半。 一旁的小太监小福子,连忙上前,劝道:“陛下,莫气,这可使不得。 大臣的奏折,惹您恼了,可以先丢一旁,万万不可毁了!” 说着一边接过聿靡手中的奏折,一边给这气头上的皇帝舒气。 他就是一个小太监,只能劝着主子不动怒,旁的什么也不是。 聿靡合上双眸,半仰在龙椅上,手指轻动一下,示意伺候的人出去。 顷刻之后,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他一人。 皇宫外的街巷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最吸睛的莫过于一群俊男围着一名白衣女子绕着大街小巷逛。 “千宁,你喜欢什么,启辰哥哥给你买!” 有着与洛绮苡相似眉眼的洛启辰满面笑容看着眼前的女子。 其他人又怎甘心落于人后。 “峻之(维悉,斯珃)哥哥也都给你买!” “谢谢哥哥们,千宁什么都不缺,哥哥们无需破费。” 女子杏眸弯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惹人心疼的笑。 几位男子,见了更是想把天下都捧到她眼前,供她挑选。 这时,另一着四爪黑蛟玄衣的男子出现了,顺手搂上女子的细腰。 “我聿景的女人,不需要你们操心!” 清润又低醇的嗓音,像早春的溪涧敲打在女子心头,红了她的脸。 “王爷,莫要这般说几位哥哥,他们都是为千宁好。”女子娇羞地吐出这两句话。 “好好好,本王听千宁的。” 随后,扭头看向几人,“希望你们尽快处理好伤害千宁的人,别再让她受伤了。” 话音落下,几位男子也低下头,这事是他们理亏。 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却还是让那人伤了千宁,是他们无能。 “好,我们会处理好的。”洛启辰站出来表率。 “最好如此,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犯人!” 白千宁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王爷,那次的事是意外,怪不得姐姐的。” “千宁真是心善,才会让恶人中伤,放心,本王会好好护着你的。” 洛启辰等人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心中对洛绮苡的不满更甚。 要不是她,他们也不会在聿景面前抬不起头。 都怪她! 今晚该去收点利息了。 几人眼中划过一抹暗芒,心思各异,但无一不是想着如何对付洛绮苡。 “哥哥们不要为这事不愉快了,今天我们好好逛街!” 拉着聿景和洛启辰便往前走去,剩下几人也随之跟上。 一路上,女子挑挑发饰,看看吃食,摸摸珍品。 凡是她多看一眼的,几个男子都争着抢着为她买下。 到了后面,基本上人人身上都挂满小包裹。 前面的女子小鸟一样轻松地飞着,不时扭头与他们交谈所闻趣事,笑靥如花。 看着她开心,他们觉得一切都值得。 几人一起去酒楼用餐后,便送着白千宁浩浩荡荡回丞相府了。 是的,白千宁住在丞相府。 虽然她与丞相洛允承并无血缘关系,但奈不住她投了个好胎。 她母亲是洛允承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可惜佳人早逝,只能好好护着她的女儿。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处中,所有人都被她的善良乐观所吸引。 她,就是他们的小太阳。 只可惜,洛绮苡总是喜欢跟小太阳作对。 早些年还好,只是不多言语。 这三年,变本加厉地伤害千宁,不是言语辱骂,就是动手动脚。 若不是他们几人护着,只怕早被那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们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洛绮苡却半点不收敛,这次竟想杀了千宁。 他们不能再退让了。 两个人若只能选一个,必然是千宁重要。 她,就好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深夜子时,洛绮苡被两个狱卒从睡梦中惊醒,直接拖着她往外走。 腿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她没有叫,只是咬紧牙关。 她知道,即使她叫疼,也不会有人心疼。 又何必白费力气! 猛然被拖到光亮的地方,她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等适应过后,瑞凤眼看向眼前,是那几个男人。 他们深夜来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是心情不好过来揍她一顿,出出气? 洛绮苡低笑一声,没想过,自己如今对他们的出现竟是这种感觉。 “你笑什么?别以为你是我妹妹,我就会放任你害人!” 眼前的亲哥哥像看仇人似的看着自己,她又能怎么解释? “你何曾对我下手轻上那么一星半点?” 宁维悉扇肿她的脸,徐峻之踢断她的小腿,慕斯珃踩断她的指骨,而他让人杖责她五十大棍。 她是一个女孩子啊! 他可曾想过她能否受得了那五十棒? 大概是没有的。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早已是不被欢迎的存在。 早在白千宁住进来,她没有像他们一样围着她转时,就已经注定了。 男子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气急败坏,张嘴就是:“洛绮苡,你还不知好歹! 要不是你不认错,又怎么会这样?” 还是怪她,怪她没揽下那些她没做的“恶行”。 “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破旧的囚服隐隐可见沾满泥污的血迹,女子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再去想,眼神一片空虚。 洛启辰心脏处隐隐被针刺了一下,又迅速消逝。 他在想什么,这个毒蝎心肠的人,怎么配他同情? 都是她该受的,千宁没错,他亦没错。 “那便在你身上烙下毒妇二字吧!” 第4章 接受审问 洛启辰毫无波澜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听到这句话的洛绮苡瞳孔一震。 她以为自己已经吃的苦够多了,原来在他们眼里,还不够。 她来不及挣扎,便被狱卒按在地上,看着烙铁在火炭中变红。 而自己的兄长手中握着长柄,一步步逼近自己。 他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恐惧,直直地将铁片按在自己肩背处。 “呲呲——” 皮肉烧焦的声音在狱牢里响起。 地上的少女头上青筋暴起,咬破了唇,血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汇成一小片,硬是没叫一声。 在不在乎自己的人面前,哭喊是根本没用的。 她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但眼前几只黑色的靴子逐渐变得模糊,她倒下了,人事不省。 等她再醒来,依旧趴在牢房的稻草上。 “嘶——” 背很疼,疼到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要是再不来救自己,自己恐怕真的要折在这儿了。 大理寺卿章栋四处调查,查询一切证据。 目前大部分证据指向丞相嫡女刻意谋害白千宁,有利于她的证据少之又少。 他多多少少知道些皇上的心思,既派他调查,必然是偏向于林老将军的说辞。 他也须尽力查清真相,否则,两尊大佛都要得罪了,其中一个还是如来佛祖。 衣食父母,不敢得罪啊! 于是,章栋深入丞相府内部,一个一个盘问当日实况。 “那日,你可看清发生何事?”嘴边长着几根胡子年近而立之年的男子严肃道。 “章大人,那日小人看见大小姐和千宁小姐站在小桥上,两人似乎是发生了口角。 大小姐突然伸手推了千宁小姐一把,然后,千宁小姐便落水了。”褐衣小厮战战兢兢回答。 “可否带我去落水之地看看?”章栋询问。 小厮立即点头如捣蒜般领着人过去。 站在那座小桥上,章栋一看下面,水都干了,疑惑不已,“为何水干了?” “那日千宁小姐落水后,丞相便命人填了湖,说是去晦气。” “当时水大概多深?” “不到女子大腿深。” 章栋眉眼皱到一起,不到大腿深,怎么也不可能淹死人啊! 对了,那白千宁没淹死。 丞相也是奇人,为一个外人把亲女儿关大牢里。 不过,他也无权干涉。 不巧的是,如今被皇上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干涉了。 看来那位白小姐在府中地位不低,自己再怎么问,也都是偏向她的回答。 还是直接问问另一当事人吧! 章栋心中暗暗思索。 “今日调查就到此为止,代我向你家相爷问好。” 男人行了个拱手礼便整整衣襟离去。 两炷香后,章栋出现在牢狱。 “本官奉命调查案件,即刻审问丞相嫡女绮苡。” 随后,一名瘦骨嶙峋的女子被两名狱卒搀着出来。 囚服已然看不出颜色,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少女双目无神,身上更是没一块好肉。 曾经名动京城的丞相嫡女,竟落得这般惨状。 他不可谓不惊,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 “洛小姐,可否将当日白千宁落水的情况告知本官?” 洛绮苡冷笑一声,这是找来帮手了。 “你想如何认为便如何认为吧!” “洛小姐,本官是陛下钦派调查此事的官员,还望小姐配合查案。” 章栋自是知晓这姑娘心中所想,便说明情况。 若他处于这种境况,也是不敢轻易信人。 洛绮苡沉思片刻开口:“那日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三日后,公堂之上,坐着大理寺卿。 台下左右两边各坐着丞相和林老将军及其家人。 洛绮苡和白千宁各立于一旁。 咚的一声响起,章栋清清嗓子开口:“将人犯带……” 说了一半被林老将军的眼刀一剜,连忙改口:“洛小姐带上来!” 洛绮苡上前两步,正准备跪下时,章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公堂,无须下跪,接下来,烦请洛小姐说明述词。” 洛绮苡左手扣在右手上,弯腰行礼。 “小女那日与白千宁发生争执起因在于,她声称会抢走小女的奴隶,未婚夫,以及父兄。 小女一时气急欲打她一掌,不料,她自己往后倒,我想伸手拉住她,却只碰到她的衣角。 后来,她便落水了。” 章栋拿出一纸供词: 小女白氏千宁于辰日巳时,不知因由被丞相嫡女洛绮苡推落水中,险些丧命,此乃千宁亲笔确认,案情属实。 上面落款处还印有她的手印。 “据本官所查,当日河湖水浅,仅至大腿,无论如何,是淹不死人的。 且二位供词各执一词,难以测度。” “章大人,那日之事,只是意外,与姐姐无关,望大人放过姐姐!” 说着便跪下叩首,一招以退为进玩得极妙。 旁边的洛允承等人,直接围上来上演一场苦情戏。 “千宁,不是你的错,别为那种人下跪!” “洛绮苡那般卑鄙无耻的人,不值得!” “对,都是她的错,你没必要为她的错惩罚自己。” “陛下驾到——” 他们的苦情戏被小福子一嗓子打断。 众人皆跪在地上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聿靡扫过一圈人,缓缓道:“平身。” 皇上都到了,审判座自然是他来坐,章栋站在一旁听着。 “继续。” 男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下面的白千宁心中一窒,她原本看上的是这九五至尊。 可惜,他太过暴戾,不适合她。 她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景王。 再看他,还是那般令人心动,无奈自己已经选好了。 杏眸里闪过一缕惋惜,睫毛微颤,将情绪压了下去。 洛绮苡开口重述开堂所说的话,只字不落。 到了白千宁这边,却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不为其他,只因聿靡一双桃花眼死盯着她。 本应脸红心跳,却看一眼,便觉得自己原形毕露,说不出半句违心之言。 天子之威果然不是说说,怪不得他被称为暴君。 “既然不肯说,那便不要说了,欺君之罪,杖责一百!” 公堂上的黑衣男子淡淡言语,不动声色定了白千宁的罪。 丞相府的几人刚想替人求情,下一瞬,聿靡手中的瓷杯碎了。 一片一片砸落在公案上,混着血。 第5章 苡苡她是林家人 “陛下息怒!”这一举动吓得众人立刻趴在地上叩首,久久不敢抬头。 白千宁几个哥哥们也不敢再开口求情。 外面惨叫如屠猪的声音传了进来,几人心疼地紧握拳头。 可皇帝还没准许起身,轻举妄动,就是藐视天威。 他们只能忍! 上位的聿靡闭着双眼,静静听着外面惨叫的节奏。 真吵! 等彻底停下来了,他才开口:“各位爱卿,不好意思,刚刚朕乏了,小憩一下,便让几位久跪了。” 说完,也不让人平身,起身甩袖离去。 小福子则站在原地,扶起林老将军一行人,寒暄几句,让人带着洛绮苡回将军府了。 至于丞相他们,陛下来之前可没说让他们走,自己也不能随意放人。 六指抓痒多一道子的活儿,他可不干。 于是,他便坐在门口,玩着拂尘,陪他们一起。 想想都觉得小福子真是个好人,舍己为人到此等地步。 甘愿牺牲伴君侧的时间,来陪这群人。 小福子仰着白嫩的圆脸望天摇头。 刚回到将军府,便看到林悦站在门前神色焦急。 娘她没有放弃她,她不是一个人。 西市以后,再没哭过的洛绮苡见到母亲的面容哭了。 妇人小跑一段路,过来拥她入怀。 “苡苡,回来就好,不哭,娘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呜呜,娘,我好想你!” 妇人见女儿哭得如此伤心,也跟着一起哭了。 “苡苡不怕,娘在呢!娘会好好护着苡苡的。” 大哭一场后,林悦拉着女儿的手,恍然发现,女儿的手…… “苡苡,这……”林悦看着她的手,泣不成声。 她的女儿曾经的手白嫩纤细,是全京城最美的手,如今却布满伤痕,连指骨都扭曲了。 那些人骗她! 说好的只是关起来,不会亏待苡苡半分的。 结果,就是这样不亏待的。 她也是鸡屎糊了眼,猪毛塞了耳,竟信了那群人的话。 是她错了,连女儿的命都敢交到豺狼虎豹手里! 洛允承、洛启辰,你们两个王八羔子好样的,以后等着瞧。 美貌妇人与洛绮苡六分相似的眉眼中显出怒色,心中更是刀割般的疼。 “爹,快找御医来!” 连苡苡一眼都能看见的手都敢伤,身体恐怕伤的更狠,反应过来的林悦立即喊人。 轻手轻脚扶着女儿,宛如易碎的瓷器。 林家的大老爷们也不敢离太近,怕一个不小心让外孙女(外甥女,妹妹)伤上加伤。 大舅舅林峥长女林愫芮则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另一侧,往屋里走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不见的表妹,再见是这番情景。 即使这几年听过关于表妹的一些风言风语,她也没有信。 她记忆里的洛绮苡进退有度,文武双全,比之洛启辰优秀百倍。 若生为男儿身,定能治国安邦。 是绝不会拘泥于后宅之中的。 百姓口中的人一点都不像她。 这次的事情必然是蒙冤,洛家人连听都不听表妹解释,不配做她的亲人。 洛绮苡以后就是她亲妹妹,才不是洛家人。 等御医过来后,看了洛绮苡一眼,直接道:“小姐气血两亏,怕是吃了不少苦,可还有别处受伤?” 洛绮苡也没必要隐瞒伤情,伸手将衣袖往上拉,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红痕看得人眼疼。 “身上也还有伤,不方便看。” “小姐这手治疗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以后须多加注意,不可碰凉水,提重物。” 林悦死死捂着嘴,泪流满面。 林家妇人也都闭上眼,不忍直视。 男人们一个个目眦具裂,恨得牙痒痒的。 “我林忠的孙女哪是旁人说欺负就欺负的,我林家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外公,我的仇,我想自己报,你们看着就好。” 少女双目明亮,朱唇漾出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散发着强者气息。 这一刻,林家人好像看到三年前的洛绮苡,意气风发,明媚大气。 她,就该是这样的。 他们的苡苡都这样说了,他们自然不能唱反调,一个个点头应是。 他们是不会插手苡苡的仇,但可以报了林家的仇。 欺了林家人,想全身而退,没得可能。 一个个都开始暗搓搓制定自己的复仇计划。 还在没日没夜赶路的一行人,刚进京城,拦住人就问:“京府大牢在哪里?” 惊得那粗布麻衣张口结舌指了路。 “大师兄,我们这在路上耽误了好几日,也不知小师妹现况如何。” 一浅绿色衣袍少年面露忧虑,对着另一青衣男子说。 “有这废话的功夫,早把人救出来!” “好了好了,别斗嘴了,小师妹的事重要。” 又一白衣清冷女子站出来调和两人。 她知道小师妹出事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几人不再废话,提腿便往大牢跑。 配合得当地将狱卒没一一捂口或砸脖子弄晕,分三路找人。 一炷香后,三人再次聚合,每个人都摇头示意。 “先出去,从长计议。”女子开口道。 出了大牢,她低声言语:“如今有两种可能: 一是小师妹后来被那群人私禁起来,二是有其他人提前一步救了她。 不管哪种可能,我们都迟了。” 两个男人心情倏然低沉下来,握紧刀鞘泛白的指节暴露他们的愤怒。 万楠眉头紧锁,低垂着眸子,似是沉思。 “先找说书的,他们是京城消息比较灵通的。” 说罢,跑到附近的茶馆,掏出一满袋银子。 “把说书的给我找来!” 片刻之后,说书人满脸堆着笑,讨好道:“敢问姑娘找在下何事?” 万楠扯着他走到角落,低低询问:“丞相嫡女洛绮苡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可是最近京城里的大事,此事要从那日说起……” “谁要听你从哪日说起,我问的是她现况如何?” 万楠立即打断,心中不耐,但面上不显。 “哦,是这样的,丞相嫡女与白千宁对簿公堂胜诉了,便回了将军府。” 万楠得到想要的消息,也不再和这说书人多加攀谈,转头就走。 “走,去将军府!” 第6章 亲妹妹又如何 三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将军府。 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 弱冠男子万宥上前与看门小厮交谈,说明来意,那人便让人进去通报了。 他们大致了解一些小师妹的情况,父亲那头从白氏孤女进了家门后,一直忽略她;母亲那边倒是一如往日。 可见,林家人是有眼的。 对小师妹好的,他们也愿意以礼相待。 少顷,蓝衣女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 万楠几步上前,拥上少女,眼中含泪。 “小师妹,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万宥万祚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百感交集。 “师兄师姐们,我们先进去吧,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 洛绮苡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润,扬起笑,迎着他们入府。 他们也像母亲一样,从未放弃过自己。 她有他们,就够了。 丞相府里,一群人堵在宁安苑里围着床榻上趴着的女子忙前忙后。 “还不快点,耽误小姐的伤情,本相让你们提头来见!” 丫鬟小厮们吓得连忙哆嗦着手,忙起来。 贴身丫鬟柳浓往内室去,为小姐上药。 半炷香的功夫,柳浓便出来了,向着几人行了礼。 喏喏开口:“大人,少爷,几位公子,奴婢已为小姐上过药了,小姐也醒了。” 几位径直走到女子床榻前,排排站。 “伯伯,哥哥们,我好疼啊!”娇花般的少女哭诉着。 “千宁放心,这次的事伯伯会记着的,那个逆女,好果子在后头等着她呢!” 洛允承吹着胡子,气愤不已。 没想到,小皇帝也来插一脚,他管不了皇帝,还管不了那个逆女? 她敢伤千宁,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新仇旧恨,她避无可避! “千宁不哭,启辰哥哥不会让你白受罪的。” “维悉哥哥会找来最好的郎中,绝不会让你留一丝疤痕。” “峻之哥哥那儿还有些小玩意,希望能博千宁一笑。” “斯珃哥哥以后绝不会再给那女人害你的机会!” 一个个挨个在白千宁面前表忠心,感动得她泪珠子往下掉个不断。 “伯伯,哥哥们待千宁这般好,千宁无以为报,唯有来世当牛做马。” 说着便要起身下跪。 几人马上搀住她,连连说:“这都是我们自愿的,不需要千宁回报,千宁幸福安康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其他人跟着点头赞同。 等她睡下后,几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洛启辰和慕斯珃两个没走。 “出去说!”洛启辰先开了口。 而后,慕斯珃跟着他一同出去。 “这次,千宁的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那可是你亲妹妹。” “亲妹妹又如何,我洛启辰没她这么恶心的妹妹。”与洛绮苡相似的面容此时流露着浓浓的厌恶。 “那不如启辰兄想个好法子?”相貌俊美到雌雄莫辨的男子揶揄道。 “呵,就看我的吧!”男子唇角微勾,展现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 这时的洛启辰全然想不到自己与他即将伤害的女子流着同样的血,亦想不到往后求也不得那人的原谅。 ……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我们以茶代酒,庆祝我安然无恙,庆祝师兄妹今日团聚!” “好,干!” 几人举着杯子凑到一起,碰出清脆的声响。 两息后,一口饮尽。 洛绮苡等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应安酒楼相聚庆贺。 随后,几人动筷夹菜。 几人都争先恐后地往洛绮苡碗里夹菜。 不大一会儿,碗便堆得小山高。 洛绮苡哭笑不得,“师兄师姐们,你们不要光顾着给我夹菜,你们自己也吃。 这么多我都吃不完了。” 少女故意装作一脸忧愁的模样看着碗里的菜,好像真的在为它发愁。 “女孩子要多吃肉,长得白白胖胖的多好看!” “才不是,要多吃我夹的鱼目,苡苡小时候最爱吃了!” “都别吵了,苡苡吃我夹的,荤素搭配,营养好,臭男人滚一边去!” 万楠平日里看起来成熟沉稳,但前提是洛绮苡不在。 小师妹在的话,再稳重也不如主动进攻能博得她的注意力好。 “师兄师姐们,你们夹的,我都爱吃,我会把它们都吃完的。” 话音未落,就夹了一大筷子菜塞嘴里。 三人也安静下来,不太好意思。 吃饭本是件开心事,他们搞得像土匪头子强逼良家妇女一样,没脸了。 都开始动筷子吃菜。 这家的菜确实色香味俱全,有机会还得常来,把他们家苡苡喂得白白胖胖的。 四人正吃得开心,一声喝声传来。 “洛绮苡,你还有脸吃东西!” 一看来人,正是她的兄长洛启辰。 餐桌上的洛绮苡手指微不可查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埋头吃菜。 她不想与那群人说一句话,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伤害。 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与他们素昧相识。 “洛绮苡,你装什么聋!” 男子完全不管她怎么想的,只觉得自己兄长的尊严受到了蔑视。 万祚啪的一声站了起来,对着他就是一脚。 “你谁啊!我家小师妹认识你吗?” 几人虽然没有见过那几个人,但这男子与小师妹如出一辙的脸,让他们立即反应过来。 他的“光辉”事迹,他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一点好感没有。 况且小师妹只是想好好吃个饭,他就开始逼逼赖赖的,有毛病! 被一脚踹翻的洛启辰只觉得面上挂不住,爬起来,往前一冲,一脚踢翻桌子。 桌上的汤全撒在刚好在吃东西的洛绮苡身上。 “小师妹,烫不烫,是不是很疼?”三人惊呼出声。 万楠跑过去,拿着白色绢布擦拭女子身上的汤渍。 这汤还是滚烫的,苡苡该有多疼! 其实,洛绮苡没被烫到。 她身上都是伤,厚厚的纱布挡住了大部分汤水。 可惜,今日换的药白费了。 “师兄师姐们,我没被烫到,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少女眉色愧疚,启唇说道。 好久不聚,却被人搅乱,还让师兄师姐们担心,是她让他们操心了。 一旁的洛启辰踢完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他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没想伤她的,眸中划过一丝愕然。 第7章 还望自重 又转念一想,千宁因为她,受了那么大的罪,被烫也是她活该。 对,他没错! 洛绮苡收回眼里的情绪,冷冷看向所谓的兄长。 “洛公子,今日你毁我四人相聚之乐,想好该怎么赔了吗?” “赔,赔什么赔,你跟我回去向千宁道歉!” 说着,就要上来扯着她走。 洛绮苡一个闪身,避开他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还望洛公子自重!” “我是你亲哥哥,你还想不认我,不认整个洛家?” 第一遍听没反应过来的洛启辰这次也反应过来了,反口质问眼前无波无澜的女子。 “小女绮苡生是将军府的人,死为将军府的鬼,不敢高攀丞相府。” 洛绮苡右手压住左手上,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 “不想当洛家人了,那把你欠千宁的都还清再滚!” 洛启辰语气阴森,仿佛眼前的是他的杀父仇人,一心想着让她去死。 “洛启辰,你哪儿来的脸说出这番话,苡苡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上辈子倒霉倒到这辈子了!” 万宥忍不住开口。 “说那么多干啥,揍就是了!” 小炮仗一点就燃,对着洛启辰就是几拳,边打边骂。 “你tm眼里只有千宁千宁的,苡苡才不需要你这样的兄长!” 万宥也随之加入战局,你一拳我一脚,很快就把人打出酒楼。 对着小二丢了一个钱袋子,说了一句:“今日扰了你家的生意,这是赔偿!” 说完,万楠拉着小师妹,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涌入街头。 瘫倒在酒楼外的洛启辰看着天,刺眼的太阳光照得他眯起那双瑞凤眼。 还真疼! 千宁被打时,疼得大喊大叫,他也疼得龇牙咧嘴。 那夜洛绮苡怎么不哭不喊? 是不怕疼吗? 怎么可能! 他记得那丫头小时候蹭破点皮就哭爹叫娘的去告状,就她最能叫唤。 要不是她经常告状,他也不会那么讨厌她。 但是,他忘了,曾经最怕疼的小姑娘,因为他一句,你这么怕疼,以后就该去战场上好好锻炼锻炼,便用白嫩的小手握起刀剑。 自此,不再喊一声疼,叫一声累。 所以,先遗忘的人是最轻松的,旁人都是错,他是对的。 后来,还是徐峻之路过,把他捡了回去。 回到丞相府的启星苑,一儒雅书生对着瘫在床榻的男子冷嘲热讽。 “洛兄,这是怎么了?竟躺尸街头! 若是小弟没偶遇到你,说不定被乞丐婆拖走,那不是就惨了?” “去去去,净会看我笑话,我烦着呢!” “怎么了,何事扰得洛兄心烦?”徐峻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洛绮苡那丫头翅膀长硬了,居然敢不认我,不认丞相府!” 想想就生气,气得洛启辰一拳砸到枕头上。 “哦,那不正好吗?免得她总想害千宁。”徐峻之点点头说着。 “那怎么行!她流着洛家的血,跑将军府是什么意思?” “那你既不想她害千宁,又不想她走,你想干嘛?” 徐峻之觉得这人奇怪,明明不把人当家人,还不准人离开。 那次烙铁的时候,让狱卒烙就行了,他还非要自己上手。 是生怕自己亲妹妹不恨他吧! 洛绮苡有他这么个哥哥也是惨到家了。 不过,跟他没多少钱关系,要是她不伤千宁的话,他也不介意帮她一把。 可现在,想都不要想。 夜里,洛启辰平生第一次做了梦。 他梦到那夜烙铁时的情景,看着红彤彤的铁块压上女子的皮肉,冒着烟。 他原本没有看见她的神情,但在梦里,他看到了。 说是怎样的一副神情呢? 大概就是眼中空虚混沌,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咬牙抵抗疼痛上。 被惊醒的洛启辰心里隐隐有些触动,又有些埋怨洛绮苡。 真是的,既然疼,那时候她为什么不叫? 她叫了,他可能就会放过她了。 事后来他梦中扰他清静,太阴损了! 你真的会放过她吗? 若是会放过,为何要提议用这种刑罚? 何况,她人尚且活着,如何入你梦,扰你心? 这丞相公子也是痴人说笑。 …… 金銮殿上,群臣俯伏在地,敛气屏息。 “偌大的朝廷就无一人能解决淮北匪患?” 底下还是无人应答,自林将军一家请旨镇守边关后,朝堂上的武官几乎无人堪当大任。 “废物!” 聿靡看着这群人就烦,直接甩袖离开。 底下一众人等几乎上半身完全贴地喊着:“陛下息怒!” 小福子也没提醒他们,接着跪吧! 跟在陛下身后,轻手轻脚走了。 “小福子,这皇位果真是不好坐啊! 下面的都惧我恨我,我也无人可用。” 聿靡似有所感说着,又觉得说给一个小太监又有何用,还不如自己尽快解决匪患的好。 没人上,他就自己上!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坐了这皇位,他自是要担起自己的责任,他的子民,他不护着谁能护得下? 于是,回到宫里换上常服,便孤身一人纵马赶往淮北。 洛绮苡此时还陪着师兄师姐们在茶馆听戏。 “话说,如今淮北匪患严重,无数布衣百姓被土匪头子烧杀抢掠,貌美的年轻女子更是被掳去做压寨夫人。 一时之间,淮北一带民生惨淡,哀鸣遍野,四围百姓亦是退避三舍,唯恐土匪找上自家。 朝廷目前也束手无策,只能期待一名盖世英雄从天而降,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师兄师姐们,你们听说淮北的匪患了吗?” “略有耳闻,匪徒着实猖狂,我们往京城赶时,也曾碰到过他们,这才耽误了两日,误了救你的时机。” 万宥徐徐开口说起来时的事。 那些匪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害得百姓流离失所。 想想都心中气愤,意欲亲手宰杀那帮祸害。 “那我们也去为民除害吧!” 洛绮苡一双星眸望向几人,里面的坚定之色溢于言表。 她受过苦,不希望可怜的百姓同她一般悲惨。 她希望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 这也是师父教她的,进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她虽为女子,亦有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第8章 赶往淮北 她也可以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做当做之事。 不求拯救苍生,但求无愧吾心。 三人相对一望,纷纷点了头。 这段日子,小师妹遇到太多不平之事,这也算个散心的好机会。 让小师妹去做想做的,既摆脱那些麻烦,又利于庶民,何乐而不为? 次日,几人收拾好行囊,便骑马赶往淮北之地。 “师兄,师姐,我们比比谁骑得更快吧!” 棕马上的蓝色布衣女子笑着说,灵动的眼里藏着狡黠。 下一瞬,策马奔腾,山间林间回荡着妙龄女子悦耳的笑声。 风吹过她的发丝,抚过她的玉面,轻掀她的衣角。 风是自由的,她亦是。 后边的三人见她这般,也安心了。 苡苡不在意那些眼盲心瞎的就好,这样,他们便伤不了苡苡了。 他们的小师妹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是侠骨丹心的侠女。 “小师妹,我们来追你了!” 万祚在后面喊着,两腿一夹马肚子,跑得飞快。 前面的洛绮苡骑得更快,“那我们就好好比比!” 万宥万楠也加快速度,去追前面的三师弟和小师妹。 几日后,一行人到了淮北边界。 难民们面黄肌瘦,拄着木棍往前慢慢走着。 蓝衣女子肤如凝脂,体态婀娜,面上不施粉黛,仍掩不住绝色容颜。 缓缓走到一个老婆婆旁边,柔声询问:“阿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小姑娘啊,这边有土匪,都聚在北疆寨里,他们后来杀掠的范围更广了,年轻人早逃了。 我们这些年纪大走不动的在后面慢慢跑,你们也不要再往前去了,危险,咳咳……” 老人声音沙哑,说着说着控制不住开始咳了。 这群土匪当真是大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敢起这么一个没分寸的寨名,可见必有异心。 洛绮苡暗暗忖度,可没有办法,离得远一些,皇帝也不好管。 看着眼前枯瘦的老人,她伸手从怀里摸出来一瓶止咳药,递给了老人。 “阿婆,这是止咳药,您先留着用。” 混乱当中,怀璧其罪,给她只有她需要的,远比直接给钱要好。 老人如枯树皮的手颤巍巍接过药瓶,弯腰道谢:“谢谢姑娘好心!” “阿婆,使不得,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女子连忙扶起老人家。 这些药于她无益,放在她这里也是摆设,不如让它发挥作用的好。 向老婆婆问过路后,四人即刻赶路。 如今匪患日益严重,他们早到一刻,便会少一人遭受匪徒迫害。 半日后,几人总算是摸到北疆寨的位置了。 只是贸然行动无济于事,只能先随意找个破庙,休息一晚,再商议计划。 次日,几人开始商讨。 “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对付土匪,是硬刚,还是先混入内部,然后,里应外合,各个击破?” 万祚挠头发问,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师兄师姐们,听闻匪徒喜色,我们可以扮作美貌女子,混进去。” 蓝衣女子沉思良久,开口。 然则,被几人否决。 “不行,此事过于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确实,不若让师兄师弟扮为女子,而后,你我师妹二人以男装示人,也不入匪窝。 让两位师兄弟在内传递消息,我们在外想法子从外部击破,两全其美。” 白衣女子清清冷冷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恶趣味。 “好啊!”洛绮苡立即应和。 知师妹者,师姐也。 她也是这么想的,就算自己侠肝义胆,也不能保证土匪们会放过自己。 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当然不能随意拿清白冒险。 两位师兄就不一样了。 这样,完美解决难题。 万宥万祚惊得合不拢嘴。 所以,这俩人是早把师兄弟们的前途安排好了,就等他们往坑里跳? 但没办法,让两个女子去土匪窝里,他们也不可能放下心来。 好在万祚只比苡苡大几天,还在长个儿的年纪,个子没有太出挑。 但万宥就难了,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怎么看怎么不像普通女子。 只能委屈他含胸驼背,降一下身高了。 两个女子说干就干,按着万宥万祚的头,开始梳妆打扮。 不大一会儿,两个美貌“女子”便栩栩如生地出现了。 一个散发着成熟女性的知性美,一个尚带着少女的可爱纯真。 绕了一圈,看两人的喉结太突出了,这也不好弄,那么大一块,有眼的都看得出性别。 万楠有些心忧,这事没那么好解决。 “没事,有我!师父偷偷教过我隐藏喉结的方法,嘿嘿~” 少女笑嘻嘻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 几人也不会觉得师父偏心之类的,师父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 将所有本事毫无隐藏地教授于几人,允许他们选择自己想学的,因材施教。 有些东西,他们不想学,像什么痒痒糖,哭哭粉的,他们玩那些多没意思,便只学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 小师妹聪明好学,很多他们嫌麻烦不想学的,她都学了,这也是她的本事。 随后,女子拿出一堆粉末,往一个小杯子里倒,加上些许清水,在一边鼓捣着。 俄顷,便用药勺挖出一坨黏糊糊的灰尘色的东西。 “师兄们,我们可以开始了!” 洛绮苡往万楠那儿看了一眼,万楠明白,直接扒着大师兄的头。 妙龄少女伸手将那团不知名半固体糊到男人脖子上。 “啊!”男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因为这太凉了,脖子一时被激得受不了。 一旁的三师弟还站在一旁呆愣着。 “大师兄别动,等它凝结后就好了。”洛绮苡说完往万祚那边走。 万楠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小师妹好像恶鬼准备吞噬自己,拔腿就要跑。 但奈不住二师姐一个点穴,他动不了了。 万楠把人往后一推,倒在地上。 “小师妹,来,快点!” “好嘞!” 怕这傻小子瞎叫,万楠提前点了他的哑穴,只剩下他那双鹿眼骨碌碌地转。 洛绮苡又是一下糊了上去。 等时间到了,万楠才解开万祚的哑穴和定穴。 “二师姐,你欺负我,都没点大师兄!”“美少女”皱着眉眼,委屈巴巴的控诉。 万楠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就想点你穴吧! 他们微薄的师姐弟情意,她觉得还有抢救的余地。 第9章 潜入匪窝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大师兄,苡苡刚糊上去,他就瞎叫。 我这也是怕你叫太大声,引来山匪,不得已才点了你的穴,三师弟大人大量,肯定不会和师姐一般计较的。” “哼,那当然了,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万祚鼻孔朝天,一脸傲娇的样子惹得几人笑个不停。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闹了一会儿,便准备按计划行事。 两位“美人”依计前往北疆寨投靠寨主,这次他们的身份是投奔寨主的小娇妻与丫鬟。 这点他们有查证过,寨主王麟确实有未婚妻,不过是幼时定的娃娃亲。 十多年没见过,必定认不出真假,他们二人的伪装十之八九不会被发现的。 两个头发乱糟糟,脸上也沾上些许灰尘的女子,相互搀扶着走到寨外。 “大哥,我们主仆二人是许氏孤女,家遇变故,前来投靠未婚夫王麟,还望你能前去通报一声。” 万宥捏着嗓子发出微哑的声音,垂眸看地,一副惹人怜爱的可怜模样。 褐衣小眼土匪一脸猥琐地盯着二人,笑着说:“好,两位姑娘等上片刻,我这就让人告知寨主。” 黢黑的手招来一人,凑上那人耳朵,嘴一张一合说着些什么。 说完,那人就往寨子里跑,小眼土匪继续眯着眼往两人身上打量。 万宥万祚莫名一阵恶寒,被个猥琐男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也受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另一褐衣人过来,他们堪堪松了口气。 “两位姑娘,寨主有请。” “多谢小哥。”万宥微微颔首示意,便抬脚跟着进去。 大堂里,二十三四的男子半躺着,左脚踩在虎皮长椅,姿态豪迈。 他相貌中上,一道疤痕落在左脸侧,生生毁了原本的好相貌,能止小儿啼哭。 “娇娇,你家发生了什么变故?”上面的人漫不经心地问,连看都没看底下的人一眼。 “呜呜,爹娘他们被人骗光财产土地,我与丫鬟桃花不得已才千里迢迢来投奔麟哥哥。” 万宥学着女子捏着手绢捂上眼假哭,饱含感情地诉说不幸。 男人听完沉默良久,扭头看向二人。 “既如此,你们主仆二人便住下吧!” 又喊了一声,“狗蛋,带两位贵客下去好吃好喝伺候着。” 五日后,寨外的万楠洛绮苡收到了消息。 北疆寨约摸有七百人,多用刀斧一类的武器,有不少箭矢备用。 仅凭他们四人是灭不了匪的,他们只能借助附近县衙的力量。 于是,师姐妹二人回了那两人的消息,赶往隔壁临县。 “县官大人,如今匪患严重,若是不及早清剿,后患无穷啊!” 洛绮苡言辞恳切,挡在县官面前。 她必须要尽早说服他们出兵剿匪,否则,时间长了王麟也会发觉不对,师兄们将处于险境。 万楠扣手行礼,“大人是地方父母,自然爱民如子。 匪徒猖獗一时,吾等自当挺身而出,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万楠在此代布衣平民谢过大人!” 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的,一会儿警言振聋发聩,一会儿高帽子往他脑门上扣,他都不好意思了。 可剿匪不是小事,那帮人会武,还有钱财支持,实力不可小觑。 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县官对付得了的! 他又何尝不清楚放任那帮人的后果,但朝廷都没派人下来处理,他自己上,不行的。 两人硬磨了好一会儿,见他软硬不吃,一掌劈晕了人。 事急从权,拿着私符号令县里的捕快。 整个县不过三百捕快,不足匪寇一半,但也不是必败不可。 做好作战策略还是有很大几率取胜的。 况且,她们还可以玩一招里应外合。 两日后,每个捕快都手持棉花盾牌,前去迎战。 “匪寇们,都听好了,我泱泱大国数千年,绝不允许尔等如此猖狂,今日来此应战!” 一名中年捕快在山脚下喊着,回音传到寨门附近,守门人立即跑去通报。 “报—— 寨主,山下有官兵来袭!” “多少人?” “不足三百。” “拿弓箭往下射,不用急。”王麟不疾不徐地开口说话,好似被攻的不是自己的寨子。 箭矢如雨一般从山上飞下来,山脚下的捕快们举着盾吸引箭矢。 很快,箭雨便停了下来。 众人将箭收好充公,等着发出进攻信号。 洛绮苡看着天色渐黑,到了子时,依旧没说什么。 等候多时的捕快们一个个开始抱怨,熬夜却不开打,是什么意思? “再等等,快了。” 少女神色自若,毫不慌张,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给人一种强烈的信服力。 大家嘴上也不再抱怨,她说等,那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到了寅时,天蒙蒙亮,正是昼夜交替之际。 洛绮苡食指一扣,一个黑檀木四方盒子里发出一撮烟雾。 不亮,山上的人看不见,但也能让山下的人看到。 “进攻!” 洛绮苡声音掷地有声。 话音一落,一众人等往山上跑去。 这个时机很多人都在半梦半醒之间,问为什么不更早一点? 再早了,会影响视线,县里的捕快不适宜夜间作战。 只有此时是最佳作战时机。 “报—— 寨主,山下的官兵打上来了!” “报—— 寨子里的粮草被烧了!” 接二连三传来坏消息,扰得榻上男子睡不好觉。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寨子的粮草都守不住!还不快去应战!” 男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面目狰狞。 然而,一把刀悄无声息放到了他的脖子上。 一群人在寨子里混战厮杀着。 白衣女子一把剑大杀四方,所过之地一片鲜血淋漓。 蓝衣女子指尖一动,左右手分射细针,哪怕只是划破一块皮,也随之倒地。 距离稍近些的,一个胳膊肘把人打倒,相当英勇。 打得火热之时,一阵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停,都别打了!” 喊话的人竟是王麟,他脖子上正架着一把刀,身后是一玄衣男子,气度非凡。 第10章 玄衣男子现身 “诸位暂且停战,我王麟往后会弃恶从良,让这群兄弟们回归家庭,再不生事端!” “空口无凭!你必须立下字据才可信!” 洛绮苡不会轻易信他的话,恶人本性难移,未必能说改就改。 还是留下些凭证,方便往后制衡他为好。 “好,我答应!” 底下人拿来纸笔,他低头开始写。 忽然,猛地一抬头,手中射出不知名物件,眼看着要射向洛绮苡。 众人皆是心惊胆跳。 只见少女一个转身躲过暗器,却不料射中了一根木柱,即将带着整个帐篷倒下。 少女无处可躲,只能胳膊挡着额头,闭眼等着被塌倒。 百撮后(一秒为十撮),她仍站在原地,没有感受到重物的压迫感。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柱子就在自己脑门上方几寸处。 “还不快走!” 冷冽的声音在她耳根响起,转头一看,是那名玄衣男子,脸上还戴着鬼王面具。 四目相对,她能清晰地看男子瞳孔中的自己。 在男子的提醒下,她马上跑了出来。 他让她出来必然有自救之法,她死站着不动才是累赘。 她想的确实不错,她前脚刚走,男子后脚腾空而起。 一声重响,木柱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寨子里的土匪们全都放下武器,举着双手,被绑了起来。 至于他们的寨主,早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早在他射出暗器那刻,玄衣男子便一剑划过他的手腕脚踝,挑断手筋脚筋,一个飞身过去撑住木柱。 一盘散沙再如何挣扎也拧不过大腿,不如听话顺从。 刚把这些匪寇带下去,万宥万祚便出来了。 “二师姐,小师妹,这次我可帮上不少忙,寨子里的粮草是我烧的!” “少女”走上前仰着大头炫耀,眉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啪的一声,“少女”昂着的头被打偏了,万楠轻吐一口浊气。 “就你长了张嘴是吧,就不能歇会儿?” 这家伙不说话还算个翩翩少年郎,一开口,她就格外想让他合嘴。 比大师兄烦上百倍不止,至少大师兄看着稳重一点。 还是小师妹最好了,机智美丽又灵动可爱ヾ(≧u≦*)ノ〃 “小师妹,你真是太聪明了,我记得传出的消息里只说让他们二人伺机行动,你怎么知道具体时辰的?” 长相清逸端庄的女子用清冷的嗓音说着小迷妹的话。 “二师姐,是这样的,我们幼时曾争论过何时进攻最好,还记得那时我说的话吗?” “哦,原来如此!”万楠恍然大悟。 捕快们把人都押下去后,洛绮苡准备向玄衣男子道谢时,那人已不见踪影。 罢了,江湖终有再见,那时再言谢吧! 一行人随着众人回到了临县县衙,县官早早站在门外等候。 那两个丫头打晕他就算了,还给他灌了蒙汗药,只要一有醒的痕迹就再灌一碗。 他堂堂县官的面子不要了吗? 看见人影,他立刻清咳两声,“两位侠女,不知剿匪一事进展如何?” 肯定不容易,他是故意说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俩一个下马威,看还敢不敢骑他头上。 “多谢县官大人相助,山匪已全部剿清!” 只见蓝衣女子五官飞扬,神采奕奕地张嘴说着。 县官瞳孔骤然放大,怎么可能? 但看着后面一个个被绑着的山匪,由不得他不信。 这样好啊,百姓就不用在担心匪患一事了。 两位侠女的忠勇事迹,他要好好传扬一波,让大家都铭记恩人! “好好好啊,多谢两位侠女的侠肝义胆,为淮北百姓清除祸患!” 县官一边说着,一边行了大礼。 洛绮苡等人制止他行礼,神色严肃郑重。 “大人,身为聿国百姓,我有义务护着我的国,帮助同胞也是应该的。 我们希望大人能不忘初心,始终守着这颗为民造福的心。” 洛绮苡晓得这县官是愿意出兵的,只是不好向当地百姓交代。 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临县必然是下一个遭殃的,他不能拿百姓的命去赌。 所以,他顺着他们将他打晕,暗中默许他们调兵。 以此安慰自己,是被动的,怪不得自己。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县官好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也是个好官。 他半生碌碌无为,管辖范围之内平平淡淡,政绩也不突出。 从未有人说过他造福百姓,只会明里暗里讽刺他无能。 过了而立之年的他眼里雾丝丝的,庄重承诺:“只要本官在位一日,必爱民如子!” 淮北匪患一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四人便启程回京。 临别之际,那县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太过煽情。 在路上想起来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想自己总角(八九岁)时期不会也像他一样哭得毫无形象吧! 太可怕了! 那名玄衣男子此时已经在承乾宫里坐着。 不足十日,他书案上的奏折已经堆得小山高了。 一路奔波回来,他还得苦命地批奏折。 昼夜不停,批了整整两日,书案才消下去。 次日,他上了朝堂,第一件事便是文臣武将皆扣除半年俸禄。 聿朝的国库就是拿来养这些无用之人,他觉得真不值。 一个个背地里骂他暴君就算了,偏偏出了事,没一个能挑大梁的。 废物! “接下来,文臣武将全都进行考核,不及格者,可以辞官返乡了!” 最后,聿靡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 丞相府,大堂里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气得捶桌子。 “最近真是时运不济,那逆女处处惹事,今日,那暴君也开始折腾朝臣!” 洛允承眉头紧锁,面色发黑。 众人称他为暴君果真没错,嗜杀成性,喜折磨人,历史上没比他更暴戾的君王了。 “父亲不必担心,您是丞相,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么都不可能过不了考核的。” “对啊,伯伯是世上最聪明的人,必然能过五关斩六将,拔得头筹!” “哈哈哈哈哈,还是千宁贴心!” 洛允承被白千宁一句话说得眉开眼笑。 殊不知,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垫脚石,自私自利还自诩公正,连帝王都不放在眼里。 他偏向她,她也不好说什么了,正好。 不过,旁人骂暴君时都是偷偷摸摸的,就他坐大厅里骂,是怕暴君听不见吗? 蠢货! 第11章 做错事的人不配被原谅 还好母亲没有嫁给他,否则,自己有这样一个爹,以后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洛允承不佳的心情瞬间被治愈,笑得咧开了嘴。 “千宁,我们一家人去应安酒楼吧!” “都听伯伯的。” 杏眸女子低着头回答,眼里暗藏着喜色。 应安酒楼是京城第一酒楼,不仅是因为饭菜好吃,还因为它背后的势力据说富可敌国。 平日里想吃上一顿,不仅要耗费不少银子,还需要朝堂上的地位。 京城贵女都以能在那里吃饭为荣。 应安酒楼里原本三人一桌后来又添了好几人。 谁知道那几个男人也在这儿,好巧不巧的,一眼看到了千宁,硬凑上桌。 “千宁,尝尝这菌菇,鲜香美味,做得特别不错!” “这鸡肉不错,滑而不腻,瘦而不柴!” “吃什么鸡肉,千宁,尝尝这鲫鱼,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这豆荚也清脆可口,千宁,试试!” “千宁,来,喝两口伯伯给你盛的排骨汤,有营养。” 一群人在那里推销自己夹的菜,白千宁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看,这些人中龙凤都围着她转,其他人是羡慕不来的! 但她面上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伯伯哥哥们,这些都太多了。” “没事,吃不完就剩下好了,心领了就好。”几人都这样说着。 正在六人吃得热火朝天时,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呦!你们这是在吃饭啊,介意加本王一个吗?”聿景的声音传过来。 几人虽说心中不愿,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哪怕没多少权,只好点了头。 然后饭桌上便收敛了许多,基本上全程安安静静,不复刚才的热闹。 其实不是,热闹是白千宁和聿景两个人的,不是他们的。 那两人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的,别提多开心了。 就这样,这顿饭在安静又热闹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一群大男人按例陪着白千宁逛街,美其名曰散步消食。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路上行人不断,最吸人眼球便是白千宁那一群人。 占了大半条路,又走得慢吞吞的,都在说个不停。 突然,熟悉的声音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师兄师姐,你看,好看吗?” 女子声音空灵悦耳,仿佛从远古传来。 几人望去,只见蓝色纱衣少女站在发饰摊上,右手执花簪,摆在发顶,凤眸里含着漫天星辰,笑着看着另外三人。 她,不一样了。 不再歇斯底里,无理取闹了,反倒有了小女儿家的娇美。 “伯伯哥哥们,我们要不去给姐姐打声招呼吧?” 温温软软的声音传入他们耳畔,如同澎湖灌顶。 他们在想什么,那女人做了那么多恶,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是更会伪装了。 “不必理会,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我们玩乐的心情。” 不巧的是,洛绮苡一扭头便看到了他们,眨眼间,收回笑意,若无其事地拉着万楠去别处逛。 “站住!” 洛启辰不知为何叫停了她,心里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蔑视。 上前跑了一段路,扯着她质问道:“看到父兄也不知打声招呼,我们教的礼仪,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洛绮苡眉毛微微拧了一下,这狗东西用那么大劲做什么,她的手腕都红了。 紧接着,她一把推开男子。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不好吗?” “不好,凭什么你干了错事,一句话就可以抵消一切,想得美!” “希望洛公子记住这句话,做了错事的人永远不配被原谅!” 洛绮苡神情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看得洛启辰心惊。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之前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现在却让人琢磨不透。 “希望在场诸位公子,以及丞相爷都能记住洛公子的话,万万不可忘记!” 洛绮苡丢下这句话便直接离开,他们的事,她不想掺和。 “伯伯哥哥们,都怪我,若不是我,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的。” 白千宁捂着脸哭,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砸进每个人心底。 他们的千宁太善良了,为了别人的错这般伤心,真是不该。 “千宁乖,不是你的错,都怪那个洛绮苡,是她故意找茬!” 景王抱着她低声安慰。 其他人也随着应和,心中愈发厌恶洛绮苡。 是夜,洛启辰再次陷入噩梦中醒不过来。 他看到自己很多不曾看到的事。 梦里面,他与洛绮苡从小一起长大。 他长妹妹四岁,一直都护她护得像宝一样。 她想吃糖葫芦,他便深夜跑出去大街小巷找买糖葫芦的人起来去做。 她不想写字,他便模仿她的字迹替她写。 她生病发烧,他更是急得乱转。 而妹妹待他,也是极好。 她会每天清晨醒来为他端上第一杯茶。 她会在他读书睡着时,为他盖上薄被。 她会有空就给他讲一些趣事,哥哥,哥哥的叫得特别甜。 她还会在他偷跑出来玩时,把私房钱拿出来给他,帮他一起瞒着爹娘。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好像是千宁过来以后。 千宁过来以后,他觉得她特别乖,和自己的妹妹一点都不一样。 他总是想靠近她,护着她。 但不知为何,苡苡她不肯亲近千宁。 他觉得丢人,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小心眼的妹妹,连客人都不好好招待。 后来,她待自己一如既往,只是不会再和自己多说什么。 他的注意力便全在千宁身上了。 直到三年前,她不知是何缘故,突然围着一个奴隶转,不再像以往那样照顾自己,还处处与千宁作对。 为了一个奴隶针对客人,是主人家该做的吗? 她们每次发生争执,他都会站在千宁那边。 那丫头还说他才不是她哥哥! 她以为他想当她哥哥吗? 那刚好,他也不必顾及兄妹之情,可以好好护着千宁了。 梦醒时分,洛启辰觉得心里酸酸的,涨涨的。 那时的洛绮苡可能只是因为千宁突然到来,吸引了家人的注意,她才会对她有敌意吧。 即便是后来,她也并未对千宁造成实质性伤害,除了那次落水。 自己竟也跟一个小屁孩置气,还置了这么久。 他好好跟她说说,她以后肯定能和千宁好好相处的。 对,等会儿就去找她解开误会。 第12章 她会消气的 一个时辰后,一袭白衣出现在将军府外。 “进去告诉洛绮苡,洛启辰在外面等她,有事要谈!” 良久,少女一身蓝色孔雀翎蚕衣出现了,声音平淡如水。 “何事?” 洛启辰看着外貌与自己八分相似的女子恍如隔世。 原来她已经长这么大了,可自己好像还没好好看过她。 “苡苡,我们和好吧,只要你跟千宁认个错,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好好的,好吗?” “呵~”洛绮苡冷笑一声,“你还没睡醒吧,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这些年是我忽略你了,以后我可以多把注意力分你身上一些,但你要先认个错。” “不可能,你不是我哥哥!” 这句话再次与那时重合,他那时不过气急扇了她一巴掌,她就记仇记到现在。 “你别使小性子了,好好认错,你还是我妹妹!”洛启辰凤眸狠狠盯着眼前的少女。 “使小性子,我倒是想啊,你们谁给过我机会?” 刚过二八年华的绝美女子怒极反笑,“哥哥?哥哥就是不顾我死活,往我身上烙字的哥哥吗?我可不敢要!” 话音一落,她便转身进去,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忘了。 他这些日子早忘了自己还在她身上烙过字,难怪她生气。 再等几日吧,说不定她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洛启辰如是安慰自己,回到丞相府邸。 一进来便看到一群人绕着千宁欢声笑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想想苡苡这些年来一直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对另一个人上心,她该有多孤独难过。 这次,他没有再挤上去,准备回启星苑。 “启辰哥哥,你怎么都不理千宁?” 女子娇软委屈地看着洛启辰,眼眶里氤氲着水汽。 “没有不理千宁,启辰哥哥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说完也没再看女子,抬脚离开。 洛启辰他变了。 白千宁心中这样思忖,平日里,他是不可能不顾及她的情绪的,必然发生了什么,不过已经晚了。 该伤的,不该伤的,他都伤过了,往后他只能对自己好,他没有退路了。 旁边的其他男子一一劝千宁妹妹放宽心,启辰可能是累了,才没好好陪她。 “哥哥们不要担心我,我会体谅启辰哥哥的,况且还有你们陪着我呢!” 看着心尖上的人眼下分明心里难受,还来安慰他们,一群大男人心都化成了水,发誓定要永远对千宁好。 …… 应安酒楼三楼雅间里,屏障后一身姿窈窕的女子端坐着。 “姑娘,这是酒楼这个月的账单。” 一个穿着深棕色衣服的男人低头递给女子一本账簿。 这女子正是最近京城的风云人物——洛绮苡,虽然传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至于那男子则是应安酒楼的掌柜刘德。 全京城怕是无人想得到京城第一酒楼的主人就是他们喊打喊骂的丞相嫡女。 纤纤素手翻开账簿,一双眸子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字句。 “嗯,生意不错,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应安酒楼名声大,营销策略也起一定作用。 每隔几年,他们便会进行一次大改,会出些新品菜食,转变一些销售方式。 这酒楼传承数百年不单靠菜品出名,更在于与时俱进,满足顾客的不同需求,逐渐成为上层人士青睐的对象。 但平民百姓也并非完全不能尝到应安酒楼的菜品,每逢店庆,应安酒楼便会随机抽取百名平民免费试吃。 或许有人会觉得酒楼分三六九等不合适,但事实就是如此。 人的社会地位分三六九等,那么他们选择去的场所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应安酒楼想赚钱,想打响名声,混富人堆里,必然更容易。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吧! 应安酒楼已经传了好几代,这一代,起初谁也不明白为何传给一个黄毛丫头,现在,他们理解了。 这洛姑娘才思泉涌,蕙质兰心,远胜大多数男子。 从她接手酒楼后,带领酒楼更上一层楼,财源滚滚便能证明她的能力。 洛绮苡是从她师父手里接手酒楼的,几个师兄师姐不愿被束缚,又嫌京城远,便将担子扔给她了。 凑巧,那段时间,她有点财迷,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但她是应安酒楼主人的事,除了师父他们和掌柜,谁也不知道。 那时,她年纪尚小,为免心怀不轨之人利用她,便隐瞒下来。 这三年,连穿来的女人也没发现,她的隐藏身份就一直隐藏着。 接下来,酒楼可以发售新的顾客会员卡了。 进入应安酒楼,必须手持会员卡,而会员卡需要提前充值一万两黄金。 也算是提前保管顾客们的消费金额了。 酒楼也会根据顾客需求,合理安排不同风格的雅间,以供顾客吃喝玩乐。 和掌柜沟通好之后,洛绮苡一个人坐在雅间里喝酒吃菜。 喝了半壶酒,人已经微醺了,玉脂般的脸染上两小坨绯红,朱唇微嘟着,打了个饱嗝,一股子酒味,熏得少女皱起眉头。 少女歪着身子半躺在地上,看着窗外的被风吹响的风铃,傻傻笑着,往前扑。 却被一面具男子扑倒在地。 男人压上她,鼻尖对鼻尖,闻到少女身上的酒气和淡淡的勿忘我花香。 “咦,是你啊,我记得你,在淮北!” 洛绮苡一眼认出这个男人就是他,痴痴地说着。 “嗯,是我!”男子嗓音低沉有磁性,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是你回来了吗?”男子又问。 “你说什么?我在啊,一直都在。” 说到后面,少女软乎乎的声音低了下去,再一看,已经睡着了。 男子无奈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带着些微不可置信,饱含着说不清的情愫。 他今日本想来与应安酒楼主人谈谈合作的事,没想到这丫头就是他的合作对象,还偏偏喝醉了。 不过,他也确认了,现在的她确实是她。 来一趟不亏。 第13章 看到他了 面具下线条流畅好看的唇向上勾起,屋子里的空气都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 随后,男子轻手轻脚抱起地上的少女,如同心头至宝,轻手轻脚把人放在雅间的贵妃椅上,定定望着她的眉眼。 良久,才起身离去。 洛绮苡醒来以后已经到了第二日巳时。 酒醉后,她头有些痛,脑子里还隐隐闪过几个片段。 好像,她看到恩人了。 不对,这里是应安酒楼,怎么会遇到他? 自己得查查昨日的可疑人员,避免居心不良之人钻漏洞。 片刻后,叫来掌柜,翻找昨日的人员进出名单。 但聿靡既然敢来,定是不会露出马脚的,她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事情只能搁置下来。 她刚回到将军府,板凳还没坐热。 小太监的一腔“将军府众人听旨!”惊得她赶紧站起来,匆匆赶往大厅。 只见一众人都跪在地上,她也跟着低头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将军府外孙女洛绮苡英勇抵抗淮北匪寇,还淮北百姓安宁之地,含章秀出,文武兼备,实乃大家风范。 特封绮文郡主,赏江南地为封地,赐黄金万两,玉如意一对,蚕丝布十匹! 钦此!” “谢主隆恩!” 林家人听着震撼不已,他家苡苡什么时候不声不响解决了淮北匪患,他们竟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安然归来,否则,他们后悔都没地儿哭。 小福子把圣旨递给林老将军后,众人都站了起来,与小福子寒暄几句,顺便递个钱袋子沾沾喜气。 等人离开后,一个个八堂会审似的盘问洛绮苡那段时间的事。 说好只是跟师兄师姐们出去散心的,结果散到淮北去了,还把土匪都散没了。 玩心跳也不是这样玩的。 洛绮苡没办法只能一五一十全说了,仅隐瞒了木柱的事。 “娘,外公,大伯二伯,几位哥哥们,我没事的,危险的事都交给师兄们去做了,我还是全须全尾好好的。” 娇俏女子笑着撒娇,企图躲过家人的责怪。 “罢了罢了,苡苡啊,你以后不要参与这些危险的事,娘真的怕了……” 林悦说着说着按耐不住掉下眼泪,天知道她看到女儿遍体鳞伤时有多心疼! 哪怕是用刀捅她心口,都比那时强。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她的苡苡受一丁点苦了! 她的苡苡那么好,就应该养尊处优,平平安安的。 一切有她,有林家人。 洛绮苡见母亲这般伤心,泪水在眼眶打转,拥上妇人,顺着她的脊背轻拍。 “娘,不怕,苡苡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哪怕为了母亲,为了林家人,为了师父他们,她以后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再不让他们担心。 当夜子时,启星苑的洛启辰被人打晕套在麻袋里扔到大牢。 座椅上的美貌妇人食指微动,狱卒便将一盆冰水倒到趴在地上的男人头上。 “咳咳——” 昏着的男子渐渐转醒,抬起头一看,喊了声“娘!” “别叫我!” 妇人起身不再看他,走到火炉旁,柔夷捏着铁把柄,将铁块放在火中,弯着嘴角浅笑衍衍。 洛启辰发觉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自己的母亲,她怎么会露出这幅表情,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娘,你在干什么?” 他吞了吞口水,缓缓问道。 “做我们启辰做过的事啊!”女人声音很软,却透着一股病娇气息。 扭头看向地上的人,她的儿子,十月怀胎生下的,为了旁人不顾胞妹生死的亲儿子。 她是造了什么孽,才让她的子嗣相残? 现在也不晚,瞎了的那个,该治病了。 女人握着红铁的柄,一步一响,步步紧逼,走到洛启辰面前,低声开口。 “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也不说烙在你背上了,就胳膊吧! 跟我的苡苡相比,这一点都不严重呢!” 满脸都是你占了大便宜,看得男子心悸不已。 话音一落,来了两名狱卒压住男子,扒开他的衣袖,露出胳膊。 “不,娘,我是您的儿子,别这样对我!” 洛启辰疯狂摇头,哭喊声大到穿透耳膜。 林悦不理会他,手起铁落,红色落在他的手臂上。 惨叫声响彻云霄,男人拼命挣扎,险些让几名狱卒压制不住。 “疼吗?疼,就对了,苡苡比你更疼,往后再敢伤苡苡,我绝不再手下留情!” 女人留下这句话,便甩袖走出牢门,裙摆划过男子的脸,带起一阵风。 洛启辰哭叫了很久,没力气了才停下来。 怎么会这么疼? 看着胳膊上的血肉模糊,他怀疑人生了。 他错了,他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一个人躺在大牢的地上,眼泪汪汪地往两边掉,划过眼尾,没入鬓角。 所以说,只有他承受到受害者所受的一丝苦楚,他才会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但早就晚了。 白千宁好几日没见过洛启辰了。 这天正吃午饭,他回来了。 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这一片那一团的血渍,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 白千宁杏眸里吐露出微不可查的嫌弃,面上不显。 立即站起来走上前满脸关切:“启辰哥哥,你怎么了?是谁伤的你?” “无碍,我先去休息一会儿。”洛启辰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给谁摆苦脸!过来陪千宁!”上位的洛允承开口责骂。 “我累了。” “早不累,晚不累,这时候累,骗谁呢!吃饭!” 洛启辰实在没办法只好坐下吃饭,因为胳膊伤口没处理,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 饭桌上这么多人,没一个注意到的。 再看白千宁,她眼里的嫌恶清晰可见。 他看到了,原来心中白月光也不是真的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自己做了那么多,值得吗? 没人能回答他。 值与不值,现在确定了也无用。 他已经把自己的亲妹妹弄丢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苡苡不要他了,若是他受到这些伤害,怕是恨不得吃人肉,喝人血。 她已经很善良了。 自己也没脸再去她跟前蹦跶了。 可是,他的错该如何弥补? 一顿饭在这群人的心思各异中吃完。 饭后,徐峻之、宁维悉扶着他回了启星苑。 等郎中包扎好伤口后,几人陷入沉默。 “说吧,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儒雅书生气的徐峻之先开口问。 “没什么。” “没什么?胳膊上一块肉都没了,也叫没什么。”一副混世小魔王模样的宁维悉讥诮道。 第14章 看看栽几个 “是我罪有应得,而且还不够。” 一双凤眸低垂着,里面的愧疚自恼掩都掩不住。 “不会是那丫头找你报仇了吧?”五官张扬的男子好奇地看着他。 “不是她,她连见都不想再见我一眼,报复我?”洛启辰惨笑着,“我也配! 难怪苡苡要我记住那日我说的话,做错事的人,真的不配被原谅。 今天的事是我活该,我的下场还在后头等着我呢! 白千宁或许没我们想象中的美好,你们多加注意。” “怎么可能?千宁那么善良不可能不好的。 你肯定是自己对不起洛绮苡太多,才会一时愧疚感上来,才这样觉得。”宁维悉无所谓地嘴角扯了扯。 他又没有对不起洛绮苡,才不可能像这傻货一样。 而一旁的徐峻之这次没有说话。 饭桌上千宁看洛启辰的眼神虽不明显,但他还是看到了。 作为兄弟,他见人受伤尚且会心中担心,而她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却抑不住嫌弃。 看来是没他想象的好。 那也没什么,本来就是把她当作无聊时解闷的乐子。 谁让他那未婚妻没能入了他的眼,他才不得不搜寻搜寻有趣的女子。 和一堆男人一起哄着她,也算是一种乐趣。 “好了,不说了,让启辰兄好好养伤,我们走吧!” 徐峻之看说得差不多了,拉着宁维悉就往外走。 “走吧,各回各家!” 徐峻之抬腿就走,也不搭理后面的人。 他才不会告诉宁维悉关于白千宁的举动。 他想栽,那栽了便好。 吃一堑长一智,免得一天到晚蠢得像条二哈。 而且,他看着像好人吗? 他巴不得多看几个热闹,他倒要看看,这群人里能栽几个。 想着便嬉笑出了声。 后边的宁维悉扑上来,胳膊锁着他的脖子。 “笑什么?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偷乐也不和我分享分享。” “等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 “哼,还卖关子!”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 …… 应安酒楼,人群熙攘,小二们有序地为贵客们送上菜食。 聿靡也过来了,不过是趁着人少,包了间雅间。 到底是一国之君,在酒楼大堂,太容易引起轰乱。 他这次过来叫来了酒楼掌柜刘德。 “刘掌柜,我打算和酒楼谈谈合作。” “这恐怕不行,我们应安酒楼向来不与任何人合作的,这不合适啊!”刘德为难道。 聿靡拿出一枚金牌,吓得刘德连忙跪地大喊:“参见……” “不要声张,今日朕是微服私巡。”聿靡打断他的话,“你家主人可在酒楼?” “启禀皇上,她今日刚好在三楼雅间里。”刘德低声细语。 因为姑娘她这几日和酒醉梦里的那人磕上了。 非要查清是谁溜进酒楼不可,便每日都来调查,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此时的聿靡还不知道自己给人惹得几日心忧。 片晌,四肢纤长,五官绝美的少女徐徐走来,裙摆随之轻轻晃动,更添几分美好。 洛绮苡行了个礼,低声喊道:“陛下!” “不必多礼,今日我来此有要事相商……” “是你!”聿靡刚开口便被打断了,“那日是不是你潜入应安酒楼的?” 聿靡没想到她都醉成烂泥了还能记得他,只好皱着眉承认了。 “是我,但那日我没有做别的,更没有损害应安酒楼任何利益。” 洛绮苡当然知道,她都查几天了,酒楼的情况,一清二楚。 他确实没做什么,所以才奇怪。 他也是个皇帝,肯定不是为名,也不是为财,那能为什么? 聿靡停顿了一刹,随后继续开口:“我想与应安酒楼合作。 借应安酒楼的势,查清贪赃枉法朝臣的罪证。 不知你可愿助我?若是抵不过那些人,朕也一定会护下应安酒楼的。” “你跟百姓口中的传言看起来不太一样。” 女子脱口而出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转念又暗自发笑。 三人成虎,若人们口中全都是真的,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也是糊涂,竟问出这种傻问题。 男人喉咙里发出低笑声,“我是,我不喜那群人,便杀了他们。 但帝王职责我不得不从,百姓的利益,我不能全然不顾。” “我愿意!”女子思虑过后应了下来。 聿靡幽深如潭水的黑眸微微一缩,转瞬即逝,看着女子,漠漠道:“合作愉快!” 即使他面上冷情,但心底的愉悦还是被洛绮苡察觉到了。 这小暴君还口是心非呢! 他确实挺高兴的,不过,高兴的原因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回到皇宫的聿靡步履轻快,绯红的霞光映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多了些人气。 他自被先帝找回,继任皇位后,便愈发阴沉。 虽说不至于像百姓说的那样嗜杀成性,但也时常发怒。 因此,不少宫女太监都受过罚,好在性命无虞。 “陛下今日心情不错啊!” 聿靡身后的小福子扬起150度笑容,乐呵呵地说着。 走在前面的聿靡立刻把有些轻微上扬的嘴角扯下去,冷着语气说:“没有的事。” 步幅加快,不多时,便甩开了小福子。 多话! 回到承乾宫,聿靡便诏见吏部尚书潘明理。 “参见陛下!” 正值壮年的潘明理进来先行了礼。 “潘卿不必多礼,今日朕请你来是为了商议官员考核一事。 活到老,学到老,朕私下认为聿国朝臣也当不断提升自我,更好地报效聿国。 潘卿觉得如何?” 站着的潘明理额头冒着冷汗,握着的双手直哆嗦。 他能怎么说? 若说是,就是站在全聿国朝臣的对立面;说不是,直接现在脑袋就被砍了。 两难抉择,谁能救救他? 早知今日,当年便不入朝为官了,也不必这般为难。 迟疑不决之际,皇帝又问:“潘卿认为朕说的不对吗?” 语气平和,但里面的杀伐之意已表露无遗,殿里又冷上不少,令人觉得如坠冰窖。 他还能拒绝吗? “微臣认为陛下所言极是。”他低头哈腰连忙应是。 早死晚死都是死,但谁想早死? 他先苟过这段时间,等考核完了,拉几个同僚下水,他们一同下黄泉。 潘明理握着衣袖擦擦脑门上的汗,等着皇上发话。 “那便文官考武,武官考文吧!” “啊?陛下,这于理不合啊!” “朕即是理,朕想怎么考,就怎么考!”说完就把人撵走。 碍事! 除了于理不合,就没别的能说的了? 朕不是暴君吗? 管朝臣死活作甚! 第15章 开启暴虐之路 聿靡想想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温柔了,定位错了。 这次,重来! 七日后,文武百官都聚到宫中,赶鸭子上架开始考核。 “陛下真的是太折腾我们了。” “我们都做了这么长时间官,没功劳也有苦劳!” “确实,陛下太寒我们这帮老臣的心了!” 一群男人凑在一起叨叨叨的,八婆一样。 一身绿袍官服的慕斯珃走入考场,一眼看到紫袍的丞相。 几步快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小生见过洛丞相!” “嗯,斯珃啊,你对这次考核有把握吗?” “略有三成。” 慕斯珃随口一说,实际上,他认为自己必然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必然比多数人强上不少。 但在长辈面前要谦虚,不好落了他们的面子。 “哈哈,我看贤侄必能拔得头筹,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洛允承笑着夸赞,心里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咚—— 一声鼓声敲响,预示着考核正式开始。 聿靡走上主位坐下,吏部尚书潘明理站在旁边。 群臣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 是不是他的臣还不确定,先淘汰一批再说。 下面的人精又如何听不出来,心中更加厌恶这个皇帝,净喜欢出幺蛾子! 他们笃定暴君的路走不长,社稷早晚要毁在他手上。 但他们再怎么想,也影响不了今日的考核。 台上的潘明理开口说话:“今日群臣集聚,共同参与考核选拔,考核分为以下几项: 文官:射箭、骑马、刀剑比武! 武官:孙子兵法、四书理解、五经名句问答! 以期诸位拔得头筹,在其位谋其职,为国为民,做出卓然政绩!” 一番话话音未落,台下的人就懵了。 这是在开玩笑吧! 洛允承作为百官之首,被推出来求问:“陛下恕罪,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然不知,那便不要讲!” 洛允承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会驳回他的话,不懂一点人情世故,但他不能说。 官大一级压死人,小皇帝管着他,他不服不行。 “陛下,微臣思索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为好,为何考核内容与百官专攻不一致?” “朕乐意,爱考不考,不考滚回家去!” 聿靡黑目蒙上一层冷意,周身戾气毫不遮掩,唇峰抿成一条直线。 霎时惊了众人,吓得俯伏在地,“陛下息怒!” “不想考的,可以把告老书留下,滚!” 一字一句如刀锋铁骑,锐不可挡,每一个音节都折射着嗜血的光芒。 众人第一次见聿靡如此冷硬,平日里虽也发过怒,但并未像今日这般奔着要杀人的念头去的。 如今,哪个人敢上去触霉头,只怕是真不要项上人头了! 聿靡鹰隼的眸子半阖着,光照在他那俊美不似凡人的脸上,高挺鼻梁的阴影映在鼻唇沟上,慵懒又令人望而生畏。 “开始吧!” 随后,紧锣密鼓地开始考核。 不少文官连马都骑不好,遑论其他。 武官们亦是只识孙子兵法中的部分理论,别的一概不知。 已入朝堂的林家小辈和慕斯珃还算是各方面皆通晓一些。 到了慕斯珃刀剑比武时,聿靡突然飞上比武台。 “朕见你们打得热闹,这局朕也想试试,慕公子千万不要让着朕!” “陛下乃九五之尊,万金之躯,怎可冒险?” 底下一众人苦口婆心地规劝他们的陛下。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朕让你三招!” 底下人也就是做个样子,免得他出了事怪他们头上,臣子的义务他们尽了就行。 听说这慕公子也是武力超群,小皇帝该吃点苦头了,省得一天到晚没点自知之明,昏庸无道,还爱折腾人。 一声锣鼓响,慕斯珃拔剑开打。 剑锋直指聿靡心脏,每一次都被躲过。 三招已过,聿靡开始反击。 手中刀剑指向对方心脏,将至之际,一脚踹上男子腹部,趁他吃痛,长剑划过他的胳膊。 每一招都打得对方毫无反抗之力,偏又故意露出破绽,在击碎对方的幻想,循环往复。 最后,慕斯珃被打得右手撑剑,半跪在地上,直喘粗气。 “陛下武艺绝妙,斯珃认输!” 聿靡迈开长腿,款步朝他走去,到了他身旁,低声吐出两个字:“废物!”便径直下了比武台。 聿靡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就是看慕斯珃不顺眼。 一个奴隶,没有她,早死在街头,却胆敢伤她! 他不是自诩文武双全吗? 那他便在他擅长的领域彻底碾压他,他要什么,他偏要毁了什么! 日落时分,考核结束了。 文武百官都垂丧着头,只有少数对比一下,觉得自己还可以,面露喜色。 “文武官员各三项考核,依未通过的项目数降品级,三项均未过的,可以告老返乡了。” 聿靡脸色漠然地说出定百官未来的话。 考核一项都没通过的官员当场昏了过去,其他官员则是暗暗庆幸自己留下了。 洛允承比较幸运,三项都擦着及格线过了。 也不妨碍别人放水的可能性,反正他的丞相之位稳稳的。 败给聿靡的慕斯珃其他两项都通过了,但官降一级,正好入不了朝堂。 这次的考核,降官的官员们目前只顾庆幸。 等后面一悟过来,就变本加厉地宣传小皇帝的暴君名声。 这群人说白了,就是欠收拾,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就好了。 半靠在龙椅上的聿靡心情舒畅,看着这群人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些废物的肉一丝一丝刮下来,血都装进大缸里。 等肉风干后就带给他们的家人,血做成血豆腐给他们的子嗣吃,那时必定会很好笑吧! 果然,他就是一个坏种! 聿靡越想越觉得可行,低低地笑着,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本该是美到极致的,却令人发指。 官员们实在是无福欣赏他的盛世美颜,心中只觉毛骨悚然,总感觉他们随时会命悬一线。 猜得没错,他们的暴君如他们所愿,要正式开启暴虐之路了。 第16章 不如不效忠 夕阳西下,光色渐暗,万仞宫墙折射着点点光辉,古朴厚重中透着几分庄严肃穆,有种高贵的疏离感。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在宫道上,一个个怨声载道。 在聿靡面前不敢说话,他不在便开始发牢骚了。 “洛丞相,你看看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皇帝整,心里真是感叹万千啊!” 年至不惑的右侍郎李延贼眉鼠眼,嘴一张一合着。 “李侍郎,此话切忌出口,陛下所做自有他的道理。”洛允承在他说罢后开口。 他也不想想自己在府里光明正大骂人暴君时,也是藐视天威,在宫里倒是装得一派正气。 跟在后面的慕斯珃也没有插话,他们老一辈官员的谈话,他一个小辈插进去,不免太过不知好歹。 何况,他刚被打败,心情郁闷,也不愿掺和他们的事。 传闻当今陛下无德无能,只会在朝堂上发怒砍人,如今看来,不尽属实。 但他的确不适合为君,自高自傲,肆意胡作非为,非一代明君之为。 他对这位皇帝的观感直下,这样的君主,他也不想效忠! 他不想效忠的陛下此时正趴在书案上批奏折。 钱塘刘氏砍杀父亲,处斩立决。 后查实证明,真凶另有其人,刘氏持刀,实乃意外。 然人已处死,无计可施,吾心甚悲,敢问有何制度可避免此等冤情重演? 他的臣子还真是荒唐可笑,办了冤假错案来问他怎么避免,是生怕自己获罪会晚上一日? 聿靡修长笔直的手执着狼毫毛笔,轻轻染墨,批下几个大字: 自以为是! 四字笔走龙蛇,笔锋遒劲有力,如他这个人一样充满锋利感。 可不就是自以为是吗? 自以为是的用眼看问题,自以为是的随意结案,还自以为是的欲以此博他关注。 他真的以为他会认为他勤学善问,一心为民吗? 怎么可能? 若真的爱民如子,必然会尽全力查清一切,而非出错后出来诉苦。 或许制度的确存在一定问题,但他人也出问题了吗? 人的存在发展,从不是一昧照搬制度,而是用心感受,去做出正确的选择。 钱塘的官员可以换一批了。 次日,钱塘官员便全被关进大牢,择日发配流放。 理由便是办了冤假错案,流无辜人之血。 以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现象,但一直都是打哈哈过去的,未成想,这次如此严重。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惶恐不安。 都开始查看自己是否有把柄没藏好,说不定哪日被那暴君发现了,就一命呜呼了。 当日戌时,洛绮苡以将军府进献宝物的名义,入了皇宫。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深蓝色印花丝绸是唯一一抹色彩。 按理来说,深蓝色更适合妇人,二八年华的少女会显老,但洛绮苡不同。 在她身上,深蓝色是最美的。 蓝与白的激烈碰撞,愈发突出她的白皙肤色。 再加上她绝美的骨相皮相,端庄中带着魅惑,同时不失少女的娇俏。 在女子即将到承乾宫时,小福子在外面喊着:“将军府洛绮苡到!” 里面的聿靡随即站了起来,一见到人便说:“过来吧!” 女子步履生姿,朝他走去。 她,在闪闪发光。 不过弱冠之年的聿靡心跳如雷,咚咚咚跳个不停。 他都担心会不会撑破他的胸膛,跳出来吓到女子。 耳根微微泛红,他低着头,不再看她。 “陛下?” 女子软软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进去,在心里泛起点点涟漪。 聿靡也反应过来今日有正事,扭转心态,以君王姿态对着女子。 “洛小姐,今日我们商议一下计划。” “好。” 等两人商量好后,天色已晚,女子孤身一人在外也不安全。 聿靡沉思片刻,薄唇轻语:“洛小姐,可先在皇宫休息一夜,小福子会回去告知将军府的。” 洛绮苡其实也有些累了,再赶路回去着实麻烦,便也不再推辞,大方道谢。 走进休息的寝殿,主色调是红黑色,处处可见雕花木架,还摆放着不少小巧的瓷器,每一处都透着精致。 她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罢了,都是住处,说不定是在别处见过呢! 夜里,在勿忘我清新淡雅的香气中,少女渐入梦乡,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到了她的床榻前。 那人与黑夜融为一体,唯一亮的便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女子的睡颜。 她睡姿不太好,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两腿夹着被子,小嘴微微嘟起,露出一片晶莹。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但他为何在那三年里认为她不是她? 他不觉得自己会认错,一定有其他玄机。 他要查清,万一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拉天下人陪葬! 男人眼里的占有欲一点点增强,像是要将床上的人儿完全吞噬。 那人仿佛有所察觉,眉头微皱了一下,嘴撅得更高了。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顺了几下,便又安然入睡。 …… 白千宁觉得最近几日洛启辰和徐峻之都不太对劲。 一个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个对着她满口敷衍。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必须抓紧时间在这群人中选一人,以免自己将来陷入困境。 思忖半日,她决定还是聿景吧! 虽然他没有实权,但也是个王爷。 以后有她在,就是皇帝也当得。 宁维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当朋友还凑合,夫君是万万不可。 慕斯珃一个奴隶,就算摆脱奴籍,也改不了他的身份,他更是不配。 那两人心已经跑了,自然不在选择名单里。 已经下定决心的白千宁打算尽快找几人挑明。 没成婚前,一起外出游玩,是友谊;成婚后,再没有边界感,只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于是,白千宁在几日后,约了三人在茶馆见面。 刚好,台上的说书人正说到当日考核时聿靡大败慕斯珃的那段。 声音洪亮,铿镪顿挫,夹杂着感叹。 “话说,那日百官考核,慕大人到了刀剑那场比试。 只见陛下一个飞身,径直到了慕大人眼前,开口便言让他三招。 众人都知晓慕大人文武双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也曾见过慕大人的英勇身姿,未成想,是个绣花枕头。 第17章 和后宅小妾一般做派 我们的皇帝陛下几下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脚把他踹到擂台之外,疼得哭爹喊娘……” 底下正在喝茶的慕斯珃气得脸由白转绿,再由绿转黑。 这些人竟敢编排他,偏偏还在他的心上人面前编排他。 士可忍孰不可忍,等他陪完千宁,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坐在他身旁的白千宁微不可察地朝另一边的聿景那边移了下身子,还刚好被对面的宁维悉看见。 “千宁,你怎么往景王那边动?”小魔王转了转眼珠子,“是不是也嫌慕兄丢人?” “哈哈哈,亏他还学了十来年的武,连从民间找来的小皇帝都比不过,洛绮苡真是白教他了!” 男人继续讥讽道。 白千宁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面色潮红,吞吞吐吐。 “不是的,我就是坐得腿麻了,所以晃了一下。” 慕斯珃也是个人精,自是看得出少女的谎言与局促。 但这是他的心头肉,该护着还得护着。 “宁兄,不要再说了,我相信千宁。” “谢谢斯珃哥哥相信千宁!”白衣少女眼泪汪汪地看着旁边的男人,让人心生怜爱。 慕斯珃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顶。 对面的宁维悉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聿景一个眼刀飞过去,当着他的面摸他的女人。 这奴隶是想死! 慕斯珃也无所畏惧瞪了回去。 他不过一个奴隶,没什么可失去的,不需要怕皇权。 最后,白千宁也没有说明自己的选择,这样的气氛说了,怕是会撕破脸。 下次再说吧! 回到宁府,躺在床上的宁维悉脑子里天人混战。 一直回放着茶馆里白千宁偷偷躲开的小动作,略显嫌弃的小眼神,以及说的话。 嫌弃就直说好了,又不是见不得人,像他,就直接笑。 这有什么的! 她的举止特别像一类人,就是他爹后宅里的小妾。 对,就是一模一样,小动作,眼神,语气都一样。 但她给人的感觉与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妾不同,她更惹人心疼。 娘呀,他这是在干什么? 居然拿千宁跟小妾比! 他猛捶一下脑袋,大喊:“才不是!” “才不是什么?” 宁母刚抬脚进来就听到儿子大呼小叫的。 “没什么。” “说!” 看儿子一脸有鬼的样子,她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 在她的威逼之下,宁维悉一一道明。 别看他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儿,实际上,他怕娘。 特别怕,最怕他娘瞪眼,一瞪就怂了。 宁母冷笑着张嘴:“没想到你脑子还在啊!自己也能发觉不对劲。” “娘,你说什么呢!我明明绝顶聪明。” 男子皱巴着脸嚷嚷,“不对,千宁很善良的,哪里不对劲了!” “你描述的不就是争宠小妾吗?你爹有那么多,耳濡目染,你也该知道点她们的手段了。 那个白千宁手段确实高明上那么一点,又刚好碰上你们这几个没脑子了,自然而然是你们心尖宠啊!” 宁维悉开始一一比对,貌似真的和她们手段差不多,不过是,多人混合版。 难不成他跟他爹一样,被女人给骗了?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为了你的千宁把青梅送大牢里,让人差点死里面,是不是很激动啊?” 宁母看着儿子怀疑人生的蠢样,继续火上浇油。 许久没想起过洛绮苡的宁维悉如同被雷劈了一样。 要是千宁真的像后院小妾一般耍心机,那以往种种,怕是全都是假的。 他们所有人都冤枉了苡苡! “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听到儿子的质问,宁母收起笑,冷冷回答:“哼,我早说过,你听过吗?” 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也不理会男人,徒留宁维悉一人在屋里后悔。 他都想起来了。 他与苡苡一同长大,小时候娘说,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苡苡。 那时两家人还笑谈要结娃娃亲的。 可惜,苡苡没出生前就被徐家预定了。 他们玩过家家时,他总是争着抢着当苡苡的新郎,苡苡也答应了。 再长大一点,他好惹是生非,闯了不少祸。 每次都是苡苡跟在他屁股后边解决麻烦,苦口婆心劝他不要惹事。 直到白千宁来了,她会站在自己这边,跟着他一同批那些人无理。 虽然只是口头说说,没什么实际行动,可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 再听苡苡劝他,他只觉格外刺耳。 他陪她那么多年,她就知道站别人那头批评他,一点不为他着想。 他开口骂她,要她不要多管闲事。 后来,她真的不管了,他和白千宁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他成为白千宁众多好友之一。 再后来,他愈发厌恶苡苡,认为她总是小肚鸡肠,一点不像白千宁那样大度善良。 他便一直挺白千宁,两人一旦发生任何矛盾,必然是她的错。 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如今也无法确定,那桩桩件件里,苡苡是否受了委屈,又受了多少委屈。 好在,她还好好的,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弥补。 哦,他那两个兄弟还被蒙在鼓里,他得赶紧告诉他们。 一个鱼打挺冲出宁府,叫小厮去徐府喊人,他往丞相府跑。 一个时辰后,三人在启星苑见面。 宁维悉一脸郑重看着两人,嘴几张几合。 “怎么了,嘴被粘住了?”徐峻之看戏的语气说着。 宁维悉两眼一抹黑,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白千宁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好!……” 他将自己所见所闻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又看了看两人,都是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 “你,你们知道啊?” “知道啊。” “那不早告诉我,是兄弟吗?” 洛启辰垂眸,心情低落,无奈地说:“我也刚知道不久,我们伤苡苡太深了。” “别,伤她的是你们两个,我可没有!”徐峻之立即反驳。 他跟她又没多少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哈哈~”洛启辰笑了,“可你是她未婚夫,你为了另一个女人不曾看她一眼,还踹断她的腿。” 徐峻之的俊脸瞬间裂开了,他竟然踹断了她的腿? 第18章 香囊呢 那日白千宁落水,他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时心中躁动恐惧,便踹了洛绮苡一脚。 那一脚,踹断了她的腿? “还有,你收了苡苡那么多亲手缝制的香囊,却随手送给白千宁,你这未婚夫当得真好啊!”洛启辰继续说着。 一旁的宁维悉怒了,一拳砸过去。 “你不喜欢苡苡就跟她退婚啊,我娶!” 一句话,惊呆了两个人。 洛启辰气笑了,“你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想娶她,做梦吧! 我也一样,是个混账!” 话音未落便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宁维悉眼眶里晕染着水雾,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到现在居然还想着那种事。 苡苡估计都恨死他了,他跟她再也不可能了。 徐峻之也同样不记得自己何时把那女人的香囊转赠旁人。 但洛启辰都说了,必然是有这事的。 就算他没想过和洛绮苡成亲,也不能把她的东西落在别的女人手里。 儒雅男子瞬间散发几分气势,抬脚往宁安苑去。 少焉,他冲进白千宁的屋里,开口便问:“洛绮苡的香囊呢?” 白千宁愣了几撮,笑着敷衍:“峻之哥哥在说什么,千宁听不懂。” 男子一掌掐上女子的脖子,阴冷如罗刹。 “说!” 看着男人眼里毫无波澜,隐约藏着杀意,她怕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因为她早当着洛绮苡的面炫耀,一剪刀把香囊剪碎了,扔到火炉里化为灰烬了。 现在她怎么敢说! 眼看着男子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她只能说了实话。 “被我烧了,咳咳……” 徐峻之眼里划过一道暗芒,声音更冷,“烧了?” 就在他欲加大力度时,被人猛地推开。 “徐峻之,你疯了吧!她是千宁!” 慕斯珃气愤的声音响起。 徐峻之阴寒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迈腿离开。 “站住!”慕斯珃叫停男人。 “你伤了千宁,想好怎么还了吗?” 听着熟悉的话,这不正是他们每一个人往日对洛绮苡说的话吗? 原来站在白千宁的对立面是这种感觉啊! 他是真的做了,那她呢? 他不敢再深想。 就这样吧,以后他好好赎罪就是了。 不再停留,直接离开丞相府。 慕斯珃需要安慰千宁,也分身乏术,不能追出去。 他心里只想着,敢伤千宁,徐峻之与他不共戴天! 往后,他定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千宁,不怕,有斯珃哥哥在,以后谁都伤不了你的。” 男人搂着怀里娇小的少女低声安慰,眉眼里流露着满满的心疼。 “斯珃哥哥,是不是千宁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启辰哥哥,峻之哥哥都这样对我?” 一双杏眸挂满泪珠,摇摇欲坠,又强咬着粉唇,好一副娇柔无助的可怜人儿。 慕斯珃心头怒火彻底点燃,拉着人往启星苑去。 还没进去便听到洛启辰和宁维悉的谈论声。 “洛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之前还打过苡苡,她会原谅我吗?” “原谅你娘!”慕斯珃冲进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没想到宁维悉你也叛变了,洛绮苡那个贱人给你们喂了什么迷魂汤,这样来伤害千宁!” 宁维悉和洛启辰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一叶障目之人只看得到他眼前的树叶,整个世界于他而言,都是假的。 他们说也无用。 何况,慕斯珃和他们并不熟。 一个奴隶,没有苡苡,根本不可能混入上层权贵圈里,然后,却反过来伤害苡苡。 他们也是,都曾与苡苡真心相交,却亲手摧毁她眼里最后一丝期冀。 他们做下的错事,如今看到报应的开头,他也早晚和他们一样。 就看那时候,他还有没有脸维护他的千宁了。 被无视的慕斯珃一脚抬起准备往两人身上踹。 越是无能的人,越无法忍受别人对他的无视。 他只会认为这些人是不是看不起他,除了他的千宁。 可惜,这一脚被两人躲开了,他踢上了石椅,顷刻疼得面色发白。 抽了一口冷气,平复后继而开口:“你们什么意思?” 男人瞳孔泛着寒意,蕴含着吞灭一切的气势。 另外两人可不会怕他,这人不过一个纸老虎,色厉内荏。 当年要不是苡苡求着书院同意他入学,他如今也不过一个大字不识的下人。 如何爬到主子头上矫情? 可怜苡苡救了个白眼狼,还围着他转了三年,视他如珍似玉,满心满眼都是他。 说实话,那三年里,他们是羡慕的,羡慕慕斯珃拥有苡苡所有宠爱。 同时,他们也更加厌恶苡苡,认为她整日厮混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身边,无德无能。 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白千宁完全没得比。 后来,正是她追了三年的男人亲手封了她的内力,让她在大牢里无力反抗,任凭他们几人欺辱伤害。 想想过往,她遭遇太多不公磨难,他们该为她正名了。 至于这人,先揍一顿再说。 洛启辰和宁维悉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上去赤手空拳打起来了。 门口的白千宁见情况不对,装模作样地哭喊着:“启辰哥哥,维悉哥哥,你们不要打斯珃哥哥了!” 哭声很快引来了洛允承,白千宁见靠山来了,哭得更卖力了,也更逼真了。 “呜呜,伯伯,哥哥们打起来了……” 中年帅大叔感觉胸口像刀绞一样不好受,目光温柔。 “千宁不怕啊。”转头看向那堆混乱,“都给我住手!” 声音冰冷刺骨,不怒自威,极强的压迫感向几人袭来。 三人不自觉停下手来,站在一边低头不语。 “说吧,为何打起来?” 几人不说话,洛启辰是知道自己说了也不过一场责骂,宁维悉不是洛家人不能说明,慕斯珃也不好说自己为爱打架。 洛允承见几人不答话,看向白千宁,“千宁说吧。” 少女轻轻拨了拨脸颊的碎发,扭扭捏捏张了张嘴,又闭上。 “千宁别怕,伯伯给你做主,直管说便是。” “这,不太好吧。” 她刻意停顿一下,“启辰哥哥和维悉哥哥不知什么缘故讨厌千宁了,斯珃哥哥看不过便打了起来。” 第19章 这就回去通知我爹 说着说着,泪珠子又往下掉了,砸在地上,也砸在洛允承和慕斯珃的心上。 洛允承上前就是一巴掌扇上洛启辰的脸,瞬间发红变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对着宁维悉像是看仇人一般,放下狠话,“回去让你爹等着吧!” “好的,丞相大人,我这就回去通知我爹。”说完一溜烟跑了。 宁维悉无所谓,让他爹忙忙也好,省得天天往后院里钻,净会气他娘。 吓唬谁呢! 他家也不可能因为他一句狠话覆灭,陛下还在呢,他没这能耐。 留下的洛启辰第一次发现,他爹原来如此不辨是非,只知道站在白千宁那头。 他开始怀疑,白千宁到底与他有什么关系。 当年,他领着白千宁回来的时候,说她是好友的遗腹子,但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白千宁其他亲人。 即使是孤儿也不可能没有一个远房亲戚,必有猫腻。 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爹,此事是我不对。”洛启辰低头认错。 不低头又能如何,依他爹的性子只好再揍一顿或是关禁闭。 以前苡苡就被关过很多次,理由如今想来只觉荒谬。 连白千宁看了她不小心被鱼刺卡了都可以关她三日,不吃不喝,当时他们还觉得应该。 他还有旁的事需要去做。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切记不能再犯。” 洛允承上扬的眼注视着他,里面是淡漠和警告,绷紧的下颌线显露出主人不悦的心情。 洛启辰低着头应和,“我知道了。” 随后,三人便相继走出启星苑。 …… 高远深邃的穹苍碧蓝如洗,漫天的白云悠悠飘荡,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 微风拂过,泛起阵阵细碎的涟漪。 湖面上三三两两的小船划过,一艘木船坐着几个青年男女。 “二师姐,今日出来游玩真不错,太阳暖洋洋的。” 蓝衣少女腰肢纤细,乌发及腰,一双凤眸柔得能掐出水来,满脸笑意看着对面的另一少女。 “是啊,我们师姐妹两个这次出来玩真不亏,让那两个懒汉不动,回去羡慕死他们!” 万楠一席话逗得少女咯咯直笑。 突然,她的注意力转到湖面下的鱼身上了。 “师姐,这儿有几条鱼在游!”白嫩笔直的手指指向湖下的鱼。 在阳光的照射下,水下的鱼鳞片泛着点点晶亮,煞是迷人眼。 “还真是,师妹想吃鱼吗?” “吃!” 外出郊游若是能吃上烤鱼,便再好不过了。 只见白衣少女手腕轻动,下一瞬,湖里的几条鱼便飞了上来,稳稳落在船板上。 “那师姐,我们先上岸吧!” 游船朝着岸边靠近,在几步之遥时,两人一跃而起,飞上了岸边。 万楠就地蹲着处理鱼,“苡苡去找些柴火吧!” 两炷香后,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插着鱼烤。 这时,不速之客来了。 “姐姐,你和另一位姐姐也来游湖啊!”声音矫揉造作,是多数男人喜欢的类型。 “不好意思,我是孤儿,我爹娘可没给我生妹妹!” 万楠对这女人没一点好感,开口怼了回去。 一来就挽着个男人往前凑,语气还嗲里嗲气的,不用想也知道来者不安好心。 “来,师妹,师姐的鱼烤好了,尝尝怎么样?” 万楠扭头对着洛绮苡温柔备至,与刚刚冷言冷语,爱搭不理的样子形成巨大的反差。 “好啊,师姐,我的也快好了,等会儿你吃我的。” 说着,凑上去啃了一小口。 站着的白千宁和聿景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有气发不出。 还是聿景看不过,鸡蛋里挑骨头,对着万楠冷嘲热讽。 “你还学千宁穿白衣,莫不是以为穿上白衣,便能像千宁一样善良惹人爱了吧?” 洛绮苡直接吐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景王没事找事,也不带这样找事的。 “你也不看看,我师姐长得比那人美上多少,还自取其辱来比较!” 万楠长相更为大气,白衣衬得她仙气飘飘,哪是小白花能比的! 洛绮苡对着两人就是一个白眼,顺手扔了个小石子砸到男人膝盖上,当场给她俩行了个大礼。 “景王不必多礼,我们师姐妹二人受不起此等大礼,折寿!” 洛绮苡声音寒到极致,眼中的寒芒如刀箭一般射向一跪一站的两人。 这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势,跟那个恶鬼一样,惊悚可怖。 “洛绮苡,你给本王等着!” 聿景到底是个男人,即使心里又惊又惧,也强撑着说话,只是音线发抖,更显可笑。 树上骤然飞下来一玄衣男子,双手持剑抱胸观望。 仅仅站着,便流露出威势,压得聿景和白千宁想跪地求饶。 聿景大概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觉得那女人气势与他相似了,根本就是他人就在这里。 实际上,他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怕了一个女子。 白千宁手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被拉着她的聿景尽都感受到。 男人忍不住心底嗤笑,这女人平日里看上去大方自然的,遇事也这样胆小如鼠。 看来,世上女子皆一样,都经不起事儿。 “聿公子好!”洛绮苡向他问好。 在外,他肯定不愿过多暴露身份,也是安全起见。 思绪回笼,聿景也对着聿靡问好:“兄长,今日怎么有空出来?” “我的事,需要你管?”男人冷冷斜他一眼。 “没有的事,兄长不要误会。”聿景立即否认。 就算他对他不满,也没资格对着一国之君说三道四,顶多背地里骂上几句。 都怪他那死了的父皇。 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一个民间来的野种,明明他才是陪在身边将近二十年的亲儿子。 这般想着,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恨意,全都被聿靡看得一清二楚。 没本事还心气高,那老东西生的东西都是这样的? 还以为多大能耐呢! 压根不够他玩。 想了想,一脚把人踢到附近的树干上。 看着就烦! “离我远点!”聿靡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漫不经心道:“碍眼!” 见到那抹蓝色,他眼里的寒意霎时褪散,桃花眸里笼罩的阴霾,仿佛被挥散开去,变得透彻干净。 “洛小姐,好巧。” “嗯,是挺巧的,不过,你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洛绮苡自然不会自恋到认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刚好今日出来查事,途径此地,便想着散散步。” 散步散到树上去了? 第20章 要他先栽 不过这话,洛绮苡她不能说。 她直接把手里的烤鱼递给男人,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给你吃!” 男主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唇角上扬,“多谢洛小姐。” 洛绮苡的眼珠子被吸住了,被他的手给吸住了。 她见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人的手,但从未见过眼前一样好看的手,均匀细长,肤色也是恰到好处的白。 她一个女子看着都艳羡不已。 她怎么就没长这么一双好看的手! 真的好想拥有他的手。 男子m形花瓣唇贴近烤鱼,轻轻一咬,看得洛绮苡脸颊发烫。 她真是魔怔了。 陛下爱民如子,她是他闺女,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盯着爹呢! 不孝子孙! 聿靡看她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想知道自己烤得如何,便开口说:“鱼烤得很鲜,也很嫩。” 洛绮苡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二师姐受到了亿万点伤害,说好留给她的鱼,就这么给了别人,还没一个注意到她的。 不过,她还算好,另外两人早哆哆嗦嗦相互搀扶着跑了。 一男一女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话,旁边坐着一个拿树枝扒土玩的白衣女子。 直到实在是无话可说,洛绮苡才想起她的师姐。 “今日多谢聿公子出手相助,我与师姐在此先道声谢。” “不必言谢!”男人声音平淡如水。 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况且,今日什么都没做。 踹了那人一脚算什么,就是挠挠痒而已。 坐在地上的万楠心中感动非常,她差点以为小师妹真的忘了自己,已经做好在这里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的准备了。 内心泪汪汪,面上冷冰冰的二师姐站了起来。 微微颔首说:“今日师兄还有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抱歉,我们师姐妹先失陪了。” 不等洛绮苡说话,扯着人就跑,跑了一段路才放慢步速。 “师姐,刚刚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蓝衣女子拽了拽白色衣袖。 “我知道。”万楠无奈看了她一眼,“你只是见色忘姐罢了。” “没有,他是皇帝,我们之间只有君臣之情。” “这与他相识几日,便有君臣情了?” “他会是个好皇帝的。” “他是不是好皇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栽了。”白衣少女笑着戳了下她的脑门。 洛绮苡嘴上不说,心里想的却是,才不可能呢! 要栽也是他栽! 感情一事最是复杂,她可在这上头吃够亏了。 那不若先叫他栽自己身上,然后后面看情况,要不要陪他好好玩玩?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洛绮苡想想,觉得可行。 攻心为上,这还是白千宁教会她的! 湖岸上的聿靡刚准备离开,一阵风吹起他的发丝,周围一片肃静。 男子右手握上剑柄,在水里的黑衣蒙面人飞上来之际,抽出剑刃。 脚尖轻点,飞身而去,所过之处,尽都是一剑封喉,血撒湖面,激起波纹。 蒙面人越来越多了,聿靡不仅要进攻,还要防守。 只见他一个后仰躲过一刀,顺带着持剑捅入身后之人的胸膛。 猛地一拔,血液四溅,染上他的眉眼,更添几分嗜杀之意。 紧跟着,男子刀剑舞动频率更快了,不多时,一个个蒙面人落入水中,砸出不小的水花。 聿靡没留一个活口,因为没必要。 这世上想要他死的,太多了,他只能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管他是谁! 此刻的男子脸上染血,眸底一片空寂,宛如地底九幽杀出来的恶鬼。 回到皇宫,身后跟着的小福子叽叽喳喳个不停。 “陛下啊,那些杂种养的,一天天的都闲得没事干,总想着刺杀您啊……” “闭嘴!”被吵烦了的聿靡两个字把人逼停。 小福子也不敢再说话,陛下是对他比较宽容,但不代表他不会一怒之下砍了他。 陛下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流落民间摸爬滚打,长大被逼着继任皇位,现在天天被人刺杀。 史上就没比他更惨的君主了。 小福子越想越觉得小皇帝可怜,哭得直打嗝。 “哭什么哭,朕没死呢,不用哭丧!”聿靡嫌恶地瞪了他一眼。 他最烦别人搁他耳边哭哭啼啼的,吵! 小福子一听扑腾一下跪下,惊恐道:“陛下恕罪,小福子不是有意的。” “罚一个月俸禄,下去吧!” 小福子一听,面露喜色,爬起来往外跑。 陛下竟然没有砍了他! 今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呸呸呸,什么好日子,陛下被刺杀的日子一点都不好。 伏羲女娲、远古圣人、佛祖菩萨,不管哪路神佛都一定要好好保佑陛下身体康健,性命无虞。 小福子愿意终身信奉你们。 …… 启星苑里,三人坐在石椅上,把各自搜集到的证据都拿出来,看得心惊不已。 没想到,以往的事,全都是白千宁那个女人自导自演的。 打破洛允承最爱的花瓶的,是白千宁,却反咬一口,推到苡苡身上。 那时候,苡苡只有十三岁,却被打了二十鞭,罚跪在祠堂里,还勒令不许吃饭。 三日后,她直接昏死在里面,要不是丫鬟发现,怕是真的就没了。 骗宁维悉说苡苡背地里骂他除了惹事什么都不会的,也是无中生有。 对着徐峻之也说过不少苡苡不满你桩婚事的似是而非的话。 连对洛启辰亦是如此。 经常说如果我是姐姐的话,有你这样的哥哥一定会很开心,可姐姐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慢慢地,所有人都觉得洛绮苡不好,只想索取,不懂付出。 然而,只想索取,不懂付出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们。 像这样的事,不计其数。 苡苡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连白千宁的讥讽也选择无视的态度。 除了最近几年,会怼上几句。 他们干的都是什么事! 这些证据要马上交给苡苡,让她尽快为自己正名。 真正善良的人,不该被世人视作恶魔。 “宁兄,徐兄,我们去找苡苡吧,把证据交给她,求她原谅。” 第21章 于心难安 洛启辰极力压抑住内心的苦涩,咬牙开口。 “好,我们走吧!”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现在将军府外。 洛启辰上前拱手询问:“我来找洛绮苡,可以进去通报一声吗?” “洛公子,今日我们小小姐出去了,不在府上。”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小厮笑笑,为难地说:“这主人家的事,我们下人哪里知道!” 就算他们知道,也不跟他说,一个没眼没耳的残障人士,说了也是给小小姐找麻烦。 三位难兄难弟知道今日找人无果,垂头丧气。 刚巧,林愫芮从府里出来了。 洛启辰凤眸一下子亮了几个度,几步跑过去,拦住人。 “表妹,你知道苡苡在哪儿吗?” 林愫芮看见这几人就想起表妹那满身的伤,一巴掌甩过去。 “你还有脸问,又想去害苡苡是吧?别想了,门都没有!” “表妹,我没有,我已经知错了,今日我是找苡苡给她这些东西的。” 洛启辰也不在意她甩自己的耳光,他自己都想揍自己,别说她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一沓纸,“这都是能证明苡苡清白的证据。” 林愫芮面无表情看着他,朱唇微张:“你觉得她需要吗? 她想要的话,自己早就把证据甩你们几个脸上了!” 声音越来越低,眼里逐渐显露出不屑。 她表妹什么样的本事,虽然她不全知道,但确信,必然强于这帮瞎眼耳聋的男人。 之前没说,想来只是给他们留些面子,他们倒好,自己凑上来找打。 正好,那就给她练练手了。 在三人愣神之际,林愫芮手脚并用,把人按地上摩擦。 别说,打完人,看着他们几个鼻青脸肿的样子心情舒畅。 以后,心情不好就找他们。 本打算出去溜达溜达的林愫芮也不出去了,直接折回去。 三人看着彼此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 他们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赎清他们的罪孽了。 若不为苡苡做些什么,他们又实在于心难安。 既然苡苡自己不澄清,那便由他们来澄清。 “我们替苡苡澄清吧!”洛启辰先提议。 澄清一件事最快的途径就是通过说书人。 他们一张口,便能将事情栩栩如生地描述下来。 这事不需言明,也都清楚。 “好!” 剩下两人异口同声表示赞成。 于是几人分头行事,找遍全京城的说书人,将证据展示给他们看,并给了银子,让他们编成故事讲出来。 次日,大街小巷流传着关于洛绮苡和白千宁的故事。 这一日,洛绮苡照常出来,准备去酒楼。 刚走上街道,便被人拿着菜叶子,臭鸡蛋砸。 “啊——” 一时没有防备的洛绮苡额头被砸个正着,惊呼出声。 “看看,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没想到看着挺好看一女的,竟那么恶心。” “她还把人往河里推,是要人命啊!” “这种女人,谁敢娶回家!” 一声声的谩骂让洛绮苡仿佛回到了那日,过了这么久,她心底还是没能释怀。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来经历这些? 她没错,她什么都没做错! “我没有,我没错!”她对着街道涌上来的人不停地喊着。 就在一群人的拳头即将打上来时,她眼底一片腥红,扯下发间的红布条甩到一圈人身上。 力度并不小,那些人抽着冷气喊痛。 可他们伤害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痛。 没有吧。 那便不要怪人反击。 绝美的少女发丝飞散,在风中凌乱,右手捏着红布条,运转内力,呈软剑状,甩在那些人身上。 不会受什么大伤,顶多是疼上半个时辰。 但她就是想让这群人也疼一下,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制裁别人的时候,可曾查证过? 等聿靡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少女眼眶发红,以最无力的方法保护自己。 连发泄不满都是拿条软绵绵的布发泄。 真傻啊! 男子一步步走上前,不顾飞舞到他脸上身上的布条,坚定地朝她走去。 他的心如同被人拿着刀子一片一片刮一样疼,连呼吸都是疼的。 宽大结实的手把她按进怀里,低声安慰:“苡苡没事了,我在,他们伤不了你的。” 男人声质清冽中带着些许沙哑,仿佛羽毛划过心间,酥酥麻麻的。 怀里的少女也逐渐平复了心绪,抬头看着男子。 清晰锋锐的下颌线、好看的唇、高挺的鼻以及脸上淡淡红痕,隐隐有一股战损美人誓死守护某个人或物之感。 尤其是那双脉脉含情目,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 他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记得并未与他有过什么交集。 罢了,不想了。 既然他对她有意,那她就要他彻底栽她身上,要他往后余生都是她。 “靡哥哥,我没事的。” 少女嗓音软软的,又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力量。 聿靡愣住了,她叫自己什么? 靡哥哥。 真好听。 比那个白什么花喊的好听多了。 他的苡苡就是最好的。 绯红慢慢爬满男子的耳朵,红得要滴血的耳垂就这样暴露在洛绮苡眼前,惹得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暴君还真纯情。 “苡苡笑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来帮我。” 洛绮苡忽然发现他叫自己苡苡,“你为什么叫我苡苡?” 男子眼底闪过一缕晦暗之色,“我听别人都是这样叫你的。” “原来如此。” 女子恍然大悟,他是皇帝,什么不知道啊。 而且,他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好了。 不过,现在她要攻他的心,真不知道被攻了心的他会是什么样的。 等再转头时,这一片街道早已没人了。 那群人见聿靡过来,便一哄而散。 一个个都是吃软怕硬的东西,见谁好欺负就上去狠捏一把,见到硬茬还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聿靡一回宫,就派人查清这群人的底细。 犯有罪的直接丢大牢,没罪的多收他们半年赋税。 不是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自己上去添油加醋吗? 那就也给他们找点事干。 洛绮苡被聿靡带到了宫里。 这个样子回将军府或酒楼,都不合适,娘和师兄师姐他们会担心。 她后来还是去了上次住的那个宫殿,一个没有名字的宫殿。 第22章 靡哥哥的心跳好快啊 洛绮苡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宫里还有没命名的宫殿? 按理说,这些应该早就有名字了才是。 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她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 须臾之间,聿靡拿着一条裙子出现在她面前。 “苡苡,你先穿这套吧!” 话音一落,便将裙子塞少女怀里,扭头往外走去。 正好将红透了的耳尖暴露在洛绮苡面前。 少女捂着嘴偷笑,像是偷腥的小猫。 片刻之后,洛绮苡穿着浅蓝色金丝线襦裙,衣襟上绣着逼真的勿忘我花,抬脚走近男子。 裙摆随着少女一举一动流光溢彩,她一脚踩进聿靡心巴上,让人眼都看直了。 完全不敢想他是世人口中的暴君,明明就是陷入情爱的普通青年男子。 少女走到他正对面,猛地一凑近。 聿靡控制不住咽了下口水,眼珠子四处乱转,和某和尚面临美人诱惑时一模一样的反应。 但洛绮苡既打算攻他的心了,自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柔夷抚上他的耳尖,指甲轻轻蹭两下,丹唇朝着他耳边呼了口气,低声呢喃。 “靡哥哥,你耳朵怎么红了?”少女声音又娇又糯,“好像被煮熟透的虾呀!” 她的气息与他的混合在一起,凤眸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心跳加速,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都害怕被少女听到,吓到她。 偏偏下一瞬,她的柔夷竟抚上他的胸膛,底下剧烈的跳动完全被她掌控在手下。 “靡哥哥的心跳得好快好大声啊!” 聿靡彻底不敢再看她了,立即闭上双目,苦念清心咒,却越念越躁。 那少女的手一刻不消停,摸完他的胸口,开始一点点往上。 捏上他命运的喉结,而后是下巴、薄唇、鼻梁和眉眼。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男子一把将她抱起来,往上一甩,再稳稳接住。 少女就这样到了比他高一个多头的位置。 “欸,你干什么?”洛绮苡惊呼出声。 “苡苡想摸,那就抱高一点,不用踮脚。” 看着男子从未出现过除了冷以外情绪的桃花眸中泛着情深似海,洛绮苡一时爆红了脸。 “你,你快放我下来!” 聿靡也不能玩过火,偶尔逗一逗她就好了。 惹恼了,自己也要跟着急。 男人双腿半蹲,将少女放在地上,待人稳了身子后才松手。 这么一闹,他反而没刚刚的紧张焦躁了。 洛绮苡算是看明白了,这小陛下就是个双面人,善变至极。 前脚娇羞脸红,后脚便能梗着脖子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露骨之语。 越是这样,她越想得到他,有挑战! 少女低垂的眸子里闪过势在必得之意。 今日洛绮苡在街头被围攻之事,直到晌午洛启辰等人才得知这个消息。 三人杀到泛趣茶馆,也是京城规模较大的茶馆。 洛启辰扯着带着两撮胡须的中年男子,将人按在招呼客人的前柜上,逼得他后仰着脑袋。 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了,按我给你看的东西说书吗?” “这,这不是公子后来又派小厮过来改了说书内容吗?公子错怪小人了。” 说书人身子颤抖着,眼睛往右转了一下,闪烁其词。 “哼,最好你说的是真的,否则,我们三家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宁维悉站出来低声恐吓道。 这次的事,是他们疏忽了,才叫人钻了空子。 他们又在无意间伤了苡苡。 实际上,找旁人说明真相远不如他们亲口来得有说服力。 也怪他们,舍不下少爷公子的脸面,促使今日之事发生。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轻轻颔首,便大步离开茶馆了。 见几人走了,说书人也松了口气,顺了顺胸口。 这亏心事干得真是不容易,稍不留神命都能搭进去。 奈何那位给的太多,那可是整整一千两银票啊。 他拿着这钱,都能美滋滋活好几辈子了。 大不了以后不搁这行干了。 “我们搭个戏台子,亲口解释吧!” 走出茶馆有一段路程的洛启辰低声言语。 他明白全京城的说书人都在白千宁阵营里,他找那些人根本就是徒劳无益。 只是兹事体大,他们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徐峻之和宁维悉也知晓他的顾虑,嘴角咧开笑着。 “想做便去做,算我宁维悉一份!” “也算我一份!” 他们不管怎样,都该向苡苡证明他们悔过的心。 至于是否原谅,选择权交在她的手中。 搭戏台子说明一切的后果,他们也知道。 不过是被全京城人唾骂厌弃而已。 苡苡受得,他们兄弟几个也受得。 七曜后(一周),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上不声不响出现个戏台子。 巳时,正是人群最密集的时刻。 宁维悉一个挺身,跃上戏台,上去拿着两个镲片狠狠一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走过的路过的,不要错过,今日有大事要告知诸位!” 男子反复喊着这句话,直到人群都聚到这边才停下。 洛启辰和徐峻之也都上台了。 洛启辰先开了口:“各位好,我是丞相嫡子——洛启辰,也是众人口中恶稔罪盈的洛绮苡一母同胞的兄长。 我不是一个好兄长,总是站在别人那头,把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 完全忘了,是她陪着自己长大,是她每日悉心照料比她大上好几岁的兄长,也是她面对兄长的无视埋怨从不放在心上。 她自始至终从未做错过什么,不曾伤过任何人,是我错了,是我们错了。 宁肯听一个外人的一面之词,也不信她一句……” 洛启辰说到后面泣不成声,第一次,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这般毫无形象。 徐峻之直接拿出早已准备好无数份的证据,撒向台下的众人。 “这便是真正的证据!洛绮苡她是无辜的!” 话音未落,白千宁、聿景和慕斯珃过来了。 白衣女子对着台上人哭得可怜无助,拿着绢布捂着鼻尖,令人心疼。 “你们几个干什么!千宁她哪里得罪你们了?” 慕斯珃大声呵斥,双眼里藏着巨浪滔天的怒。 “是我们错了,错在不该不信苡苡,我们的报应已经到了,慕斯珃,你也该等着你的了。” 第23章 决裂 洛启辰平静如水地看着台下的男子,他还真是期待他们几人中伤苡苡最深的慕斯珃将来会是何等模样。 不知道会不会比之他们,强上一点? 慕斯珃心中一震,他知道自己唆使说书人的事了? 不可能,这事是景王出的手,他只是把消息传过去而已。 何况,那女人根本就不无辜。 要不是她,千宁怎会以泪洗面? 就算以前的事,两人都没错,但千宁落水,跟她逃不开干系。 正当几人僵持之际,洛绮苡听闻消息后,也赶来了。 看到这一幕,她忍俊不禁。 这群人又是闹哪出? 她都离开丞相府了,还硬要扯她下水,真以为她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捏一把了! “几位唱戏唱得真好听,不过不要牵扯到我,我与几位可没有半文钱关系!” 少女淡定黑眸里毫无波动,不冷不热地嘲讽着。 “苡苡,不是的,我们是想为你正名,你别误会。” 洛启辰连忙跳下来,跑到她跟前紧张解释。 台上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过来应和,“是的,我们知道错了。” “我需要吗?你们的看法,他们的看法都是不痛不痒。” 少女神情淡漠地驳回他们的话。 洛启辰从怀里拿出一支发簪,正是那日洛绮苡在街头试戴的那支。 他递过去,搓了搓袖口说:“苡苡,这是你那日喜欢的簪子,哥哥为你买来了。” 看着男子眼中的期待,洛绮苡只觉得恶心。 曾几何时,他眼里这种情绪只会对着白千宁展露,那时候,她是羡慕的。 而今,她只觉得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是对她以往种种的讥讽。 看呐,你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在你放弃后,竟会自己找上门。 洛绮苡朱唇微勾,摩挲着发簪,就在对方以为她要接受时,一把将发簪抛到戏台上,坠落时插入木板里,迎风独立。 “我不喜欢了,只要是你们,我永远都不会再喜欢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却被男子拉住胳膊。 嘭的一声,是膝盖落地的声音。 高高在上的丞相嫡子对着一介女流放下尊严,当众下跪。 “苡苡,哥哥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不要哥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泪珠从男子眼眶中滑落,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另外两人也要上前拉人。 “别碰我!” 洛绮苡猛地往后一推,身子一个踉跄,“脏死了!” 三人宛如被人定了身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另一边的白千宁过来,喏喏开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们?他们怎么说也和你一起长大的。” “与你无关!” “洛绮苡,你又在欺负千宁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一看居然是丞相来了。 “小女洛绮苡见过丞相大人。” 洛绮苡二话不说,给人行了个礼。 面子功夫,该做的还得做。 “你什么意思?不想当我洛允承的女儿,也不用这样膈应人!” “不敢,尊卑有别,小女只有母亲将军府嫡女林悦,不敢高攀丞相大人。” 少女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回话。 洛允承听了心中怒火中烧,扬起巴掌要甩过去。 蓝衣少女徒手握上男人的手腕,一点点用力,男人脸色都变了。 “小女只是客气两句,丞相大人莫不是当真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女可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 随后一个用力往后推,将人推到人群中。 跪着的洛启辰立即站起来扶人,对着少女不满道:“苡苡,他是我们的爹啊!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 “他是你洛启辰的爹,可不是我的,我幼年丧父,一直以来与母亲相依为命。”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伯伯听了该多难受!” 白千宁又掉起了鳄鱼眼泪,抽噎不止。 “让她滚,我洛允承才没有这个不孝女!” 被人扶着的丞相大人怒吼一声,恨恨地盯着那抹蓝色。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我今日便请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自即刻起,我洛绮苡不再是丞相府的人,生死不论!” 洛绮苡铿锵有力地对着众人说出这番话。 总与这帮人纠缠,太烦人了,不如一次解决。 洛允承感觉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彻底被她踩在脚下,刻薄地说:“不是丞相府的人,还好意思用我洛姓!” “不!”洛启辰紧忙制止,“爹,苡苡,不要这样。” “你的洛姓确实恶心,不用便不用,往后,我便是林绮苡。”女子漠然抛出这句话。 “苡苡,不要,它是你的名字啊,就算不要我们了,还有祖父呢!至少保留下这个姓,求你了!” 洛启辰今天仿佛把一生的眼泪都哭尽了,他不再求她原谅了。 只要她还是洛绮苡就好,旁的都不重要了。 少女的一字一句同样敲打在洛允承心上,他只是一时气话,她怎么还顺着说了? 但覆水难收,他总不能低头认错,生硬开口道:“此事暂且不提,但你该向千宁认个错。” 还真是当宝贝一样宠着,连吵架都不忘他的千宁。 自己也是气昏了头,祖父生前最疼自己,每每自己惹祸了,都会替自己兜着,免下责罚。 他时常抱着孩提时的自己,说她是他的囡囡,是他的宝贝。 任由自己扯着他灰白的胡须玩,还笑呵呵的哄着自己。 可惜在她七岁那年因病离世,临终之际将所有的家底都交给自己,就是怕自己以后嫁人时能有底气。 他是真的疼爱自己这个孙女,从未对不起她半分,如今自己却要弃了洛姓。 九泉之下,他该多伤心啊! 洛绮苡冷笑一声,“洛丞相,我细细思索了一下,天下洛氏人千千万,洛姓不归你。 我随祖父的洛姓,你我之间并无干系。 至于认错,我洛绮苡何错之有? 事实真相,你自己查查便知。” 甩下这话,便不再理会旁人,直接去了户部,把他们的孽缘彻底斩断。 戏台下的几人驱散众人,端站着不动。 从百姓的私语声中,洛允承大致了解今日发生何事。 就算洛绮苡没有犯什么大错,也不能把矛头指向千宁。 看着儿子站到那个逆女那头,心里就都是气,一脚把人踹翻。 “你今日在闹什么,你自己发疯别连累千宁!” 第24章 该大换血了 洛启辰半躺在地上,红肿的瑞凤眼呆呆地看着敬重爱戴的父亲。 在他眼里,证明亲生女儿的清白就是闹,是吗? 一旦涉及白千宁,一切都必须让步,是吗? 他们都干了什么啊? 让苡苡让步了那么多年,如今把人逼得不再是丞相府的人了,还要让她让步。 果然,丞相府是真的无药可救。 他再奢求苡苡留下,也是硬要拉她入深渊罢了。 男子闭上双眸,良久,缓缓睁眼,似是做好了决定。 这地狱他一个人待,就够了。 苡苡,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哥哥放过你了。 宁维悉和徐峻之亲眼目睹这场闹剧,荒唐又真实。 他们亦是成了压倒苡苡的稻草。 好心办了坏事。 可不为她做些什么,他们内心的愧疚绝望似乎马上便能淹没他们。 要他们心安理得的像以前一样活着,再也不可能了。 洛绮苡处理完断绝关系的事以后,便去了应安酒楼三楼的私人雅间里。 刚一进去,便看到一道黑色的背影。 他还真是一点不见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来了。”少女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男人起身迎过来,“今日来是准备商量那件事。” 他也听说戏台的事了,他相信她自己会处理好,这些事无须他去过问。 他只需要做好她的后盾就好,这样想着的聿靡眼中渐渐有了几分宠溺之色,可惜垂眸的女子错过了。 哪怕他不明说,洛绮苡也知晓是为何事。 为人君者,自然要为民办事,哪怕他的子民厌他恨他。 人啊,确实好笑。 讨厌一个人,不是因为那人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反而是因道听途说,听说那人不好,那便是恶人。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随后,少女走到书格旁,翻了片刻,找出一沓账簿。 “喏,这是我最近查到的,你先看看。” 洛绮苡站在原地,把东西扔人怀里,缓缓开口,随即走到贵妃椅旁,半躺着,轻轻晃动。 男人收敛神情,一本正经地翻阅里面的内容,越看越心惊。 奉天府府尹张陵徇私舞弊,颠倒黑白,被不少罪犯家人收买,私改案情。 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培正私收贿赂,买卖官职,共计百万两黄金。 巡抚王微亮勾结官员,拉大量朝臣入了聿景的阵营。 类似的事数不胜数,聿靡也没想到,那老东西就是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他了。 若非那时他别无他法,怎么也不会就这样应了。 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显得深沉无比,闪烁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幽光,一股寒意从中隐隐泛起。 聿国该来一次大换血了。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一片肃穆,朝臣无一人敢言语。 只因上朝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他们的陛下就那样坐在金龙盘旋着的龙椅上。 抬着手指关节有节奏的敲着折射着金光的龙头扶手。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外泄,偏偏让人毛骨悚然,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比上次考核还要大的事。 金銮殿里冷嗖嗖的,胆子稍小点的官员已经开始抖腿了,闭着眼,嘴一张一合的念念有词。 但是,求皇帝,告姥姥,都不如不做亏心事的好。 上位的聿靡脑海里已经想好如何处罚他们了。 聿景那一团可以先留着,毕竟自己答应过不杀他,那便逗着他玩吧! 突然,半握成拳的手猛然一敲,后边站着的小福子连忙拿出账簿,开始念: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今陛下决革旧迎新,创大聿盛世。 张陵、李培正、钱行慰、赵隐等数名官员革除官职,听候发落!” “陛下,怎可如此!” 御史立即站出来说话,一副我是忠臣,不惧皇权的样子。 “是不够,直接五马分尸,家眷发配边疆!” 男子瞬间爆发出冷冽寒意,仿佛刀锋般逼人,在场所有人都从内心深处发出莫名的恐惧战兢,周身难以自控地战栗。 良久,即将被处死的官员匍匐在地,哭喊着:“陛下饶命,微臣知错了!” “朕金口一言,不可更改!拖下去,三日午时行刑!” 大殿里回荡着哭声求饶声,有些官员甚至当庭失仪,一股子骚味弥漫在大殿里。 时间很快到了那些官员行刑之日,是当众行刑。 百十来匹马严阵以待,这次的行刑史无前例的浩大。 百姓都在刑场外围观,被官兵们拦着不让过防线。 下面有不少哭声,控诉皇帝不明不白就随意处死大臣,是不折不扣的昏庸无道之人。 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也跟着大喊:“放我父母官!” “昏君残暴,终将亡国!” 呼声震天,凑巧这日又下了雨。 雨水哗啦啦落在众人身上,让他们愈发坚信昏君误国。 竟大喊着:“昏君去死,让景王上位!” 刑场高位上的聿靡自始至终就看着他们闹。 闹又如何,权力在他手里。 众叛亲离,他不怕! 男子抬手掷签,“行刑!” 站在他旁边的官员犹豫不决,跪在地上大喊:“请陛下收回成命!” 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都跪地呼喊:“请陛下收回成命!” 聿靡没有理会众人,夺过箭矢,一个飞身站在最高的屋顶上,持着弓箭,射向受刑之人。 百发百中,底下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 顷刻之间,受刑之人都不再呼吸。 “陛下!” 下面的人震惊到瞳孔瞪大,一个个满脸痛色。 天要亡他大聿啊! 这暴君不仅残暴不仁,还不听劝谏,大聿的前途在何方啊! 聿靡射杀完那些人后,便回了宫,也不留下听他们继续哭天喊地的批判他。 他为君,做事轮不到别人置喙。 隐匿在百姓中的洛绮苡将一切一览无余。 原来他和自己是一类人啊! 都是不为世人所容的恶人。 她更想占有他,让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帷帽下的女子朱唇微微上扬,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哪怕只是鼻唇,也能将她无与伦比的美凸显出来。 烟雨打在帽檐上,滑落在女子浅蓝色纱裙上,隐入布料中,不显痕迹。 聿靡离开后没多久,雨过初霁,天边现出一抹七彩。 无知庶民只觉得大聿没了暴君便可安享盛世,日后,更卖力地致力于给聿靡找麻烦。 而听闻此事的聿景乐得开怀大笑。 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那蠢货连这理都不明白,难怪不得民心! 果真是天助他也! 聿靡失了民心,他便成了民心所向。 往后大道通畅,只需一个东风,他即可顺应民意,坐上至尊宝座。 “桀桀桀……” 第25章 便转赠予恶鬼 男子奸诈阴森的笑音回荡在景王府里的一间屋子里,门外伺候的下人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王爷也太吓人了吧! 都说陛下是暴君,实际上,他们王爷也不遑多让。 动辄打杀下人,却硬要安个罪名,以显他仁德忠义的好名声。 一个暴君,一个伪君子,还真是亲兄弟! …… 慕斯珃经那日戏台之事后,目光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个女人送的东西。 小到杯碗香料,大到珍藏古董,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以往从未如此过,莫不是他当真被那女人给吓唬住了? 不! 他没有错,他是不会后悔的。 千宁那般好,她值得。 越是这样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他越觉得烦躁。 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日发生的一切。 她说她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她还说,她不喜欢了,只要是他们,永远都不喜欢了。 哼! 不喜欢就不喜欢,刚好他也不喜欢她。 往后最好永远不要来烦他。 此时抱着这种想法的他在不久的将来后悔得痛不欲生,却无可奈何。 一切都晚了。 被他念叨着的洛绮苡还在准备她的攻心大计。 这日,她约上聿靡一起去灵验寺烧香拜佛。 都说与心上人一同拜过佛以后,感情会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灵不灵的,暂且不论,多与那人相处,何愁抓不住他的心。 洛绮苡对自己还是有点自信的。 一男一女并肩而行,一黑一蓝,皆戴着面具。 洛绮苡戴的是红白相间小狐狸面具,给聿靡准备的是黑橘色调的虎头面具。 两人迈过千层台阶,徒步走到寺门口。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可移步寺内。” 一位守门的小和尚手里转着佛珠,满脸敬虔,空出来的手指向寺庙里边。 “多谢!”少女向人道了谢,随手拿出一个钱袋塞小和尚手里,“香油钱。” 随即抬脚进去。 走进一望,香客还不少,其中多为妙龄少女或是中年妇人,男子相对少上一些。 也是,只有这些不得不依靠男人存活的女子才会日日想着祈求神佛得到好姻缘或丈夫的心。 至于神佛是否能听到,她不知道,她们也不知道。 说到底,求的不过一个心理安慰。 若是有一日,这些女子也能上阵杀敌,也能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怕是也没有闲心来侍奉她们的神佛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想想,这世道就是这样,男女永远不可能完全平等。 这也和她没多大关系。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局限性,过度超前未必是什么好事。 很快两人在和尚的领路下走到佛堂。 佛堂大约百尺高,七丈长,四丈宽,看着十分敞亮。 在佛堂外看里面的金身弥勒佛,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也只是个铁疙瘩。 佛像前几个女子正跪在蒲团上,一片诚心。 待她们礼佛结束后,两人才进去。 法僧分别递给他们二人两根点燃后尚冒着青烟的香。 二人将香举至额头高度,微闭双眼对着佛三拜,礼拜完后再用左手将香插到香炉内。 而后,双膝跪地,两手相扣。 狐狸面具下的少女双眸合上,心中默想:我点高香敬神佛,期冀可顺我心意。 神佛若无情,便转赠予恶鬼。 此生所愿唯有三: 一愿伤我之人万劫不复,二愿爱我与我爱之人顺遂康健,三愿所念之物如愿得到。 少女身旁的男子此次敬佛是为还愿。 他曾拜过神佛,曾求过阎罗,也求过人,只为她终有一日重返人间。 如今,她回来了,他的愿望也实现了。 心怀各异的两人奇迹般的都将对方纳入夙愿之中。 礼完佛后,两人刚起身准备回去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黑衣蒙面人来势汹汹,在寺庙里大开杀戒。 刹那间,所有人惊慌失措,四处乱蹿,连神佛都顾不上了。 有的人甚至钻进佛座底下,期望神佛能救他一命。 可还是逃不过一剑穿心的命运。 生死危难之际,神佛也救不了你。 能救自己的,唯有自救。 洛绮苡直接扯下面具,以面具为武器,利用稍显锋利的侧面划过蒙面人的喉咙。 聿靡则是随手拿一个香炉,将香灰倒出去,在那些人失神之际,一砸一个准。 黑色与蓝色的衣摆随着主人的动作交织在一起,眼看着蒙面人越来越多,他们二人没有武器,未必能敌得过。 只好将后背交给对方,专心应付眼前的敌人。 眼看着侧面冲过来一把剑即将划向女子,聿靡徒手握住长剑,一个用力,剑便折为两段。 下一瞬,男子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如嗜血的野兽,径直将手中残剑扔向那人,一剑划过数人脖颈,当场毙命。 这样的车轮战早晚会熬尽他们的体力,到时难逃一死。 少女姣好的面容闪过坚定之色,“还活着的人听着,今日遇险,难逃一死,不如拿上武器,跟这些人拼了!” 声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她低估了人性。 人都是怕死的,有人挡在他们前面,为什么要自己上? 没有人站出来,没有人帮他们。 他们孤军作战,一腔孤勇也无济于事。 熬过了一轮又一轮杀戮,两人身上都添了不少伤。 在最后关头,眼看着刀剑要刺入少女的心脏,男人眼睛泛红,瞳孔瞬间缩成一个小黑点。 徒手握上剑刃,猛地拽了过来,随手一甩,稳稳接住剑柄。 失去理智似的四处杀人,不顾是否蒙面,却独独避开了洛绮苡。 佛堂里惨叫声此伏彼起,所有人都想尽办法躲开他,可终究是躲不过。 半个时辰后,空气安静了。 求安康的佛堂里血流成河,男子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戾气,仿佛还不够,杀得不过瘾。 看着男人呲牙咧嘴,瞳孔变得不似常人,周身气势更是惊骇。 洛绮苡这才发现,原来世人说的并非尽是谣言。 他真的是暴君啊! 会肆意杀戮,却唯独放过了她。 这样的偏爱,她喜欢。 她不会觉得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人可怜。 那些人亲眼看着他们垂死挣扎却无动于衷,若是别的时候,不施以援手,便罢了。 但今日,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他们也是为在场每一个人而战! 那些人袖手旁观,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或许自己会是遗留下来能活着的那个,便高高挂起,袖手旁观。 说不怨,是不可能的。 第26章 我们可以抱团取暖 无关生死,她可以不计较。 这些人的行为就是间接的要他们死。 其中之一还是他们的君王。 他们的命是命,他们两个的就不是了吗? 他们俩活得还真是一模一样,都是万人嫌恶,都想着要他们死。 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要人人喊打喊杀? 他们哪里错了吗? 没有,错的是那些人,那些逼得他们无路可退的人。 良久,聿靡才恢复神智,看着满地鲜红,他知道自己失控了,在她面前失控了。 看着距自己仅仅数尺的女子,黑眸里氤氲着满满的惊慌不安,手中的剑啪的一声落地,他的心也降到了低谷。 低垂着长睫,不敢再看她,怕见到她眼里的厌恶,怕她害怕自己。 他不是个好人,只想做她一个人的好人。 别怕他,好不好? 随着剑落地的声音响起,洛绮苡明白他已经清醒了。 正好可以逗逗他了。 少女灵动双眼转了一圈,蹑手蹑脚靠近他,脚尖微踮,四目对视。 一本正经地说道:“靡哥哥,你好厉害啊!” 男子微微失神,她说什么? 他是不是听错了? 看着男子愣得像个小傻子一样,女子掩口轻笑出声,笑得得意而放肆。 “靡哥哥,你好傻哦!” 少女眉眼舒展,说话的仪态里也多了丝妩媚。 “你不怕我吗?” “你伤害我了吗?”少女反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 猝不及防,蓝衣上星星点点的红映入眼帘,太过刺眼。 一言不发将人抱了起来,抬腿离开,神情严肃,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运着轻功,径直飞到了最近的医馆,一进去便喊:“快来人,她受伤了!” 老郎中一看伤势不轻,连忙查看外露的伤口,眉头紧皱。 俄顷,摸着白胡子,缓缓开口:“这位姑娘此次伤势多是皮肉伤,并未伤到骨头,涂抹伤药即可。 只是,旧伤需要好好照料,特别是手骨的伤,万不可用手过度。” 男子眸光意味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从腰间拿出钱袋塞到老郎中手里,颔首道谢:“多谢郎中,还请配些上好的伤药。” “医者父母心,应该的。 不过公子身上的伤也不轻,老夫也为你配些伤药吧!” 老郎中说完又添了句,“这药钱够的。” “多谢。” 等药配好后,老郎中的小孙女过来为洛绮苡上了药,两人便离开了。 在街道交叉口时,洛绮苡突然停下,男人随之停止脚步望向她。 男子黑袍的交领蓦然被扯下去,不得不弓下身子。 他的鼻尖对上少女的眉心,看着她光洁的额头,屏着呼吸不敢动作。 “靡哥哥,我们一样,或许可以选择抱团取暖,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少女低低的带着丝丝魅惑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轻轻的,却很重。 他想要的,已经回来了。 男子眉心一动,墨瞳里闪烁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苡苡想要的,我同样都给你。” 洛绮苡心头一颤,是她要攻他的心,现在这是怎么了? 居然会因为他一句话隐隐约约有些欢喜。 这是不对的,她的心只能是自己的,不能交出去了。 洛绮苡立刻推开他,面上泛着粉嫩,凤眸无神地朝向别处看。 “我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便小跑着离开了。 可方向错了,那条路是去皇宫的路。 后边的聿靡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还害羞了,明明是她先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惹得他心痒痒的。 罢了,小姑娘是要面子的。 他也不可能跟她计较这些,反之,出现这种情况,他乐见其成。 说明他已经在往小姑娘心里走了。 随后,他便朝着另一条路走了。 在往皇宫跑的洛绮苡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往常回将军府没这么远啊! 往四周扫视一眼,皇宫标志庑殿顶就在眼前。 她走错了! 连忙扭头往回走。 “站住!” 洛允承刚从皇宫出来,便看到洛绮苡了。 然后,那逆女直接扭头要走! 看到他就那么嫌弃是吗? 已经准备回去的洛绮苡听到熟悉又讨厌的声音,直觉不太好。 思虑几撮,决定先跑为妙。 毕竟和他没什么好说的,那点微薄的父女情早耗尽了。 未成想,那人却拦在自己面前。 “你聋了吗?没听到我说话!”张口就是怒气冲冲。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吏部应该把亲缘断绝文书发放给丞相大人了,我们也没什么必要交集过多。” 洛允承木讷了一瞬,一对父女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个地步。 但自己堂堂一国丞相,也不可能向一个小辈说软话。 他肯定,没了他的地位,她也不可能过得更好。 他就等着瞧好了。 男子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真不知道他在甩什么脸,又有什么脸能甩,要真说,也是他理亏。 洛绮苡撇撇嘴,心中忖度。 他也就占了个年纪大,辈份大。 他往后如何,与她无甚关系。 她就静静等着他们日暮途穷的那日,到时候她必要上去火上浇油一把。 他们那般对自己,她必然是恨的。 但恨不能占据她的全部,她的人生还很长,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她要爱惜羽毛,身上脏名声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就不好看了。 而走了另一条路的聿靡绕了一大圈,买了几个麻袋,溜进丞相府。 凑巧今日戴着面具,也没人认得出他,便直接行动。 找到启星苑里的洛启辰套住他的脑袋,一顿狠揍。 又找了徐峻之、宁维悉和慕斯珃,一一挨个揍了一顿。 揍完人的聿靡觉得爽多了,这些日子只要一想起苡苡那段日子受的苦,他就痛到窒息。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有一直派人看着她? 为什么发觉那人不是她后,便对她不管不顾? 如果不是后来林老将军在朝堂上告知,他怕是连她死了都不知道。 他恨那些伤害她的人,也恨自己,恨自己发现太迟,恨自己没护住她。 可是恨是最没用的东西。 正如今日,那群黑衣人也恨他,可没有杀他的能力,便只能恨。 恨,是弱者的借口。 过去的,已然成为过往。 他能做的,只有在未来护她一世安然。 …… 景王府书房里,聿景正和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谈话。 “景王,我司家自是愿意支持你的,可小女司玟的婚事,我这个当父亲的还在发愁呢! 她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聿景当然明白这老狐狸的话外之音,就是想逼他娶他女儿。 第27章 湖畔秘事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室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白千宁虽说是挺对他胃口的,但家世不够看,以后怎么也不可能母仪天下。 顶多他荣登大典时,封她为贵妃,也不算亏待她。 聿景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打好了算盘。 “好,若是司尚书愿意支持本王,那王妃之位,以及日后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便是司玟妹妹的了。” “哈哈哈哈哈,景王殿下果然明智!” “司尚书也不差!” 两人在屋里寒暄互捧,外面的白衣少女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咬唇不语。 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对她关怀备至的男人却暗地里打算另娶他人。 那她算什么? 一个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物,还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妾? 少女晶莹杏眸不复天真,酝酿着风暴,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要她让步,绝不可能! 既然你待我不仁,也休怪我不义。 随即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仿佛书房外从未有人来过。 半月后,宫里举行了赏花宴。 御花园的亭阁楼台间点缀着翠竹与假山怪石,组合在一起别有韵味。 白千宁托她丞相伯伯的福,也在入邀名单上。 她穿着一身白绫衣裙,跟在洛允承身侧于花红柳绿中浅笑晏晏。 一众朝臣和青年才俊一个个前来寒暄,令白千宁的虚荣心愈发膨胀。 今日之后,她的地位又要再上一阶了。 想想就很期待。 脑子里一堆腌臜事的女子眼底的不屑不禁流露出来,被身旁的洛允承看在眼里,划过一丝惊愕。 男人很快压下心中悄然升起的疑团,小女儿家虚荣是正常的,他不该对她过多苛责。 “千宁啊,今日赏花宴不少世家贵女也都来了,你去和她们结识一下吧!” “是,伯伯。” 白千宁面上恭敬,心里不然。 认定这老男人就是想利用她和其他朝臣家眷打好关系,为他的官途铺路。 她未来的身份可不一般,怎么能低头对那些人卑躬屈膝? 她才不要呢! 有这闲心,不若再结交几位蓝颜知己。 至少他们可以在自己不开心时,哄着自己。 想着便抬脚朝着一个看上去还算不错的男子走去。 “公子可有人作伴?” 软软的带着嗲气的女声响起。 走进细看,男子一双狭长的柳叶眼,悬胆直鼻无鹰勾无驼峰,下面是两瓣不薄不厚的唇。 白千宁没想到自己随意一挑,竟是个极品,半分不比那几位差。 自己的眼光果真是不错! 白千宁暗自沾沾自喜。 莫珏看着她,胃里就一股莫名的反胃,说不清原因,就是莫名不喜。 “抱歉,在下已有人作陪了。” 但他作为一个男子,基本的礼仪不能丢,还是对她拱了拱手。 “公子,小女已经看你有一会儿了。 你的同伴好像还没来找你,要不我们先结伴同行?” 莫珏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厚脸皮的人,眉眼凝重,似是在思考该如何摆脱这女人。 突然看见一抹蓝色,“囡囡,我在这儿!” 男子立即招手示意。 听到囡囡二字的洛绮苡心头一紧,怎么会有人叫囡囡,是叫她吗? 洛绮苡扭头一看,的确有人在朝她招手。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男子相貌堂堂,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眉宇间还是青涩,仿佛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树苗,透着生机勃勃。 只见那人朝着自己跑来,乌发在在阳光下波动生辉。 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囡囡,你怎么才来?” 男子语气里略带埋怨,眼神扭成麻花,一会儿往她这儿瞅,一会儿往白千宁那儿撇。 洛绮苡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觉得有些新奇。 没想到还会有人不喜欢白千宁,真是稀罕事!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他? “公子,你认错人了,小女不是你的囡囡。” 径直后退一步,走向别处。 “公子,你为何,为何骗我?是不喜欢千宁吗?” 白衣女子泫然欲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引起不少人的同情。 其中慕斯珃首当其冲,冲过来恶狠狠盯着眼前的男子。 “你居然敢欺负千宁!” “我没欺负她,我只是不想和她走一起而已。”男子连忙反驳。 这罪名,他可不担! “你还说没有,她想让你陪,你陪一会儿便是了。” 看着慕斯珃理所应当的表情,莫珏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了。 他是遇到了什么品种的怪人! 他该不会今日就要交代到这儿了吧? 不行啊,他才刚回京,还没吃过京城第一酒楼的菜,没逛过翠红院,也没娶妻生子呢! “我又不是翠红院的小倌,你想陪,自己陪,凭什么要我陪一个素昧相识还不喜欢的人!” 他莫小将军才不吃这哑巴亏,嘴上要先过了瘾再说。 围着看戏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也悟了。 这事,那男子没错,要他们,也不会舔着脸去讨好讨厌之人。 顶多就是这人拒绝的技巧太生涩了,对手又太强大,所以才惹上麻烦。 慕斯珃也是一阵脸色发青,他怎么就脱口而出说出那些话? 平日里,他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偏偏今日这般? 其实,你不是只有今日,而是一遇到白千宁的事皆是如此。 这件事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吃了闭门羹的白千宁心情不佳,但念在今日的重头戏,便打起精神去找聿景。 轻快的步调跑过去,踮着脚跟聿景咬耳朵。 旋即,握上男子的手往御花园无人的湖畔那边去。 等到了以后,少女手指轻轻拨动步摇,上面的流苏晃动两下,显得她愈发娇俏可人。 “千宁,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说实话,她的长相只能算是小家碧玉的级别,谈不上美。 不过,配上她的气质,刚刚好,最能引起男子的保护欲。 男人不由自主摸上女子的脸颊,皮肤光滑细腻,手感软糯。 看着男人眸中渐起的情欲,白千宁低头微扬粉唇。 “王爷,千宁喜欢你……” 声音酥到骨头里,引得男人情欲更甚,一把将人扑倒在地,凑了上去。 少女故作不愿地推了男人两下,便顺势盘上他的蜂腰,嘤咛着。 这边的情况,还在和人攀谈的洛允承和慕斯珃尚不知晓。 即使知道,也为时已晚。 第28章 拟旨为妾 御花园里人群熙攘,聿靡姗姗来迟。 但他是皇帝,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没人管得了他,也没人敢说什么。 敛敛桃花目扫视一圈,定格在蓝衣女子身上。 今日的她一袭简单的纯蓝色香云纱衣裙,以殷色腰带束腰,又配上白玉环形玉佩,发间插着一根流苏珠钗,典雅中透着灵动。 聿靡大步而去,在她面前停下。 “洛小姐,今日也来赏花啊?” 话脱口而出,蓦然发觉他在问什么废话问题,暗暗懊恼着。 洛绮苡看着他近乎完美的手默默搓着衣角,不由心底发笑。 “陛下,小女今日随祖父前来。” 少女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便回话道。 大庭广众之下,都是要面子的体面人,不能没轻没重地直呼其名,等级不可乱。 私下里哥哥苡苡叫的两人,此时恭敬得过分。 聿靡一手背于腰后,另一手虚抚上她的衣袖,“不必多礼。” “陛下,礼不可废。” 聿靡才发现女子如此善变,抱着他喊靡哥哥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说礼不可废? 分明是看人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是不是就是想玩玩自己? 男主垂眸沉思片刻,眸光闪出坚定之色。 就算是玩,那也得玩上瘾,然后给他名分。 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来人跑到他跟前,跪着嚎啕:“陛下,我家小姐不见了!” “你家小姐不见了关我什么事?” 聿靡才不想多管闲事,御花园就这么大点地儿,人又丢不了。 甩开这小婢女必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亦或是联合做戏。 真当他当个皇帝,能把脑子都当没了! 他身侧的洛绮苡仅听声音便认出人来,身形一顿。 聿靡立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薄唇轻启:“拖下去砍了吧!” “陛下饶命!”跪着的柳浓这回真的开始哭喊了。 闻声赶来的洛允承和慕斯珃赶紧求情:“陛下,这人也是忠心护主,惊扰圣驾罪不至死,可小惩大诫。” “哦,原来是丞相府的人,洛丞相是想包庇?” 男子气势霎时阴沉下来,逼得两人直直跪下。 “微臣不敢!可否让婢女告知详情,再行处罚?” “说吧。” 人都这样说了,聿靡也不能把话说死,便给那人多说几句话的时间。 小婢女止住哭声,跪着挪动到洛允承脚下。 哭诉着:“小姐不知为何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老爷,您要为小姐做主啊!” “好,我这就让人去寻人,不必忧虑!” 随后,两人直接派人去找。 不多时,便被领着到了湖畔边。 那一幕冲击力极强,震惊了所有人。 他们看到了一片白,白花花的肉。 “你,你们……” 慕斯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惊得瞠目结舌。 洛允承也没强多少,看上去仿佛被人狠敲了一棒。 至于聿靡和洛绮苡非常明智地选择不掺和这事,主要是不想看见白千宁那副嘴脸。 也幸运地避免了看到这般辣眼睛的一幕。 随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两人慢慢转醒。 白千宁马上大声惊呼,扯着衣服捂住胸前的风光,不顾没有丝毫遮挡的男人,嘤嘤抽泣。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子低着头抽噎道。 聿景也用手挡着,连忙大呼:“滚!都不许看!” 到底是疼着爱着那么多年的人,洛允承和慕斯珃也不忍她颜面尽失,帮着驱散众人。 待两人穿好衣物后,慕斯珃走上前问道:“千宁,若你是被迫的,告诉斯珃哥哥,我们可以找陛下做主。” 洛允承也点头赞同。 而做了这么多才达成心愿的白千宁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让人搅了局? “伯伯,斯珃哥哥,我是愿意的。” 一脸娇羞地低着头,宛然是刚刚被滋润过后春风得意的样子。 “不可能!你说过对大家都是兄妹之情的,怎么可能?” 看慕斯珃油盐不进,她也不想再虚与委蛇,冷下脸色。 “我喜欢的是王爷,那么说不过是说说罢了,你当真了,便不许我幸福吗?” 慕斯珃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女子,有些接受不了,夺路而逃。 留下来的洛允承虽说不能立即接受,但也不至于太过偏激。 长叹了口气,说道:“伯伯支持你的决定。” 说罢不紧不慢地离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王爷,千宁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你。” 女子眼尾泛红,还带着未褪的欲色。 聿景的心神都跑她身上了,连连把人抱进怀里,低声安慰:“不怪你,千宁放心,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两人卿卿我我好一会,刚穿好没多久的衣服又有几许凌乱。 事后,聿靡从旁人那儿听闻此事,直接拟下圣旨,把人许给景王为妾,待景王妃嫁入后才可入府。 顺便把那个小婢女扣下,处死了。 隔日收到圣旨的白千宁气得嘴都歪了,她搭进去自己的名声和贴身丫鬟不说,结果求来的就是个妾的身份。 那暴君跟她的梁子彻底结下了。 只要她还活着,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 慕斯珃出了宫便一直厮混在酒馆里。 一罐接着一罐,透明的酒液对着他大张的口灌入。 几滴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过下巴,再滑过脖子,隐入衣襟。 他企图喝醉了便不会再想了,却越喝越清醒。 千宁今日无情的话刻在他心版,一想到便隐隐发痛。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蓝衣人,他神使鬼差冲了上去,抓上那人的胳膊。 “你谁啊?发酒疯别找老子!” 竟是个男子。 他认错了,便摇摇晃晃坐回去继续喝。 这时候,他的脑子里不再只是白千宁一个人了,穿插着蓝衣少女跟在他身后傻乎乎做一堆傻事的画面。 渐渐地,他看到那年还不到十岁的自己因为偷了一个馒头被店家追了几条街,后来被打得奄奄一息。 在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了一个圆圆胖胖的小姑娘朝着他走来,那时候,她是他眼里唯一的光亮。 再醒来,他便换上了崭新的衣物,也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哥哥,以后丞相府就是你家了!” 女孩的声音比煮熟的汤圆还要软糯,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找到家了,却没想到只是找到了雇主。 他亲耳听到她说,他是奴隶。 第29章 酒馆该打烊了 既然把他当奴隶,又何必叫哥哥,给他无谓的期望。 他讨厌她! 哪怕后来她一直待自己不错,近三年更是跟着自己不断卖殷勤,他也不会喜欢她了。 可是,他好像真的只是个奴隶。 没有她,或许自己早死了。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怨她没把自己当家人? 连千宁都嫌自己配不上她,何况是她。 后面,慕斯珃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喝酒了。 只知道,再多喝一点,便会好受一点。 最后,男人烂醉如泥地抱着酒坛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省。 人定时分,酒馆即将打烊,小二将趴了半日的慕斯珃叫醒。 “公子,我们酒馆该打烊了。”小二哈着腰说。 慕斯珃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回走,迷迷糊糊进了丞相府。 其实,他一直以来对丞相府都有一股抗拒之意,说不清原因。 因此一到弱冠之年,攒够了钱,就在外购了一套宅子,不大不小,足矣。 但今日,不知为何却来到了薏苡苑,是洛绮苡没离开丞相府前的住所。 男人鬼使神差推开大门。 里面荒草丛生,不时有几声蝉鸣。 他走进屋内,停住了脚步。 最显眼的就是床上堆着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又在做戏。 装得把他视为重要之人的模样,背地里称他奴隶。 虚伪! 他只顾着讥讽那人,却没有注意到屋内的简陋。 一个丞相府大小姐,屋里却只有简单的床椅,想想都觉得不现实。 可这就是现实。 洛绮苡送给很多人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礼物,却没人记得逢年过节给她送上任何东西,哪怕一个小手帕。 那三年里,更是直接把所有她认为他会多看一眼的东西都一窝蜂往他手里送。 可惜,送了个白眼狼。 男人随意一扫,眼里溢着嫌恶,没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男人前脚离开,洛启辰后脚过来。 看着大开的门,洛启辰面露惊喜。 苡苡她回来了! 一个箭步跨过门槛,冲进屋里。 令他失望的是,里面空无一人。 更失望的是,薏苡苑怎么和自己记忆中截然相反。 他记得,里面有很多瓷器古董,还有一堆女儿家喜欢的风铃蜻蜓之类的。 现在却空荡荡的,里面破败不堪,像是被土匪扫荡一空。 凤眸里布满悲哀,他的妹妹这些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和婢女无异。 一块夹在箱子里的布料引起他的注意,缓缓而去,掀开落上一层厚灰的箱子。 是好几套衣物,看样子是给他们几人的,连那奴隶都有份。 可惜是半成品,布料也是好几年前时兴的。 但他不嫌弃,可以穿的。 谁先看见,就是谁的。 所以,全是他的! 然后,男子抱着一怀的衣服,往他的启星苑去。 深夜里,启星苑亮着烛光,里面的男人笨手笨脚地捏着绣花针随意找了块破布缝缝补补,不时吸溜着指尖的血珠。 次日,洛启辰眼底一圈淡淡的乌黑,眸子里闪着光,乐呵呵地抱着衣服猛亲两口。 他马上就可以穿上苡苡给他做的新衣服了! 他忘了,以往每次给他送衣物时,他总是挑三拣四。 不是针脚不密,就是有线头。 还会来一句,给千宁做的衣服呢? 他把自己的妹妹当丫鬟一样使唤,还不停地往人心上插刀。 没想到,有一日会为一摊布而这般欣喜。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刚出去吃完早饭回来,床上的衣服不见了。 脸上的慌乱掩都掩不住,大喊一声:“顺安,我衣服呢!” 一个小厮急急跑过来,喘着粗气回答:“少爷说的,可是床上的布?” “对,在哪儿?” “这,已经被扔去烧了,现在,怕是,火都已经点上了。” 看着少爷急得眼都红了,顺安发觉不妙,磕磕绊绊地说着。 洛启辰一把推开顺安,飞奔出去,却迎面撞上两人。 正是徐峻之和宁维悉,他也没心思理他们,推了人继续狂奔。 两人满脸疑惑,也一路跟着他。 只见那人冲到火炉旁,直接伸手进去拿东西。 宁维悉立马将人拉住,“你疯了!” “苡苡给我做的衣服在里面!” 男人嗓音抖得不行,还夹杂着哭腔。 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脱下外衫,扑扇一下,接着风力,捂住火苗。 三人挤在一起,搁着衣服用手捂火。 不多时,火炉不再冒烟。 洛启辰趴着扒拉半天,终于找了出来。 那些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黑漆漆的一坨。 水珠滴落在上面,一滴接一滴。 “洛兄,别难过,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徐峻之看他这个样子,也只能安慰安慰了。 “这是苡苡最后送我们的衣服,没了,都没了!” “什么?不是你一个的,你怎么不早说!” 宁维悉跳出来气恼不已。 “我说了,有用吗?我也是昨晚从薏苡苑里扒出来的,怎么不见你们自己去找?” 他才不会告诉他们,他准备独吞。 三人苦着张脸有气无力地踱着步,连魂都出窍了。 进了启星苑,三个大男人围在一起,抱头痛哭。 哭声引来了洛允承。 “哭什么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们仨又在闹什么?” 那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发出来的,听起来异常冷厉,还带着烦躁。 几人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他又不在意苡苡,说了也白搭。 “宁维悉他又惹事了,这回让两个女人怀孕,人丈夫要来找他算账了。” 洛启辰随口胡诌乱扯,完全没考虑自己说的是什么。 宁维悉惊得双眼瞪圆,刚要反驳,便被徐峻之捂住口鼻,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涨得面部充血。 洛允承冷哼一声,“一天天的,净不干正事!” 还是他的千宁好,善解人意又温柔善良。 想着抬脚迈过门槛,准备去库房给他的千宁备嫁妆。 虽然没当成王妃,但该有的,一样不能少。 等人走远,宁维悉才得到释放。 “你们两个损友,就逮着我一个人坑是吧!” “这不是舍小家,为大家吗?不然怎么说得通?”洛启辰开口安抚对方。 实际上,你的说辞也没什么说服力。 眼瞅着两人要继续吵起来,徐峻之出来劝和。 “有这时间吵架,不如找另外那个,给他找点小麻烦。”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瞬间懂了。 他们还没被原谅,那人却心安理得的逍遥法外,他们不服! 要苦一起苦,不能就他仨搁这儿泪汪汪。 洛丞相,他们是没能耐硬刚,一个奴隶,整他一下,也无伤大雅。 三人决定一致对外,暂且抛下个人恩怨。 第30章 报复最终报应在自己身上 三个拳头一碰,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丞相府。 很快便到了一家小庭院里。 大眼一望,还没他们一个住的院子大呢! 宁维悉冲进屋里,一声大喊:“慕斯珃,你给小爷出来!” 宿醉未醒的慕斯珃被这一吼吵醒了。 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迅速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干什么?”因为刚醒的原因,嗓子低沉沙哑。 “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你倒是睡得舒适!”徐峻之徐徐走来,对着他就是一顿阴阳怪气。 “哼,我们几个吃不好,睡不好,你个奴隶还过得有滋有味的!”洛启辰也睨了他一眼。 他就是很不舒服,特别是看到他,就更不开心了。 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肯定与自己不对付。 听到奴隶二字的慕斯珃周身气势顷刻间阴沉沉的。 “我已经不是你洛家的奴隶了,你们兄妹俩果然一模一样,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你说什么?你骂我可以,凭什么骂苡苡,她对你的好,都喂狗肚子里了!你才是最狼心狗肺的东西!” 洛启辰气得上前就是一拳,把人砸得颧骨泛青。 男人舌尖顶了顶口腔,嗤笑一声,“我都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就在那棵银杏树下。” 丞相府只种了一棵银杏树,那里是洛绮苡幼时最喜欢的地方。 每至金秋,一片片银杏树叶子像黄蝴蝶一样翩翩飞舞。 小姑娘穿着蓝裙子,在树下伴着银杏树叶起舞弄清影。 他们几个和苡苡的秘密基地就在那里。 寒冬严寒,苡苡常常被唆使着去爹爹酒窖里偷酒,和他们偷偷咪咪尝两口,再灌点水放回去。 每次被发现,都是小姑娘插科打诨逃过一顿板子。 如今想想,那时真美好啊! 可都毁了,破镜尚可重圆,他们之间如同被人拦腰斩断,按回去亦是无用。 “苡苡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承认,我自始至终都看你为奴隶。 但苡苡一直维护着你,一直称你哥哥,那次不过是我骗她说出口的。 你以为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懂奴隶是什么吗? 连伺候她的小厮奴婢,她都是一直哥哥姐姐的叫的。 以你的身份,凭什么当她哥哥!我才是她哥哥,唯一的!” 洛启辰怒目圆睁,闪烁着剧烈的嫉恨。 他是嫉妒慕斯珃,一直都是。 他才是苡苡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可她眼里心里,他从不是最重要的。 她总会看别人,围着别人转,还叫别人哥哥。 他不服,明明他只叫她妹妹,她却有那么多哥哥。 特别是那个奴隶过来以后,她的目光又分出去了不少。 他生气了。 趁着她刚带回那小奴隶没几个月,感情还不深。 在银杏树下,他哄着苡苡玩我说一句,你跟着念的游戏。 那时的小苡苡还不太理解奴隶是什么意思,他便厚着脸皮教她说,慕斯珃是奴隶。 她奶呼呼的跟着念,“慕斯珃是奴隶。” 随后开口问他,“哥哥,奴隶是不是特别厉害的人啊?” 他眼神躲闪,随口敷衍着她。 再后来她懂事了,知道何为奴隶,便气冲冲地过来质问他。 他们以往从未吵过架的,好得跟影子一样,谁都不离谁。 她却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跟他大吵一架。 那件事刻在他的心上,只要一看到她,看到慕斯珃,他就想起那次吵架。 白千宁的出现,让他找到了报复方法。 她有那么多哥哥,他也可以有别的妹妹,还是比她更温柔的妹妹。 他的报复最终报应在了自己身上,活该! 听完男子的话,慕斯珃如遭雷劈,怎么可能是这样? 明明他都亲耳听到的,他不信,不信他的窗笼(即耳)会骗他。 肯定是洛启辰骗他的,他就是故意戏耍自己。 他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随即男人一路狂奔,往将军府的方向冲。 黑云翻墨,席卷穹苍,一片压抑。 不多时,水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男人眉间脸上,他却毫无察觉。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假的,都是假的! 一辆马车迎面疾驰而去,风掀起帷裳,露出女子绝美的侧脸。 这一幕映入眼帘,与十一年前重合。 只是这次,她没有朝他走来。 男子猛跑过去,挡到马匹前定身不动。 “吁——”车夫连忙勒马停下,“你干什么?” 里面传来清清凉凉如泉水淙淙的嗓音,“怎么了?” “洛绮苡,是我,慕斯珃!” 雨势渐大,砸得男子睁不开眼,微眯双眸喊着,但眼还是注视着马车的帘布,不移分寸。 “继续赶路,碾过去便是。”里面的人连帘布都没掀开,直接命令车夫。 慕斯珃知道不论如何不能让她走,否则所有的事,他都不可能弄清了。 一个飞身将车夫推倒,闯进车厢内。 少女肤白胜雪,貌倾天下,身穿宝蓝色彼岸花绸缎,一件星蓝色纱质外衫,将她的美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男子发现她真的不一样了,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情,都变了。 他记忆中的她还是个胖团子,说话奶声奶气的,现在的她周身生人勿进的气势逼得人不敢直视她。 男子咬着下唇,似是在做什么决定,迟疑片刻问道:“你可曾没有视我为奴隶?” “不曾。”少女想也不想回答。 “不可能!洛启辰都说了,你那时是被他骗了,才说我是奴的!” “呵~你一个奴,欺上犯主,还妄想主子把你当人看,可能吗?” 洛绮苡冷笑一声,讥讽地瞟了他一眼。 伸出手,在男子眼前晃了一下。 “看到了吗?这双手表面的皮已经愈合了,里面的骨头曾在你脚下一点点被碾碎。 它以往是用来弹琴书画,握剑下棋的,如今连把木剑都握不住。 每至阴雨天,每碰凉水,骨头缝都在发痛。 你有什么资格来我面前?” 话音未落,女子一脚将人踹了下去,丢下一句,“滚!” 趴在地上的男人满脸不可置信,他没想到她的手会伤那般重,他不是故意的。 水滴顺着男人脸颊滑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不再追究奴不奴隶的事了,只要她能别那样看着他就好。 原来被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竟是这般痛,抽骨拔髓不过如此。 慕斯珃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在巷子里游荡。 第31章 心,在滴血 他脑海里一遍遍播放着小苡苡可爱软糯的模样与这三年她无数次失落的神情。 她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他都想起来了。 可是,他那里没有留存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 全都被他亲手毁了。 每当她满心欢喜跑过来给他送礼物时,他都会言辞狠厉地拒绝她。 当着众人的面,将她送的礼物砸碎。 下人们背地里议论她不知羞耻,倒追一个奴隶,他不是没听说过。 他第一次没有为自己奴的身份辩驳,反正损的是她的名声。 他,乐见其成。 现在告诉他,他搞错了。 一直以来,他伤害的都是那个纯真无邪,把他从深渊拉出来的善良小姑娘。 他成了他最不齿的人,反咬一口,恩将仇报。 白千宁送他几个馒头,他护了她近十年;洛绮苡救他的命,他伤了她十多年。 他的算盘打得真精啊! 一路上,男人低低的啜泣声不绝如缕。 不知徘徊到何处,终于撑不住昏倒在地。 至于洛启辰三人自然不会干坐在他的小庭院里。 他们自己的罪都还没赎清,没工夫搁那儿闲留。 当前,他们得好好想法子去帮苡苡得到她想要的。 他们再求原谅已然不可能,还不如做点对她有益之事。 “洛兄,你知道苡苡喜欢什么吗?”宁维悉发问。 多年不曾关注过亲妹妹的洛启辰又哪里知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戳兄弟伤疤就那么开心,是吗? “那徐兄呢?” 徐峻之一个反问:“想必宁兄从小和苡苡一起长大,必然对她了解颇多。 你知晓她喜欢什么吗?” 宁维悉顿时哑口无言。 他能知道什么? 他就知道带着她摸鱼捉虾,爬高上低的。 出了事,都是苡苡兜着。 幼时,他和隔壁家的小胖墩打群架,打输了,还是苡苡扑上来替他挡着别人的拳头。 他清晰地看见她紧咬下唇,疼得直冒冷汗。 他喊着让她走,她却仿佛千斤力气般,推都推不动。 那次她被打得背上肩骨都裂了,养了半年才恢复。 他那时便暗暗发誓,只要他活着,一定会保护好苡苡的。 最是人间留不住,千般誓言终成风。 到最后,他成了刺伤她的刽子手。 他的誓言还是食言了。 想着想着,他鼻头一酸,拽过旁边人的衣袖擤鼻涕。 “宁维悉,你找死!” 隐戾的声音响起,不必细究也看得出主人的怒意。 宁维悉一看,手里的衣袖不是徐峻之那个大洁癖的吗? 这回惹上事了! “我就是心里难受,想哭,我们十多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上一块布吗?” “比不上。” 后来,此事以宁维悉花了五百两银子给他买了一套金丝缕衣收场。 心,在滴血。 …… 烟雨绸缪,蓝衣少女走在高墙之下的宫道上撑伞独行,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来。 少女有些纳闷,照理说,他们的合作该随着账簿交出去的那一刻结束。 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言明,一如往常般彼此约见。 也不知那人怎么挑了个这样的鬼天气,烟雨蒙蒙的,惹人昏昏欲睡。 想着加快步幅,疾步徐行,往承乾宫去。 抵达之时,小福子就在门外候着,笑得有几分迷惑性,“洛小姐请进!” 洛绮苡也懒得分辨他在想什么,直接抬腿迈入。 一进去里面没人,她又往里面走。 不免怀疑:不会是小福子被收买了,联合外人伤害他吧? 思绪万千的少女被一声哗哗啦啦的水声惊到,秀眉微拧。 隔着屏帘,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八尺男子从半人高的浴桶中站起来,只见那人猛地一抬腿。 少女连忙伸手捂住眼睛,微微透个小缝,偷偷看着男人绝佳的身材比例,宽肩窄腰,长腿笔直。 可惜,有些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不对,女子当矜持自重,自己怎可这般轻浮! 正当她自我唾弃时,一块布迎面而来,挡住了她的视线,男人直接甩了件外衫遮在屏帘上。 片刻之后,男子赤着双脚,带着点点水迹踩在地面上。 从上往下扫去,男子只露出了脚踝上的一点小腿肚和突出分明的锁骨。 因为刚沐浴过,湿漉漉的发丝打湿衣襟,隐隐现出他那紧实胸肌的轮廓。 “苡苡来了。” 低沉沙哑带着钩子吸人心魄的嗓音传入少女耳畔,像是在诱她入局。 难怪小福子一脸便秘的模样,敢情这主仆俩早商量好了,就等她这老鳖入瓮了。 洛绮苡立即扭头看向别处,偷偷摸摸咽了口唾液。 他居然跟她玩起心机了! 想勾引她,不可能的事。 除非…… “苡苡怎么不理靡哥哥了?” 他还装可怜! 洛绮苡承认,她吃这一套,他给的这一套更吃。 “哪有的事!我刚刚在思考问题,一时失了神。” “哦。” 也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洛绮苡继而开口:“靡哥哥今日很好看呢!” 女子又娇又蛊的声音顺着空气滑进他的心脏,停了一节拍的律动。 只见她步履轻盈,如阳春三月的杨柳那般婀娜多姿,走至他眼前。 纤纤细手抚过他的乌发,轻启丹唇:“今日寒凉,靡哥哥湿着发,莫要冻着了,我替你擦擦吧!” 说着扯过一块擦发布,将男人拽到椅子上,开始轻轻擦拭。 岁月静好,两人这样的状态宛如一对老夫老妻相互扶持。 待发丝半干之际,聿靡拉住她的袖口,“已经可以了,歇歇吧!” 她的手娇贵,哪怕擦发,他也舍不得让她累着。 随后,男子起身走进内室。 少顷,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个四方檀木盒。 递到女子手中,“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女子看着他略带期待的小眼神有些好笑,一国之君竟也会想着法儿讨一个女子的欢心。 若这女子是别人,她只会嗤之以鼻,但现在是她呀,心里只有按捺不住的欣悦。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这里,把心托付在她身上了。 洛绮苡接过后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银色发簪。 款式说实话,并不好看。 最顶端是个椭圆形祖母绿宝石,约摸半个婴儿拳头大小,挨着的是个通体晶莹的红玛瑙,稍小上几圈。 成色均为极品,价值也是不菲。 但哪有女孩子戴两个圆疙瘩搁头顶的? 他还真是不懂女儿家的眼光! 但念在他第一次送自己礼物,还是表现得喜欢一些吧! 于是展露笑靥,“我很喜欢。” 聿靡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敷衍,微扬着薄唇将发簪别入她的发间。 第32章 发簪玄机 守在门口的小福子也长着眼色,抱来铜镜。 “你看看,怎么样?” 看着铜镜里的女子,明眸善睐,素齿朱唇,配上有些老气的发簪,却未失色半分,反倒愈发明媚艳丽。 “这发簪是你自己设计的?” 洛绮苡挑着眉问他。 “嗯,是,我第一次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男子点头应答,依稀可见他的局促。 其实,不仅是他设计的,也是他亲手制作的。 内室里的龙床下还堆着一堆废铜烂铁和宝石边角料呢! “很好看,与我特别相配!” 这次是真心话。 暴君肯为她设计发饰,说明已经心系自己。 攻心有了成效,她自是开心。 若是他能永远待自己这般好,她会尝试着多看他几眼,多陪他几日。 眼前的暴君完全没有一丝平时杀伐阴鹜的样子,俨然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模样。 而且,只在她这里傻。 回到将军府的洛绮苡坐在梳妆台前,匀称好看的手把玩着那支发簪,越看越顺眼。 宝石的花纹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玛瑙石的红也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第一眼看到时,为何会觉得它不好看? 她洛绮苡世间独一无二,这簪子也是独一份的,明明是最配她的发饰。 甚至连夜里睡觉,她也将发簪放在枕头底下。 又一日,她玩着玩着,那颗红玛瑙居然有了松动的痕迹。 她顿时急了! 难不成她把发簪玩坏了? 她也没用力折它! 女子凑近细看,良久,发现里面似有玄机。 粉嫩圆润的指尖轻轻推动红玛瑙珠子。 歘拉一声,发簪猛地变长,惊得她差点甩出去,好在最后攥住了那颗祖母绿宝石。 这发簪的另一端竟变为极为锋利的兵器。 周身基本上与簪体一般粗细,与短匕一般长,唯独最下面蓦然尖锐。 洛绮苡又试着动了动红玛瑙珠子,再往前一寸,簪体继续变长,至一臂那么长,两颗珠玉间距刚好够她握住。 再将玛瑙珠拖回去,便又恢复原状。 女子痴痴地笑着,那人还真把心落她这儿了,愿意绞尽心机地为她考虑,讨她欢心。 不幸遇上了现在的她,心早已千疮百孔,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正这样想着的洛绮苡尚未察觉那人已经悄悄溜进她的心了,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治愈她的伤痛,占据她的心。 已经在那发簪身上荒废了好几日,她也该去应安酒楼查查账了。 再废下去,她就真的要废了。 刚踏出将军府,便撞上不速之客。 那三个好兄弟还真是好兄弟,什么时候都形影不离。 在洛绮苡这里,显得格外讽刺。 都是一起长大的,受伤的却只有她。 她就活该吗? 洛绮苡不理会那三人,直接朝着马车走去。 谁知洛启辰厚着脸皮上来拦她,“苡苡,我们这次过来没有别的意思,是想给你送些东西的。” 说着掏出一堆小玩意,都是洛绮苡以往想要,他却送给白千宁的。 这几日走遍大街小巷,才买来这些。 宁维悉捧着一怀的银票,小吃,走过来,“这些都是我想给你的。” 另一人握着一大把香囊,递过来,“这些都是我亲手缝的。” 殊不知,洛绮苡根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了。 再拿到她面前,不过是讥讽她曾经做过多少蠢事。 从前,她认为占了她身子的女人犯蠢。 实际上,她也在犯蠢。 那女人只是对一个人犯蠢,而她对着五个人犯。 相比之下,还是她更蠢。 洛绮苡一把将几人怀里手里的东西全部打落。 他们立刻弯下高贵的腰,蹲在地上捡。 女子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声音里夹杂着极致的厌恶。 随后,便转身上了马车。 “驾——” 车轮滚动,地上只留下两行车辙。 三人也顾不上捡了,迈腿拼命往前追赶,扯着嗓子大喊着:“苡苡,别走!” 人的两条腿又怎么比得过马车的四个轮子? 况且,马车已经行远了。 最后,几人也没回去捡回自己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们亏欠的人都不要,找回来亦是无用。 不论他们在那上边花多少心思都是徒劳无益。 三人浑浑噩噩地各自回到家中。 徐峻之很迷茫,他确信自己对洛绮苡是没有男女之情的,心里有的只是歉疚。 他因为不爱与偏爱,无意间伤害无辜之人。 他不是什么善人,手里也并不干净。 偏偏这次,莫名的悔意浸透他整个人。 他想不再去理会那女人,不再求得她的原谅,但午夜梦回总会想起自己毁了未婚妻的半生。 那么多人,都伤过她,他亦是其中之一。 若是没见过她从前京城第一才女的模样,倒也作罢。 正是知道她曾有多惊才绝艳,才更悔自己所为。 如果他与她没有那么多波折,如果他们能成亲,婚后必然也能日久生情,阖家幸福。 但那些如果都不会存在了。 徐峻之眼神凄厉的冷笑了一声,还说无半分男女之情,可到底还是不自觉让她入了心。 洛启辰回去后直接住在薏苡苑,也不让下人清扫,就那样日日夜夜蹲坐在床榻前。 看着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活在幼年时你追我赶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宁维悉则是抱着他娘哭哭唧唧地阐述自己的罪行,求着帮忙想办法。 然后,被宁母抓着鸡毛掸子狠揍一顿。 …… 白千宁依旧在宁安苑里待嫁。 聿景迟迟未与司玟成婚,她也进不了门。 她现在竟然开始想着让别的女人赶紧嫁给自己的男人。 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压抑了。 除了洛允承偶尔会来看看她,其他人都不再理会她了,对着她就是一张冷脸。 那些人怎么就变了? 一个个曾经立誓护她一生,如今翻脸不认人,变得比翻书还快。 骗子! 至于洛允承,虽说对自己不错,但他年纪一大把,陪她逛街,就像是女儿陪父亲一样。 她才不要! 她想让青年才俊,最好是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男子和她谈谈心,逛逛街,再吃吃饭。 但京城男子都知道她是景王的女人了,根本不愿意和她有什么交际,特别是那个莫珏。 只要见她一眼,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她沾染上。 她是瘟疫吗? 第33章 读过的书没教她和小妾斗 她后来也听说了,他是镇守西北边疆的小将军,世代为将,家族底蕴深厚。 若是早知道,她便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不怕拿不下他。 往后嫁给他,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世事难料,谁知道聿景那么没用还负心,她舍下清白,却只给了她一个妾的身份! 但如今木已成舟,她只能孤注一掷,把宝押在聿景身上。 毕竟凡事皆有可能,她疏忽一次不代表没机会翻盘。 “柳绿,为本小姐梳妆打扮!” 柳绿是柳浓死后,白千宁又提拔上来的贴身丫鬟。 她不担心柳绿会背叛她,因为她手里握着她的把柄。 一个小婢女,没那胆量! 一个看上去小巧玲珑又机灵的丫鬟碎步过来,连连回是。 拿起梳子,开始为女子梳妆打扮。 两个时辰后,女子一袭霓裳羽衣,立在聿景面前。 “王爷,千宁近日来学了霓裳羽衣舞,想跳给王爷看看。” 女子满脸羞涩,如少女般娇俏可人。 “好啊,千宁跳的必然是世间最美的舞!”聿靡笑着允了。 曲乐奏,羽衣起。 女子身形窈窕,又娇又俏,每一次舞动都柔美至极,带着繁复华丽的美感。 一舞终了,男人还沉浸在她的舞姿中。 虽说舞技谈不上多高超,但胜在节奏配合得当,也别有一番韵味。 良久,才喊了一声,“好!跳得真好!” 许是已经人事,此时的白千宁清纯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勾人,勾得聿景心痒痒的。 男人走上前,抚上她的胳膊,轻轻摩挲着,“千宁,你想我吗?” 白千宁一听便知晓他的意思,心中暗暗嘲讽他精虫上脑,面上一副娇羞泛红,轻咬涂着口脂的红唇,点了点头。 男人满意地笑了起来,抱着女子往内室走去,走路的姿势有几分不稳。 床榻帷幕相合,伴随里面吱吱呀呀的响声,帘子微微波动。 一个时辰后,男人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白千宁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 没想到,他中看不中用。 上次药物作用没发现,这次才多长时间就不行了。 她有些后悔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结果当了个妾不说,连男人也不合意。 想想就头疼。 算了,以后自己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算命大师可是说过,她身怀凤命命格,未来必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要说,还是聿景占了便宜。 等她助他登上至尊之位,她便是皇后。 样貌清隽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弧度,看得人心惊。 徐步走出王府,她便走进一家成衣铺里,选选喜欢的衣服款式。 心情不畅,自然得买点能让她开心的东西,衣服成了最好选择。 里面琳琅满目,各色衣物都有。 其实,她喜欢穿红衣,但她长相太过寡淡,穿上以后显得像是柳红院的妓子一样。 所以,她只能穿白衣,走可怜惹人爱的小白花路线。 好在这条路她走得不错,连京城第一才女都被她挤下去了,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爽的是,那三个人竟然良心发现,回头认错了。 既然错了,为何不一错到底? 既然宠了她,为何不一直宠下去? 他们都是一群伪君子,当不了好人还要装一副伪善嘴脸。 她能看出来,那三人看她的眼神就是招猫逗狗一样。 心情好时,给她送点小礼物;心情不好,就找着她诉苦。 她又不是树洞,为什么要接收他们的不悦? 每一次安慰他们,她都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们根本不是真心待她好的,分明就是想要有个人白陪。 若说身份,那几人倒也值得她一笑,慕斯珃又算什么? 一个奴隶,她装模作样地喊了声哥哥,他就真当自己是她哥哥了,还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还敢在赏花宴上对她的事指手画脚,当着景王的面把他们的关系说得模棱两可。 要不是她及时撇清,她的名声怕是会毁在他手里。 爱她,就好好在背后守护着她,不好吗? 话说,近段时间,也没见他来找过自己。 莫不是也像那三人一般,良心发现了吧? 不可能,那群人里最没良心的就是他了。 他最是记仇,有一次,她碰碎了他的玉佩,便恼得不行,看眼神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凑巧,洛绮苡出现,她往她身上一推,自己才免于他的怒火。 丑人多作怪! 罢了,想那些人作甚,自己是出来买衣服的,别让无关之人影响心情。 一双素手摸上白色金菊暗纹绸缎衣裙,她觉得这件衣服就是为她设计的。 便招呼来小二:“这件衣服怎么卖?” “小姐眼光真好,这可是这个月最时兴的布料,许多世家贵女都买这种布料的衣服。 这件衣服也与小姐十分相衬,只需要四百两银子。” 小二殷勤介绍着,手比划了个四。 白千宁杏眸闪过一丝犹豫,若是平日,她倒是能买,可最近那几人基本上都和她闹掰了。 也不会再陪她,她也没多少钱可以挥霍。 买了这衣裙,她手里就剩不了多少钱了。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女人拿着衣服说:“小二,这衣服我要了,记司尚书账上!” 白千宁一听便猜测出她就是司玟,抢了自己王妃之位的人,今日还要抢她的衣服。 “这位小姐,这件衣服是我先看中的。” 白千宁不疾不徐,娓娓道来,端的一副大家闺秀的仪态。 司玟一眼便认出她来,男人看不清,她一个女的还能不知道她什么想法吗? 不过是玩后院的那些小把戏玩上瘾了,还真以为自己万人迷。 司玟虽然长相偏大家闺秀的端庄,却并非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德无才之辈。 她博览群书,通晓古今大事。 谁说古人迂腐? 先人的事迹亦有借鉴意义,像她这样玩转几个男人的,不乏先例。 但那人本就有才有能,最终成了帝王。 她能吗? 看样子,不太像个有脑子的东西。 守着几个男人,就觉得天下我有。 井底之蛙! 想想自己以后和她共处一个后院,她就恶寒。 她读过的书,可没教她要跟小妾斗个你死我活。 她还是回去劝劝她爹,退了那门婚事。 想来那景王喜欢这一挂的,也未必多有才能。 她爹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中立派,甭一天天的想着匡扶正义。 正义是天下人的正义,他一个人扶得起来吗? 第34章 白千宁成亲 年纪不小,还在做英雄梦。 那些事,就让小年轻们去干,最终结果如何,顺其自然就好。 “既然姑娘喜欢,我便让给你。”说完抬脚迈步出了成衣铺。 下定决心的司玟直接回家,要跟她爹好好谈谈。 留在铺子里的白千宁也不好意思再说不要,咬着牙自掏腰包,买下衣裙。 拿回去试穿后,满肚子气,这衣服竟然不是她的尺码! 可铺里的老板说了,这是孤品成衣,不能随意改裁。 小二也预先问过要不要试穿一下,小店概不赊账,亦不退款。 她那时正在气头上,也懒得试,就付了银子,却买下一套穿不了的衣服。 她要它何用! 女子气得把衣服往地上一扔。 柳绿连忙进来,捡起衣服,唯唯诺诺安慰着:“小姐,不要生气,身体是自己的。” “我怎么能不气?我白花了四百两银子,都是被那贱人激的!” 说是被人激的,还不是因为她自己嫉妒心上来,想要和人一争高低,这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在,却怨别人。 就是借口! 然而,不久以后,她如愿以偿,当上了景王妃。 原因是司尚书自请降职,为的就是退了女儿和景王的亲事。 最后陛下并未真的降职于他,仅小惩大诫,罚了半年俸禄。 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也成功捡漏,得到自己想要的。 都说司尚书是朝堂上的名臣,严肃端正,一丝不苟。 实际上,还是个女儿奴。 他与妻子青梅竹马,却英年丧妻,妻子逝世前,只留下个女儿。 他一直以来也没有再娶,怕的就是续房会亏待他女儿。 可以说,司玟就是他的瞳仁,从小护得特别严实,生怕磕了碰了的,要什么给什么。 好在女儿没什么别的不良嗜好,唯独嗜书如命,并在这方面造诣颇高。 不说才高八斗,至少也学富五车了。 她呢,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那日之所以向聿景提出联姻一事,也是看女儿到了婚龄却迟迟没有一点要成亲的意思。 他有些心急,便想着,不如自己帮她相看一番。 恰巧景王声望不错,也想获得尚书府的支持,那他牵条线也无妨。 然后牵着牵着就鬼使神差定下了亲事。 哪知闺女后来告诉他,那人早就心有所属了,属意之人还是京城有名的白千宁。 白千宁之所以出名可不是因她的才貌,而是她身边的几个男人。 几人都是人中龙凤,看上一个貌若无盐的女子,还护得像宝一样。 也算是京城人茶饭后的一桩趣谈。 没想到,他居然阴差阳错把闺女给塞进那些人的爱恨情仇里了。 这景王也不早说,早说了,他才不会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碰上那几个不讲理的,他小白兔似的闺女不被吞得骨头渣都不剩吗? 那丞相嫡女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想想都惨啊! 还好闺女及时发现,不然他如何向亡妻交代啊! 匡扶天下的大事交给别人去干吧,他就守着他的小家就行了。 还得多亏御花园的艳事被丞相封锁及时,否则让尚不知情的司尚书知道了,只怕更有的闹了。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很快到了三个月后,正是孟秋之月,距离万楠他们离京也有了四个月左右。 今日亦是白千宁与景王大婚的日子。 唢呐声喜庆而喧闹,一队人抬着红轿子围着红衣男子涌入街道。 男人气宇轩昂地骑在高头大马上,神色淡淡,不见悲喜,游街来到丞相府。 大红嫁衣的新娘子被柳绿抚着徐徐走来,身旁跟着洛丞相。 成婚出娘家,理应由兄长背出家门的,但现在也没办法。 洛启辰早在她婚前一个月便自请从军,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回事,一声不响跑了。 另外三个人平日里待千宁如珍似宝,到了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跑得见人不见影。 老话说的真没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点都靠不住。 洛允承恼也没用,只能再多添些嫁妆,不能叫王府的人怠慢了千宁。 聿景一个大迈腿,跳下棕马。 慢慢走上前,扯着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弧度,皮笑肉不笑。 被搅黄一桩好姻缘,因此失去一大政治助力,怎么开心得起来! “见过洛丞相。”男子拱了拱手,向人问好。 “见过景王爷。”行了礼后又开口:“今日是你和千宁大喜的日子,我在此将侄女交托给你,希望你们以后和和美美,幸福美满!” 洛允承一边说着,一边把白千宁的手交在男人手里。 聿景也很给面子的接过,喊了声:“丞相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千宁的。” 男人满脸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洛允承放下心来。 看来景王对千宁是真心的,千宁没有选错人。 百年之后,他也算对沈烟有个交代了。 洛允承欣慰地看着两人携手同行,女子在男子的扶持下进了轿子。 喜乐响彻天际,马车在一片热闹中驶离丞相府,入了景王府。 白千宁在府门槛处跨过火盆,扯着红绸缎的一头,缓缓前行。 聿靡一身明黄龙袍坐在上座,面色平静,气势却不容忽视。 两人在堂前并肩而立,随着一声“一拜天地!”齐齐转向悠悠天地跪下,额头轻扣地面。 “二拜陛下!” 两人又转过去朝着那人行跪拜礼。 “夫妻对拜!” 新人面对面微微叩首。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这一声响起,代表着二人已正式结为夫妻。 聿景身为王爷,也没人敢让他陪酒,早早放他去洞房了。 进入洞房的聿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早已决定好让白千宁做妾了,如今却成了他的妻,以后便再难以联姻的方式获取助力。 后来,他们相处更深入后,他发觉她也没多好。 对他的吸引力一次次下降,即使能引他心动,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他甚至去柳红院试过,其他女子给他的感觉都还不错。 白千宁相貌平平,与那些艳丽女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见过的女人越多,他越后悔自己那日鬼使神差与她闹出丑闻。 他也怀疑过自己是否被算计了,那日一回府便叫来府医检查。 府医确认过他体内并无催情药物残留,应该是没被算计。 怪只能怪他一时昏了头,冲动行事。 他是长了点脑子,但不多。 白千宁做事怎么会给人留下把柄? 那日她用的是特殊春药,就藏在她发簪上,闻到便会上瘾迷糊,再加上她有意无意的引导,导致聿景最后彻底沦陷。 那点药量基本上在人体内一个时辰就会淡化,根本不可能查得出来。 哪怕他再不情愿将正妃之位给那女人,也没办法,聿靡已经把人按他头上了,推辞不了。 红衣男子走上前,掀开新娘的红盖头。 里面的人比之以前略显艳丽,但由于相貌平平,不太撑得起这抹红。 聿景深棕色瞳孔里划过一缕失望。 都说成亲之日是女人最美的那天,她反而失了平日楚楚可怜的气质,更显平庸。 做了王妃,哪能日日一身素衣! 第35章 外面的世界有她 不知道的,以为王府天天有丧事。 况且,一个王妃,出门在外相貌一般,还一股子小家子气,他一点面子都没有。 还不如司玟,至少是个大家闺秀。 他的失望,坐在婚床上的白千宁自然没有错过。 女子表情有一瞬的失控,狠掐手心才又恢复正常,吞吐两口气息,羞涩道:“夫君,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不论如何今夜是洞房之夜,白千宁身后亦有丞相府撑腰,就算做戏也得做全套了。 男人几步走到红木桌旁,拿起上面的合卺酒,走到新娘跟前递过。 “夫人,我们自今日起便是夫妻了,未来要相互体谅,白头偕老。” “夫君说得极是。” 随后,两人轻碰金杯,一饮而下。 …… 聿靡待两人一拜完堂,便离了景王府。 此时,他正与洛绮苡在屋顶上共饮一场。 女子五官精致,宛如女娲精心雕刻出来的完美作品。 纤圭持着一盏白玉杯,“靡哥哥,干杯!” “干杯。” 换上一袭黑衣的聿靡满目缱绻望着女子,陪着她一同饮酒。 不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怎的。 几杯下肚,洛绮苡脸上起了潮红。 “靡哥哥为什么对我这般好?”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 没有理由无条件的好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目的,虽然自己没什么他可图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好借着酒醉套套他的话。 聿靡微不可察的唇角上扬,隐隐露出笑意,眼里全是怀念。 “苡苡对靡哥哥来说是最重要的,你只需知道这一点便可。” 往事如云烟,她不记得了,他记得便好。 他会永远记得雪地里朝他伸手的小姑娘。 洛绮苡又哪里肯罢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搞清以后更不好弄明白了。 “不嘛不嘛,靡哥哥,苡苡想知道!”女子瓮声瓮气地撒着娇,声音又酥又娇。 聿靡宠溺地摇摇头,薄唇轻言:“那靡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不,准确来说,是一个虎孩,他从小被一头老虎养大,像老虎一样食生肉,饮生血。 后来,老虎去世以后,他开始一个人同动物厮杀抢食,经常遍体鳞伤,严重时甚至濒临死亡。 又一次离死神最近的时候,四围一片白茫茫,如他的心一样迷茫,他想着,生命应该会在这一刻终结吧? 然而,并没有,在他即将闭上眼时,一个小姑娘摇摇晃晃向他走来,拉着他的手说,‘哥哥,我们一起走出这里。’ 她的手暖乎乎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莫名的,虎孩燃起了求生意志,他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里活着好难。 他和小姑娘一起跌跌撞撞在那座大山绕了将近一个月,试图寻到出路,在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同样看到小姑娘的好。 她会教他开口说话,会教他识字,会手把手教他书画,她会的都毫无保留教给他。 还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那段时间,是虎孩前半生最美好的时光,他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因为有她。 可惜,美好总是稍纵即逝,两人在一次雪崩中分离了,尽管虎孩不想松开她的手,但还是抵不过天灾。 虎孩最终还是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但他的小姑娘好像丢了,好在上天垂怜,又将人送了回来。 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 “所以,那小姑娘是我吗?” “是。” 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但她为什么没印象? 是他认错人了,还是自己忘了? 本打算装醉的,现在却觉得头晕乎乎的。 不想了,以后总有机会确定的。 少顷,女子便靠在男人肩头小憩。 聿靡听着女子的呼吸节奏,心也安定下来。 每当他想起当年的雪崩,他便会被崩溃绝望淹没。 说好一起出去的,结果她把他推了出来,自己深陷漩涡。 他是可以陪她的,他不怕死亡,只怕再也见不到她。 他拼了命地朝她的方向跑,却还是被雪崩席卷到不知名的地方。 他找不到他的小姑娘了。 只能试图相信她还好好的,她会被家人平安营救回去的。 可等他历尽千帆找到她时,一眼便认出不是她。 皮囊相同,但不是她。 他也不知为何如此认为,可能是直觉吧! 而今,她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旁边,他的心被填得满满的,是安稳。 只要她在,便是阳春三月。 怕人睡得不舒服,男子半曲双腿,使少女枕在大腿上,盖上自己的外衫。 星月下躺着的少女蛾眉螓首,粉面朱唇,当属一代绝色。 此时安谧的睡颜更惹人心动,相貌同样凸出的聿靡一夜无眠,桃花眸一刻不移地凝视着眼前人。 晨光熹微,天边一抹淡白,少女慢慢转醒。 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张俊脸,撞进男子温情脉脉的黑眸里,洛绮苡心跳停滞了一瞬。 大清早的,那样看着她,真的合适吗? 洛绮苡一骨碌爬起来,眼神飘忽不定。 “那个,我还又别的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便准备走。 “苡苡,先别走,我腿麻了。”男人声线平稳又带着一丝委屈。 他确实腿麻了,一晚上只顾着看人,连动都没有动过,腿不麻才有鬼呢! 出于人道主义,再说这事也有她一份,洛绮苡也不好意思把人扔屋顶上。 慢吞吞挪过去,扶着男人的胳膊,架到脖子上,运转内力飞身而下。 准备再次把人丢下的洛绮苡屁股后边一直跟着个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玩得不亦乐乎。 偏偏他又是皇帝,说不得,骂不得,更揍不得。 现在到底是谁在攻谁的心哇? 这心,她不攻了! 否则,迟早得把自己搭进去。 “陛下,小女是真的有事,陛下可否先移步回宫?”洛绮苡语气蔫蔫的撵人走。 “苡苡为何与我这般生分,你一直都是叫我靡哥哥的,看了我的身子,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刻意压低声音,配上可怜巴巴的小表情,简直就是大型幼崽求抱抱。 其实想想,他也没哪里不好的,龙章之姿,惊才绝艳。 关键是只对她好。 这点是她最心动的。 第36章 别让我输 可是,她还是有些后怕。 怕他哪一日像那些人一样,转头将对她的宠爱全给了别人。 那些年,她一直都在自我欺骗,骗自己他们只是一时迷了眼,终有一日会发现还是她最好。 骗到自己伤痕累累,命悬一线。 终于,她骗不下去了。 不管是不是她做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有千宁。 也是那个女人让她看到了,如果自己稍加反抗,等待自己的只会是群起而攻之。 所以,面对聿靡,她有心动,但更多的是恐惧,恐惧自己重蹈覆辙。 她可以跌倒一次,但次次都跌倒,她承受不了。 聿靡,你可不可以别让我输? 晨辉下的少女一把扯过男人,右手一举,吻上男人的唇。 两人隔着蓝色衣袖的两层布,唇唇相贴,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对方心脏的跳动声如雷贯耳。 聿靡桃花眸猛地瞪大,圆润到了玛瑙珠子的程度。 苡苡她,是对自己有喜欢的吧? 男人眼珠子眨了眨,划过一抹激动,转瞬,又恢复原状。 几个呼吸间,少女的唇离开了,而聿靡还在愣神状态中。 “靡哥哥,喜欢吗?”洛绮苡的声音酥酥的又有点御。 男人傻不愣登地向人投去疑惑的目光,她刚说什么了? 洛绮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面露嫌弃之意,甩手跑了。 头也不回地喊了句,“不许追上来!” 站在原地的男子顿时不知所措,他不是故意不听她说话的。 纠结良久,最后还是选择回宫。 她是自由的,他也要听她的。 踏入宫门的一瞬,男子瞬间气势外放,冷下面孔,周身温度降至寒点。 因为一入宫,便看到他的好弟弟夫妇二人。 “皇兄,刚好我们夫妻二人准备过来谢恩,既遇上了,便同行吧!”景王挂着虚伪的笑脸开口说道。 身为帝王,他有很多事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他的情绪也不能随意外露。 男人敷衍地点了下头,便加快步幅,走到两人前面。 聿靡过快的步伐逼得后面两人不得不加速,白千宁更是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 聿景虽说也有些微喘,但看白千宁跑得没一点形象,心中暗自嫌恶。 血脉差距果然很大,京城贵女们哪个会像她一样四处抛头露面不说,连基本的礼仪都没学好。 忙着赶上陛下步伐的白千宁这次倒是没注意到枕边人的变化,她只恼那暴君刻意刁难他们夫妻。 到了承乾宫,聿靡直接坐上龙椅,另外两人俯身行叩首礼。 “臣弟聿景(臣妇白千宁)参见陛下!” “平身。” 白千宁接过身边嬷嬷递的茶水准备递给聿靡,然后聿靡直接来一句,“不必给朕敬茶,宫中无太后,这些琐事不归朕管。” 随后对着小福子说:“领着景王夫妻去皇宫随便转转。” 摆明了在撵人,聿景和白千宁也不能硬赖这儿不走,谢了恩,便出了承乾宫。 出了宫,聿景脸色立时阴沉下去,总有一日,他要叫那人朝着他摇尾乞怜不可。 穿着白金撞色华冠丽服的白千宁顺势添油加醋:“夫君,陛下怎么这样! 明明你也是皇室血统,他却那般对你,你一直以来为聿过兢兢业业,不辞辛劳,妾身替你不值啊!” 说着说着作势拿着手绢捂鼻啜泣。 看着娶来的女人站在自己这边,他心里也颇感欣慰,拥上女人,低声安慰。 “千宁别难过,夫君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们会过得更好的。” 窝在男人怀里的那人眼里划过一丝不屑,谁要和你过得更好! 她可以借着原配,扶儿子上位。 待她成了太后,那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想着他这个废物做什么! 女人轻抚一下小腹,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 虽然不知生父是哪一个,但确定是她白千宁的孩子。 这也决定了他会是大聿未来之主。 两人卿卿我我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上了马车,往景王府驶去。 宫里的帝王又在书案前怒批奏折,释放着冷气,逼得小福子裹紧外衫瑟瑟发抖。 陛下龙颜不悦,太费小福子了! 好在没过多久,来了个人陪他一同受冻。 此人正是刚回京不过半年的莫小将军。 “参见陛下!” 少年意气风发,一袭黑白渐变色衣裳屈膝行礼。 “平身。” 聿靡声音不悲不喜,看不出喜怒,但莫珏莫名有点冷。 大概可能或许,这就是暴君的气场吧! 不需言语,便能压制住所有人,令人望而生畏。 若在疆场之上,必是将帅之才,能为大聿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 可惜,成了帝王,被人骂成翔。 小将军狭长双眸闪烁着爱才却无能为力的叹惜。 也不知这小将军是怎么想的,众人追捧的白千宁,他厌恶反感;人人喊骂的暴君,他欣赏赞叹。 聿靡此时还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想着来了个出气沙包,正好。 “听闻小将军文韬武略,不如今日你我比试一番?” 男人说是征求意见,实际上就是命令,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陛下,这不合适吧!” 他面前的可不是边疆的小兵,一国之君要是被他打伤了,他就是脑袋砍了,再加上他爹娘的,也不够赔的。 “无妨,不记你的罪,只是切磋一二,不用兵器,赤手空拳即可。” 见皇帝都发话了,他再推辞就显得扭捏了。 刚好,他也想见识一下百姓口中的暴君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引来那么多骂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御林军比试场上,聿靡一句话驱散众人,只剩下他们两个当事人。 “开始吧!”皇袍帝王率先开口。 莫珏怎么说也在沙场征战多年,拳拳生风,每一招都有着极妙的技巧。 聿靡同样不落下风,看似杂乱无章的出手,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用意,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你打我斗,有来有往。 到了后面,聿靡直接一招制敌,将人踹下了擂台。 念在他比那些京城子弟强上不少,他愿意和他多打一会儿,免得输得太难看,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放水。 第37章 一鞋底板砸人脸上 对强者而言,放水比输更让人难受。 稀里糊涂下了擂台的小将军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和陛下好好打着吗? 他俩看上去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结果自己突然飞下来了。 是鬼打墙了? 必然没得可能,金龙在此,那等污秽之物如何敢来! 想必是陛下人好心善,照顾他的面子,特意谦让一番,免得他输得一塌糊涂,伤自尊。 他果然是个好人。 传言有误! 陛下哪儿可能是暴君,分明就是一代明君! 以后跟着陛下,必能开万世太平。 小将军一个鱼打滚站了起来,当场大喊:“陛下有万夫莫当之勇,臣甘拜下风!” 说着又一次跪下行礼,这包含着他暗暗下定的决心。 不管别人如何谣传陛下的恶行,他莫珏往后绝不听信半分。 本想打人出气的聿靡阴差阳错收了个小迷弟。 “陛下还想比什么,微臣都奉陪!”傻孩子开始自我推销了。 被打上瘾了,找上门求打。 比了一场,聿靡一早见到那对夫妻的烦闷也一消而散,才不会浪费时间陪他玩。 张口拒绝:“今日就到这里,需要的话,下次叫你。” 话不好说太死,他也确定不了往后会不会需要他再来陪练。 莫珏有些垂头丧气地出了宫门,好不容易棋逢对手,但他的对手好像不太愿意理他的样子。 罢了,反正他一糙老爷们,要什么脸,大不了,他多去找找陛下。 总有机会,向他请教的。 想通了的小将军容光焕发,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 正在兴头上的莫珏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抓小偷!” 紧接着迎面走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手上抓着个浅绿色钱袋,想必就是那个小偷了。 男人当街一拦,抓住男子的胳膊,准备将人扭送官府。 然而,下一瞬,他被一鞋底板砸中大半张脸。 后面的人一看砸错了,连忙飞奔过来。 两名女子弯腰喘着大气,连连道歉:“公子,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 小偷打算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却被莫珏眼疾手快抓住,扯过钱袋,扭着他的胳膊。 “想往哪儿逃?” “没有的事,公子看错了,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公子饶了小的这次吧!” 小偷双手合并,满脸我都是情非得已的样子。 莫珏转头看向两位姑娘,将钱袋递过去询问:“二位姑娘决定。” 这两人正是司玟和表妹楚初,刚砸中莫珏的鞋也是司玟的。 此时司玟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 太过窘迫的她也没心情再深究,“放了他吧!但若有再犯,我定会当堂作证,让你牢底坐穿!” “小的绝不再犯!”小偷留下这句话,一溜烟人没了。 莫珏将目光转向说话的女子,声音铿锵有力,可以看得出颇有主见,与寻常女子不同。 目光一扫,便看到女子一只仅穿着足衣的脚,立即转移目光。 这女子还挺不拘小节的。 莫珏蹲下身,捡起脚前的白色菊纹鞋,递给女子,耳根红通通的。 司玟接过就转身蹲下穿鞋。 等她起身时,男人已不见踪影了。 “楚初,他人呢?” “走了。”十六岁左右的娃娃脸姑娘手指一指说着。 “他就顶着那张鞋印脸,走了?” 楚初点了点头。 她本想道谢的,但那人指了指表姐,示意她不必言语。 想来是怕表姐难堪,所以就好心地先行离开了。 她肯定是站表姐这头的,那人帮了他们是个好人,但她没必要为了提醒他而让表姐尴尬。 司玟生无可恋,她砸了恩人一脸不说,还把人形象也毁没了。 若再见面,是该道谢好,还是道歉好? 就这样吧! 今日的司玟不是明日的司玟,她没有干过恩将仇报的挫事。 放下心里负担后,司玟继续带着小表妹逛街。 小表妹从小在海南那边长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城,她得好好陪她逛遍全京城。 两人手拉着手,继续往街道里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 山路崎岖,穹苍上乌云密集,风雨将至。 一辆马车磕磕绊绊行在路上,里面一对母女低声细语。 “苡苡啊,也不知那求道山的算命大师算得准不准?” “娘,所谓命定之事,信则灵,不信则无,不要把所有期望寄托在一根木签上。” 蓝衣女子扬眉谈论自己的看法。 “也是,娘还在你幼时给你算过命,一生顺遂,所愿皆如愿……” 想到女儿前半生命途多舛,那些算命先生根本就是骗子。 她如今只希望女儿以后能幸福安康便好。 “啊——” 马车突然朝前一倾,两人都滚到马车里的前板上。 “苡苡(娘),你怎么样?” “我没事。” 母女俩相视一笑。 “马夫,怎么回事?”洛绮苡问道。 等了片刻,没人回答,少女缓缓掀开车帘。 那车夫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根箭。 洛绮苡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暗处必有人在窥探。 顺着抚发的动作,少女取下发簪,手指握上那颗圆润,蓄势待发。 “娘,你先待在里面别出来,我去看看情况。” 少女的话带着些安抚意味,林悦也知晓女儿护母的心意,便应下了,“苡苡放心!” 洛绮苡跳下马车,扫了眼四围,“都出来吧!” 空气寂静了片刻,随即刀光剑影划破苍穹,朝着她袭来。 银色长簪持于蓝衣少女手中,与众多黑衣人缠斗,须臾之间,便划过数人脖颈。 少女身法极快,只见银光乍现,与红衬映出一道别样风景。 渐入寒凉,加上手上的旧伤,打斗时间越长,洛绮苡的手骨越发钻心的疼。 她眉头紧锁,持簪的手也微微战栗。 那群人一眼看出破绽,开始朝着她的手部攻击。 一个不留神,一把剑划过少女右手手腕,只闻她浅浅一声抽气,便又加大握簪的力度。 武者没了兵器便等同于束手就擒,何况,它也不能随意丢弃。 突然,马车里的妇人冲了过来,手上拿着根粗木棍,四处挥动,大喊着:“谁敢伤我苡苡!” 第38章 为母则刚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她为人母,纵然只是一介妇道人家,也要站出来护住女儿。 她的苡苡已经吃过太多的苦了。 更何况,她并非寻常妇人,她是将军府的女儿。 黑衣人见人发疯般的朝他们攻击,一时半会也不敢直接冲上来。 洛绮苡也开始自己的反击,伤了右手,便用左手战。 此时的她攻势更强,她在与她的至亲并肩作战。 林悦到底是多年来处在后院,以往的武功在时光流逝中逐渐退化。 时间短还可以撑住,但稍长一点就不行了。 一名黑衣人一刀砍断大半木棍,勾起诡诈的笑,朝人走去。 “娘!” 洛绮苡见此更奋力打斗,希望可以及时赶到,护下她娘。 可还是不行,那些人太过难缠,甚至趁她心急之际,刺了她胳膊一剑。 那边的林悦面色恐惧,看着黑衣人一步步走来,宛如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黑衣人一把夺过棍棒,继续靠近。 就在那人即将碰上林悦时,女人握着拆卸下来的剪刀,往前一抛,狠狠刺上他的喉咙,眼里泛着阴厉杀意。 这一幕凑巧被刚刚赶来的洛允承看在眼里。 她还和以前一样的性子,睚眦必报,没一点女子的宽厚大度。 他今日收到消息,有人在求道山附近埋伏杀手,意欲杀了洛绮苡母女。 若只有林悦一人,他懒得管她生死。 但无奈,他亲生女儿也在这里,再不喜,也不能眼睁睁看她丢了命。 男人一声喝下,身后府兵一拥而上,与那些黑衣人厮打在一起。 洛绮苡也得以喘口气,连忙跑到林悦身旁。 “娘,你没事吧?”少女神情担忧,满心都是关切。 林悦收敛脸上的冷意,语气柔和,“娘没事,苡苡,你的手还有胳膊,又伤了。” 妇人连忙拿出手绢捂住女儿的伤口,眉眼低垂。 数十米开外的洛允承面上无动于衷,内心暗自腹诽。 那女人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嘘寒问暖,怎么就不能对无父无母的千宁好上一点? 果然是自私自利! 这洛丞相也是个奇人,洛绮苡是她的亲生女儿,对亲女儿好理所应当。 不对身上掉下来的肉好,对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好,才是有毛病吧! 他自己有毛病便罢了,还要求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有毛病,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但洛丞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还是将左脸皮贴上右脸皮,自顾自地跑去破坏俩母女劫后余生的相互抚慰。 “此次本相救了你们,你们想如果感谢本相?” 感谢他? 洛绮苡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从前不计较,或许是因为没有痛彻心扉。 既已决意与这些人恩断义绝,便不可能因他们后悔或帮过自己再回头。 “洛丞相想小女如何谢你,黄金万两,美酒千斛,亦或是美妾成群?”洛绮苡讥笑着开口。 “你……本相是你父亲!”男人怒不可遏。 林悦直接站出来说:“老娘要休了你!洛启辰那狗东西白送给你,苡苡已经不是你女儿了,是我一个人的!” 她早知道苡苡已经和他断了父女关系,这话,他根本反驳不了。 洛允承听了果真气愤不已,咬牙切齿,“就算休,也是本相休你,你身为丞相主母,心狠善妒,苛待千宁,早该休了你!” “啪——” 男人嘴角溢出血丝,被一巴掌打猛了。 打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洛绮苡。 骂她可以,凭什么骂她娘? 遇上他这么个无理又自大的男人,她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竟敢打我!”男人满脸不可置信。 “打的就是你,你便是去告御状,我也不怕!” “你,你……” 男人气得手指着洛绮苡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林悦见状,一巴掌拍过去,把他手打下去。 “你你你,你什么你,老娘的女儿,你也敢指指点点!” 拉上苡苡直接随手牵了两匹马,骑上便回将军府。 还算什么命! 以后,她才不会再浪费感情去听人废话,她的苡苡不论什么命格,她拼了命,也要给她平安喜乐的命! 留在原地的洛允承久久没能反应过来,等思绪回笼,眼前那两人早没影了。 回到将军府,又是一阵忙活。 一面忙着给苡苡处理伤口,一面忙着查那帮黑衣人的来历。 林总顺便把休书写了。 这次洛绮苡手腕伤到了手筋,好在治疗及时,好好养着还是能复原的。 不过,以后手万万不可再伤,否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治不了。 这件事,聿靡一直到晚上才听说,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将军府。 天色已晚,他也不好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出来迎他,便飞到屋顶上,到了洛绮苡的院子里。 在窗上轻扣两下,低声询问:“苡苡,睡了吗?” 里面的人儿只穿了套白色亵衣,认出男人的声音,披了件外衫出来。 掀开窗户笑道:“靡哥哥怎么这幅登徒子行经?深夜私闯女子闺房可不是君子之为啊!” “不是君子便不是好了,你伤得如何?可有涂药?”说着将手中的两瓶药递过去。 洛绮苡接过,瓶身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我还好,并无大碍,靡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女子声音如涓涓细流,还掺着一丝诱惑的意味。 男人也点了点头,他的担心不需要刻意隐瞒。 “苡苡,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受伤了,若再遇事,我陪你一起。” “好,靡哥哥说话要算数,陪我,一直。” 女子第一次向他展露出自己的占有欲,凤眸里闪烁着来自黑暗最深处的诱惑。 “好,我陪你,一直。” 男子嗓音低沉沙哑,却溢满柔情蜜意。 能陪着她,他求之不得。 他的苡苡到底是将目光转向他了,她想要的,便给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隔着一扇窗,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轮月的余辉撒在二人身上,为他们渡上一层银辉。 言有穷而意无尽,毕竟时辰不早了,聿靡不得不离开将军府。 再谈下去,苡苡就不用睡了,伤员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第39章 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聿靡孤身一人在街道上行走,心情愉悦。 他与苡苡也算是情投意合,接下来,就该谈婚事了。 虽然他可以一纸圣旨下来,直接将人接进宫,但这样太不尊重苡苡的意愿了。 他得先问问苡苡的想法。 走着走着,男子面色沉重下来。 所有事里,他得先解决那些伤了苡苡的人。 不然,终有一日,会酿成大患。 回到宫里,他开始熬夜奋战,启用自己培养在暗地里的势力,调查有关苡苡的所有事。 翌日,洛绮苡刚睡醒便看见床前坐着个人。 “滚出去!”少女冷下眉眼呵斥对方。 “苡苡,我很担心你,我昨天听闻你遇刺了,所以天未亮便赶来看你。”男人连忙解释。 “慕斯珃,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是想到了要将我碎尸万段的法子了,便过来一试?” “没有,苡苡,我知错了,那三年里,你对我也是有情的,我可以浪子回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男人眼眸里氤氲着愧疚之意,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期待。 那三年她为自己做的一切都证明着自己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也发觉,他其实早在她那三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中,他的心便落在她身上了。 之前是一直注视着白千宁,所以忽视自己真实的想法,才一错再错,让她灰心失望。 自己确实伤她太深,但只要自己努努力,让她看到自己的改变,她会原谅自己的。 不料听到少女反问道:“像以前一样?像以前一样被欺负得像狗一样吗?你现在可别告诉我,你突然发现对我有意了!” “不是的,苡苡,之前是我一叶蔽目,没有看到你的好,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保证以后绝对会好好宠你爱你,不让你受一丝伤害的。”男人竖起三根手指,朝天起誓。 “你是喜欢那三年里只对你好的洛绮苡,还是救你到丞相府的洛绮苡,你分得清吗?” 男人表情呆滞,她在说什么,不都是她吗? 洛绮苡一见他这样,朱唇轻笑,“不是吧?你没看出来我不是她吗? 区别这么明显,你却视而不见,那三年里的人不是我啊! 我洛绮苡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街头捡了你这个白眼狼。” 少女声音越来越冷,男人的心也愈发冰冷。 “不可能,明明都是你,你在骗我!” “是不是骗你,你自己清楚,我看你的眼神和她看你的一样吗? 还有,我们两个的脾性习惯一样吗? 自欺欺人也要有个度!” 女子抬脚把人踹出去,踢了那双鞋,冷声道:“来人,将门外之人赶出将军府!” 慕斯珃被两名小厮拖了出去,不加反抗。 他的心已经低到了谷底,一切怎么都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半跪在将军府外的男子迷茫了,一遍遍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他一直将两人看作是同一人,即使发现哪里不太一样,也没有刻意去想。 如今看来,洛绮苡对自己与其他几人并无不同,有照料,但更多的是给彼此的尊重,喜怒不形于色。 而那三年里的人,性子更浮于表面,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她对自己的喜欢热烈得像夏日的炎日,灼热又令人生畏。 生畏不为别的,只是怕自己配不上那烈火般的爱意。 他喜欢的是洛绮苡的救命之恩,还是她的浓烈情意? 他不知道,也分不清。 “啊——”男人仰天长叹一声。 不知是如何回到自己那方庭院的,他只觉得筋疲力尽,如同行尸走肉,所有生气都没了。 …… 一年一度的品酒会在秋山游亭举办。 世家公子与贵女们齐聚一堂,共同把酒言欢。 男女分两列相对而坐,刚好洛绮苡和司玟挨着坐下,司玟另一边坐着的是楚初。 侍女们将秋露白酒液一一倒入众人杯盏内。 众人言笑晏晏,与身边的人交谈着。 洛绮苡素手端杯,浅尝辄止,也不言语。 她的名声已经糟透了,前些年只围着那些人转,也没什么朋友,如今更没必要硬去插进别人的朋友圈里。 穿着烟灰色衣裙的司玟见人孤零零一个人,便点头示意,开口说道:“洛小姐好,我是尚书之女司玟。” 少女眼中划过一抹错愕,京中还有人敢给自己打招呼,不都传言她是十恶不赦的阴险小人吗? “司小姐好。” 不管怎样,别人问好,回一句话是基本礼仪,也累不着她。 另一个圆脸姑娘也冒出头来,“洛小姐,你长得好美啊!比表姐还好看!” 洛绮苡忍俊不禁,“你也很漂亮!” “这位是我表妹楚初,初到京城,以后有时间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司玟见状也来活跃气氛。 “承蒙不弃,若两位愿意,自是可以。” 几人后边继续聊着,从喜欢的吃食,到人生观念,天南海北地聊着。 意外地发现三人很多方面都能聊得来,便这样建立起了姐妹情意。 无意间一瞥,司玟看到了尾座的人正是被自己一鞋底砸脸上的恩人,连忙扭头。 原本没注意到她的莫珏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黑眸一瞥,凑巧一眼看到她扭头的全过程。 她也在这儿,好巧。 见她避着自己的模样,不由暗暗发笑。 他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战场上不说鞋底板印了,就是全身黑乎乎的,也没人在意。 不过是被旁人看了一路罢了,他又少不了一块肉。 那姑娘还自己愧疚上了。 旁边另一位紫袍贵公子看人直勾勾盯着对面洛绮苡附近的位置,悄悄附上他的耳朵。 “莫小将军啊,你可不会是看上那洛绮苡了吧? 她的名声在京城可不算好,你还是再看看别的贵女吧!” “洛绮苡?她是哪位?” 紫袍手指一伸,往洛绮苡那儿一指,“就是那个,穿蓝衣的女子,长得很好看的那位。” 莫珏一看,那人不就是自己在赏花宴上找的挡刀人吗? 那时也是自己思虑不周,随意找人帮忙,却不提前征求他人的意见,被拒绝了也怪不得人家。 紫袍还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地普及着洛绮苡的事迹,听得莫珏只觉得他八婆。 姑娘家的事,他扒得门清儿,必然心怀叵测。 “停停停,你不用说了,洛绮苡是扒你祖坟了,值得你如此尽心地传播她的黑历史?”莫珏不耐地打断他。 第40章 我儿子不好找媳妇啰 “没啊,你问这做什么?” “那她是跟你有仇,值得你那般尽心尽力去传扬她的恶名?” 紫袍也感觉不对劲,他怎么和女人一样长舌,洛绮苡再好再坏,跟他有几文钱关系啊? 他真是闲的没事干,去八卦一个姑娘家。 随后也不再言语,静静地坐着喝酒。 喝着喝着耳边响起一句话,“她旁边那烟灰色衣服的女子是谁?” 哼,他才不搭理他,再说话,他就是八婆。 胳膊肘被人又推了两下,抬头瞅了一眼。 缓缓开口:“司尚书之女司玟,一个才女,原本的景王妃,后来退了婚,其他的,别问我,问也是不知道。” 把人家底都说清了,也不需要再问了吧! 一轮又一轮上酒,在场真正品酒的,并不多。 大多是在相看对面的佳人,看看是否能觅得良人,亦或是结交人脉。 待到日暮时刻,众人陆陆续续散场离席。 “洛小姐,我们改日见!” “改日见!” 三人依依惜别。 司玟心想,若早知她们会如此志趣相投,便不会自顾自的埋头看书了。 多与她这般明智独到之人交流,亦是一种学习。 楚初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有多开心,认识的新朋友也很好之类的。 看着就被小姑娘欢乐的气氛感染,情不自禁地笑了。 “初初,我们等过几日有时间便去找洛小姐玩吧! 她的谈吐气质都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拘泥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 她是雄鹰,未来必然在高空翱翔。” 少女眼里带着羡慕与向往,如果可以,她也想活出自我。 楚初扯了扯她的袖口,低声道:“表姐,你看!” 不远处,站着的就是被她俩坑了的人,但也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谈。 司玟轻吐一口气,徐步走去,行了个礼。 “上次的事很抱歉,是我的不是,还请公子见谅。” “司小姐不必在意,我堂堂八尺男儿何惧那桩小事!” 莫珏义正言辞,一点不在意自己丢了脸面的事。 司玟心中暗自嘀咕,这公子还当真是不拘小节,与京中那些好面子的贵公子全然不同。 若是自己砸了他们,怕是回去就告状了。 “那公子姓甚名谁,择日小女前往府上拜访一二。” 虽说他不计较,但她该做的还要做,再者,他还帮自己追回钱袋,也该去道谢。 “我叫莫珏,就住在莫府。”男子眯起眼眸笑着说。 随即,三人同行一段路,便分道扬镳了。 “表姐,莫珏不就是在赏花宴上拒绝作陪的那个小将军吗?” 楚初两眼放光,她可算是见到那个鉴得出绿茶的男子了。 而且他看样子貌似对自己那谪仙般的表姐有意,近距离见证一对新人的萌芽,真是太激动了! “嗯,确实是他。” 她也没想到曾经颇为赞叹的人竟与自己有这般境遇,只能说命运使然。 “表姐,不如我们明日就去小将军府上坐坐吧!”小姑娘眨着眼满脸期待。 楚初决定当一回小助攻,表姐的爱情由她来守护。 到了司玟这儿,意思就变了。 自己的小表妹看上了那个小将军,他人是不错,但不一定适合她小表妹。 楚初还是适合温温柔柔,所有事情都能替她考虑的暖男。 莫珏一看就是那种正直有余,体贴不足的糙人,要真是跟了他,小表妹怕是有的哭了。 “我们过几日再去吧!” “好嘛。”小姑娘有些丧气,低着头心情郁闷。 更证实司玟心中的猜测,坚定了她不让两人见面的决心。 此时的她只想着小表妹单纯可爱,不能被臭男人给哄了去,没想到后来是她自己被人哄了去。 回到家的莫珏,又看着父母在打情骂俏。 肤色黢黑的莫父狗腿的跟在一名长相英气的妇人后边,“夫人呐,我真不是故意偷抹你的胭脂的。 我看你平时用了那么好看,就想试试,结果把它给用完了。” 可不是嘛! 那一小盒他一指头掏了一大块出来,不就是一下子用完了! 那盒胭脂还是莫母等了一个多月在春颜铺里抢购到的。 那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成色最好,用料全是贵重又安全的成分,一物难求。 她每次用都舍不得用,然后被这败家男人给嚯嚯了。 气死她了! 妇人半点不理他,让他自己搁那儿折腾吧! “爹,你又弄坏娘的胭脂水粉了?”莫珏捂着嘴偷笑。 莫父见了,一脚往他屁股上踹。 他媳妇怎么样,他都乐意,他这个小崽子还敢嘲笑他,想得美! 莫母又不乐意了,冷声冷气,“你自己做错了,怪我儿子干什么?滚书房写检讨去!” 莫父不敢反驳,只好灰头土脸钻进书房里。 外面的莫母瞬间换了副面孔,慈眉善目。 “珏儿,今日品酒会上,可有见到适龄未婚配的女子?” 莫珏挠了挠鬓角,嚷嚷着:“哪有!我还不用急,等几年再说。” 一看儿子这样,莫母心里就有底了。 这小子一说谎就爱摸鬓角,还故意用大嗓门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肯定是看上了哪家小姐,又没挑明心意,不好意思告诉父母。 小样儿,谁不知道谁啊! “可是珏儿啊,你再晚几年,有的好姑娘就直接成别人媳妇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别怕人姑娘不喜欢你,你说了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你。” “娘,我都说了没遇到喜欢的女子,你说这些干什么?” “好好好,没遇到,可怜那些二八年华的京城闺秀,不出两年就全嫁人了,我儿子也不好找媳妇啰!” 莫母满脸都是我好心疼我儿子但没办法的模样,看得莫珏一愣一愣的。 他又想了想,那人是尚书之女,追求者必然如过海之鲫,数不胜数。 自己要真干站着不动,说不定下次见她就真是别人的妻子了。 要不问问他娘,都是女人,想法应该都差不多。 “娘,我爹当年是怎么娶到你的?” “你爹那个没用的,我才没看上,我当年啊,是看婆婆人好,才嫁进来的。” 第41章 洛允承入暗牢 莫母一脸嫌弃地朝书房瞥了一眼。 随后又开口:“儿子,娘告诉你,追小姑娘要投其所好,还要嘴甜,会哄人才行。 比如这姑娘喜欢琴棋书画,你就学,然后和她一同探讨。 喜欢舞刀弄枪,你就陪她打,打得酣畅淋漓,还得放水不让人察觉。 她长得好看,不要夸她好看,那只是她众多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优点,要夸也是夸她的学识见地,性情品格。 还有啊,女子都喜胭脂水粉,你要给她买就买最好的春颜铺里的东西,顺便给你老娘也买一盒。 最重要的是,要经常见面,不多见面,没几日,人就忘了你,你做再多,也是白搭。” “娘,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还没准备追人家呢!” 莫母笑笑不说话,扭头去春颜铺回购胭脂了。 她这儿子就是嘴硬,搁她这儿嘴硬无所谓,要是在媳妇那儿也嘴硬,以后有的是苦头让他吃。 站在原地的莫珏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约人见面了。 …… 聿靡已经查清求道山途中刺杀一事的背后主使了。 是白千宁。 一个小小的景王妃,却筹谋刺杀朝臣子嗣。 要说没点野心,他还真不信。 可惜,她的能力无法与她的野心相匹配,一切都只是徒劳。 聿靡直接召见景王夫妇,洛丞相和林老将军等人。 承乾宫里,男人五官如霜似雪,浑身上下透着矜贵漠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正是如此才更令人心惊。 一众人跪在地上不言不语,等候上位者的发话。 “林老将军不必多礼,赐座!” 随着男人声音的响起,林忠和他两个儿子站了起来,坐上旁边的座椅。 地上的三人抬了下头,被男子阴冷淬冰的眸光惊到,连忙低头安生跪着。 男人往小福子那儿瞅了一眼,小福子意会便从袖口掏出几页纸,递交给林老将军。 “上次,洛小姐遇刺的事,为体恤朝臣,朕也调查了一番,不查不知道,一查倒是意想不到。 景王妃,你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拦路行刺重臣家眷,视国法何在!” 男人声音透着森森寒意,又令人通体如烈焰焚烧,整个人冰火两重天。 “陛下,千宁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你还是人吗?被刺杀的是你的亲女儿!”林老将军气得站起来就张口斥责。 林峥林嵘两兄弟亦是咬牙切齿瞪着那人。 若不是在陛下面前,他们早一脚踹过去了。 “哦~丞相是在怀疑朕栽赃你的好侄女?” 洛允承一听立即磕了几个头,喊着:“微臣不敢!” 这罪名,他担不起啊! “是不敢,不是不想,一心站在朕的对立面,是不想做朕的臣子了吧,不如就罢了你的官职!” 聿靡不轻不重地说着,好像在谈论今日的太阳怎么样一样。 而对洛允承来说,却是千斤重,这次,他也顾不上旧情人的托付了。 “陛下,微臣知错,白千宁之事全权交由陛下处理。” “还是丞相明理,既如此,便将人押入暗牢,听候发落。” 白千宁瞬间心神俱骇,暗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进去了,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也不再顾及小白花的形象,嚎啕大哭,“王爷,你救救妾身,妾身不想去那里!” 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的聿景此时急于撇清关系,一脚将人踹开。 疾声骂道:“你这个毒妇,竟敢买凶杀人!犯了国法,本王也救不了你!” “王爷,妾身腹中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为了孩子,你也不能这样啊!” 女人匍匐在地,捂着肚子哭诉,后面直接痛叫一声,昏了过去。 洛允承的慈父心肠又软了下来,继续求情:“陛下,千宁腹中到底是皇室子嗣,可否饶了她这一次,微臣愿承担一切后果!” “既然洛丞相如此爱护小辈,不如你替她下一趟暗牢吧! 若你能活着,回来还是丞相,若是不幸……也是你的命数!” 皇袍帝王讥讽地望着他,眼神阴寒得摄人。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洛允承没有回头路走了。 不论如何,她的孩子,他必须保住。 “罪臣听旨!” 以往自视甚高的男人终究是低下了昂贵的头颅,磕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聿靡心中肆虐四起,想杀人,把他们都杀了吧! 这样世上就只剩下他和苡苡了。 他只有苡苡,苡苡也只有他,没有任何人能再伤到他们了。 但是,不可以。 苡苡还有别的家人,他不能自私地剥夺她的一切。 男人阖上双眸,良久才压下心中的暴躁与杀意。 再睁眼,薄唇轻启:“白千宁自即日起,一生不得出景王府半步。 至于洛丞相,按他求的,押入暗牢!” “慢着!” 正当这时,他心上之人扶着另一妇人前来,不疾不徐。 美貌妇人站到洛允承面前,看着地上苍老了十岁的男人,她嗤笑一声。 “洛丞相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大善人,今日当着陛下的面,我林悦要休了你!” 下一瞬,一张休书砸在男人脸上。 转头对着陛下行了礼,“还望陛下恕臣女不敬之罪,请陛下准了臣女休夫一事。” “无碍,只管休便是。” 怎么说也是他未来丈母娘,休个男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便是如男子一般三夫六郎,那也不是不行。 他那双眼珠子从洛绮苡进来以后,就跟着她动而动,就没往别处瞅过。 要不是丈母娘说话,他才不会搭理呢! 聿靡的小动作自然逃不开林悦的火眼金睛。 他暴君的名声确实不好听,但他即位以后劳民伤财的昏庸之事并未做过,最多有些嗜杀。 至于所杀之人,她也略有耳闻,不是什么好鸟。 可见,他也是被流言所误,跟她可怜的苡苡一样,不被世人理解。 俩孩子若是彼此有意,苡苡进宫为后也不是不行。 她女儿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宝,绝不为妾。 他若敢让苡苡做妾,不嫁也罢,全当她看错了人。 俄顷,御林军将洛允承拖了出去,聿景也抱着昏迷的白千宁回府了。 殿里的几人站着大眼瞪小眼。 洛绮苡看着老母亲望向暴君愈发痴迷的眼神,她心梗了。 这是什么情况? 母女二人一同看上一个男人? 这乱伦的事可不兴啊! 要是她娘喜欢,她要不要让给她? 要不她趁没多喜欢那人,先把那些心思掐断吧! 聿靡好是好,但夫君没了可以再嫁,娘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走出皇宫后,洛绮苡还在思考这件事,不自觉问出声:“娘是真的看上了聿靡?” 第42章 当他的皇后 “苡苡,你在说什么?”旁边的林悦有些懵,讷讷问道。 她看上了皇上?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娘,我没说话。”女子赶紧否定。 “苡苡,你对皇上是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他就是皇上呗!” 见少女眸光闪烁,四处躲闪,林悦就知道有戏,接着压低声音问道:“你想不想当他的皇后?” “不想!” 洛绮苡大声否定,哪怕她之前有过一点隐秘的念头,现在也没了。 相对于情爱,还是她的母女情谊比较重要。 “真可惜,我看陛下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林悦故作惋惜地感叹着,还摇了摇头。 洛绮苡可算是明白了。 大殿上,她娘根本就是丈母娘相看女婿,没男女那方面意思。 虽然她觉得她娘还是很年轻,看上聿靡也没什么不对的,甚至聿靡还配不上她娘这般酷飒的女子。 闹了个大乌龙的洛绮苡尴尬的脚趾能抠出一座皇城了。 只管闷着头往前走,不再谈论什么情情爱爱的。 回到景王府的白千宁悠悠转醒,故作迷茫地环视一圈,再扑进聿景怀里。 “呜呜,夫君,千宁好怕啊!” 女人睫毛上挂着晶莹,随着她睫毛眨动而晃动滴落,好一副惹人心疼的可怜模样。 聿景看着她却脑子里却响起她在大殿上哭闹的声音。 一个女人,原来可以有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此刻哭是真的难过,还是在博同情。 看着她腹中孩子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哄哄她吧。 久久不见男人来哄她的白千宁,抬头一看仍处于失神状态的男人,眼里撇过一抹怨毒。 没用的废物,在那个暴君面前,连声都不敢吱一声。 要不是她的凤命体格护体,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要不是他身上的皇室血脉还有用处,她早把他供出来了。 两个人一起干的事,把她一个女人推出来承担,他倒是安心! 还有那糟老头,坏了她的大计不说,刚刚居然想抛弃她! 白千宁早忘了,那时是她提出来的,求着聿景为她提供人手,这才差点得逞。 准备安慰对方的聿景想了半天,没想出该如何安慰。 最后吐出来一句,“千宁要好好顾惜自己的身体,旁的不要多想,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 女人心中狂笑不止,他还以为里面是他的种? 十之八九是柳红院小倌的,他要是真的行,那早就行了,何必等到她往柳红院跑后才“行”? 不过,这喜当爹的资格,他想要得要,不想要也得要。 聿景也不想一直陪着她,整日只会嘤嘤嘤,心思倒是比谁都毒。 从前觉得她是与京中贵女不同的阳春白雪,实际上是披着羊皮的恶狼。 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舒适轻松,现在感受到的只有压抑和担心。 生怕哪一日,她将矛头对准自己。 她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心不在焉安慰了几句便说:“千宁,我今日还有公务没处理,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在房里了。 等明日,我出去给我们的孩儿买小衣服穿,好吧?” “妾身都明白,夫君只管去忙。”女人识大体地放人走了。 男人抬脚跨过门槛,走向书房。 夜色渐深,尚书府的少女仍在挑灯夜读。 她近几日迷上了志怪小说,颇有些好奇那聊斋先生是何许人也,竟能了解到这般多的奇人怪事。 里面的狐妖为何要诱惑书生,而不是去诱惑同族的强者? 跨种族爱恋真的可能吗? 她认为不太现实,狐狸的皮于人而言是制衣原料,它的肉是人的食物。 两者根本不对等,如何相恋? 就像老鼠爱大米,但它也不可能娶了大米啊! 可能这就是文人的浪漫主义情怀吧! 以往只读那些古板的经书,如今看这些小说,也挺有意思的。 其中包含诸多大义,有爱憎分明,有舍己为人,也有家国情怀。 其中那句有情有义鬼亦人,无情无义人亦鬼,道明世间百态。 细细思索一番,的确如此,人可怕起来,恶鬼不及半分。 越看司玟越上头,一夜过去,依旧精神抖擞,第二日还在接着看。 直到丫鬟过来通报:“小姐,莫小将军来了,正在大堂候着。” 他怎么来了? 除了那两次见面,他们也不熟啊! 司玟有些疑惑,转念一想,来者是客,见了面再说。 “好,我知道了。” 梳洗打扮过后,少女款款走去,摇曳生姿。 一走进去,便看到小将军身姿挺拔,站如松。 “莫小将军好!”司玟朝他弯腰行礼,挑不出一丝错处。 “司小姐不必多礼,叫我莫珏就好。” “这不合适,还是叫你莫小将军吧!” 莫珏听着不太开心,他娘说过,要是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比较疏远,十之八九要吹。 但这才见几面,上来就叫得亲热,只怕更吓人。 莫珏思来想去,还是按母亲教的方法,先把人约出去,逛遍她喜欢的地方。 培养感情,就要从陪伴上开始。 “司小姐,你今日可有空,要不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男人柳叶眼略略上挑,瞳眸噙着些微的光华。 司玟想着今日不出去也是看书,不如就陪恩公转转,顺便给他买些东西作为谢礼。 “好。” 随即,两人并行不紧不慢往街道走去。 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两人隐在人群中,迈步徐行。 “司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 “小将军不必客套,但说无妨。” “姑娘家的比较喜欢什么?” 司玟一脸我懂了的样子,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不然他为什么问自己这样暧昧的问题? 只能说是脸皮太薄了,若是旁人,她指定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他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个傻大个儿。 面对心悦之人,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讨好。 看在他还算有心的份上,她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姑娘家一般比较喜食甜食,还喜欢漂亮的衣服发饰,最好是粉色的。 还有胭脂水粉也少不了,还喜欢别人摸她脑袋,大概就这些了。” 莫珏心中有些惊讶,他还没看出她是那种软绵绵的小姑娘,喜欢被人摸头? 第43章 互赠礼物 看来她内心还是挺少女的。 刚好,他们的身高差正好,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她的发顶。 男子当即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 算了,下次再摸吧! 当街做这般亲密的动作,实在是有损姑娘的名节。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些事等确定了感情后再去做,也并无不可。 两人走着走着便到了春颜铺。 莫珏望向少女低声询问:“要不进去看看吧?” “好。”少女点了点头便迈脚进去。 里面世家主母和贵女们聚在一起,哄闹着抢购胭脂。 莫珏一看两眼放光,溢出笑意。 那么多人都在买,肯定是好货。 别的女人有的,司玟也得有。 “司小姐,我先过去看看,你站在原地别动。” 话音未落,径直冲进人堆里,开始往前挤。 不少妇人嚷嚷着:“你一个男人来抢什么胭脂!” 因为身高手长的优势,不过两炷香时间,他便抢购到了一盒胭脂。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深棕色檀木盒子,上面刻着精细的雕花。 男子也没看里面是什么,一心想着等会儿司玟收到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莫珏将手里的四方小盒子递过去,声音有些涩涩地开口:“司小姐,这送给你。” “不行,这礼物我不能收。” 没什么别的原因,实在是她的肤质敏感,外边的胭脂她用了会起红疹。 一直以来都是用府医研制的胭脂水粉,别的不敢乱用。 “司小姐收下吧,就当是这次陪我出来的报酬了。” 没法再拒绝的司玟只好收下了,只是白费了小将军的钱。 买的东西送了人却用不了。 两人后面又去逛了逛别的地方。 司玟进了汉韵斋,看了看笔墨纸砚。 “小姐,我们汉韵斋的文房四宝都是最好的,你看看需要什么?”小二热情洋溢碎步过来询问。 司玟沉思片刻,莫小将军能文能武,不如送他一个砚台吧,也比较实用。 “你们这儿有什么不错的砚台,可以介绍一下吗?” “小姐,我们铺子里的端砚、歙砚还有易水砚都卖得火爆。 端砚硬度较软,发墨更好;而歙砚硬度较硬,下墨更好。 易水砚是用天然优等紫翠石雕制而成的,刀法精湛。 这几个都是名砚,小姐可以好好选选。” 司玟大致看了一下,名砚品质把控还是很不错的。 砚台的砚质恰到好处,细而不滑,涩而不粗,各有所长。 “小将军,你觉得哪个好?” 她不太选得出,便让他自己选吧! “那就易水砚吧!” 小姑娘用的东西还是精细些的好,看着赏心悦目,她也高兴。 “那就易水砚了!”女子转头对着小二说:“账记在司尚书名下!” 她家买东西什么的,一般都是记账,铺子里的掌柜月底到尚书府去取钱。 原本打算付账的莫珏见人都已经发话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依附于男人的弱女子,硬付账显得太不尊重她了。 小二包好砚台后抱过来问道:“小姐,公子,这砚台是送尚书府,还是直接带走?” “直接给这位公子吧!”司玟指了指旁边的小将军。 莫珏总算是感受到自己的作用了,他应该帮她拿东西逛街。 男子乐呵呵接过,对着小二笑道:“辛苦了!” 于是接着转了转,买了些糖炒栗子,糖葫芦等小吃。 临近晌午,便到了应安酒楼吃饭。 两人一进来找好座位便看到行至门口正往里走的蓝衣少女。 司玟一见,急忙跑过去,喊住人道:“洛小姐,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嗯,是。”洛绮苡点了点头应答。 她过来对外只能用吃饭这个理由了,说实话也没人会信。 “那真巧,今日都是过来吃饭的,若是没有旁的事,不如我们一起吧?” 见人盛情难却,洛绮苡也不好扰了她的兴致,便答应了。 一过去,发现还有一个见过面的人,有些许诧异,但还是打了声招呼:“公子好。” “洛小姐好!” 见人脸色有点不太自然,想来可能是还在想赏花宴上的事。 不过是拒绝帮他的忙,也没做错什么。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男子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洛小姐不必在意赏花宴之事,那日是我唐突了,还望小姐见谅。” 洛绮苡承认自己见了他,确实对那事有些耿耿于怀。 毕竟她拂了他的面子不说,还害他被人围观。 但再来一次,她还会选择那样做,她不想做的事,不管对不对,都不会去做。 况且,当事人也不计较,她再拿那事挤兑自己也是闲的发慌。 “公子宽宏大度,小女自佩不如。” 司玟听他俩说的云里雾里的,便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洛绮苡将那日的事娓娓道来。 司玟也明白了,“那事就是个误会,姑娘在外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名节的,怨不得洛小姐。” 莫珏也表示赞同。 而后,三人一同用饭,餐桌上寂静无声。 一个个都在埋头苦吃。 莫珏本想着借此机会,多了解了解司玟。 但多了个人,再问那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他的追妻计划被人破坏了,意外非人为,无可厚非。 只好按耐住自己的心,尽可能平静的吃饭。 下次再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把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等吃完饭,司玟陡然对莫珏说:“小将军,用过饭了,我也该回家了,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莫珏顿时如山谷崩裂,表情瞬间有了裂隙,这就走了? 转而收敛,恢复温润如玉的模样。 “也好,刚好顺路,我先送司小姐回府吧!” 实际上,一点都不顺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往哪儿顺? 司玟又哪里不知道? 她心里想的是,小将军为了追表妹真下本。 待她一个表姐都能这般细心体贴,想来也亏待不了表妹。 他们两人的婚事,她同意了。 不过,男女有别,送来送去的也容易引人议论,还是别了吧! “小将军,我想和洛小姐一同回家,都是姑娘家的,也可以说说悄悄话。” “那好吧。” 男子心绪低落,好想魂穿洛绮苡,那样就可以多和她说说话了。 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少女叫停了。 第44章 只能看我 “小将军,那一方砚台是送给你的,你带回去吧!” 在听到这句话后,莫珏的心如蜡化在火中,软作一摊。 她送自己礼物了,还是砚台,定是要他每日勤学,睹物思人。 “谢谢司小姐!”男子声音轻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喜悦。 转身抱着宝贝疙瘩砚台,步履轻盈地走出酒楼。 他离场后,饭桌上的两位少女却面面相觑,一时竟相对无言。 “洛小姐,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尴尬的气氛持续好一会儿,司玟率先开口问道。 她很欣赏洛小姐这等眼界开阔之人,仅仅是一次见面,便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她说,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并不是所有事都是非白即黑,也可能是灰色。 寻不得真假对错,那便不寻了,去做自己想做的即可。 她说,善恶并不是绝对相对立的,人不可能是绝对的好人,也可以选择做个坏人。 可以释放内心的不满与怨憎,但必须有自己的底线。 她的字字句句,如同澎湖灌顶,令她豁然开朗。 世上哪儿那么多刚刚好的事? 史书上记载下来流传至今的所有故事都是那一代人筚路蓝缕,拼搏一生的缩影。 一代枭雄未必不耍阴谋诡计,罪臣奸佞未必一无是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但失了那把衡尺,便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洛小姐历尽千帆后,仍能不忘初心,何其可贵! 世人都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却忘了下一句是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能与这般心性的女子结识,只会是她人生路上的良师益友。 洛绮苡倒是觉得这姑娘是有一点反骨在身上的。 她声名狼藉,她也不嫌弃。 故意表露自己心里的恶,她还往上凑。 这要她怎么办呢? 要不,就把干干净净的尚书嫡女也拖下淤泥? “承蒙司小姐不弃,那我们往后便是‘朋友’了。” 蓝衣少女目光清醇甘和,里面隐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疯狂。 “太好了!” 旁边的司玟毫无所觉,眉梢激动地扬起,染上笑意。 随后,两人从天南谈到海北,似乎想将一生的话都说尽了。 直至日暮西山,两人才依依不舍各自归家。 走在铺满霞光的街道上,来往行人三三两两,那抹蓝色身影意外突出。 只因少女不施粉黛亦倾城倾国的绝世容貌,惹得路人频频回首。 正到街道拐角处时,少女一把被人掐着腰按在角落处的墙上,好在那人用手垫着她的头。 男子弯着身子,头抵在她颈窝处,低声呢喃:“苡苡怎么不来找我?” 男人的鼻尖轻轻地在锁骨处蹭了蹭,呼吸喷洒,惹得少女痒痒的。 “别闹!” 洛绮苡小手推着他的胸膛,将人推开。 “苡苡,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都几日未见你了。” 男子长睫垂着,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得洛绮苡心头一软。 转瞬之间,她又压下心绪,挑着眉,转身将男子压在墙上。 轻轻地笑,带着些勾引和捉狭,暧昧非常。 “靡哥哥这是想我了?有多想?” 少女软软的却带着钩子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传进去。 心在发颤,男人半带呆滞地点点头。 纤长笔直的手抚上男人的眼,“靡哥哥的桃花目真好看!” 都说桃花眼多情,而他的里面往常布着的是暴戾森冷,如今里面晦涩含情。 是为她。 “靡哥哥,我之前说的我要什么都给,还作数吗?” “作数,只要苡苡要,只要我有,都给你!” “那我要你的眼,可以吗?” 男人毫不犹豫准备抬手扣向眼球,千钧一发之际,被洛绮苡一巴掌打下来了。 “你挖下来作甚?挖出来便是死物了。 我要的是它属于我,里面只有我。 靡哥哥答应给吗?” 少女的娇嗔声中包裹着一丝恼怒。 这暴君对别人下手狠,对自己下手更是狠。 还暴君呢! 她看分明是个傻子! 若她是他,必然不会伤自己分毫,想要她的眼,先留下自己的再说。 可他连她话都没听完,就直接上手了。 要不是她及时制止,他恐怕是大聿第一个瞎眼皇帝了。 聿靡听了少女的话,抿了抿唇,然后也禁不住弯了嘴角。 “好,只看你。” “既答应了我,便不能反悔。” “不反悔,只要我的心还在跳动,便会一直记得今日的诺言。 眼里心里都只有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少女一眼撞入男人深邃似潭水的眸子里,里面的情仿佛可以吸噬人的灵魂。 那便信他一次,仅此一次。 不知不觉间,月光遍撒大地,余辉下的一对男女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不言而喻,这一刻是两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久久无言,还是洛绮苡打破僵局。 “我该回家了,明日见!” 少女拔腿往将军府的方向跑,头也不回。 “明日见!”原地不动的聿靡薄唇微动。 这一次,她说的是明日见,不是再见。 他们明日会见面的吧? 男子摩挲了两下手指,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隔着衣物下那纤腰的温度。 低低笑出了声,眼神缱绻温柔。 碧霄无繁星点点,预示着风雨欲来。 次日的早朝,朝臣们明显察觉殿里貌似暖和了一点,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估计陛下今日好说话,忠臣们直言不讳:“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亦不可一日无相。 洛丞相也已在暗牢数日,该受的惩罚也受了,不如放他出来,继续为国效劳。” 本来沉浸在与苡苡见面的美好幻想中的聿靡拉回心思。 漆黑如深渊的瞳孔寒光流转,散发出浓烈的威慑力与统治力。 下面的群臣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连忙跪下喊着:“陛下息怒!” “息怒?朕息什么怒?好坏话你们都说尽了,朕再一意孤行岂不损了君臣情谊? 现在,朕将选择权交给你们,同意释放洛允承的站左边,不同意的站右边,开始吧!” 男人声音淡淡的,满朝文武百官一个个都敛气屏息,没一个有动作的。 “选!”男人语气加重。 原本站在左边的官员连滚带爬往右边跑,连刚刚提议放人的刘国辉也没往左边站 金龙座上的帝王冷笑着,鄙睨着众人,以至高者的姿态。 第45章 登徒子,看我一剑 “没一个想救洛丞相的?那大殿上求朕放人便是戏君之罪,斩立决!” 刘国辉一听,怒急攻心,吐了一口老血。 当众指着上面人的鼻子,大声骂道:“暴君!昏庸暴戾的昏君,老子不伺候了!” 下一刻,骤然冲向金柱,血溅三尺。 其他官员躲闪不及,有的官员官服上也沾染了血迹。 “还有谁?想死的赶紧死,等会儿好收拾。” 男子不冷不热嘲讽着。 那些自诩忠义不屈之人跪在原地一声不响。 见没一个人动作,聿靡甩了一句“退朝!”便起身离开。 金銮殿上的官员们一个个捶胸顿足。 还以为暴君性子改了,没想到还是那副死德性。 刘老弟死得冤啊! 早知今日,便做好万全之计再营救洛丞相。 无故损了一名大将,太令人惋惜了。 说实话,那刘国辉死得也不冤,结党营私,是帝王大忌。 但他们认为,聿靡是暴君,反他才是众望所归。 又怎么会认为结党营私是错的? 所以,错的就只能是暴君了。 聿靡走的每一步都没错,但每一步都是错。 下了朝的聿靡换上便衣便离了宫。 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着去寻那人,欢愉的心情溢于言表。 谁也不敢信这是前脚随口便要杀人的暴君。 刚跑到将军府外便一眼看到那抹蓝色身影,乍然如冰雪初霁。 “苡苡!” 男子欢呼雀跃地望向少女,情意绵绵。 “靡哥哥,你来了!” “是不是等久了?” “那倒没有,我算着时间出来的,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玩?” “要不要看看临川瀑布?” “好。” 随即,两人准备出发。 聿靡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勾少女的手指,见她没有拒绝,大着胆子直接牵上。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登徒子,看我一剑!” 聿靡搂上少女的细腰,向上一提转身躲过一剑。 来人正是林嵘幼子林泽南,出了剑后,细细一看竟是陛下,顿时惊呆了,连忙跪下行礼道歉。 “陛下息怒,微臣是一时情急才差点误伤陛下。” “无妨,你是苡苡的表兄,也就是朕的表兄,不必多礼。” 这是拿他妹妹的婚事抵他的鲁莽罪行? 林泽南一听急了,连连开口说话:“陛下,家妹年纪尚小,婚事不急于一时。” “表兄,你在说什么?我和他还没到那一步!” 洛绮苡眼神躲闪,局促地解释着。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人想歪,林泽南愈发肯定自己没猜错。 “林小将军,今日我邀请令妹一同游玩,在此向你承诺,我聿靡终此一生只有洛绮苡一人。她若为后,我便是帝;她若为妃,我便是王。还望将军府放心。” 说着,聿靡朝他行了一个拱手礼。 从不低头的暴君此时也向着旁人低头了,林泽南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他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小表妹,就这样被连根拔走了? 他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他这脑子不好使,不还有姑姑吗? 她肯定不会让闺女被猪拱了。 五官锋利小麦肤色的林泽南说了句“微臣告退。”便炸毛似的往府里钻。 一回去就召集全家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故作高深。 人全到齐后,瞬间戏精上身,往小姑姑那边一冲,蹲下身子哭诉着。 “小姑姑啊,表妹她好苦的命,好不容易脱离了豺狼虎穴,如今要被狗给叼走了。” “你什么意思?”林悦听完也急了。 苡苡是又被人欺负了? “你怎么这么没用,就看着苡苡被人欺负!” 林泽南亲哥林泽北、林愫芮和两个弟弟林书尔、林书括扯着他的胳膊领子一顿收拾。 林嵘踹得他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了。 “妹妹被欺负了自己打不过,也不知道找人帮忙!” 林峥同样目眦欲裂,咬着牙要去找人算账。 林老将军更是声称,要提着长枪去把那人刺个透心凉。 这可使不得啊! 弑君这罪,林家祖祖辈辈还没犯过,没必要到这一代破了这规矩。 “欸,祖父,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就是小皇帝,你们都知道吧,他看上苡苡了。” 林悦的心落回肚子里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哪成想,她老爹又怒了。 “那小皇帝竟想把妖后的罪名按到苡苡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苡苡绝对不能嫁进宫里!” 聿靡: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爹,你也不想想,苡苡和他的名声旗鼓相当,谁又能祸害得了谁?说不定天下人还期望他俩能走到一块去,免得嫁娶了别家公子小姐。” 林悦站出来反驳父亲极其跳跃的思维。 况且,妖后想当,也没那么容易。 既要握住皇帝的心,还要能作得起来,往百姓头上作的那种。 她家苡苡又不是那种人,怎么可能? 将军府里依旧喋喋不休,临川瀑布下的一对男女席地而坐,观赏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观。 已入孟冬,天气有几分寒凉,四围森木也日渐凋零。 片片叶子纷飞飘落,有一片带着绿意的小树叶落在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发间。 少女尚未发现,仍在看着眼前盛景。 聿靡低头衔过那片叶子,正巧与转过头的人儿两两相对。 “靡哥哥是饿了?连树叶都开始啃了?”少女笑着揶揄。 男人立刻松口,任树叶飞落,脸色爆红。 “不是的,我看到你头上有叶子,想帮你拿下来才……” “用嘴拿?” 洛绮苡凑近几寸,直勾勾盯着男人的唇。 她脖颈上的白,与唇的红,发的黑都在男子眸中。 男子抿了抿嘴角,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以半躺的姿态,贴了上去。 额头对上少女的额头,低声喘息,默默吞咽着口水。 “苡苡乖,不要撩拨靡哥哥。” 说着牵着她的手,往下腹探去。 洛绮苡霎时小脸通红,狠狠推过男人,像躲毒蛇一样一跳三米远。 男人闷哼一声,红润的俊脸上渗着丝丝汗水。 洛绮苡也不敢过去问他的情况,她可不想泥菩萨过江。 自己一个人躲得远远的,蹲着折木棍玩。 良久,男人蹑手蹑脚走到少女身后,声音沙哑低沉,藏着几分委屈。 “苡苡都不理我,说好的一起出来看瀑布,你就自己一个人玩!” 洛绮苡差点被吓一跳,好在认出男人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他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刚刚…… 她至于躲他躲这么远吗? “闭嘴!要看瀑布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不准废话!” 言多必失,沉默是金。 这一刻的洛绮苡是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色即是空。 第46章 铁骨柔情 聿靡不停地给人抛媚眼,希望对方能理理他。 可惜,抛给了瞎子看。 两人干坐着坐到晌午,心思各异。 聿靡从怀里拿出干粮,分着一块递给少女吃。 洛绮苡接过埋头啃饼,还是不搭理他。 过了片刻,主动找话说:“苡苡要不要喝点水。” 随即将水囊递过去。 洛绮苡即使不想和他多说话,也不会委屈自己。 拿过猛灌两口,却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 男子赶紧拍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你不用急,我又不是饿狼,那些事是不会在婚前乱做的,你放心。” 还不是饿狼,都鼓起来了。 要不是她跑得快,估计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反正你以后不许抱我!” 男人忍俊不禁,“好,不抱。” 但突发情况不算,婚后也不算。 随着男人的保证,后面两人才继续正常交流。 一整天,小姑娘都防他跟防狼似的,拒绝任何肢体接触。 到了申时,温度逐渐往下降,两人也准备回去了。 小姑娘肉眼可见开心了不少。 他这是怎么搞的,心意相通以后,关系反倒疏远了。 但此时的洛绮苡不会解答他的疑问。 刚走进府里的洛绮苡看着八堂候审的架势,有一瞬失神。 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看自己吓着人了,连忙换了副和蔼可亲的嘴脸。 一个个上前嘘寒问暖,“苡苡出去玩得开心吗?” “苡苡有没有吃饭?” “苡苡累不累?” 热情似火得让洛绮苡有些受不住。 “我挺好的,大家不用担心。” 表姐林愫芮凑上少女耳边低声八卦:“听说陛下他对你有意,苡苡可知?” 她不说还好,一说洛绮苡又想起今日的窘迫,连耳根都在发烫。 “表姐别问了!”说完扭头往屋里跑。 站在大院里的一众人等也大概明白小姑娘家的心思了。 郎有情妾有意,他们也不能上去棒打鸳鸯。 往后,他们也就是替苡苡再把把关,别让她受了委屈。 林家的大老爷们个个心塞不已,一个没看住,小表妹(侄女、孙女)就被人拐走了。 他们又能如何? 只能含泪祝福了。 跑进屋子里的洛绮苡一骨碌趴在锦被上,捂住脑袋,面部爆红。 一想起那狗男人的无耻行径,她就想死。 她的手脏了! …… 春颜铺里的男人还在和一众妇人抢购胭脂。 一个时辰后,男人抱着一大把胭脂盒往尚书府去。 刚一走进门,便凑巧遇上了楚初。 “莫小将军也是来寻表姐的?” 鹅黄色丝绸衣裙女子笑问道。 “是啊,那我们同行吧!” 随后,两人并肩而行到了司玟面前。 “表姐,我们来找你了!” 司玟打量了一下,两人相貌倒是般配。 一个气宇轩昂,一个娇俏可爱,不错。 但她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说不清原因,便压了下来。 笑着迎上两人,“来了,那你们今日是要去哪里玩?” 莫珏有些疑惑,她怎么只问他和她表妹,出去玩不是要听每个人的意见吗? 他将两手捧着的胭脂盒都递过去,开口言语:“司小姐,这是我送你的胭脂。” “啊?莫小将军,你怎么送表姐胭脂?她皮肤对外面的胭脂水粉过敏,从不用外面的胭脂!” 司玟和莫珏两人都懵圈了。 什么情况?莫珏他追求的不是初初?(司小姐她喜欢的不是胭脂?) 楚初一看便明白两人没一个在状态的,直接替他们戳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莫小将军,你追表姐怎么连她喜好都没弄清?表姐最喜读书,你送她什么孤本名籍都比这用不了的东西好。” 莫珏连忙收回即将送出的胭脂,手足无措,吞吞吐吐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司玟也不知该如何应话缓解尴尬。 楚初心累,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如今还要硬着头皮当他们的小媒婆。 “表姐,莫小将军好像对你有那方面意思,你要是不反感,可以试着先接触一下。” 少女贴近司玟耳畔低声说着,看着表姐耳朵尖的粉嫩,眸子里氤氲着点点激动。 看来表姐并非全无触动,有机会。 随后朝着莫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积极进攻。 接收到信号的男人往前走上几步,行了个拱手礼,“司小姐,我喜欢你!” 下一秒,后脑勺被人砸了一下。 “臭小子,敢上门抢我闺女,还真是狗胆包天!” 司玟没眼看了,这样的修罗场不适合她呆。 拽着小表妹一溜烟就不见踪影了。 只留下两个男人对视着彼此。 最后还是莫珏先败下阵来。 “司伯父好,我心悦令女,希望司伯父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闺女以后要招上门女婿,不远嫁!” “我明个儿就上书陛下,留在京中。至于上门女婿,我父母会同意的。” 他老娘说了,媳妇最重要,脸面什么的都可以不要。 这回轮到司尚书愣住了。 他不就是想把人逼退吗? 怎么还越挫越勇了? “我不管那么多,你有本事叫我闺女喜欢上你,不然什么都别说!” 他相信他闺女没那么容易倒旗投降,要不也不可能看不上全京城的公子哥们,一直到现在还单着。 闺女,一定要给力! 老爹将最后一道防线交在你手里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小侄女是站在莫珏那头的,天天吹耳边风,致力于撮合二人。 最后还是叫人得逞了。 此时跑出去的俩姐妹正在说悄悄话。 “表姐,我听说莫小将军十四岁就上了战场,七年来战功赫赫。 还曾一箭击杀敌军首领,盖世英雄说的应该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表姐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司玟红着脸说:“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表姐要是不喜欢,那莫小将军怕是要心伤一段时间了,铮铮铁骨化为绕指柔,想想都可怜。” 楚初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啧啧感叹。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再考虑考虑便是。” 楚初知晓不能说太多,感情之事终究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做再多,也是起个催化剂作用,便静了下来。 虽说莫小将军确实是一个良婿,但也得表姐喜欢。 第47章 寻不到她 她最多就是替他说说好话,装装可怜,看看表姐会不会心软。 两人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还得看他们的造化。 后面几天,莫珏加大攻势,每日跟在司玟身后,不顾司父的眼刀子。 司玟写字,他就研墨。 司玟看书,他就泡茶。 小跟班做得一等一到位。 整日司小姐来司小姐去的,司玟刚开始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后来直接免疫了。 他爱干嘛干嘛,不妨碍她就行了。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司玟也渐渐适应了他的存在。 这一日,少女望向男子,眼里盛满认真,言简意赅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男子失神一瞬,嗓音放缓,柔声言语:“或许是在被你的鞋砸到的那一刻,又或许是在品酒会上的惊鸿一瞥。 你是人世间不一样的烟火,带给我所有女子都没有给过的悸动。 我不敢保证会永远喜欢你,但这一刻,我的心是为你跳动。 我想争取一次,不问结果,只看今朝。” 看着男人真挚的神情,司玟说毫无感觉是不可能的。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未来的路谁也无法保证。 他的一言一语都是真心的,这一刻,他确定心里是有她的。 她倒也不是把情爱看得有多重,只是不想草草嫁了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莫珏的品行,她还是信得过的。 若是真的走不到最后,也怪不了谁。 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但她肯定不会现在就说明,他才给自己干了不过一个多月的活,就能赚到一个媳妇,也太容易了。 以后肯定会觉得她司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有可无之人。 “小将军喜欢我,并不意味着我也必须喜欢你。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全凭父亲做主。” 莫珏生无可恋,父亲让他有本事叫女儿喜欢他,女儿又说听父亲的。 他这路是堵死了啊! 不能就这样算了。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就这样放弃了,以后就成了他求而不得的心头白月光。 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都不公,甚至对以后自己再娶的女子,亦是不公。 选了她,就要坚定地走向她。 把她作为唯一选择,而不是多选题。 他还是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暖化司小姐的心。 浮云一别,转瞬即入了深冬。 腊月望日,大雪纷飞,一个身姿挺拔的黑衣男子眉眼带笑,纵马奔驰赶往城南的十里亭。 雪地空留两行马蹄印,绵延不绝,似在诉说主人的心意。 苡苡约好在那里见面,说有礼物要送给自己。 一路上他都在想究竟什么礼物这般神秘,还要在这里给他,惹得他期待万分。 很快,男人到了十里亭,却没见到少女的身影。 他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凉意,苡苡是不可能骗他的。 既说了在这里等他,必然不见不散。 男人从马上飞身而起,跃入亭子里。 顿时崩溃绝望席卷全身,所有的狂喜,顷刻间化为无尽悲凉。 眼前的红,以及地上那半截断簪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他亲手做的,如何不识得? “苡苡!你在哪里?” 他捡起断簪奔出去,四处呼喊却怎么都寻不见。 雪早已掩去所有痕迹,什么都找不到。 大雪漫天飘零,他的心也失了归处。 男人跪在地上疯了似的扒地上的雪,期望能找到她的痕迹。 修长好看又骨节分明的手冻得通红,泛着血丝,发顶衣裳一片白。 他却毫无所觉,机械地扒着,一刻不停。 突然,手下触到一块方角。 男人眼眸亮了几分,更卖力地往下挖。 少焉,一个暗红色的帖子孤零零躺在雪地上。 男人颤抖着手拿起,翻开一看,是熟悉的字迹。 【聿国国君聿靡亲启: 将军府女洛绮苡,于靡帝四年腊月望日,书此聘书,欲与君结为连理枝。 百家有男儿,众如天上星。虽则如星,匪苡所钟。 天地路悠悠,唯君入我眸。君目映佳人,佳人惟乃余。 漫漫余生长,愿与君携手。点朱画蛾眉,梳发长相守。 春花夏蝉,秋叶冬雪。静宁见春,祉猷并茂。 白首存褶,两人室家。三餐四季,一世安然。 自此与卿为伴,勿忘勿弃。 洛绮苡书】 男人的泪水彻底决堤,抱着一纸婚书,眼尾一片腥红,如同濒临绝境的野兽。 片刻之后,男子微微眯起眸子,冠绝天下的面容划过一抹寒意。 纵身上马,右手握着缰绳赶往宫里。 “找到她,三日之内,必须找到,否则,提头来见!” 男子森冷如阴间罗刹,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一众黑衣暗卫跪地应答:“是,属下领命!” 人都走尽后,男子如同被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龙椅上,垂眸不语。 林家收到消息后也一团乱麻,一个个都四处寻人。 林悦直接杀进丞相府,一把长剑架上刚放出来不久的洛允承脖子上。 “说!是不是你帮着那贱人绑了苡苡!” 女人黑眸里迸发着强烈的恨意,是洛允承从未见过的,一时竟有些心惊。 紧跟着,稳下心神,细细思量女人的话。 “你什么意思?你女儿失踪了,就把屎帽子扣我和千宁头上!” 他是不喜洛绮苡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但也不至于把人绑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问问具体情况时,皇帝和许久不见的慕斯珃都来了。 聿靡二话不说,让暗卫将人按在地上。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已经老上不少的中年男人不解问道。 “朕做事不需要让你们知道理由。” “暴君!” 下一刻,林悦一剑划破他的脖子,伤口不深不浅,要不了他的命。 “再敢张口诬蔑陛下,老娘叫你好看!” 陛下现在也是她林家这头的人,洛允承那千年乌龟敢侮辱他,也得看她准不准! 慕斯珃也走上前看着地上的男人,他曾是自己仰望的人,如今也如同刍狗一般任人宰割。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罪人。 他们一起毁了那个女子。 原本该众人追捧的却背负恶名。 “洛丞相,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要不我们都下地狱吧,人间哪是我们配呆的地方?” “尔等竖子,也敢对我这样说话!” “是我们毁了苡苡,现在她生死未知,我们去死,为她积一分福报,不好吗?” 正说着,男子蹲下来,眼神逐渐变态,持短匕对准那人心口,像是要拖上眼前之人一起下地狱。 “苡苡的福报有朕来求,不需要你们假好心。” 第48章 暗牢审问 聿靡抛出一粒石子,弹飞匕首,冷冷打断两人的谈话。 那两人同时瞳孔一震,转眼间又压了下去。 慕斯珃彻底明白自己再没有一丝机会了,她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而那个她也永远不可能回来寻他了。 洛允承则是认定,暴君过来折腾他就是为了给那个逆女出气。 聿靡把人交给了丈母娘,便回了宫。 他相信,如果苡苡这次的事跟他有关,林悦必然能从他口中撬出来点信息。 哪怕无关,也不会让他好过。 至于宁维悉和徐峻之凑巧不在京城,洛绮苡失踪的事,他们还不知道。 一晃七日过去了,聿靡已经换了三批人去找,还是得不到一点消息。 中间他也去景王府查过,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 这些日子,他茶饭不思,人瘦了一圈,下颌也生出了青匝匝的须茬。 一遍又一遍看着婚书,仿佛她的音容烙在上面。 她给自己的礼物,他收到了。 可是,真正贵重的礼物却找不到了。 那个老东西骗他,说好的会让她回来的。 还是在骗他,把烂摊子塞他手里,就自己逃了。 这一刻的聿靡仿佛回到四年前。 他漂泊多年,在16岁那年被那人找到。 他讨厌他看向自己待价而沽的眼神,讨厌他高高在上的虚伪模样。 明明就是利用,却硬要披上一层父子情深的糖衣。 他利用自己要寻小姑娘的心思,逼着自己学那些无用功。 在他发现人不对劲时,那老东西出来告诉他世间有一秘法名为夺魂术。 夺魂术可驱赶身体原主人的魂魄,让另一孤魂野鬼占用身体。 他确信,小姑娘哪怕长大了也不会是那般性情。 还有,她的每一个小动作,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即使性格改变,她的生活习性也不会毫无征兆的改变。 所以,他求他帮忙让小姑娘回来。 那人应下了,要求他接下那摊子麻烦。 他等了三年,他的小姑娘终于回来了,却受尽苦楚。 他以为有他在,她的往后余生都会是甜的。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虎孩。 牵不住她的手,也救不下她。 苡苡,你说,我该去哪里找你? 男人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那双向他伸出的手,出现了一缕光线转眼被黑暗淹没。 不!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他还得再加把劲儿,再找找。 她的情况一日未知,便有一日的风险。 那日他看到了亭子里的鲜红,灼伤了他的眼。 每想到那情那景,他就崩溃到不知所措。 他的绝望来自大雪,两次,都是。 次日,男人戴着一张鬼面獠牙面具漫无目的地在街道里寻人。 每一个路人他都一一看过,企图能找到她,企图她能跑出来笑嘻嘻地捉弄他,告诉他她只是逗她玩而已。 可是没有,没一个人是她。 在他沮丧之际,一阵怪风刮过,不知缘由的,面具被刮飞了。 男子真容暴露于众人视野中。 街道上的百姓们惊得后退两步,跪地高呼:“参见陛下!” 聿靡无所谓的抬腿离开,今日真是怪事,面具往日都没掉过,偏偏今日被风刮走了。 继续走着的聿靡走着走着察觉不对劲。 这几日,刺杀他的人怎么没来了? 桃花眼骤然瞪大,猛地转身狂奔回去。 挤过熙攘人群,他找着刚刚那几个神色怪异的布衣。 可人早已走远了。 一扭头正巧对上卖同心结的眯缝眼摊贩,原本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立即躲闪着。 不对劲! 男子一把揪住他,随手抓起几个同心结,塞进他嘴里。 四围人惊呼四蹿,人心惶惶。 聿靡又不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拽着人直接跃过屋顶,飞入皇宫暗牢。 暗牢里一片漆黑,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耳边隐约能听到惨叫声。 男子随手拽下铁锁上的长链,长链一抛,往摊贩脖颈上绕一圈,把他的双手绑住。 两名暗卫上前行礼,“参见主上!” “把这人绑刑架上,朕亲自审!” 男人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却不怒自威,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于他脚下。 那名摊贩吓得当场失禁,昏了过去。 但昏过去又怎样,还不是被一桶冷水泼醒,承受男人的严刑拷打。 “咳咳咳——” 眯缝眼落汤鸡一样被冷水激醒,一眼看到比阎罗更恐怖的暴君,白眼一翻,眼看着又要昏死过去。 “再昏过去,就不是泼冷水那么简单了。” 暴君一句话冻透人心,吓得他昏都不敢昏,身体抖得控制不住。 早知道他就管好自己的眼睛,没事瞎看什么! 聿靡坐在靠椅上,手指一勾,招来一个暗卫。 “知道该怎么做。” 那暗卫随便挑了个弯钩,一步步走近眯缝眼。 刑架上的男人扭成蛆一样拼命扑腾着,眯缝眼也瞪成了樱桃大。 不论他怎样抗拒,那弯钩还是剜上他的肉。 每一次深入,拔出都能带出一坨血淋淋的肉。 暗牢里回荡眯缝眼惨绝人寰的痛叫声。 聿靡看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人又要昏了,便让暗卫停了下来。 “张狗剩,家中老父年过七旬,妻子跟着小倌跑了,就留了个五岁的小儿子。” “你,你要干什么?” 眯缝眼又惊又惧,他没想到暴君这么快就查到他的家庭背景。 万一他拿小儿子开刀,那可如何是好? 还不如不参与那件事,现在好了,能活着都难。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否则,你今日受的刑,明日就是你儿子父亲受。” 帝王姿态的男子声线平和,像开玩笑一样说出这番话,但眯缝眼知道,这不是玩笑。 他才不会管什么妇孺老人,他想杀谁便杀谁。 那暴君的名声也不是白来的! 眯缝眼沉思片刻,咬了咬牙,准备咬舌自尽。 聿靡一个发现,往他嘴里扔了个茶杯。 嘭—— 牙齿与杯壁碰撞的声音,听着就牙酸。 “不想说是吧,那我只好问你小儿子了,也不知他能受几道刑罚?去把人抓来!”男子转头对着身旁的暗卫说道。 拿着用在他身上的弯钩刑具,放在手里把玩着。 那眯缝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涕泗横流。 这一次聿靡没再搭理他,就站在刑具架旁。 骨节分明的手拨过一套套刑具,似乎真的在思考哪几套适合用在五岁孩童身上。 时间在静默中一点点流逝,眯缝眼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此时的他眼珠子外凸出来,根根血丝分明,人更是萎靡不振。 第49章 都想要她的命 “接下来,朕问你几个问题,决定你儿子的命,你只管点头或摇头,要不要说实话,看你选择。” 男子停下把玩刑具的进程,转而看向刑架上的人。 “这个月十五日,十里亭的事,你是否参与了?” 眯缝眼迟疑不定,眼珠子转了又转,最终点了点头。 “参与之人中有景王,是吗?” 有了第一次点头,后面的心理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眯缝眼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着暗卫说了句,“剩下的交给你了,务必让他说出所有细节。” 话音未落便一甩衣袍,回身离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聿靡径直朝着景王府赶去,闯进去一剑架到聿景脖子上,当即留下一道血印。 聿景惊呼一声,本欲反问皇帝的话,却停在嘴边。 实在是那人眼神太过阴鹜邪谲,如刀刃般锋利的眸光在他身上徘徊许久,藏着野兽捕食的凶猛。 他的喉咙如同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音来。 白千宁则站在一旁哭哭啼啼的。 随即,一众暗卫包围王府,二话不说搜查王府。 此时,在地牢的洛绮苡躺在地上,被一条黑布堵着嘴,双手也被绑在身后。 以最无助的姿势蜷缩着,似是心有所感,望向那层墙,竭尽全力发出声响。 可惜隔音太好了,暗卫们根本听不到。 一个又一个暗卫出来复命,均表示未找到。 白衣女子眼里闪过得意之色,转瞬即逝,没被任何人察觉。 聿靡觉得不可能,直觉告诉他,苡苡就在这儿。 他要亲自找! 就在他要迈腿之际,白千宁出来作妖了。 “哎呦!我的肚子好痛!”满脸痛色不像作假。 聿景连忙扶着人,大喊着叫御医。 “肚子痛,就在这院里治,敢离开半步……” 剩下的话不用说也都懂,男子狠厉地睨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暗卫,“看住他们!” 说罢便继续搜索。 他搜了大半个王府,还是没找到,有些许灰心丧气。 冥思苦想不得其果,才蓦地发现,落下了最显而易见的地方。 整个王府,白千宁是最恨苡苡的人,她的住宅必然是苡苡最可能被关着的地方。 男人恍然大悟,冲进后院,边找边喊:“苡苡,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了!” 听不到任何回应,他的心沉了沉。 一遍又一遍搜着白千宁的房间,不知疲惫。 气郁的男人一拳砸上桌子,恍惚间,他听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声响。 是她! 男人竖着耳朵细细分辨,那声音应该是从地下传来的。 多日来黯淡无光的桃花眸里现出光彩。 确定方向之后,他不管不顾用手狠砸地面,砸得地面哐哐大响。 一拳又一拳,拳骨暴露在空气中沐浴着血水,他亦不为所动,继续砸着。 终于,地面出现了裂隙。 又是几拳,坍塌了一个仅容一人的裂口。 男子毫不犹豫跳了下去,一个转身便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子。 急切地飞奔而去,呼喊着:“苡苡!” 地上的少女蓝衣染血,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面色惨白,一双凤眸定定地望向他,里面晶莹剔透。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胸口的绵绵痛意遏制不住,险些击溃他。 男子飞扑过去,滑跪到她身侧,手抖得不成样子,颤巍巍解开捆绑她的绳索,心痛蔓延开来。 “苡苡不怕,靡哥哥来了。” “靡哥哥,我好疼……” 少女声音沙哑粗粝,破碎到了极致,宛如垂垂老矣的迟暮老妪。 他都看到了,是血,满地的血。 虎孩的小姑娘在他的眼皮底下又一次面临生死绝境。 言语已无法再形容他这一刻的心境。 他想像那头养大他的老虎一样,去撕咬,去吞噬,不顾一切。 把那群人杀光杀尽! 男人阖上双眸,压下心中不忿。 抱起少女低声呢喃:“苡苡,靡哥哥带你,回家……” 步步似有千斤重,男人抱着他的小姑娘走出地牢。 嗜杀之意铺地而去,连装腹痛的白千宁都装不下去了。 她没想到他竟能找到她。 她根本没把机关设在王府,他是如何进去的? 白千宁的神情随之狂乱。 偌大的王府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等着那人最后的通牒。 “剥夺聿景景王封号,自即日起,聿景贬为庶民,不再是皇室之人。 念在白千宁怀有身孕,产子后,处凌迟之刑。 景王府所有人流放南蛮之地,永世不得返京!”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短短数百撮时间里决定了百十人的命运。 男子前脚踏出王府的门槛,后脚里面便响起此伏彼起的哭喊声、痛骂声。 “聿靡,你以为事情真的像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吗? 哈哈哈哈哈,不是,全京城人都想着要她死,要你痛!” 后面传来女人疯狂的怒骂声。 男子脚步顿了顿,旋即坚定地继续向前走。 在他怀里窝成一小团的少女早在出来时,便沉睡下去,好在那个疯女人没吵醒她。 两炷香后,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围在将军府。 一大群人被关在大堂里,洛绮苡的闺房里只留了林悦和两个舅母。 聿靡站在门口要进不进的踱着步子,踱来踱去,门槛上全是他的鞋印。 张太医眯着眼,静静把着脉,眉头拧着,神情严肃。 良久,缓缓开口:“小姐这次伤势严重,右肩上的伤伤及肩骨,不养好怕是会影响日常生活。 身上的鞭伤刀伤虽未伤及要害,但必然是要留疤的,痊愈也需要一段时间。 往日旧伤尚未痊愈,往后切记要好好休养,万万不可操劳。” 林悦眼底的乌青掩不住,看到女儿又一次遍体鳞伤,濒临崩溃。 她不能倒下,她说好要做女儿的后盾的。 后盾要无坚不摧,永不倒塌。 可不做点什么发散注意力,她真的受不了。 洛允承,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那便去寻他出气。 反正不管从哪一件事上谈,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妇人走到聿靡跟前,郑重地看着他,“你先和两位舅母一同照顾苡苡,我去处理一件事。” 妇人拿着长鞭,往柴房走去。 素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 ! 第50章 为什么那么难 他还真有本事,连将军府的人都收买了。 紧接着,她再次冲去丞相府。 门口的聿靡依旧站在原地,紧握的骨节沾染着血与尘。 他仿佛回到了那年的雪崩,同样是这般惊心动魄。 他差一点就拉住她的手了,两人却被一块冰雹隔绝。 她的衣角顺着他的指隙划过,那块蓝色布料的质感清晰地印在他指尖,刻在他脑子里。 他亲眼目睹着小姑娘被雪掩埋,遍地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想要过去找她,却被雪崩的余震冲到别处。 他找不到他的小姑娘了。 这一次,他差一点又弄丢了她。 他好怕,怕他的世界再次没有她的身影。 再寻不到她,他的世界也将随着她的消失化为废墟。 那些伤她害她之人,他势必要让他们付出百倍代价。 男子幽深如黑潭的眸子里略过一抹狠绝,转眼间又恢复平静。 等到夜幕降临,见洛绮苡醒过一回,整个身子都在发颤,仍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看得他遍体生寒。 他想错了。 仅仅是报复,根本无法抚平小姑娘的遍体伤痕。 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她好好的,为什么就那么难? 小姑娘何曾伤过任何人一分? 他们却想要她的命。 男子隔着屏帘,一句句话轻声柔语,安慰着床榻上的人儿,一刻不停。 待她再次入睡,已是深夜。 男子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大步流星走出将军府。 阴暗潮湿的暗牢里此时关满了人,呼喊求饶声声声入耳。 黑衣男子在刑具前站着,与黑夜融为一体,缓缓转过身来。 表情阴沉,眉宇透着一股狠厉的气质。 通过审问张狗剩,他才知道这件事究竟牵扯了多少人。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景王府绑了苡苡,甚至有不少人提供消息,掺和绑架一事。 他倒是第一次见京城人这般团结,结果是用在他的苡苡身上。 “你们为何要置一个无辜女子于死地?” 男子一字一句的启唇,声音仿佛从牙齿缝里发出的,异常的冰冷森寒。 众人尽都心神惊惧,宽阔的暗牢里鸦雀无声。 他们只想着法不责众,怎么就忘了他是暴君,想杀便杀,谁也管不了他。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蝼蚁。 蝼蚁撼树,何其困难! 他们也着实荒唐,一日日的净想着如何对付他们的君。 聿靡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敛去眸中情绪。 “既然都想着要她的命,那朕先要了你们的命!” 他持着一根长鞭,每寸都带着钩刺,看着就疼。 男人如撒旦般遍地横行,挥手间,撒下星星点点的红。 一时间,里面哭声冲天,夹杂着求饶声,谩骂声。 丞相府门外,林悦率着一众家丁砸门。 那瞎眼盲心的狗东西还敢躲她! 就是躲到天涯海角,她也要找他算账。 宠着外人便也作罢,偏偏一次次帮着外人欺负她女儿,这就是找揍了。 咚—— 咚—— 家丁们抱着根圆木往大门上撞,声响震耳。 不多时,徐峻之和宁维悉也赶来了。 两个小辈对着林悦行了个礼,“见过伯母!” 林悦当即给了他们一个优雅的白眼。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搁她这儿装! 要是对他们笑嘻嘻,她才是病得不轻,得治。 那两人也是心亏,以前干过的恶事,他们否认不了。 但今日来,是有要事告知。 徐峻之硬着头皮继续说话:“伯母,我与宁兄受洛兄所托,前去查探白千宁的身世。 一查发现她是沈府余孽沈烟之女,沈烟亦与丞相关系匪浅。 这些都是我们查到的证据。” 温文尔雅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沓证据,递给妇人。 林悦自是犯不着因为讨厌他们,连证据也不看,便否定他们。 她向来理性,唯一一次感性大概就是信了那狗东西的话,放任他们伤害她的苡苡。 女人大致浏览一遍,还当真是会玩。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各自嫁娶,再见生欢。 他们的爱情还真是感天动地。 她还不知道洛允承居然那般善良,情敌的女儿都养得津津有味的。 若是白千宁是他的种,她也算是没什么可说的。 事实却是,他就是个圣父,白千宁一个人的圣父,对她和苡苡却是刽子手的姿态。 女人紧抿着唇,双目开始赤红起来,目色渗着寒意。 一脚猛踹上圆木,家丁们被带着往前一冲。 门吱悠悠开了。 一众人冲了进去,一间房一间房地搜着。 “小姐,没有找到人!” “小姐,我也没找到!” 家丁们一个个出来都搜寻未果。 林悦拍了一下脑门,那狗东西肯定是去找他的千宁去了。 听说陛下要对她施以凌迟之刑,但念在有孕,推迟了几个月。 依他对那女人的宠爱,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受伤。 现在应是在动用人脉,帮忙把人送出去,躲了这次的刑罚。 世上还真是青山不改,荒唐事不休! 他可以对着白千宁赌上身家性命,只为她能活着,却对苡苡百般残忍,生怕她多活一日。 不求什么一视同仁了,哪怕是视为陌生人,也比当他的女儿强。 以往从未深刻思考过他所做为何,如今蓦然回首,答案早已摆在眼前,都是因为不爱。 因为不爱,所以再好都是累赘。 因为爱,即使千般不好都是对的。 女人随即一把火烧了丞相府,看着熊熊烈火,埋葬了她的青春,也埋葬了苡苡的昔日苦难。 火势冲天,她转身跨出丞相府的门槛。 自此以后,京城再无丞相府。 他既要救白千宁,行踪不会轻易暴露出来,她查也未必查得出来。 无须再浪费精力在无果的事上。 找到人后,她又能如何? 杀了他? 那苡苡就要背负上父母相残的负累。 就算要找他算账,也不能不管不顾。 污了自己的名声,大可不必。 治他,她有大把手段可用,正好试试新的想法。 林悦径直回了将军府,好好照顾女儿,旁的人,旁的事先放一放。 徐峻之二人尚且不知晓洛绮苡近日来的遭遇。 一回京,他们便马不停蹄的往丞相府赶,本欲质问洛丞相,奈何寻不到人。 待回到家中,才听闻那事。 又是着急上火地四处奔波,去找白千宁报仇。 第51章 梦见过往与他1 陷入沉睡之中的洛绮苡看到了聿靡的一生。 或许准确来说,是她没有回来的他那一生。 诚如他那夜所言,她的确是虎孩的小姑娘。 只不过,她忘了。 忘了她的虎孩哥哥。 由于被冰雹砸到脑袋,那段时间的记忆她都丢了。 若不是师父凑巧上山采药,遇上奄奄一息的自己,自己这条命也未必能捡得回来。 可以说,与虎孩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她自白千宁到丞相府后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他虽然无法正常和自己交流,但每一个眼神都饱含真挚。 他竭尽全力把他认为最好的留给自己。 那个傻子大冬天的光着脚满雪地的跑,就是为了给她抓只野鸡吃。 没想到,还真被他捡漏,找到了一只刚冻死不久的野鸡。 回来的时候满身的冰渣,睫毛都被冻成一块冰,连眨都不敢眨。 傻愣愣的捧着他的猎物,就那样干站着。 她从未见过任何人如他一般,会为了讨自己欢心,冒着严寒风雪不要命地去做他认为会让她开心的事。 他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深山老林里,不仅有野兽的威胁,还有自然环境的风险! 不知是他虎头虎脑没考虑过,亦或是深思过后仍决定如此去行。 他就那样撞入她的眸子里,双眼亮闪闪的,闪烁着婴孩般的纯挚。 还有他那双冻裂的手,比初见时粗上好几圈,翻着丝丝血肉,并不好看,却让她不自觉想要牵上。 她鼻子酸溜溜地拉上他的冰手,放到热乎的脸蛋上,给他取暖。 而他,同样也是傻乎乎的笑着。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瞬都很开心,是纯粹到极致的开心。 她教他学会与外界交流沟通,他予她最渴望的陪伴与百分百的信任。 然则,岁月无情,世事无常。 既让他们相遇,为何又让二人相见不相识? 那日,风雪交加,白雪皑皑。 他们一起出去赏雪,一起堆雪人,一起打雪仗。 两个还是孩子的孩子随着风奔跑嬉戏。 她在闹,他在笑。 “虎孩哥哥,看!” 小姑娘指着一簇艳色的花欢呼着。 那是长寿花,在万物银装素裹的寒冬腊月,成为最亮的一抹色彩。 她喜欢雪,喜欢花,喜欢一切美的事物。 一路小跑着过去看花,他被远远甩在后边,满眼笑意地望向她。 正在这时,狂风骤起,迷得人睁不开眼。 他紧赶慢赶往她的方向跑,却还是迟了。 她看着他朝自己飞奔而来,本想抓住他的手的,可一块冰雹阻隔了他们二人。 若是握住他,他必然会被即将砸落的半个脑袋大的冰雹砸伤。 所以,她选择收回抬起来的手。 风声呼啸,她被雪和冰雹掩埋在地下,内心溢着不甘。 她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没告诉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他们,白千宁不是好人,是她把自己骗到荒山上的。 他们不要信她! 白千宁骗她说,爹爹在这里送给了她一件礼物,需要她亲自来取。 她虽然并不怎么喜欢白千宁,但想着许是爹爹真让她来传话的,便也信了。 她漫山遍野地寻,寻到夜色深浓也未寻到那人口中的礼物,这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然而,在她寻“礼物”的过程中,早已记不清来路方向。 无奈之下,只好继续凭着直觉前行。 她好冷,好累,也好饿,腿疼,头疼,全身都疼。 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不停地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说不定回家的方向就在前面呢! 找到次日旭日东升,她眼前还是一片冰天雪地。 第52章 梦见过往与他2 心逐渐往下沉,眼眶里蓄满水雾。 扑腾一声坐到地上,开始抹眼泪,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直到哭累了,才继续站起来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看到除了白的另一抹色彩。 不远处似是有个比自己略大一点的哥哥躺在雪地上,裹着件兽皮,辨不出情况如何。 她瞬间燃起几分希望,这里有人,等他醒了,说不定记得出去的路,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于是强撑着疲软的身子走向他,朝着他伸出手。 他偷过眼缝看了自己一眼,还是失了意识。 这该如何是好? 扔下他,他必是活不了;带上他,她又没有余力。 她头一次面临两难抉择,犹豫不决。 迟疑片刻,咬了咬牙,撑着他的胳膊,在雪地里缓缓挪动。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等他醒来却发现他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好在有一个人能陪着她,这样也很好。 他起初对她是带着防备的,不肯让她靠近,总是朝她呲牙咧嘴,发出野兽的微吼声。 时间长了,或许是发现她并无恶意,他渐渐地尝试着往她那边靠近。 捡了一根小木棍戳了戳她的裙角,一双黑曜石般的星眸盯着她一动不动。 小洛绮苡只觉好笑,这小哥哥还傲娇呢! 他舍不下面子,那她往前一步就好了。 于是,小姑娘开始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 从幼年趣事说到当今时事,从个人喜恶谈到未来理想。 她说,她要成为不一般的女子,像娘亲一样去看塞外的长烟落日,像爹爹一样无论何时都运筹帷幄。 如今看来,当年戏言不过一番戏言。 她以为的美满幸福早在岁月中化为灰烬,留下的只剩下千疮百孔。 梦中的虎孩和她一刻不停地经历着他们过往的经历。 雪崩别离后,尚且无法言语的他四处寻她,走出了山林,面向人世。 为了生存,他曾偷过鸡,抢过饼,甚至夺过狗食。 他曾被人践踏,也曾奋起反抗。 他的双目一刻不停地搜索着所到之处,所见之人,尽是为寻她。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后来,他被先帝找到了。 稀里糊涂被告知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聿靡,不得不在帝王的安排下在最短时间内学完最多的东西。 他应了,只有一个条件,便是许他找到那个名为苡苡的小姑娘。 年逾半百的黄袍男人眼里闪过了然。 他自是晓得他口中的苡苡是何人,但说与不说,由他说了算。 如若不是暗中查看他多年,发觉他更适合为君,他也不会费力将人带回来。 他不爱聿靡的生母,也不会关心他的死活,但大聿的江山必须有人守住。 他一生子嗣单薄,除他以外,只有聿景一个儿子。 聿景小聪明不少,心志不足,手段也不行,都是小打小闹。 真碰上大事,屁用没有。 再宠他,也不可能拿先祖拼命打下来的江山送他玩乐。 他,赌不起。 聿靡便成了不得不选的选择。 他生性孤傲,有着兽的野性和欲望,运用得当便是千古一帝。 大聿也能在他手里发扬光大,走向盛世。 唯一的不足大概是他心里居然藏着个女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的情只会成为他的软肋。 刺之必中,伤之必亡。 聿靡一面习经书武艺以及帝王术,一面找寻小姑娘。 好几次差一点就找到她,却阴差阳错错过了。 错过也好,那时她的身体里是另一个人,见与不见都无所谓。 天不遂人愿,他还是见到了她。 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子,看不到任何一丝似曾相识的痕迹。 男子眉间掠过一抹极为失落的神情,又数次直直凝望着她,试图寻找一点点熟悉之感。 但到底是叫他失望了,少年眼里的光尽数散尽。 他已然确定她不是将他从雪地里救出来的小姑娘,再看多少遍都不会是她。 自那日后,他再也不说要寻她的话了。 第53章 梦见过往与他3 他知道他寻不到她了。 直至老皇帝命数将至之际,双目浑浊,唤他至榻前。 “聿靡,朕知晓你在寻何人,我亦看出她的变化,里面的灵魂已换了个人。皇室有一秘法可寻人魂魄,若你答应父皇的几个要求,朕便为你动用秘法。” 他明知不可能,眼底还是燃起一丝憧憬与期待。 “第一,继任帝位,成为大聿的君; 第二,在位期间,勤政爱民,万事以国为重; 第三,保证不伤聿氏后嗣。” 老皇帝气息孱弱地说完这一长串话后,又说了一句,“你必须立誓遵守朕的命令,否则,永世不得与她相见。” “你如何确保她能回来?” “你只能信朕,不信也不是不行,朕不必浪费精力动用秘法便是。 至于她,就当个孤魂野鬼的好。” “我信。” “可朕不想让她回来了。” 老皇帝浑浊的眸子里泛着精光。 看样子,那野人是陷进去了。 他什么样的人,他能不清楚? 让他去信一个颇为荒唐的说辞,难于登天。 如今为一个女子,便轻易信了。 妖女误国可不是什么空口传言。 洛绮苡若真回来了,他必然满脑子儿女情长,无心治国。 他培养的是聿国君王,可不是贵女的百依百顺小夫君。 亏本的买卖,他不干。 良久,咚的一声,男子双膝落地,长睫半垂,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父皇,我求您让她回来,我发誓,会完成您所要求的每一项。如有违誓,我愿永世不见天日,亦不得见她一面。” 从未低过头的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人低头,只为一件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未知之事。 作为旁观者的洛绮苡看到这一幕,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竟为自己能做到这般地步! 最终,不知是何缘故,老皇帝还是答应他动用秘法。 两日后,他应约坐上那把龙椅。 继位后的他愈发威严不可冒犯,日日勤于政务,为百姓做下不少实事。 不信神佛的他夜夜焚香敬神,宫殿里处处供奉着各路神明。 占了她身体的女人如这一世一样入了狱,在奄奄一息之际,被救了出来。 是他救的,他并未再去见那女人,也没有给她传过任何话。 把人救出来后,安置在一座小宅子里便不再理会。 终其一生,他在等她。 没有等来她,却先等来了世人的群起而攻之。 聿景结党营私,轰动百姓反了聿国的君主。 那夜,雨尚未下,雷声已响彻云霄,闪电划过夜幕,将穹苍分割为二,仅一瞬,迅速又暗了下去。 宫人们四处逃窜,哀鸿遍野,一片混乱。 宫殿里火光冲天,一袭黑衣的他神情释然,隔着火星浅笑着望向门外的夜幕。 拨雪寻春,点灯续昼,尽是无用功。 他骗了自己四年了,还是骗不下去。 他等不来春日,等不来她。 既然他等不来她,那便去寻她。 没过多久,便下起了蒙蒙细雨。 虚无状态的洛绮苡见到此情此景,心口一扎一扎的疼,疼到眼眶酸涩,无法忍受。 她朝着男子跑去,扯着他大喊:“不要,聿靡!你出来!” 可她处于虚空状态,怎么都碰不到他,一遍又一遍穿过他的身体,无济于事。 即使是在梦中,她也无法掌控梦境。 纵有雨落,遍地潮湿,他所处那座宫殿的火光却一夜未灭。 年仅二十四岁的帝王还是在烈焰中长逝,抱着遗憾离开。 守了一世誓言的他,还是落得个求而不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世间再无风月再无他。 第54章 过往皆为序章 梦醒时分,长发披散的少女眼尾挂着尚未滴落的泪珠,面上苍白无力,似是仍心有余悸。 低低的抽泣声引起屏风另一面长腿半曲坐在地上的男人的注意。 男人蓦地起身,一个闪身,来到少女榻前,手足无措。 薄唇几度张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想问她现在如何,想安慰她别哭,却无从说起。 洛绮苡一见他来了,心中愈发苦涩。 如同打输了架后见到为自己撑腰的父母的孩童一般,肆无忌惮地放声痛哭。 原来他们的情早已命中注定,她一直是他的心之所向。 她自回来以后,尽管嘴上说着那些人与她无关,不愿与他们再生纠葛,实际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分散到他们那边。 她想他们痛不欲生,想他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想他们像她曾经一般痛彻心扉。 她闭锁自己的心,认定世上除了母亲再不可能有人会真心待自己。 包括对他,自己也是抱着拉他沉沦的心态去接近他。 她厌弃这个世界,厌弃所有人。 然则,她前十七年所受之苦,早在她尚未知晓时,以另一种方式补偿她。 这样已经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了。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前世未续的情,这一世还有机会长相厮守。 少女些微泛白的唇微微上扬,朦胧双目注视着眼前人。 聿靡莫名有一瞬的恍惚,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不过可以确定,她还是她。 他缓缓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腹稍有几分粗糙,动作十分轻柔。 “苡苡,我在,以后会一直都在的。” 低沉嗓音里溢出的温柔宠溺,顺着她的耳膜灌入心房。 一直以来无处安放的心寻到了归处,地牢的绝望无助亦寻到了发泄口。 “靡哥哥,我都想起来了,雪地相遇,山洞相伴,雪崩相离。 你知不知道,我在地牢有多疼多怕?”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 “呜呜,就是你的错,害我弄丢了东西。” “没丢没丢。”男子连忙说道。 语气里带着急切,匆匆伸入斜襟掏出那本红帖,小心翼翼地捧到少女面前。 “它没丢,我找到了。” 洛绮苡一看止住啜泣声,立即夺了过去,一屁股坐上边。 眉心蹙了蹙,“我不是说这个,是发簪,发簪断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调越来越低,抑不住的沮丧。 地牢里的屈辱鞭笞其实都不算什么,更重的刑,她都受过。 可那个女人她把她手上遗留的断簪抢了去,故技重施,当着她的面,砸成碎渣。 她总是肆意妄为,以她的痛苦为乐。 她偏不叫她如愿,纵使再重的鞭打,都没喊没叫。 未曾想,她竟毁了她的东西。 她第一次以乞求的姿态说不,却是无用。 白千宁她见她妥协,反倒更开心,疯魔地砸着断簪的珠玉,直至碎成渣沫,只剩下扭曲的小半截簪棍。 那一刻,她恨极了她。 她多想她有朝一日像那破碎的断簪一样,死无全尸。 无奈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咬紧牙关,不在那人脚下彻底失了尊严。 那日情景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在日复一日的攻心计划中,同样也失了自己的心。 以往不愿承认,如今看来,她的的确确是喜欢上了他,不作掺假。 可惜了那根簪子。 说起来,它也算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了。 看着少女心绪低落的模样,聿靡胸膛处鼓鼓涨涨的,他到底是入了她的心。 他知晓她曾被至亲之人背弃,半身风雨半身伤,再难去信任旁人。 公堂之上,他便明了自己于她无关紧要,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去等,去治愈她的伤痕。 男人轻语道:“苡苡,我可以再给你做一支,另一半在我那里,就用它作为簪体,还是那根簪。” 破镜无法重圆,但他可以尽力去塑造新的开始。 哪怕这簪已不是最初的簪,也无妨。 他们的未来会有更多的美好。 “再做也不是那根了。” 洛绮苡并未因他的话而开心上些许。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连物都不是原样了,又如何敢奢求人能不忘初心? 她总觉得自己很矛盾,她从不是在意身外之物之人,却控制不住的去在意。 聿靡不用想也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至于想的是什么,大致一猜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苡苡,那支簪是我为你而制的器,如同旁的刀剑一般。 若你觉得它不趁手,我可以想办法去做成别的形式。 物物而不物于物,究其根本,它不过一个物什罢了。 你喜欢它是它的荣幸,但它不是你的必需品。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榻上的少女顿时豁然开朗。 诚然,它是有一定的纪念价值,但它最终的归宿不是珍藏在角落里不见天日,而是成为她的护身武器。 心心相印不在于外物,若是变心,满屋定情信物也挽不回一个人的心。 她该做的,不是为它的折断而戚戚然,而是护好自身,让那些人无法再伤她分毫。 那日之事,她亦有所猜测,情况显然没那么简单。 但不论如何,她不会就此罢休。 既想要她的命,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少女瑞风眸逐渐往下沉,泛着冷光。 男人见此连连开口:“若你不喜那款式,我可以再改的。” 洛绮苡噗呲一声笑出声,掩着唇花枝乱颤。 他怎就这般好笑? 哎! 现在嫌弃好像迟了些,没办法。 看在他顺眼的份上,就忍忍吧! “没有不喜,我是在想十里亭那群人功夫不低,且恰好知晓你我二人所约地点,疑点重重。” “苡苡不需要操这些琐事的心,凡事有我。” 低沉有力的嗓音响起,带着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洛绮苡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可以松懈下来,把重担交给他。 这种感觉好像也还不错,不过,她向来喜欢有仇亲自报。 他为君主,有些事情做起来不方便。 从前他不爱惜名声,无所谓;现在可不一样了。 她要的是,他与她长长久久,岁岁常欢愉。 少一些障碍总归没什么坏处。 “靡哥哥,你查清了便直接告诉我,我想自己来。” “好,都听你的。” 男人满脸宠溺,笑意溢得满屋子都是甜腻腻的气息。 苡苡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还是乖乖做个补刀小能手吧! 第55章 撞见 男人暗戳戳已经设计出百八十种折磨人的法子,立定心志要发挥余光余热。 京里的人也该整顿一下了。 化民成俗,其必由学;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先贤圣人的经书感化不了他们,那就得治。 …… 洛绮苡养了几日,司玟和楚初便过来探望她了。 红木梳妆台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椭圆形铜镜映着屋内些许陈设。 嵌玉填漆床悬着浅绿色丝绸帷帐,淡淡的光晕贴着窗棂照进来。 一身白色亵衣的少女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上不少,只是虚弱之色仍在。 “你们来便来了,何必带东西过来!” “此次你横遭祸端,我们也都没帮上忙,只能送些补品聊表心意。” 端坐在床前的司玟不好意思地开口。 朋友出事时,她什么忙没帮上已是愧疚不已,要真的什么都不做,她过意不去。 “对啊对啊,苡姐姐该多吃点补补,那些恶人迟早会有恶报。” 圆脸少女颔首应答,顿了片刻又言:“洛小姐,我可以叫你苡姐姐吗?会不会有些冒犯?” 少女红着脸双手交错相握,一看就很紧张。 “洛小姐莫要误会,初初她初至京城,与你志趣相投,很喜欢你,所以才……” “无碍,司妹妹、楚妹妹二人俱是蕙质兰心之人,能与你们相交,也是一桩幸事。” “苡姐姐叫我初初便好,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楚初顿时眉开眼笑,语气轻快欢喜。 “苡姐姐也直接叫我玟儿。” “好,玟儿、初初,往后我们便是姐妹了。” 称谓罢了,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叫她姐姐可不代表就真成了亲姐妹,图个热闹罢了。 几个女儿家又谈论了片刻,越谈越是相见恨晚。 但念在伤员伤势未愈,司玟她们也不好让她劳神,便自行离去了。 司玟前脚踏入尚书府的门槛,后脚却震撼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听到了什么? 一定是耳鸣。 对,是耳鸣! 但她实在是无法自欺欺人。 她敬爱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此刻竟和管家陈叔的谈话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老陈,洛家那丫头还真是运气不好,和谁走得近不好,偏偏勾搭上暴君,正巧成了众矢之的。 参与十里亭事件的人可不是一两家权贵,涉及大半个京城各级各层。 法不责众,即使查明幕后真相,不管是她还是暴君都不敢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这次的苦果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是啊,老爷,不过小姐与洛小姐貌似近日来走得近了些,这……” “我又没动手,也没派人去绑那丫头,只是旁观而已,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 不过,还是别让玟儿知道的好,免得横生事端。” “不让我知道什么!” 少女清冷悦耳的声音从尚书府门口传来。 背对大门一袭紫红色袍子的司绛表情顿时皲裂,陈叔转头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白色绣花鞋踩着平坦的地面,徐徐而来。 中年男人第一次希望时间能别过这么快,可还是如不了他的愿。 少女表情极为严肃,端庄大气的五官透着咄咄逼人。 “爹,苡姐姐的事,你自始至终都知道,是吗?” 男人眼神飘忽不定,迟迟没有开口。 司玟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目睹自己的父亲变成这般模样。 父亲曾言道,千人千面,未曾深交,不可论断一个人的品性。 现在他反倒是忘了。 不单如此,还因为偏见牵扯无辜之人。 荒谬至极! 司玟漆黑的双眸一寸寸冷下去,往后退了两步,扭头跨过门槛前行。 “玟儿,你去哪儿?”男人焦急地跟着往外跑。 少女头也不回,甩下一句话,“去做我该做的事。” 一路上,司玟内心百感交集,天人交战。 世间安得两全法,纠结不停拉扯着她的神经。 一个念头告诉她,那是她爹,是又当爹又当娘养大她的亲爹,就算错了,也该为他瞒着。 何况,若是告于苡姐姐,她们也不可能继续相交下去。 另一个念头又警示她,是非对错不可更改,错了便是错了,受害者有权知道真相。 她该去向她阐明事实真相,至于后果,都是她与父亲该受的。 司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将军府门前的,只觉心一直被紧紧揪着,呼吸困难。 指尖攥着衣袖,咬咬牙皱着眉头。 “麻烦进去通报一声,司玟前来求见洛小姐。” 半柱香后,少女站在洛绮苡屋里,脸色难看。 两人已经保持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洛绮苡打破僵局,郑重道:“玟儿,多谢你愿意将此时告知与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怪我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我明白,玟儿不必担心,我并非不明事理,冤有头债有主。 那日的事,本就不是司尚书策划的,究其根本,他也只是一个局外人。 他也没做错什么,我不会迁怒于他。” 坐在床榻边上的洛绮苡浅浅笑着,宽慰紧张到额头冒汗的人儿。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她顶着孝道的压力来告诉她自己所了解到的真相,已是难能可贵。 说到底,她父亲所为合情合理。 要是她,也不会管一个陌生人死活。 管它什么原因,和她又没多大关系! 若真的插了手,她倒要怀疑传闻中的司尚书是否当真是位忠臣。 他可是不惧君威,置生死于度外,敢于当庭指明先帝错误的大无畏谏臣。 照聿靡目前的名声看,司绛更看好聿景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匡扶正义”的事,他定然不会阻挠。 他反正也没出什么力,充其量就是背地里当饭后闲谈唠唠嗑。 她怪不了他这样的人。 至于那些真的欲置她于死地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司玟眼尾泛着红,声音仍含着战栗之意。 “我、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她晓得如今的境况这般问不合适,但不问的话,她们的情谊也到此结束了。 第56章 孰能无过 苡姐姐不怪父亲是她心态旷达,她也不能因对方豁达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故作无事的如往常一般相处。 看着面前饱含期待的眼,洛绮苡心中涌入一股暖流。 她看过无数人的背影,经历过太多次被抛弃,她是为数不多坚定选择她的人。 十指纤细的双手握上那人的右手,“玟儿,你都叫我苡姐姐了,自是可以来找我。 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无须愧疚。 另外,你父亲也没错,他只是选了多数人认为对的那一方。 你莫要为了这事与他置气。” 世间诸事并非非白即黑,还有灰色。 司绛选择中立没毛病,头铁地往铁栏上撞才不正常呢! 司玟一听猛然意识到自己只想着君子当如何,却忽略了君子亦是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哪怕父亲并不是道德标准上完美的君子,但他是一个完美的父亲。 她身为既得利益者,却反过来置喙他,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公平秤,何其可笑! 但她不后悔告诉苡姐姐,悔的是没能顾及到父亲的心。 少女眸光发亮,望向洛绮苡,“谢谢苡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罢便提袖小跑出去,带起微风,随之不见身影。 榻边半散着乌发的少女眉眼间流露出一抹笑,淡淡的,微不可察。 这司小姐也是真性情,唤她一声苡姐姐,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今看,离了那群人后,自己貌似转了运,终于不那么倒霉了。 随即躺卧在锦被上,阖眸冥想。 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林悦已经揪出来私自放了洛允承的内奸了。 没想到居然是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贴身嬷嬷赵翠霞。 从小就是赵嬷嬷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关系亲如母女。 她以为世上最不可能背叛她的就是赵嬷嬷,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光线昏暗的密闭空间里,披着殷色兔毛斗篷的女人立在躺在柴火堆旁的老妇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他做事的?” 老妇眼角的皱纹褶子堆作一坨,眸光浑浊藏着一抹精光,转瞬即逝。 下一刻,泪珠子夺眶而出,悲戚道:“夫人啊,老奴都是为你好。 你与相爷同床共枕二十多载,无论如何都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 古来女子以夫为天,夫人该多为相爷着想。 他好了,夫人才能更好,小小姐和小少爷自然也不会过得差的……” “闭嘴!”林悦立即打断赵嬷嬷的洗脑言论。 琴瑟和鸣的前提是两心相悦,洛允承自始至终都没爱过她,凭什么要求她对他初心不改! 她最悔的不是嫁给他,而是曾对他抱有一丝期望。 期望他会忘了另一个女子,期望他有朝一日爱上她。 期望着期望着,差点把女儿搭了进去。 既如此,她便将这场空梦撕个粉碎! 她林悦,将军府嫡女,绝不是耽于情爱的懦夫。 她有自己要护的人,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浪费二十多年已经够了,往后的日子里,她为自己而活。 “赵嬷嬷,我问的是,你从何时背叛我的?可没叫你给我洗脑!” 女人眉眼微扬,明明声音是极柔的,却令人不寒而栗。 “夫人哪,老奴都是为你好,若是不放了相爷,你与他之间的夫妻情分只会越来越淡。 到那时,小小姐和小少爷就失了丞相府的庇护。” “别叫我夫人,我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还有,我的孩子何须那狗东西庇护! 想做他的走狗直言便是,说什么为我好,都是借口! 赵嬷嬷,你要是还是顾左右而言他,休怪我对你用刑!” 原本念在她年纪大了,好言好语地盘问,结果搁她眼皮子底下含糊其辞。 莫不是以为她久居后院,便被熏陶成眼里只有男人那一亩三分地的无知妇人了? 林悦无奈扶额,一个眼神示意,身后的小厮举着长鞭甩向老妇。 她缓步离开,后面留下老妇的痛喊声。 不愿意说是吧,那就不要说好了。 她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给她一个死得痛快的机会都不知道抓住,蠢! 背叛她,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女人眼眸又往下沉了沉。 出来以后,抬手嗅了嗅衣裳的味道。 还好,没沾上柴房的霉味,可以放心去找苡苡了。 瞬间换脸,满目慈祥,丝毫不见方才的阴翳气息。 几步快走,很快便到了洛绮苡的闺房。 门外的丫鬟知春垂着头,放低声音向她禀告:“小小姐已经睡下了。” 林悦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旋即,轻手轻脚走向榻前,柔和目光凝视着半裹在锦被里的少女。 她又瘦上不少,刚养出来一点肉,又被折腾没了。 她的女儿才貌双绝,却总不为人所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人必非之? 想到这,她鼻头又是一张发酸,背过身子,使劲揪着手帕,希望以此逼退眼泪。 哪怕知晓女儿在睡梦中,她还是不敢在她面前泪水决堤。 苡苡已经吃了太多苦了,她身为娘亲,不该再让她忧心。 她要给她所有的欢喜与爱。 “娘,你来了!” 听到少女的声音,她身形一顿,用力眨了两下眼,勾起唇角,转身笑道:“苡苡醒了,娘过来看看你。” 少女半躺半坐着,伸着胳膊,“娘,抱~” 这一刹那,林悦仿佛看到幼年的洛绮苡,舞着玉藕般的双臂喊着要娘亲抱。 水雾不由自主在眼眶里弥漫,她轻吸一口气,笑着过去。 “苡苡乖,娘在。”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相互依偎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无须言语,她们的心在牵挂着对方。 咕咕噜噜—— 没多长时间,屋里响起了肚子叫的声音。 少女不好意思地低着眉,林悦越看越好笑。 这丫头大了还害羞了。 “娘也饿了,苡苡陪娘吃饭吧!” 少女点了点头。 随后,推辞不过,便由着林悦为她更衣洗漱。 换上了她最喜的蓝衣,为她梳发上妆。 看着铜镜里眉目含情的美人,女人夸张地张大了嘴,“呦,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一看就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说得洛绮苡羞红了脸。 她晓得自己长得美,但这样夸,总归还是有点飘飘然。 第57章 离家出走 “娘更美,比苡苡还美!” 少女仰着头看向妇人,瑞风眼里闪烁着孺慕之情。 林悦虽说是个女将军,但样貌半点不差,洛绮苡的瑞凤眼还是遗传的她。 即使是如今,也不比京中贵女差在哪里。 “苡苡净会寻娘亲的开心!”美貌妇人笑得眉舒眼展。 “娘亲明明就是二八年华的佳人,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洛绮苡抱着妇人的腰,仰着小脑袋一脸真诚。 “哈哈~”妇人掩唇轻笑,“苡苡说得对,我们一样美。”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屋里充满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两炷香后,两人相邻坐着用餐。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为对方夹菜,没多大一会儿,碗里便堆得满满当当的。 “好了好了,娘,我们都先不夹了,吃完再夹。” 少女无可奈何,只好开口打断夹菜进程,不然等会儿就没地方下筷子了。 “好好好,听苡苡的。” 妇人容貌娇艳,微微一笑即是沉鱼落雁之姿,此时更是散发着母性光辉。 二人心有灵犀地避开那些不愉快的事,谈论着女儿家的悄悄话。 而尚书府的气氛与之截然相反,整座府邸一片冷寂。 檀木雕花桌旁坐着两个容貌昳丽的少女,其中一个满脸愁容,盯着另一个少女一动不动。 她这回搞砸了,没哄好老爹不说,还把人气得离家出走了,拉都拉不住。 “表姐啊,舅舅他估计也就是一时情急,过段时间肯定会自己回来的。” 楚初一点不担心,因为吧,舅舅这人什么性格,她多多少少听娘说过一些。 他就是个妻奴,后来成了女儿奴。 怎么也不可能不理表姐的? 顶多闹闹小脾气,然后屁颠屁颠当作若无其事,继续做他的老父亲。 她保证,不出三日,舅舅必定会回来。 但是,还有一事可以提上日程来。 “表姐,我有一计,只要舅舅听闻,肯定会回家的。” 少女露出一颗小虎牙,笑着凑近司玟耳边,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的。 “这样,不太好吧……” 司玟犹豫片刻,欲拒了她的法子,拒绝的话尚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哎呀~表姐,你不是想让舅舅早日返家吗?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想必以那人热心肠的性格,必然十分乐意帮这个忙的。 试试嘛,试试嘛~” 少女扯着司玟衣袖的一角轻轻摆动,亮晶晶的双眼灿若星辰,令人难以拒绝。 司玟脑子一热竟也由着她胡闹,点了头。 当天,楚初便开始打点,准备实施大计。 …… 恰逢初霁,亦是除夕日,将军府里挂着大红灯笼,曰驱除霉运。 日光初初撒下,府宅笼罩在一片光辉中,青砖红瓦泛着点点银光。 那光射入倚在门框上的少女眸中,为她更添几分光彩。 少女微仰着小脑袋,发间流苏珠钗随之微微颤动,幅度很小。 望向天边的那抹金辉,少女心境顿时开阔了不少。 除夕除夕,除旧迎新。 新的一年,会更好吧? “苡苡,快过来!今天的第一串鞭炮由你来放!”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少女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眉眼晕染着轻松愉悦。 “姐姐,我这就来!” 话音未落,少女便徐徐而去。 接过另一少女手中缠着鞭炮的竹竿,展露笑靥。 林愫芮点着鞭炮,一溜烟跑少女旁边,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另一手捂着她的。 随着爆竹声声,她们流露着欢乐的笑意。 待鞭炮声息,林家所有人都蹦了出来,齐声喊道:“祝愿我们的苡苡驱除浮尘,再迎新春。年年岁岁常欢愉,朝朝暮暮长相欢!” 少女的心霎时被猛地冲击了一波,唇角的弧度扬得更大。 “谢谢大家的祝福,苡苡在此祝祖父福寿延绵,年年更青春! 舅舅舅母们恩爱两不疑,携手共百岁! 哥哥姐姐们所愿皆如愿,所求尽可得! 母亲承欢膝下,无忧无愁;四季欢愉,一生如意!” “好好好,苡苡真乖!” 众人一个个凑上来,直夸得洛绮苡飘飘乎不知所以然。 于是,只好开启一轮又一轮互相吹捧。 而这一幕,恰恰被爬上墙头,借着建筑遮挡,只露出几双眼睛的几人看到。 一时间,这几人心中如同翻了的盐油酱醋,说不清滋味。 快乐是他们的,他们只有盗贼的心虚与无奈。 原本他们也可以围着那人享受欢乐,如今都没了,被他们一个个亲手焚烧殆尽。 连看一眼她,都只能偷偷摸摸的。 可他们仍是自虐般看着那些人的齐聚一堂。 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即使这几眼不断地提醒他们曾经的荒谬,将结痂的伤疤再一次尽数撕裂。 这几人就是干了亏心事的徐峻之、宁维悉和慕斯珃。 一个个爬在墙头,弓着身子纹丝不动,仿佛与墙头融为一体。 他们已经不敢再去扰她了。 经十里亭一事,他们愈发清晰地意识到昔日的自己到底做了多伤人的事。 无关紧要之人意欲伤她,伤的是她的身;他们这些亲近之人,伤的不止是身,还有心。 一次又一次把少女的真心践踏在地上,却要求她如何如何,白日梦都不带这样的。 所以,他们的白日梦彻底粉碎。 清醒之际,便是行刑之时。 然而,纵然他们本不打算出现在她眼前,还是阴差阳错搅了里面的安宁喜悦。 “墙上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私闯将军府!” 一名小厮不知怎的发现了他们,一嗓子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小厮:我也不是白干活的,至少能看个门! 徐峻之等人一个重心不稳,一个接一个摔了下去,叠罗汉一样趴在光秃秃的地面上。 不好! 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不妙之感。 尚未来得及爬起来,眼前便出现一双绛色牡丹绣花靴。 “除夕日将军府不宜见客,烦请自行离去。” 心沉到了谷底,嘭的一声砸碎所有幻想。 少女的声音平静无澜,这次是真的视他们为生人了。 以往虽说冷言冷语,但仍能从中听出她丝丝缕缕的怨。 那时,他们在她那里还占有一席之地,即便是怨,是恨,是不满。 而今日,仅从少女声音中便能笃定他们已然无关紧要。 第58章 我不会妥协的 这怎么可以! 他们有错可以认,但可不可以再给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让他们好好赎罪。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少女,美貌绝伦的脸透露着不冷不热,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对着他们连冷脸都没了,这叫他们如何再自欺欺人? 倘若时光回溯,他们必然不会再伤了她的心,自寻苦果。 大大咧咧天大地大护短最大的林泽南可不会管他们脆弱又无助的幼小心灵,拽着兄长林泽北就上前去,一手拎一个往门外快步走出门外。 满身富贵气的林泽南堆着笑,“徐公子,我们也出去谈吧!” 林泽南从商,不靠将军府的支持独自打拼,成了京城有名的皇商,富可敌国谈不上,但也能随手买下百亩良田,数座府邸。 跟他那只会一拳呼上去的弟弟不同,他更喜欢坑人,把人坑得底裤都不剩的那种。 而且成功率只高不低,不仅有嘴皮子功夫,无害俊逸的脸也是他的一大利器。 问他坑了人后是否心中歉疚? 当然不会!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又没逼着对方签字画押,后果只能自己承担喽! 刚爬起来,衣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的徐峻之敛了敛眉,还是跟着出去了,并未注意到对方在转身之际的坏笑。 出了将军府,两兄弟极为默契的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走。 在拐角处,用各自的话术苦口婆心地劝诫。 “你们两个听着,以后别来烦我妹妹!” 林泽南意气风发,眼含凶光盯着那两人。 “凭什么?苡苡也是我妹妹!” 宁维悉炸毛一个箭步冲上去反驳,直接把人给搞乐了。 “哈哈,你算我家妹妹哪门子哥哥,我妹妹生母是我亲姑姑。 我可不知道苡苡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异父异母八竿子打不着的兄长!” 慕斯珃在一旁没有只言片语,他深知自己理亏,此次前来也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那个救自己脱离水深火热的小姑娘。 他很清楚自己的劣根性,他只爱自己,不配爱任何一个人,不管是洛绮苡,还是她。 他的一生不过一场戏,因一句童言展开的荒诞戏。 误会解开了,戏该落幕了。 他也该好好考虑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承认,他的的确确是个小人,以君子包装伪装自己,但还是盖不住本性。 一开始知道真相,他确实无法接受,心中苦闷。 但那点痛算什么,他吃过更多的苦,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他的未来。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的征途不是儿女情长。 若是仅仅为了一个女子便一蹶不振,从前的他看不起自己,今日的他同样会鄙视自己。 在那两人僵持不下时,他缓缓吐出一句,“好,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便潇洒离身。 留下的宁维悉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不是坚定不移的要做苡苡身后的男人吗? 这就放弃了? 良久,气鼓鼓地嚷嚷着:“我是不会妥协的!” 随后理了理衣袖,掏出扇子抖了两下扇扇风,睨了对方一眼,哼着踱步走了。 而在另一边的林泽北却跟徐峻之谈起了生意。 “徐公子,我保证,这份生意你绝对入股不亏,咱俩什么关系啊?中间不还有苡苡吗?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说着林泽北便从袖口拿出来一份契约,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看样子不超过三日,正好给他用上。 徐峻之是聪明不错,但也不过书生一个,经商之道知道的还真不多。 哪怕知晓对方给他挖了个坑,也不晓得具体坑在哪儿。 何况,他对苡苡心怀愧疚,自然不好当面落他的面子,去质疑有这么好的事,你会给我? 罢了,坑就坑吧! 跳一次也无伤大雅,只要她能开心一点。 傻孩子,你在想什么? 林泽北那笑面虎会把自己干的亏心事往妹妹跟上说吗? 他坑你就坑你了,想博人一笑,不还有银子吗? 用得着借你的悲惨去逗人欢心? 他又不傻,可不会像他们一样,为了某人去干些丧尽天良的事。 他要干,就是纯粹图个吉利。 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想想就被自己感动得哗啦哗啦的。 他林泽北真是个好人! 最后,徐峻之自我感动式的签了契约,成功成为林泽北的合作伙伴。 随着不速之客的离去,将军府里逐渐热火起来。 大房那几个哥哥姐姐们围着便是一顿夸夸夸。 “苡苡今日真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 “那算什么!明明是举世无双,苡苡的美那般陈俗之辞如何配得上!” “去去去,两个臭小子,苡苡明明一直都很美,苡苡在姐姐眼里永远是最好的。” 林愫芮推开两个臭弟弟,拉着少女的柔夷,极为诚挚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自从苡苡住进将军府,她才知道有个乖巧可爱的妹妹是件多美好的事。 妹妹香香软软的,还看着就赏心悦目,最重要的是,妹妹会甜甜的叫她姐姐唉! 哪像那几个弟弟,长得真是不堪入目,平日里更是或粗俗不雅,或装得人模狗样,实际上“狼心狗肺”。 几个弟弟按年龄算,老大林书尔留连青楼,四处留情。 老二林泽北满嘴跑火车,只会赚钱。 老三林泽南大脑简单,四肢发达,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老四林书括更是埋头话本子,满心满眼书生情爱。 整个林家小辈里,也就她跟苡苡比较正常。 林愫芮相对那几个弟弟,更为沉稳理智。 大家闺秀会的,她即便谈不上样样精通,也多多少少有所涉猎。 除此之外,她也对舞刀弄枪感兴趣,将军家的女儿不会打架不太说得过去吧! 苡苡就是这世间她最为钦佩之人,不是出于慕强心理,而是她的好,明目之人都能看得到。 几个长辈在一旁哈哈笑,调侃着:“你们都多大了,还争风吃醋,在妹妹面前羞不羞啊!” “什么羞不羞?”一道略有些粗的嗓音传来。 男子一看那几个漏网之鱼居然背着他缠苡苡,猛冲过去差点撞上那抹蓝色,好在及时刹住脚。 “苡苡,他们欺负我,趁我不在,故意纠缠你!” 第59章 万家团圆他孤家寡人 男子跟头哈士奇一样,一脸憨相,眸子往下垂着,匿着一股淡淡的委屈。 堂堂八尺男儿如此大的反差萌,令洛绮苡目瞪口呆,耐不住勾起唇角,又将将忍住。 “三哥,姐姐和大哥、四哥他们也是怕我无聊才陪着我,现在你回来了,那我们一起吧!” 林泽南那憨憨自然屁颠屁颠应了,加入几人的小团伙。 快到晌午,林家一大家子围坐一桌,正准备吃团圆饭,林泽北还没回来。 “那臭小子出去一趟,掉坑里了,连家都不知道回了!” 小舅舅林嵘拧着眉嘟囔着。 “谁知道呢?不管他了,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见他那张脸,是苡苡不香吗?” 看上去端庄大方的小舅母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珠花,开口就是绝杀技。 顺带着朝少女挤眉弄眼的,平日里的贵夫人形象碎一地。 说曹操,曹操到。 “娘,我还是您亲儿子吗?团圆饭都想把我踹了!” 人未到声先至,一道幽怨的目光射向妇人,她有些心虚斜了眼身旁的丈夫。 快,接话! 林嵘思来想去,丢了句“爱吃不吃,不吃滚!” 林泽北嗤哼一声,“我出去可是有大事,今日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每人百两黄金,咱将军府的美人们每人额外一套步摇,我亲自挑选的!” 说到后边嘴都变甜了,哄得家里的女性们眉开眼笑。 一个响指引来几名端着托盘的小厮,一个接一个将礼物呈给桌上的众人。 大夫人是一套红玛瑙玉簪,二夫人是一套晴水和田玉步摇,林悦是一套祖母绿花钿。 林愫芮是一套琉璃璎珞,洛绮苡的是一套百鸟金钗。 看得出的确是花了不少心思,送的都是精品,看一眼便心生喜爱。 一大家子人围着桐木圆桌交相言语,团圆饭名副其实一家团圆。 是夜,月明星稀,黑幕上那轮圆月透过半阖着的窗撒下缕缕银辉,为孤寂的大殿添了几分清冷。 殿内映着烛火的色彩,伴随着香炉冒出的烟雾轻轻摇曳。 案几上二十出头的男子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望向窗的方向。 旋即起身徐步走向窗台,站在那里把玩大指上的白玉扳指,一时不知究竟是玉更透还是手更白。 清风徐来,万物空寂。 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他是孤家寡人。 怪不得远古时期,为君者自谓寡人,还真是孤寡凄清。 男子无奈地勾了勾唇,像是在自嘲。 突然,一抹浓丽的色彩直直撞入他的眸子里,以不可拒的猛势冲进来。 聿靡右手撑着过腰的窗台,一个挺身翻过窗口,快步迎上小跑而来的少女。 “苡苡,你…… 来了。” 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男子停下脚步,定定凝视着眼前的人儿,似是不敢相信。 他的小心思都暴露在脸上,洛绮苡自是看得出来,隐隐约约的酸涩在心间泛起。 “是啊,靡哥哥,我来见你了!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望君愿得长相此,从今诸事愿!” “岁聿云暮,一元复始,吾愿伊人长在,岁月相安,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是人生第一次有人陪他一起过除夕夜,也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祝福,他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她好便好。 所以,若是上苍有情,听到他的祈愿,务必一定要实现。 看着裹在大红色狐裘斗篷里的少女,红与白的极致对比,衬得她异常娇美。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反应过来,大过年的,干站着不太合适。 “苡苡,我们……你还要回去守岁吗?” “不了,我既来了,便是为你而来,当然要陪你了!”少女转而垂眉,“难道靡哥哥不想苡苡陪着?” “没有,我想!”男子立即表明态度,深怕晚了人就跑了。 那紧张的模样引得少女笑得弯了腰,洛绮苡也不想笑太过的,可没办法,反差太大,戳中她的笑点了。 只好一面低头憋笑,一面往殿里走。 一进来瞬间暖和了不少,便解下裘袍,半搭在胳膊上。 原本被挡住的手里还拿着一方檀木盒,少女直接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等我回去了,你再看。” 一坨莫名的绯红悄悄爬上少女的脸颊,宛若可口的水蜜桃一般诱人。 见过无数人却只知道对方是洛绮苡或是除洛绮苡以外的人的帝王此时不自觉喉结滚动了一圈,连忙转移视线,颔首应好。 “我也有礼物送你,等我!” 男人转身就冲出殿门,不知要往哪儿去,但他说了要她等他,她也无须跟过去,乖乖等着就是。 反正,他会在最短时间内回来的。 果然,没多长时间,男人便回来了,抱着个长一尺、宽高各半尺的木盒。 “这便是你的新年礼物了,本想着等明日找时间送过去,正巧你今日来了,便是最好的时间。” 洛绮苡接过盒子,还不轻。 “里面装铁了?” 男子一听有了刹那的惊讶,少女严重怀疑自己猜对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过年送铁? 不太可能吧! 估计这人也挺实在的,说不定是送了一箱子黄金珠宝之类的。 暗暗忖度的少女神情逐渐明了,他肯定不希望自己一下猜中,那她还是给他几分肯定吧! “靡哥哥的礼物必然是最好的,苡苡现在就很期待明天呢!那样我就可以看到靡哥哥送的新年礼物了!” 少女满眼星光,溢满期冀的模样看得聿靡喉咙眼里痒痒的,好像杨絮卡着一样,不上不下,难受但在忍耐范围内。 “我也很期待明日。” 四目对视,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脸,寂夜里,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们二人,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良久,手上的沉重终于拉回少女的思绪。 洛绮苡随意扫视一眼,碎步走过去,将手上的木盒放到案几上的空处。 愣了半晌的男人也回魂了,不由懊恼起来。 自己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没注意到,让苡苡抱着箱子干站着,锻炼身体吗? 少女一回头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可是,她现在有点累了,他就自己先想着吧! 第60章 除夕守岁 希望他能想明白。 洛绮苡刚准备坐下歇歇,就被男人披上斗篷,拉着跑了出去。 不知要往何处去,洛绮苡也只能跟着他的步伐跑。 还好,他顾及着身边人的状况,步幅并不太大,刚刚好。 俄顷,两人到了那座无名宫殿里。 “苡苡,还记得山洞里你曾说过的家吗?” 男子的话瞬间使她回想起童男童女窝在稻草堆上,叽叽喳喳的画面。 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在说,而他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偶尔笑笑点头。 “哥哥,我的家里现在有了别的小姑娘了,爹爹他们都更喜欢她一些。 他们会给她带礼物,却忘记我的一份,明明我才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啊!” 小姑娘圆嘟嘟的脸上尽是沮丧,带着几许难过,抑不住地流露出来。 虎孩笨拙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发丝,轻轻搂着她的肩膀。 察觉到虎孩的善意,她沉闷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嘻嘻笑着。 “哥哥,我没事,都是骗你的,在我家里,我是唯一的女孩,所有人都喜欢我。 长辈们会天天给我买新衣服穿,几个哥哥们时常偷偷给我买糖葫芦,带我出去玩,还偷喝过爹爹的酒。 他们对我真的很好呢! 不过,我希望等我长大以后,能有属于自己的屋舍。 里面最好有一个梳妆台,一方圆桌,房内四角都要有雕镂的梨木架,上边摆放着花花草草,或是些其他小巧的玩物。 整体最好是红黑撞色,既庄典又喜庆。 对了,还有床榻,我想要蓝色的帷幕做床帘,苡苡最喜欢蓝色了,像天空一样的色彩……” 年纪尚小的洛绮苡说着说着便打起了瞌睡虫,就那样直直的靠着虎孩单薄的肩膀呼吸均匀地入了梦。 未曾见过人间万象的虎孩那时并不理解为何小姑娘言辞前后矛盾,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小姑娘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那颗种子就这样埋在他心底,给她造一个家,四方屋子、陈设罗列的家。 洛绮苡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源自何处,她自己想要的,怎么会不熟悉? 连随口一说,他都能记在心上,选他倒也不亏。 事事有回应,他做到了。 一股暖流顺着左心房处流向四肢,少女的发丝与斗篷帽沿的狐毛交相辉映,微抬着脑袋与他相视。 “这里便是你为我准备的家吗?” “是,因你存在,为你而建,它的名字由你来定。” 世人口中的暴君此刻眼里的柔光溺得人晕晕乎乎的,找不着南北。 少女失神片刻后,轻哼一声:“这宫里的宫殿都是皇家的,怎么能算是我的家?” 少女边说边故作傲娇的姿态,瞥向别处,就是不看男人。 聿靡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可爱中透着些娇气,眉头一挑,大手扳正她的头,让她直视着自己。 一字一句地启唇道:“这里没有别人住过,一砖一瓦都是后来新建的,连这一块土地的地契我也买了下来。 这一方土地是独属于你的,你一个人的。” 皇宫的地还可以买卖? 洛绮苡表示很疑惑。 别人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聿靡是谁? 他是一国之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想要块地,轻而易举。 “地契也是我的?” 一阵笑声从男人喉咙里发出,“是你的。” 随即从衣袖中取出折起来的地契,拉起少女有些发凉的手,郑重地放到她的手心。 少女一双大而圆润的瑞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为我的家命名了,该叫什么好呢?” “都由苡苡做主。” “闻春?居逸?年熙?还是别的什么好?” 除夕夜本该守岁,这俩人窝在无名宫里想名字。 直至凌晨,夜幕绽放出大片烟花,洛绮苡方觉察时间的流逝。 “时间过得好快啊!” 少女感叹一声,对视着面前的人,启唇轻语:“靡哥哥,新年快乐,旧事悲欢皆为过往,今朝过后尽是新始,这一年你要快乐!” 男子垂眸一笑,刹那间风华尽现,双目泛着极致的温柔。 “苡苡,新年快乐,往事回首,喜也好,悲也罢,皆是我心甘情愿,祝愿你朝朝暮暮,年年岁岁平安喜乐,顺遂如意!” 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图的不过是平安顺心,而看似最容易的平安顺心往往难于登天。 天灾人祸,明枪暗箭,多少时候躲都躲不过。 他要的是她平安,仅此而已。 互相说完新年祝福后,不知不觉间竟下起了片片雪花。 许是下有好一会儿了,外面的台阶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姑娘家的对胭脂水粉没什么抵抗力,对雪更是没任何抵抗力。 洛绮苡拉了几下男子的衣袖,微微嘟着朱唇,“靡哥哥,我想出去看雪~” 聿靡又如何抵抗得了她的撒娇? 只得颔首答应,“出去看雪可以,不过得披上斗篷。” “好!” 少女随即穿上进来后脱下的狐裘斗篷,姣好的面容挂着喜意,欢快地往外跑。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提起搭在屏帘上的黑色斗篷,一个旋转,稳稳披在身上,衬得他愈发俊美庄严,有了几分暴君的威势。 实在是前半夜他那不值钱的样儿太难让人与他暴君的形象联系起来,过于温和反倒不太像他了。 可不管他是暴君,还是谦谦君子,他都是聿靡,洛绮苡的靡哥哥,她的虎孩哥哥。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聿靡紧跟着少女的步伐,迈入雪地中。 周围又是一片白茫茫,所幸这次她在,他不会再经历曾经的颠沛流离。 是的,颠沛流离。 她畅谈过她的家的样式,他为她造了个家,而他的家是她。 她所在处即是归处。 别离,于他而言,比颠沛流离更为痛苦。 即使是她短暂的离开他的视线,他也会恐慌。 好想…… 但是不可以,她是自由的。 他爱她,便不该自作主张将自己的意念强加在她身上。 这对她不公平。 “靡哥哥,雪好大啊!” 红色斗篷下的少女在满天白雪中欢喜地转了一圈,看向他,盈盈目光蓄满整个世界。 聿靡却觉得她似是会随着雪花落地一般,消失在他眼前。 第61章 白雪白头,一样不落 聿靡右腿往前大迈一步,猛地冲向少女,紧紧抱住她,低着脑袋埋在她颈间,一动不动。 洛绮苡站得笔直,钻进男子斗篷下,回抱着他,渐渐地,脖子滑过一抹温热。 她心尖一颤,他哭了。 她怎么就忘了? 靡哥哥他约莫是不喜雪天的,因她的缘故。 一次两次,次次大雪,次次别离。 如何喜欢得起来? 可她希望她不要成为他畏惧的源头,他该无所畏惧才是。 少顷,少女挣开男子的怀抱,掀开两人的帽子,任雪花飘落在青丝玉面,捧着他的脸,四目相对,极为认真。 “靡哥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我们今日同淋一场雪的寓意还是很好的。 雪没什么可怕的,我也不会再消失的,别怕。 我希望你以后再见大雪纷飞,想到的是今日我们赏雪的欢愉。” “苡苡,”男人身上的气势愈发有侵略性,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对着她这么严肃,甚至带着点逼迫的意味,“我要的不是只淋这一场雪,往后每一场,你都要陪我一起看。” “好,我答应靡哥哥,白雪白头,一样不落。” 男人再一次拥上少女,用自己宽硕的身躯挡住要落在少女身上的雪。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黑眸里翻滚着波涛汹涌,肆意流露着掩不住的占有欲。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苡苡啊,既已许我白头,便万万不可辜负。 一定要岁岁平安,伴我白首。 两人站在庭院里赏了会儿雪,便进了屋继续为这无名宫殿取名。 不知不觉间,大雪转小,渐渐停止,黑色幕布升起一轮红日,照进屋内。 而少女正披着黑色大貂趴在桌子上小憩,男子左手撑着侧脸阖着双目,正对着少女。 摆放在雕花架上的沙漏不停歇地流动着,射进来的光逐渐照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光芒。 几乎是不约而同,两人同时苏醒,对视片刻,而后不自然地转过头看向别处。 一大清早就挨得这么近,着实有些脸红心跳。 洛绮苡睡了一觉蓦然发现,靡哥哥居然把自己的宫殿给她当家! 昨日只顾着傻乐,忽略了这点。 他这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避开男人视线的洛绮苡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弧度美得刚刚好。 下一瞬又开始头疼了。 这取名也太难了,她想了一夜都没想出来满意的。 少女直接将难题抛给对方,“靡哥哥,你有没有想到比较好的宫殿名?” “思归宫?” “好听是好听,但是总感觉差点什么。”少女摇了摇头,“要不常平宫,时常的常,平安的平。” “不错,常常平安,常常顺遂。” 最终无名宫的新名字敲定为常平宫,寓意美好。 实则里面有洛绮苡的小心思,常平常平,不止平安顺遂,还有家国安康。 一个人的顺遂是幸运,一个国家的顺遂必然有那么一群人要去付出。 她以常平命名,是为祝愿家国安康,也是为铭记英雄。 她曾梦想着自己终有一日成为众人眼里的英雄,纵然那个宏伟志向早已磨灭,她一个京城恶女当不了黎民百姓的英雄,她心底仍期望盛世阑珊,海清河晏。 那个英雄梦就随着过往一同埋藏在时空长河中吧! 少女白皙好看的脸上展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谁年少时没个梦呢? 说她不自量力也好,白日做梦也罢,都无所谓。 她一个京城恶女往后只管为非作歹便是。 不是都骂她蛇蝎心肠吗? 不是都想着她消失吗,或者拿她的命去刺伤聿靡吗? 那些黑幕,即使他没告诉她,她也多少查到了些东西,再用脑子一想,那些人的心思就差直晃晃摆明面上了。 这劳什子好人,她不做了。 反正旁边这位是暴君,暴君配恶女,绝配! 估计到时候她放火,他倒油;她杀人,他递刀。 不用看都知道他们天生一对。 她求的家国安康不包含那群视她如洪水猛兽,一心想她死的人。 家是将军府和她的靡哥哥,国是大聿国淳朴良善的百姓。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快过了早饭的时间,两人用过餐,洛绮苡便回去陪林家人过正月初一。 少女前脚刚走,少年帝王便急不可待打开他的新年礼物。 只见他薄唇一抿,下一瞬抑不住上翘,桃花眸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喜。 …… 尚书府门前敲锣打鼓,热闹生腾,周围更是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 消失好几日的司尚书终于现身了。 司绛黑着脸瞪着不远处的少年将军。 他就出去散个心,回来闺女就要嫁人了,世间再没有比他更惨的父亲了。 被女儿气走不说,连闺女要定亲也不知道。 那人一袭墨绿色衣袍,身姿挺拔,立在数十箱系着红绸的木箱前。 司绛看见他就牢骚,对着莫珏冷哼一声,恶声恶气道:“滚滚滚,抬着你的破箱子滚远点!” 莫珏不禁有些好笑,他这岳父还当真是有几分孩子气。 不过,宠女儿倒是贯彻到底。 他该多谢他宠爱女儿,将女儿养成今日这般优秀的模样。 他想娶人家闺女,受几句口头上的刁难实属正常,也甘之如饴。 换位思考,倘若有人要娶他闺女,他也不愿意让那臭小子轻易娶了去。 想想就辣么悲伤。 特别是想到一个像司小姐一般可爱的小团子有一日要被人拐了去,就更难受了。 为了防止将来面临这样的难题,他以后要生个儿子,不能生闺女。 让儿子去嚯嚯别人家的女儿吧! 已经想着下一代的未来的男人差点忘乎所以,他现在可是在未来岳父面前,怎么能跑神? 硬生生扯回思绪后,莫珏当着众百姓的面径直朝着司尚书下跪,郑重行了个稽首礼。 “司伯父,小侄是真心喜欢司小姐的,我承诺不了太多,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她会是我坚定唯一的选择。” 尚未完全摆脱稚气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双目真挚而坚定,给人莫名的信服力。 躲在门后的两姐妹借着门挡住大半张脸,偷偷露出两双眼,隐秘地窥探外面的情况。 司玟恰恰看到他眼里的认真,指尖忍不住发颤。 不是说好的演戏吗? 他竟为了让爹爹相信下这般功夫,甚至甘愿下跪。 这人情,她如何还得起? 第62章 我闺女不嫁 对着未来岳父下跪的莫珏表示不用还。 要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准他入赘。 明明他都向她表明心迹了,可还是没得到什么回应。 他都有点急了。 转念一想,姑娘家的含蓄点不容易被男人骗走,不回应才是正常的。 所以,只能他继续加大攻势了。 好在楚家小姐乐意帮忙,他才能假戏真做,让全京城人知道,他莫珏心悦司小姐。 这样下来,应该不会有人再不长眼的去招惹司小姐了吧! 他也有更多时间让她慢慢接受自己。 可他的未来岳父并不会顺着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言语:“选选选,选什么选,老子的闺女哪是你能选的,她不嫁!” “不是的,我没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喜欢司小姐的。” 被揪住领子往上扯的莫珏无奈只得站起来解释,可惜在一个老父亲面前没有半分说服力。 司绛像看仇人一样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松了手,转身朝府里走去,一声不吭锁了大门。 哼! 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中年男人正庆幸自己将人关外边,免得闹大了让玟儿知道,紧接着便看到亲闺女站在跟前。 一道闪电直直的劈了下来,劈在了他天灵盖上,顿时天地在转动。 司绛扶着额头哎呦哎呦地叫着,“哎呦,我的头好晕啊!这是怎么了?” 司玟楚初看他不似作假,连连搀着他往屋里走,直接忘了门外的可怜娃儿。 将人扶进去以后,楚初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不便久留,便回了自己的院里。 “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少女担忧地望着榻上的人。 看来这几日她爹也过得不好,这才几日,脸色都发白了。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她得好好说,不能再气他了。 事实上,司尚书这几日住在应安酒楼里,吃最美味的菜肴,享受最好的服务,别提多滋润了。 他心里不高兴,必须在别的方面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之所以脸色苍白,完全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俩人吓得,加上形象在闺女面前再次坍塌,难以面对,急出来的。 但这是能说的吗? 不能啊,他只能厚着脸皮继续卖惨。 “哎呦~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念着我的玟儿怎么还不来找我,结果是玟儿有了新欢,便忘了我这老父亲。人老了老了就惹人烦啰!” 说着说着还挤出来两滴眼泪,是真的心里不是滋味。 他一把屎一把尿把闺女拉扯大了,她却在朋友和自己之间,选了另一方。 她往外跑的一瞬间,他是真的心碎。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洛家姑娘不公,但满城人都漠视那事,他一人站出来便是与所有人为敌。 在十几年前他还可以尽力一试,如今不行了。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有家人,他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整个尚书府都会明里暗里被针对。 玟儿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懂那些人情世故。 随大流才能讨得片刻安稳,至于是非对错,又有几人在乎? 见顶天立地的父亲对着自己诉苦,司玟愈发歉疚。 为人子女,当孝顺父母。 母亲已去,父亲独身,已是不易,自己更应多顺着他些。 可要她知其错而不改之,她亦做不到。 她该与父亲好好谈的,以父亲的品性,定能理解自己的,断不会执意拦着她去做当行之事的,那样也不会伤了他的心。 遇事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是她武断了。 咚—— 少女双膝跪地,从小到大没对父亲跪过的司玟第一次跪了她的父亲。 “爹,对不起,玟儿知错了,我不该不顾您的感受,与你争吵,但女儿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判断力,您教过女儿,为人当无愧于心,洛姐姐该得到一个公道! 我的错不在将真相告知于她,而在忽略您,不信任您会同意我的做法,以一时之事否定您的廉正,是女儿管中窥豹,以偏概全,还请父亲原谅女儿!” 话音刚落,少女便双手覆地磕了个头。 司绛顾不得装不舒服了,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扶着闺女埋怨道:“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我辛辛苦苦将你养大,不是叫你抛弃尊严给人磕头下跪的,哪怕那人是我,也不行!” 司玟只想着让父亲消气,却忘了司尚书是京城有名的女儿奴。 她是他养尊处优养了十几载的宝贝闺女,如今撇下面子下跪,无异于朝他心窝捅刀子。 父女俩的事,都是几句话的事,她小题大做,闹成非白即黑的地步不说,还精准踩雷。 越挽救越糟,现在轮到她头疼了。 明白认错方式错了后,司玟自是顺着父亲站了起来,朝前走两步,如同孩童时一般窝在父亲怀里撒娇。 “爹,对不起嘛,你别气了,我以后定会自重自爱,绝不丢了我尚书府的门面。” “尚书府的门面值几个钱?重要的是你自己,一次妥协,次次妥协,久而久之,便无路可退了,待那时,谁还会珍视你? 小姑娘要先学会爱自己,其次才是去爱别人。 我的女儿不需要低头,若有错,也是我这当父亲的没教好,算在我头上,别人没资格教训你,何况你本无错,何需认错?” 少女听到父亲的衷言,内心产生阵阵波动。 确实,爱自己的,无须道歉,说明原委便会和好如初;不爱的,即便三跪九叩,也无济于事。 “爹,玟儿知道了,谢谢爹!那我们父女俩就和好了,你不许再离家出走了。”少女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的鼻音。 “好,听玟儿的!” 虽然应安酒楼的饭菜是真的好吃,住宿环境也不错,但闺女最重要,万不可被小狼崽子趁他不在给叼走了。 一番衷情诉说后,持续数日的冷战就结束了。 司绛表示后悔,特别后悔。 冷战冷着冷着,不仅把除夕夜的团圆饭冷没了,而且害闺女大过年的哭鼻子,把他心疼的呦,真是得不偿失! 以后再有啥事好好说,再也不出去躲清净了。 第63章 世界如此不友好 不,以后不会出现任何分歧了,闺女说的都是对的,他听闺女的。 门外的莫珏等了两个时辰,连只苍蝇都没出来,没办法只好打道回府。 脚刚踏进自家门槛,莫母便满脸期待地过来询问:“怎么样?司尚书答应了吗?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哎,我这边是不是得多备点嫁妆,免得你过去了钱不够打点?” 嘟嘟嘟说个不停,跟放鞭炮一样,莫珏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偏偏这时候莫父也来凑热闹,“你不会连司小姐的面都没见到吧?” “没见到正常,姑娘家的婚前让他见是给他脸,不让他见也是应该。” 莫母拧了一把中年男人腰上的软肉,没好气反驳着他。 莫父被拧了也不恼,挤眉弄眼讨好道:“夫人所言甚是有理,是夫君见识短浅了。” 莫珏只觉得世界如此不友好,他情路不顺就算了,为什么要逼着他回家吃狗粮,还是亲爹亲娘的,不吃不行的那种? 心肌梗塞的莫珏明晃晃侧了侧身子,从那对无良夫妻中间插过去,走了。 身形萧条,自带北风飘飘氛围,就差飘几片黄叶。 俩夫妻对视一眼,凑一起继续窃窃私语。 说是私语,音量半分不小,至少尚未走远的莫珏听得一清二楚。 比如他老母那两句“老家伙,你这儿子不行啊,都多少天了,还没拿下那小姑娘!” 他真的就那么糟糕吗? 自闭了的男人顿时泄了气,无精打采地游荡回了房间,脑袋包被子里,啥都不想。 几家欢喜几家愁。 莫珏不开心,此刻的洛绮苡恰恰与之相反。 回到将军府的时机刚刚好,没任何人发现她昨夜偷溜出去的事。 坐到木椅上刚松了一口气,紧跟着便有人来敲门了。 “进来吧!” 知春双手交叉于小腹前,碎步而来,毕恭毕敬,“小小姐,悦主子叫你一起吃早饭。” 知春是林悦那边送过来的丫鬟,伺候周到,又心思细腻。 林悦想着女儿身边总得有个差不多的丫鬟,便把人派了过来。 “好,我稍后便去。” “是。” 知春迅速退了出去,将时间留给洛绮苡。 平日里,洛绮苡大都是自己梳妆的,她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伺候的人也不多,基本上就知春和几个守住门外的小侍女。 片刻之后,便出了房门,往母亲院里去。 此后,一整日都在忙着当吉祥物,陪着外公、舅舅舅母们、哥哥姐姐们聊天逗乐,笑作一团。 直到亥时,她才回了自己的院,抽出时间来看那人送的礼物。 打开木盒,里边摆着一攥女子发饰,有发簪发钗梳篦之类的。 呵~ 他说的换款式还真换了,还换了不少款,这次的倒是挺符合姑娘家的眼光。 银色凤尾发簪简雅朴素,金色红玛瑙珠钗喜庆又不过分张扬。 金制梳篦镶嵌着不同颜色的碎钻,合成蓝色的勿忘我花形,颇为用心,连碎了的祖母绿发簪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还有几个别的款式的发饰,各有各的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自京中哪位有名簪娘之手,哪能想到他们口中的暴君会洗手制发饰? 这种只有她与他知道的秘密,真的很令人心动。 梳妆台前,她试了一遍又一遍发饰,换了不少妆容,三更天才放下那盒发饰,准备入睡。 这一日,全城官员百姓都收到了来自君王厚重的祝福: 每人百遍佛经,为大聿祈福,祈求今年神佛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正月十五前收齐。 不得掺假,让人代写,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当然,将军府除外,暗地里的。 聿靡让小福子送过去两千遍佛经抄本,全当他们亲手摘录。 林家也不傻,有捷径不走,白费劲干嘛?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着新年,丝毫不像京中其他人那样整日想着抄经祈福。 时光总是逝去得特别快,到了正月十五,春节便要结束了。 傍晚时分,街道上人声鼎沸,摊贩们都支起摊位,摆放整齐各式灯笼,挂着不少灯谜。 行人信步徐行,不少青年才俊佳人才子结伴同行。 人群中一对男女分外吸睛,不为旁的,只因那一身气度不似常人。 男的挺拔如松,女的亭亭玉立,戴着黑白两色兔面具也遮不住他们的风华绝代。 一路上,戴面具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偏偏这一对隐于人群却独具一格。 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人人厌惧的暴君和京城恶女。 今夜他们身着同色系衣装,均是一套红装。 男款衣袖衣领黑色包边,简约中透着神秘气息,女款裙摆绣着点点淡蓝色勿忘我花形,喜气又秀雅。 甚至有几个男女跟在后面,企盼着那两位能回头,看上一眼。 胆子大点的女子直接将香囊往男人怀里扔,男子则是直勾勾地盯着少女,时不时挑眉弄眼的。 聿靡见情况不对,立马拉上少女的手狂奔起来,躲到角落里,精准避开每一个即将砸向他的香囊。 停下脚步后,良久不见少女出声,聿靡隐隐觉得哪里又不对了。 低头一看,少女微嘟着朱唇,脸上就差写着我不高兴,别惹我几个大字了。 他的小姑娘这是吃醋了? 是他思虑不周了,居然让她不开心了。 可是他也吃醋了。 他清清楚楚两只眼睛都看到好几群男人往他的小姑娘身上打量,一副估量商品的恶心模样,看得他好像让手染上点不一样的色彩。 男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去,压下心底的恶念,弯下身子,低至少女肩膀处,隔着大黑兔面具眨巴着大眼睛,凝视着她,似是在描摹世间最美的景。 “苡苡,我有些不喜欢街上的男子看你的目光,他们皆是见色起意,你别看他们,看我,好不好?我长得比他们都好看。” 他看到了,看到小姑娘往好几个男子那儿瞅,他们歪瓜裂枣的,不及他十一。 他确信自己不会输,但还是不想她目光转向别处。 他好像明白为何苡苡想要他一直看她了,他也想。 洛绮苡刹那间笑出了声,着实是他水汪汪地看着她太引人犯罪了,让她很想欺负欺负他。 她也不追究他招蜂引蝶了,看样子追究也究不出什么结果。 毕竟那人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自己转,偶尔瞪两眼别的男子,醋缸里的醋早被他喝光了。 “靡哥哥,我心里装着的是谁,你可知?” 第64章 拍歪他的脑壳 瑞凤眼里波光粼粼,深如潭水,像是要淹没他整个人,弄得他险些忘了呼吸。 男人心跳不正常地蹦了两下,带着隐秘的雀跃,略略颔首。 “知道还闹!” “没有闹,我就是吃醋,牙都酸掉了。他们真的好多余啊,想……” 啪—— 男子脑袋被拍歪了三十度。 “想什么想,我还没说你呢!你自己不也一堆花红柳绿朝你砸过来吗?” “我发誓,除你之外旁的女子,我半眼都不曾多看!” 聿靡立即挺正身子,举着三根手指,信誓旦旦,生怕晚了片刻誓言便掺了假。 “哼~”少女傲娇地侧过身子,“那刚才之事便翻篇了,你我都不许再提,你也不许让人再给你抛东西!” “好,都听苡苡的!” 下一瞬,试探性地牵上柔软的手,洛绮苡也随着他,掌心相握,嘴角上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还不赶紧回去逛街,等会儿晚了,好看的花灯都被人买走了!”少女嗔怪道。 不多时,扔香囊事件的主人公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手上提着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花灯。 与他并肩而行的少女提着一个玉兔花灯,配上白兔面具,显得她软糯可人,两人站在一起氛围感十足。 走着走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苡姐姐,我们在这儿!” 听声音大概是楚家姑娘,洛绮苡抬着头张望一番,很快看到百米处的灯谜摊前的两位姑娘朝她挥手。 楚初还踮着脚激动得摇头晃脑。 许是心境变化,洛绮苡更觉这对姐妹煞是有趣。 姐姐外柔内刚,博学多识且顺心而为;妹妹活泼可爱,大大咧咧又不乏细腻。 就连她戴着面具,也能认出她来,可不比有些眼盲心瞎的好上不少? 话说,她的样貌就那么独具特色,连面具都掩不住? 随即,少女脚步轻松小跑过去。 被落在后面的聿靡又有些吃味了。 怎么今日那么多多余的人出现? 本该是他与苡苡的二人时光,总被外人介入,他真的很不开心呐! 男人也没立刻跟上去,朝着暗处的一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才心情舒畅地过去打断姑娘家的谈话。 “苡苡,今晚你要不要去看烟花?我知道有一处最适合看烟花了。” 正聊得火热的洛绮苡被人扒拉过去很不开心,但看在他是靡哥哥的份上忍下了。 “好好好,等会儿去看。” 话音未落就又扭头跟司玟楚初聊天。 有气不能发的男人面具下的脸部肌肉僵硬,反复告诫自己,很快就结束了。 可他还没等来几个姑娘挥手告别,就不得不跟在她们身后逛街。 走在前面的楚初压低声音好奇道:“苡姐姐,后面的大哥哥可是未来姐夫?” 即使她压低声音,还是被后边听觉灵敏的男人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算她有眼光! 就是不知道苡苡会怎么回答。 洛绮苡自然不知道男人的满心期待,不自在地躲闪着她的问题,“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及笄了。” “苡姐姐,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说说嘛!”另一边的司玟也过来凑热闹。 “对啊对啊!” 两人起哄着要她说,她一个姑娘家的,能说什么,只好把问题抛给男人。 “你们直接问他!” 说着给了男人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解决。 “咳咳——”聿靡特意清了清嗓子,“二位小姐应是苡苡的朋友吧,我心悦苡苡,会是她以后的夫,陪她一辈子的人。” 一双含情桃花目氤氲着说不清的情愫看向红衣少女,话是说给别人的,心落在她身上。 司玟楚初内心直呼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虽然不知那人是否有才,但冲着他明里暗里承诺只会娶苡姐姐这句话,她俩站他和苡姐姐这对。 大不了等苡姐姐遇到更好的,她们再爬墙。 楚初看着周围全是小情侣,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 她好像酸菜鱼啊! 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能轮到她? 但又一想,自己刚及笄没多久,何必着急,她的另一半一定在未来的某一刻等着她。 她该做的是成为更好的自己,与那人相匹配。 所以,从明日起,她要开始好好学习。 听完男人光明正大的宣言,洛绮苡瞬间小脸爆红。 说什么呢! 谁要嫁给他了! 少女故作凶狠瞪着他,好像在说:快把刚说出的话收回去。 聿靡哪里肯? 浅浅笑了笑,抚上少女的颅顶,“我家小姑娘脸皮薄,莫怪。” 那俩的眼像星星一样放着光,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她们宣布,苡姐姐和旁边这位公子原地成亲! 他们不成婚真的很难收场欸! 那人的品性她俩不担心,毕竟苡姐姐自己把着关。 心思不纯者必然近不了身,她俩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才真正打开苡姐姐的心门的。 相信苡姐姐的选择是最适合她的。 尊重祝福。 洛绮苡想的是:毁灭吧! 没定亲便被人预订,这显得她特别恨嫁,她树的清冷淡漠形象即将变成恨嫁女。 不知道她顾虑的聿靡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委婉了。 他们之间可是有婚书的关系,虽然婚书被小姑娘没收了。 说得这般模棱两可,有些不长眼的会不会觉得没成亲自己就还有机会? 看来自己得尽快将成亲之事提上日程了。 没过多久,聿靡的帮手便抵达目的地了。 “司小姐,楚小姐,洛小姐,好巧,今日你们也来逛夜市!” 青绿色衣衫的男子匆匆跑来,极力稳下呼吸和几人打了招呼,随后发现还有一人不认识。 “这位公子是……” 糟了! 忘了和他串一下,万一他一开口,莫珏认出他的声音,戳破他的身份不就误了苡苡游玩的兴致?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司玟已经替他解释了。 “莫小将军,这位是苡姐姐的追求者。” 苡姐姐没定亲没成婚,只能用追求者来介绍那人了,不然便误人名声。 “哦,原来如此,两位珠联璧合,煞是般配。” 当事人之一面上不显,内心早乐翻天了,另一个则是褪去绯红不久的脸颊又染上丝丝缕缕的红,形成对照组。 洛绮苡也很唾弃自己那不争气的脸,以往自己撩人的时候分明心平气和,如今怎么听别人一句话便面红心跳? 第65章 快吐出来 一点都不像自己。 诚然,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没夹杂感情时和投入感情后能一样吗? 这不,同行的另一对也开始腻腻歪歪了。 莫珏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整草靶子糖葫芦,屁颠屁颠过来求表扬,“司小姐,你们要不要吃糖葫芦?” 顺手取下一根递到少女手里。 亮闪闪的眸子里溢光流彩,倒映着世间万物,仿佛手上捧着的是极珍贵之物。 对方无奈蹙额,这是…… 喜欢吃糖葫芦的是初初,他之前问她的她一律按着初初的喜好回答,他莫不是以为她也喜食甜食吧? 要不还是给他个面子接过来吧! 正欲伸手接过糖葫芦,拆台小能手楚初上线。 “莫小将军,表姐她饮食清淡,从不食街边小摊的吃食。” 男人顿时双手无处安放,捏着糖葫芦棍的指节泛白,嘴唇几度张合,吐不出一个音节。 少女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糖葫芦,撑得嘴都嚼不动了,连忙捂着嘴背过身子像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咬碎山楂。 莫珏见人转过身,心想必然是不合口味,司小姐又不好意思说明,手里的糖葫芦掉落在地,随手把草靶子塞到聿靡怀里,一个迈步立在她面前。 掌心支在她下巴处,声音焦灼,“快,吐出来!” 说着轻轻顺着她的脊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都怪他,记性那般不好。 明明那日她说的都是另一人的喜好,他还是不自觉记成是她的。 以后切不可如此。 司玟好不容易将糖葫芦咽了下去,一抬头看到的就是男人耷拉下来的唇角。 少女直视着他的眼,“莫小将军,其实糖葫芦还挺好吃的,就是块头有点大,卡人!” 男人傻愣愣听完她的话,神情呆滞,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喜欢它!” “嗯。” 少女莫名有些心跳加速,很正常的对话,自己这是怎么了? 今晚自己的举止也好奇怪,怎可直接就着男子的手吃东西? 越想越觉得自己行为不当,少女绕过男人小跑着朝别的方向去了。 “司小姐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就随便走走,你们先玩吧,不用管我!” 少女头也不回留下话马不停蹄地小跑着。 从莫珏把草靶子强塞过来到现在一直抱着那杆子糖葫芦的聿靡脸都黑了。 他高贵! 追姑娘追到让他打下手了! 挨着他站的洛绮苡不知是何缘故有些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苡苡,是不是太冷了?” 聿靡收敛冷意,把草靶子物归原主,脱下外衫披到少女身上,对着她嘘寒问暖。 莫珏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这、这声音他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的。 毕竟是他最尊敬的偶像!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也会撇去一身浮华俯在一个女子跟前。 果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千古不变的真理,皇帝也逃不过。 尽可能避着开口的聿靡话音刚落蓦然发现自己竟说了话,朝着莫珏一个眼神便不加理会。 莫珏是个粗人不错,但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有勇无谋早死几百次了,那点小眼色他理解得了。 天乾地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级严明。 陛下的意思他得听,转而匿起所有震惊,恢复平常。 楚初那丫头早在莫珏塞草靶子时便自己坐到小摊的椅子上喝赤豆糖粥。 圆乎乎的小姑娘一脸享受地喝着甜粥,时不时嘟着小嘴吹两口热气,心满意足地舀一勺放入口中,热乎乎的,甜甜的,她很喜欢。 一行的另外三人没过多长时间也过来一人要了一碗赤豆糖粥。 “苡姐姐,你们也来了,表姐呢?” “她说自己转转,让我们先玩。” “哦,好可惜啊,这里的粥很好喝呢!甜香软糯,融合米的香和豆的甜,表姐说不定会喜欢呢!” 屁股刚挨上板凳的莫珏一想,元宵节应该一同用餐才是,把她一人落下不好,便匆匆告别前去寻人。 青绿衣衫男子穿过拥挤的人群,逆着人流朝少女离开的方向过去。 环视四周,找着那人,出了夜市也未见到她的踪影,眼皮猛地跳了两下,男人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莫珏到了人少处运转内力,跃上屋顶,查看附近实况。 没有。 手微握成拳敲了一下脑门,自己怎么那般粗心,姑娘家的夜间出行本就不安全,他还不知跟着点,若司小姐真出了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随后,继续在屋顶上急速奔跑,同时注意着下面的情况。 突然,双目扫到一行黑衣人抬着个麻袋,看样子里面应该有人。 不会是她吧? 来不及细思,男人一个飞身下去,利落的几个回合将那几个黑衣人打倒下了。 立马解开麻袋,里面的是位姑娘,但好在不是她。 “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别,别以身相许,那不是报恩,是报仇,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姑娘一听眼角滑过两串泪水,“公子,小女只是一介妇人,哪敢高攀公子,可小女实在是无以为报……” “那就别报了,我得去寻我的心上人了,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的不安全,至于你,自求多福,我必须快点找到她!” 说罢起身一道残影掠过,凌空飞上树头,不见踪影。 坐在地上的姑娘下一瞬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隐去,变得无所谓。 谁想跟他攀上关系,不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恩公好看以身相许,恩公貌丑来世当牛做马? 他是还可以,但也不至于要她一身相许,何况一个自恋男,她才不稀罕! 她可是立志要把生意做遍大江南北的,怎可耽于男人? 不过是想着装装可怜,让他别问她要救命费而已,他想太多了。 男人哪有她的金元宝香? 今日还真是诸事不顺,先是与商队走散,后又遇土匪,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黑衣人截胡,最后来了个怪人。 回去好好洗洗,去霉运! 那姑娘拍拍衣服,站起来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继续找人的莫珏全然想不到自己救的人还是个小富婆,人压根就没那方面意思。 第66章 有事找她,不嫌麻烦 又找了半个时辰,依旧杳无音信,只好掉头找上尚书府。 问过以后,人并未回家,他心底的不安逐渐蔓延开来。 “你把我闺女弄哪儿了?莫珏,我闺女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司绛拽住他的衣领怒声吼道。 莫珏稳住一团乱麻的心绪,行了拱手礼,“司尚书放心,莫珏定会带司小姐平安归来!” 转头人便不见踪迹了。 司绛眉头紧锁,喊着:“快派人去找小姐,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这一夜,司家和莫家,以及林家都出动人手前去寻人,洛绮苡等人亦是一宿未眠。 直至第二日才发现就在莫珏救人不远处,留着司玟的贴身玉佩,是她母亲留下的白玉如意玉佩。 莫珏愈发悔恨,自己昨夜为何不再仔细些? 说不定就可以早些发现,亦或是他本有机会可以制止她被人带走的。 男人眼底是淡淡的乌黑,红血丝布满眼球,看得司绛也不忍再去责怪他。 本就怪不了他,昨夜他冲他发脾气可以用情急口不择言来掩饰,今日再怎样也不能折腾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玟儿。 他堂堂尚书府小姐出去游玩,竟被歹人劫持。 天子脚下,无视王法,可恨! 一群人找了整整一日,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因为昨夜这附近基本上没人,都去赶夜市了。 也就莫珏途经此地,但并未发现除救下的那女子以外的异常。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尚书府回,一是为商量对策,二是说不定司玟会回家,回来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洛绮苡也挺揪心的,虽说没多深厚的感情,但到底叫她一声姐姐,还是在她眼前出的事,说不自责是假的。 聿靡不好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能暗地里派人找人。 楚初一个小姑娘跟着一起找了一天,看得出累得不轻,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但也未曾喊过一声累。 一众人等刚坐下准备喝口水,管家陈叔便喘着粗气冲进来,“老爷,小姐、小姐她回来了!” 随即少女头发散乱,被另一姑娘扶着迈步进来。 “爹,我回来了!” 少女嗓音掺杂着丝丝沙哑,眼里满含泪水。 忧心忡忡一整日的楚初琼鼻一抽一抽的,极力忍住眼眶里即将涌出的水雾。 表姐回来是好事,她该笑才是,哭什么啊! 角落里的莫珏亦是难掩激动,死死掐着手心,才克制住拥上少女的冲动。 她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已然确定眼前蓬头垢面的少女对自己是何意味,她是他的不可或缺。 自她昨夜失踪起,寻她时他想过无数可能。 她伤了痛了怎么办,她会不会也念着他,念着他何时能找到她? 甚至会担心有没有人欺负她,万一恶人抓了她,她该如何应对。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小将军终于有了畏惧之事。 他希望她一世安康,无忧无病,无灾无难。 他想把自己有的都给她,把喜乐给她,平安给她。 满屋子的人这一刻提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只要人好好的就好。 一阵问候过后,司玟主动介绍同行的姑娘,“爹,这是救我出来的徐姑娘,她也是昨日被土匪捉过的女子,幸而被人搭救,这才有机会救下女儿。” 所有人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衣冠整齐的徐姑娘身上。 “是你!” 莫珏顿时惊呼出声。 “莫小将军,你认识徐姑娘?”司玟问道。 “司小姐,他便是昨夜搭救我的公子,也算是间接救了你。” 徐韵笑了笑替他回答,与昨夜哭兮兮的模样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徐姑娘与我皆是有福之人,遇事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是啊,运气还算不错。” 事情的最后,是司绛赠与徐韵黄金百两结束。 或许有人会认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必要人钱财? 徐韵表示她凭本事赚来的钱为什么不要? 司绛给了钱也安心了,毕竟不怕人要钱,一个人若连金钱都能漠视,必然有更大的企图。 给钱好啊,给了就省心了。 徐韵:有这好事?下次有事直接找她,她不嫌麻烦。 徐韵往衣袖里塞好银票,那可是整整一百两黄金,相当于一千两银子,她好几日不眠不休才能挣来。 这回报个仇,还赚了点零花钱,不错。 她此次来京主要目的在于赚钱。 听说将军府的林泽北是百年难见的经商奇才,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言中那么厉害。 女子五官并不十分出彩,但那双杏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独属于自己的的美。 …… 将军府庭院里,少女一袭蓝衣握着长鞭舞得虎虎生威。 那长鞭鞭杆处正是那银色凤尾簪,用得倒也趁手。 鞭鞘所至处扬起道道劲风,可见力道刚劲。 练了两刻钟,少女额头渗出丝丝汗迹,脸侧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更有这个年纪的活泼。 “苡苡,累了吧?过来喝点酸梅汤,还是温的,现在喝正好。” 林愫芮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石桌上不知何时摆放着两碗酸梅汤。 少女欢快地走过去,端起碗喝了几口,酸甜可口,温度刚好可入口,不凉不烫。 “姐姐,这酸梅汤很好喝。” 少女舒服的眯了眯眼,和她幼时养的小奶猫一样可爱。 林愫芮拿着手绢走进为她擦去脸上的汗珠,笑道:“苡苡,看你累得满头大汗的。” “姐姐,我不累,练武哪有不出汗的!” “哈哈,看我们苡苡都这么勤奋,姐姐都不好意思继续无所事事了,今日我也来耍一段剑!” 林愫芮穿戴整齐,随手捡了根地上的枯树枝,开始舞剑。 日头升起,金光遍布,看起来像是个端庄大小姐不碰刀剑的女子握着根树枝,树枝另一端好似真的化为剑刃,每一招都有凌厉的风声滑过。 繁冗的衣裙丝毫没有影响女子的招式,反而更添气势。 最后女子一个下腰踢腿,沉肘挥剑,完满结束。 “好!姐姐舞得真好!” 洛绮苡半点不吝赞美,夸赞的言语脱口而出。 她姐姐也是很厉害的! 林愫芮敛起气势,周身气度沉淀下去,一如既往沉静恬淡。 第67章 知道惹我的下场 “苡苡的功底也没落下分毫,那根长鞭倒是与你相配!” “呃……”一听林愫芮提到长鞭,她便想到那个人,极为敷衍地跳过这个话题,“姐姐,我饿了,一起去用饭吧!” “好,你先回去加件衣服!” “马上,等我一会儿。” 少女青丝半散往房里跑去。 很快,便穿好衣物出来了。 两姐妹互相挽着手,并肩而行。 刚吃完饭,林泽北骂骂咧咧进来了。 “下次别让我瞧见那臭丫头,否则,我定要让她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刚踏过门槛便看到大姐和苡苡,嘴绷得紧紧的,好似刚口吐芬芳的不是他。 “嘿嘿,大姐,苡苡,你们吃过了啊!你们继续玩,我先去忙。” 林泽北不动声色挪着步子往后退,退出房门,抬腿向外猛冲。 府里的下人见二少爷跟被狗追着一样一路狂奔,甚是奇怪,但主人家的事,他们还是勿听勿视的好,干好本分就好。 冲到门外的林泽北靠着墙大喘几口粗气,俊美的容颜带着惊魂未定。 他嘴上咋就不知道把个门,搁姑娘家面前言辞粗鄙,她们不会真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吧? 他真不是啊! 都怪那个臭丫头,要不是她激他,他也不会在大姐苡苡面前出丑。 下次再见面,新仇旧恨加一块,他们誓不戴天! 扑在账房里查账的臭丫头,算盘拨着拨着,一个喷嚏不受控制打了出来,顿时先前算好的,也被这一喷嚏打断了。 一切前功尽弃,她那一喷嚏,惊得手一抖,算珠都混了。 哪个王八羔子再骂她,让她知道,非揭掉他一层皮不可。 又要从头算起了,她可真是太难了。 小财迷徐韵生无可恋瘫倒在账本堆里,双目无神。 俄顷,门外响起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姑娘,应安酒楼的掌柜已经到了,在客房等着。” 差点忘了和应安酒楼约好今日这个时辰谈合作来着。 若不是应安酒楼实力深不可测,她也懒得来京城发展。 毕竟她怎么说也是南域第一商,要什么有什么,何苦跑别人地盘从头开始? 她就不信自己的经商天赋会比不过应安酒楼的幕后主子,她一定要成为世间最有钱的人。 咚咚—— 又一声敲门声拉回她的思绪,“知道了,马上过去!” 女子声音平稳,慢条斯理地漫步过去打开房门,往客房走去。 “刘掌柜,久仰大名!” 徐韵态度不卑不亢,此时的她只是一名商人,杏眸里冒着独属于商人的精明。 刘德被惊了一瞬,转念淡定下来。 他家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其他姑娘未必不能跳出传统的桎梏,她们能对镜贴花黄,也能铁甲披荣光。 男人干的事,她们同样可以。 对待这徐姑娘,该拿出对合作者和竞争者的态度。 “徐姑娘,久仰大名!” 随后两人坐下正式切入正题,侃侃而谈。 将近两个时辰后,紧闭的房门才打开。 刘德满面红光踏过门槛,“徐姑娘止步,不必远送。”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刘掌柜慢走。” 小厮微弓着身子站在主子旁边,不由感叹他家主人真是有本事。 一开口便有令人信服的能力,不仅从抠搜出名的林家二公子那儿赚到钱,还这么快跟京城第一酒楼谈上合作。 他们南域徐家要光宗耀祖,发扬光大了! 想着想着这小厮就傻笑出声了。 女子看傻货一样睨了他一眼,“瞅瞅你那样儿,傻了吧唧的,出去别说是我的人!” “姑娘,阿才就是为姑娘高兴,姑娘可真厉害,这次合作板上钉钉的事,徐家商肯定能进一步发展。” 那小厮笑嘻嘻地讨着好话说,他知晓姑娘心善,定然不会同他计较的。 况且,徐家人若受一点委屈,她能把对方脑壳给砸了。 不然也不能打蛇打七寸,专赚那林家二公子的心头宝银子。 还不是因为他家店铺的小二看人下碟,觉得阿旺没多少钱就撵人出去。 打狗看主人,算账自然也得算主子头上。 所以,赚他的钱徐韵是半点不手软。 听阿才拍马屁,徐韵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就不能换套说辞? 除了姑娘厉害,姑娘真好,别的词是都夸不了吗? 遇上这么个下人,她也是脾气好,没换个能说会道的来顶替他。 以后得好好教教他语言的魅力。 有了想法的徐韵决定明日给身边的小厮丫鬟们找个夫子,好好教他们说话。 还在一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拍马屁拍到主子心坎上的阿才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等知道了也只能苦哈哈学着接受。 …… 案几前的少女持笔挥洒成墨,洋洋洒洒写下几列汉隶,字体规整精致,横稳舒展,蚕头燕尾,一波三折,显得静穆沉雄。 但笔尖依稀可见笔势有些许杂乱,以致书写略显紊乱。 少女心间亦是不知缘故的烦闷。 许是多日不见那人,竟有些不习惯了。 人啊,真是好笑! 别人陪在身边觉得多余,走了又嫌寂寞。 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少女蹙了蹙眉,很是不喜这样因物喜因物悲的自己。 把情绪放到外物身上实在是不确定性过多,她想要的是平稳淡泊的浅浅欢喜淡淡哀愁。 轰轰烈烈付诸感情,轻则伤身,重则伤神。 她不敢。 父亲教她的,是君子淡泊,是情绪内敛,是一切皆由己把控。 莫珏啊莫珏,世人的英雄,君王的将军,能当得了她的夫君吗? 她开始怀疑了。 昔日想着女子总要嫁人,选一个品性好的总归是好的。 但后来疑惑,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君子,一个顺着自己的夫君,或是自己心慕的男子,不论其他? 她不知道。 甚至于今日间或想起他,她也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真的喜欢。 说实话,她被土匪绑架那日,她是期望他能来的。 虽然他没来,但也无妨,徐姑娘来了也很好。 她又见识到了另一种女子的样子。 原来女子也能如盖世英雄一般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之中。 徐姑娘贪财是不假。 毕竟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便直截了当提出银两一事。 第68章 我是怨你的 救了人不图名利,图点钱也没什么错。 反倒让她更贴近现实,她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啊! 喜欢普通人喜欢的银子,同时有着一身侠骨。 让她看到女子脱离男子的另一种活法。 她愈发摇摆不定,拧着眉头扶额。 情爱一事确实耗费心神。 想不通便暂且搁置一旁吧! 她想搁置下来,有人却不许。 “表姐,我和莫小将军过来看你了!” 圆脸少女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传来。 下一瞬,两人一前一后向她走来。 “司小姐,别来无恙!” 他和司玟自那日尚书府一别,便多日未曾会面。 不只是司玟一个人纠结,莫珏也是一样。 他怕自己没有保护她的能力,怕类似的事再度上演。 思来想去,他恍悟,司小姐无须他去护。 真正的保护是让她成为一个有自保之力的人,而非笼中雀,让人呵着护着才能活下去。 所以,他今日前来,不为男女之事,只为助她有自保之力。 大多数人认为女子当相夫教子,无才便是德,不能舞刀弄枪,甚至面临危险时要求她们自杀以保清白。 糟粕思想! 人命关天的大事在某些人眼中就是“义”的附属,必要时一切皆可抛,唯独要保留所谓的“义”。 若是在命和清白之间只能选一个,他希望司玟可以选择活着。 但他懂她,知道她眼里容不得沙子,真到那种情况绝不会苟活于世。 他想她活着,活得好好的。 他救远没有自救来得快,这次是侥幸。 她或多或少学些手脚功夫总归是好的。 “司小姐,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一下你是否有意向学些擒拿技巧以强身健体。” 司玟目光流露出浓浓的诧异。 他在拐着弯儿想着保护自己,自己却纠结着要不要放弃他。 对比起来,自己显得太过恶劣。 说实话,那日怪不得他没能及时赶到。 是她自己一个人跑出人流的,遇到危险也怨不了别人。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对他产生埋怨,怨他没追上来,怨他没及时救下她。 想到这儿,司玟眼眶里的水雾哗的一下溢了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慌乱得不知手脚该如何安放,同手同脚往那边走。 “司小姐不想学便不学了,别哭啊!” 楚初早扑过去,抱着高自己半个脑袋的少女,轻声安抚。 “表姐,没事的,没事的……” 良久,少女缓了缓,发觉自己当着比自己小的妹妹和一个男人的面哭了,又闹了个大红脸。 她以后在那俩人面前再也没形象可言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哭。”少女抹了抹眼角的泪,接着说:“莫珏,对不起,我其实心里对那晚之事是有些落差的,甚至怨你没追过来。 我知道自己的思想很狭隘,还很苛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样小肚鸡肠的我,你能接受得了吗?”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以前说过,我喜欢你,但不能向你承诺会永远喜欢你,今日,我想告诉你的是:” 男人右手抚上心口的位置,“喜欢是浅薄易逝的,但爱不会。 我对你不是薄雾般的喜欢,是不更改的爱。 在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之前,我同样有想过,你真的是我爱的模样吗?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接触,我确信,我爱的模样你未必都有,但你有的模样我会都爱。 你对我失望很正常,那时,我也对自己特别失望,而你的失望恰恰证明在你心里,我已经是值得依赖的对象了。 因为重视,所以会有期待,所以会在期待变成失望之际,产生不满。 我往后不会让你再失望了,我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会竭尽全力让你平平安安,会让你做自己。” 黑眸里满是真挚,折射出零零散散的光。 司玟听了他的一长串话,整个人恍恍惚惚。 发生了什么? 她在怪他,他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责任,顺带着表个白? 一旁的楚初只想当个透明人,她听不到,也看不见。 这对小情侣又在虐狗了。 严肃的反思场合都被他们搞成秀恩爱现场了。 但这样也不错,两个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 省得表姐一日日的发呆,一看就是心思云游天外,一点不像自己。 那样的状态不适合她。 清冷博学的表姐要自得悠然才是,何苦为莫须有的事烦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司玟稀里糊涂答应莫珏练武一事。 从明日起,她便要在卯时之前起床练基本功。 好在是在尚书府练,她不用起来后再去别处。 可他怎么就能起那么早? 人与人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她自认不算懒惰,却不及他。 罢了。 与他比起床早晚作甚? 他是将军,行军打仗昼夜颠倒是常有的事。 幸好有他这样的人为大聿百姓保疆卫土,这才有了他们安居乐业的生活。 瞬间莫珏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莫珏怎么也没想到,他按平时作息时间安排司玟练武的时间段,还让她对自己多了几分崇敬。 知道了还不得乐起飞? 怕是要不分昼夜地诉说自己行军途中的趣闻,尽量将自己的形象塑造得更伟岸一些。 次日一清早,天边的鱼肚白尚且只有淡淡一抹,门外便立着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 少女一打开门,看到的便是一身青色劲装的男人笔直地站在庭院里,与半黑半亮的天色融为一体。 “司小姐醒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不知何时,男人转过身来,低沉喑哑的嗓音透过她的耳膜传进心房。 司玟不自然地眨巴两下眼睛,颔首应好。 “先跑两圈!” 随后陪着少女绕着庭院跑了起来,等跑完了又说道:“接下来扎一个时辰马步,我给你做个示范。” 话音未落,男人便曲下双腿,两腿分立,与肩膀同宽,双手平举,姿势标准。 少女见样学样,尽可能复刻男人的动作。 “重心下沉,双臂平举,与肩同一高度。” 只是瞟了一眼,莫珏便指出她动作中的不足,全程姿势都不带换一下的。 第69章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对方陪着自己练,司玟眉梢微扬,照他说的调整动作。 没过多久,她的胳膊腿就酸痛不已,举起的臂膀也不由自主往下垂,大腿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可她一声都没有吭。 这才多长时间,她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司玟,别放弃! 还算比较冷的天儿,汗珠却顺着她额间的发丝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片刻后融入土壤。 天已破晓,缕缕晨辉撒向人间。 终于,扎马步结束了。 “好,时辰到了,可以歇会儿。” 他刚说完,少女便瘫坐在地上。 不是她不想起,是真的腿软,根本没有力气站。 “站起来,扎完马步不能坐地上!” 这一刻的莫珏面色冷酷,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把爱慕的女子当沙场的兵士练,全然没有半分昨日的温情。 少女兀然听到男人如此冰冷的语调很不适应,胸口处泛起涩意。 不是说的喜欢她爱她吗?为什么要凶她? 她的性子不允许她直白地追着男人问这样愚蠢的问题,按耐住那点点不适,尽可能放平声音,“我可不可以坐着歇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的话语中还是渗透着一股委屈,没有质问,却更令人心疼。 “我拉你起来。” 男人朝她走近,伸出手,晨曦穿透他的发丝射过来。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分布着几个老茧,少女的手放上去刚好跟他掌心差不多大小。 男人一个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眼神躲闪,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司小姐定是不习惯。 但这是他的职业病,一教人武功就想训人。 战场即生死场,弱一点便是敌人刀下魂。 想活着,只能变强,变更强。 司玟连连开口:“没关系的,我可以接着练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舌头打结,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我,我让你站起来是因为刚扎完马步突然坐下容易有眩晕感,站起来缓缓会减轻症状。 还有,我不是故意对你冷声冷语的,我习惯军营练兵的模式,一时没改过来……” “那你是把我当你的部下练?” “不是,没有,我……好像确实是。” 说着说着莫珏垂着脑袋,反驳不了。 噗呲一声,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你呀你,该说你什么好?不过严师出高徒,你教我就得严些的好,不然教我练武的目的不就达不到了吗?” 她刚开始确实适应不了一个对着自己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人突然冷起来。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故意的,这么做也是为自己好。 倒也不是不能谅解。 “好,那如果你受不了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会的。” 接下来,莫珏开始教她一些基本的锻炼动作,增强身体力量。 庭院里一男一女沐浴在阳光下。 男子教着少女练功,少女专心致志于身体姿势的控制方面,画面静谧又美好。 他们练功的时候,楚初那丫头自己偷溜出去玩。 只见一米六左右的少女进了一家成衣铺,出来就变成了个俊俏小公子。 可惜,她那眉眼精致,耳朵的耳洞更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性别。 她却仿佛异常自信自己的变装,坚信此时的自己就是个男人。 小姑娘手里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往前走。 顺着街道,最终停在翠红院门口。 门口的老鸹见女无数,自是一眼辨出来者的性别。 暗暗揣测这又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想着话本子里的故事,扮作书生来青楼偶遇佳偶。 但这干她何事,来者是客,只要她给银子,甭说扮书生,就是掀了她翠红院的房顶也无妨。 老鸹一脸笑意拥上去,“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如此俊俏,妈妈告诉你啊,整个京城就我们翠红院里的姑娘最美了,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随即给旁边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三五个莺莺燕燕便扑上去,拥着她进去。 “公子,我是红柳,会弹琴唱曲儿!” “我是黄鹂,能泡茶舞剑!” “我是吹澜,今夜肯定能叫你乐不思蜀~” 一个个拉着楚初的胳膊摇啊晃的,满鼻子的胭脂水粉味熏得她晕晕乎乎的。 这些姑娘也太奔放了吧! 正想着,那个叫吹澜的姑娘便一屁股坐在她腿上。 “小公子”猛吸一口气,瞳孔一震。 好重啊! 吹澜还在往她怀里蹭,声音娇媚,“公子,奴家的腰是不是很软啊?” 媚眼抛得让人担心会不会眼抽筋。 “嗯。” 楚初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着这姑娘何时能下去。 因为她着实是波涛汹涌,是位丰腴美人。 可惜她无福消受。 蹭着蹭着,吹澜就发觉不对,这公子怕不是个真公子。 于是不动声色将身子重心挪了些,减轻“公子”的负荷。 另外两个,一个在旁边坐着喂茶,一个搁那儿唱曲儿。 楚初可算是明白皇帝的痛苦了。 三宫六院,个个才艺兼备,一个个全拥上来,谁受得住啊! 果然,话本子和现实是不一样的。 广书先生的话本俊美世子爱上青楼妓子中的青楼女子分明是个坚韧自强的女性形象,这里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她来是想看看话本里的女主人公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 若是将吹澜的脸代入的话,她有点怕。 怕女主人公一下扑倒世子,然后全文终。 “小公子”皱着眉头,屏住呼吸,想推开怀里的女人又不敢推太用劲。 男人来青楼皆是喜爱女子窜怀里的。 她现在是公子,不能与大家格格不入。 可世上最不能忍的事就是打喷嚏和人的三急。 恰巧楚初碰上了第一个。 “阿嚏——” 一声喷嚏声惊得怀里的欢澜跳了起来,也算是间接达到她的目的了。 但这方式过于粗鄙。 楚初立即起身弯腰道歉,语气焦灼,“对不起,吹澜姑娘,我会赔给你衣服钱的!” 她刚那一喷嚏正好打到对方胸前的布料上,这便叫人愈发不好意思。 “无妨,这衣服不值几个钱,莫要扰了公子的兴致,红柳、黄鹂,你俩好好伺候这位小、公、子~” 第70章 话本子里的女主人公 而后,扭着细腰往楼上的房里走去,姿态处处透着女性的曲线美,引得不少男人频频朝她看去。 她的离开并未影响留下的红柳和黄鹂发挥。 “公子,我们姐妹二人一同陪你玩,可好?” 黄鹂人如其名,嗓音清灵动听,带着点儿蛊惑意味。 “小公子”到底是年纪小,没见过多少世面,想着只是玩乐,不会出什么事,便答应了。 被一左一右搀着上了二楼雅间里。 进去之后,里面正中间是一张紫檀木方桌,一张屏障半遮着靠里的床,右边靠墙处摆着梳妆台。 楚初被两人径直带到床边,下一瞬,被猛地推倒在榻上。 “你们要干什么?” 楚初意识到不对,想起身出去,却发现手脚发软,胸口莫名闷热,堵得她喘不上气。 “公子,说好的我们姐妹俩一起伺候您的,您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红柳一张锥子脸,原本平和的脸变得分外尖酸刻薄。 “是啊,今夜过后,我们就是公子的人了。” 另一人故作羞怯的样子,不知情的怕是以为见证了渣男抛弃糟糠未婚妻的挫事儿。 楚初彻底懵圈了。 话本子里不是说女主人公逛青楼必有奇遇,或遇真命天子,或挣大钱吗? 到她这儿怎么就成了被同性强迫? 哇的一声,楚初哭了。 “呜呜,别碰我,我不行,两位姐姐找别人吧,我真的不行!” 她不敢说自己是个女的,万一这是家黑楼,那她岂不是要被绑去做妓女? 不行,绝对不行! 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信话本子里的故事了。 只要这回她能平安出去,她发誓,一定把珍藏的广书先生的话本子一把火全烧了,再也不看了。 求上苍保佑,保佑她顺利出去。 哭着哭着,她也没力气再哭了。 那两人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楚初见没人便止住啜泣声,觉得更热了。 恍恍惚惚地开始扒拉肩头的衣服,小嘴不耐地上翘着,不时嘟囔着:“热!” 扒拉来扒拉去,她身上的衣服不知怎的缠住了她的胳膊,头发早散落下来,与衣服缠在一起。 “呜呜,我解不开!” “解不开什么?” 低醇喑哑的男声传入榻上人的耳畔。 楚初察觉不对,正欲躲起来,却在仓促之下摔下了床。 嘭的一声,听着就很疼。 少女的脑门直晃晃砸到来人的脚上。 “啊——” “啊——” 屋里同时响起两人的痛呼声。 林书尔快气死了。 他就来自己的私人雅间,结果被人占了不说,还得被砸! 男子抱着腿乱跳,他的脚,快被砸掉了! 楚初刚止住的泪珠子又一次涌出眼眶,小猫似的抽噎着。 一边咬着牙无声哭泣,一边紧紧抱着自己,尽可能避免暴露风光。 眼珠子斜向别处,一点点挪动身子,试图离屋里的男人远一点。 还不如刚那俩人,至少她们是女的。 听说有的男人心思龌龊,女子哭得越大声,他们越兴奋。 她一定不能哭,就算哭也不能出声。 这样,她应该不会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吧? 少女这样自我安慰着自己,也只能期望对方别注意到自己。 俄顷,她身体里的燥意再次升起,口干舌燥的感觉令她觉得自己如同被太阳炙烤的鱼。 难受! 缓下来没多久坐在桌边的男人目瞪口呆。 这姑娘咋白送上门,自荐枕席? 他确实爱美人,但也是有原则的。 绝不能让他随随便便献身。 片刻后,他也发觉情况不对。 那姑娘穿的是男装,整个人状态也迷迷瞪瞪的。 看来是个倒霉鬼无疑了。 红柳跟黄鹂悠然自在地坐着后院的秋千,别提多惬意了。 “哎,红柳姐,你说那姑娘怎么想的,来咱翠红院体验?” “也许是想见识见识男人流连忘返的青楼是何模样,也许是被话本子里的情节影响的,以为青楼是什么干净地儿。” “哈哈~她要是知道我们自始至终都知道她是女子,表情该有多精彩!” 红柳掩着半张脸窃笑着,“小姑娘都是好面子的,咱今天也陪她玩够了,待会儿便将人送出去吧!” “也是,毕竟那间房是那位的,要是让那位知道我们乱带人进去,指定要罚咱们刷恭桶。” “哎呀!”红柳一拍大腿,从秋千上下去。 “那位估计也快到了,咱得赶紧把人带出去!” 她们仓促赶过去,却在门外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互相传递着完了的讯息。 “呃,疼!” “你别动,动得我都弄不好了。” 屋里传过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夹杂着两人的喘气声。 “这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咱也没给里面两位下药啊!”红柳压低声音疑惑道。 “实在怪,青天白日的,” 黄鹂说了一半,立刻住了嘴。 好像是她的锅。 她泡的茶一般都添了点助兴药粉。 那时忘了换,直接给那姑娘喝了。 真是罪过! 好好一姑娘,清白毁在她手里了。 不行,她得进去,说不定还有回旋余地。 黄鹂一脚踹开房门,大喝一声:“姑娘别怕!” 紧接着,眼前这一幕让她想推出去当作没撞过门。 脸颊微微带着两坨绯红的少女裹着浸了水的湿被子坐在榻边,手扶着与青丝缠绕在一起的白玉发冠。 正对着她的男人俊逸非凡,弯着身子给她解头发,脸色不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声撞门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楚初一个动作,发冠晃动一下,连带着头发一同绞着,疼得她眼泪汪汪。 林书尔一边怒斥着“出去!”一边挪着挡住来人看向少女的视线。 “公子恕罪,黄鹂……” 门口的红柳不得不出来圆场,但圆不下来。 “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男人冷下声音,眉眼不耐更甚。 门口的一个以及踏进来两三步的一个又惊又惧,也不敢多加言语,急忙退了出去。 关了门便一溜烟跑了。 房里的气氛愈发尴尬,透着些隐隐约约的暧昧。 少女只想着赶紧出去,这儿太可怕了。 她以后再也不来了,广书先生的话本子她也不看了。 林书尔自是没什么心思再帮人解头发了。 女人的头发真麻烦,解都解不开。 第71章 敲锣打鼓 他今日闲过头了吧? 搁这儿给一个陌生女子解头发,搞不懂自己的想法。 僵持了些许时间,楚初率先开口:“公子,你是个好人,今日是我打扰你了,抱歉。” 随即松开身上的被子,里面的衣服也整理得差不多,恭恭敬敬行了个万福礼。 动作十分滑稽可笑。 不是她行礼不标准,而是缠着发丝的发冠就那样荡悠悠的悬着。 虽然没呲牙咧嘴,但看得出忍得很辛苦。 林书尔敛着眉看向别处。 这倒霉鬼真他娘的麻烦! 最后一次,再帮她最后一次。 全当是每日行一善了。 刚准备过去继续未完成的任务,男人便被眼前那一幕惊呆了。 “倒霉鬼,你疯了!” 她居然生生把缠着的头发徒手扯断! 生而为人,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伤害自身,哪怕是发丝。 发丝断,寓意着头颅断。 一般没人敢轻易弄断头发。 这姑娘,是个狠人。 “事急从权,解不开的发那就不解了,谢谢公子的帮忙,那便在此别过,他日若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必然会尽力回报一二的。” 说罢便踩着碎步走向房门那边。 “姑娘且慢,稍等片刻,等楼里的姑娘送件衣物换了再走也不迟。” 楚初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天哪! 她就这副尊容在外男面前四处晃,能安然无恙属实是有点好运在身上。 只见胸前一层白色薄纱紧贴肌肤,里面的白似露非露,隐隐透着一抹红。 刹那间,少女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倒地之际,男人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她。 “哎,倒霉鬼,你别晕啊!” 大幅度摇了几下,见人没反应,是真晕了。 林书尔气笑了。 他看着就那么像个柳下惠? 倒霉鬼还敢以这般模样放心地昏过去。 心真大! 男人也没多瞄不省人事的楚初不该看的部位。 不是他不爱美人,而是混迹于青楼,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多看一个少看一个没多大差别。 怀里这个估计是个大小姐,要真摊上了,不好解决。 早知道就不过来接住她了,说不定摔疼了又自己醒了。 思来想去,他把人放地上,顺手把床上的湿被子提溜过来给人盖着。 然后,信步走出房门,还好心地关了门。 …… 清晨第一缕曙光撒下之际,宫里边便忙得热火朝天的。 “停停停,这款玉成色那么差别装进去!” “哎!那个花瓶得轻点,磕坏了陛下饶不了你们!” 小福子摔着拂尘指挥着宫女太监们干活。 虽是在责怪人,尖锐的嗓音里却带着浓浓的喜悦。 能不高兴吗? 今日可是陛下纳彩的好日子! 纳了彩,离迎亲还远吗? 他大聿总算是迎来皇后了。 小福子喜得满口白牙合不住,全程嘴叭叭个不停。 殿里的帝王耳朵都听起茧了,跟放鞭炮似的,就不能歇一会? “小福子,你给朕闭嘴,要是再让朕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字,杖刑伺候。” 一眼刀飞过去,小福子下意识跪地大呼“奴才遵旨!” 刚吐出来一个“奴”字,又一王之蔑视飞过来。 他连忙猛叩几下头,不敢说一个字。 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陛下没开金口给他几十棍棒。 小福子内心感动的泪水流得淅淅沥沥的。 他在陛下那儿果然是不一样的。 别人要是违了陛下的话,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棍棒伺候。 他惹了陛下两次,好好的站着,真是奇迹啊! 哈哈哈哈哈~ 他老刘家独蒙盛宠,天下独一份儿的。 小福子入宫前名刘娃,后来陛下赐名小福子才弃了本名。 刘家有他这么个人物不知道修了多少福气。 聿靡哪里知道小跟班的内心戏那么多,他只是纯粹的不想他和苡苡的好日子见血而已。 换个时间,非得让他好好涨涨记性。 一天天的,咋咋呼呼,不像个正经太监。 小福子不说话后确实安静了许多,聿靡也开始继续心中默默起草待会儿要说的话,字斟句酌。 一袭黑色五爪龙袍在大殿里走来走去。 一夜未眠,他依旧精神抖擞。 并未喜笑,眉梢却渗出欢喜;并未言语,行动却透着紧张。 他一生独一无二的求亲,必然得重视起来。 重视的是婚姻,更是她。 阳光渐渐射进殿内,已撇去寒冬的刺骨,染上些微暖意。 时辰差不多了,男人姿态从容唤来小福子。 “准备出发吧!” 小福子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许久不见人回话,聿靡瞥了他一眼,“哑巴了?” “奴才遵旨!” 小福子听完陛下的话立刻回复,暗暗松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他嘚瑟什么! 老刘家不差他一个子孙,他就是伺候天王老子,活不了也是短命鬼。 往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陛下即使待自己比普通宫人多几分优待,也不代表不会砍自己的脑袋。 “遵旨还不快去准备出发!误了吉时,小心你的脑袋!”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殿里响起,里面的不耐之意小福子要再听不出来这几天就算白伺候了。 “是是是,这就出发!”边说边往外跑着。 俄顷,皇宫里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抬着十里红妆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侍卫们抬着红绸木箱,长达数十里,首排举着大红扇,铜锣声响彻云霄。 场面之盛大前所未有,很怀疑聿靡是不是把皇宫搬空了去凑彩礼。 这就不得而知了。 聿靡换上了带着红色暗纹的黑色衣袍,骑上高头大马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市井百姓面前。 他求亲,是光明正大的给心爱女子名分,自要昭告天下。 一路上百姓的疑惑诧异声不断传进帝王之耳。 “暴君要娶哪家小姐?” “嘘~你小声点,让他听见了小心人头落地。” “听说是太傅之女李若常,陛下需要太傅那边势力的支持便想着联姻。” “李小姐那般佳人当配个大将军或是状元郎才是。” 聿靡一听这群愚民竟敢编排他的情事,吞吐几口气,实在忍不了。 直接开口道:“朕所娶之人唯一人尔,她名绮苡,是将军府的孙小姐!若再敢肆意散布谣言,杀无赦!” 第72章 上门求亲 贞操是男子最好的婚前礼,这些人把他的名节当玩笑一般编排,真是想让他们消失。 今日不行,下次再说。 窃窃私语的一众人连连住嘴,跪地叩首。 只希望能赶紧送走暴君。 暴君还是那个暴君,就说两句罢了,还上纲上线开了。 前几任皇帝哪个像他这样,一说就炸,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 他们的王是景王爷。 景王宅心仁厚,暴君容不下他便可见其恶劣心迹。 道路两旁的百姓心里怨气冲天,面上恭敬谨慎。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谨遵圣旨,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传播什么流言蜚语了。 聿靡当然知道不会。 他们想要的是“仁君圣主”,他一个暴君哪里配得他们的衷心爱戴。 无所谓,他本就是完成一项任务而已,他们的观感如何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 大好的日子想这些恼事做甚! 该期待的是他与苡苡的未来才对。 今日后,他便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了。 以后别人提到她,他的名字也会出现。 他是洛绮苡的夫。 痴想多年的人,终究还是他的。 除夕夜少女送的礼物是她的聘书、一块连环白玉佩,还有一本男德。 连环结连带,赠君情不忘。 这不暗示着自己前去求娶吗? 所以,他便放心地筹备相关事宜,今日上府求亲。 万人之上的帝王连自己的婚事也不敢轻易做主,得听夫人的。 马匹上的男人驱散心头的雾霾,不开心的人,不开心的事,何必在意? 苡苡最重要,他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 然则,等他进去后,想见的人被好几层屏帘挡得严严实实。 似是怕他偷看,还特意选的隔光效果好的提花织物布料。 纵是探着头看也只能看到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林家人防他倒是防得紧。 明摆着的防人,聿靡也不能说什么,苡苡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虽然今日阻着自己见人,平日却未曾使过什么小绊子。 否则,他今日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他明白他们的用意。 苡苡是他们掌中宝,交给他定然百般不舍。 让他看到他们林家对苡苡的重视,亦是警告他务必珍之重之,切不可辜负。 有这么多人爱他的苡苡是个好事。 他的苡苡应享受亲情的美好,配得上最真挚的情感。 在他晃神之时,主位的林老将军行礼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迟迟不曾动作。 不动原因有二:一是礼不可废,尊卑有别;二是行礼行一半收回去像什么样子! 既是行礼,便有行礼者与被行礼者之分。 被行礼者未言语,那行礼者就该好好行着他的礼。 做事要有始有终,行礼半途而废,便不是完整的行礼了。 他林家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满堂人等着来人回神,好在男人没几息时间便察觉不妥。 气氛停滞了片刻,立即开口:“诸位平身,今日是小婿上门求娶,不是君主巡查,无须多礼。” 话音刚落,便朝着众人行了拱手礼,姿态庄重。 “陛下不必多礼,君臣位分不可乱,臣向君行礼理所应当。” 已过花甲之年的林老将军铿锵有力地回复着年轻的帝王。 君是君,臣是臣,这点道理,他懂。 该有的礼节半点少不了他。 至于他林家女儿的婚事,那就另说了。 一码归一码。 他们分得门儿清。 八百个心眼的聿靡瞬间感觉不妙。 都一家人了还客客气气的,肯定情况有异。 他也是异想天开,哪家人会允许男方一上门就同意婚事的? 这挺好的,说明他们关心苡苡。 挺好的…… 随后,男人一把从站在身侧的小福子手里夺过一厚沓彩礼单,以及礼部制定的婚书。 毕恭毕敬递交到外公手里,“外公,请过目。” 语气谦卑,丝毫没有帝王的姿态,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求娶心上人的普通男子。 也会担心岳丈家的人对自己印象不好,也会怕他们不同意这门婚事。 这一波给林老将军搞迷糊了,这、这弄得他都不好意思板着脸了。 万一端过头了,陛下一怒直接强娶,那就得不偿失了。 说不定还会因此迁怒于苡苡。 但不表明态度,他可能会以为他林家女儿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不珍惜苡苡。 林老将军面对这两难抉择犹犹豫豫,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给了闺女。 她自己闺女的婚事,她自己把控。 要是弄不好,他再出手。 赢面总会大点的。 林悦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净想着坑自己,于是认真细致地翻看着单子。 看着看着,好看的脸逐渐露出猥琐的笑。 里面的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找几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这里面有数百件。 而且还有不少东西是贡品,只能宫里的皇帝娘娘们用的贡品,更是买都买不来的。 五花八门的,什么贵什么罕见,他送什么。 小皇帝居然这么有钱! 看着两袖清风的,背地里藏的东西还不少。 苡苡以后钱是不愁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眼神里的赞许表露无遗,就差拍板来一句“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林悦也不是那么见财起意的人,女儿的幸福比钱更重要。 压下那股激动,凝视着年轻的帝王,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陛下,臣妇只问一句,苡苡之于你,是何存在?” 她再看好眼前的人,也需要确定这一点。 很多夫妻不知对方在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或许最初是知道的,但在婚后的生活中一点点磨灭了最初的定义。 导致生活只剩下柴米油盐和苟且,而遗忘了结为夫妻的初心。 她希望今日这一问能让他们两个都记得各自的初心。 她不止是问聿靡,也是在问苡苡。 问她,他之于她,又是怎样的存在。 屏帘背面的少女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她之于他的意义,不到他开口,她也无法揣测。 那他之于她呢? 是否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承认自己在他的偏爱里一点点迷失自己的心。 原想着报复所有伤过她的人,不去考虑未来,如今也想着嫁人了。 他应该是她这辈子的归宿吧! 是为她亲手刻发饰,送她一个家,伴她余生的靡哥哥。 第73章 敲定 “她之于我,是年少的救赎,是岁月沉淀的思念,是兜兜转转的寻觅,是今日的求娶,是往后余生的独一。” 林悦只见男人一拂衣袖,屈膝跪在地上,拱手面向所有人,眸子里布满坚定之色。 林家一群人不免被他的举动震惊到了。 一国之君肯下跪表明态度,不说长远的,至少今日他是把苡苡放在心尖尖上的。 林悦也从他的字字句句中终于明了为何看似从未有过交往的两人却会产生瓜葛,原是早就有了牵扯。 他们之间的故事早已上演,她这个当母亲的一无所知。 她还以为两人的相遇是传统意义上的英雄救美,未成想是美救英雄。 果然,话本子里的天降爱情存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有爱意背后总会有时间的推波助澜。 可至于未来能否经得住岁月的洗礼尚未可知。 她一个母亲能做的,只有成为女儿最可靠的退路。 毕竟婚姻是他们二人的事儿,自己的路总要自己走。 “若你当真能视她为独一,我也不会横加阻挠,但凡不能,我必亲自带她回家!” 与洛绮苡有几分相像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分明很平静,却释放出独属于沙场将军的肃杀之气。 仿佛对方但凡说一句做不到便会上前厮杀。 屏帘后的少女美眸里晕染出点点晶莹。 她的母亲真的是世间最好的母亲,爱她护她,一直以来都坚守在她身旁,不惧一切。 外面的人侮辱谩骂她,还牵涉到她的母亲。 子不教,父之过。 她犯“错”,丞相无过,错在她娘没教导好她。 百姓口中的林悦是个不会教女儿的无知妇人,更有甚者,有人说出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论断。 闲言碎语,阻不断,隔不绝。 她管不住别人的嘴,只希望自己可以让娘亲过上承欢膝下的好日子。 可终究是母亲付出良多,忧心她的伤痛,忧心她的悲欢,忧心她的婚事。 所幸,她遇良人,来日生活喜乐,便可以让她少为她忧虑些许了。 林悦说出这样的话,大概意味着聿靡通过了她这一关。 而后,林家人开启一轮又一轮的通关测试。 林泽南首当其冲,舞着长枪冲过来,眉飞色舞,“陛下得罪了,臣得为家妹安全考虑,若连微臣都打不过,怕是难有保护家妹的能力!” 一个回马枪刺过来,男人黑衣飘舞,侧身躲过攻击。 脚尖一点,飞出屋里,往外面的庭院去。 两人相对而立,赤手空拳的状态对比起另一人的红缨长枪,显得有些弱势。 聿靡只好暂时以防御为主,避开一招又一招攻击。 长枪划过山石,划过竹林,不少碎石竹叶飞撒,看得出战况激烈。 日头渐渐升至头顶,聿靡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始反击。 借助对方攻击的力道,一点点靠近他,一击打中林泽南腹部。 趁他吃痛时,踢飞长枪,一跃抢过悬在空中的长枪,一个转身,枪尖对准对方的脖颈。 “三舅兄,承让了!” 林泽南觉得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看,你不行吧! 你妹妹还是得归我。 越看越气,然后冷哼一声,“我输了,但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后边还有别人呢!” 紧接着,林书括上场了。 来人一身紫袍,整个人散发着文人气,带着淡淡的墨香。 一过来便又行了个礼,“陛下,该书尔出招了。我就不与陛下比试了,只是姑娘家都喜男子的情话,不知陛下可否讨得小妹欢心?” 林书括没直说,字里行间却透露着“你不说情话说到我妹妹开心为止就别想这门亲事了”的意思。 情话? 这是聿靡从未涉猎过的领域。 他一直以为他足够爱她,方方面面皆是。 今日恍然发现自己从未对她说过情话。 她该不会觉得他根本就不够爱她,只是觉得两人合适便撩骚她吧? 浓稠的眉毛拧作一团,男人眼眸低垂着若有所思。 俄而轻启薄唇,“山南水北阴阳交,枝连木兮长相厮。既许一人百年合,定不负,相思意。” 里面的少女掀了掀眼皮,不做动作。 她出去那么快做甚? 一开口就毫不矜持舔上去,她也太好哄了,不能给他这样的错觉。 何况,他口所出的,她听了可并未有多欢喜。 靡哥哥,你也有不擅长的啊! 四哥还挺会给他出难题的。 不过,她四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是想让她的夫婿能哄得自己欢心罢了。 少女朱唇勾起一抹浅笑,稍纵即逝,转眼恢复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那抹笑。 外面一众人等围着聿靡看热闹,就等他出洋相。 林书括可是多方打听过的,当今陛下确实不是只会喊“砍了你脑袋”的庸君,但也是真的没接触过多少世家小姐。 恐怕苡苡是第一个,想必在情话方面不会多精通吧! 而他,要的就是他不会。 不会才能牢记娶苡苡的不易。 嘴一张一合便允了他的求亲,未免太过潦草。 他将军府也不是吃素的。 叫他见识见识将军府的能耐。 然后这一通考验,是真的难到聿靡了。 他绞尽脑汁说了一堆酸话,最后洛绮苡许是也嫌他太腻歪了,让他勉强通了关,又来了下一波。 一波一波又一波,府里的老老少少一个个都出来凑热闹。 年长些的也不好出太难的题目,毕竟那俩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锦上添花也不错。 图个热闹。 林家小辈可不会这样想,光从林书括就看得出。 看起来并不刁钻偏偏挺为难人的。 好在洛绮苡看差不多了,轮到林书尔出题便叫丫鬟知春出去小声知会一声。 林书尔一张俊脸拧巴了一瞬,瞄了聿靡一眼,悄咪咪凑过去低声细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顺道从衣袖里偷天换日塞过去一本册子。 “兄弟,好好学,大哥提前预祝你马到成功!” 聿靡面上有些恍惚,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最终婚事自是定了下来,请来礼部尚书亲自起草婚书,婚期就定在五月初六。 可惜的是,他一整日都未见过苡苡,只听到她一句话。 还是打断他情话的那句话。 他的情话是真的不行吗? 说着说着,她就恼了。 可不得恼吗? 越到后面说得越露骨,就差直接来一句我想和你传承香火、延绵子嗣了。 林家人在旁边都没眼看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第74章 小爷告诉你 大聿的君王的潜能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饶是已婚多年的林峥林嵘都自叹不如。 他们好像成婚二十多年也没给妻子说过什么腻腻歪歪的话,真是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然后,送走了乐得顺拐的聿靡,那两对两口子便腻歪到一起,各自说着夫妻间的悄悄话。 第二日一大早,金銮殿下便跪着一大堆密密麻麻的人。 上位的人摩挲着白玉扳指,面容冷肃,就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闹。 好好的朝不上,非要盯着他的婚事。 他想娶谁还得经他们同意才行? 底下的官员的确这般认为。 暴君不行是不行,但皇后得由他们定。 一个日日出现在百姓闲言碎语中的女子哪配当大聿的皇后? 不管怎么说,他们认定他们的立场是理的那一方,暴君不认同他们,便是不讲理。 跪在地上的御史向前滑两步,声音凄厉铿锵,高呼道:“老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洛家女声名狼藉,不宜为后!” “那御史大人是觉得你家孙女适合为后?” 帝王一个反问问得御史哑口无言。 他孙女才两岁,牙都没长全,提什么婚事! 聿靡沉默片刻又扫视一遍大殿上的臣子,眉梢一冷,眼神格外犀利。 “还是说诸位爱卿觉得朕不配成婚,不配有妻子!” 轻描淡写的语气回荡在大殿上,气氛顿时凝固起来,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良久,男人再次发声:“既然众爱卿无异议,将军府洛绮苡便是朕的皇后。” 下面的人还敢有异议吗? 说一个不字说不定还得赔上脑袋,不划算。 反正皇帝的婚事不是他一人之事,他们今日不敢说什么,也不代表没有扭转之机。 在军营里听到朝堂上的事的林泽南一个气愤,提着长枪往宫里赶。 一人一枪堵在宫门处,见一官员便舞一棒子,招式凌厉不乏力度,但也只是唬人,没真伤了那群胆小鬼。 可不是胆小鬼嘛! 朝堂上见暴君气场不对就装鳖不吭声,下了朝见林泽南舞刀弄枪的就作鸟兽四散。 躲得比谁都快。 “小爷警告你们,若是再敢置喙我妹妹,小心狗命不保!” 男人着一身红色将服,盔甲尚在,长枪一扫,看着那些人警告道。 年龄大些的官员尚想倚老卖老,嘟囔着:“天子脚下竟敢威胁朝廷官员,信不信我向陛下上谏此事,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去告状吧!我林泽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修书时千万别写错了名,小爷也不是非得当京城军机营的小将军不可。” 说着男人将身上的铠甲一脱,随手往人堆里一扔,又是吓得朝臣们四处跳脚。 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怼不赢对方。 也只能说将军府就是林泽南的后盾,他即便不是小将军,也还是将军府的三少爷。 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府护短? 护短还是讲理的那种护短。 总之,让人挑不出毛病又如同吞了棉花一般不上不下。 被堵的朝臣们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林泽南想的是,这些人敢欺负他林家人是觉得将军府没人了吗? 说来说去,不就是挑事儿吗? 嫌皇后人选不合他们心意罢了。 本来挺不想妹妹当皇后的林泽南这回竟然隐秘地期望妹妹直接入主中宫,好好打这些人的脸。 反应过来后,又十分唾弃自己的龌龊。 那可是妹妹的终身大事,岂可儿戏! 即便心里再烦这群老古董,他也不能真当众动刀动枪。 皇上也真是的,这点事都搞不定。 真怀疑他是不是真心想娶他家苡苡的。 刚走进承乾宫的聿靡一个踉跄,虚晃一下稳住身子。 不免有些纳闷:这是怎么了,还能平地摔? 旁边的小福子也是惊得咋咋呼呼叫:“陛下怎么如此不小心,龙体金贵,定要好好保重!” 满脸诚恳的样子看得聿靡无力吐槽。 他没觉得自己哪里是需要保重的。 二十出头,身体康健,小福子升天,他都还能活得好好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说完便转身进了宫,顺手一推门,徒留懵逼的小福子孤零零一人留在门外。 我怎么了? 小福子异常疑惑自己哪儿出错了。 通常情况下不都是要劝谏君主保重身体吗? 这可是他从老太监那儿学来的万能语录! 宫门聚的那堆人没多长时间也都散了。 无论如何,林泽南也不可能真浪费时间去一直堵着他们。 嘴里的话他可以逼他们更改,但心里的想法他无法改变。 但这些老古董的想法并不能决定一切。 皇上既亲自求娶,必然已下定决心。 他也不是能轻易被人左右的君主,否则也不能一直冠着暴君的名头。 暴君暴君,自然是一意孤行,朝臣劝也劝不动的那种。 不过,娶苡苡这件事他没错。 他家苡苡名冠天下,配天王老子也配得上。 他还该庆幸自己娶了苡苡这般好的姑娘呢! 亲哥滤镜下的妹妹就是最好的,不接受反驳。 …… 正值晌午,应安酒楼里井然有序地运转着,一道道美味佳肴摆放在陈列的餐桌上。 一楼大厅表演台上演着一轮又一轮的节目,时不时传来上方的阵阵应好声。 三楼的一间雅间里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一楼二楼的人声鼎沸,这间屋子里一片恬静。 案几前的少女姿态慵懒地斜靠在长椅扶手上,左手持书,专注地翻看着,仿佛这一刻手里的这本书便是她的世间万物。 书册封面上写着“异事录”三字,里面记载着不少非常之事。 涉及内容宽泛,上至异朝政事、君王野史,下括村舍田作、民间奇闻,里面不乏奇巧器物的制造方法。 恰巧少女正在看的一页是关于器物方面的,上面有弩的图形,及其构造部件。 弩是有臂的弓,主要由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机等部分组成。 弓横装于弩臂前端,弩机安装于弩臂后部,弩臂用以承弓、撑弦,以供使用者托持,弩机用以扣弦、发射。 使用时,将弦张开以弩机扣住,把箭置于弩臂上的矢道内,瞄准目标,而后扳动弩机,弓弦回弹,箭即射出,杀伤力强极。 第75章 猜对了 妙哉妙哉! 两军对垒,武器为先。 有此为器,便不惧强敌。 先前的淮北匪患不过是想着距皇权中心远,且地方县衙武器陈旧,无法一招制胜,才那般猖獗。 倘若将这弩造出来,分派到各个地区,那就是当地官员百姓抗敌的利器。 如今,她正好有闲暇时间,那便为民生做点微不足道的事吧! 随后,少女翻出笔墨纸砚,蓝色衣袖在砚台前挥舞,修长好看的手捏着石柱磨墨,构成一幅美好悦目的画面。 挥笔成墨,手腕轻动,在宣纸上画着从书上得来的灵感。 直到屋里光线渐暗,画图有些看不清,她才停下笔来。 案几附近铺散着片片草图,上面基本上都点缀着一个大大的叉,案桌只摞着一小沓是能用的。 洛绮苡见天色已晚,也该休息了,便收拾好草图锁好离开。 当然,哪怕是她不要的草图也要好好收起来。 到底是兵器图,让有心之人见了,必生事端,恐牵连整个酒楼。 她吃过那么多亏,总不至于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想不到。 决定要将弩机造出来应用到各地,洛绮苡三两天时间修正好草图后,便去宫里跟聿靡商议。 聿靡自是双手赞成,别说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就算是她想要各地的奇珍异宝,他也会竭力博她一笑。 不过,这几日他确实有些囊中羞涩。 林家人猜得没错,宫里的东西确实被他当彩礼送出去了,天宴阁的财账收入还没来得及到他手上。 天宴阁就是他手下暗卫的老巢,原本是他回宫后老皇帝给的一套住宅,后来被他暗地里一点点扩建招纳,一步步发展到现在的程度。 天宴阁除了他和天宴阁内部的人,基本上无人知晓。 不仅培养暗卫,也在各地开展业务,通过各种行业赚钱。 养暗卫也得要钱,他总不能天天拿宫里的钱出去吧! 何况,天宴阁刚创建那段时间他还不是皇帝,更养不起那一大帮子人,只能他们自给自足了。 男人正叹惜少了一个让苡苡开心的途径时,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日将军府的情话。 回想起来,不由得面红耳赤。 自己当时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那些话的? 苡苡会不会嫌他色,嫌他腻歪? 都说男子若爱护珍重一个女子,定会发乎情,止乎礼。 他貌似做得不太行? 尚坐在他对面的洛绮苡哪里晓得他那天南海北的思绪,仍在一门心思讲着自己的设计思路。 她想过很多情况,弩机制造成大型的,确实杀伤力更强,更适合应用于军事战场上。 制成中小型的,也不妨碍使用,反而灵活易携,也适合乡兵使用。 “靡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男人愣了片刻,茫然道:“哦,挺好的,都听苡苡的。” 少女眉心动了动,面露不虞。 摆明了她就是白说一通,搁谁谁高兴啊? 聿靡极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不需要刻意去看,因为他能感受到。 可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哄人,脑子一热直接凑过去开口低语。 “苡苡,是靡哥哥的不对,但你知道我刚在想什么吗?我想到求亲那日的字字句句,不知苡苡可还记得?” 他不提还好,一提洛绮苡也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 她在谈正事呢,他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记得了,你说过那么多话,我哪儿知道你说的是哪句?” “那我便再说给苡苡听,如何?” 男人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淡淡的磁性。 “靡独钟洛绮苡一人,只愿与她卷帘遮暮,共赴云雨……” 说到一半就被一只柔夷堵住嘴,少女嗔怪着:“你真是不知羞!” 低低的浅笑声从男人喉咙里发出,如同深不见尺的漩涡,引人沉沦。 “可我是真的只想和你做最亲密的事,苡苡不想吗?” 一个一指禅落到男人额上,没眼看地无奈开口:“想想想,想什么想!好好谈正事儿。” “好,我懂了,苡苡这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以前还甜甜的叫我靡哥哥,现在宁愿看一堆图纸也不肯看我,定是厌了我……” 洛绮苡算是见识到何为无理取闹,猛地把人往后一推,男人便半仰在椅背上。 四目对视,桃花眸里流转着情愫,溢得少女心神微颤。 这人当什么皇帝嘛! 这般勾人就是小倌头牌也不及十一。 扯出一张丝帕遮住男人那双含情目,洛绮苡才能静下心来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我明明是在干正事,靡哥哥每日也要批奏折的,都是当做之事,你不懂吗?” “嗯。” 处于黑暗中的男人只能听到少女软乎乎的嗓音传入耳畔,视觉的暂时缺失让听觉更加敏感,字字句句敲击在他心上。 不过,不是句义的传达,而是纯粹的声音传达。 他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得到她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好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洛绮苡彻底没辙了,好说赖说这男人就是软硬不吃,恼极的她一嘴咬上对方的虎口处。 虎口处传来的阵痛让男人轻嘶了一声,转瞬又咽下喉咙。 等少女咬解气了才松口,看着眼前深深的两排牙印,印着丝丝的红,小嘴一耷拉,低着头捧着他的手自顾自的吹风。 真是的,就不知道躲一下,她又不是非得咬这一口。 察觉到少女的举动,聿靡揭开眼上的丝帕,看她满眼心疼的模样,四肢酸酸胀胀,不太好受。 今日惹恼小姑娘,是他的错。 于是低声诱哄:“苡苡,靡哥哥不疼,是我的不是,不该不好好听你说话。” 说着抬手晃了两下,“你看,这不就给了靡哥哥一点小小的教训吗? 这印记还挺好看的,整齐划一,我们小姑娘长大后牙口真好,以后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谁要长得白白胖胖的,要胖你自己胖去!” 少女眼角抽搐了一下,她虽然觉得自己咬太重了,但也不至于认为是自己的错。 哼! 反正咬他这一口也是他该! 第76章 还是个孩子 好好说他不听,那干点什么让他长记性也没毛病啊! 少女神态灵动,透着股狡黠劲儿。 看自己把人哄好了,聿靡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眉宇舒展,唇角微微上扬。 闹是闹,正事儿不能忘。 两人还是安安生生地继续谈论着弩机的制造。 女子不得干政一说,确实很限制有才女子的发挥,但洛绮苡并不想干政,当什么朝堂之上的有能之士。 她所做只为随心随意,只行自己认为对的事。 朝堂上的事,有她的靡哥哥在,也不需要她插手。 其实吧,她有段时间更希望余生能独自隐居山林,把酒赏竹,无人扰,无事烦。 但现在,她更想陪着他,说她恋爱脑也好,墙头草也罢,都无所谓。 遇到值得的人,便可以为他进,为他退。 当然,一切的前提在于她是洛绮苡,一个独立的个体。 过去将近十年的教训,让她彻底明白,当她自己都不爱自己的时候,其他人更不会在意你是死是活。 这个世界诚然有三千繁华,十里春风,但皆不及自重自爱重要。 毕竟那些都是外物,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外物再好,也要人去品味才有意义。 如今,她再回首过往已不会像刚回来那段日子一般痛苦。 她在不断地修炼成长,打不倒她的终将成为她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桃花源似的仙境里,桃花瓣遍地飘洒,好一处人间仙境。 此地青山绿水,处处栽种着桃花树,名为凌山坞。 一座木屋前的石桌旁,三个年轻男女正围着一位白发老头儿看信。 “哎哎,大师兄你挡着我了!” “明明是你在挤我!” “你俩别挤了,我都被推出来了!” 被迫站在两人后边一袭白色云缎裙的女子蹙着眉头不满道。 最中间的老头儿一人一个栗子,梆梆梆三声落下,那几人乖乖地捂着脑门排排站。 “挤什么挤!苡丫头的信,我这当师父的还没看完,你们争什么?等着吧,去门外的桃花树下罚站两个时辰。” “是,师父!” 哪怕再不情愿,三人还是顺服地出去罚站了。 老头儿一身白色布衣,摸着胡须,透着几分神秘,自己一个人乐得自在地看着信。 不错,他徒弟字是写得越来越漂亮了,看来最近心境上也有所突破了。 乐呵的老头儿看着看着就笑不出来了,等看完更是气得想将信纸揉作一团。 刚欲动手,迟疑片刻,又放下了,气呼呼地唤外面的东西。 “还不赶紧滚进来,你们小师妹都快嫁人了!” 桃花树下刚站没多久的三人一听,急了。 直接飞身翻墙,稳稳落在白发老头儿跟前。 “师父,你说什么?” “小师妹怎么会这么快就嫁人了?” “是啊,苡苡还是个孩子呢!” “自己看,信里面写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老头儿直晃晃把信塞万楠手里,然后自个儿自闭地回屋里去了。 留下院里的几人恨得牙痒痒的。 万楠原本仙气飘飘的气质也被气得顿然无存了,染上了人间的烟灰味儿。 “我就知道,那小皇帝心思不纯,难怪老往苡苡那儿蹭!” “师姐知道也不拦着点。” 万祚瞪着圆乎乎的狗狗眼幽怨道。 万宥虽然没说什么,但那意思也是二师妹怎么没拦着点。 “我拦得住吗?那是皇帝,你有种自己上啊!” 也是,他们师兄弟俩还啥都不知道呢!比师姐更不称职。 万祚思想着。 “不若我们去抢亲吧?” 万宥突然蹦出来这句话,语不惊人死不休。 身为在场唯一一名女性的万楠表示累了,毁灭吧! 就问,他们几个能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抢亲。 即便再看那皇帝抢了他们亲师妹不顺眼,也不至于自顾自地去抢亲。 像什么话? 知道的理解他们爱师妹心切的心情,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准备起事造反。 “真那么想抢亲?不怕苡苡回头找你俩算账?” 姑娘家的心思万楠自是知晓一二的,女子陷于情爱,那搞破坏的必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师妹心善,纵然他们真扰了她的婚事,也不会说什么,但心中定然有个疙瘩。 可是,该怎么说呢? 她也很难过自家小师妹年纪轻轻就要嫁为人妇,她还没好好跟小师妹相处多长时间。 她与大师兄小师弟自幼无父无母,被师父收养,凌山坞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师父虽然喜欢给他们栗子吃,但人是真的好。 自己无父无母,便取了贺字为姓,此后,终日行善积德。 在小师妹来这儿之前,一直是他们师徒四人相依为命。 她来这儿时,是他们第一次见外面来的人。 小小的,白嫩嫩的,长得还特精致,一看就令人心生欢喜。 他们甭提多开心了,总是挤着要陪她玩,奈何人微言轻,抢不过师父。 更可惜的是,小师妹没待多久便归家了,后来每次都是匆匆过来向师父学艺,就又离开了。 真正和师兄弟们相处的时间是真的不多。 于是,装鹌鹑的俩师兄弟和万楠莫名其妙达成借酒消愁的共识。 暮色降临,院子里的酒坛四处散堆着。 “喝!我还能再喝!” 万祚站起来举着比人头还大的酒坛摇摇晃晃,对着嘴猛灌下去。 “小师弟,别喝了,你看你都醉了。” 万楠红着脸眯起眼,喝得也迷迷糊糊的,但还是过去夺男人手里的酒坛。 “师姐,我没喝醉,你看,我还能舞剑!” 说着抛下酒坛,拔剑耍招式。 就是,着实有点下盘不稳。 耍着耍着剑就飞了,一道光影跃过黑幕,眼看着就要朝少女那边飞去。 万祚连忙跑过去意欲推开对方,结果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摔得及时,刚好扑倒他师姐,避开了刀光剑影。 长剑直直地插进木屋的门上,弹了两下。 这一跤摔得万楠眼冒金星,磕得脑门更晕了。 “重死了,起开!” “呃……” 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十八九岁的少年郎闷哼一声。 而后,两人稀里糊涂失了意识,就着那样的姿势睡了。 第77章 滚一块 万宥那家伙酒量还没兔子胆子大,喝了几口,就趴桌上梦周公了。 次日,天边的第一缕曙光照射进院落里。 三个人依旧是昨夜的状态,分毫未动。 咯吱一声,木门开了。 白发老头儿捂着脑袋“哎哟哎呀”的出来了,却被院里的一坨东西惊住了。 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不就喝了两坛酒吗? 一觉醒来,这两个徒弟咋就滚一块了? 然后,滚一块的两人也悠悠转醒。 一睁眼,眼前就是见了十几年的大脸。 万楠一拳头砸上去,“你个王八蛋敢欺上犯下,我是你师姐!” “唔……” 狗狗眼瞬间变成熊猫眼,万祚捂着眼呼痛,把他们睡梦中的大师兄吵醒了。 万宥整个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全然不知今夕何夕,只见自己的师弟师妹,一个追一个逃,煞是热闹。 不明所以的男人还站出来吆喝,“师妹快追,马上就揍到那小兔崽子了!” 语气别提多欢快了。 乐极生悲,下一秒,他成了众矢之的。 师父一个暴栗过来,把他敲得懵圈了,俩师弟妹也趁机出动,按着他就是一顿胖揍。 白挨了一顿揍的万宥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被打。 只晓得最后莫名其妙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 且不提他,叠罗汉睡了一夜的两人此刻早已无颜见人,更是不敢再碰头。 后面一段时间亦是彼此躲着,非必要不会面,会面也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 主要是要准备小师妹的新婚贺礼,不得不聚一起准备。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转眼到了他们小师妹大婚前三日。 万宥一行人也已经在路上了。 眼看着将至京城,冷战多日的师姐弟俩终于握手言和了。 “我告诉你,我是看在小师妹的份上才不和你计较。” 万祚仰着鼻孔嘟囔着,一脸不情愿。 万楠本就没想着跟他计较,起初是因为尴尬躲着他,后来是他一直眼高于顶,见面就贱兮兮地阴阳怪气。 狗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整日不是以后还喝酒吗,就是发酒疯别找我。 呵,tui! 她这个当师姐即使再大度,也不可能拉下脸去凑他跟上,不然说不定就成了她万楠对他蓄谋已久。 她丢不起这人。 哎,不行,这家伙真是太欠揍了。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紧接着,一拳头又落在万祚腹部。 男人捂着肚子叫着,“师姐,你居然这么狠!” “没打你脸也是看在苡苡的面子上。” 然后,女子眼珠子朝上一翻,给他一个眼白。 “师弟师妹,你们别吵了,这样多伤师兄弟间的感情啊!” “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制止在外面驾车的万宥的劝架行为。 万楠话说出口发觉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变了,变得很不像自己。 她向来冷静自持,何时会像今日这般打凶斗殴? 可能真是自己迟来的叛逆期到了,哪哪都觉得别人不顺眼。 三师弟嘴贱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跟他一般见识就是自找没趣。 大师兄他不过是劝两句,自己却恼他,也是不该。 有错,她就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大师兄,是我不对,不该恼你。还有,万祚,我们也别闹了。” 语气愈来愈低,头也愈来愈低。 师兄妹三个的相处状态可算是回归表面正常了。 再这样下去,冷气压都能把人冻死。 老头儿就是嫌他们麻烦又磨叽,自己一个儿坐一辆马车跑了。 很快,师徒四人便在京城城门口回合。 问为什么不进去等着? 还不是因为老头儿忘带钱袋子了。 没钱寸步难行。 明知没钱还四处乱蹿,不是摆明了准备给别人送人情吗? 他贺老头儿的人情肯定没那么容易得,还不如等着仨徒弟过来。 左右两三个时辰,他又不是等不起。 另一辆马车终于在日薄西山之际到达目的地。 贺老头儿蹲城门口蹲得差点睡着了。 “走走走,赶紧先找个客栈拾掇拾掇,明日去见苡苡!” 说罢,老头儿坐上马车里,驾马离去。 剩下三人出示通关文牒以后也紧随其后。 褪去一身疲乏后,第二日,师徒几人便到将军府拜访。 师徒五人寒暄良久,两个师兄更是挥着拳头宣誓:“要是他欺负了你,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我们几个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逃出皇宫那所囚笼!” 即将出嫁的少女嘴角上扬,糯声糯气道:“哪儿会那般?师兄师姐们还不信我的眼光吗?若真有那一日,我自己手起刀落,给他一个了断。” “那就好,就怕你到时候心软。” 贺老头翘着个二郎腿抖着腿说风凉话,话里的酸味浓得不行。 少女几步上前,乖巧地给人捶背捏肩。 “师父永远是苡苡的师父,是我最敬重的人。” “你呀你,一天天的,净会说些好听的哄师父开心。” 老头儿咧着嘴笑,不时抚两把胡须,心情颇佳。 万宥几人酸溜溜蹲在一边窃窃私语,偷偷摸摸倾诉内心的酸涩。 醋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几日由于洛绮苡即将大婚,不便外出,万宥等人只好白天往将军府跑,晚上会客栈住宿。 第78章 大婚现场私奔 转眼之间就到了五月初六。 天未亮时,洛绮苡便开始梳洗弄妆。 以明黄为主色调,墨蓝配色的曳地凤袍整整齐齐穿在少女身上。 少女看着铜镜里妆容精致的人,不免有些紧张。 她今日便要嫁人了。 自此往后,她会与另一人组成家庭,与他共享人生悲欢。 站在她身后的林悦自是看出她的变化,用诙谐的语气调侃着:“苡苡长成大姑娘了,都要当新娘子啰!” 本就紧张的少女此刻直接从头红到尾,宛如刚煮熟的虾子,垂着眸子嗔怪道:“娘又在打笑我。” 妇人掩着嘴笑出声,一边拿着梳子梳发,一边说着:“我们苡苡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今日也要做最开心的新娘子,可不许哭鼻子。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尾,多子又多寿。” 没过多久,林家女眷和万楠都过来送亲了。 全京城这一日处处悬挂着大红灯笼,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百年不遇的盛大婚况。 可不是百年不遇嘛! 帝后的规格,加上林家的嫁妆说是十里红妆一点不为过。 屋里堵得水泄不通,一堆人的祝愿声此伏彼起。 “苡苡,祝你和陛下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祝愿你们恩爱两不疑,白首不相离!” “祝这对新人举案齐眉,共结秦晋之好!” 吉时将至,站在门外的小福子不得不打断里面的热闹。 “娘娘,吉时快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毕恭毕敬的样儿挑不出一点毛病。 “好了,苡苡只是成个亲,不用都围着她转。”林悦站出来说话,然后拿起红盖头笑道:“女子出嫁前要以红盖头遮面,娘为你盖上。” 顶着高高的凤冠的少女弯下身子,下一瞬,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林悦眼中霎时盈满水雾,趁无人注意之际,扭头用指尖拈去眼角的水珠。 声音平稳从容,“公公,麻烦您送苡苡进宫了。” “不敢,这是咱家的本分。” 背洛绮苡上轿的是林泽南。 其他人也不是不想背,可惜运气太差,抽签没抽中。 林泽南这家伙平日里也没见他运气多好,偏偏这回运气好得过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又无可奈何。 外面锣鼓喧天,喜乐奏,花轿起。 花轿里的洛绮苡死死闭着眼,好似这样眼眶里的晶莹就会倒流回去。 说好的不能哭鼻子,她要守信的。 可是,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它现在特别想流水。 为什么呢? 明明她即便出嫁也还是娘的女儿、外公的孙女、哥哥姐姐们的妹妹,和师兄师姐们的小师妹,却还是胸口处涨涨的。 约莫是近乡心切,近嫁心惧吧! 直到宫门外,洛绮苡才调整好心态,怀着满心欢喜步入宫廷。 宫道旁用绸带搭起彩架,大红喜字、吉祥语句图案抬头可见。 从宫门到册封大典高台的青白石御道上,铺满了红地毯,御道两侧摆放着各式彩灯,仿佛天河上的鹊桥。 新娘将红盖头换作面帘,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插碧玉龙凤钗。 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若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正是晴空万里,三千台阶通往高台,夹道两侧立着满朝文武官员。 盛装出席的洛绮苡雍容华贵,姿态端庄,一步一阶,朝台上那人走去。 一众红色官服个个死了爹娘的模样,耷拉着个脸。 但再不悦也没办法,和台上那个对着干就是把脑袋系裤腰带上。 少女脚下步子不疾不徐,双目定定看向龙椅上的七尺男儿。 高台之上的男人同样紧张得不停摩挲着腰间的连环玉,偷偷咽着口水,心渐渐安定下来。 苡苡,你既朝我这儿走,那我便不会叫你白走。 男人从龙椅上起身,大步奔向对面的明艳女子。 “陛下……” 小福子嘴刚张开吐出俩字又合上了。 他想说这于理不合,但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 很快,两人面对面站在台阶上,携手并进,踏上那高位。 “苡苡,我们一同往前走。” 在漫长的台阶上,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地传进她的耳畔,宛若轻风细雨。 话音刚落,男人便牵起眼前人的纤纤玉手,抬腿走动。 风轻轻拂过,带过两人的衣角缠绵悱恻。 金色的光芒射在一对新人身上,发丝也透着暖意与温柔。 洛绮苡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身旁人的侧颜,俊美无双,又令人心动。 他总能让人不自觉沦陷。 无论多远,多久,她都愿意陪他走。 帝后站在高台上并肩而立。 小福子手执圣旨,一字一句清晰地诵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将军府女洛绮苡含章秀出,秉性柔嘉,贤良淑德,娴雅端庄,着册封为后,为天下之母仪。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亲授金册凤印,为六宫之主,钦此!” 宫女半举托盘,将金册凤印呈上,完成递交工作。 下面一群红压压的跪地喊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帝后大喜之日,即便朝臣不情不愿,但主人公不能因此影响心情。 忽略无关紧要的人,两人平淡从容说了声“平身!” 身着冕服的聿靡见册封大典也算完成,便凑到身边人耳边低语:“苡苡,想不想和我一同私奔?” 透过珠帘,少女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 私奔? 然而,尚且没弄明白的少女下一瞬便被拉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跑了。 帝后都跑了,留下来的小福子只得站出来安抚已经乱糟糟交头接耳的朝臣们。 “各位大人莫急莫慌,帝后暂为诸位安排旁的惊喜,与民同乐,诸位稍安勿躁……” 溜出来的一对新人全然不晓得小福子的煎熬,跑到常平宫,更换上大红婚服,开始他们真正的婚礼。 高堂之上坐着林悦一个人,周围围着他们的亲人好友。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最真诚的祝愿到来,脸上都流露着喜悦之情。 新娘盖上早上带出来的红盖头,牵着红绸一端,另一端被新郎牵着。 好不容易脱身的小福子这时发挥他的作用了。 整了整衣襟,喊道:“吉时已到!” 着红色婚服的两人不自觉有些紧张,暗暗挺直了脊背,等着下一句话响起。 “一拜天地!” 两人转向宫门的方向,朝着天地拜了一下。 “二拜高堂!” 声音回荡在常平宫里,新人转身对着高堂之上的母亲又是一拜。 林悦连连点头,嘴角欣慰地上扬了几分。 紧跟着,“夫妻对拜!”响起。 聿靡转过来看着红盖头新娘。 这是他的新娘,今日过后,他便是她光明正大的夫君了。 看着对方手中的红绸被拧紧了两分,他也抿了抿嘴。 新人成亲好像都会有点紧张。 小心思太多的他差点忘了对拜,让新娘一个人低了好一会儿头才回神。 然后一慌径直跪了下去叩了个首,惊得满堂人目瞪口呆。 第79章 躲也躲不掉 这陛下是真可以,有地他真跪! 透过盖头看到地上的境况,洛绮苡也打算随之一同屈膝。 正要俯身之际,却被人伸手制止了。 “无须屈膝,对我更不需要。” 男人低沉沉稳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入她大脑,又抵达心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盖头下的新娘脸也红了一分。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一袭红妆的新娘被扶着入了洞房。 外面的亲朋好友象征性灌了新郎两杯酒便放人回去了。 到底身份有别,他为君,他们为臣为民,不好太过头。 再者,春宵一夜值千金,他们这也是为苡苡好。 真把人灌得烂醉,反倒坏事。 踩着暮光踏进洞房的聿靡再度紧张起来,这可是他与苡苡的新婚夜,也不知道自己学的理论怎么样,能不能哄得苡苡欢心。 听到脚步声的洛绮苡自是知晓他来了,见良久没有动静,本来期待憧憬的心情也淡定下来了,直接闭目养神。 他紧张就慢慢紧张吧,她好好坐着等便是。 等聿靡做好心理建设走过来掀开盖头时,里面的人儿差点睡着了。 一瓢冷水就这么泼了过来,浇得聿靡心拔凉拔凉的。 好在洛绮苡并未真睡,察觉盖头被掀便睁了眼。 黑眸洇染着薄薄一层水雾,直勾勾盯着男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雷厉风行的帝王如同世间所有男子成婚之日一般呆愣,眼珠子几乎连转动都忘了。 “靡哥哥,你今日怎么总在发呆,都快变成呆子了!” “哦,不是,我没有……可能是太高兴了。” 支支吾吾半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少女也不再多言,只是不加掩饰笑着,催促一番:“该喝交杯酒了,我的陛下。” 男人从嗓子眼里发了声嗯,过去拿了桌上的两杯酒。 两人同坐一榻,四目相对,各持一杯,一饮而下。 “苡苡,我们成亲了。”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她面前笑得傻兮兮的,让人不由得感慨万千。 但她感慨归感慨,肚子饿可等不了。 “咕噜噜~” 一声响让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破灭了。 聿靡立即叫外面的宫女去备菜,俄顷一桌子菜肴便布好了。 少女也着实饿了,毕竟成亲不能吃东西,她等到现在确实不容易。 可即便是饿,她吃饭速度不慢,但仪态依然端庄大方,每一幕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陪着她一同用饭的聿靡全程没吃几口,就剩看人了。 等吃完,两人端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靡哥哥,我们现在……” “我懂,大舅哥教过,新婚夜对女子而言极其重要,苡苡莫要担心,我很行的。” 只是想先聊聊天的洛绮苡觉得哪里不太对,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然而,没等她开口,床榻上铺着的红枣、花生、桂圆之类便被一把挥到地上,她的唇也被堵上。 解释的话就这样被咽了下去。 月沉沉,人悄悄,一炷后庭香袅。 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这边的人在温存,另一边的楚初却是心惊胆跳。 没想到那日青楼遇到的毒舌男竟是苡姐姐的大哥! 苡姐姐那般妙人的兄长却一出口就是倒霉鬼,有些不太能理解。 姑娘家的被人这样叫很没面子的,哪怕不是苡姐姐兄长,也不能这样说。 以后哪家公子敢娶她,估计都会觉得她克夫。 可惜楚初躲了大半日,还是没躲过。 等新郎也进了洞房,她本欲找机会偷偷溜走,却跟林书尔碰个正着。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起,颇有些震耳朵。 男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做出的行为却与他的形象完全不符。 实在躲不开,少女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见过林公子,林公子也来参见苡姐姐的婚礼啊!” 呸! 她在说什么? 林书尔是苡姐姐兄长,他不来才不正常呢! “呵呵!” 男人听了她的话不由发笑,“楚姑娘不也过来了?” “林公子见笑了。” “不见笑,见过楚姑娘,具体是在哪儿,林某有些记不清了……” 男人故作纠结,看得人恼火。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楚初一把扯着男人的袖子,使着劲儿拽到角落处。 厉声厉气威胁道:“你要是敢把我那日的事说出去,我就恩将仇报,把你也拖下水!” 圆眸凶狠地瞪着对方,却没有任何杀伤力。 “你确定?” 林书尔凑到她耳边,气息喷洒在她脖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从未在清醒状态下与男子保持如此近的距离,上次的意外也是因为喝了不对的东西。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太过陌生的状态让她很不安,便用力推开男人,眉凝纠结,语气透着不耐烦,全然忘了方才是她把人扯过来的。 “你那日可没说不让我帮你,还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变脸倒是比翻书快。” “那日之事非我本意,大不了我赔偿你!” “好啊,你想怎么赔?” 这就问倒楚初了,她哪儿知道他会顺着她的话说。 正常人不都是举手之劳,何须言谢,到他那儿,就成了挟恩以报。 但这貌似也无可厚非。 要是那日他真的视而不见,也怨不得他,她反而可能会遭遇更倒霉的事。 罢了罢了,回报恩人是理所应当,她也不能太小人。 “除了以身相许、伤天害理、损国害人之事,其他我都可以尽力而为。” 林书尔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扫了她身前一眼,说了句异常欠揍的话,“我还不至于看上你这种豆芽菜。” “你!” 少女手指指着男人的鼻子,面露恼意。 刚指上去,立刻收回来。 少女神色不停变幻,时而纠结,时而气恼。 拿手指指人非贵女所为,她不该这样的,但真的好生气。 林书尔打断她的心理活动,启唇语气淡淡道:“明日到将军府,我们细细商议。” 徒留下楚初一个人在后面摩拳擦掌又无可奈何。 次日日上三竿,常平宫里的两人才悠悠转醒。 窝在男人怀里的女人一醒来看到的就是男人放大的俊脸,羞得脑袋埋被窝里不吭声。 “醒了?” “没醒,我还在睡。” “那我们要不再来一次?” 男人嗓音沉厚喑哑,带着尚未褪尽的欲,将大红锦被里的人搂进怀里。 被窝里的女子听得面红耳赤,作恶的小手刚准备把男人推开,却被按在对方胸膛上。 低低的笑声隔着被子传进女子耳中,显露出男人心情不错。 肌肤紧密相贴更让洛绮苡脸颊愈发红了。 而聿靡嘴上说着要再来,也只是说说罢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误学的理论有多过分。 大舅哥又在故意坑他。 第80章 变着法来 要不是中途察觉不对,他怕是要被小姑娘当变态了。 但最原始的欲望哪儿是那般容易平静的,后面还是闹了半宿才放过她,叫她累得不轻。 他要是再闹,怕是会出事儿。 床上的女子嘤咛着自顾自躲着他,玩躲猫猫玩到晌午才更衣洗漱。 毕竟后宫无太后,他们新婚也无须请安之类的繁杂事务。 聿靡就更不必说了,他成婚请几日婚假不上朝,也无人敢置喙。 全年无休,就歇这几日都不可,那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主要原因在于没朝臣敢把脑袋递给他砍。 一连几日,新婚燕尔的帝后都窝在常平宫,夜夜旖旎。 可怜小福子整日搬着奏章跑来跑去,一沓又一沓垒在案几上,等着陛下拨冗批阅。 帝后夫妻琴瑟和鸣,那也不能耽搁朝廷大事。 所以他呀,就成了跑腿的。 这还多亏皇后娘娘金玉良言,陛下才应下批阅奏章一事,否则,等陛下上朝之日,奏折怕是摞得比山高了。 娘娘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小福子默默祈福。 …… 参加完帝后大婚的司玟依旧在莫珏的柔情攻势下坚持着。 这几日,莫珏不知是从哪儿学的,一日日神经兮兮的,嘴里净是些酸词。 一张嘴就是司小姐明眸皓齿,婉如清扬,秀外慧中,德才兼备…… 夸人的词变着法儿的来。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司小姐,听说应安酒楼今日推出新品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几颗白花花的牙露出来,男人目光澄澈,盛着人间星辰。 “也行。” 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新菜品也好,主要是怕这家伙磨人。 她要是说个“不”字,估计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正直小将军发展成今日的马屁精。 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了,明明好好一小伙子,怎就…… 因为对方答应他而欢欣鼓舞的男人并未注意到少女逐渐魔幻的神情,反倒是傻着跑去找司尚书说明自己要拐他女儿出去。 之后,好一阵拉扯才终于出了尚书府。 坐在大厅等上菜的过程中,好巧不巧透过窗看到街道上一个不速之客正急匆匆找着什么人。 那人在京城也算赫赫有名,不过,这名不是什么好名。 司玟尤其不喜他,因为啊,欺主的奴才,她口水不淹死他,就不错了。 不行,她看见这人就心悸,立即转到另一边不去看他。 莫珏那张轮廓硬朗的脸霎时僵住了。 司小姐怎么突然就一脸嫌恶地避开他了? 是不是他今日长丑了,她看倦了? 还是他今日没夸她,她不开心? 亦或是,他方才举止不端,令她不喜? 内心戏超多的男人还在反思自己身上哪点出了问题,找到最后觉得全身都是问题。 肯定是今日发冠太单调,加上衣服颜色衬得他黑,或者他嘴太笨惹司小姐厌了,再不然就是他坐姿不对,仪态粗俗,让她没眼看了。 黑亮的眸子里的光亮逐渐低沉下去,随之充斥的是无限寂寥。 他真是无用,学了那般多哄姑娘的小册子,还向亲爹亲娘求教,结果连人家正眼相看都得不到。 活该他没媳妇! 司玟全然未想到,不足一炷香时间,旁边的男人便胡思乱想到自闭。 作为罪魁祸首的慕斯珃早已功成身退,隐匿在人群中。 好在那两人都不是没张嘴,菜刚上,莫珏就继续他的攻势,好听话像不要钱似的蹦出来。 “你为何如此奇怪?总说些不当说之言,这样不合适。” 少女略有些不自然发表自己这段时间的疑问。 她真的有点承受不住,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 平日里顶多就是司氏女温婉端庄,宜其室家。 所有人看到的只有她适合当哪位达官贵人的妻,成为哪位才子的锦上添花,而不是她本人。 她在大多数人眼中,只是王公贵族的附属,没有自我,只有点缀之用。 如果说苡姐姐是她志同道合的引路人,那么莫珏就是真正把她当作司玟这个人的心弦触动。 他夸她是以她本人为出发点夸的,尽管堆砌辞藻,颇为生涩,如同背书一样。 正因如此才更打动人。 才子诗人的名章绝句,她早已厌烦,这种稚嫩却真实的话语是别样风情。 再这样下去,嫁给他的冲动可能就按耐不住了。 她希望他们的亲事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共同确信未来携手并进的婚姻,而非不确定的冲动。 思虑再多,她依旧无法确定。 她很自私,她不想自己的丈夫有一日与旁的女子枕边厮磨,即便她不在也不行。 给了她的爱便不能再给别人,否则她宁可不要。 所以,她需要百分百确定,他与她契合才敢真正把心交出去。 “我,是我唐突了,还请司小姐见谅,但我口中所出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虽然是从书上誊抄下来的……” “噗呲——” 这人倒是实诚,惹得司玟捂着帕子偷笑。 哪有人追求姑娘直接坦白抄书上的话去哄人的? 大概也就是这样的他才一点点打动她。 敢作敢当,敢爱敢言,一点点渗透到她的心里。 莫珏自然是没说出个一二三,但也无妨,司玟本就没打算要他说清楚,道明白。 他们目前还需要时间慢慢确定自己的感情。 最美的爱情经过一定的沉淀,方可去其杂质,窥得本貌。 到那日,若她未变,他亦未变,便许他百年好合。 第81章 想干什么 被册封大典搁置的弩机制造任务,后来自然而然被下发给莫珏和林泽南,由他们共同监工。 弩机设计方面已经比较完备了,但确切情况还需要制出来才能知道。 这活儿就交给他们了,聿靡和洛绮苡也乐得清闲。 常平宫里飘逸着勿忘我的淡淡花香,梨木架上摆着插花、珍宝,以及信手把玩的小玩意儿,像是九连环之类的。 中宫之主现在正半躺在贵妃椅上,一摇一晃地小憩着,一身蓝色缎子勾勒得她身姿娉婷。 遥遥一望,便知这是个极美的女子。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未踏入宫门,便下意识步子轻上几分。 原因无他,苡苡的贴身丫鬟知春立于门外,说明她十之八九在睡觉,或是忙别的事。 男人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的黑色衣袍徐步进了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静谧美好的画面。 屋里有女便是安,她在便心安。 男人勾了勾唇角,目光灼灼。 蹑手蹑脚到女子跟前,随后蹲下身子,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修长的睫毛,挺翘的琼鼻,加上恰到好处的朱唇,每一处都仿佛女娲精心雕刻的作品。 笔直玉白的手不由自主抚上她的脸庞,划过她的每一处五官,眼里尽显多情。 但是,当他抚至朱唇时,一双手窝住他意欲继续下行的手。 “靡哥哥这是作甚?” 贵妃椅上的人儿赫然睁开双眸,戏谑地看着男人,腔调里满是调侃。 婚后脸皮早已厚如城墙的青年帝王又如何会羞涩,直接低下头,凑上女子的唇,耳鬓厮磨。 良久,见女子实在气息紊乱,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才放过对方。 “这下,苡苡知道我想干什么了吧!” 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洛绮苡也发狠伸着胳膊环上男人的脖子,使上几分力将人往下拉。 诱敌深入,却让他在最后一步时不得不悬崖勒马。 “靡哥哥,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自己葵水来了,只能委屈你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聿靡看她可是好意思得很,摆明了就是借机报复。 但没办法,自己的皇后必须自己宠着呗! 额上还冒着细密汗珠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将脸埋在女子圆滑的肩头上,平复躁动。 衣襟早在刚才的“打斗”中乱作一团的女子感受到男人的灼热,不自在地扭了两下身子,推搡着想要获得更多空间。 然后,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 “别动,等会儿出事了我可负不了责。” 男人声音发颤,看得出并不好受,被拍了一巴掌的洛绮苡彻底不敢动了。 她招惹这饿狼干什么? 这不,惹火上身了。 就算有葵水这个护身符,自己也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聿靡也不是真的荤素不忌,至少不会真在这时候干什么,到了最后还是去泡了个冷水澡。 等他回来以后,他的小姑娘又不见踪影了,肯定是躲他。 诚然如此。 洛绮苡此刻正在宫外和师父他们聚会。 成婚后这段时间也没和他们真正单独在一起说上几句话,趁着今日躲清闲,便来他们住的客栈躲了。 客栈房间里的木桌上布满好酒好菜,师徒五人围坐在一起。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师父,你和师兄师姐们在京城多呆些时日吧!许久不见,心中甚是想念师父。” 女子张了张嘴,喉咙很干。 算起来,她和师父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 那时她嬉笑着和师父说:“师父,苡苡回家就给你和师兄师姐们做套冬衣,那样今年冬日,你们穿上衣物就像我陪在你们身边一样了。” 可惜,她回去没多久,便物是人非,她的身体不再受她控制,她成了孤魂野鬼。 那年的冬衣,她终究是没让师父他们穿上。 三年音讯全无,唯一的消息却是她锒铛入狱向他们发出的求救。 罢了,所有事都一笔勾销了吧! 恩怨情仇皆为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而今,最美的风光已经摆在眼前,何必执着于过去的烂泥摊? 有了饱满圆润的麦粒,谁会去在意那些被虫蛀空的浮麦? “行啊,师父还怕苡苡嫌我年纪大,看着心烦呢!” 鹤发老人的话打断了洛绮苡的思绪。 “怎会!师父永远都是师父,永远不会更改对师父的敬慕的。” 其他三个人眼巴巴盯着女子,眼神里的期冀闪烁着,让人无法忽视。 “师兄师姐们我也喜欢。” 被一句话安抚到的幼稚鬼们瞬间眉梢舒展,一个挨一个地表忠心。 “我也喜欢苡苡。” “哼~明明是二师兄对你最好,之前还说过跟我最好!” “女孩子和女孩子间的感情才最牢不可破,苡苡,别听他们胡诌,师姐最最最喜欢你。” 后续就是万宥万祚跟她争论不休,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到今日,发生过的所有囧事全拿出来亮相。 像是万宥八岁挂树上下不来,万祚五岁尿床,万楠七岁把肚兜穿外面一系列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暴露了。 甚至于前段时间酒后失态的事也被万宥说漏嘴了。 全程洛绮苡都在掩唇轻笑。 不是她不尊重师兄师姐,而是真的憋不住。 看她师父就知道了。 老头儿直接笑得前仰后合,里面有的事,他也不知道。 这回算是不少笑料爆出了。 好在没在外面吃,不然就彻底没脸了。 但这回在小师妹面前也是真的没半分师兄师姐的威信了。 万祚跟万楠两人坐得相隔十万八千里,呈斜对角坐。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充满欢笑的饭,送走了他们的亲亲小师妹,那对欢喜冤家便以下犯上,联手暴揍大师兄。 叫他乱说,小师妹该怎么想他们? 刚小师妹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副磕到了的样子。 而他们真的就只是一场意外。 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师姐弟怎么可能有男女私情! 此时确实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等到后面,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纠缠到一块,宛如线团绞绕,剪不清,理还乱。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第82章 起风了 近些日子已经到了夏日,却还是阴风阵阵,刮得人凉嗖嗖的。 这不,楚初去给毒舌男买烤鹅,想着夏日天气炎热,穿得清爽些定不会有错,便也没添衣。 回去的路上风吹得她发丝飘散,鼻尖红彤彤的,抱着胳膊都还觉得冷。 真是怪事,将近六月却是这样的怪天气。 买的热腾腾的烤鹅此时竟成了她的保暖神器。 刚迈步进了林书尔京城西郊的私宅,一串清水从鼻子里垂直落在了少女怀里热腾腾的烤鹅上。 本就金黄油亮的鹅脊肉愈发晶莹。 这…… 是给他,还是不给啊? “倒霉鬼,回来怎么干站着不进来?” 纠结之际,男人颇为不耐的嗓音传来,她也没机会纠结了,托着怀里的烤鹅递过去。 面上一言难尽,林书尔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肯定是错觉。 他只是使唤她当他一个月粗使丫鬟,便封口不提那日之事。 就让她跑个腿,又没亏待她。 虽说一开始那倒霉丫头也不干,但不愿意又如何,他几句话不就把她绕进来,不得不任他使唤吗? 沾沾自喜的男人顺手撕下一条鹅肉塞嘴里,精准踩雷。 穿着暖杏色衣裙的少女瞳孔一缩,默默转移视线看向别处。 真不是她的锅。 风的缘故罢了。 确定,风的确甚是怪异。 下一瞬,少女一个喷嚏打出去,来不及掏绢巾,只好用衣袖隔着。 挺立在她对面的男人倏尔一怔愣,他貌似真有点过分了。 旋即睨着眸子,开口道:“今日风大也不知加衣,叫你服侍本公子又不是叫你把自己冻死……” “我哪里知道今日风大,又不是故意的。” 少女不服气张嘴怼了回去。 要不是他非要吃劳什子烤鹅,她至于从西郊跑东市,冻得瑟瑟发抖吗? “随你便。” 本想着叫人回去多加件衣物的林书尔被怼了也不想理她了,径直抱着怀里的烤鹅回去大快朵颐。 门口的少女早已不见踪影。 有衣服不穿是傻子! 生气归生气,身体是自己的,拿什么开玩笑都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找来自己前几日特意放在这边的外衫,套在外面。 出来给人当奴婢,自然在“主人”家有自己的住处,有两件衣服也不足为奇。 到了夜间,风萧萧地吹着,院子里的竹叶随之轻轻摇曳。 少女迷迷瞪瞪从房里出来准备如厕,宅子里突然间划过一道黑影,转瞬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瞌睡虫顿时醒了,圆润的眼睛满是惊诧。 慌手慌脚跑回屋子里,连厕所也不去了。 可不是嘛,如厕跟小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万一是个采花贼,那她就完了;要是歹徒,那就更完了。 少女蒙着脑袋,在被窝里默默念经以平复波澜起伏的心。 内室里的男人背立着,身后一名黑衣蒙面人跪地禀报着什么,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良久,天尚未泛白,那黑衣人便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宅院。 当天林书尔一整日也没使唤楚初,正好让她落个清闲。 这一日,她甭提多开心了。 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她晌午多吃的半碗饭。 嘴边的曲调几乎没断过,躺在榻上继续看话本。 之前说再不看广书先生的话本不过戏言,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想看时,那番戏言如何拦得住她? 第83章 四下无人 天宴阁一众人等尽都排列整齐,高位上那人戴着黑色獠牙面具,静默着翻阅册子。 “确定了吗?” 低沉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下面站出来一人回复:“属下已确认。” 一看那人不正是昨夜一夜未眠的林书尔吗? “既如此,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 黑压压一片跪地气势恢宏,俨然是训练有方的兵骑。 半密闭的空间里一片肃穆,气氛凝固,显然即将面临什么大事。 确实如此,不过几月光阴,京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事变,令所有人意想不到。 当然,那些事目前尚未到来,今日的都城依旧熙熙攘攘,风平浪静。 朱红高墙下微风和煦,蓝色小花编绕着秋千索,与女子的蓝衣素手交相辉映。 秋千后站着如松挺拔的男人,明晰的下颌线在日光下泛着点点的亮。 最明亮的还属他的双目,倒映着人间盛景。 男人轻轻推动秋千,坐在上边的人儿随之晃动,衣袂飘飘,宛若羽化而登仙。 “再远点儿!” 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传入男人耳中。 “好,听我的小姑娘的。” 一说罢便加大力度,秋千荡得更高。 银铃般的笑语回荡着。 四下无人,唯有他们享受着忙里偷来的闲。 身为帝后,洛绮苡比往常多了不少任务。 不仅需要处理私事,还需要打理公事。 后宫琐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她算是明白聿靡为何荣获暴君称号了。 大事小事一大堆,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但凡她稍微偷会儿懒,那日的事务便要推到第二日才完得成。 刚开始,她整日整日地把精力花在后宫琐事上,忙得心烦意乱。 后来这些日子好上不少,熟悉流程以后,就可以适当的权力下放,该让宫人太监们干的便交给他们去做。 今日的闲暇时光,甚得她心。 悠哉悠哉让人伺候着甭提多开心了。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犯上作乱的手。 刚推了她没多久,便挤着她坐上秋千。 明明那么大的位置,偏要拉着她,手还时不时戳戳她的脸,捏捏她的鼻子。 忍无可忍的女子伸手挡住男人下一步动作。 故作凶狠道:“再动我,我就咬你!” 说着做了个咬人的动作,露出白晃晃的牙齿,眼神流露出些许不耐。 昔日那个冷冷清清的少女如今蜕变为一个孩童心性的少妇。 有人宠着便可以肆意做自己。 她的懂事,只是因为在意之人眼中看不见她,不得不学着懂事,学着大度。 但凡有那么一个人对她说,你在我这里是永远的独一,无可取代的特殊,不需要懂事,她又何必苦苦坚持以乞求他们的回首? 她也曾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宝,后来却沦为泥地的残叶泔水,再后来,便学会了改弦易辙,及时止损。 人啊,终究要先自爱,才能他爱。 眼前的男人是爱她的,她也爱他,也许她还没达到深爱的程度,但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最初的最初就已经是他了。 可他就是太惹人讨厌了,尤其是现在。 “我知道苡苡舍不得。” 嘴上说着这番话,表情别提多得意了。 眉眼上扬,就差刻上“你不会”三个大字了。 于是,洛绮苡直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伸出恶魔之手,蹂躏男人的俊脸。 他的皮肤着实光滑细腻,甚至比女子的好上几分,令人越挼越上瘾。 “苡苡摸够了吗?” 幽怨的视线盯着正在兴头上的女子,但并未动作。 “哼~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是是是,是我先开的头,怨不得苡苡。” 纤纤素手被男人牵起放在唇角轻啄一下。 迎面跑来的小福子正巧目睹这一幕,捂着嘴偷笑,不巧被聿靡看见,吓得立即跪地求饶。 “陛下恕罪!小福子这就走。” 说着不动声色扭转身子,预备跑路。 他可是晓得陛下的性子,旁的都还好说,到了娘娘这儿,绝无小事。 他前些日子无意间扰了帝后相处,便被罚了半年俸禄,再来几次,他就可以修仙了。 只希望陛下此次可以不计较他的冒失,他的钱袋子真的瘪得不行了。 聿靡自是要维持自己的风度,尤其是苡苡在身旁,更要显示他的大度。 大手一挥,让人退下了。 如蒙大赦的小福子激动得飞奔而去,仿佛身后有豺狼在追赶一般。 男人的脸顿时黑了一个度:他就这么惹人畏惧吗? 洛绮苡不免有些好笑,当然,也没掩饰自己的心情,直接笑出了声。 “苡苡也笑我?笑我是暴君,笑我不得人心?” 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极为平淡,但洛绮苡就是听出来一丝委屈的意味。 也是。 古来帝王,哪个喜欢被人视为暴君戾主? 一个个皆以贤君明主自称,深怕别人骂他德不配位。 思及此处,洛绮苡心头微微酸涩。 她的虎孩哥哥,明明是世间最好的人。 他的好,别人都不知道。 只有她懂。 话不多言,她伸手抱住男人,整个人完美镶嵌入他的怀里。 无任何言语,但两人都明白对方所想表达的意思。 他很好,她也很好。 是夜,常平宫里烛火摇曳。 先前床榻之上的大红帘幕又换成蓝色的,榻上的女子唇红齿白,静静等着身侧的男人动作。 俄顷,男人欺身而上,徐徐开口:“苡苡,我开始了……”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屋里传出,特意被安排到宫门外守门的宫人们耳朵被塞着棉花,端站着各司其职。 整座皇宫在夜幕笼罩下一片静谧,除了此处。 第84章 归来 又是一日早朝。 安分了没多久的朝臣们听闻皇帝对皇后盛宠不绝,隐隐心动。 本以为暴君暴戾,家中女眷入了宫便是死路一条,今日看来不尽如此。 洛家女可以,他家的未必不行。 说不定还能带着家族更上一层楼。 于是便有官员不知轻重站了出来,“陛下,微臣私下以为,为君者在进德修业途中,还当美后妃之德,广纳后宫,繁衍皇嗣!” “哦~”金銮殿上的龙袍男子敛着眸子,漫不经心道:“爱卿确实思虑周到。” “不敢,为人臣子理当为君效劳。” “想法很好,诸位爱卿可都赞同?” “臣等附议!” 果然,这群人总是莫名的团结。 下面一群乌压压的都跪在地上。 青年帝王微挑眉头,眼中一片了然。 “众爱卿心忧皇室,理应嘉奖,那便每位爱卿各赐八女,妥善安置;至于选秀一事……” 聿靡刻意停顿片刻,转而继续道:“朕觉得并无必要。” 朝臣们这回又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这次暴君没直接砍他们脑袋,只是送了几个女人而已。 但这也闹心啊! 官员们哪个家中没有正妻? 这回一送送八个,虽然他们不反感,但架不住家中娇妻美妾闹啊! 回去还得想法子安慰妻妾。 不过,看暴君的态度,下次可以再旁敲侧击提提纳妃一事,说不定能成。 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直到他们回府后,才知道后悔,以后绝口不提什么后妃了。 聿靡说了送女子上府,自然送的都不是些寻常女子。 他们的后院能否不起火,还得看天意。 光阴荏苒 ,不过数日,京城便又有了新的话本稿子。 失踪将近一年的前丞相府嫡子洛启辰突然回来了。 以往俊美的脸庞不知为何贯穿了一道长疤,从右眼角下方划过大半张脸至左下巴,平添几分煞气。 有人说他是离京途中遇匪,被抢劫财物,不愿任人宰割,争夺之下落的伤; 有人说那是他英雄救美,惜败后留下的勋章,至于美是何人,就有无数版本了; 更甚者,揣测洛家公子再遇白月光白千宁,听闻其事后,拼了命助她逃命,无奈那白氏狼子野心,一簪子划了他的脸,他彻底心灰意冷后才又回京。 他回京着实是惊了不少人,都猜测着他为何失踪多日。 京中人的小九九,洛启辰一无所知。 他只是听说妹妹成婚,紧赶慢赶,跑死了好几匹马,还是迟了好几个月。 想去跟她说声新婚快乐,回到这里却不知如何张口。 所以近些日子里,他总独自徘徊在宫墙外,从墙东踱到墙西,又从墙西踱到墙东。 常平宫的洛绮苡自是知晓他回京的消息,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也减少出宫频率。 可惜很多事有时候都避无可避。 一个月后,边境爆发战乱,胡人驾马跨过大漠,直逼边境。 “哼!那群胡人当真是胆大妄为,竟敢犯我大聿!” 林泽南在军机营听到情报后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差直接冲去边境和敌军厮杀。 一长枪甩他屁股上,疼得他又是一声惊呼。 “爹,你这是作甚?这么多人看着呢!” 说到后面压低声音,“我好歹也是个将军,给我点面子。” 林嵘鼻孔朝天睨着他,“小子搁老子面前要什么面子!” “这……” 第85章 战事起 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林泽南顿了顿,继而开口:“先引战乱,非正义之师,胡人本就不对。” “谁说他们没错了?你能别一天天的咋咋呼呼的不?此事自有陛下在,你我只需听令便是。” “是。” 林泽南拱了拱手,和他爹随意说了些家常,缓解些许沉重的氛围。 而此刻的太和殿气氛尤其凝重。 即便聿靡早些日子得到消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仍需做好万全准备,每一步都出不得错。 他身后不只是他的爱人,更有千千万万子民。 “暴君”不施仁义,却无法对天下的苦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该他做的,他从不逃避。 里面一众武将共同商议战事,刚回来不久的洛启辰也在其中。 无人为他开后门,是他凭一身伤痛换来了将军之职。 他于白千宁成亲前一日离走,奔赴沙场,开启自己的征途。 搏杀时,总是不要命地往前冲,休息时,不忘时刻练武。 他拼命挣军功就是为了当上将军。 他明白,自己很难求得她的谅解,所以,希望以这种方式让她记住他。 洛启辰不是个好哥哥,但是位好将军。 或许,有一日他可以借此身份远远看她一眼。 的确,在他们商议结束后,他如愿以偿见到想见之人。 洛绮苡一身华服,提着食盒徐步迈入殿中。 异常明显的视线让她一眼看到那人,神情有一瞬的停滞。 他怎么在这里?为何又是这副模样? 还不及她细想,低沉悦耳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绪。 “苡苡来了,快先坐着歇歇,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待宫里等我过去?” “无妨,我找你也是一样。” 女子浅浅勾了勾唇角。 还未离场的武将们朝着她行了个礼,“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聿靡有些不爽。 不爽无关紧要的人都围着他的苡苡,不爽一个视力不佳的人眼睛乱瞟。 感知到帝王心情的臣子们也一一退下,只有那个视力不佳者还是那么没眼力见儿,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皇后看,连眨都不眨。 守在门口的小福子接收到来自主子的信号,走到他跟前低声提示:“洛将军,该走了。” 从洛绮苡进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的男人终于回魂了。 可是,不想走,想多看一眼。 脚下仍是没有丝毫动作,小福子一双黑亮的眼闪过一抹轻蔑。 真会装! 便再次提醒,特意加了句“你也知道娘娘并不想见你,还是……” 话不用说太清,都是聪明人。 洛启辰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离开了。 不只是小福子的劝诫,还有聿靡的眼刀子,最重要的是苡苡除了刚进门那一眼,再没分给他一丝余光。 事到如今,他赖着不走也是徒惹人烦。 他看到了她的不自在,指尖绞着帕子,一句话都不说。 可惜他的那句新婚快乐,没能说出口。 没关系,他的私心与她相比,不值一提。 以后总归还有见面的机会。 诚然,洛绮苡不想见他。 她来是为她的夫君而来,不是看欺辱过自己的人如何悲催或荣光。 她不去找他麻烦,是觉得没必要。 她要过的日子是喜乐安康的,不是因不愉快而耿耿于怀。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小夫妻之间的氛围才热络起来。 “靡哥哥,战事可严重?” 忧切的目光投向男人。 “没事,一切有我,苡苡不需要担心。” “我不仅是你的妻子,也是大聿的皇后,你的子民也是我的子民。” “我们苡苡真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你是大聿皇后,我也是你的夫君,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为任何事忧心。” “好吧,若有需要我的,一定在所不辞。” 看着男人柔情似水的目光,洛绮苡心尖一颤。 他既说了,她信他便好。 当然,这不代表她高高挂起,什么也不关心。 战事起,必然劳民伤财,她无法护佑天下,唯有囤下的几分资财发挥余热。 然则,战况愈发紧迫。 派出的援军尚未抵达,胡人已攻破边境,在大聿地土上烧杀抢掠。 村舍烟囱久不生烟,原本屋舍俨然的安居生活彻底化为灰飞,见不到一丝生气,处处透着悲凉。 抵达边关的援军见此状不免唏嘘,这敌军实在是可恨! 好好的百姓被逼得背井离乡,更甚者,死于刀剑之下。 隐于行军的洛启辰、宁维悉等人,同样面露不忍之色。 那些守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为何不能再多守片刻? 那样,或许就可以一举击退敌军了。 这里也不至于荒无人烟,百姓不必饱经沧桑。 已经撤退的守军此时仍在大宅中安逸着,战事的火烧不到他们头上,那便与他们无关。 两日后,敌军再次发动进攻。 边关号角声响,战鼓起,一声令下,脚下的大地跟着晃了晃,轰鸣声贴地传来,掀起一阵烟沙。 喊杀声四起,整片天地间充满刀枪相击的刺耳声响,夹杂着哀嚎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漫天光辉下,四野肃杀,血染大地。 这一战,大聿险胜。 回到军营,总能间或见到几个伤兵。 胡人到底是生长在大漠上的,这里的环境他们早已适应,能骑善射。 中原人在这方面有一定的短板,但这战不可败。 莫珏身为主帅,压力不可谓不小。 他们身前是敌人恶狼,身后是家国百姓。 若是败了,便等同于将家人好友暴露于虎豹爪牙之下。 几位主将夜以继日商量对策,以应付敌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边关的紧张氛围似是也影响到了京城,近些日子来,莫名会有些许压抑。 朝堂之上,也不再像以往那般热闹,反倒沉默了不少。 一个个都在为边关战事忧心忡忡。 最平静的表面之下暗藏着波涛汹涌。 在边关战事最紧迫之际,京中也发生了新的危机。 被流放至南蛮之地的聿景竟卷土重来,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集结南蛮之地的匪寇,扮作难民,悄无声息到了京中。 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里,集结人马,直接闯入宫中。 深夜中熟睡的帝后夫妻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一身单薄亵衣的洛绮苡蓦然醒来,只见男人已下了榻。 第86章 祸不单行 外衫一披,转眼衣衫整齐来到洛绮苡身前,取下大指上的白玉扳指,塞到她掌心。 “苡苡,你带着它去天宴阁!” 语气沉稳中带着淡淡的急促。 “好!” 洛绮苡不问为什么,也不问他与天宴阁的关系,更不会嚷嚷着要留下与他同生共死。 那可能会扰乱他的计划,还不如听他的,等他便好。 就在男人转身即将出去之际,后面传来女子坚定的声音:“靡哥哥,我在天宴阁等你!” 聿靡没有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顿了一拍。 他有他不得不做的事。 不多时,洛绮苡便穿戴整齐,带着丫鬟知春前往天宴阁。 “娘娘,今夜宫变可会……” “不会,有陛下在,一切安好。” 不知是为了说服知春,还是骗自己,她极快打断对方的话。 一路走来,宫道上数不清的宫人们拥挤着往外涌,历史仿佛再次上演。 那时,他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离开这个人世的,以那般孤独绝望的姿态。 洛绮苡思及他那时的神情,眼眶发酸。 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他这一世有她,会好好的。 继续加快脚步,往宫门处去。 就在她距宫门短短几尺距离时,宫门外又涌过来一批粗布衣裳的人。 一个个握着刀剑长枪,肆意杀戮。 洛绮苡直接捡起地上的刀,对着知春说了句“先躲起来”,便加入混战。 手起刀落,鲜血喷洒在宫道上,溅到女子的蓝衣上,昏暗的天色与暗红的液体浑然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穹顶渐渐映出些许乳白,蓝色长裙也沾满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的。 周围的敌人倒了一大片,只剩下零星几个。 “娘娘小心!” 知春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引起洛绮苡的注意,可那长剑已近在咫尺。 这一剑,她避无可避,只好迅速侧了侧身子,避免伤及要害。 可不知为何那人动作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人现出,是一名穿着殷色牡丹襦裙的陌生女子,未曾见过。 许是从未杀过人,那姑娘拿着剑的手抖个不停,让洛绮苡不免有些想笑。 但这时候不行。 后面她几剑下去,把剩下几个叛军斩杀,已是精疲力尽。 知春一见周围没什么叛军了,就冲过来眼泪涟涟。 “娘娘,都是知春无用,还需要娘娘护着。” “你是我的人,自是要护的,况且,你很有用,照顾我照顾得很好。” 洛绮苡很理智也很清醒,她知道一个丫鬟的本分是照顾主子,而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这世道若是对个小丫鬟都那么高要求,还叫人怎么活? 安抚好知春后,她想起方才救了她的姑娘,朝她一看,却莫名有些熟悉。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有需要便来宫里寻我,还有,我们可是见过?” 她觉得熟悉,便也就问了。 “不曾见过,娘娘甚是面善,吉人自有天相,没有我也会有旁人相救。” “那你暂且寻个安稳地方躲着,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洛绮苡与那人告别过,就继续赶往天宴阁。 时间紧迫,为防生变,她须得尽快赶去。 或许天宴阁能解此难事。 待她赶到时,惊呆了下巴。 不为其他,只因她风流多情的大哥的副业居然是天宴阁的二把手。 林书尔见妹妹过来,还带着主子的信物,心下一片了然。 难怪他第一次见陛下便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以前以为是君威浩荡,现在明白,不过是上层对下属的气势碾压罢了。 压迫不压迫的,现在都比不上亲妹妹重要。 毕竟那身血衣,着实令人担忧。 “快叫郎中来!” 男人对着身边的人喊了句,立刻去查看妹妹伤情。 “大哥,都是些皮外伤,宫中发生变故,你可知?” 妹妹满眼忧愁,林书尔看得很不舒服。 他林家女儿何时要如此愁烦? 是他们这些男人不好,没给她们一个安稳地儿。 “苡苡莫怕,陛下早有决断,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愿如此。”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洛绮苡的心还是放不下。 她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世人,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些意外? 她和靡哥哥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他们的一生历经太多坎坷,为何不能往后一帆风顺?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第二日,满城传着陛下死于宫变的消息。 承乾宫的大火一夜未灭,大聿的王与那座宫殿共存亡。 如今,宫毁人亡。 聿景则是招摇过市地指挥着登基事宜。 天宴阁的洛绮苡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天宴阁忙得团团转。 一面焦灼地寻着主子,一面忙着照顾主子的夫人、大聿的皇后。 他们不信能一手建立天宴阁这么大个组织的人会突然死去,还是以那样的方式自焚。 昏过去的洛绮苡一直在做噩梦,她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梦里一直在重复上一世聿靡自焚于皇宫的情景和他俩前日夜里的字字句句。 她说她在天宴阁等他,那时他未言语,她怎就没察觉不对? 她该再多问一句的,或者留下陪他。 可为时已晚,她只想着不要成为他的负担,只想着他必然能解决一切难题奔向她,却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躯,也有无力挽救的局面。 是啊,因为边关战乱,京中调了过半兵士过去,哪知内忧外患同时发生? 聿景即使被流放,京中竟也还有人支持,帮着他瞒天过海,策划宫变。 洛绮苡迟迟醒不来,急得林书尔嘴上起了两个燎泡,话都说不清了。 等了整整两日,她才悠悠转醒。 醒来之后,她不哭不闹,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的时候也自己睡觉,只是总是眼都不眨地盯着那枚白玉扳指发呆。 这反倒让林书尔更加担心,被接过来的林悦却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姑姑,苡苡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林书尔不安地拽着他姑姑躲角落里交谈。 “没事,苡苡有分寸。” “那也不能一直憋着啊!” 第87章 思念成真 “你急什么?陛下究竟如何,现在尚未可知。” 林悦斜了他一眼,也不再理会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绮苡看上去和醒来后无甚区别,甚至偶尔会对人笑一笑了。 终于,在半个月后,也就是聿景登基大典前一日,聿靡出现了,出现在洛绮苡眼前。 久未见面的小夫妻相对无言,惟有泪两行。 洛绮苡原本正坐在屋里品茶,看到眼前的人,手上的茶杯在不知不觉间落了地,滚了两圈卡在桌脚旁。 紧跟着,她站起身,朝男人飞奔而去。 这一刻,人间万物只剩下一个名为聿靡的男子。 “靡哥哥,我好想你!” 女子抿着唇,眸中暗流涌动。 数日思念终成了真,他回来了。 小别胜新婚,两人紧紧相拥着,林悦和林书尔偷偷摸摸躲在门框边看着小夫妻团聚,露出姨母笑。 后面便是小夫妻的私人时间了。 “靡哥哥,你这次……” “是我不好,让苡苡担心了。宫火之事是临时决定的,未来得及与你商议。” 男人脸上带着浓浓的愧疚,心头发紧。 他这回玩脱了,苡苡定是生气了。 “以后不许这样了,不许让自己陷入危险。” “好,听夫人的。” 男子大拇指抚着女子的眼尾滚烫的泪,直直盯着她朦胧的眼。 “其实,我看到扳指上的信号了。” 洛绮苡扭捏着说出口。 刚到天宴阁,因为赶路匆忙的缘故,没有细看过聿靡给的扳指。 直到听到他葬身火海,昏了两日醒来之后一直睹物思人,才发现扳指内侧所刻之字。 为“候”。 是要她等他。 所以,她隐隐猜出他的计划,他必定不会真的丧命。 许是做戏罢了。 可她怎么不忧心? 他是她的夫君,是她早已选好的同行者。 加之,梦境中他上一世的惨烈结局,她无法作出无事安好的姿态。 从一开始的心怀叵测到后来的倾心相待,他已成了她心头的白月光、胸前的朱砂痣。 如若有一日再不能见到他,她不愿。 “比飞却似关睢鸟,并蒂常开边理枝。我这一生都系于你,你往后不许抛下我,不管以何种方式,都不行!” 字字句句如杜鹃啼血,聿靡愈发深刻体会到这次自己做法欠妥。 自己的小姑娘都急得眼泪汪汪的,更是叫他心如刀割。 他凑上去,轻轻地吻上女子脸颊上的湿润。 声音喑哑:“苡苡不哭,靡哥哥答应你此生绝不相弃,生同衾死同穴,朝暮相见作鸳鸯。” “嗝~” 大概是情到深处,哭得太厉害,洛绮苡忍不住打了个哭嗝,一抹红顺着耳根蔓延至粉面上。 “都怪你!” 素白的手微握成拳砸到男人胸前,娇嗔道。 “怪我怪我,是靡哥哥不好,又害苡苡哭了。” 男人握着对方的手放在嘴边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苡苡别自己动手,弄疼了手,不值当。” “管它值不值当!” “看来娘子精神挺充沛的,不如我们做点运动?” 再一看,聿靡的眼已不知什么时候染上抹欲色,此刻如同捕食的狮子般紧紧盯着猎物,只待扑上去撕咬。 洛绮苡莫名觉得有股“危机感”,正欲躲避,便被男人拉进怀里。 “不……”女子未吐出的话直接被男人以唇堵住。 床幔落下,掩住一番春光。 一室旖旎,帐幕内的人儿粉黛弛落,发乱钗脱,床咯吱咯吱的摇晃声异常明显。 “苡苡……” 翌日,聿景登基大典上,这对传说中一死一失踪的帝后夫妻光明正大出现在满朝文武眼前。 整座皇宫被包围着,两方势力对峙于大殿之上。 被流放不足两年的景王爷脸上早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全是沧桑憔悴,看得出流放的日子并不怎么顺心。 他身旁的白千宁倒是与之前差不了多少,眼里的污浊一分不少。 “来人,将这对冒充先帝先后的贱民押入地牢!” 白千宁直接先发制人,把冒充的罪名往对面的人身上扣。 洛绮苡凤眸上调,划过一丝趣味,便软着身子斜靠在男人怀里。 捏着嗓子娇声娇气道:“靡哥哥,她说我冒充皇后~” 男人弯了眉眼,晓得小姑娘是玩心上来了,顺着说道:“那为夫就冒充皇帝,不管如何,我要和苡苡当一对。” 须臾之间,男人扭头看向上面那两人,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声音冷肃,“景王妃、哦不,应该是聿白氏,你可知诬蔑皇室该当何罪?” 要说白千宁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应该是脸皮厚了。 越是心虚越是装得云淡风轻,反而有种色厉内荏的味儿。 “大胆!本宫是新帝之后,怎容尔等平民置喙?” 洛绮苡感觉没意思极了。 她还是没一点长进,还以为卷土重来长了点脑子,结果就这? 现在不当小白花了,改当咆哮帝了。 除了吼,就没别的能干的。 女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掩住心绪,直了身子,端站着不再多言。 她身旁的男人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满殿官员竟全部倒戈,弃了“新帝”。 “新皇新后,你们好像没了朝臣啊!” 洛绮苡一本正经的吐出这句话,尾音上扬,里面的讥讽不加掩饰。 白千宁尚且算是面色平静,聿景就不一样了。 他的慌乱溢于言表,甚至身子都在发颤。 侧着身子凑到身边的女人耳边说着全殿人都听得到的悄悄话:“千宁,我们该如何是好?” 聿靡薄唇一动,发出嗤笑声,“传朕旨令:庶民聿景、白千宁夫妇二人犯上作乱,其罪当诛,念其先帝血脉之身,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各处以笞刑一百,终身囚于皇陵。” 一百大板,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不过就算留了条命,也未必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 京中变故刚平息不久,边关战事传来频频捷报。 半年后 莫珏等人击败胡人,凯旋而归。 夹道两边的百姓们欢呼雀跃,寂寥许久的京城恢复往日的热闹。 赤兔马上的小将军身上的银色铠甲在日光下熠熠发光,一双黑眸隔着人海似是在找着什么。 良久,终于见到相见之人。 那人嘴唇微动,他看懂了。 “你走时,我未去相送;归时,必来相迎,风雨无阻。” 第88章 不见不念 高马之上的小将军一刹那如大雪初霁展露笑颜,看呆了无数京中少女。 胆子大些的直接把腰间的荷包扔他怀中,“莫小将军,奴家心悦你!” 示爱的话音不绝于耳,莫珏也顾不得再多看几眼思念已久的少女,连忙骑着骏马加快速度往宫里赶,顺便避开砸过来的荷包。 隐于人群的司玟对着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便也离了人群。 当莫珏从承乾宫出来,行至宫门处,一眼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 俊逸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线条,但在一瞬间变得柔和,迈脚奔向想见之人。 “司小姐,好久不见!” 低低的嗓音透着股沙哑,不可否认的是,上扬的语调暴露了主人的喜悦。 当日出征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她来饯别,说实话,不失落是假的。 不过今日看来,那日的失落也没什么了。 她来迎他了,这样亦很好。 “好久不见,你瘦了不少。” “行军打仗自是比不得平日,能打胜仗也不枉千里行军、疆场厮杀一场。沙场征战苦,苦将士苦万民,只愿百年山河太平,无战乱无流民。” “山河太平,会的,一定会。” 司玟仰头注视着大聿的小将军,氤氲在温和的光线里。 他这一席话道出万家灯火的共同心愿,自古战乱何曾对边疆将士留过情、何曾放过过平民百姓? 甭说是大仗势的进攻,哪怕是匪徒掠夺村民,也足以毁掉数不清的家户。 她养尊处优十几载,不曾体会过那些人的苦难,可她明白,倘若她不是司尚书之女,那些苦难便会临到她。 她庆幸自己的出身,同时也同情普通人的遭遇。 一夜宫变,数不清的普通百姓倒在黎明前的刀剑下,她无能为力。 归根结底,她也不过是王朝下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 纵读万卷书,却什么也做不了。 救不了世,也救不了自己。 从前风闻乱世狼烟,如今亲眼目睹兵荒马乱。 百无一用是书生,她连书生都不是,更遑论其他了。 何必思绪那么多,活好当下便是。 而后一段时间,她也开始准备嫁衣了。 她与莫珏早就约好,待他归来,便是应他二人成婚时。 …… 许久未曾现身的慕斯珃竟突然闯入皇宫,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惹得洛绮苡甚是烦闷。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都那么长时间没折腾了,偏偏今日又犯病。 宫中颜色艳丽的女子拧着眉头,“唤他进来吧!” 俄顷,男人一身黑布衣大步进来,距她五六步处停下脚步,躬身而跪。 “参见娘娘!” “说吧,有什么事?” 自进来便低着头的慕斯珃终于抬起头,倒叫洛绮苡心中暗暗疑惑。 他那张脸算是干净,眼底的黑青却暴露了他的疲乏。 可那又如何? 和她洛绮苡无关。 下一瞬,他从怀里掏什么东西,知春见状立刻挡在主子身前大喊:“放肆,皇后殿前胆敢行凶!” 声音是挺洪亮的,如果忽略她发颤的手和中气不足的腔调。 “微臣不敢!”慕斯珃连忙叩首认罪,“微臣只是想代故人交给娘娘一封信,还请娘娘恕罪。” 说罢双手奉上一张染了血的信笺。 “知春,退下吧!” 知春退出去后,头插凤钗的女子冷笑一声,“故人?你的故人不都是那些为虎作伥之辈吗?我倒是不知道有什么必要看他们留的信。” “不是的,她不是恶人,斯珃愿此生不入京不为官以换娘娘看一眼信。” 他这般自私的人竟有一日会为这点小事拿自己最看重的权交换,着实是让洛绮苡吃了一惊。 她突然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可以使怯者勇、淫者贞、薄者敦、顽钝者汉下了。 于是她接过信展开一看,里面的字很熟悉。 概因看过太多次如此独特的字。 这字与他们大部分人所书不同,相较而言更为简洁,且不用毛笔书写,而是鸡毛尖沾墨写。 那漫无天日的三年里,她时常见那人写出这样的文字来。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为何这里会出现她的字迹? 即使心中疑惑不已,洛绮苡仍是继续看信: “见字如晤: 皇后娘娘,想必你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我名罗期苡,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普通人,亦是偷走你三年的罪魁。 若娘娘见此信,说明我已不在这人世间,此番言论是为罪己书。 三年错,皆由我一人造成,占了你的身子,坏了你的名声,是我不是,不求娘娘原谅,但求能传达我的歉意。 唯有一愿:愿娘娘忘却前尘旧梦,一步一安然,百岁且无忧。 不见不念!” 莫名的,洛绮苡眼角滴下一滴清泪,纤长的手指捻过眼角的湿润。 怎么会哭呢? 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都说岁月可抚平一切伤痕,这是全天下最大的谎言。 怎么抚得平? 那么真实刻骨的痛,要多心大才能翻篇? 第89章 替身剧本 她曾经的委屈挣扎,始终不可能云开雾散,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对罗期苡说怨不算怨,说一点不怨也不可能。 毕竟她的生活因为她的到来崩塌得愈发快了。 “娘娘,我来此只为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将信交给你,她不是故意的,求娘娘莫怨她!” “咚——”的一声响起。 男人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留下浅浅红痕。 洛绮苡强勾了勾唇角,“怨不怨的,也没什么必要了。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她所行只是顺从本心,至于后果,她该承担的也都承担了。” 她也为自己的臆想付出代价了。 不期盼便不会失望,这个道理还是那个名罗期苡的女子教会她的。 否则,以她的性子,还得吃上不少苦头才学得会。 信送达以后,慕斯珃便离宫了。 一家小小的庭院里,赫然是灵堂的布置。 棺中的女子竟是当日洛绮苡在宫门口所遇之女。 她一身嫁衣,面上妆容精致仍盖不住惨白,甚至有了星星点点的尸斑出现。 男人一身布衣抱着一坛清酒斜靠在棺材旁,看着里面的女子。 没想到他辗转半生,归来仍是白衣。 而且还是他心甘情愿,自己求来的。 “期儿,你好久好久不曾唤过我的名字了,你可不可以醒醒再唤我一声?” 他眼里的希冀像是要溢出来,看得人心酸。 可惜无人慰他。 他再如何呼唤也不会有人回应了。 也是,他知道一切真相后,本欲抛却情爱,却还是阴差阳错发现她的存在。 后来上演了一场你逃我追的戏码。 拿着替身剧本玩囚禁虐恋,反反复复告诫她,他永远只爱真正的洛绮苡,她只是一个替身。 然后所谓“替身”成了他的心头血,成了他的挚爱。 但他那么自大,怎么会承认? 这是绝不可能的! 越是爱,越是嘴硬,越是伤害。 一次又一次逃跑,几乎耗尽他的耐心。 在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前,她死了。 死在宫门口,死在他最爱她的那一日。 该怎么说呢? 他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不再爱他,还知道她回来的原因也不是自己。 她之所以回京,是因为想着赶回来替洛绮苡正名。 奈何一踏入京中,便被他发现了。 那日他也不知为何,明明是半分不相似的两张脸,却鬼使神差认出她来。 现在终是懂了。 那三年追随点点滴滴尽都刻在他心版上,她的一举一动亦是清晰可见。 她几乎成了他最熟悉的人。 可他再见不着了。 她又一次抛下了他,这次期限是一辈子。 “咳咳——” 一大口清酒灌下,呛得他咳了起来,咳得脖子发红,怎么都平不了胸中汹涌。 又不是第一次抛弃他,上次他也没什么感觉的,这次为何不一样? “期儿,期儿……” 一声声呼唤宛若情人间的耳鬓厮磨,恰恰回答了这个问题。 恍惚间,慕斯珃似是看到误他半生却叫他爱到极致的女人。 她身披嫁衣,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期儿,你来了!” 然而,下一瞬她便转身飘走。 “别走!你回来!” 男人连滚带爬朝她离开的方向爬,布满青茬的脸上满是痛楚。 声声泣血,也是活该。 有的男人就是喜欢玩追妻火葬场那一套。 这回是真的火葬场了,人都在棺材板里长尸斑了。 人死后才嚷嚷着爱,半分不会叫人觉得痴情。 既已十年生死两茫茫,又何必难相忘? 不忘又如何,所谓爱意传达不到逝者耳中,逝者也未必想听他废话。 罗期苡大许也是不想听的吧! 不然也不会不要命地在宫变之际往里面送命。 当日在洛绮苡离开不足一炷香时间,白千宁便赶了过来。 躲在一边的罗期苡自是不会忘了那朵大白莲。 向来惜命的她居然冲过去为那群人带路寻洛绮苡。 一群人在宫中浩浩荡荡地绕着圈,察觉到被耍的白千宁怒不可遏,举刀砍在她身上。 顺着刀撒出来的血,溅到白千宁衣裙上,也溅到漫长的宫道上。 在太阳升得正好时,她以蝼蚁般的姿态死在了宫道上。 也不知她能否回到她真正的家里。 第90章 朝朝暮暮 炎瘴蒸如火,光阴似走车。 转眼就到了尚书府与莫府的结亲之日。 迎亲队伍抬着百担红妆绕着京城从尚书府往莫府去。 二十出头的俊郎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春风得意,嘴角的笑都没停过。 迎了新娘,行了拜堂礼,莫珏便开始招待宾客们。 帝后也过来参加他们的拜堂礼,但没多长时间便回去了。 估计是想着帝后在场,宾客会有拘束感,不能尽欢。 这就导致莫珏被灌了不少酒,眼看着再灌下去就要坏事,他就捂着脑袋咿咿呀呀地叫着。 “哎呦~赵兄,你怎么有三个头,六只眼?” “张兄,你胳膊腿怎么长反了?” “哦,肯定是妖魔假扮我赵兄、张兄,看我如何整治尔等鬼怪!” 说着就要扑上去撕扯,好在其他几个宾客看情况不对,连忙将人分开。 “快来人,新郎官这是醉了,扶他回洞房去!” 随后,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搀着新郎官往婚房走去。 莫珏伸着长臂,走得歪七扭八的,还不时嘟囔着:“再来,我还能喝!今天谁都别跑,不醉不归!” 等进了婚房,也不装了,全然没一点外面醉鬼的模样。 两只大掌不安地搓着,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榻前。 司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来了个带着酒气的人,红盖头下的人儿咬着朱唇,食指绞着红帕。 半晌,红盖头被人掀了起来。 满头金钗的女子低头娇羞,眉梢眼角都藏着欢喜。 缓缓开口道:“夫君~” “啊?哦,对,我是司小姐的夫君。” 傻大个儿呆头呆脑的,看着就让人好笑。 紧接着,男人从怀里摸啊摸,摸出来一包糕点,扬着眉递过去,“饿坏了吧!快吃点!” “好。” 白嫩如葱根的手接过糕点,匆匆吃了点垫垫,两人便共饮合卺酒。 之后,莫珏怕自己身上酒味太冲,率先张口:“我身上酒味重,先去沐浴,等我!” 话音刚落便风风火火偷偷溜出去,洗了个冷水澡。 问为什么不光明正大? 还不是刚装醉的缘故,若是清醒着出去叫人看见,怕是免不了新一轮灌酒。 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多时,他又鬼鬼祟祟开了个门缝探着脑袋溜进来,鬼鬼祟祟的傻样儿叫新娘子弯了眼。 “没想到莫小将军也会如此。” 新郎官装扮的男人看着对方揶揄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 “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说着弓着腰拱手鞠了一躬。 “傻子!”女子嗔了句,朝外面瞥了眼。 屋里红烛摇曳,映出门口几个人影来。 贺喜贺喜,最是喜热闹。 那群人热闹罢了,竟还想着闹洞房! 这绝对不行! 莫珏拳头紧了紧,几步过去,伸手一拉门,门外的叠罗汉似的倒了一片。 “呃……” “莫小将军莫怪,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随即爬起来撒腿就跑,像是后面有狗追着咬。 弄走了无关人士后,这对新婚夫妻也放心的行周公之礼了。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司玟从不知看上去待她千般温顺的男子,在榻上却半分不听她说话,一点不顾及她的身子。 果然是、狗男人! 第91章 与民同乐 一连数日,聿靡都在折腾洛绮苡。 美其名曰,臣子新婚,为君者要同乐。 他同乐就同乐吧,为什么要把他的欢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上? 呜呜呜~ 洛绮苡表示:我太难了! 时光熟了山楂,秃了杏叶。 下元节,修斋设醮,登山祭祖,男男女女们挽手相偎着。 一黑一蓝并肩而行,身后跟着零零散散的人们。 藏在人堆里的楚初低着脑袋,乌龟般挪动着,逐渐落在人后。 正当她松了口气,眼前莫名出现一人,惊了她一跳。 “至于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躲什么?” “能不躲吗?你都成我债主了……” 少女垂着头低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林书尔拧着眉问。 “没什么,就是说我并未躲着公子。” 男人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信二字,但也没说什么。 只是后面一直就跟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真倒霉! 要不是当日青楼一事,她怎会与那个毒舌男产生纠葛,到如今累积了五百两黄金的债务。 也怪她自己签契时没有认真看条目内容,忽视了里面的不平等条约。 结果她在西郊宅子里的吃吃喝喝竟抵了五百两黄金! 一两银子换一两金,也就他能干得出这事儿来。 想着想着,她便恶狠狠盯着旁边的男人,如同想要将其吞吃入腹。 下一刻,扇子便落到她脑袋上。 “呀!” 少女捂着被砸的地方,惊呼出声。 “真该让你拿面镜子看看你的蠢样儿!” “你敢说我蠢!” 楚初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 两人打打闹闹,你追我赶的跑着。 少男少女的活力永远那么耀眼。 此次登高邀了京中不少京官臣妇,洛绮苡和聿靡也加入众人,一同游行。 他们走在人前,毕竟没人敢往皇帝前头跑。 帝后一周的人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生怕被皇帝注意到。 洛绮苡起初也有些不自在,后来就无所谓了。 她是皇后,无须想着法儿讨好臣子,她不会找事,也不可能为了让别人自在而不自在。 该如何便如何,他们乐意扭捏着过节就扭捏着过吧! 渐至山顶,一众人等都累得满头大汗,洛绮苡虽说不至于那样,但也喘着粗气。 身侧的男人蓦地蹲下身子,沉着声音说:“上来!” “这、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说着腰又弯了几分,示意她赶紧上来。 “娘娘,陛下恩宠就别推辞了。” 知春也出来搭话。 她知娘娘顾虑什么,但完全没必要。 帝后恩爱无人能置喙。 洛绮苡伸出手扶着男人的肩,缓缓趴上去。 聿靡看人上来了,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转瞬即逝,让周围人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走了两步见人还是有点僵硬,他故意颠了一下,“抚好了,要起飞了!” 话音刚落,便加快步幅,当着群臣的面跑了。 跑了! 惊掉了当场人的下巴。 那群家伙们你掐掐我,我掐掐你,互相询问:“陛下呢?” “跑了,没做梦。” 已经跑了的陛下背上的女子忍不住眉开眼笑,胳膊环着男人的脖子,咯咯的笑着。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漫山遍野。 两人在山林中穿梭往返,虽已渐入了冬,仍能时不时碰到几只鸟雀,或是雌伏于荒野的野兔。 “开心吗?我的小姑娘。” “嗯,开心!” 笑容挂在脸上的女子点了点头,转而想起自己点了他也看不到,就侧着身子,凑到男人脸侧轻啄一口。 聿靡愣了一瞬,直接扭头说:“嘴巴说,它也想要亲亲。” “不要!” “要!” “要什么要!” “苡苡是不开心吗?居然连为夫这么小的请求都不愿满足。” 声腔越来越低,以致于带着些微沙哑。 洛绮苡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对,思来想去得出结论:吾没有错。 “既然靡哥哥不想背苡苡了,那就把我放下吧,我自己也能走。” 故意用着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完这句话,便撑着胳膊要下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聿靡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怎么会!我想背的,想背一辈子。” 有力的膀臂加大几分力气,禁锢着女子,防止她下去,接着往前走,一刻不停。 切实感受到对方心情真的有点低落,洛绮苡也不再闹着要下去,松松垮垮搭着男人的脖子,稀里糊涂睡着了。 再到后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就是窝在九五之尊背上的人儿睡得正香的情景。 只是看了一眼,便被男人一个眼神吓退,各自东张西望着,就是不敢把视线往陛下四围转。 莫珏夫妻俩看着煞是羡慕,身居高位却能独爱一人,何其难得! 若是,他与她(她与他)也能这般执手一生,该有多好。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看出彼此的想法,不约而同牵起对方的手。 又酸掉不少人的牙齿。 怎么别人都能甜甜蜜蜜,她家的东西整日净想着出去偷吃? 天杀的呦,她可真命苦! 命苦吗? 不都是自己或父母选的吗? 要真的不愿嫁娶,如何能入人家的门? 嫁于对方时欢天喜地,七年之痒时怨天尤人。 世上哪有那么多琴瑟和鸣的夫妻,多的是怨侣。 可怕的是,明知已成怨侣,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归根结底是女子试错成本太高,高到无法接受一次错误的婚姻。 一旦承认错了,便是对自己的否定,对家庭的否定。 王朝下的女人没权利说不,只能将不幸归到自己身上。 即使是丈夫偷吃,也是因为自己年老色衰,性子无趣,没本事讨夫君欢心的错。 但这些想法都藏在他们心中阴暗角落处,身为诰命夫人、朝廷官妇,她们必须维持表面的得体。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相爱的人眼里只有对方的一颦一笑。 聿靡把人背回休息的帐中后,小心翼翼将人放到榻上。 一双桃花眼蓄满情意,定定地注视着心上人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心脏处猛地一痛。 第92章 被扔冷宫了 修长好看的手缓缓扶了上去,心中暗暗疑惑。 可惜未曾细想,不然也不至于…… 这日,同行之人在山上各自聚成几团,有的话家常,有的品酒作诗,更有甚者明里暗里为家中小辈议亲。 简而言之,节日的意义已不再是单纯的过节,更多的是人们任意附加在其上的意志。 过了些时日,宫中竟传来皇后被禁足的消息来,一时间官员们互相观望,蠢蠢欲动。 皇后一失宠,其他女眷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不过经验使然,他们没人敢直接往里塞人,只能静观其变。 换上棉服的洛绮苡果真如传言一般缩在常平宫里,门外还上了锁,两排禁军守着。 任谁也想不到不久前还与皇帝如胶似漆的皇后,今日却被抛之不顾。 故事的另一主人公现在正躺在娇美舞女的腿上,接受她们的投喂。 一颗接一颗的葡萄入了腹,男人睨着眸子听曲儿。 两侧坐满朝臣,一个个堆满了笑。 可不得高兴吗? 暴君终于开始沉迷美色,往昏君的方向发展,他们往后不就不用担心头上的宝贝疙瘩了吗? 虽说之前暴君也沉迷皇后美色,但那不是一回事。 只沉溺于一人裙下,是专情。 古来帝王只能有多情种,痴情人多为深闺妇,男子向来以痴情一人为耻。 虽然大家表面上不敢说,实际上心里无不嗤笑他栽到女人身上,有了暴露于骨肉之外的软肋。 群臣即便再乐呵,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 依旧一个个面无表情,只当自己是个陪饭工具。 心里已经开始各自的小九九了。 回去就在嫡女庶女中选几个合适的,往宫里送。 偏偏瞌睡来了枕头,龙椅上的男人金口一开,让他们愈发高兴。 “众位爱卿,近些日子宫中甚是寂寞,不若开始选秀吧!” 戴着乌纱帽的两列人彼此张望片刻,随后一致开口:“谨遵陛下旨意!” “那就从民间选出年龄适宜者入宫选秀。” 甩下最后一句话,聿靡也从面容娇美的舞女身上起来,拂过衣袖抬脚离开。 出了酒宴,他径直朝承乾宫的方向走。 如往日般定时批阅奏折,定时吃睡,除了酣眠之处从常平宫换到了他的承乾宫。 一连多日,皆是如此,为此林家人还找进宫里讨说法,可惜还没到聿靡跟前,便被人连拖带拽拉出去了。 今年一直未下雪,直到除夕夜也不曾。 上一年一起过年的两人这一年分居两处。 短短不过里的距离,却没一个人愿意踏出那一脚。 “娘娘,过年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要再添两套春衣,冬衣也不能少……” 知春抱着陈炭一面烧炭,一面絮絮叨叨说着。 “小宫女都成老嬷嬷了,唠唠叨叨的。” 裹着冬衣的女子怀里抱着汤婆笑道。 “娘娘取笑我!知春分明是替娘娘着想,陛下他也不……” “好了,高兴的日子别说那些了。” 洛绮苡打断对方的话,她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是聿靡厌了她,成了婚便心大了,不再想只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她不爱听。 不是因为她不能没有皇帝的爱,而是她听了胸口会发闷。 她在意的不是帝王恩宠,只是那个唤她小姑娘的男人。 说好的只看她一人,如今却连看都不看她。 君心难测,果真如此。 不止如此,第二日聿靡便送了她一个大礼。 尚未天晓,宫里边就开始张罗着年前定好的选秀事宜。 大年初一,恰是选秀之日。 而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全天下最后一个知晓的人。 漫长的宫道上,女人衣衫微有些散乱,却并不影响她一刻不停的往前跑。 不可能! 说过只看她的,今日若敢看旁人…… 洛绮苡眼眸闪过一丝暗芒,转瞬即逝。 挖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般想着,她心头的紊乱顿时消解一二。 待她亲眼目睹高位上的九五之尊兴致勃勃选妃之际,胸口下滔天的嫉妒令她差点压抑不住。 靡哥哥不乖,该受点苦以示惩戒才是。 角落处的洛绮苡自虐般看着男人选秀的全流程,直到即将结束才趁人不注意回到宫里。 当天夜里,她便趁着夜色潜入承乾宫,静静地坐在榻边如同新婚夜那般等着郎君归来。 过了子时,仍是不见人回寝。 洛绮苡眸色愈发深沉,只有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出她的不平静。 一夜过去,她亦是枯坐一夜,眼底的疲惫异常分明。 只道人心易变,才多久他就染上帝王的通病。 本有十分颜色的女子周身气质陡然一变,典雅端庄的皇后此时成了深闺怨妇,五官尽显哀戚。 一滴清泪划过她姣好的面容,最终她一个人走出寝宫,却不巧碰上将将回来的帝王。 聿靡依旧是昨日那身衣服,不过有些凌乱,露出的脖子上带着隐隐约约的红。 已经人事的洛绮苡如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勉强平复下的心情又掀起波涛汹涌。 “你、可是当真?” 洛绮苡眼尾发红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仿佛不给出她想要的答案就别想好过。 她多希望他能说一句不是,都是假的,我是逗你玩的。 呵~ 她多骄傲一个人,竟然也会这样卑微,希望他能哄哄她。 可惜,她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来人,把洛氏押回常平宫,没朕准许不可离开半步,否则常平宫所有宫人人首分离!” 男人自始至终不曾和她对视过一眼,唯一说出的话也是囚禁她。 如果说洛绮苡先前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所有希望尽数破灭,她不再渴求什么了。 眼里最后一抹亮色黯淡下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便是。” 洛绮苡甩开即将过来押着她回宫的侍卫的手,语气平静道。 转身之际,嘴角勾起,那笑讽刺到了极点。 看吧,洛绮苡! 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啊! 此后一段时间她在宫里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不曾再出来过。 宫人们甚至都有些怀疑皇宫里究竟还有没有皇后,毕竟只见新妃闹不见旧后现。 第93章 出来了 春日宴上,被关了三个月的洛绮苡终于可以踏出常平宫了。 原因不过是春日宴需要帝后出面,宴飨群臣。 即便帝后不和,也需要做个面子功夫。 这日,洛绮苡盛装出席,聿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自走下龙椅,牵着洛绮苡。 洛绮苡一袭金黄色绣着凤凰的云烟衫,云髻峨峨,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面无表情。 使了几分力气想要挣开对方的桎梏却无果,便任由那人拉着她往前走了。 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发毛,生怕这人惹怒陛下,他们也跟着遭殃。 确实,很快他们中的某些人就遭了殃。 “来人,将李青峰、赵志勇拿下!”森严的声音泛着冷意。 眨眼间一群禁卫军便将宴会层层围住,强押着那两人跪下。 “陛下,微臣惶恐,不知犯了何错?” 李青峰到底是年过半百,见过不少风风雨雨,三言两语便想着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赵志勇不过二十又五,苍白着脸,就差把心里有鬼写脸上了。 宴席上其他人也惊了一跳,连连跪地,“望陛下明鉴!” 看戏也该收尾了,洛绮苡也不装了,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靡哥哥,该让他们死个明白了。” 聿靡僵硬了许多日子的脸终于雨雪初霁,满眼柔情看着眼前的女子。 微微颔首道:“皇后言之有理。” 宽大的手略略一挥,跟在后边的小福子十分上道,从袖中拿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尉侯大将军李青峰、都尉赵志勇通敌卖国,伙同罪民聿景等人勾结胡人,理当株连九族,陛下仁厚,赐二人斩立决,其家眷为奴为婢,后人永不可为官! 钦此!” “陛下饶命!罪臣知错!” 李青峰、赵志勇哭着喊着被拖了下去,胆子稍小点的赵志勇直接吓尿了裤子,整个宴会弥漫着一股骚味。 见证一系列事件发展的臣子臣妇们满头冷汗,腿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有的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内政和外交都分不清,荒唐啊! 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卖国求荣,求不求得到,是一说,即便求来了,他有脸去享受吗? 还好,他们那微薄的脸皮不允许自己去干那么恶心人的事,否则,今日脑袋落地的怕就多了个自己了。 春日宴自然也因为这个插曲不了了之,帝后二人留下句“自便”便离场了。 回到常平宫,聿靡把人抵在门上,抱着不撒手,哼哼唧唧地诉着苦。 “苡苡啊,我好久没回家了,好想你,这几个月都快想疯了。” 说着用下巴蹭着对方的锁骨,灼热的呼吸撒在上面。 “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佳酒畅饮,美人在怀,哪闻旧人哭?” “苡苡哭了?” 看着男人一脸紧张的模样,洛绮苡有些好笑。 “哭什么哭?做戏罢了。” 刚一说罢,便被人猛地抱住,整个人镶入男人的胸怀。 “我错了,我不该用这样的法子的。” “靡哥哥,你有你的责任和义务,为君者当护国护民,清除蛀虫没有错,必要时做戏也没错,况且你从未瞒我丝毫,答应你一同设局的也是我,我不后悔,你也别自责。” 洛绮苡推开男人的怀抱,极为郑重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我都明白,可是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的。” “好了,我知道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 女人纤细白嫩的玉臂攀上男人脖子柔声安慰道。 漫天星辰刻在她双眸里,聿靡这一刻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伴随而来的是,猛烈的心脏收缩,痛得他脸色一变。 “靡哥哥,你怎么了?” 洛绮苡连忙放下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紧张地询问着。 男人胸口处的布料被揉得略显褶皱,许久,脸色才恢复正常。 “没事,可能是最近想苡苡想得紧,想得心都疼了。” “你就贫嘴吧!”洛绮苡哭笑不得道,“不过你还是先找太医看看,身体最重要。” “好,陪完夫人就传太医。” 男人伸手理了理女子脸边的碎发,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子的鬓角,嗓音柔得溺人,惹得女子斥了声“贫嘴”。 后来,水到渠成,久未亲近的小夫妻白日里干着披星戴月的雅事。 狼性大发的帝王总是没等女人歇好就又继续折腾。 难怪说龙性本淫,没说错。 次日女子是在男人怀里醒来的,是被男人灼热的视线烫醒的。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宽阔的胸膛,再往上是滚动的喉结。 “小懒虫醒了!” 男人好整以暇看着怀里娇小的人儿。 洛绮苡推了推男人,迷迷糊糊道:“我才不懒呢!分明是你昨夜太……” “太怎么了?” 男人又凑近几分,鼻尖对着女子的鼻梁,让人莫名红了脸。 “你不知羞!” “知羞的男人没媳妇儿抱,我不知。” 聿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模样,惹得洛绮苡直晃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早朝都迟到了。” “无妨,昨夜叫小福子通知百官今日早朝推迟一个时辰,不迟,再睡会儿,为夫许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说着伸出长臂把女人捞进怀里,结实的手臂搭在女子腰间,顺带着将脑袋埋进女子颈窝。 洛绮苡也知晓这段日子男人也不好过,便顺着他继续睡觉,不做动作。 一连多日,帝后夫妻宛如连体婴般不分彼此,当然,除了上朝之类不得不分开的事务。 前段日子传得风风火火的传闻不攻自破,谁失了恩宠,皇后娘娘都不可能失的。 至于选秀进宫的那些女子,聿靡让宫人登记好后,根据个人意愿决定去处。 想归家的便放她回家,想留宫的便将人安置到闲置的几个宫殿里干活。 毕竟他本就没打算选什么秀,有他的小姑娘,世上便再无其他女子。 那些人作为家族的棋子,命运无法自决怨不得她们,但聿靡不是救世主,他只能保留她们的完璧之身,尽量不影响其嫁娶事宜。 况且,谁又晓得她们身为家族安插在皇宫的眼线,是否有一日会背刺他? 朝臣们往宫里塞人的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不过,本来他们也只是工具人罢了,他们的所作所为说到底只是聿靡计划中的一环。 第94章 变故突如其来 近百年来,胡人未曾主动出兵,去年后半年却突然进攻,不排除养精蓄锐的可能性,但要说没点什么猫腻,聿靡不信。 所以,他就顺藤摸瓜,借着选秀一事,把所有官员拉进水,看看究竟是谁干着投敌叛国的事。 原本也没想着弄什么选秀的,奈何他暴君名头威力太大,朝中无心腹大臣,想找出叛贼有一定难度。 他身为君主,不可能明知身边有不怀好意之人还放任不管,尤其是那人意图倾覆天下,便与洛绮苡共商计策。 最终决定出卖他的名誉,招女人进宫。 可把他委屈了好一段时间,后来还是洛绮苡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才让人乖乖就范,没把那群女人轰出宫去。 为了让戏更逼真点,他还舍身往脖子上涂胭脂伪装事后的痕迹,膈应得洗了三遍澡。 如果是他的苡苡身上的胭脂,别说叫他涂,就是吃他也甘心乐意。 瓶瓶罐罐里的那些就算了,大聿男子皆以阳刚为美,他也没上妆的癖好。 转瞬又过了半旬,聿靡如往日一般在花田推着秋千上的女子微微荡起。 “靡哥哥,你要不要也来玩?我帮你推!” 女子扬着笑脸,扭头看向身后的男子。 男人眼眸闪过一抹狡黠,“那就劳烦我的小姑娘了!” 随后坐上秋千扶着绳索,等对方开始推。 “我开始喽!”女子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入耳畔,“飞起来了!” 聿靡随着女子的动作一上一下,视野里的花也随之变化,不自觉轻笑出声。 可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忽然男人握着绳索的手下垂,整个人飞出秋千,让洛绮苡差点没反应过来。 洛绮苡立即运气,飞过秋千,紧赶慢赶扶住男人腰身。 人是扶住了,但洛绮苡几乎是半跪着支撑住男人的身体,头上冒着冷汗,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 “快来人,传太医!” 女子焦急的声音在花田响起,很快一群宫人涌过来,将陛下抬到殿里。 不多时,太医也来了。 太医院院长胡太医一边摸着陛下的脉搏,一边摸着下巴的一缕胡须,一脸凝重。 良久,徐徐开口:“陛下身体并无异样,只是有些疲劳过度,娘娘应注意房事节制。” 洛绮苡听完从脖子根迅速烧起一把火,涨得小脸通红,硬着头皮说“好好好。” 他们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啊,就一夜而已。 不过知道男人没事,洛绮苡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便坐在一旁随意拿本书翻阅。 等聿靡醒来看到的就是女人趴在他腰上,头上顶了本书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弯了俊眸。 然而,伴随而来的是胸口下剧烈的疼痛,男人呼吸愈加沉重,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洛绮苡自然也被这动静弄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男人咬牙忍痛的情景,忧愁爬上她的眉梢。 “靡哥哥,你怎么样了?太医!快找太医!” 洛绮苡轻轻搂着男人,不敢使一点劲,蹙着眉头用衣袖为他拭去头上的汗水,不知是泪珠还是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过,落在男人手背上。 “苡苡……不怕,我……不疼……没……没事……呃……” 刚踏进太医院凳子还没坐热的胡太医又被拉了出来,着急忙慌的往宫里跑。 等他赶到,男人又晕了过去。 反复把了几次脉象,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迟迟不敢说话。 洛绮苡自是看出病症棘手,她即便再急,砍了太医的脑袋,也没有解决办法。 最后无奈地闭上眼,让知春将太医送出去。 一连两日,聿靡一直陷入沉睡中,洛绮苡也没合过眼,整个皇宫一片冷肃。 终于,聿靡手指弹跳了两下,始终注意着男人情况的洛绮苡第一时间发现,连忙又叫脚程快些的小福子去请太医。 等胡太医赶过来时,皇帝已然苏醒,只是殿中氛围不太对。 恩爱非常的帝后此刻泾渭分明,一个半卧在龙榻上,一个站在桌椅旁,对峙着一言不发。 胡太医能混上院长这个位置也是个人精,不管陛下跟娘娘如何,他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爬上不少皱纹的脸堆出谄媚的笑,拱了拱手道:“陛下龙体无恙实乃天下之幸事,可喜可贺呀!” 站着的洛绮苡一双眸子漆黑明亮,里面蓄满水汽,漾着几分复杂,眼下更是泛着青黑色。 往常她但凡脸色一变,男人必然会第一时间发觉并过来哄她。 可这次,并没有。 刚刚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她的靡哥哥终于醒了,第一眼的神情不是她熟悉的情意,而是浓烈的厌烦,即便他有刻意隐藏。 深爱的人是什么样的,她怎会不知? 一丝一毫的变化,她都能清楚感受到。 明明两日前,他还抱着她唤苡苡,哪怕昏迷前也是在竭力宽慰她。 等醒来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 一个人怎么可能短短两日时间就化爱为恨? 她不懂。 那一瞬的神色逼退了她,本欲嘘寒问暖的心瞬间被浇个透心凉。 洛绮苡藏在衣袖小的手紧握成拳,掌心渐渐落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她抿了抿唇瓣,轻吐一口气,上前几步,抚上男人的发丝,刚准备开口,男人却下意识躲开她的接触。 女子眼里的受伤掩不住的外泄出来,许是发觉自己行为不妥,男人长了张嘴,“我……”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肯定是陛下睡的时间太长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洛绮苡立即打断男人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自顾自为他找了个借口。 未成想,男人还真应了声“是”,而后又命令道:“皇、苡苡照顾朕多日,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洛绮苡立时觉察不对,她的靡哥哥从不会对她自称朕,更不会用命令的语气和她说话。 而且,不出她所料,眼前的男人吐出的第一个字是皇,大概是想直接说皇后吧! 他,不是他! 可为何? 为何她一直守着靡哥哥,他醒来却换了个人? 这身体是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更换的,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里面的芯子换了! 她昔日所遇已是奇幻虚妄,任谁也无法相信会有那般事,但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她能经历那事,靡哥哥也不是不可能。 第95章 淡化爱意 洛绮苡敛了敛眉眼,一如往常,不见方才的惊诧,朱唇轻启:“陛下刚醒,先用些膳食,可好?” “也好。”榻上的男人暗暗松了口气。 之后,洛绮苡又是一顿嘘寒问暖,不过饱含柔色的眸子深处是一望无际的寒。 待人睡下,她才回了常平宫。 暮色沉沉,单薄的女子单手撑着脑袋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不出心中所想。 虽已入了春,夜里风仍是不小,刮得女子发丝缭乱,眼眶渐红。 一夜枯坐,翌日再次恢复平静,像世间所有妻子一样尽心照料着夫君。 …… “陛下,奴家在这儿~来抓我呀!” “还有碧霞,这儿呢!” “呵呵,等朕抓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朱红色宫殿里传来嬉笑声,门外衣冠华美的女子迟疑片刻,转而推开房门。 一刹那,里面鸦雀无声。 聿靡感觉不对劲,信手扯下蒙在眼上的红布。 红布滑过男人高挺的鼻梁,染上几分色气。 男人微微蹙了蹙眉,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 “来人,将殿内淫乱惑主的宫婢打入冷宫!” 女人字字句句铿锵有力,一时连聿靡也怔愣了半晌。 紧接着,聿靡便冷着脸道:“皇后当母仪天下,何苦与些女人争风吃醋?” “陛下亦当以国事为重,男欢女爱只是锦上添花,先把国事处理好再论!” 洛绮苡直接正面刚回去,让男人脸色愈发难看。 他是君主,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帝王。 洛绮苡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可偏偏现在那女人还有用。 否则,他定要叫她命丧当场。 男人心里的想法,洛绮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既已确定这具躯壳里的东西不是她爱的男人,她便不会把该给爱人的爱意投注在一个无关之人身上。 她不在意他想了什么,但是若敢拿着她爱人的身体做什么,不可能! 后来,那个“聿靡”还是不得已妥协了。 “苡苡,朕是爱你的,她们都只是玩物罢了,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洛绮苡看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唇瓣,尽管知晓不是他,仍是心底发凉。 她的靡哥哥称不上世俗意义上的善人,但绝不是这副嘴脸。 他就算不喜旁人,也不会去玩弄感情,他不屑。 女子垂着眼,压下心中思绪,让人看不清神色,低着声音说道:“好,谨遵陛下教诲!” “这就还是朕的好苡苡,哈哈……” 男人伸手拍了拍女子肩膀,肆意笑着。 洛绮苡只觉恶心。 这人至今为止没对她出手,说明必然有什么是他目前无法解决的,而她是其中一环。 至于是什么,猜起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最直观的便是,他不敢直接转变对她这个皇后的态度。 许是帝后情深广为流传,他惧变得太快,易引起众人怀疑。 所以才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儿,然后一点点淡化对她的“爱意”,也不会让人怀疑。 当然,他也不是必须如此。 毕竟这壳是聿靡的没毛病,就算再怎么性情大变,也不能否认他皇帝的身份。 这…… 就可能有别的考虑了。 其中龃龉,她猜不透。 但如今,她不知靡哥哥何时归,便不能容许那人糟践靡哥哥的身体。 她会等他,如他等他一样。 光阴一梭才去一梭痴,她以为她能耐下心去等他,却发现,等待原是世间最苦之事。 尤其是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一月过去,聿靡的行为愈发肆意。 之前还会顾及洛绮苡皇后身份收敛一点,如今不但当着洛绮苡的面和小宫女们调情,还明里暗里削弱将军府势力。 君命不可违。 林家人觉察他的意图,便交上兵权,此时几乎只剩个名头了。 洛绮苡惭愧不已,她不曾为将军府带来荣光,却要家人为她的缘故失了半生荣华。 他抢她夫君身子,祸害她就够了,凭什么还要殃及她的家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女子眉眼像是秋日沉郁的太阳,漫天红霞都挡不住,眼里的坚韧与傲气弥漫开来。 微微蜷起的拳头昭示着她内心的波澜。 这日,总是一身蓝衣的女子反常的换上绛色锦绣华服,打扮精致秀美,托着盅银耳莲子粥入了承乾宫。 小福子迎着她到了殿中央,洛绮苡招呼他和一众宫人下去后,顺手关上门。 柔着嗓音道:“陛下,臣妾为您煮了粥,先尝尝吧!” 男人着一袭明黄色龙袍见来人是她,黑眸透光一丝幽光,静静地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的女子,似是想透过她的脸看透一切。 不着艳色的女子突然风格一变,必有异常。 让他猜猜,是想勾引他以保后位,还是说向他为她林家求情? 可惜都没猜对。 洛绮苡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男人看了又看,良久回了句“好”。 洛绮苡踩着红色鸳鸯绣花鞋,一步步迈向他。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 哪怕是简单的走路,也别有风味。 聿靡看得有些飘飘然。 虽然这女人他厌烦至极,但玩玩也不是不行。 可惜,被那个人睡过,脏了。 算了,就当是玩青楼妓子了。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俊朗的面容显得阴森狰狞。 这一切被洛绮苡尽收眼底。 假货就是假货,夺了别人身体,连装都装不真。 她的靡哥哥从不是这般模样。 洛绮苡低着头走近男人,在两步远的距离,一个抬手将碗里温热的粥泼男人脸上。 聿靡顿时气极,正准备发火,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物紧抵喉咙的压迫感。 是那把银色凤尾发簪。 他一动不敢动,战栗的指尖不安地摩挲着,故作镇定地怒斥道:“皇后可是想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洛绮苡轻笑出声,潋滟风华的眸子寒意尽显,“你不是他,说吧,怎样才能换他回来?” 男人猛地瞳孔一缩,转而挂上假笑,“皇后在说什么?朕听不懂。” “别装傻充愣了,本宫如何认不出自己的夫君?” “桀桀桀——”男人发出来自地狱的猖獗音符,拍了拍手掌,“帝后情深果然名不虚传,那皇后娘娘现在打算怎么办?” “要不要把这个占了你夫君身体的冒牌货杀了?” 话音未落,男人便起身往前几分,脖子上滴下一串血珠。 第96章 不介意丧偶 洛绮苡眼珠也染上几丝红血丝,少焉,加大手上的力度,血更快地顺着脖颈流入衣襟。 “说,不然本宫不介意丧偶!” 女子冷着声音,微微颤动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寒冷的眸,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 “不行哦,他回不来了,我那嗜杀成性的皇兄回不来的,哈哈哈——” 竟是他! 洛绮苡心中不免震惊至极,聿景何时有这通天本事去夺人身躯? 她想不通,只能说明他背后有“高人”相助。 当年她身上的际遇许是也有他的手笔,那“高人”还当真是喜好搅乱人间事。 不多时,女子卸了手下的力道,男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不等他彻底平复下心绪,便被一声震耳的鞭声吓得惊魂不定。 一个人可以换一副容貌,甚至换一具身体,但本性难改。 聿景那种道貌岸然、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之徒,怎会真的不惧不畏? 方才的故作镇定几乎耗尽他的胆量,这一鞭下来直接吓瘫到地上,粥与汉混合黏腻的脸上又惊又恐。 洛绮苡在将发簪挪开对方脖颈之时,便按动机关,长簪化长鞭,在她手中飞舞。 洛绮苡并不会因这身体是聿靡的而手软,反而愈发用力,鞭鞭见血,痛得男人撒泼打滚,不停叫喊着“来人,救驾!” 可怎么可能来人? 洛绮苡进来前就已经把宫人撤下,四围除了他和她,绝不可能有任何人。 洛绮苡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崩溃大叫的模样,居然心底隐隐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痛吧? 她一个人痛怎么可以? 要痛苦,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 女人越打力道越大,最后男人竟被打晕了过去。 随即,女子也脱力瘫坐在地上痴痴笑着,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三日后,朝堂之上,陛下重病,皇后听政,以雷霆手段压下一切不赞同声音。 洛绮苡端坐在帘子背后,面色平静地听着朝臣们上书各种各样的事务,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之气。 “启禀娘娘,云州地带近日来有水患之祸,民生凋敝,急需人手前往。” 一青年官员站出来禀告。 “可有想好施救措施?” “这……臣未曾细想。” “呵~未曾细想?空有其表,无半分真才实学,让你去灾区救得了谁?恐怕还得百姓反过来救你吧!” 上面传来的话字字句句钻入每位大臣耳中,振聋发聩。 他们只想着让人去解决难题,却没去想该如何解决。 说到底就是把麻烦推给别人,若是成事,自己能落个举荐有功的名头,不成也怨不上自己。 佚姓某人不就是这般吗? 老狐狸! “陛下身体有恙,本宫不得不为君分忧,尔等莫要糊弄本宫,云州之地既有水灾,各位自当尽心尽力为国为民,明日便将治水策呈上。” 不足二十的女子不疾不徐说着,话语里满是不容推辞的强势。 “臣定当竭力而为!” “臣定当竭力而为!” 方才上书的青年官员硬着头应下此事,其余官员们也只好顺着应下。 不应下也不行,谁叫他们皇后手段强硬,不敢不从。 倒也不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皇后娘娘啊,兵不血刃。 她想整治官员,法子多了去了。 总能精准打击每一名朝臣的软肋,不“伤筋动骨”一百天是下不来的。 所有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皇后身处后宫如何能掌握前朝动态,甚至连他们暗地里的秘密都能挖出来? 实际上,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得到京城第一酒楼是他们不以为意的皇后的产业,而且应安酒楼背后的势力在京城盘根错杂,深不可测。 可以说,只要是发生在京中的事,就没有应安酒楼挖不出来的。 那些人所作所为在洛绮苡眼里可不就是如同赤裸着身子一般? 散了朝以后,洛绮苡像是失了方向的木偶似的,僵硬地回了常平宫。 “娘娘,您该多吃点东西,哪怕是近些日子陛下……” 知春在一旁劝着主子,劝到一半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陛下娶了娘娘才多久就不再恩爱,逼得娘娘囚了他。 而娘娘亦是愁云惨淡,不见笑颜。 她是该痛斥陛下变心,还是说娘娘偏激? 她一个奴婢,没有资格妄议主子之间的事儿。 但她是真的心疼娘娘,前半生欢乐的时光仅有幼年那几年,之后遭受百般磋磨,终于在摆脱苦难后遇上陛下,两心相悦,却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她不觉娘娘关了陛下不对,只恨陛下食言误良人。 她未说出口的话,洛绮苡大致也是懂的,可她有口难言。 她自己知道那人不是她的靡哥哥,但在旁人眼里,他就是娶她宠她的皇帝,她若说明真相,只怕是无一人信。 那又何必去说呢? 罢了罢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她现在要打的是个持久仗,她得等靡哥哥回来。 万一哪天他回来了,自己瘦了或是病了,他定会心疼的。 于是,女子端起桌边的碗筷,用筷子夹离她最近的清蒸鱼,机械地往嘴里塞。 刚一入口却猝不及防胃里泛着恶心,忍不住干呕起来。 站在一边伺候的知春立即走上前,顺着女子的背,担忧不已。 “娘娘,您这一直吃不下东西怎么行?身子受不住的……” 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不多时,洛绮苡缓过来,浅浅勾了勾唇瓣,“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我歇会儿吃,能吃下的。” 一筷一筷的米粒塞进女子嘴里,艰难地下咽着。 两炷香后,终于吃完了一碗米饭。 外面的莫家自是觉察到宫里的不对,但没人说什么。 一方面是司玟夫妻认为苡姐姐不会做违背原则之事,另一方面则是帝后夫妻俩的事不好插手。 “夫人可是担心皇后娘娘?” 莫珏看人神游天外的模样,结合朝中现状问道。 “是有些,陛下重病,娘娘她必然万分忧虑,还要应付朝廷的明枪暗箭,也不知是否有好好吃饭睡觉。” 女子目光无神的掠过屋内的朱漆书架,语气低迷。 第97章 隔着太多 “既然担心,那便去看看她吧!” “我也想啊!她如今身处后宫,见一面谈何容易?” “你忘了你还有个夫君吗?”莫珏眨眨眼,一副快问我的样儿,故作玄虚了好一会儿,才卖关子说:“我昨日已向娘娘递交了入宫帖子,今日便可入宫拜访。” 原本蔫得像夏日里被晒过头的含羞草的女子顿时扬唇一笑,激动得扑入男人怀中。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话音未落,女子便离了男人的怀抱,跑到梳妆台前整理仪容仪表。 突然怀里空了一块的男人眸光微敛,刚翘起来的嘴角又恢复平直。 要这么急吗? 夜里造工程的时候净想着偷工减料,白天想她的苡姐姐倒是肯下功夫。 他吃醋了。 但不能说,毕竟他是个粑耳朵,只听夫人的。 男人半声不吭只是幽怨的目光有点让人锋芒在背,司玟扭头看了眼,男人恢复笑嘻嘻的模样,没发觉异常又继续上妆描花黄。 这盒胭脂脂粉不够细腻,换一盒! 这支珠钗不搭她今日的衣裳,换! 耳坠也不好看,换! 莫珏看着妻子忙里忙外去见另一个人,醋缸子翻了,味儿都飘到屋外了。 奈何“罪魁祸首”没半分自觉,依旧忙活着自己的妆容衣着。 司玟收拾好后,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到男人身上。 男人背对着她,孤零零把玩着手边的瓷釉茶杯,扇子般的睫毛盖着眼睑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但司玟就是觉得他此刻心情好像不太好,拧着眉沉思俄顷,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腮帮的软肉,低声呼唤:“夫君?” 喊了一声男人没回应她,她彻底明白对方是真的不高兴了。 原因她不太清楚,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自闭了,估计是在她梳妆打扮时有什么事惹他心烦了。 司玟示意屋里的侍女下去,过了没多久,径直揽着男人脖子坐到他大腿上,男人在她上来的一瞬搂住她的细腰,距离本就近的两人愈发紧密相贴。 “夫君别不开心,是玟儿不好,只顾着自己打扮忘了夫君……” “我没不开心。” “你撒谎!你高不高兴,我还能不知道?”女子直勾勾盯着男人的眼,仿佛他的一切想法在她面前无所遁藏。 “夫人没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吗?” “什么?” 女子一双美眸惊愕得瞪大,还特意用小鼻子闻了闻,“没有啊!” 莫珏眸色渐深,胳膊的力度加大些许,使女子更加贴近他,下颌枕着女子的肩,“酸酸的味道,没有吗?” 饶是再迟钝的司玟也明白男人的意思了,不由咯咯笑了两声,“夫君还吃女人的醋?” “女人怎么了?她比我重要。” 说到后面,男人语气不免染上些沮丧。 “苡姐姐于我而言,是挚友,是姐妹,而你,是唯一伴我一生的人,你们是不一样的,但都重要到不可或缺。” 听完女子解释,莫珏也不再钻牛角尖。 毕竟他是正宫,尔等终究是“玩物”。 他的地位不可撼动。 但不妨碍他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刻意压着嗓子,让声音显得有些低落,“那我得要点补偿,夫人不会不肯吧?” 司玟一个啵怼上他的侧脸,“够吗?” “不够,还想再要更多。” 司玟扯了扯他的耳垂,眯着眼笑道:“先欠着,夜里还你,我们先干正事,苡姐姐还在宫里等着呢!” “行吧……” 男人低着嗓子说,如果忽略他那快飞到天上与太阳比肩的嘴角,司玟怕是会真以为自己还没哄好男人。 但她也不挑明,扯着男人胳膊往外出。 并未隔多长时间未见,可一见面,司玟见她的苡姐姐便觉变化极大,令人心忧。 她的苡姐姐,多理性自爱的一个人,短短时日里,瘦了,也疲惫了。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得到,她不快乐。 她也曾见证过他们的相爱,为何走到今日却成了兰因絮果? 过往陛下对苡姐姐的情意真的会变吗? 只是一个对视,司玟心中百感交集。 她压下乱如线团的思绪,尽量让自己高兴点,扬着笑脸上前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莫珏跟着行了个拱手礼。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洛绮苡伸手去扶。 随后对着知春说了句什么,不出片刻,便上了两把座椅。 “莫小将军,玟儿,都坐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莫珏谢过后,与妻子坐成一排。 即使他们几人是好友,可在身份面前,一切都得让步。 他们须向皇后行礼道谢,连言语上也不能再如从前那般自由肆意了。 几人寒暄一会儿后,莫珏便借着公务先行出去,留下司玟与洛绮苡同处一室。 俩小姐妹之间,想说些体己话,他这个大男人不适合在场。 “娘娘,你与陛下……” “玟儿,你我私下不必见外,从前如何,如今还如何,唤我苡姐姐。” “好。”司玟顿了顿,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气氛有一瞬的冷滞。 洛绮苡嘴角勾了勾,她还是原来的样子,真好。 “玟儿,我与靡哥哥之间,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我们隔着山海,隔着岁月,隔着不可挡的律,但我爱他这一点不变,他亦不变。” “那、为何陛下……” “陛下是‘陛下’,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一个冒牌货罢了。 司玟未懂她话背后深意,只以为是身份责任的缘故。 向来情绪内敛的人这次竟主动上去抱住了洛绮苡。 她轻拍对方脊背,眼神柔和温暖,“苡姐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的,一直。” 绷着神经许久的女人终于卸下心防,泪珠一颗颗滚落。 她在宫里,除了知春,没人可以说话,她孤立无援,不敢放松,也不能放松。 只能在这一刻放肆宣泄自己的情绪。 两人相拥痛哭,不问缘由,不求结果。 等司玟出来以后,肿着一双眼,险些把莫珏急坏了。 而宫里的洛绮苡同样红了眼,蜷缩在床上,一个人消化情绪。 第98章 求神拜佛 又是一日风光无限好,天边云卷云舒,一切看似恬静美好。 因着上山祈福的原因,洛绮苡此次出行并未大张旗鼓,只带着知春和一个车夫坐着马车出了皇城,往沧云山去。 都言沧云山的神佛最具灵性,只要去求,皆能达成所愿。 她也想试试。 看看神佛是否真的能助她美梦成真。 她太想他了。 每看见他的躯壳,她的心便如同被一双大手撕裂一般。 可她还要反反复复经历撕裂后皮肉弥合,继而再次被撕裂的痛苦。 诸天神只,从未厚待她,唯一一次偏爱,大抵是叫她遇上靡哥哥吧! 这一次,她祈求神明,再看她一眼,把她的爱人还回来。 梳作妇人髻的女子一身点缀着绣花刺绣的烟蓝色衣衫跪在蒲团上,双手合拢,虔心祈祷。 她面前的金身佛像满目慈祥,偏偏不能听不能看亦不能言。 待薄暮来临之际,女子终于起身准备回宫。 行至院落时,一黑眉白须的方丈满脸褶子,手持金丝楠木佛珠串,半阖着眼开口:“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洛绮苡闻言停下步子,心下虽有疑惑,但还是回过头看向他,“请问大师有何指引?” “不敢言指引,老衲观施主为有缘人,故以解惑。 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世人愚迷,不见般若,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 施主身处局中,亦是破局之所在,阿弥陀佛!” 洛绮苡听完思索片刻,似是心有所悟,眉舒目展。 正打算向大师道谢,却发现眼前早已不见其踪影,只好笑了笑,自顾自说了句“多谢大师”。 回去路上,她与知春同坐在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里。 风吹而来,掀起车窗的帘子,映入眼中的是青山万里。 洛绮苡伸出素手,挡住即将下垂的帘布,静静欣赏外面的风景。 时光好似静止在这一刹那,若是能预知即将到来的一切,她宁愿这一刻冻结时空,不再前进。 车马依旧前行,车轮轧过路上的石子,一如寻常。 只是,若再细看一番,便能发现,一侧的木轮轴已经开始渐渐脱离车轮了。 车上的人尚不知这,但脱离轨道的车终究会走错路,脱离轴心的车轮亦不可能一直往前走。 嘭—— 剧烈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马车内的人仰马翻。 车厢里一瞬间翻天覆地,惊慌失措声起。 没了车轮的车厢被马拖在地上摩擦着,摇摇晃晃。 驾车的车夫早已被甩了下去,极快的车速使得洛绮苡不敢轻举妄动。 即便自己跳车,身边的知春却不能。 她迅速冷静下来,大脑思考着如何应对。 疾驰的骏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不停蹄地飞奔着,女子的心始终无处安放。 里面的两人不知将往何方,可外头发了狂的马正朝着悬崖奔去。 眼看着,离悬崖至少十几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黑影飞来,试图以血肉之躯抵挡马匹前进的步伐。 黑靴不断朝着悬崖的方向滑去,车厢里的洛绮苡似是心有所感,恰巧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映入眼帘的令她不可置信,眼看着那人马上面临生死关头,她失控大喊一声“不要!” 万幸,在距悬崖一步之距时,马终于停了下来。 而后,男人冷着脸砍断拴着马匹与车厢的绳索,将马扯到一边机械地一拳一拳砸上去,骨节发红破皮,渗出丝丝血迹。 不多时,健壮如飞的骏马便倒在悬崖边上。 “是你吗?” 女子声音低落中掺杂着期待,不用想也知道眼前人对她的意义重大。 就在男人想要回应她时,变故一瞬间发生了。 倏然间,男人瞳孔猛缩,眼珠子几乎全是眼白,渐染上浓烈的杀意。 黑色的长靴踩在土地上,带起些微灰尘,一步步靠近满心期待着他的女子。 不知何时,他手心已握上一把短匕,而洛绮苡见他这般,全然忘了该作何反应。 他回来了。 为何却要以这种方式待她? 她知这非他本意,却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 深爱的两人,如何能受得住来自对方的无视伤害? 一滴清泪滴落,砸在地上,却引不起男人的一丝注意。 “靡哥哥……我是苡苡……”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夹杂着啜泣声。 扶着她的知春心中的恐惧更甚,可她不能逃。 娘娘身边只有她了。 即使她一个小小奴婢贪生怕死,但同样忠于主子,绝不离弃。 等会儿若是陛下真要伤害娘娘,她哪怕拼了性命也要拦住他,让娘娘逃出去。 想着,她便上前半步,用半边身子挡住男人看向身后女子的视线,强装镇定喊着:“谁也不能伤害娘娘!” 而就在她刚说完这句话,随之而来的是后颈猛地一痛,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之后便人事不省了。 第99章 再见转瞬即逝 洛绮苡接住知春,将人平放在地上后,眼含泪花一步一步朝着男人走去。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无论结局如何,都不该牵扯旁人。 她与知春的主仆情谊不是她送命的理由。 “靡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她朱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里夹杂着说不清的缱绻温柔。 可惜,失了神智的男人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谁也不知道当初庙宇中杀红了眼都不忍伤她一根发丝的男人为何今日竟能对她刀剑相向。 眼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匕首距女子的胸口也只剩三寸之近,距离还在缩减。 正当这时,男人突然伸出左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对方,眉眼拧作一团,似是在挣扎着什么。 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子的洛绮苡察觉男人的不对劲,心底袭上一阵喜意,她的靡哥哥醒了。 然而下一瞬又叫她失望了,男人有一次向她发起进攻。 她立刻想起大师方才所言。 破局在她。 既在她,那便该由她来决断。 一切在她。 现在那壳子里的可不止她的靡哥哥一个。 一个寄生虫,也配在这儿瞎掺和? 脑子清醒了的女子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朝上一抛,回到她手中的便是一把长剑。 姣好的面容上飞舞着几缕发丝,为她添了几分唯美冷傲。 本还残存一丝意识的男人早已彻底沦为无意志的怪物,脚尖点地,举着匕首扑向女子。 洛绮苡一个转身,避开刀锋,青丝被削落了一缕,在半空中飘舞,被风带入崖底。 她在防守的同时抬脚踹上男人腰侧,握着长剑与男人一来一回打斗着。 但两人一个下了死劲儿打杀,一个刻意避着对方要害,再加上洛绮苡本就有旧伤,到了后面,她便渐落下风。 被汗打湿的几缕乌发黏着她的脸颊,夕阳下的蓝衣染血,身体上的痛让她只觉荒唐。 这就是她的宿命吗? 被亲人不喜,被爱人打杀? 修长的睫毛挂着两滴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不信命。 她想再搏一搏,看看上天这次会不会站她这边。 于是,一袭蓝衣的女子手腕蓄力,将剑朝着男人的胸口处抛去。 男人本能地避着刀剑,剑刃擦着他的外衣飞过。 本以为洛绮苡会毫无疑问失去还手之力,却正对方中下怀,蓦然被人扑倒。 洛绮苡本就没想着能刺中他。 男人的实力她多少是了解的,不可能因为失了理智就真成了废物。 她真实的意图是将对方推倒,近身搏斗。 他的身体有什么弱点,她再清楚不过。 只要抢了他手中的短匕,她有八成把握制服他。 被扑倒的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对方一膝盖顶住下腹,手中的匕首松了几分。 紧跟着,他的喉咙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手上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两个人彼此打斗着,好几次刀尖险些刺中洛绮苡,都被她将将避开。 后来,她渐渐体力不支,左肩被划了几道血印,潺潺流着的血在提醒她,她好像要输了。 一道银光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刀尖正对着趴在他身上的女子的后心。 这一刻,女子竟上嘴咬上男人的脖子,喉咙处牙齿的咬合让他愈发想要直接结束这一切。 刀尖即将刺上女子时,一股花香飘进男人鼻腔里,脑子顿时清明了一息。 他立刻推开匍匐在他身上的女子,之后并未收力,而是任由匕首深深没入他的胸口。 刀口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宁静的旷野中显得异常明显,双手撑地的洛绮苡心口一滞,清澈见底的眸子里瞬间充盈着水雾。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痛楚。 她只觉胸口处如同被千万只虫蚁咬噬,又麻又痛,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时隔多日不曾心意相通的两人再次注目向对方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聿靡抬了抬手,艰难地拭去女子眼角的晶莹,桃花目里是一汪清泉。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味,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说出口却不敢张口,他怕吓着自己的小姑娘。 可血还是顺着嘴角流出来,桃花目里满是无奈,其中还夹杂着庆幸。 若是他不在了,他的小姑娘,往后该怎么办? 透过这双眼,洛绮苡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心甘情愿。 傻子! 没必要的。 他已经那么苦了,可以自私一点的。 洛绮苡含着泪摇头,鼻尖发红,哽咽到说不出话,“不……不要……别抛下我……” 她连滚带爬到男人身侧,粘上灰土的手拉着他的大手紧贴着她的脸颊,泣不成声。 湿润顺着男人指尖流到掌心,几不可察颤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男人唇瓣翕张,她立刻凑上去听。 而下一刻,他的大掌垂落下来,砸在地上,带起一缕灰,宛如他不断流逝的生命。 一字半句都没有听到的女子仿佛被人抽了魂似的,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没有哭闹声,只有悲伤四溢。 哑着嗓子呢喃着“有没有人能来救救他?求求了……” 天色已黑,四围一片漆黑。 林家人举着火把四处寻人,好不容易找到人,看到的却是那两人手扣着手一同倒在悬崖边上,不知生死的场景。 第100章 完结上 疾喊声四起,一群人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处理这突发的变故。 若不是林书尔从天宴阁听到异常消息,林家一大家子人估计都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妹妹女儿外甥女今日遭遇的凶险。 在囚禁那个假货之前,洛绮苡便提前告知家人自己的打算。 但没有细说原因,没有将怪异到超脱世俗的窃身之术告诉他们,只讲了是夫妻之间的小矛盾,她不会危及帝王,危及社稷。 林家人自是不会信了她那套说辞,但出于亲人的信任也没有干涉她的行为。 全当是她为自己前些日子受的委屈讨个公道,他们相信苡苡做事有分寸。 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他们当初设想的那么简单。 …… 待洛绮苡再醒来,等待她的是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的消息。 一是聿靡刺伤心脏,醒来的可能性不大; 二是她怀孕了,算算时间应该是年后那段时间,这次动了胎气需卧床养胎; 三就是,聿靡留下口谕,命她听政于朝。 关于大聿皇帝莫名受刺于悬崖以致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 没有任何人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或者说,是他们根本不在意吧! 他们眼里皇帝是谁不重要,他们在意的永远只有自己兜里的银子和手上的权柄。 洛绮苡不免为自己的丈夫心寒,但这时不是她伤春悲秋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身子勉强养了几日能下床后,她就直接上朝处理政事。 另外,还在派人去查当日马车失事以及聿靡身上的“怪事”。 只是一直没什么进展,反倒是伺候皇帝多年的小福子没了踪迹,驾马的车夫也找不到人了。 向来敏锐的洛绮苡必然不可能忽略这一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局,快破了。 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可一切还是没有丝毫进展。 小福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寻不到人。 至于聿景,曾经的景王爷,如今早已化为一捧黄土。 他死了。 死在聿靡吐血昏迷的那几日,然后抢了她夫君的身体,还想抢走他的皇位,欺辱他的妻子。 天方夜谭般的事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他是如何抢占聿靡身体的,她不知道,也无从查起。 或许,永远都是个不解之谜吧! 毕竟她自己身上的事,她也搞不清楚。 转眼到了九月,百花开尽,唯留下带着阵阵清香的菊花。 漫地菊花中,一女子孤零零坐在秋千上,身前顶着个大肚子。 美眸放空,没有半分神采,同行尸走肉无异。 伺候她的知春躲在朱红柱子背后默默关注着主子,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怎么说也是有身子的人了,总是那样随意而为。 可她不忍拒绝娘娘,娘娘如今能寄托的也唯有这一方天地了。 当日在崖边,她本没想着有命回来,奴才为主子死,那是死得其所。 她从不后悔挡在娘娘身前,只悔自己太过没用,没护住娘娘,反倒叫娘娘来保护她。 现在,她必须成长起来,不仅要保护娘娘,也要保护小主子。 也不知道小主子是位皇子还是公主。 不管是公主皇子都好,这样就多一人可以陪着娘娘了。 柱子后的宫装女子不由浅笑嫣嫣,宛若春花绽放。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门口的宫女小步跑来,急道:“知春姐姐,应安酒楼掌柜有要事求见娘娘!” “行,我知道了,马上去禀告娘娘,你先下去吧!” “不用了,直接带我去见他。” 清冷如泉水的嗓音响起,洛绮苡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们身后,左手抚着肚子,眼底散发着柔软的母性光辉。 “是,娘娘!” 小宫女和知春一左一右扶着月份渐大的女子。 到了大厅,遣散宫人后,两人便步入正题。 “刘叔,事情查得如何?” “回娘娘,已经有进展了,小福子现今住所已经查到,已经暗中通知林家大公子过去抓捕了。” “那就好,该收网了。” 女子手中把玩着那枚扳指,透过窗口处投过来的光,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令人捉摸不透。 再次见到小福子,是在曾经关过无数罪大恶极之人的地牢。 自入了宫一直过着不算养尊处优但也吃喝不愁、受尽追捧的小福子此时一身囚服,双手被吊在横木上,两脚悬在地面之上。 白色囚服上染着斑驳的鞭痕,原本白净的面庞看不出颜色。 洛绮苡进来看到的便是如此。 她以为小福子陪了靡哥哥那么久,总归会有一点感情的。 看来,人是最不可信的生物。 “我来了,你可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不含一丝情绪,让人看不出她的态度。 一直低着头的小福子终于抬起头颅,勾起一抹讽刺又无奈的笑。 “洛绮苡,你有什么资格这幅模样?都是因为你,陛下才变成今日这样!” 瘦弱的男人脸色狰狞,眸子里透着恨意。 “是吗?”洛绮苡顿了顿,又说:“这就是你在我的马车上做手脚的理由?这就是你把那个东西偷偷放出来的理由?” 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她查出来那日的很多细节。 马车上的横轴、车夫的莫名失踪、被囚的聿靡出现在悬崖边…… 这一切背后都有一个推手。 “啊——” “不是的,都是你,是你善妒,嫉恨陛下宠爱旁人,便妄图牝鸡司晨,想要架空陛下!我只是清君侧罢了!” 一双干净的白靴踩在满是泥污血腥的地上,一步一响,一步一近,徐徐走到男人面前。 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就没发现你的陛下不是原本的陛下吗?” 一句话如同石子投在湖中,带起阵阵涟漪,小福子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不、不可能! 他一直陪着陛下,怎么可能不是陛下? 洛绮苡并未给他逃避的机会,又继续开口:“靡哥哥爱我入骨,他待我如何,你难道看不见吗? 后来‘变了心’的那个,你觉得会是谁? 想来公公应该也不是认不出吧?” 说到后边,她的语气渐渐多了些讥诮。 世上最了解聿靡的,除了他的枕边人,便只有伺候在他身边的人了。 她可不信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阉人察觉不出对方的变化。 大抵是不愿承认而已。 但她偏要撕碎这块蒙羞布! 做了错事的人凭什么活在自己的臆想之中? 就应该直面现实,接受现实,再被现实彻彻底底的击垮。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直被一层纱屏蔽视线的小福子终于彻底看清,眼角划过两滴清泪。 他居然成了罪魁祸首? 是他亲手把面上冷厉却总会护着他的陛下逼上死路。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陛下一直都是陛下啊!” “是啊,陛下一直是陛下,但靡哥哥并不一直是陛下呢!小福子效忠的从不是聿靡这个人,而是大聿的王。” 话音未落,洛绮苡便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念在你照顾靡哥哥多年,你往后就留在这里吧!” 空旷的地牢里只剩下一个蓬头垢面人的啜泣声和无尽的回音。 而刚踏出地牢的女子骤然感觉的腹部的一阵剧痛,伸手一摸,只觉肚腹如同翻江倒海般闹腾着。 差点站不住的洛绮苡被守在门口的知春连忙扶住。 “娘娘,你可还好?” “我肚子好痛,快叫太医……呃……” …… 第101章 完结中 “啊——” “娘娘用力啊!再使点劲儿,孩子快出来了!” 一盆又一盆血水被端出来,里面传来妇人分娩时压抑的痛呼声和产婆鼓劲的呐喊声。 里面的女子发丝几乎全被汗打湿,黏糊糊沾在两颊,身前顶着硕大的肚子一遍又一遍发着力。 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整座皇宫的压抑氛围。 孤舟上飘零的人终于等到了流着她与爱人血脉的至亲的陪伴。 五年后 偌大的皇宫里日日传来小殿下的闹腾声。 小殿下今年五岁,名聿至沛,乳名沛儿。 长得白乎乎的一小坨,简直是聿靡的缩小版,看着就想捏捏他脸上的婴儿肥。 只是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明明陛下和娘娘都那般稳重守礼,偏偏生出个热衷于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知春表示非常怀疑人生。 喏,这不,知春又在满皇宫的追小殿下。 “哎,小殿下,你跑慢点,奴婢追不上了!” “知春姐姐真笨,连小孩子都追不上。” 一个糯乎乎的小团子嘴上十分嫌弃的说着,但脚下的步子还是停了下来。 他还急着去见母后呢! 不出一炷香时间,一小只便窝在深蓝色宫装女子膝下,仰着与他父亲八分相似的小脸,笑嘻嘻说着今日的趣事。 “母后,太傅今日讲了祭祀之事,祭祀是为事天地而礼山川,保天下而护江河,沛儿认为太傅讲得不好。 母后曾说过,绵绵山河,每一寸土地都是大聿将士用血汗护下的,若只是祭祀便有如此奇效,那他们不就成了笑话吗?” 洛绮苡眉眼温柔看着怀里的稚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沛儿很厉害,懂得自己辨是非,明对错。 大聿将士的确是我们每个大聿人的保护神,这不可否认,我们也该尊敬他们、爱戴他们。 不过,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并不像我们沛儿想得那般无用,它啊,是一项很古老的活动,早在先祖那时,就已经有了。 祭祀敬的是神,神明是否施恩遍地,我们决定不了,但是祭祀是我们向祂上达心意,以祈国泰民安。 百姓都是很敬畏神佛的,我们知道事在人为固然不错,但也不能否定百姓心目中的神明。 祭祀也是与民同乐的途径之一,借此可以更多的了解百姓所需。” “哦~沛儿明白了。” 小小的人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点了点头,之后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 女子则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不时给出回应。 岁月静好,妻子与孩子在家中唠着家常,如果丈夫此时能从门外走进来就更好了。 这几年里,司玟和莫珏在沛儿满月那日也生了个小闺女,取名莫菀悦。 小悦儿模样像极了司玟,性子却随了她爹,喜木剑,爱热闹。 林家表姐林愫芮前些年去了大漠,还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林家大哥林书尔至今仍是光棍一个,每每回家,总被逼婚,搞得他如今连家都不太敢回了。 林家二哥林泽北五湖四海跑着做生意,嚷嚷着要打败徐韵,成为天下第一商。 林家三哥林泽南娶了位女先生,嗜武如命的他每一日都在逃避背书中。 不只是他的夫人,现在还有个三岁的小闺女闹腾着要他每晚给她讲经书。 这对林泽南来说,就是人间灾难呐! 林家四哥林书括和郡主成了婚,说起来那位郡主还是他的话本爱好者。 两人天天埋头话本,过得不亦乐乎。 至于洛启辰和那几个人,也各有各的归处。 或是从军戍边,或是子承父业,或是入了朝堂,或是隐居山林。 总之,所有人都过上了自己还算满意的生活。 只有她,还在原地徘徊,走不出来,也无人进得去。 又过了几日,在一日清晨,洛绮苡沐着晨曦下朝往内廷走。 刚走了没多久,便见知春急匆匆赶过来。 向来稳重的她此时跑得像是背后有狼追赶一般。 “娘娘,陛下他醒了!” 平淡如古井的凤眸转瞬被喜与惊充斥,女子怀里的奏折撒了一地,大脑里来来回回回荡着“他醒了”这句话。 顾不上捡地上的奏折,她径直提裙在漫长的宫道上跑着。 明黄色披风下的女子扬着最欢喜的笑,青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路奔走,一刻不停。 跑着跑着,她的目光看到对面的朱红阁楼游廊出现的一道白色身影。 四目相对,泪湿眼眶。 隔着楼宇,两人向彼此奔赴而来,最终相拥在楼道上。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醒来就好。” “我回来了,让我的小姑娘久等了。” 男人卧榻多年,第一次开口嗓音沙哑,目光却半分不曾挪离怀中的小姑娘,那双大手也紧紧搂着她的腰。 洛绮苡一低头就看见一双赤裸裸的脚掌,舒展没多长时间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醒,光着脚也不怕生病……” “呜……” 未出口的话被男人柔软的唇瓣堵住,在里面攻城略地。 直到女子呼吸急促,身子软得站不稳,虚靠在楼梯旁的朱红栏杆上,男人才放过她。 “苡苡现在应该不担心了吧?” 说完,大手一捞,一阵失重感传来,而后女子稳稳落在男人怀里。 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洛绮苡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第102章 完结下 可怜后面捡完奏折马不停蹄追回来的知春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大口狗粮。 但想想此刻还在太学受太傅支配的小殿下,她心理平衡多了。 毕竟啊,以后有的那小家伙闹的。 回了常平宫,阔别许久的夫妻静卧在榻上,注视着对方。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小团子蹦蹦跳跳回来看到的便是自己亲娘床上多了个人,惊得面部表情都失控了,小嘴颤颤巍巍抖个不停。 震惊之余,立即轻手轻脚关了门,捂着眼蹲桌子下面。 他那久病在床的老父亲啊,儿子对不起您,虽然沛儿喜欢父皇,但母后更重要。 他选择换个新爹。 若有下辈子,沛儿还当您老的儿子。 觉察到有人进来的两人扫了一眼,最后定睛在桌子下面。 那一小坨扭啊扭的,别提多可爱了。 可聿靡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昏迷这段时间,苡苡已经另嫁他人了? 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个儿了,总不能是偷情生的。 他要放手吗?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身旁的女子已经下榻去抱桌子下面的小东西了。 不出片刻,捂着眼珠子的小家伙躲在女子怀里,支支吾吾道:“沛儿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 洛绮苡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欢喜愉悦,“沛儿不看看是谁和母后在一起吗?是父皇啊!” “啊?”小家伙慢吞吞露出一条指缝,亮晶晶的眼透过缝隙忽闪忽闪瞥一眼,又瞥一眼。 不知何时,两只小手都放了下来,搭在女子肩上。 “真的是父皇啊!” “是啊,沛儿要不要去摸摸父皇、抱抱父皇?” “沛儿要!” 说罢,洛绮苡便把他放在床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大一小相对而视。 聿靡却朝着她露出幽怨的眼神,像是被夫君抛弃的小娘子。 “靡哥哥,你怎么不抱任何沛儿?你看沛儿多喜欢你。” 听女子说了这话,他不仅气不见消,反而更大了。 一个熊抱上去,差点把小家伙闷不行了。 还是洛绮苡及时制止才免了差点发生的“事故”。 小家伙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哭诉着:“母后,父皇不喜欢沛儿。” 一颗颗小珍珠砸在锦被上,洛绮苡连连上前想把人搂怀里安慰,却被男人扯进他怀里。 “不准抱他,我才是你夫君,你现在眼里就只有那个小东西。” “你和你亲儿子吃什么醋?不让我抱他,那你自己哄吧!” 聿靡被这一席话砸得晕晕乎乎的。 他有儿子了? 他怎么就有儿子了? 洛绮苡突然反应过来,靡哥哥他刚醒估计还不知道他当爹了的事。 方才的吃醋,怕是不只是“吃醋”那么简单。 罢了,现在孩子在场,不适合谈这些,等沛儿出去了再好好清算。 男人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女子发现,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直接质问出口。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小家伙。 他大手抱起坐在床上的小家伙,半举在空中,郑重开口:“父皇不是故意抱疼你的,父皇刚睡醒,没有照顾过像你这样的小孩,沛儿能不能原谅父皇这次?” “好吧,但父皇能不能别一直举着沛儿,沛儿胳膊酸了。” 小家伙一副很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的说着。 “哦。”聿靡把人放下来,半搂着。 好软。 小孩子都这么软吗? 这是他的孩子。 他和苡苡的孩子。 的确,这小家伙眼睛像他,嘴巴也像他,连眉毛的形状都和他的如出一辙,就个鼻子有点苡苡的模样。 真是不会长,苡苡那么美,都不知道随娘长! 想到这儿,聿靡看向沛儿的眼神有多了两分复杂。 小沛儿虽然不知道自己父皇怎么想的,但出于孩童的敏锐,他总觉得未来等待自己的日子可能会不太一样。 猜的没错! 往后,他就成功成为亲爹亲娘的小拖油瓶了。 虽说父母也很爱他,但总给他一种他是插足父母爱情的小妾的感觉。 不过,小妾就小妾吧,好歹他们都是一家人。 第103章 林书尔番外1 夜幕下,空荡荡的阁楼顶层的栏栅旁立着一身披黑狐领狐裘的青年男人。 乳白色的月光稀稀散散照入阁楼,为男人徒添几分萧瑟。 天下人皆言当今皇后一介女流把持朝政,是为祸乱朝纲,四处散播莫须有的灾祸以逼苡苡放权。 可如今陛下昏迷不醒,皇后放权又能放给谁? 是宦官奸佞?还是他林家外戚? 林家人从不曾有图权心思,一心只想守一方安宁,护一家平安。 说白了,就是一些心思不纯之人夺权的伎俩。 可笑众人还都心服首肯。 聿靡那家伙,真是…… 娶了她妹妹,却无法护好她,求亲日所言没半句真话。 罢了罢了。 他林家女还得自己护着。 一个响指声起,在静谧的夜晚异常响亮。 随后从屋檐墙壁飞出来几名黑衣卫,训练有素跪在男人脚前。 “见过公子!” “我有事吩咐尔等去做,明日日出之前,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与朝堂权势更替有关的话题。” “属下遵命!” 眨眼间,男人脚下的暗卫便没了踪影。 第二日果然没人继续传播皇后不好消息的人了。 自悬崖那日后一直绷着神经的林书尔终于稍稍放下点心来。 然后,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流连青楼,乐不思蜀。 日日与青楼花魁把酒言欢,墨绿色长袍松松散散挂在身上,隐隐露出身前结实的腹肌。 不像是来寻花问柳,倒像是来勾引花季少女的。 可不是嘛! 花楼里的姑娘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黏他身上了,惹得其他男子羡慕嫉妒恨。 奈何对方身份后台过硬,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毕竟人又没从他们怀里抢姑娘。 今日是花魁乐迎一月一次的演出时间。 到了子时,灯火通明的花楼里人声鼎沸,舞台中央徐徐走出一身子曼妙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衣赤足而行,白皙的脚与红色的衣碰撞出剧烈的火花,引得众人心猿意马。 别说男人了,就是姑娘们也都看直了眼。 演出尚未开始,下面的人已经按耐不住,大声喝彩,叫好声此伏彼起。 贵宾座上的林书尔对着舞台上的乐迎遥遥一笑,对方回之一笑,真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喝彩声更胜。 咚—— 一声鼓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器乐演奏的声音。 少女随着音乐节律起舞,刚柔并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一袭红衣似火,配上乐迎姑娘的绝美容颜失色了不少。 一曲终了,舞定格在最美的一瞬。 “乐迎姑娘再舞一场!”台下的观众意犹未尽喊着。 台上人却未对他们有任何回应,而是径直转身下场。 见乐迎姑娘实在不愿献舞,众人也无可奈何,只得散了继续饮酒作乐。 林书尔站在自己在翠红院的私人房间的门,理了理衣领,把半耷拉着的衣襟整理好便伸手推门,便被里面的人抱个满怀。 紧跟着,他大手一拽将人摔在地上。 “哎呦~公子为何对奴家如此粗鲁,半分不知怜香惜玉,奴家的手都破了~” 半趴在地上的女子正是刚刚在台上一舞难求的花魁——乐迎。 此时正举着略微发红的玉手娇嗔着埋怨。 男人并未搭理她,而是自顾自走到蜡台旁,点燃蜡芯。 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烛台底座朝少女走近。 黑夜里,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惊悚,尤其是男人冷着张脸,手里还拿着蜡。 及至两步远时,男人半弯着腰,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少女。 嗤笑一声,“没人告诉过你,不要随意招惹我吗?” 乐迎心下的确是隐隐发颤,但在权势富贵面前,一切如浮云。 搏一搏,她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不能放弃。 于是,她压下心中的恐惧害怕,按照先前演练过的摆出自己最我见犹怜的模样,故作镇定道:“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不是公子叫奴家来的吗?” “不必装傻充愣,我们都不是蠢货。 一个妓子,想攀权附贵无可厚非,只是,你不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以为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公子少爷就只耽于声色犬马之中吗?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想知道她们的下场吗?” 说着,男人凑近了几分,手中的烛台倾斜,一滴蜡油顺着倾斜的弧度滴落下去,擦着少女的侧脸划过,砸在地板上,晕染出一小团蜡油。 乐迎顿时被吓得尖叫不已,手足并用爬了出去,宛如失了心智的疯妇。 她身后的男人勾了勾唇角,满是不屑冷嗤一声。 他还没说完呢! 那些人基本上都被他三五句话吓得屁滚尿流跑了,从此以后见了他就如过街老鼠般畏畏缩缩。 这些人啊,可真不经吓,那个倒霉蛋胆子比她们加一起的都大。 察觉自己竟拿这些女人和那个倒霉蛋作比,他有些诧异。 好歹倒霉蛋也是名门贵女,跟妓子放一起比,着实是过于自降身份了。 即便这世代里笑贫不笑娼,但他们林家人思想传统,绝不容许娶娼纳妓。 更奇怪的是,自己怎么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她了? 他们间的契约早已结束,本该各归其位,互不相干。 何况,今日天下局势紧张,不管是为国还是为私,他都不应胡思乱想。 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拍了拍脑门,俊美的脸上愈发烦闷。 鼻子里源源不断的香料味儿熏得他犯晕,晃了晃脑袋,眉头紧锁唤了人来。 “把屋里陈设全换一遍,开窗通风三日,还有地板也要擦三遍以上,就这些了。” 话音未落便抬腿出去,后面的小厮拿着小簿子低头记着。 真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过来招惹这位爷! 近些日子,虽说这位看上去脾气好了点,但也不至于成了人人都能上来啃一口的猪肉啊! 糊涂啊糊涂,找谁不必找他好呢? 第104章 番外2 出了青楼门的林书尔一眼被外面的灯火阑珊惊到,又一思索,今日是京城的集会节,夜里有灯会。 红黄交相辉映的灯笼中,是人来人往的热闹。 男男女女并肩行在街道上,摊贩们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骤然,他的目光被一抹鹅黄色吸引。 那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上挂着明媚如太阳的笑,正站在糖葫芦摊旁,伸手比了个四,粉嫩的唇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男人不由自主走向她,却不巧被少女一转身,撞个满怀。 手里的三根糖葫芦直接沾了他一怀的糖渍,对方手中的糖葫芦也随之砸落在地上,沾了灰土。 少女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抬头发现是冤家路窄。 楚初嘴角不自觉往下耷拉,黑亮的眸子里闪过烦躁。 真烦啊! 有完没完,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但这次,貌似怪不了他。 算了,人不行怪路不平吧! 总之,不是她的锅。 不料对方说出的话,让她没法不计较。 “那你想怎么赔罪?” 男人低头看向她,楚初鬼使神差抬头,四目相对,不知是谁的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在这样热闹繁华的地段里,在这样暧昧不清的氛围中,他们竟觉得对方好像长得很合自己的胃口。 楚初立刻使劲眨了两下眼,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出去。 随后,熟悉的声音拉回男人的思绪。 “大哥,真巧,你也出来了。” “是啊,苡苡也来看灯了,怎么不多带几人?” 见自己妹妹能出来参加灯会,他也放心了不少。 妹妹遭遇一系列打击,能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只是她如今身怀有孕,自是万事须小心。 今夜身边只跟着知春,这怎么行? 林书尔面上流露出一丝担心。 小姑娘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不还有她和表姐吗? 虽说表姐和姐夫现在去别处看河灯了,但她也不是摆设啊! 好在洛绮苡后来又开了口,笑着看楚楚,“初初也陪我一起呢!” “是呢是呢!” 小丫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附和道。 “呵~就她?自己不被卖就不错了。” 上扬的嘴角一瞬间凝滞住,楚初下意识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说到底,她之前是真的差点把自己搭进青楼里。 如果不是遇上他的话,自己能不能有命回去还真说不准。 但她也不可能认可他说的,她总会成长的。 她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再被骗的。 看出小丫头不高兴,洛绮苡上前两步,拉着她的手问:“别听我大哥胡诌,不是想吃糖葫芦吗?我们去买吧!” “苡姐姐,小外甥女想吃的糖葫芦被他弄掉了。” 楚初扬着圆圆的脸,一脸委屈指着地上的糖葫芦残渣。 “不……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拧着眉纠结片刻,解释道。 这糖葫芦不是他弄掉的,但又好像与他脱不开干系。 怎么说都不合适。 和事佬苡发挥作用了,“那大哥帮我们再买两根糖葫芦吧!” “行!” 男人说罢便两个箭步走到摊贩跟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摊贩。 “你的糖葫芦,我全要了,够吗?” “够的够的,公子直接全拿走吧!” 半辈子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的小摊贩两眼放光盯着银子,双手接过,高兴的把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递过去。 林书尔接过后,走到三人面前,手往前一递,“想吃多少吃多少!” 三人不约而同用一幅看二百五的眼神看着他。 谁家姑娘吃一草靶子糖葫芦,也不怕把牙酸掉完! 洛绮苡暗暗扶额,她大哥居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浪荡子。 有点丢脸在身上。 于是在场的三位女性,一人拽了根糖葫芦吃,然后不再理会男人,只当是后面跟了个卖糖葫芦的。 路上走着走着便看见司玟和莫珏这对小夫妻相拥在河岸上,一起望着河上漂着的花灯,两人亲密无间,仿佛世间除了死别,再无旁的能分开他们。 触景生情,洛绮苡眼下流露出淡淡的怀念与失落。 她也曾与靡哥哥在这样的夜里一同逛过灯会,一同牵过手,一同相拥在人群中。 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她一人独守回忆过活。 楚初第一时间察觉到女子的情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伸出手撒娇道:“苡姐姐,我也想要一个抱抱。” 洛绮苡被她这一番话逗乐了,掩唇失笑。 心里暖洋洋的,小丫头还怪会心疼人的。 她凑近轻轻抱了抱楚初,在对方耳畔轻声言语,“谢谢初初,我感觉好多了。” 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样心中百感交集,心疼苡苡的同时又庆幸有楚初这样的小太阳来温暖她。 不想打扰司玟夫妻的二人时光,一行人也没过去打招呼,继续往前看别的风光。 而这之后,林书尔跟楚初之间僵硬的气氛也渐渐消散,相处起来自然多了。 午夜将至,林书尔就承担起将在场女眷安全送至家中的任务。 洛绮苡主仆回宫后,林书尔举着插着大半草靶子的糖葫芦棍,不远不近跟着楚初。 两人又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直到楚初到尚书府门外,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响起。 “已经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少女扭头对他说,“今夜多谢你送我回家。” “不必,往日骂我毒舌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本算是和颜悦色的楚初听了甭提多不得劲了。 第105章 番外3 立即变了脸,用不耐烦的语气说了句,“和你说话真是我脑子有病!” 而后,提着裙子跑了进去。 随着两扇大门合上,少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朱门替代。 男人举着草靶子,也转身离去。 跑进房里的少女脸蛋红扑扑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对丫鬟抱怨着,“汀儿,我今日好倒霉啊,又遇上一个不喜欢的人,还摔了四根糖葫芦。” 说着还特意伸出四根手指,“那可是糖葫芦呀!” “哎呦,我的傻小姐啊,你这般喜食甜食,真怕你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汀儿,你的想法怎么奇奇怪怪的?我怎么可能被人卖?我可是海南琼州府知府唯一的女儿,谁敢拐卖我?” “是是是,我们家小姐那可是最厉害的姑娘了!” “那是。”楚初竟还煞有其事点了点头,一副你有眼光的小傲娇表情,可可爱爱的。 “咦?小姐你身上怎么一股子奇奇怪怪的香料味儿,有些刺鼻。” 楚初听了立刻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衣服。 确实有。 但她并没有这种香囊。 脑子里忽然闪现过她撞入林书尔的画面,立刻猜出香料来源了。 呵,男人~ 拈花惹草的花蝴蝶! 亏她方才还觉得自己以前的态度不太好,她现在觉得该更差点才是。 少女摆摆手,三步并两步扑床上,嚷嚷着:“汀儿,我可累啊,要睡了,你也快去睡觉!” “是,小姐。” 门咯吱一声阖上,床头的一盏烛火摇曳着,榻上的少女随手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里闭眼入眠。 一晃一年过去 林书尔这段日子里,没再见过楚初,等再知道她的消息时,她人早已返家。 回她自己的家——琼州府。 双腿半曲着坐在蒲团上品茶的男人右手随意轻点着桌面,敛着眸子,让人捉摸不透。 朝堂事务繁杂,他最近也会帮皇后处理些力所能及之事。 只是临州驿站有些诡异,近来有不少商户行至那地离奇失踪。 他须得前去一探虚实。 说了就做,次日他安排好一切后,便动身离京。 男人扎着高马尾,着黑衣劲装,一脚踏上马鞍,转眼间,人已经上了马,动作干脆利落。 对着下面的手下说道:“京城交给你们了,我先行一步!” “是,谨遵公子命令。” 随即,策马离去。 行了将近半月的路程,他终于来到临州边界。 如同其他州县一般,街道两旁摆着不少摊位,摊贩们与客人们相互攀谈着。 看上去一切正常,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之处。 大批商户在此地驿站失踪,这些摊贩们却依旧如常,必然有鬼。 男人迅速扫视周围场景,于是往驿站去。 一进驿站门,他就掏出一大沓银票,随手抽出两张递给小二。 “小二,本公子要最好的厢房,最好的酒菜,伺候好本公子,有赏。” 那店小二眼珠子呲溜溜转着,不时瞥一眼男人手上的银票。 满脸堆着讨好的笑,接过银票,“好嘞,公子,我们驿站的房间、酒菜都是最好的,一定让公子满意!” 说着弯着身子领人进了房间。 把人引进房里后,低眉顺眼着说:“公子,这就是我们驿站最好的房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一声。” “行,你下去吧!” 男人摆了摆手,扫了一眼里面的陈设。 整个房间充盈着檀香,桌椅都是榆木所制,其上有着雕花暗纹,榻上的被枕叠得整整齐齐。 比不得家里,倒也算是凑合能住。 男人拉开椅子,顺手捞出一方手帕,擦了擦便坐下。 垂着眉眼,似是在冥想着什么。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一晃七日过去,事情一点进展没有。 林书尔不免心中有些烦躁,此事背后定有玄机,他放松不得。 于是,他打算今日在夜里出去查案。 夜色已深,不见五指,屋顶上一道残影掠过,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衣人戴着一个遮半面的黑色面具,飞到一处便蹲下,揭一片瓦,面具下的眸子搜索一圈,定格在书架旁的两个男子身上。 那两人一个年近三十,衣着低调中透着一抹贵气。 另一个凑巧他见过,是他所住驿站的掌柜。 此时,两人正窃窃私语着,声音压得极低,哪怕林书尔听力远胜常人也听不大清。 只隐隐听到计划、那些人、药这几个词。 男人听完墙角后悄悄回到驿站,正欲换回寝衣,不料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 “公子睡下了吗?” 第106章 番外4 “我已就寝,有事明日再说。” 林书尔停下动作,回了句。 “公子,我也没什么大事,那公子先休息,我就退下了。” “嗯。” 林书尔也不再换寝衣了,而是直接穿上常服,连夜离开驿站。 直觉告诉他,那些人已经发现不对了。 他留下也是徒劳,必须速战速决。 的确如此。 小二跑下楼径直走到掌柜面前,附耳说了句什么,然后,掌柜举着杯子轻敲两下桌面。 一群人蜂拥出来,涌上楼去。 待打开房门,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掌柜阴沉着脸开口说:“果然是他,警惕心还挺强。” “告诉主子,人跑了,把画像交给主子。” 掌柜掏出一张折着的纸转头吩咐小二,拂袖而去。 此后,林书尔一直隐于人群,不时整合自己查到的线索。 两个月后,终于摸到那些人的老巢。 没想到竟是 一家医馆——成仁堂。 林书尔潜伏在成仁堂后院打杂人群中,满脸麻子,看不出真实长相,一直用假音说话。 酉时之际,日头已渐渐西沉,时机到了。 不多时,整个医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而林书尔直接借口入厕离开,堵在地道入口处。 不出他所料,成仁馆郎中果真跑了过来。 那人正是两个月前,他在房顶看到的另一人。 “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对方狗急跳墙地大喊着。 “郎中,恐怕你今日走不了了。” 林书尔不再伪装,用真实的声音开口。 紧跟着,又进了一批人把这里层层围住。 “来人,先搜他的身,再卸了他的胳膊,把人押入大牢!” 男人话一说完,上来一个小卒,三下五除二胳膊一拧,尖叫声响彻云霄。 林书尔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动用私刑,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这郎中会不会有些“脏手段”。 他不先发制人,万一栽了跟头,那就贻笑大方了。 林书尔也直接跟着浩浩荡荡去了大牢,拿出一块金牌,狱卒们一个个跪地拜见。 “参见大人!” “不必多礼,此案件全权由我负责,本官现要前去审问犯人。” 说着便抬腿准备进去。 一个士卒跑上前讨好道:“大人,犯人已抓捕归案,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大人先沐浴更衣一番,歇息一晚再行审讯也不迟。” “不必,本官喜欢一日事一日毕。既然你想沐浴那便跳水里泡三日吧!” “这、小的……” “没听到吗?带人下去,少一刻钟都不行。” 男人冷下脸叫人把他拉下去。 这关头耽误他审讯是何居心不言而喻,只是不是他手下的人,他也不好做太过。 男人挽了挽袖口,露出小半截透着青筋又结实有力的小臂,走入刑讯室。 里面的郎中如今胳膊半垂着,满头冷汗,蹙着眉头,一见来人,立刻面目狰狞。 “你身为朝廷命官就可以不分缘由囚禁医者吗?” 说实话,这人倒是张了点脑子,知道先把屎扣别人头上以逃避现实。 可惜,他遇上了林书尔。 那家伙可不是愿意听他絮絮叨叨的人。 直接怼回去,“废话少说,既然现在还有力气说话,不如我们先来个五十鞭吧!” 话音未落,男人就走到刑具前挑了跟软鞭,还特意甩了一下,地面都卷起一小股尘烟。 即将被刑讯的人心下发颤,卷头紧握,嚷嚷着:“我要告你动用私刑!” 男人没理会他,而是把鞭子甩得虎虎生风,每一鞭落下去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声。 五十鞭到,他也不多打,停下就问:“累了吧?” 右手捏着对方的下巴继续道:“可以开始审问了。” 呼吸沉重到意识模糊的人此刻心里恐怕只有他到底遇到个什么样的魔鬼! 连歇都不能让他歇上个一时片刻。 一夜过去,第二日林书尔精神奕奕出来了。 手中拿着画押的证词,“告诉你们知府,可以准备开堂了,证词就留我这儿了。” 而后,头也不回离开了。 众人只觉见鬼。 怎么会有人一夜就审出结果? 还是一个看着就像根硬骨头的案子。 世界真是玄幻! 最终审判结果是成仁堂郎中秋后处斩,驿站被查封,所有涉事之人都被关押。 官府寻了受害者的家人,让他们一一认领残缺不全的尸身。 案子也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那成仁堂郎中嗜医如命,一直以来行医救人,积攒的口碑也是很不错的。 但谁也不知道,比起行医救人,他更爱的是解剖尸体。 只是为人医者,须得有父母心。 贫苦百姓,他不忍下手,便将魔抓伸向富商。 刚好富商们还有钱,可以把他们的钱拿去救济贫民。 郎中觉得甚好,便下手缚了一名富商,亲手剖开他的皮肉,研究里面的五脏六腑。 后来,觉得自己一个人干太费劲了,便拿着第一个富商的钱去收买驿站掌柜,一同入伙。 他负责提供迷晕富商的药,驿站负责把人送往他那儿去。 到时候钱财五五分,他的那份可以以匿名方式送给贫民窟的人。 林书尔审完以后,不由笑了。 这郎中有点意思,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觉得普通百姓可怜,就朝着同样辛苦赚钱养家糊口的商户下手。 他咋恁能耐? 他自己也是开医馆的,怎么不先剖了自己,看看里面的心是不是黑的? 为人医者,他配吗? 想解剖尸体研究,明明可以与官府协商,解剖死刑犯的,偏偏剑走偏锋,自取思路。 他怎么能这样想? 心里阴暗龌龊的人,他要求他们能用正常人的脑子思考,可能吗? 只能说两个字,活该! 第107章 番外5 距离当年的驿站案又过去了三年,多年不见的楚初终于再次回到京城。 只不过这次回来,多了一个人。 那是她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对象,是她爹好友之子,是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名唤江瑜。 尚书府门前停了辆马车,车夫下来后,将脚蹬摆放好,帘子被掀开。 一个满身书香气的青衣男人率先走下来,相貌周正,浓眉大眼,细看还能看到他右眉尾处的一颗痣,为他更添几分风采。 男人站稳后,伸手扶上一只玉手。 小手叠放在大手上,倒也算般配。 昔日的少女如今已变了不少,瘦了也高了些许。 唯独不变的是她圆润的脸蛋和熠熠生辉的眼眸,看向人时总会给人一种他就是她的全世界的感觉。 江瑜一时看呆了,耳根泛红,烧到了脸颊上。 楚初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哎!江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进去拜谒姨夫吧!” “哦!”回过神的男人点了点头,“好。” 男人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楚初看了眼,胳膊挽上他,“我们进去吧!” “嗯。” 江瑜对少女没牵他的手虽然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至少挽了自己胳膊,也是一个进展。 他想,他与楚小姐成婚后的生活应该会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吧? 那样也是很好的。 尚书府里,一片热闹。 知道楚初来京,司玟他们也过来了,还抱着三岁的小悦儿。 几人相互寒暄了好一会儿,洛绮苡也拉着聿至沛来了。 “沛儿,来,见过你玟儿姨姨、初初姨姨他们。” “沛儿见过几位漂亮姨姨和叔叔们!” 白嫩嫩的小团子一本正经拱手行了个礼,看上去可爱到爆棚。 “呀!是我们的小沛儿,小嘴真甜!又长高了不少,小时候姨姨还抱过你呢!” 楚初走过来半蹲着笑意盈盈。 “姨姨确实漂亮,沛儿从不骗人,只是母后更漂亮,天下第一漂亮!” 小沛儿眉飞色舞,傲娇的小模样真是太惹人喜欢了。 楚初都想狠狠蹂躏他的小脸了。 “胡说!悦儿的娘亲才最美!” 一道奶呼呼的小女娃声音响起,司玟一个没看住,人便冲了过去。 俩小家伙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理论着。 司玟立即打断小悦儿,教育她,“悦儿,不可无礼!和别人说话前要有礼貌。” 小姑娘低着头,捏着小手说:“娘亲,悦儿知道错了,娘亲别气。” “玟儿,小孩子之间都是正常的。何况我们小悦儿是很乖很可爱的小宝贝,小悦儿的娘亲也是个大美人,实话实说哪里有错?” 洛绮苡半俯着身子平视着小悦儿,眉眼温柔地说着。 小姑娘伸出胳膊轻轻搂了搂洛绮苡,低声说话,“娘娘姨姨,其实您也特别好看,和娘亲一样好看,小悦儿根本选不出来,所以,只能‘徇私舞弊’了。” “哈哈——”一众人在那儿笑得人仰马翻,“小悦儿知道‘徇私舞弊’是什么意思吗?这小棉袄真是有点漏风啊!” 有这两个孩子在,即使好几年未见,大家依旧熟稔如初,关系亲密。 一一为楚初和江瑜的婚事献上祝福。 …… 傍晚时分,街头巷尾热闹非凡,人们的交谈声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京城的烟火。 楚初带着尚未来过京城的江瑜一同见识京中繁华。 少女在前头这儿看看,那儿瞅瞅,说是带人过来玩,实际上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没过多长时间,她手中就塞满了各式小吃。 不止是她,江瑜怀里同样塞着一堆东西,满眼宠溺的看着前面兴致盎然的少女。 这样温暖的姑娘,他怎能不心动? 他与她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闹。 他陪她玩过过家家,陪她爬过窗,还让她骑过大马。 但男女七岁不同席,此后他们一直保持距离,从未逾矩。 渐渐地,幼时的欢乐也离他们远去。 他只能远远看她一眼,见了面也是问句好便离开。 直到今年,他们的婚事敲定,二人关系才又拉近些许。 他们的婚期就在明年上元节。 灯火阑珊日,他娶她为妻,合卺白首,永不相离。 突然,一辆马车朝他们飞奔而来,车夫大声喊着:“都躲开!” 可距离已近,江瑜立刻扑倒少女,两人一同倒地,男人又顺势带着少女滚了两圈,躲开马车的行车轨迹。 街道上的喧嚣一刹那停止,下一瞬,马匹的嘶鸣声回荡在空中。 只见刚刚还在发狂的马此刻已倒在地上,马脖子上还插着柄银剑,血潺潺地往外冒。 这边的江瑜也站了起来,扶着少女询问是否无事。 “江公子,我并无大碍,多谢相救!” 江瑜不好意思的紧了紧拳头,“这是我当做的,何况,即便没有我,还有那位侠客击杀狂马。” 少女听了顺着众人视线看向那头,一眼恍惚。 竟是他! 四年多不见,再次相遇谁都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击杀马匹的正是林书尔。 林书尔给车夫赔偿了马匹的钱,然后又叫人把车夫带下去盘问马匹发狂的细节。 回过头来,看到的便是萦绕在他心底的少女。 但他没有忽略她身旁的男人。 出于男人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警惕。 呵~ 看来他迟了。 那便祝她幸福。 林书尔并未与他们打招呼,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江瑜看向少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楚小姐,你可认识救下我们的那位?我们要不要明日去他府上道谢?” “认识,但不熟,他是苡姐姐的兄长,道谢的话等以后有机会吧!” 两人经过这个小插曲也没心情继续逛街了,直接回了客栈。 不过,江瑜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变了。 但他不愿深想,只要不想,那就不会烦扰。 第108章 番外6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又是菊花满山的时节。 达官贵人们举办了个菊花宴,邀了不少人过去。 楚初江瑜也在其中。 今日楚初一身粉色衣裙,身边的男子为了与她相配,特意换上一套印染着绯色彼岸花的白衣。 两人并肩走来,谁看了不得夸上一句天作之合? 远远望见他们的林书尔下意识想要逃跑。 脚刚迈出去一步,便被人叫住了。 “林家大公子,稍等片刻!” 距离不算近,江瑜拉着楚初小跑过来,喊停男人。 如今仔细一看,江瑜不免有些自卑。 他样貌不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俊朗,可眼前的男人相貌甚至更胜他一筹。 内心的危机感再次生出。 他更加靠近少女一分,故意让林书尔的视角看到他们的亲密。 他笑了笑,开口道:“我与未婚妻那日多亏公子相救才避免一场灾祸,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既碰上了便来道声谢。”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当日公子反应灵敏,没有我也能躲开马车。” 林书尔语气淡淡回应道,但他心里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面宴会上说了什么话、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也不知道。 整个人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恍恍惚惚回了林家。 这边的楚初虽说人在江瑜身旁,但偶尔也会愣神。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这几年她已经变了不少,她愈发沉稳内敛,有礼恭顺,可见了他,当年的喜笑嗔痴仿佛昨日。 一见他,她就能想起从前与他斗嘴的场景。 许是她从未赢过,所以才如此惦记着吧! 罢了,不想了。 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可以逃避的。 平静在一夜被打破。 已入深冬,外面大雪纷飞,透过窗,可以看到黑夜里的漫天飞雪。 楚初可算是见识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是谓何了。 当真是美极妙极! 少女一身粉色亵衣,披着白色狐裘领披风。 月色与雪色间,她是人间第三抹绝色。 一只纤细好看的手探出窗外,接上几片雪花,少女的惊鸿一笑不知迷了谁的眼。 大概是觉得在屋里玩雪还不够,楚初直接推开房门准备出去看雪。 门刚开了个小缝,门外便传来扑腾一声,像是有人摔了。 楚初立即缩着身子透过门缝看外面的情况,却叫她惊得摔掉怀里的暖炉。 嘭—— 声响让一门之隔的两人都彻底清醒过来了。 男人哗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楚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开了门,面上挂着笑,“林公子路过啊,还挺巧的。” “不巧,特意来寻你的。” 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少女下一瞬蹙了眉头。 这是喝了多少酒,都喝糊涂了。 林书尔见少女不太喜欢酒味,立即后退半步,低头说道:“抱歉,是我叨扰了,今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男人顿了顿,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迟迟开不了口。 “林公子想说什么便快些说吧!夜里孤单寡女独处一室,于礼不合。” 虽然他们不算独处一室,一人屋内,一人屋外。 林书尔咬了咬牙,“倒霉鬼,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楚初一瞬间懵了,震惊到唇瓣微张,两只圆乎乎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 男人接着解释,“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需要有负担,毕竟你已经要成婚了,你就当我今夜说的都是醉话。 最后,提前祝你与你的夫婿鸳俦凤侣,永结同心。再见!” 说罢便头也不回冲入雪中,只留下少女独自消化他的话所带来的冲击。 他喜欢她? 那她呢? 她已婚期将至,喜不喜欢的,重要吗? 江公子是个好人,她不能负他。 …… 正月初七,楚初跟着江瑜一起出来逛街。 离他们的婚期只剩下八日,这是他们婚前最后一次见面。 两人走在大街上各怀心事。 “画花钿喽!漂亮精致的花钿!画上就长长久久、甜甜蜜蜜的花钿!” 中年妇人的吆喝声传入江瑜耳中,他拉住少女的胳膊。 “楚小姐要不要画个花钿?正巧在下学过一二。” 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楚初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面,便微微颔首,应了声好。 两人一同走到花钿摊上,询问妇人可否客人自己画。 摊主笑容满面,连连应好。 容貌精致可爱的少女安安静静坐着,她的对面是半弯着腰的男子。 男骏女美,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远处的一个男人同样看到了他们,黯然神伤,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出两炷香时间,一枚好看的花钿便出现在少女额上。 那是朵五瓣花,在花钿衬托下,少女人比花娇,多了几分娇媚。 她呀,就如春日花般暖。 少女即将起身时,男人又开了口,“等一下!” 楚初顿了顿,只见笔尖朝着她的左眼过来,她下意识闭上眼。 凉凉的感觉袭来,不出片刻,好听低沉的声音响起,“好了,你再照照镜子看怎么样。” 少女看向铜镜里的人,好看依旧,只是左眉尾多了一颗红痣,恰恰与男人的痣位置相反。 “为什么要画颗痣?” 这样想的,她也这样问了出来。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我右眉下的痣刚好与你左眉下的是一对,这样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了。” 你的痣在左,我的在右。 一左一右,一双一对,背道相驰。 我们的结局,就由我说了算吧! 略浅的眸里萦绕着温柔缱绻,让不少女子沉溺其中。 楚初心中却有些抱歉,她好像没能回报他以对等的爱意。 男人扭头对摊主说:“阿婆,这花钿多少钱?” “七文就够了。” 男人从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启唇道:“不必找了。” 然后,他第一次牵上未婚妻子的手,如同他想象中的一样软。 继续逛街,去感受不一样的热闹。 第109章 番外7 红绸满堂的屋里,铜镜前坐着一位红装女子。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向来容貌偏可爱的少女今日美得如同仙子。 楚夫人在一旁一边为她梳发,一边叮嘱她些后院琐事。 出嫁为人妇,她便不只是她的女儿了,还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许多事,她这做娘的自是得上些心。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小姐,不好了,姑爷他、逃婚了!” “什么?” 楚夫人立刻又问了一遍,“再说一遍!” “夫人……姑爷他……他逃婚了,只留下一封信。” 说着,小丫鬟把手中的信呈上。 楚初颤着手接过,看完后呆坐在靠椅上一言不发。 原来他并不喜这桩婚事啊! 这般也好,未成礼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也可去寻自己想要的人生。 唯愿各自安好,一别两欢,所求如愿。 另一边,在酒楼里买醉的林书尔正大罐大罐喝着酒,浑身酒气。 耳边不知何时起传来几人的私语声,貌似是琼州知府小姐和江家公子什么的。 看来真是天作之合,他俩的婚事这么多人都知道啊! “你听说了吗?那江家公子大婚日逃了婚,楚小姐真可怜呦!”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酒瞬间醒了一半,提剑过去,指着那群闲言碎语的人。 脸色极为阴沉,冷声道:“再说一遍!” “啊?那楚小姐的夫婿大婚日弃了她,逃婚了……”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单手撑着桌子,横扫过去,让一群人摔了个狗啃泥。 而后,飞奔出去,骑上马就跑。 一个时辰后,城门外十里地的郊野上,他把剑架在江瑜脖子上。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开口。 半年前的江瑜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会主动逃了他与楚初的婚。 只怪他无用,没能占据楚小姐的整颗心。 书香门第的公子哥有自己的骄傲,不愿也不肯去过后半生“合适”的日子。 既如此,不如天高海阔,放她自由。 江瑜终究没能在灯火阑珊的日子里娶了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人儿。 许久,林书尔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要逃婚?” “还能为什么?不喜欢呗!我不喜欢她那样的女子,你喜欢?” 江瑜扬着眉嗤笑一声,“你喜欢,那就送你了!” “放肆!”林书尔手上力度多了几分,对方脖子上渗出一丝血迹。 “她是人,不是可以转送来转送去的物件!走,跟我回去,和她成亲!” “呵!”江瑜冷笑出声,“林书尔,你真虚伪!你不是喜欢她吗?怎么?她成不了亲,你不应该最开心吗?” “我喜不喜欢她,是我的事,但这不是你用来抹黑她的理由,她很好,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你才是要陪她一辈子的人。” “可是,我不喜欢她啊!若我娶了她,便会日日留恋烟花柳巷,后院娇妾不断,你敢把她嫁给我吗?” “你!” 最后的最后,林书尔还是一个人回来了。 不想留下的人,林书尔怎么也留不下。 不过,江瑜没从他手下讨到什么好果子。 被他狠狠揍了一顿,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楚家与江家的结亲也就此作罢。 没过多久,陛下醒了。 苦了半生的洛绮苡终于迎来她后半生的甜。 他与楚初始终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谁都没有跨过那条界限。 好在,他俩的猫腻被双方家长发现,两家人私下聚了聚,便把婚事敲定下来了。 就定在八月底,天气相对没那么热,又是百花开的时节。 第110章 林书尔番外完 京城里铜锣声四起,一片热闹喧腾。 林书尔终于等到他的新娘了。 花轿停在将军府门前,喜婆笑盈盈走到新郎跟前,说了一堆吉祥话,收到不少赏银。 然后提醒新郎官,“新郎该去踢轿门了!” 男人没有理会她,而是大步走过去,掀开花轿帘子,俯着身子把新娘抱了出来。 “哎!这不合规矩啊!”喜婆连忙上前制止。 一身红衣婚服的男人后退两步,避开喜婆的手,唇瓣轻启:“我的夫人不需要规矩!” 话音刚落,便稳稳抱着新妇入了府门,不管后边还想继续拦两下的喜婆。 拜过天地后,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牵引着入了新房,端坐在床榻边。 肚子也开始咕噜噜的叫,幸好刚下花轿前男人往她袖口塞了包糕点,这会儿她直接拿出来打开。 居然是她最爱的桂花糕! 莹白的指尖捏起一块糕点,放到嘴边,轻咬一口,甜香软糯在口中化开,圆眼忍不住眯了眯。 窗边的光逐渐暗去,里面的人儿已经歪三扭四趴在榻上眯着了。 门咯吱一声响起,一身红装的少女才悠悠转醒。 原本稳稳当当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早已躺在地上,她急慌慌站起来准备去拾。 刚下了榻前的一个台阶,便被男人抱在怀里。 “小丫头这么迫不及待想入洞房?” 低沉悦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灌进来,耳朵有点痒痒的,微微泛起了红晕。 害羞让她忽视了男人眼里的那抹惊艳与欢喜。 小手推了推男人结实的胸膛,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 “嗯,没有。那……我们先喝合卺酒。” 说着拉着楚初的手往桌边走去,而后,交杯酒入口,拥吻在一起。 酒香在唇瓣间蔓延开来,不知何时,两人衣服已散落一地,只剩沉重的喘息声。 摩挲着手下的柔软,林书尔拉回最后一丝理智,询问怀里软成一团的人儿,“可以吗?” “不可以!” 楚初一瞬间精神百倍,裹紧身上最后一层防护,脸上哪有方才的娇软?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掰扯掰扯了。” 少女眨了眨眼,胳膊环住对方脖子,继续开口:“你之前骂我倒霉鬼!” “你之前也骂我毒舌男了。” “你还让我给你打洗澡水!” “你也把我洗澡的皂角换成了桂花糕。” “你故意克扣我的饭食!” “你不是也往我的汤里下巴豆了,让我躺床上半个月吗?” 楚初眼神飘忽,确实,但这赖不得她,要不是他非要她当婢女伺候他,她才懒得搭理他! “那你不还逼着我做婢女吗?” “你确定?有哪家婢女往主子脸上泼茶、鞋里撒沙子,还下药的?” “这……你不也招呼我跑前跑后的?还有,你以前日日流宿花街柳巷!” “好好好,是为夫的错,但我从未碰过别的女子,为夫保证日后什么都听夫人的,春宵苦短,再不洞房怕是要熬夜了。” 说着便把人往上一颠,少女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他的手半托着她的大腿,往榻上去。 被压在身下的少女趁他下嘴之前,又抛出一个炸弹,“当年给你买的烤鹅上沾有我的鼻涕!” 男人脸色顿时有点不太好看,身下发疼。 这丫头,还磨磨唧唧的。 不听不听,媳妇念经。 “住嘴!” 低声制止对方叭叭叭个不停的小嘴,“睡觉!” 男人的动作愈发快了起来,整间屋子里只剩两人交织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声和嘤咛声。 翌日醒来,楚初一眼看到的就是男人结实的胸膛,指尖轻轻点上去,而后,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探去。 胸腹的肌肉线条很好看,数了数,有六块腹肌。 小手捏捏这儿,捏捏那儿的,全然没有发现男人的喘息声已经开始加重。 眼睛突然被男人下腹的人鱼线所吸引。 楚初想着,反正都已经成了婚,摸自己夫君应该不犯法吧! 都已经摸了那么久了,才想到这个问题,真的好吗? 她的手可半分没迟疑,已经顺着男人的人鱼线继续往下了。 眼看着就要没入亵裤,一个翻转间,她就趴在了男人身上,感觉有点垫人,但她没去深想。 “小色女,一清早醒来就在馋为夫身子,看来是昨夜没让夫人满意。” 男人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此刻在榻上更多了几分色气。 “你醒了还装睡!” “不装睡怎么知道我的夫人这么满意我的身子?” “才没有,你就是个老男人!” 男人一瞬间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让楚初有些后悔所说的话了。 俄顷,男人的话又让她放下心来。 他说,“我年纪确实长你六岁。”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多活七年。” 他还说,“我绝不会让你送我离开。” 她回应他说,“不用七年,不论你活多久都是我的夫君,等你死后我可以再找下一春!” 然后,毫无疑问,男人身体力行地告诉她,甭想了! 应付他一个都应付不过来,别的男人连看都别想。 此后经年皆是他,他亦是眼中再容不下旁人,只有当年那个倒霉鬼。 第111章 番外终篇 我乃命书,掌管万千世界。 某一天,我无意间察觉到一方天地出了差错。 原本的世界光环应该在一对拿了救赎剧本的小夫妻手里,却不知不觉间被移花接木到了一个偷窃者身上。 那名偷窃者就是丞相府养女——白千宁。 按照原本的轨迹理应是两位光环持有者,也就是男女主,拿着救赎剧本happy ending,如今一个死了,一个要死不活,每天都在杀人。 世界光环转移到白千宁身上,这怎么行? 这是会出大乱子的,世界磁场莫名被扰乱,万一崩了,我就得祭天了。 我身为命书,肩负拨乱反正之责,所以,决定挑选一对男女作为新的光环持有者。 凑巧,我观异世界一女子极其偏爱那方天地的一男子,救赎剧本必定能拿稳了。 于是,我回溯时光,将其魂魄投放入原女主——洛绮苡身上,后续就由其自由发展了。 过了些时日,我再去看那方天地,发现全乱套了! 我挑选的光环持有者败了! 还败得一塌糊涂,被她喜欢的男人(我挑选的另一光环持有者)差点折磨死在大牢里。 光环还是被偷窃者夺走。 我又搜查一番,发觉果真有问题,那个偷窃者身负一名为系统的玩意儿,致力于偷盗世界光环。 这次更糟糕的是,我的原男主也崩了,他这次连活都不活了,直接一把火把自己烧了。 呜呜呜~ 我太难了! 幸好,还有一次机会,每一方天地都有两次时光回溯的机会。 前一次,是我没选对人,这一次我必定不会选错。 我挑挑拣拣好些日子,最终决定还是原男女主吧。 毕竟他们有经验,我再偷偷给他们开个后门,给他们保留点前世记忆。 本命书就不信还能输! 但是貌似因为能量有限,加上磁场原因,我居然把女主送到前世异世女的结局。 开局就是牢狱之灾! 对不起,我错了。 看来,这次输定了。 嘤嘤嘤~ 摆烂了的我捏着小手绢抛啊抛,抛啊抛,鼻涕眼泪一把一把地掉。 突然,我看到我的女主不仅出了牢狱,还按照原定轨迹拐回她的男主了。 针不戳。 就是吧,有一点我又?叒叕弄错了。 我本想让男女主都觉醒前世记忆,但手一抖,只点醒了女主,以及丞相府那边的四个男的。 男主依旧白纸一片。 看来捷径走不了了,他们只能自己努力了。 后续一切都很顺利,虽说偶有磨难,但都是正常的。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不经历风雨如何能见彩虹? 不吃点苦头如何学会珍惜? 我也不继续专注于这方天地了,往别的天地里随便看看。 看着看着就又发觉不对劲了。 我第一次时光回溯带过去的那个异世女怎么不在她原本的世界了? 我开了搜寻模式,最后在她被投放的世界找到了她。 她这一世竟然拿了虐恋剧本,小黑屋、镣铐、囚禁y一个不落。 最重要的是,她这回是身穿,不是魂穿! 我可没干什么啊! 这是咋回事? 答案我还没找到,异世女就死了。 不久,那方天地磁场紊乱,女主光环不断被削弱,男主就像个饕餮一样,不断吸食女主的光环。 我再次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那不就是偷窃者的系统吗? 这一世在偷窃者谋反失败被杖毙后,系统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怎么会跑男主身上! 我一直在查阅资料,想找到原因,奈何无果。 直到一日,男主几乎死在悬崖边,我才明白,上一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上一世,我让异世女占了女主的身体。 这一世,系统让聿景占了男主的身体,还以障眼法蒙蔽了我,使我不得看清本质。 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世界光环失守,男女主以be收场,这方天地真的会湮灭,我也难辞其咎。 所以,我积蓄能量,终于在七年后,将男主给送回去了。 happy ending结局总算是达成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玩忽职守了,一定睁着四只眼看好万千世界,绝不再让系统入侵。 为什么是四只眼呢? 因为本命书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