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切片又为独占我打起来了》 第1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 （双男主！强强！不喜误入！！） （第一二个故事已经圆满结束啦，各位观众老爷们可以放心开宰！） 程临渊从一阵虚无混沌中挣扎着清醒了过来，四肢渐渐有了实感。 他猛地睁眼，瞧见了惊悚的一幕。 这具身体正死死压在一位少年人身上！ 膝盖抵胸，五指掐颈，身体用力到有些僵硬！ 而身下的少年，形容消瘦，面容青紫，大张的嘴里堵塞满食物，双手抬起抓挠过来，挣扎求生的力道已经极其微弱…… ……俨然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会窒息而亡！ 杀、杀人现场？！ 自己还是凶手？！ “！”惊骇下，程临渊终于取得了四肢的控制权，忙不迭放手后退，他这时才发现，手上黏腻异常，还沾有很多饭粒。 少年得了喘息，挣扎着翻身跪在地上，伸手抠挖着堵塞喉管的食物碎渣。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恤，佝下身子呕吐的时候，布料勾勒出极瘦的身形，脊骨和肩胛骨都高高凸起，仿佛身上没有一丝肉。 这少年……瘦削到可怕。 这般催吐应是极其痛苦的，少年的身体在猛烈地颤抖着，不时发出恐怖至极的呜咽声。 可他手指捅向喉咙的动作却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忽地，程临渊瞳孔微微一缩。 视线内，少年呕出的食物已经很少，更多的是带着刺目红色的黏液。 出血了！ 不能再放任他继续吐了！ 快步上前，程临渊膝盖跪地，伸手去拽少年的手，声音沉沉，“别吐了，得去医……” 话未说完，肩颈处传来一阵尖锐且剧烈的疼痛！ 少年竟是在这靠近的瞬间回身狠狠地咬住了他肩颈处的皮肉！ 锋利齿尖深嵌，冰凉的液体顺着剧痛处蜿蜒而下，浸红了身上衬衫。 程临渊痛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握住少年肩膀，想要往外掰。 但入手分明的骨骼却让他动作顿住。 这么单薄瘦弱的肩膀，估计稍一用力就碎了！ 不能捏。 可少年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齿间越发用力。 疼得程临渊表情都有些扭曲，不住轻声嘶气。 狼狈僵持间，房门忽地被推开，从外面涌入一大群乌泱泱人群。 他们七手八脚按住少年，再由一位白袍医生注射了一管液体，这才让少年松了口。 “程少爷，实在是抱歉，病人现在精神状况还非常不稳定，我的建议还是少跟他接触，以免受伤。”医生满脸慌张后怕，表情诚恳。 程临渊沉默颔首。 自己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还是少说少错的好。 “少爷，我们出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一位面善的老人走了过来，每条皱纹都写着心疼，“伤口这么深，我们还是去医院打个破伤风。” 周围人都称呼他为管家。 程临渊自无不可，跟着老人迈出昏暗的房间，却在关门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背靠墙壁瘫坐在地，约莫十六七岁。 过长的发丝凌乱垂下，遮挡住了大部分脸孔，但依稀可见他凹陷的两颊，形容消瘦。 发丝下的眸光是黑沉的，像是一汪极深邃的寒潭，泛不起丝毫的涟漪，平静如死。 似有所感，少年微微抬头对视过来，然后一点点朝他咧开嘴角…… ……殷红刺目的液体染红了白森森的牙，再顺着惨白干裂的唇角蜿蜒而下。 像是恶鬼。 * 坐在楼下大厅明亮宽敞的沙发上，程临渊脱下衬衣，让老人帮他简单处理下伤口。 正琢磨着套话，就听带点儿机械的童音响在脑海中。 【美强惨反派救赎系统007号为您服务~】 【我们的目标是：拯救小可怜，救赎美强惨，共创幸福生活！】 【任务对象：苏献】 【当前救赎值：0\/100】 【注：经系统测算，您需要完成8个拯救任务才能重塑身体，获得新生。】 程临渊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最后定格在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所望见的灯光，以及父母花白的头发，强忍悲痛挤出的那抹勉强笑意。 ……脑癌的手术失败了吗？ 程临渊微不可察叹口气，收拾好低沉复杂的心绪。 【系统？能听见吗？能告诉我苏献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程临渊在心里试探着问道。 【当然~下面请宿主接收记忆。】 童音刚落，程临渊脑海里突兀多了些陌生的记忆。 * 不出意料的，这个世界里要拯救的美强惨反派就是方才碰到的瘦削少年，名叫苏献。 是五年前苏家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他被父母哥哥藏到阁楼的床底下，足足和杀人犯，以及家人惨不忍睹的尸体在同一空间内生活了五天！ 不吃不喝，等被警察从床底抱出来时，已经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几乎成了一具没有思想和灵魂的躯壳。 还患上了相当严重的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原本有些微胖的身形迅速消瘦下去。 然而这只是苦难的开始。 为了争夺苏家家产，从前面目亲善的亲戚们暴露了贪婪丑恶的嘴脸，开始互相撕咬。 而苏献就是第一个需要解决的绊脚石。 他们翻找出了一个被苏家父母极力掩饰的真相——苏献并不是苏家亲子，而是被遗弃的弃婴，偶然被苏母捡回家。 他们找来了遗弃苏献的生父，强行把人送走，各自瓜分侵吞了苏氏。 而生父周黄河更是个人渣，他把苏献送进了精神病院，并以他这波折悲惨的命运为噱头，开展直播采访募捐，赚了个盆满钵满。 直到社会和媒体对苏家灭门惨案的兴趣和热度完全消散后，苏厌便独自在精神病院里自生自灭。 至今已经五年。 而原身和苏献的纠缠说来就有些难言了。 简单来说就是，原身和苏献哥哥苏合竹马竹马，互生情愫，但还没等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苏合便遭遇不幸，悲惨死去。 原身就因此怨憎上了苏献。 特别是在得知苏献并不是苏合亲弟弟时，心中怨恨到达了顶峰。 但又困于苏合曾无数次让他照顾弟弟苏献的话语，原身又不能直接杀了苏献泄愤。 被两种极端情绪拉扯着，原身把苏献从精神病院接到了程家，借由让他吃饭这一理由不断折磨苏献，以宣泄自己内心的怨愤。 如此才有了最开始原身压着苏献强塞食物的那一幕。 第2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 迅速过了一遍苏献的过去，程临渊眉头蹙起，心中泛起一丝酸涩感。 这少年，确实未免太惨些了。 他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侧颈传来的刺痛，无声低叹一声，“看来这一口被咬得还真是不冤啊。” 【之后的剧情走向能够告诉我吗？】 【当然，那之后，苏献在长久的阴郁压抑的环境下，逐渐对痛苦和死亡产生了兴趣，迷恋上了血肉的口感……】 程临渊颇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bingo！按照原来的故事线，程临渊在察觉到苏献精神变态之后，刻意放任引导……最终成了苏献的第一份开胃大餐。】 【……救命。】程临渊浑身一凉，【那后来呢？】 【结局是苏献成了连环食人魔，最终被击毙在正义的枪支下。】 程临渊叹惋一声，想着幸好一切都还没发生，未来还有改变的可能。 * 打定主意后，程临渊让老管家备车，准备带苏献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提步走回那间房门口，抬手刚想轻叩，就听得里面似乎有细微而凌乱的人声。 里面除了苏献还有别人？ 程临渊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问系统能否让他听清楚里面的动静。 几乎是瞬间，那细微的声响蓦地放大，化作夹杂着明显愤怒的低沉男音。 “他妈是不是不长记性！老子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老实待着！程少爷也是你能咬得的？！要是程少爷不想要你了连累我也得跟着你回那个小破精神病院，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人程少爷多大方，一个月给我这个数！你在这里过得也不差吧？这么宽敞的房子住着！” “听见没有？听见就给个反应！别他妈跟个死人一样！” 还间或混着撞击实物的沉闷声响。 程临渊听得眉头狠狠拧起，再也没办法沉默地听下去，他索性抬脚狠狠踹在房门上。 “砰——”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 程临渊眉眼沉沉望过去。 房间里灯光昏暗的角落，穿白大褂的男人迅速收回踢在脚下少年小腹的脚，回身时脸上闪过惊慌和尴尬神色。 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面上的不自然，陪着笑迎过来道，“程少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程临渊视线掠过男人，投向他身后的角落。 苏献依旧以分别时的姿势背靠墙壁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已经彻底溶于黑暗。 看得程临渊心脏有些发堵。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当是意气风发，享受生活的好时候，而不应该在这里安静地枯萎。 收敛纷杂心绪，程临渊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吕医生，神情在刻意控制下变得平和，带上了些疑惑，“吕医生，您刚才那是？” 虐待病人被抓了个正着，吕科却并不觉得很慌，泰然自若地笑着开口解释，“程少爷，这其实是治疗的一种，像这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病人，还是需要适量的外界刺激，让他们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说这话时，他恭敬半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讥诮。 面前这程少爷虽然金贵，但也不过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绣花枕头而已，何况人不过二十出头，以他的知识和口才，三言两语就能忽悠过去。 此外，就他待在程家这几天来看，这程少爷对苏献可算不上友善啊。 “原来还有这种方式，真是长知识了。”程临渊双手抚掌，弯起眉眼，温和开口，“为表感谢，我决定送您一样礼物。” 说着他伸手入自己口袋。 吕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忍不住又凑近一步。 程家坐拥庞大的商业帝国，而独子程临渊向来也以出手阔绰为人津津乐道，他拿出手的礼物自然不会是什么便宜货！ 或许足够他换一辆车了！ 他抬手要接，就见程少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没等他细想，忽觉得胸腹间骤然传来一阵巨疼，巨力裹挟着他重心不稳，连连后退好几步，屁股重重砸在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他面目扭曲，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儿，还憋屈地不敢大声怒吼，只压抑着情绪问：“……程少爷，您这是？” 程临渊随手将纸巾扔他身上，冰冷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纸巾送你了，回去擦擦嘴，免得满嘴喷粪。” “从现在开始，您被我解雇了，以及，您过去虐待我弟弟的事情，稍后我会聘请律师维权。” 吕科的脸色随着这话逐渐从愤怒扭曲转为惊慌失措，最后甚至膝行过来，口中不断求饶，“程少爷！您原谅我这一次！我知道错了，您别告我！” 程临渊未再废话，直接提步往房间里走去，避开了他的脏手。 在他身后，吕科脸色煞白，呆滞片刻，最终颓然站起身，佝偻着腰背走出门外。 美好未来湮灭的这一瞬间，他浑浊的眸中逐渐酝酿出一丝怨毒和疯狂。 * 一场闹剧结束。 本该作为看客的苏献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见状，程临渊轻轻叹口气。 他当着苏献的面儿处理吕科，目的就是想苏献能发泄一下内心的压抑，不期望能长些治愈值，但想着至少应该会给出一点儿反应。 但现在来看，苏献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宿主，千万别灰心，万事开头难嘛。】 程临渊微微颔首，在心中跟系统道了声谢，得了声撒娇似地哼哼声。 哑然失笑一声，程临渊蹲到苏献身边，视线在他细长脖颈上的一圈红痕上停顿一瞬，诚恳开口，“方才和再之前的事情，抱歉。” 他声音放得更柔，“求得你原谅的事情我们等你想谈的时候再说，现在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如果不愿意的话，就示意我一下。”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单薄胸膛微弱的起伏表示他尚且还活着。 程临渊小心伸手将苏献的白t下摆往上捋，露出遮掩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少年很瘦，几乎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其上还布满各种淤青掐痕，伤口有新有旧，有深有浅，甚至还能找出几个陈旧的烟头烫伤痕迹。 程临渊被这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忍不住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早知道刚才多踢几脚！” 第3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 看完伤口，程临渊将他衣服下摆拉好，温声问道：“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跟我示意一下，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的。” 等了有一会儿，程临渊忽地前倾身体，一手从苏献腋下穿过，另一手捞过两只腿弯，将人稳稳抱在怀里，站起身来，抬步往门口走去。 终于，怀里的少年身体僵硬，似要挣扎，但又没力气。 程临渊垂眸和少年对视。 苏献黑沉的瞳孔微微收缩，显出一种隐隐的慌张和震惊。 整个人就像是突然鲜活过来的画，透出几分生命力。 瞧见此，程临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神情却颇为无辜，“那针镇定剂的药效还没过，你现在应该还动不了的。” 说着他还有些坏心眼地将怀里的少年轻轻掂量一下。 瞧见那双黑眸又添了一分鲜活的恼怒，才重又稳稳抱好，他唇角笑意扩大，“放心吧，我的力气很大，不会摔着你的。” 少年人，果然还是要有些活力的好。 苏献表情去得很快，在发现挣扎无果后，重又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明亮眸子在他脑海里停留了片刻才消散。 ……上次有人对他这么友善地笑，是多久之前呢？ 再之后程临渊没再闹他，在家里一众佣人有些震惊的目光中，稳稳当当地将人放上车后座，还细心妥帖地为他系上了安全带。 * 程临渊把苏献交给医生，又嘱咐老管家亲自跟着照料，这才去打了破伤风，包扎了伤口。 等苏献检查一圈下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外面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程临渊去找医生了解情况，就见那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医生一脸的愤恨，看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社会的蛀虫。 原因很简单，老医生接收病人瞧见这可怖的惨状后，第一反应是要报警，马上报警，这纯纯的虐待啊！ 尽管听了老管家解释说并不是他家少爷干的，但还是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程临渊微抽嘴角，只得表现出更加虚心请教的模样，细细问询苏献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调养方式，他甚至还专门拿出了个本子边听边记。 这才让老医生的脸色和缓不少。 交代完毕后，老医生幽幽长叹一口气，“那孩子实在是可怜，既然决定要照顾他，就不要丢弃，不要给了他希望又剥夺，那对他而言更是残忍。” 程临渊连连弯腰，表示今后一定会好好待他，不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刚说完，他就短暂陷入沉默，有些汗颜。 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对老丈人求娶他的宝贝女儿啊？ * 听完老医生交代，程临渊去接苏献回家。 敲门前，他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小窗朝里看了一眼。 苏献安静坐在病床上，眼神死寂，仿若空无一物。 窗帘缝隙中有昏黄夕阳投射而入一道光，刚刚打在苏献身前，和他错过。 程临渊轻敲房门，等待片刻朗声开口，“苏献，是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他神情自然地绕过苏献的床尾，来到窗户前，伸手将蓝色窗帘一点点拉开，让暖黄的阳光铺洒开来，将屋内的昏暗和沉寂尽数驱散。 他转回身，姿态闲适背靠墙壁，看向终于沐浴在阳光下的瘦削少年，眉眼弯弯，语气轻松，“暖洋洋的，晒着真舒服。” 苏献不回话，程临渊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闲聊，“小孩子还是应该多晒晒太阳，正是长高的年纪，要是缺钙，长不高可是一生的痛。” 苏献眨了眨因为瘦削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视线终于挪到了几步之外对自己笑得有些狡黠的人身上，终于聚焦。 程临渊露出一口白牙，“你现在还有几年再长的空间，别担心。” “不过现在呢，外面天快黑了，我们也得回家了。”说着，他朝苏献歪了歪脑袋，“你是想要我抱你回去？” 眉头轻轻拧起，苏献眸中抗拒的意味渐浓。 这是在示意他不愿。 而程临渊有些坏心眼地假装没看出来，他提步靠近，伸手过来作势要抱，就听嘶哑的声音极轻地响在病房里。 “……走。” 满意地弯了弯眼睛，程临渊从善如流停下靠近，伸出手，“要是没力气你可以扶着我。” 苏献没有借力，垂下眼帘，自己动作极慢地穿鞋下床。 过程中，程临渊没有丝毫催促意思，安静地以同样的步调跟在身后。 * 黄昏时分的医院，人群来往算不得少，各自行色匆匆。 而速度缓慢的苏献在人群中就显得有些异类了。 程临渊走在苏献身侧护着，在身侧有人即将撞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挡一下，以确保苏献不被撞伤。 每当有人觉得苏献这病秧子碍事，皱眉怒目瞪过来时，程临渊就会表露出歉意，主动放低姿态道歉。 “抱歉，我弟弟身体不好走得慢，给您添麻烦了。” 他人生得高大俊朗，衣着干净得体，气质温和矜贵，含着歉意笑容看过来的时候，轻易使人十分的怒气便去了七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人还生了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 程临渊陪着苏献慢慢走，从三楼到一楼的距离愣是走了快十分钟。 远远的，有急切叫喊声由远及近。 “有紧急病人！麻烦让让！” 与此同时，两人面前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散开，留出一道狭窄的道路。 尽头有好几个穿白袍的人推着病床而来，为首的护士神色焦急，边伸手挥舞示意人群让路，边大声吼着。 眼看就要撞上，程临渊没空再等苏献慢悠悠地挪了，于是当机立断，伸手揽着身侧人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迅速往旁边大步迈了几步，避让开道路。 苏献双脚离地，身体失衡，鼻尖轻轻擦过程临渊的侧颈。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钻入鼻尖。 莫名的，他轻轻动了动喉结。 第4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4) 病床很快被推至近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道。 两人同时侧过头去看。 床上男人腹部被一根钢管洞穿，暗红血液不断从伤口处往外溢出，甚至已经将他身下的床单都完全浸红……男人目光浑浊而涣散，嘴巴大张，不时发出无比瘆人的痛苦哀嚎声，手指因为痛苦而在两侧抓挠着，显得既扭曲而绝望。 “先生！坚持住！我们马上为您准备手术！”护士语速很快，声音很大，企图帮床上的病人找回一两分神智。 病床很快又远去。 程临渊有些不忍卒视地收回目光，低头看怀里的苏献。 却见他视线还跟着远去的病床，黑沉眸底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渴望。 心里蓦地沉重一两分。 程临渊跟着眼神重回麻木的苏献继续往外走。 微微拧眉思索着。 苏献现在丧失求生意志，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该如何让他变得想活下去呢？ 忽地，程临渊视线顿在某处，内心有了值得一试的想法，于是伸手拉住身边苏献的手腕，以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他拐了了方向。 大厅座椅上，年轻妈妈正逗得怀中宝宝咯咯地乐着。 “真漂亮的小宝宝，她叫什么名字呀？”程临渊弯起眉眼，声音轻柔开口搭话道。 年轻妈妈听到声音抬头看了过来，乍看到苏献这么瘦削阴郁的人似乎有些慌张，但见程临渊温文尔雅的模样又不自觉放下戒备，她捏着女儿胖乎乎的小手朝两位叔叔扬了扬，语气里尽是笑意，“乐乐，我们家宝贝小名乐乐。” “乐乐，平安喜乐，真是寓意很好的名字。”说着，程临渊伸手勾了勾宝宝白嫩软乎的指节轻轻晃了晃，“乐乐，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两人闲聊两句，程临渊忽地开口问：“如果您给自己孩子单名取个‘献’字，会是什么寓意呢？” “奉献的献。” 话音刚落，左手一直圈着的苏献手腕忽地动了动，旋即一道视线投注了过来。 毫无疑问，是苏献。 程临渊面不改色，不放手也不侧头看。 “献……”年轻妈妈虽然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在程临渊温和期待的目光下还是认真思考着开口，“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是要感谢上天献给我这么宝贵的礼物……” “……我想一定是这样的。”说着，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显出独属于母亲的强大和温柔。 【救赎值+5 当前救赎值5\/100】 【宿主恭喜你！万事开头难我们已经成功一大半啦！】 程临渊也弯起眉眼，再次对年轻妈妈表达了真挚的谢意和祝福，这才拉着苏献离开。 他侧头看苏献。 那双深沉似神潭的眸子似乎终于漾起了点点波光，经久不散。 * 回到程家后，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程临渊刚迈步进屋就闻到一股存在极其强烈的香气，彼此纠缠着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这时才惊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他把苏献拉到餐桌上主位坐下，自己则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还没开口要碗筷，佣人已经眼疾手快地又递上一副。 程临渊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塞进嘴里。 肉质劲道，肥而不腻，一口下去，焦酥、鲜咸、麻辣种种香气彼此交织，那种满足的口感让程临渊眼眸微微眯起，显出一脸满足。 又趁着余香，他迅速送了一口清香软糯的米饭入口。 安逸！ 上辈子的他因为生病不得不饮食清淡，这显然对于无辣不欢的他是一项酷刑。 筷子翻飞一阵，程临渊安抚好自己的碌碌饥肠后才抽出闲暇来看向一旁安静不语的苏献。 苏献正盯着他。 这个认知让程临渊有些惊喜，还没等他喜上眉梢，开口问苏献在看什么的时候，就见苏献手指点在自己唇边。 似有所悟，程临渊也抬手在自己唇边一摸。 一粒饭。 “……”程临渊差点儿没绷住脸上表情，他强自镇定地将这粒米饭送入口中，销毁了物证。 清了清嗓子，程临渊将方才那段丢人的记忆删除，对苏献开口。 “先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今后呢你不想吃饭就不吃，不会再有人逼你了，不过一日三餐的时间点，阿献还是得下楼来餐厅坐一会儿，权当个过日子的仪式。” 一声“阿献”自然而然便脱口而出。 苏献看着滔滔不绝的程临渊，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唇上。 唇线清晰，上唇稍薄，下唇饱满，又因为方才沾了油脂而覆盖上一层润泽。 一张一合间，红色舌尖若隐若现。 ……方才就是这舌尖，将那白皙指尖的饭粒舔走的。 “阿献？”程临渊讲了半天，却发现这小子眼神虽然盯着自己，但眼神丝毫没有随着自己的话语而有所波动，明显没听进去，于是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诶？魂儿呢？” 苏献眸光微动，垂下眼帘。 这明显也不是程临渊想要的效果，又嘟囔一声，“也不是不让你看。” 见他还是低着头的模样，程临渊无声叹一句任重道远。 也不强求，他盯着苏献头顶的发旋接着开口，“不想吃饭的话，每天就得喝营养剂，营养剂喝不下的话，就只能打营养针了，不管怎么样都得活下去啊。” “还有，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或者家里每一位佣人说，不想开口的话，写下来或者用手比划也行，千万不要害羞，我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又絮叨一阵，程临渊终于说完，端起一杯水润喉。 这时，苏献终于抬头和他对视上，薄唇轻启，说出了第一个长句子。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由于长久未和人交流，他说话的语调有些怪异，声音也低沉沙哑，不富少年人应有的清亮和活力。 程临渊听后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认真想了想，这才开口：“从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把那些事情迁怒于你。” “你也是受害者，什么都没做错，今后我会对你更好，补偿你所受到的伤害。” 见苏献眼帘半垂的模样，他继续温声开口，“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值得被善意对待。” 【救赎值+2 当前救赎值7\/100】 第5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5) 直到程临渊一脸满足地摸着肚子，笑眯眯和他道过晚安上楼之后，一直安静坐着的苏献才终于有所动作。 他缓慢走向厨房，里面家里佣人正围在一起吃饭。 主人家不在，正是他们一天中放松的好时候。 彼此的说笑声在有人瞧见苏献瘦削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气氛瞬间陷入凝滞。 苏献站定在厨房几步外，有些艰难地缓慢开口，“……可以给我一份餐吗？” 少年身形消瘦，肤色病态地苍白，黑发掩映下的黑沉眼眸仿若深潭，冷不丁站在人群外，像是个前来索命的孤魂厉鬼。 语调亦是怪异，嗓音嘶哑难听。 更别提这少年是才从精神病院里接出来的，方才又发了疯把他们少爷咬伤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几分抗拒和惊悚意味，最后是里面资历最老的女佣对苏献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当然，您先回房等着，我这就给您送上去。” 就像是尝试着往外伸出触角却又被狠狠扎疼了的蜗牛，苏献在众人异样防备的紧盯下，又默默缩回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触角。 一言不发，他转身上楼，回到了昏暗幽闭的房间角落。 * 半夜，程临渊被系统小心翼翼戳醒。 【宿主，检测到苏献那边情况不怎么稳定，您要去看看吗？】 闻言，尚且迷糊状态的程临渊揉了揉脸，迅速恢复了清醒，穿上拖鞋出门。 很快他驻足在角落的房门前。 空旷寂静的宅子内，隐隐有压抑到极致的呕吐声和咳呛声透过门板往耳朵里钻。 时断时续，让人只觉阵阵头皮发麻。 毫不费力地，程临渊猜测到了里面苏献在做什么。 吃、吐、吃、吐…… 如此不断重复。 只是带入自己想象，程临渊都感觉到急切压抑的绝望和痛苦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将他裹挟拖拽着沉入黑暗深渊。 再也不能坐视不管，程临渊抬手叩响了房门。 “阿献，是我。”他微提声音。 里面的呕吐声戛然而止。 由于苏献的特殊情况，他的房间是不能从内部上锁的，但程临渊还是等待了片刻，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房间里没开灯，因此程临渊只能从楼道间有些昏黄的灯光去看清里面苏献的模样。 湿掉的黑发粘连在脸上，水迹顺着发尾往下滴，看着比白天相见的时候又多了几分狼狈和阴郁，像是才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应当是方才匆忙洗脸还没来得及擦干。 程临渊见此心微微沉着，脸上却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伸手替苏献抹去了快要从下颌处滴落的水珠，调笑道：“半夜突击检查你有没有好好睡觉，被我逮住了吧？” 温热指腹擦过下颌，突兀的热度让苏献一惊，不自觉后撤一步，只觉得被那抹温热擦过的地方在隐隐发烫。 程临渊视线越过少年身形，看向他身后的一片昏暗，“不请我进去坐坐？” 沉默一会儿，苏献想了想屋内此刻的狼藉，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请你去我那儿坐坐。”说着，程临渊朝苏献伸出手。 青年伸过来的手骨节修长，白皙莹润，没有一丝粗糙的痕迹，可以轻易从中窥见其主人的矜贵。 苏献又去看青年弯起的眸子。 瞳孔色泽偏淡，暖黄的灯光汇聚于此，让人想要沉溺于其中。 无法拒绝。 抿了抿唇，苏献将手搭了上去。 程临渊跟牵小孩儿似的，把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宽敞，灯光明亮，床上还没来得及叠的薄被，桌上还摊开的书。 不算杂乱，但富有生活气息。 程临渊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棉质睡衣，塞进苏献怀里，然后手一指房间里的浴室，“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出来好好睡一觉。” “……不。”苏献有些不明白怎么自己就要在这里睡觉了，下意识开口拒绝道。 他应该待的地方是黑暗寂静的角落，被排斥嬉笑厌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温暖明亮的善意包裹。 “不要对我这么好。”不知为何，苏献说这话时声若蚊呐。 ……否则我不会放手了。 “嗯？”程临渊没听清，又凑近一步，微弯腰抬眸去看他。 却见少年垂眸不再说话，仿佛方才都只是他的错觉。 程临渊还以为这小子是不好意思了，于是爽朗一笑，熟稔地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温柔但强硬地拉着人进了浴室，口中还不住絮叨，“本来想着给你足够的生活空间，不过多干预你的起居，但既然被我抓住了半夜不乖乖睡觉，就轮不着你任性了。” “既然吃不下饭，觉还是得好好睡，否则就真长不高了。” 他弯腰在浴缸里放热水，“到时候身高不够，我看你拿什么找媳妇儿，白瞎了长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了。” 身后，苏献听见“长不高”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又在听见“找媳妇儿”几个字的时候，视线自然落在了正背对他弯腰的程临渊身上。 青年穿着深色丝绸睡衣，身姿修长结实，弯腰的时候，因为布料的滑动而裸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 白得晃眼。 苏献盯了一会儿，才惊觉不该，视线慌忙下移，又落到青年同样白皙偏瘦的脚踝上。 ……如果将手放上去，会是怎样的触感呢？ 捏着睡衣布料的手指猛地一紧，苏献猛然从逐渐放肆的妄想中抽回思绪。 热气氤氲蒸腾，他久违地觉得有些闷，耳尖更是在悄悄发着烫。 “好好泡个热水澡缓解一下疲劳，我在外面等你。”程临渊交代完，笑着扫了一眼少年黑发掩映下有些粉红的耳朵尖。 这小子居然还知道不好意思。 浴室门开了又合上，浴室只剩下一人。 苏献久久未动，薄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捧起手中棉质睡衣，低下脑袋，将脸埋入舒适的布料里。 极淡的香气纠缠着钻入他的鼻尖，勾着他的心尖儿，缠绕上他的灵魂，带着暖意让他的身体平白生出一股陌生的热流，但这感觉并不坏。 “……不要对我这么好。”他喃喃又重复了一遍。 即使程临渊不在，他这话说得也很小声，很快消散在氤氲的热气里。 【救赎值+2 当前救赎值9\/100】 第6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6) 被热气蒸腾过后的少年苍白的脸上多了丝血色，看上去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程临渊满意点点头，将先前抽空去温的牛奶递了过去，“按照我的口味放了点糖，要是不喜欢或者喝了不舒服就不喝。” 苏献伸手接过，指尖和程临渊的轻轻擦过。 带着明显甜味的丝滑牛奶滑入喉管。 又条件反射似地开始反胃。 苏献熟练地用手捂住嘴巴，拧着眉头强行咽了下去。 满足和厌恶两种情绪同时在体内升腾，拉扯着他的情绪。 手里的杯子被抽走，苏献抬眸去看程临渊，嘴唇嗫嚅一下，“对不起……” “抱歉，我应该拿清水上来的。”程临渊眉头微蹙，他将杯子里剩余的牛奶仰头一口喝了，转身朝门外走去，“你等一下。” 直到程临渊重又倒了杯温水回来塞进他手里，苏献才从怔愣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他眸子瞪大，视线落在程临渊形状姣好的唇上无法移开。 察觉到这直勾勾盯过来的视线，程临渊有些不明所以，微挑眉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不、没有。”苏献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垂下了眼帘。 程临渊瞧着勾起嘴角，心情甚好。 只要这小子不再顶着一张麻木绝望的脸在他面前晃悠，程临渊都觉得心情不错。 “去睡吧，床上。”他一指宽敞的床。 苏献的视线落了过去，眨了眨眼睛，“那您？” “你，要不就喊程哥，”程临渊纠正道，“我睡旁边的软沙发。” “我从小就喜欢睡那里，特软特舒服，有机会你也来试一下，但今儿不行，那儿是我的地盘。”他做出一副护食的模样，笑着把苏献往床上赶。 关灯后，屋子里又重归寂静。 苏献躺在柔软的床上，鼻尖尽是和程临渊身上如出一辙的淡淡清香，一点点蚕食着他原本牢不可破的心理防线，像是被撬开了硬壳的蚌，被迫但又无法控制地露出了深藏的软肉。 眼前还是那片将他和整个世界隔绝的黑暗。 只是这一次，苏献清晰地在这片黑暗中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均匀，绵长，就像是那个人一般，包容平和。 程临渊…… 苏献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数十年来第一次，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噩梦。 【救赎值+5 当前救赎值14\/100】 * 程临渊悠悠转醒，揉了揉因为蜷缩了一晚上而有些发酸的手脚。 侧头看见苏献已经没了踪影。 刚出房门，他隐约听见楼下有不和谐的吵闹声，于是提步朝楼梯口走去。 “这苏献少爷也真是，吃不了就别吃呗，受这么多苦还浪费粮食，吐这满地也还要我们来收拾！”中年女音压低的嗓音里全是抱怨。 另一道女音则把声音压得更低，“害，什么少爷！我可听说了啊，他家里人可都没了，死得可惨，说不定他就是个……” 程临渊便是在这时候，看到了站在拐角阴影处的少年。 他面无表情，低头安静听着，仿佛一缕游魂，将要彻底溶于黑暗。 “……不吉利的命！”这嗓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仿佛这就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苏献似有觉察，缓慢抬头和程临渊对视过来。 那一瞬间，他因为瘦削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里慌张局促的神色一闪而过，身体瞬间紧绷，手指抓住裤缝，然后嘴唇嗫嚅一下，朝程临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程临渊呼吸微微一滞，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那女音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哎呀，这可咋整啊？你说我们少爷非要把这人留在身边，万一又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说我们……” 程临渊瞧见少年脸上勉强挤出的笑意霎时间僵在了脸上，瞳孔微缩，然后狼狈地低下了头去。 深吸一口气，程临渊大跨几步来到垂头不语的少年面前，抬手揉了把他头顶黑发，温声开口，“没有的事儿，别瞎想。” 看苏献身体依然紧绷，程临渊转头下楼。 脚步声惊动了站在楼梯口角落凑头在一起嘀咕的两位女佣，她们慌张分开，又回过头，视线对上了程临渊有些冷的神色。 “少爷……” 程临渊抬手轻敲了下扶手栏杆，声音中透着冷意，“如果你们觉得在程家工作委屈你们了，那可以去找管家结工资。” 俩女佣瞬间脸色煞白，慌张对视一眼，连连弯腰腰头，“不是，少爷我们错了，不委屈，一点儿都不委屈！”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让我听见不该说的话。” “是是！”两人慌忙应是。 程临渊敲打一番便也让她们走了，微提声音朝楼上喊道：“阿献，下来吃早饭。” * 程临渊让管家带着屋子里的佣人退出去，自己盛了两碗清粥从厨房拐出来，对苏献朝位置上微抬下颌，“坐呀，别愣着了。” 看人安生坐下，程临渊用勺子送了一口，温热顺着喉管一直暖到胃，舒服到眸子微眯，他还不甚优雅地咂摸下嘴，侧头看向苏献，“今天阿姨这手艺特别好，香浓软糯。” 说完，他将鼓励的眼神递过去，“你要尝尝吗？” 苏献低头看粥，又抬头看过来，犹豫着开口，“……我会吐。” 吐脏了，污了你的眼睛。 程临渊眨了眨眼睛，“可我想跟你一起分享美食。” “……”苏献望着那双澄澈的眸底，沉默半晌还是没有再摇头，端起碗小啄一口。 刚入喉管，他脸色一变，眉头皱得死紧，放下碗就要往洗手间里冲。 程临渊眼疾手快，将手边一早备好的小盆递过去，“用这个。” 等苏献缓过劲儿之后，他又将纸巾递过去。 苏献黑沉的眸子因为难受而微微泛着水光，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初见时拒人千里的冰冷和阴郁，看上去竟有几分温软的意味。 程临渊见他没接，干脆又倾身向前一点，替少年擦了唇边脏污。 “味道如何？香吗？” 说实话，苏献虽然能尝出酸甜苦辣等味道，但无论哪一种，对他而言都只是厌恶和折磨。 然而这次，他看着青年望过来的吟吟笑意，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香。” 【救赎值+2 当前救赎值16\/100】 第7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7) 是个好的开端。 程临渊脸上笑意扩大，眉眼弯弯，“那就好，真乖。” 他又夹了个胖乎乎的包子，张嘴咬了一口，不住点头，“皮薄馅多，肉质紧实，带劲儿。” 他三两口吃完，然后对着盘子仔细观察了下，用筷子夹了个包子递过去，“观察过了，这个形状最好，保管味道也是最鲜嫩的，尝尝。” 苏献看程临渊一切如常的面色，慌张局促情绪渐渐褪去，伸手接过。 一顿饭毕，虽说大部分都吐了出去，但好歹也吃下去不少。 程临渊看苏献发白的脸色有些心疼，“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他从洗手间取来帕子，准备去收拾苏献干呕时落在桌上的狼藉。 却被苏献动作有些慌张地抢了过去。 少年拿过帕子微弯腰收拾着桌子，耳朵尖有些泛红，动作倒是少有地迅速。 看得程临渊微挑眉。 这小子，脸皮还挺薄。 * 饭后，程临渊征询了苏献意见，见他对于看心理医生并没有明显的抵触情绪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亲自陪着去。 回来后又时不时拉着人去花园走走，看书看电影健身，总之除了有时候去公司处理事务之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苏献。 如此半年过去，少年状况好转不少。 直观表现为身量拔高了不少。从前只到程临渊肩膀处，需要他低头瞧的少年，现今只比他低半个头了。 身形也已经从披着皮的骷髅架子长成了一根瘦长的竹竿了。 用点儿力在他脸上揪一把，也能拧出些肉来。 对此，程临渊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满足感。 当然，救赎值也一点点往上攀，升到了40。 * 平静生活在这一天被打破。 餐桌上，照例只有程临渊和苏献二人吃饭。 程临渊侧头看苏献将一筷子蔬菜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吞咽入腹，开口问：“味道如何？” “挺下饭的。”苏献吃饭的动作很文雅，油渍半点儿没沾嘴。 “咸了？”程临渊笑问一声，自己也尝了一口。 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是两人餐桌上的常客，持续了半年丝毫不觉得腻。 这时，门外有动静，管家进来报告说叶少爷来访。 程临渊思索几秒才从原主的记忆里刨出来这个“叶少爷”是谁。 叶开霁，叶家少爷，从前和原主、苏合熟识，算是朋友。苏合出事之后，他和原主一同去了国外留学，如今才刚回国。 虽然不想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交际上，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反常，否则今后的日子可能会有麻烦，于是程临渊打算请客人进来糊弄一下送走。 “渊儿，你可真不够意思！趁着我家那老头子逮着我不放，你倒好，自己先回国逍遥了。”来人穿着灰色风衣，身材高大结实，面容俊朗，大跨步过来时走路都带风。 程临渊笑着起身，打算寒暄两句，却见这人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伸手过来勾住他脖子。 动作自然，姿态亲昵。 骤然被完全陌生的气息包围，程临渊下意识地蹙起眉，此刻也顾不得原主和他的交情，伸手推拒了一下，“行了，开霁，你先放开我，下次一定专门给你赔罪。” “哈哈，这可是渊儿你说的，我可记着呢！”叶开霁顺着力道退开些许，但距离依旧很近。 他转动视线，落在餐桌边安静不语看过来的苏献身上时，眸中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这是……苏献？” 苏献自从男人进屋后就身体紧绷，在看到程临渊被亲昵地抱进怀里的时候视线微凝，藏在桌子下的手指倏忽收紧，此刻对上叶开霁算不上友善的视线，唇角竟是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招呼，“开霁哥。” 见此一幕，叶开霁脸上的笑意又淡了几分，几乎是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阴翳。 像。 像苏合。 虽然五官没有任何一处相似，但姿态表情，却和苏合如出一辙。 真是……阴魂不散啊。 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叶开霁脸上笑得有些假，“阿献啊，长大了，要是阿合见了肯定很欣慰。” “哎呀，看来我来得挺巧，正赶上饭点儿。”他伸手摸了下肚子，朝程临渊单眨下眼，“渊儿，不介意我蹭顿饭吧？我可是刚下飞机就来找你了，都快饿死了。” 程临渊看一眼正温和笑着的苏献，想着让苏献和故人多些接触可能对他的状态有所裨益，于是爽快点头，“这是自然，只要你不嫌弃。” 由于没有其他人在，程临渊便亲自去厨房取了一副碗筷，招呼叶开霁坐下。 叶开霁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又见多识广，因此交谈也不显得尴尬，反而是比只有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要热闹不少。 程临渊一边被叶开霁逗乐，一边跟向来话少的苏献交流。 话题无非是味道咸淡，一问一答，无比默契，像是有特殊的屏障将两人笼罩起来，倒是叫一向自认为健谈的叶开霁插不上嘴。 叶开霁侧头看程临渊，见他澄澈的眸子专注而平和地望向另外一个人，只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才礼貌似地看向自己。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明明苏合已经不再人世了，为什么还是不看我？！ 我到底那里比不上他们？！ 内心掠过这个念头时，叶开霁藏在桌下的手指倏忽捏紧，指甲陷入掌腹，适当的疼痛感让他维持住了面上体面的笑意。 烦躁。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放下时动作不算轻，玻璃杯底和木桌相撞发出一阵不小的声响，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 “说起来，我记得下周三……”叶开霁收敛起脸上笑意，唇角轻轻下瞥，显出一脸沉郁和低落，“……是阿合的忌日吧？” 话刚落，宽敞的客厅里短暂陷入静默。 “……程哥？”苏献先出声，他的脸上露出了既震惊又恍惚的神色，顿了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完，“你哭了……” 后知后觉抬手摸了下脸孔，入手一片湿润，程临渊这才明悟过来方才那一瞬间自心底酝酿膨胀的沉闷情绪……是思念，和难过。 第8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8) “抱歉，我去整理一下。”程临渊动作有些仓促地起身，快步去了洗手间。 弯腰用冷水洗过一遍脸，他才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 满脸水渍，眼眶微红，色泽偏淡的眸子里盛着难过的情绪。 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吗？ 这爱该是多炙热浓烈，才会在仅仅是听到“苏合忌日”这几个字，就涌出如此浓郁的悲伤情绪…… 【统儿，原主呢？】程临渊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原主和主神大人做了交易，去了有苏合在的下一世。】 【主神？】程临渊不自觉重复了一下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单词。 系统的童音里带显而易见的敬佩和孺慕，【主神大人是创造一切的主，是至高无上的神，是万千位面永恒的信仰，是所有魂灵最终的归宿，是最伟大的存在！】 听这浮夸的措辞，程临渊不小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听上去像是邪教。】 系统炸毛了，在程临渊脑子路吱哇乱叫着，被轻言软语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气呼呼地表示下不为例，算是安抚好了。 【在另外一个世界和心爱的人相聚，对于原主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想到此，程临渊忍不住唇角微扬，真心为原主感到开心。 顿了顿，他又略带感慨地开口，【原来真的有人能为了爱而甘愿放弃生命。】 【人类的情爱真的是很神奇又可怕的病毒，就连我们主神大人都……】系统感慨到一半忽地噤声。 程临渊话听到一半儿没了后文有些难受，便追问道：【主神大人都？】 【唔嗯……宿主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哈……】响在程临渊脑子里的童音压低了些许，语气里却满是人性化的八卦，【主神大人爱上了祂第一个造物，可惜对方没有心，生不出半分情爱，可怜我们主神大人爱而不得，都趋于疯魔……】 程临渊听得微微挑眉，【喂喂，主神大人都趋于疯魔了这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主神大人很久以前就陷入了沉睡，这样把影响降到最低，否则这个世界应该早完蛋了。】 程临渊刚想感慨两句，就听系统提示。 【警告！】 【检测到任务对象状况异常，救赎值-10，当前救赎值30\/100】 苏献在外面出事儿了！ 甚至顾不上擦干净脸上的水渍，程临渊直接拉开门，大步往外面走去。 * 直到那到背影匆忙拐入角落消失不见，苏献都无法从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回过神来。 临渊哥哭了。 仅仅是听到哥哥的名字，仅仅是听到哥哥的忌日，就让临渊哥流露出那样悲伤脆弱的神情吗？ 原来临渊哥是这么爱着哥哥的吗…… 叶开霁从程临渊背影消失的角落收回目光，扫过对面的苏献时瞳孔微微一缩，眉头瞬间紧拧，开口时声音仿佛淬了冰寒，“苏献，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眸中厌恶和排斥神色不加丝毫掩饰，“你喜欢他？！” 苏献身体猛然一僵，几乎是脑袋和眼神同步转动过来，和叶开霁的视线对视上。 嘴唇嗫嚅一下，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会奢求什么。” “你本就不应该奢求任何！你害死了苏合！你害死了他最爱的人！竟然还厚着脸皮待在他身边！”叶开霁的声音极其压抑，但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有没有想过临渊他是以什么心情留你在身边？” “你又在做什么？学苏合？想取代苏合留在临渊身边？！”随着话语脱口而出，叶开霁内心愤怒厌恶地同时又生出一丝恐慌。 临渊那么爱苏合，他好不容易等到苏合死去，却又冒出来个和苏合言行举止都这么相似的苏献？！ 如果临渊真的又对苏献移情，那自己…… 叶开霁的面容逐渐扭曲，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苏献，声音极冷，“你也配！” “苏合拼了性命救你！而你现在在做什么？要将他取而代之？” “真是令人恶心！” “小杂种你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一句一句就如同重锤般垂在苏献单薄的躯体上，将他半年来好不容易堆砌起来薄弱的心理防线击碎成了粉末。 对程临渊的爱意，对哥哥苏合的愧疚，对自己的厌弃，对整个世界的排斥……种种浓烈的情绪在他的内心膨胀，夹杂纠缠着在他的血管和脑海里横冲直撞，直至摧毁一切。 苏献忽地弯腰呕吐了起来，吃进肚中的食物争先恐后地从喉管中涌出。 他脱力地从凳子上滑下，双腿跪在地上，弯下腰背，像是一个濒死的信徒，痛苦而绝望。 要将所有的罪恶和业障尽数从身体里排除。 令人不适的异味在宽敞的客厅里蔓延开来。 叶开霁满脸厌恶，后撤几步，看狼狈趴在地上的苏献的眼神，像是在看腐烂的垃圾。 程临渊急匆匆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只大概扫了一眼目前的状况，视线在叶开霁脸上未来得及遮掩过去的厌恶和快意一扫而过，转念间已经对先前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的猜想。 来不及多做处理，程临渊快步往地上苏献的方向迈步而去。 他丝毫没介意满地的狼藉和鼻尖的异味，伸手在苏献弯起的背脊上轻抚，放柔声音，“阿献，冷静点儿，没事儿，程哥在呢。” “别怕，我在的，一切有我在的。” “临渊！”叶开霁瞧见程临渊丝毫不在意苏献满身脏污的模样，满脸震惊出声，目眦欲裂，大跨步走过去，伸手拽住程临渊的手腕用力向上拉扯。 硬生生把程临渊拉得起身，脚步上踉跄一步，差点儿扑在了他怀里。 “……叶开霁，你做什么？”再三被这样对待，程临渊现今也不想在维持所谓的体面了，他往外抽手，声音冷冷，“你放开我！” 第9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9) 对方使劲儿很大，手没抽动，反而疼得厉害。 程临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直皱眉，声音又冷上几分，“叶开霁！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程临渊！”被这种趋近于排斥的态度对待，叶开霁只觉得心都在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划拉着，疼痛难忍，此刻理智也濒临失控，声音里难掩怒气，“你他妈为了那么个玩意儿吼我！” “从前为了苏合我他妈忍了，现在那玩意儿是什么？！替身？！” “你为了个替身吼我！” 他拽着程临渊的手往自己身前拉，眉眼间尽是戾气，“你这么护着他，是因为他在床上伺候得你很舒服？就他那身……” 听这人说话越来越没有素质，程临渊干脆抬脚重重踹在身前人的小腿上，张嘴呵斥道：“嘴巴放干净点！” 叶开霁痛呼一声，后退好几步，面目有些扭曲，但总归是让因暴怒而失去理智的脑子回归了些清明。 望着心上人盛满愤怒和厌恶的眸子，叶开霁身形僵硬，抬手形容狼狈地抹了下脸孔，再放下时，脸上已经换了张慌张懊悔的神情，上前一步，“渊儿，渊儿抱歉，是我气昏头了，说的气话……” 程临渊后撤一步表示警戒，身形却严实地把苏献护在身后，“免了，托您的福，我弟弟身体不适，就不方便招待客人了。” 他特意在“弟弟”“客人”两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叶开霁面色隐隐扭曲一瞬，是小腿上仍有的隐隐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住理智，他的视线在程临渊泛着一圈明显红肿的手腕上扫过，又落在程临渊身后被挡住大半的苏献上，眸中阴翳一闪而过，最终挤出一个微笑，“好，我走，只要渊儿你别生我的气。” 说罢，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 见叶开霁离开，程临渊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想着让苏献多见人对状况有改善，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到把人刺激成这副模样。 他回身蹲在苏献身侧，伸手揉了揉他脑袋上的黑发，“方才叶开霁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苏献已经止住了呕吐，他低垂着脑袋，脸上神色被尽数遮掩，估计是刚才那阵猛烈的呕吐又伤了嗓子，他的声音非常嘶哑，“……临渊哥恨我吗？” 声音太低太哑，导致程临渊都没听得清楚，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将苏献勉强拼凑出来的希冀摔得粉碎，苏献只觉得身下的地板一点点变得绵软，逐渐化作了泥泞，束缚住了他的手脚，被名为“绝望”的情绪用力向下拉扯，直至要堕入无间地狱。 笼罩在他身上的那股目光，也由从前的平和包容突兀变成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向他沉沉地压过来，压得他无所遁形。 他是个强盗，抢了哥哥的活命的机会！ 还是个骗子，竟然在拙劣地模仿哥哥的言行举止！ 真是……卑劣。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当初……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警告！】 【检测到任务对象状况异常，救赎值-10，当前救赎值20\/100】 喃喃说完这几句话，苏献猛然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来，踉跄着，跌撞着上楼，他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一次，他锁上了房间门。 背靠着门板跌坐下来，脑袋埋入膝间，泪水很快顺着脸颊往下…… * 死的是他就好了？ 程临渊听清楚了这句话，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再一看救赎值又负增长一大截，心中更是苦涩。 心中的账本上又给叶开霁记了一笔，程临渊幽幽叹口气，起身朝楼上走去。 站在苏献门前，他抬手敲响房门。 果不其然，没人应。 “阿献，你先开门，我们谈一谈。”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莫名的，程临渊都能想象到苏献委委屈屈缩到角落胡思乱想的可怜模样。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当面说。” 想了想，程临渊下楼拿了药箱，他拧起眉，做出苦恼的样子，微提声音开口：“手疼，疼到动不了，要是有人能给我擦擦药就好了。” 话落，不到一分钟，门开了。 没忍住，程临渊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好整以暇地等着。 苏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身形瘦削的青年较先前仿佛又被抽走了许多精气神儿，腰背依旧挺拔如竹，却微垂下头并不和程临渊对视。 “我帮您上药。”他的声音也闷闷的。 “好。”程临渊笑眯眯地把药箱递过去，抬脚进了房间。 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 苏献的房间经过程临渊不断往里塞东西，已经不是最开始时冷冰冰的“家徒四壁”的，除了衣柜书桌软榻外，墙壁上还贴上了两张风景名画。 程临渊坐到床上，将手腕支了过去。 苏献的视线被白皙手臂上那一圈红肿痕迹所刺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上面挪开分毫。 对自己的厌弃之外，悔恨和嫉妒的情绪也悄然占据了他的内心。 悔恨自己的弱小，在临渊哥受到伤害时什么都做不到。 嫉妒叶开霁能在临渊哥身上留下这样深刻而又刺目的痕迹。 “阿献？” 苏献回神，打开医药箱，挤出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在伤口上涂抹上，又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揉捻开来。 看着手中这节原本白皙细腻的手腕皮肉在自己的指腹下一点点染上艳丽诱人的色泽。 不知觉间，苏献连眸子都隐隐泛红。 程临渊盯着苏献头顶的发旋，感受到他无比轻柔地动作，心里一软，斟酌着用词温声开口道：“阿献 ，虽然我没听到，但叶开霁跟你说了些什么我大致也能猜到。” 程临渊一直瞧着苏献的反应，见他身体随着自己的话语变得僵硬，怕他又逃跑，干脆伸出另外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擅自揣测我的想法。” “阿合逝世我自然也觉得难过，但这不代表我不想你活下来。” “这半年来我看得分明，你坚强，善良，温柔，是个好孩子……”他用指腹在苏献的手背上轻抚着，诚心诚意地开口，“你能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是会为你伤心的。” 第10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0) “临渊哥认为我活下去很好。” “如果我死去，临渊哥也会为我伤心。” 有了这个认知后，苏献忽地觉得凭空有绵绵的丝线从面前人的身上延伸而出，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拴在了地上，让四肢有了真切的实感。 这些丝线又好似钻入了他的皮囊，顺着血管流动的方向往上，汇聚到了左胸口处，一点点攒住了他的心脏。 心脏的跳动声在这一刻逐渐清晰，响在他的胸膛，震耳欲聋。 眼泪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掉了下来。 温热的水珠落在了手背上，又顺着弧度往下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程临渊手指微动，想抽回手去拿纸巾。 手腕却被拉住不放。 手被抬起，随后程临渊眼睁睁地看着苏献的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 直到湿热柔软的唇瓣碰到了腕处的红肿痕迹。 轻微的刺痛感带着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让程临渊莫名战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有些懵逼地开口唤：“……阿献？” “谢谢你临渊哥，我会活下去的。”苏献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陈述誓言。 他又抬起头来，黑沉的眸子里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看上去有了明亮的神采，视线专注而沉静，又带着丝隐隐的炙热，一字一顿开口，“我会连同哥哥的那一部分，守着你的。” 【救赎值+30 当前救赎值50\/100】 程临渊眨了眨眼睛，唇角扬起笑意，轻轻点点头，“嗯，那我等着。” * 自此之后，苏献的状态又要好上不少。 若说从前是被程临渊推着吃饭运动，现在则更像是在积极主动地治疗自己。 无论多难受，他都会一口一口把饭菜细细吃完咽下，闲暇时间都用在运动、看书等事情上，当然被程临渊拉着聊天看电视的时间也不少。 对此，程临渊表示喜闻乐见。 * 这天晚饭之后，程临渊拉着苏献看电视，又一次被里面的脑残情节逗得嘎嘎乐的时候，他似有所感，微侧头对上了苏献专注望向他的目光。 “没意思吗？”程临渊似有明悟，他嘀咕道：“其实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语气自然得好像刚才乐不可支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看一眼窗外明月，试探着开口问道：“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 苏献很不喜欢出门。 他更喜欢待在特定的地方，只见特定的人。 但他从不会拒绝程临渊的提议。 于是神情温和地开口应是。 今晚月明星稀，皎洁月色洒下，两人拉长的影子斜斜落在步道上，显出岁月静好的模样。 “阿献应当马上十八岁了吧？”程临渊侧头看又往上窜高一截的青年，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和自己个头差不多高了。 “嗯，还有两个月。”苏献注意着脚下，将步调调整至和身侧人一致，温声回应。 程临渊打量着苏献因长开而精致的眉眼，笑着调侃道：“长成大小伙子了，这么俊还不知道要把多少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 苏献脚步微顿，他唇角放松的笑意多了抹苦涩的意味，唇抿了抿，还是没忍住开口，“不要小姑娘。” “嗯？”程临渊略一思考，将眉毛扬了起来，“难道你喜欢御姐？” 苏献：“……不。” 他望着程临渊盛着皎洁月色的澄澈眸子，心中一动，藏在心中无数遍的话就到了嘴边，“我喜欢……” 喜欢你。 话未来得及说出口，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将他本就不高的声音尽数掩盖了过去。 “这不是临渊吗？阿姨好久没见到你了。” “临渊哥哥！”这是一道稚嫩童音。 程临渊回身看，看向从拐角拐出的一对母女。 是邻居一家，和原身父母交好。 “王姨，又又，晚上好。”程临渊主动开口问好，便微侧身试图将苏献挡在身后。 可惜现在的苏献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被他随手提拎着的瘦削少年了，女人走动间就将这眼熟的少年外貌打量了个完全。 忽地她想起了什么，眉头蹙起，动作很快地将准备奔过去的女儿拉着，看过来的视线有些犹疑和戒备，“这……是苏家那小孩儿吗？” 她可听说灭门惨案之后，这小孩儿就疯了，被关到精神病院里了。 程临渊刚想说话，就听身后的苏献先开口。 “王姨，是我，好久不见。”苏献温和笑着问好，又弯下腰，对缩在妈妈身后好奇朝他望过来的又又小朋友挥了挥手。 女人笑容有些勉强，手中将女儿的手拽得更紧，“你……来临渊家做客？” 苏献瞧出女人的戒备，知道自己的答案一定不是对方想听的，所以一时无言。 程临渊此刻主动接过了话头，“阿献现在住我家，算是我弟弟，我们相处得愉快。” 藏在话语里的意思是，苏献现在已经能够正常生活了，不会给任何人造成威胁和麻烦。 事实上，苏献除了被逼急的时候咬了程临渊一口之外，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到别人的行为。 女人脸色此刻已经是不加掩饰地难看了，她眉眼沉沉地望向程临渊，“临渊，不是阿姨不通情理不近人情，只是我家又又还小，谁能保证不出点儿意外呢？” “万一他受什么刺激又发疯，伤到了什么人，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临渊，你明白阿姨的意思了吗？” “……”程临渊理智上明白，作为一个母亲有这样的担忧确实无可厚非，但眉头还是一点点拧起。 苏献不该被这样异样的眼神对待，这不公平。 “王姨，阿献从前只是有些厌食，现今也已经大好，况且我也会时时陪在他身边同他一起。” “更何况，我们不能因为阿献曾经生过病遭受过苦难，而剥夺他正常生活的权利。” 女人能和程家父母交好，自然也是出身名门，位高权重，还从没被人这样忤逆过，此刻已经快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了，“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程临渊微微弯了弯腰，“如果我的话让王姨感到冒犯，那我很抱歉，但还是那句话，阿献住在我家只需要他情愿，我欢迎，而不需要征求您的意见。” “那我就先回去了，王姨再见。” 说罢，他不再等女人的反应，拉着苏献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11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1) 温热大手牵着他大步往前，苏献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临渊哥，你别生气了，我没事儿。”他温声开口。 程临渊脚步放缓，“我没生气，倒是你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头放。” 苏献先停下脚步，手上却反拉住程临渊的手腕，让身前人也停下脚步，轻声开口，“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更近一步，“只要临渊哥别不要我，我就能活下去。” 湿热的呼吸铺洒过来，程临渊后知后觉两人靠得过近，于是不自觉后退，脚跟却踩上了一个小石块向前滑去，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后仰栽去。 “！”程临渊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抱身前的苏献。 而后腰也迅速环过一只手臂，同时有另外一只手撑着了他的背。 两相用力下，程临渊终于得以稳住身形。 “还好有你，我才没有把脑袋摔开花！”程临渊心有余悸叹一声，这才发现自己正亲亲热热环着苏献的肩膀，两人的胸膛几乎是只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紧密相贴着。 一呼一吸间，胸腔的起伏都彼此分享。 从未和男人靠得这般亲密的程临渊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但环在他腰背上的手却在此刻发力，箍住他不让退。 “阿献，怎么了？” 程临渊问完，就觉苏献微颤一下，然后环住他后背的力道瞬间放松下来。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往后退的时候微侧头去看苏献的神情，却没曾想苏献也在这时望了过来…… 柔软的触觉擦过唇角。 一触即分。 程临渊小心翼翼后退一步，抿了抿唇，假装自己一点儿都不尴尬，他“哈哈”笑两声，不自觉又重复一遍先前的说辞，“刚才多亏你拉我一把，我才没摔破头。” 他瞧见苏献黑发下的有些泛红地耳廓，又摸了摸鼻子，“抱歉，这只是意外，我们回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只是隐蔽地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苏献盯着那道修长背影，抬手将指尖抵在了唇边。 黑沉的眸子逐渐幽深，他轻启唇，将指尖抵入齿间，在牙尖上厮磨着。 却在身前人疑惑回头的瞬间，垂下手，将眼眸中萌生的渴望和欲望一同掩在温和纯良之下，苏献抬脚跟了上去。 * 那天晚上，苏献做梦了。 梦里的明月依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绵延向远方的步道。 只是这次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肆无忌惮地将那人拥在怀里，带着凉意的手指在他温暖的背脊上游走着，感受那人在自己指尖下颤抖着…… 呼吸间胸膛共享起伏，心脏的跳动声逐渐重合，震耳欲聋。 他将脑袋埋进那人肩颈，滚烫的呼吸铺洒在他侧颈，看那白皙细腻的皮肉迅速染上绯红的艳色，心痒难耐，于是乎他又凑得更近，将锋利齿间附了上去…… “阿献……”那人这般唤他，尾音带着哭腔，声音软得仿佛云朵。 被这般软声恳求，他终于放开，唇一路流连向上，望进了那人一双盛着潋滟波光的澄澈眸子。 那人望着他笑，眼神柔和而包容，形状姣好的唇一张一合，便轻易勾得他呼吸几乎停滞，他说：“阿献，你可以对我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我准的。” 他再也忍不了，捏着那人的下颌深吻过去。 唇舌交缠间，他只觉自己的灵魂陷入温暖的泉水中，内心却涌起另外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躁和不安。 他想要更多。 更亲密、更激烈、更快乐…… 半夜梦醒。 苏献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半晌才翻开被子看了看，脸上涨红和青白交替呈现，最后抬手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 一掌又一掌。 他用力不小，直到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才停下。 唇角又越扬越高，他的喃喃声低不可闻。 “临渊哥，你是我的。” “我不会放手了，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 “程临渊……” 与此同时，系统看着这忽高忽低，涨涨跌跌不停的救赎值心惊担颤，它陷入纠结。 到底要不要叫醒宿主呢？ 还没等它纠结出个什么结果来，救赎值猛地跳回到了原值55。 * 第二天程临渊瞪着苏献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又小心翼翼去觑着他的神情，憋了半晌开口，“阿献，你要真这么气，我们可以去隔壁骂一顿发泄出来，出事儿我担着，犯不着这么对自己。” 他想了半天，觉得苏献可能只是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实际上还在生气，才用这种方式压抑怒气。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轻薄了一下他而生气吧？ 苏献笑了，笑的时候扯到了脸上的红肿而有些扭曲，但他依旧笑得很开心。 等笑够了停下，他伸手拉着程临渊的手，让指尖轻触自己的脸上的伤口，“临渊哥，疼。” 这声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但却压得有些低，语尾拉长，莫名有些软。 “……”程临渊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苏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抽手出来，避开这称得上是炽热的视线，“既然知道疼下次就别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啊。” 他把苏献按在沙发上安生坐着，走到电视柜下拿出医药箱，回身又对上苏献直白的视线，心下怪异感更甚。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他微挑眉问道。 苏献想都没想开口答道：“你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被如此真诚又直白地夸了一通，即使是自认为脸皮较厚的程临渊都有些招架不住，脸色有些泛红。 他绷着一张脸，撑出兄长的威严，坐到苏献身边，把苏献直直盯着自己的脸掰着转了个向，边拿棉签上药，口中边忍不住絮叨，“下次可不准再这样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哥帮你解决。” 苏献眼眸垂下，耳边是心上人湿热的呼吸，那呼吸又好似穿过了他的耳膜，顺着血管直直挠到了心上最柔软的一处，心思便再也藏不住。 “是有一件事。”他很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嗯？”程临渊来了兴趣。 “我有了喜欢的人。” 程临渊眼睛倏忽亮起，脑子里很快过了不少人。 家里年龄合适的女孩子……或者大姐姐？ 苏献不用专门侧头去看就能猜到程临渊现在在想什么，于是口齿清晰地吐出一个字，“你。” 程临渊没懂这没头没脑的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苏献完整重复一遍，“我喜欢你，程临渊。” 第12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2) 程临渊懵了。 喜欢？ 喜欢是什么来着？ 类似于感谢、亲近的意思吧。 呵呵。 心中慌乱，手上也没有轻重。 程临渊一棉签狠狠戳到了苏献红肿的伤口上，然后被苏献没憋住的痛呼声给吓回了神。 他下意识想凑过去看苏献有没有事，但又硬生生止住，起身后退两步，咽了咽口水，他才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开口：“是该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哈，我懂，我懂。” “不过呢，你刚说的那啥，应该只是这段时间都跟我待在一起所产生的错觉。” “等你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认识到各种各样的人之后，自然就会明白过来。” 苏献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幽幽望过来。 黑沉的眸子泛着水光。 应当是疼的，但也可能是因为他方才的话而感到伤心。 总之，明明白白写着委屈。 潇洒的模样再也装不下去，程临渊感觉到了棘手，他沉下眉眼对视回去，目光坦诚而肯定，“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哥哥。” 他搬出苏合作为挡箭牌，希望苏献能知难而退。 “我知道的。”苏献目光没有丝毫闪烁，在昨晚他就已经做好背叛和承担这份罪孽的准备了。 即使前方是地狱，他也不会放手。 他站起身来，提步靠近，将程临渊逼得一步步后退，直至小腿弯抵住茶几边缘，退无可退。 他目光将怀中人的神情仔细瞧了，从紧绷的下颌，抿起的唇，到蹙起的眉，以及澄澈眸底里隐隐的无措和怒意，然后他笑了。 按照记忆中哥哥苏合的模样，弯起眉眼，唇角勾得恰到好处，显出温和清隽的气质，如山间雪，云间月。 苏献生了一副好相貌。 不同于程临渊的俊朗，苏合的温润，他的眉眼更加精致艳丽，只是寻常时候他刻意微低头颅，将绝景都藏于细碎黑发之下，才不至于过分引人注目。 这时的他却不加掩饰地利用起了自己所有的优势，五官张扬明媚却笑得温润，又因为偏瘦削的身形多了几分破碎感，整个人矛盾又……动人心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程临渊都是看惯了美人的。 即便如此，面对近在咫尺的美貌，他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 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苏献唇角笑意扩大，略掉心底的苦涩，他仗着程临渊现在为了保持平衡而无法用全力的局促状态，伸手有些强硬地拉着对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指尖隔着胸膛与跳动的心脏相触。 他这般说：“临渊哥，我学得像吗？” 程临渊懵逼地眨了眨眼。 像？像谁？ 很快苏献给出了回答。 “我和哥哥生活了十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也没有人能比我更像他。” “我可以去整容，我可以完全变成他，你选我好不好？” 他的眼眸温柔而专注，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以及隐隐的悲伤。 声音近乎卑微恳切，“……你爱我好不好？” 程临渊眸子一点点瞪大。 愤怒又难过的情绪在他的内心不断酝酿。 此刻也顾不得用力会让自己身体失衡，他把手下的胸膛往前一推。 苏献后退几步的同时，他自己也狼狈地跌坐在茶几上。 茶几的冰凉直直灌到天灵盖，整颗心拔凉拔凉的，愤怒的火焰又快要把他烧了起来，最终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教了你这么多，就这点儿出息？让你这么卑微地上赶着给人当替身？”程临渊声音上扬，第一次对苏献说了重话。 朝夕相处的这半年多来，苏献从绝望麻木的骷髅状态，一直恢复成长到这般健康的青年模样，程临渊对此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在心里早就把苏献当成自己的亲弟在疼爱教养。 他甚至幻想过再过两年，苏献就会领回来心爱的女孩子，步入婚姻的殿堂，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每天柴米油盐，或有摩擦，但终究平凡而快乐。 哪曾这原本应该根正苗红的竹子猝不及防就长歪掉了？！ 主动要求做替身就算了，竟然还甘愿整容，彻底舍弃自己去变成另外一个人？！ 一点都不珍惜自己！ 这让程临渊觉得小心翼翼护着苏献身心健康成长的自己像是一个傻逼！ 被骤然推开，苏献强行伪装出的温和面具凝固在了脸上，僵掉的笑意无措又难看地挂在脸上，眸子里绝望和阴郁的色彩愈浓。 ……就连当个替身都不行吗？ 直到听到程临渊语气愤怒地控诉自己甘当替身的话，他先是呆滞两秒，随后所有的负面情绪犹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剩下无尽的茫然和略微的期待，呐呐开口：“临渊哥，你只是生气我做替身吗？” 他思路发散得很快，语气也加快，“你不想我当替身，你在乎我。” “那我是不是可以奢求你……心里有我的位置？” 他的眸子亮晶晶，全心全意望过来，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明回应他的祈祷。 程临渊：“……”你倒是敢想。 不过现在这副模样倒是比苏献先前带着厚重面具的模样要顺眼许多，至少这人不是铁了心非要做别人，程临渊气闷稍顺。 经过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遭，程临渊连对于“苏献对自己抱着别样感情”这一事实都觉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不就是喜欢男人吗？又不是杀人放火，或者不想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绝对不能是自己。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度直直望过去，“喜欢男人我不反对……” 苏献纠正：“不喜欢男人，喜欢你。” 程临渊瞪他，“老子就是个男人！” “……哦。”苏献颇有些委屈应道。 “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介意，只要你愿意就好，但是唯独不能是我，我不会给你回应的，你明白吗？”程临渊说得很肯定，没有留下半点转圜的余地。 他补充了一句，“另外，也不用想当谁的替身，我不会接受，也非常不喜欢，以后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苏献的心沉沉往下坠着，连带着挺直腰背都对他无比困难，声音艰涩地开口问道：“……我能问问原因吗？” ——是我哪里不好，我都可以改。 这句卑微的话语他藏在了心里没有往外说，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话程临渊不会乐意听。 程临渊强迫自己盯着苏献难过的模样，一字一顿开口：“因为我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应该和这世界的人和物产生独属于自己的羁绊，如此，等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你才不会再度陷入崩溃。 第13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3) “你要走？” “去哪里？” 苏献霎时间就慌了神，黑沉的眸子写满了无措，不自觉朝程临渊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像是怕惊扰到或引起反感和厌恶又硬生生顿住，“临渊哥，你能带我一起吗？” 程临渊看着他，忽地感觉到悲伤又懊悔。 不应该让苏献的生活中只有自己的，是他没有考虑周全。 他艰涩地吞咽了下唾沫，“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总之，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以后不要再提了。” 艰难说完这句话，程临渊脚步有些仓促地上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警告！】 【检测到任务对象状况异常，救赎值-20，当前救赎值35\/100】 听到意料之中的警告声，程临渊有些疲惫地把自己摔进床上。 好半晌低骂出声，“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响在脑海里，声音颇为不解。 【宿主，为什么这么抵触啊？既然苏献对您有好感，这样刷救赎值应当会更好刷才对啊？】 程临渊幽幽叹口气，【哄他开心，然后刷够救赎值就拍拍屁股走人对吗？】 【我倒是开心了，可连我都不知道那时候他应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这种残忍的事情，我做不来。】 系统似懂非懂长哦一声。 程临渊拧眉沉思一下，他开口问系统，【统儿，我再确认一下，任务完成后真的不能选择再多留一段时间？】 系统回答得很快，【不能的，任务完成后位面意识将会排斥您的存在，您活不下去的。】 【什么傻逼设定！】程临渊有些暴躁地骂一声。 这样，连给他考虑另外一条路的机会都不留。 他只能强迫苏献放弃。 【……主神大人设定的。】系统弱弱地开口。 程临渊毫不客气，【我就是说祂是个傻逼！】 【……嘤。】 气闷一阵，程临渊又问，【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脱离这个世界？】 很少见宿主生气，系统带着些谄媚地开口，【我们订制了多个备选方案，选择有车祸、火灾、心脏骤停……】 【当然宿主您放心，系统会屏蔽您的痛觉，不会有丝毫的痛苦的~】 【……】程临渊差点儿一口气没上得来，【我谢谢你！】 系统委屈。 程临渊都不敢想现在的状况持续下去，等自己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离世之后，苏献会变成什么样子。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程临渊呼吸都有些困难，没忍住又吐槽一句。 “还他妈有脸讲救赎，这不纯纯地把人又推进另一个火坑嘛！” * 时间临近中午，程临渊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伸手把自己脸揉搓出一个面无表情，提步下楼。 苏献已经端坐在餐桌旁，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将目光牢牢钉过来。 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有什么急切的话要说，最终却只轻声开口，“伤口，我上过药了。” 苏献的眼睛会说话，这是程临渊初见时就有所察觉的。 只是现在，他对这个认知的认同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满满都倒映着他，眸中突兀冒出的细密红血丝，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缠住。 它在说：我很乖，你别不要我。 “那就好。”程临渊应一声，走到餐桌上坐下，少有地和苏献陷入了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境地。 倒是苏献，他主动跟程临渊开口，话题无非是饭菜的味道，咸淡火候等等。 程临渊应着。 吃完一顿食不知味的午餐之后，程临渊整理着想了一早上的说辞，斟酌着开口：“阿献，你想去读书吗？” “现在去高中，或者自学一段时间参加高考，直接读个大学？” 苏献垂下眼帘，乖巧应道：“直接参加高考吧，我会好好准备的。” 藏在桌下的手指捏紧。 他清楚明白了自己的幼稚和无力，所以才在程临渊说要离开的时候束手无策。 他要尽快成长起来。 * 当晚怀着满肚子心事的程临渊直到后半夜才将要迷迷糊糊睡过去，昏沉间听得房门放出轻响，旋即是更轻的脚步声。 来人近乎无声地来到他的床前，随后蹲下身来，只剩下被刻意控制的呼吸声。 毫无疑问，是苏献。 程临渊从昏沉睡意中清醒过来，却没有睁眼。 不敢睁眼，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索性选择了逃避。 良久，久到程临渊都快维持不住沉睡的姿态，苏献终于极轻地开口。 “临渊哥，你别走好不好？” “只要你答应别不要我，我可以不再痴心妄想，只做你想要的弟弟，好不好？” “我会乖乖的，会赚钱，会照顾你，甚至不会妨碍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求你了……” 屋内只有窗外皎洁月光勉强照亮几分，但适应了黑暗光线的苏献依然能看清楚床上人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屏息等待程临渊的回答。 他期待着床上的人能睁开眼，像过去无数次那般包容而平和地望着他，告诉他不会离开，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那么，他将遵守承诺。 但是很遗憾。 程临渊没有动。 他听见了，但是用沉默表达了拒绝。 他执意要离开自己。 清楚认知到这一点后，苏献的肩膀垮塌了下来，垂下的黑发将眸中所有光芒都尽数掩去，沉默很久，他一手撑着床头，倾身过来…… 因为闭眼，程临渊其他的感官愈发敏锐，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苏献的动作姿势，以及和自己的距离。 他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开始懊悔自己睡觉作甚要睡到床边，为什么不蒙着脑袋睡！ 就当程临渊支撑不住快要掀被而起，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误入歧途的弟弟，重振自己身为大哥的威严时，苏献停止了靠近的动作。 他的呼吸停在了程临渊的耳边。 湿热而缠绵。 “程临渊，我不会放你走的。” 【救赎值+20 当前救赎值55\/100】 第14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4) 苏献走后，程临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身来。 他伸手摸着自己滚烫的耳垂，仿佛方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还一下下扑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又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细密的鸡皮疙瘩，他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了个鸡窝。 “这小子……是知道我醒着的吧？！”他啧一声，“还以为是朵脆弱的娇花，没想到已经长成了一朵食人花了啊。” “还不会放我走？！呵呵。” 气呼呼了一阵，程临渊拧起的眉头却放松了些许，嘀咕道：“不过这模样倒是比可怜兮兮的小白菜样儿要顺眼得多……” “还有这个救赎值，跟过山车似的……” * 自那之后，苏献没再在嘴上提过这件事情，但眼神动作上却非但没有收敛半分，反而是变本加厉。 特别是跟着程临渊后脚进入健身房运动的时候。 那眼神在程临渊因为动作而舒展的躯体上来回流连着，直白而放肆。 浑身别扭的程临渊都差点儿招架不住，他顿住动作瞪回去，却对上苏献一张纯洁无辜的面孔。 他眨了眨那双较寻常人要大些的漂亮眼睛，“临渊哥，怎么了？” 程临渊：“……” 怎么了？被你的眼神非礼了！ 他看着在跑步机上迅速走动的青年，说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没事儿，好好锻炼身体，最好再结实一点儿。” ——免得我哪天忍不住动手揍你，你受不了我几拳就趴下了。 苏献瞧着程临渊因为别扭的怒意而鲜活的眉眼，弯起眉眼笑了，像是一只狐狸。 事实证明程临渊的担忧是正确的，那之后的没几天，他就没忍住对苏献动手了，虽然是他下意识的，虽然是苏献自找的。 彼时程临渊正运动完毕，正拧着眉将前胸汗湿的t恤布料扯着，避开一身的黏腻，边拉开健身室的门往外走去。 门却先他一步动作被拉开，苏献杵在门外，正正好挡住去路，那眉眼不似平常的清亮，像是蒙了一层阴翳。 在生气。 “怎么了？”程临渊不明所以，“总不会是因为我不让你一起进来而生气吧？” 为了不再被苏献骚扰，程临渊特意把苏献给拦在门外，明令禁止他后脚跟着自己进健身房。 苏献眉眼沉沉，迈步过来。 气势竟然不弱，倒是逼得程临渊步步后退，额前才止住的汗又有往外渗的迹象。 门在苏献身后关上，发出一阵轻响。 “别过分了哈。”程临渊莫名感觉到危险，他往旁边迈一步，避开苏献去开门。 手刚触碰到门把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从他肩侧伸了过来，按在门板上，随后身后贴上了一具温凉的身体。 潮湿的呼吸正正好落在后颈，熟悉的气息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了遍。 程临渊咬牙，想转身又怕和苏献面对面贴着更尴尬，只得低声吼道：“苏献！我浑身汗，你也不嫌脏！” 苏献细细瞧着程临渊的侧颈皮肉，那里有一滴汗珠正顺着细腻肌肤往下，攒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喉头微动，苏献声音沙哑，“不脏，很香。” “……”程临渊绷不住了，“你变态啊？！” 他想翻身，好使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但刚有动作，身后人却再向前一步，不算轻的体重沉沉压过来，逼得他不得不用手撑着门板，狼狈支撑着。 但这种姿势却让他愈发动弹不得。 程临渊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眉头拧起，声音上扬，“苏！献！你放开我！别逼我揍你！” 苏献闻言，丝毫没退，他凑得更近，盯着那滴汗珠，幽幽开口，“家里来客人了。” “是位很漂亮的女性，自称临渊哥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 程临渊算是弄明白了苏献为什么突然原形毕露，朝他发起疯来。 他搜索了会儿记忆，还真就从记忆里翻找出了个订过娃娃亲的青梅竹马。 沉吟片刻，程临渊有了决断，“是有这么回事，眠眠是个好女孩儿，和她结婚应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找个女孩子假结婚，到时候借口移民，等离了苏献的视线，想怎么死就怎么死。 却想越觉得可行的程临渊眼眸微微一亮，正将这个想法深化，忽地侧颈传来一阵湿热触感，夹杂着轻微的痛觉。 明显是被嘬的。 “！”程临渊觉得自己头皮都炸起来了，他直接一肘子往后送，终于听得身后人闷哼一声，退后好几步。 他转过身，怒瞪向几步之外捂着肋骨蹙眉的苏献，又几步走过去，伸手拽住苏献的衣领，“胆子肥了啊，对我耍流氓？” 苏献被扯住衣领，但也不显得局促，黑沉阴郁的视线倒是在扫见程临渊侧颈上被他留下的暧昧吻痕后变得愉悦，他从善如流地开口认错，“哥，我错了。” “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是吧？”程临渊已经从这些天苏献的表现里充分认识到这人看似纯良脆弱皮囊下的狼子野心，呵呵冷笑道。 “嗯，不改，改不了。”苏献相当坦诚，朝满脸怒气的程临渊讨好笑道：“要是临渊哥你还生气的话，多揍我几下，我愿意的。” “你……”程临渊目瞪口呆，噎了好久才愤愤把人放开，语气不善，“我们分明吃的是一桌饭，怎地偏你脸皮这么厚？到底是谁教的？” 苏献笑笑，一脸纯良。 程临渊只觉眼睛生疼，拉开门大步离开。 老管家见到小主人，很快迎上前来，“少爷，宴小姐来访，现在在楼下等您。” “嗯，我收拾一下马上下去。”程临渊点点头，带着满身热汗和满腹怨气进了浴室。 快速冲了个澡，又换了件体面的衬衫。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特别是侧颈皮肤上有些眨眼的红痕，嘴角微抽，“这小混蛋！” 第15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5) 程临渊拉开房门，又见门口杵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抬手扶额，“你还没完了还？” 说完，他就见苏献抬手了，遂警惕后退一步，“要做什么？” 苏献胳膊顿在半空，扬了扬手上的领带，保持住了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眨了眨眼睛，“送给临渊哥的礼物。” 程临渊瞪着苏献手中崭新的领带，倏忽就觉得自己整洁的衬衫上还差些什么…… ……嗯，一条领带刚好。 苏献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微妙的诱哄意味，“我想亲手给哥系上，算作尽孝心，可以吗？” 一副兄友弟恭的孝顺模样，但有一说一，有些假。 再纯洁无辜的皮囊都遮盖不住他眸中的狡黠和侵略的欲望。 但偏偏一心想做个好哥哥的程临渊拒绝不了。 被理智送到口中的一句“不可以，离我远点”硬生生地给憋在喉咙，最终他胡乱点点头，“动作快点儿，楼下还有客人等着呢。” 苏献被“客人”这个说法所取悦，眉眼中的笑意更浓，轻声应好，这才将悬停在半空的手伸近，同时也迈近一步，恰恰停在程临渊眉头将要拧起显出戒备的距离。 程临渊想不通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又被这小子近了身，又不愿意抬头和苏献黏黏糊糊的视线纠缠上，只得低头垂眸，去瞧苏献送自己的领带。 深蓝色斜纹，成熟而优雅。 品味不错。 暗自赞一句，他的视线旋即被那双灵巧翻飞，白皙细腻如冷玉的手指给吸引住了。 倏忽，那捏着深色领带的十指动作放慢，像是刻意做给看客瞧的那般，慢条斯理，也优雅至极。 “……”程临渊被这小心思糊了一脸，哑然失笑，出声催促道：“动作麻利点儿，别磨磨唧唧的。” 苏献轻笑一声，从善如流地加快了速度，但依旧细致。 像是在做什么精致的手工活儿。 程临渊觉得这氛围有点儿怪异和暧昧，于是粗声粗气理了理嗓子，开始闲聊，“怎么想起送我东西？” 苏献：“写了个小游戏，卖了版权赚了点儿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哥你买点礼物，报答你的恩情。” 程临渊先是对苏献这段时间对着电脑敲打不停的事情恍然大悟，旋即自豪感油然而生，胸膛忍不住挺得愈直。 他又因苏献第一个想到自己而生出愉悦，勾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矜持开口：“你有这份心我很开心，不过你赚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多给自己买点儿想要的。” 瞧程临渊被自己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苏献颇有些自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柔声道：“临渊哥平常给的零花钱很多，足够我出手阔绰了，但我赚的钱不一样，想都给临渊哥你花。” 程临渊为了不让自己糟心，强行把这句话的含义理解成“兄友弟恭”，满意颔首。 “本想后面寻到好机会再送你的。” “嗯？”程临渊发出一声鼻音，用单音表达了自己疑惑。 旋即他似有所感，赶在苏献之前开口，“算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苏献偏不，他淡淡一句话把程临渊打入了残酷的现实，“因为现在得找个理由来见哥，确认我留下的痕迹有好好地展露出来。” 说这话时，苏献刚好完成系领带的最后一步，他顺势伸出拇指，在程临渊侧颈红痕上轻轻一抹，动作暧昧而黏腻。 程临渊伸手拍开他的手，一脸麻木地绕过苏献抬脚往楼下走。 苏献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我以为临渊哥会遮住。” “不过被养的狗子咬了一口，有什么好遮的？”程临渊带着点儿气闷开口。 他当然想过要遮住，但不管是用创口贴，还是这个大热天气带个围巾或穿高领都显得特别奇怪，明显欲盖弥彰，还不如大大方方露着。 不得不说，这一局，确实是苏献这小子赢了，他只能在嘴上占点儿便宜解气。 他顿住脚步，回头睨一眼笑得开心的苏献一眼，“你别跟着我，老实在楼上待着。” 苏献脸上笑意一僵，眉头有向中间聚拢的趋势，但在程临渊望过来的“威严”目光下还是收敛情绪，乖巧点头应好。 目送程临渊身影下楼，他跟了两步，停在楼梯的边缘，未再逾越半步。 程临渊有所察觉，回身看了一眼，心中嘀咕一句。 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算叛逆，还是算听话…… * 诚如苏献所说，访客宴眠眠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身材高挑而窈窕，穿着修身红色长裙，波浪长发披肩及腰，五官明艳，姿势舒缓而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唇角含着浅浅笑意盯着手机瞧。 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后也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才慢条斯理地转头看过来，微挑细眉，调侃一句，“终于想起还有个客人了？我还以为自己不受待见呢。” 程临渊笑着赔罪，“抱歉，宴小姐，您来的时候我还在健身房。” 宴眠眠眸子微眯，“别掉书袋子了，你什么破性格我还不知道？” 闻言，程临渊也不慌，他慢条斯理坐在宴眠眠对面，笑容不变，为自己突然的转变扯了个半假但合理的缘由，“家里养了小孩儿，说话做事当然得注意一点儿。” “哦？那你现在的模样，倒是我喜欢的类型。”宴眠眠微微倾身过来，“不如咱俩试试，把婚约当真？” 独属于女孩子淡雅的体香入鼻，程临渊稍微后仰身体，拉开距离，口中却没有拒绝，“如果宴小姐看得上我的话，那我自然不会介意。” 他当然不想身上除了苏献，再添其他麻烦的孽缘，不过印象中这宴小姐是……喜欢女孩子的。 “你舍得放弃家里那位？”宴眠眠伸手指了指自己侧颈，语言暧昧而戏谑，“就算你舍得，要是让你家那位知晓这事儿，不得把我给囫囵吞了？” “……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程临渊有些无奈，开口解释，但话语气势不够足。 “算了，看你这么精神就放心了，好歹是从那件事儿里走出来了。”宴眠眠站起身来，看样子像是准备告辞，她嘀咕一声，“应当算是走出来了吧。” ……毕竟，是那人的弟弟。 “你来就为了看看我？”程临渊起身送客，随口问道。 宴眠眠笑得明艳，“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的，主要是请您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爷出门聚一聚，叶开霁请的。” 程临渊一听是叶开霁的邀约，下意识想摇头拒绝。 “虽然不知道你俩之间闹了什么矛盾，搞得你好几次拒他于门外，但好歹咱们一起长大，哪里来的隔夜仇，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当给我个面子。”宴眠眠表现得相当古道热肠。 程临渊回想了下记忆中这位好友的秉性，了然开口，“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宴眠眠“嘿嘿”一笑，“他说要介绍可爱的女孩子给我认识。” “……你了不起，你清高。”程临渊想了想，最后对上宴眠眠亮晶晶的视线，点头应下来。 ——既然要和苏献拉开距离，自己也就不能总宅在屋子里。 第16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6) 程临渊要出门赴约，这事儿他没有瞒苏献，甚至连时间地点都在苏献的追问下如实相告，只是一脸平淡地拒绝了苏献要求一同前往的请求。 “自己在家好好看书，或者跟自己的朋友出门玩去，别耽误我约会。”他忽略掉身后颇为幽怨的目光，指尖在一盒领带上滑过，最终没选苏献送的那条，自己对着镜子系着。 他特意垂下眼帘，避过身后苏献黑沉的目光。 “约会？和谁？上次那位宴小姐？” “嗯，还有其他朋友。”程临渊含糊一句，并不欲再多说。 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后，他提步朝外走。 身后毫不意外缀了个尾巴。 临坐上车前，程临渊想起了一件事儿，回身看着苏献叮嘱道：“晚饭自己一个人也要认真吃。” 苏献盯着他没回声，像是在无声控诉。 活像是个糟糠之妻目送冷情又花心的丈夫出门寻欢作乐。 “……”程临渊被自己的联想给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硬着头皮继续开口，“你好不容易身体才好了一点儿，千万不要前功尽弃。” 苏献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这是第一次，你不陪我吃饭。” 程临渊是真的有点儿愧疚了，但又不得不冷下心肠开口，“我说过，不能永远陪着你，这些你以后都要习惯的。” 他看一眼苏献垂下的脑袋，和其垂在身侧捏紧的手指，开口安慰一句，“不过今后你会找到其他能够陪你一起吃饭的人。” ——但不会是我。 话落，他就察觉到本就气质低迷的苏献此刻更加沉郁，像是沉入了泥沼，莫名显得狼狈。 轻叹一口气，他坐进车里，驱车向前。 留给了身后人一阵汽车尾气。 和碎了满地的少年春心。 * 这顿晚餐，程临渊也吃得食不知味。 当吃到某样菜品味道不错后，他下意识侧头望向身旁的位置，却对上叶开霁带着期待的笑意望过来的脸，分享欲被硬生生地斩断，他敷衍笑笑，又把脑袋扭了过来。 脑袋里不自觉开始想起家里的苏献。 他在家应当也在吃晚饭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吃…… 想着想着，程临渊就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脸上只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笑意，心思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渊儿，你都没吃多少？还在生我的气吗？”叶开霁从饭局开始就关注着程临渊，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又藏着隐隐的怨怼。 “我知道错了，上次是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渊儿你原谅我一次。”他无视了一脸兴味看热闹的宴眠眠，直接开口认错。 “你应当道歉的对象不是我。”程临渊瞧也没瞧说话的人，冷淡开口。 他可还没忘记自家弟弟被欺负得跪在地上哭的可怜模样，既然撞上门来，他自然不会高高抬起，轻易放过。 叶开霁面色隐隐扭曲一阵。 向苏献那小杂种道歉？！凭他也配？！ 更何况…… 叶开霁的视线在程临渊侧颈上暧昧的痕迹上晃了一圈，眸中闪过了分明的嫉妒和阴翳。 该死的，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种种阴郁心思一闪而过，叶开霁只片刻就掩去了所有的神情，强行挤出笑容，“好的，我去，既然是渊儿的要求。” 程临渊拧起的眉头稍舒，终于正眼看叶开霁，说出口的话依旧不算友善，“叫我临渊就行。” 虽然也过于亲近，但总“渊儿”“渊儿”地叫他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叶开霁差点儿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神色僵硬地点头，“……临、临渊。” 在程临渊看不见的身后，他的手在背后握紧，指尖深陷掌腹。 宴眠眠全程当个乐子人，吃菜喝酒看戏，看够之后，她积极便招呼着散场。 程临渊早就待得难受，自然应和，跟着宴眠眠起身往外走，却被身后叶开霁唤住。 “临渊，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 还没等程临渊拒绝，他便继续开口，“有些东西给你，是阿合先前落到我这里的，方才才想起。” “我现在回家去取，我家很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因为原主情绪的残留，程临渊再听人谈起苏合名字，也依旧会起些异样情愫。 想了想，他还是点头，“好，那你快点儿。” 苏合的东西，就算是为了原主，也该拿回来，更何况家里还住着苏合的弟弟呢。 * 待叶开霁和宴眠眠都走后，程临渊神色放松，起身在院中走动。 吃饭的地儿是个高档的庭院，外面风景不错，假山池塘长廊亭台一应俱全，古色古香。 沐浴在皎洁月色下，瞧着池塘里的荷花鱼群倒也不算无聊。 “改天找个机会把苏献带过来玩，他应当会开心吧。”程临渊嘀咕着。 【宿主啊，您出来一趟都想了37次苏献了，我看您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意思嘛。】系统诉说着自己的发现，旋即劝道：【要不您从了他？说不定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程临渊拧着眉纠正，【这是亲情！我在这世界上就只有苏献这么一个弟弟，不想他想谁？还有，这件事儿没得商量。】 【好嘛。】系统委屈，又一次遗憾宿主放弃了捷径。 程临渊盯着游来游去的鱼群发了会儿呆，忽地抬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解开了两颗扣子，又以手为扇，扇了些风，“怎么好像突然热起来了……” 不是额前后背冒汗的那种体感热，而是从内心起的燥热。 热度来势汹汹，很快脑子就开始晕乎乎的。 更要命的是…… 他瞪着自己下腹部，神色窘迫，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子愤怒。 方才喝了服务员端上来的茶水……那时候中药了？谁干的？ 叶开霁？！ 如果真是叶开霁手笔的话，那他现在不就已经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了吗？！ 这一刻，程临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17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7) 对方应当下了狠药，自程临渊察觉到异样，不过片刻，他便感觉到自己呼吸迅速变得急促且炽热，连带着脑子里的清明也越来越勉强。 他苦苦支撑着。 勉强刨出一两分清明，程临渊艰难地开始为自己思考后路。 【系统，帮我……】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朝系统求助。 系统弱弱回他，【宿主，因为是现实世界观，所以系统没能力做出什么干扰……】 它都快急哭了，【我我这就去找主系统申请！】 “……”程临渊倒吸一口凉气，也没空管在自己脑子里哭哭唧唧的系统，迅速思考起其他的脱身方法。 ——现在的状态肯定没法子自己回去，只能在这里解决。 ——再拖下去情况对自己只会是越发不利……干脆引蛇出洞，趁着还有力气把人揪出来揍一顿再说！ 有了决断后，他不再强撑，侧靠着栏杆身体软倒下来，狼狈低下头，便不再有大幅度动作。 他压抑地低喘着，又是咬牙咬唇，又是用力去捏大腿肉，企图用疼痛竭力控制住自己不朝下半身伸手，在光天化日下露出难看丑态。 事实证明，对方急不可耐，见“鱼儿”被迫上岸，他就迫不及待地现身收取“战利品”了。 果然是叶开霁。 他步履有些急促又沉重地过来，蹲在程临渊身侧，伸手掰过程临渊的脸，强迫对视着。 瞧着程临渊迷离中夹杂着不可置信和愤怒的漂亮眸子，叶开霁尽力遮掩了一晚上的阴郁和嫉妒终于尽数爆发了出来，他用手指在程临渊滚烫的脸颊上揉搓着，动作暧昧，声音低哑，“渊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难受吧？我可以帮你……” 程临渊只觉得身体滚烫，除了身下和后背挨着的处儿是凉的外，就只有摸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冰凉。 然而这手指所过之处却让他觉得一片恶寒，反倒帮他多了两分被恶心出来的清醒。 他却没闪没躲，反而朝着一脸痴迷瞧着他的叶开霁展颜一笑，“你喜欢我？” “我爱你！”叶开霁脸上神色又痴迷又癫狂，“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别找那个替身，他能做的我会做到更好！” 程临渊狠掐一把大腿肉，手上丝毫没有留手，疼痛终于让他多了几分对身体的掌控权，他脸上笑容瞬间一收，面色潮红，眼神却冰冷而讥诮，“爱？你连我不是你爱的那个程临渊都没发现，还有脸说爱？” 叶开霁呆滞了好几秒，才恍惚开口，“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是？！你就是！” 种种不对劲此刻在他心中不断放大，但他本能地觉得惊慌恐惧，丝毫不愿细想，兀自捏着程临渊的下颌凑近，眼睛布满血丝，压抑着声音低吼道：“别他妈想骗我！你就是程临渊！你是我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趁着叶开霁此刻心神动荡，没有丝毫戒备，程临渊捏紧视线藏在身后的石头，猛地朝身前人脑袋砸下去！ 等叶开霁身体一颤，整个人软倒在地，他才脱力地后靠住栏杆，不确定地嘀咕着，“这应当死不了吧……死了好歹算个正当防卫吧……” 缓了几秒后，他咬牙撑着身子爬起来，朝庭院走去。 得找个房间自己待着撑过去。 * 程临渊好歹是赶在了理智完全丧失前，逮到了个服务员，把自己送进了最近的房间。 他撑着最后一点儿意识让服务员去院子里找叶开霁送医院，然后进房间锁上了门。 此刻，去找主系统申请权限的系统终于姗姗来迟，语气兴奋，【宿主！主系统让我有事儿联系苏献！】 脑子已经快被烧着的程临渊停下伸向下半身的手，忍得已经是额前青筋暴起了，他气若游丝，企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一点儿体面，“别听别看……” 【嗷嗷，我这就屏蔽自己感官！】系统瞧宿主快爆炸的样子，连忙缩着脑袋躲着了。 程临渊解开皮带，后知后觉想起了系统先前的话，一个激灵，“系统！别喊苏献……” 没有回应。 完蛋了…… 这是程临渊最后一个念头。 * 此刻的苏献正瞪着手机，屏幕上是和程临渊的微信记录。 上面是他很克制发的两条微信。 第一条报告自己已经乖乖吃过晚饭，第二条小心翼翼地问他啥时候回来。 后面一条才发的，没回。 看了看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九点，苏献有些坐不住了，他犹豫着打电话过去催催。 刚准备按下拨通键，手机倒是先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临渊哥”三个字，苏献压抑了一晚上的阴郁霎时间云销雨霁，他动作很快地滑动接听，却没曾想从听筒里传出的是…… 急促而黏腻的低喘声，透过听筒钻入苏献耳朵里。 是程临渊！ 脸上脑袋都被勾得一热的同时，他旋即耸然一惊。 ——临渊哥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是清醒的吗？ 没等他开口问，电话被挂断，旋即出现在微信界面上的是一个定位。 来不及多想，苏献迅速找到了管家让他以最快速度安排车辆和司机，载着自己朝定位飞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不自觉将指尖塞自己口中，齿间刺破指腹，浓郁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不知道第多少次侧头望向驾驶座的司机，声音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再快点儿。” 司机欲哭无泪，活了近五十年如今被这个刚成年的小崽子给吓得差点儿尿裤子，他打个寒颤，哭丧着脸，“真的……最快了……” 见苏献没再拿要杀人的视线盯着自己，司机猛松一口气，暗自庆幸今儿个运气好，原本堵车的路也畅通无阻。 苏献无比焦躁，齿间愈发用力，不断安慰自己。 会没事儿的，马上就能找到临渊哥，不会让临渊哥出事儿的…… 他眉眼沉沉，阴翳至极。 ……不应该让临渊哥离开他身边半步的！ 第18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8) 到了目的地后，苏献顺着隐约的吵嚷声快速寻到一间房前。 周围围着几个店里的人，满脸为难地劝着正暴怒着踹门的叶开霁。 “叶少爷，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先去医院包扎伤口……” 他们也很无奈，叶少爷与他们老板交好，这般闹事儿也不能报警，只得低声下气地哄着求着。 叶开霁顶着一脑袋血迹，对此充耳不闻，提脚又狠狠在房门上踹了一脚，声音暴怒，“艹！什么破门为什么开不了！” 这庭院古色古香，连门都是木头门，按理来说一米八几的叶开霁用力踹这几下，不说破门，至少也得松动几下，但现今这门却纹丝不动。 又一次被回馈的力震得腿脚发麻，叶开霁朝周围的服务员怒吼，“喊开锁的人来！” 他便是在这时候和急匆匆赶过来的苏献遥遥对视上。 两道视线碰撞在一起，带着如出一辙的愤怒和阴鸷。 “来得正好，小杂种。”既然和程临渊都已经撕破脸皮，叶开霁对苏献自然愈发不客气，直接开骂道。 苏献的视线在紧闭的房门前转了一圈，再回头看暴怒且狼狈的叶开霁时便已经把事情的经过料想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更冷，也不屑于跟叶开霁这个人渣多废话。 他几步走过去。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总之两人厮打在了一起。 若是寻常的叶开霁，比苏献多吃了好几年的干饭，身形也要壮上一圈，苏献肯定不会是对手，但明显脑袋往外滋血的叶开霁现在状态不佳。 再加上苏献以伤换伤的疯子式打法，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再又一次被叶开霁踹到墙壁边，苏献眼眸扫到一侧，伸手把手边装饰用的花瓶推倒，在瓷器撞上地面的炸裂声和围观群众惊骇的视线中，伸手抓握了一片边缘锋利的瓷片。 尖锐切割着手掌，刺痛入脑，再加上身上各处被踢打的淤青，苏献却依然面无表情。 因着从前在精神病院虐待的经历，他对于疼痛的接受程度较寻常人要高上不少。 他捏着闪着寒光的碎瓷片，殷红鲜血顺着手掌留下黏腻痕迹，猛地朝已经有些脱力的叶开霁扑过去，利用冲撞力和身体的重力将他撞倒在地，膝盖抵胸，一手按头，另一手中的尖锐瓷片直抵被迫暴露出的大动脉。 叶开霁反应过来还要挣扎，苏献眉眼一厉，手中凶器再往里送上一分，留下一道骇人血线。 “只要我再用点力，这里的大动脉就会断。” 叶开霁虽然疯，但好歹对死亡有着最本能的恐惧，身体终于僵硬下来，“……这是杀人！” 苏献一字一顿开口，“我是神经病，杀人不用偿命。” 叶开霁是真的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渗人的杀意，他确信苏献真的敢杀人！ 他眼眸中暴怒嫉妒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恐惧，与此同时，四肢蓦地变得酸软乏力，让他再也生不起半分反抗的力气。 苏献沉沉盯他一会儿，捏着碎瓷片没放，步伐有些急促地行到那扇门前，抬手敲门。 “临渊哥，是我，你还好吗？”他顿了顿，“……我能进去吗？” 话落没两秒，只见方才被叶开霁又踢又踹但纹丝不动的木门，如今突然出现了个缝隙。 门自行开了。 这明显不合常理，但满脑子程临渊的苏献无暇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房门在他身后诡异地自行关上。 还躺在地上的叶开霁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 屋内没开灯，因而房间角落里浸着情丨欲意味的喘息声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没有再经过电信号的编译加工，那魂牵梦萦的声儿纠缠着，轻轻敲在苏献耳膜上，又仿佛带着重重的回音，狠狠挠在他心里，却不是在最瘙痒的一处，反而带起更加深沉和急切的欲望…… 他脸色倏地涨红，喉头微动才发现早已经干涸至极，手里瓷片自然也落在地上，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 “……谁？”迷糊中的程临渊难耐地拧着眉，但仍残存着一点儿警惕性。 苏献想开口，但最终闭上了嘴巴，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角落走过去。 慌张急促而又……坚定。 他沉默地将那人火热的躯体拥入怀中…… * 不知多久后，程临渊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挣扎起来。 黑暗中，那人正箍着他的腰，力道凶狠，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浑身一颤后，程临渊终于得了自由，脸色铁青，下意识一脚就踹了出去。 那人发出的闷哼声却无比熟悉，程临渊声音几乎快要劈了叉，“苏献？！” 苏献先前被叶开霁又踹又揍，本就满身淤青，此刻又被正正踹在了前胸，整个人狼狈朝后仰去，勉强用手向后撑在地面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相较于身上的疼痛，胸腔里那颗高高悬着的那颗心才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正踩在悬崖峭壁上，其下是万丈深渊，而程临渊每一次沉默的呼吸，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逼得他溃不成军，随时坠入深渊。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献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临渊哥，是我。” 程临渊脑子一嗡，整个人都傻了。 他还小心翼翼地坚守着不越界，这他妈先把下半身伸过去了！ 节操都稀碎了啊喂！ 程临渊伸手狠狠抹了下脸孔，强自镇定开口，语尾却打着颤儿，“你先出去，出去……” 黑暗中，缓缓传来细碎的动作声，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在某一处停下。 苏献的声音嘶哑，语气很轻，话语却很清晰地落在了程临渊耳中，他说：“方才，我第一次庆幸活下来的是自己，而不是我哥哥。” “这种想法，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恶心。” “但我控制不了，没办法不想你，不看你，不爱你。” 他语气顿了顿，不知道第多少次卑微地哀求出声，“求你了，临渊哥，你看看我吧……” 程临渊心都在揪着疼，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苏献离开后，程临渊艰难扶着墙站起，抖着手替自己系皮带。 皮带的孔却怎么都对不上，程临渊忽地抬脚狠踹了下身旁的桌子，低骂一声。 “艹！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第19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19) 等程临渊勉强把自己整理出了个人样出门时，就瞧见苏献耷拉着脑袋守在房门前。 方才强行抛之脑后的某些记忆重又席卷重来，他面上好不容易绷出的无谓表情差点儿一垮，又狼狈地移开目光，沉声开口，“我们回去吧。” “好。”苏献乖巧应好。 程临渊大跨步往前，走了好一段路这才察觉不对，回身看已经落后了好几步的苏献。 浑身脏污，嘴角颧骨有骇人淤青，身形虽依旧挺拔，但动作却迟缓而别扭，明显受伤不轻。 瞧至他衣衫下摆的殷红血迹，以及往后藏的右手时，程临渊眉头皱得更深，跨步回去，“手怎么了？给我看看。” 苏献犹豫一下，还是把手伸出，露出掌心因豁开翻飞而显得可怖的皮肉。 他小心翼翼抬眼瞄着程临渊明显沉下来的脸色，“不疼的，只是小伤。” “叶开霁打的？” “他伤得更重。”说着话时，苏献唇角扬起，显出一两分少年人的意气，“估计现在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程临渊这才仔细去看苏献的面容……以及他嘴角细碎的伤口。 “……”他狠狠咬牙才控制住面上表情，背过身朝苏献微弯下腰，“上来，背你回去。” 感受到背后的温度和重量，程临渊起身，用手勾着苏献的腿弯一步步往外走去。 湿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铺洒，细碎的软发在他的侧颈扫过，带起一片酥麻。 苏献安静地伏在他身上，浑身放松，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到车前，程临渊把苏献放下，顺手替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姿势有些别扭地坐进副驾驶，手指在车门边缘抠动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阿献，我们之间……” 苏献脑袋微低，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却没有聚焦，他难过地拧起眉，不想听程临渊之后的话。 无非是告知他们之间不可能，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我们之间，可以试试。”程临渊吞咽了下口水，语气有些艰涩。 ——试试？ 苏献眸子倏忽变大，愕然扭头去看还站在车门外的程临渊，一时间不敢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 尽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反应两秒后，他脸上狂喜和怔忡的神色同时浮现，瞬间觉得自己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脚一踏又要从车里钻出来，却被程临渊一手按在了座位上。 “先坐着，我还有话要说。”程临渊瞧苏献这突然复活的模样，心中犹疑彷徨的情绪稍稍褪去。 “好好，哥你说，我听着，我都听你的。”苏献语速很快，像是害怕程临渊突然反悔一般，语调里是前所未有的欢欣和期待。 程临渊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苏献亮晶晶望过来的视线，清了清嗓子，“有前提条件的，你做到了我们俩才有可能。” “我要你好好长大，认真生活，多接触新鲜事物，等你真正热爱生活，爱上……”他微顿了下，有些羞于自己说出口，“爱上除我之外的事物后，我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在此之前，我会等你。”他视线转过来，去觑苏献的神情，“你觉得怎么样？” “好！很好！我行的！”苏献忙不迭应道。 程临渊瞧苏献脑袋点得跟啄米的小鸡似的，身后也好似有尾巴在不住摇，忍不住唇角也放松些许，但同时也犹疑问出口，“……你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 “嗯嗯！我会的！我都听你的，我会努力的！”苏献的语气像是在跳舞，带着轻飘飘的意味。 他再也忍不住，朝车外的人伸出手来，想摸摸这位终于不再推开自己的心上人。 程临渊眼疾手快地把那手掌推了回去，然后“啪”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窗放下，露出里面苏献一张有些哀怨的面孔。 完全是处于下意识的动作程临渊：“……咳、我们回、回去吧。” 他现在内心完全没有底，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但……苏献这些日子的言行他都看在眼里，不可能不心疼。 而这种心疼在瞧见苏献为了自己和叶开霁打得浑身是伤，还为了不让他忧心而挤出笑容的时候，终于到了顶峰，他不忍心再伤害这样的苏献了。 他也开始怀疑自己一味推拒的方法是否正确。 有句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况且堵不如疏…… 所以程临渊才转变思路，先让苏献主动尝试接触新鲜事物再说，能让他有新的寄托更好，如若不能，让他得偿所愿，说不定就会感到腻味，转而对他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 可向来只把自己摆在哥哥位置上的程临渊，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苏献。 连手脚都快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磨磨蹭蹭拉开了车门，程临渊顶着苏献直白而炽热的目光，绷着一张面无表情自顾自系上安全带。 “临渊，手疼，系不了安全带。”苏献伸手轻扯一下程临渊的衣袖，语调拉长，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没大没小。”程临渊听见这称呼，没忍住侧头瞪他一眼，但还是依言倾身过去。 苏献看着心上人主动朝自己凑近，看他有些泛红的耳垂，以及长而翘密的睫毛，再是微微抿起的唇…… 那唇应当是有些渴，唇纹有些深，瞧得他也吞了吞口水。 此刻的场景和梦中淫丨靡的一幕逐渐重合。 现在朝他靠过来的是……清醒而自愿的程临渊。 仅仅是这个认知，都让苏献胸口和头脑一起发热，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抬手扣住身前人的后颈，压他向自己靠近，同时挺身拥吻过去。 没亲上，被程临渊手忙脚乱给捂住了。 眸中的狂热和痴迷渐渐变得炽热，化成委屈，甚至泛着隐隐的水光，苏献嘴唇嗫嚅一下，声音可怜，“……不能亲吗？还是临渊哥你要反悔？” “你别这么残忍，好不容易给我一点儿希望……” “……”程临渊无言瞪他。 ——我只是不让你亲而已，干嘛说得我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他艰难扯出个理由，“你没漱口。” 第20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0) 闻言，苏献眸中那半真不假的委屈神色尽数褪去，变得有些错愕，然后他闷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你自己的东西都嫌弃啊？” 他眉眼弯起来，眼含戏谑。 程临渊老脸一红，再加上被铺洒在掌心的湿热呼吸弄得痒痒的，当即就要把手伸回来。 却被苏献一爪子握住手腕。 扣在他后颈上的另一只手也黏黏糊糊地划过来，把玩着他的手指头。 “别闹，我们还得回去上药呢。”程临渊顾及着苏献掌心的伤口不敢强行挣脱。 苏献撩起眼皮看程临渊，黑沉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勾子，薄唇轻启，“既然不让亲，那我能先做个标记吗？” “标记？”程临渊心中忽地不妙。 就见苏献动作轻柔但强硬地抬起他的手，然后张嘴把他的无名指含了进去…… 湿热而黏腻。 指尖似乎还被柔软的舌尖舔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亲昵和勾引意味。 程临渊头皮都在发麻，“你放开！都跟谁学的！” 刚骂完，他就觉得无名指根处传来刺痛，旋即终于被放开。 他低头瞪着自己终于得了自由的无名指，上面一圈明显压印，像是…… “是戒指。”苏献抬手擦了擦唇角溢出的口水，笑得像是一只恶作剧得了逞的狐狸，狡黠而勾人。 他看着面色涨红，神情呆滞的程临渊，露出一排整齐白牙，“我以后会送临渊哥更多更多的戒指，但这个不一样，哥你会记得它的吧？” 程临渊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手指上的口水，嘴角微抽，“记得，这么掉节操的事情我估计到死都忘不了了。”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苏献笑得见牙不见眼。 【救赎值+20 当前救赎值75\/100】 * 自那之后，苏献的状态较之前又好上不少，程临渊对此无比满意。 不仅每天按时吃喝睡觉，还按照他所承诺的那样主动接触外界新鲜人和事物，甚至还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家附近知名院校。 去学校报到之后，苏献黏在他身边的时间也在一点点变少，听说在学校里交了不少朋友，参加了许多社团，还和人成立了一个游戏工作室，作品还有着不错的流传度。 同时苏献的身体日渐修长结实，整个人犹如终于拂去尘埃的玉石，光华惊人。 任谁瞧了都得赞一声“人中龙凤”。 “应该再过不久任务就会完成，也不知道现在的状况离开的话，阿献撑不撑得住……”程临渊嘀咕着，边将车子在学校路口边停下。 他打开车窗，向外望去，在人来人往中找寻是否有苏献的身影。 没瞧见，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儿——这救赎值怎地一点儿都不涨？自上次说开后停在75已经大半年了。 【统儿，你坏了。】程临渊热心提醒。 【……嘤。】 程临渊振振有词，【真的坏了，你看着救赎值都不动。】 就在此时，他一眼扫见从校门走出的青年，唇角忍不住扬起，显出些自得，【统儿你瞧，这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的模样，救赎值没到一百，也有九十了吧？】 青年在人群中极为出挑，如挺拔的修竹，不仅模样清隽，而且气质温和，轻易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至少程临渊一眼扫过，就瞧见好多个过路的女孩儿含羞带怯地瞧他。 系统沉默一下，然后屈服于事实，【……好吧，我这就去找主系统检修一下。】 哑然失笑一阵，程临渊下车，背靠车门，朝苏献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苏献一早就瞧见自家车子，见程临渊专门下车挥手，面上挂着的笑容又真切灿烂几分，脚步轻快越过人群而去。 “学弟，你等等我！我都找你好几天了！”清脆女声自身后传来，如百灵鸟啼，语含欢欣。 苏献黑沉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不耐，他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偏身后那人没有丝毫眼力见，竟然快步追了上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上次你救了我，说要请你吃饭来着，一直找不到你人，我都怀疑你在躲着我了。”女孩语气娇憨，藏着少女心事，她偷瞄着心上人宽阔的背影，俏脸绯红。 苏献眉眼闪过一丝戾气，但回身时已经笑的温和而疏离，他动作明显地后撤一步，让衣角从对方手里滑出，“学姐，真不巧，我等下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说罢，他也没去管女孩作何反应，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就瞧见程临渊已经迈步过来，视线明显带着好奇落在了自己身后的女孩儿身上，明显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一时间焦躁难安，面上却不能显出分毫。 他迎上去，拉过程临渊的手往来处去，语气亲昵地撒娇，“哥，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那女孩子是你朋友？喊上一起呗。”程临渊显得有些高兴，毕竟这可是第一次见苏献的朋友，更何况这女孩儿明显对他家阿献有意，指不定是今后的弟妹呢！ 垂眸思索一瞬，苏献已经有了决断，也回身对还瞧着自己女孩子温和开口，“学姐，我和哥去吃饭，你要来吗？” 女孩儿闻言眼睛骤然亮起，小跑过来，淡粉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 她有些羞涩地错过心上人温和的目光，看向程临渊开口：“您好，我叫段茴茴，先前学弟帮我赶跑了纠缠我的流氓来着，可帅了，所以我才一直缠着他来着。” “阿献他自小就乐于助人，”程临渊说着，含笑促狭看一眼身旁的苏献，这才对段茴茴发出邀请，“既然遇上了，我和阿献正好也要去吃饭，有空一起去吗？” 因着家教，程临渊对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自带好感，又因是苏献的朋友，而表现得愈发亲善，一脸笑意吟吟，倒是让心有所属的段茴茴都有些不敢盯着瞧。 苏献不着痕迹地侧过一步，用身体将那碍眼的视线挡住，他伸手拉过程临渊的手，声音柔软，“临渊哥，走吧，到地方再聊。” “饿了？”程临渊自然依他，招呼段茴茴去坐车。 却没见苏献盯着他的侧脸，黑沉眸子幽幽，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第21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1) “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完蛋了，那群混蛋嘴巴又脏，还朝我伸手，幸好学弟从旁边路过……”段茴茴应当是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即使说起这般惊险的遭遇，依旧是一副没什么阴霾的天真模样。 她五官虽比不得苏献五官精致，但也是年轻漂亮，微卷长发披肩，笑容甜美，轻易让人生出好感。 程临渊见了她亲切，闻言自然忍不住叮嘱一句，“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段小姐还是别一个人乱跑了，”他一指身侧的苏献，“下次如果实在有事儿，你可以喊阿献陪你。” 苏献吞咽下口中食物，温和笑着点点头。 段茴茴开心难掩，偷瞄一眼，“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要是能把阿献多带出去吃喝玩乐就更好了，我这个老年人没精力，所以就托福给段小姐了。”程临渊开着玩笑，将杯中可乐喝完。 刚放下，苏献已经很贤惠地替他倒满。 苏献视线转向段茴茴，朝她伸手，“学姐，要可乐吗？” 段茴茴望了一眼还半满的可乐杯子，忙放下筷子一饮而尽，微红着脸倾身递过来。 苏献倒好回递的时候，眉头却忽地拧起，旋即身体一晃，手中杯子打翻，恰巧把段茴茴伸来接的手打湿。 “抱歉。”苏献忙放下杯子起身，开口抱歉，另一只手却抬起按在太阳穴上，一副身体不舒服的模样。 “阿献，你不舒服？”程临渊一惊，起身靠近，有些紧张地看他脸色。 苏献眉头微舒，把手放了下来，朝脸露担忧的程临渊安抚笑笑，“刚才头突然晕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他又一脸歉意地去看段茴茴，“不好意思， 杯子没拿稳。” “你没事儿就好，我不碍事儿，自己去厕所整理一下就好。”见苏献没事儿之后，受不了满手黏腻的段茴茴就立刻起身走出包厢门。 苏献目送她的背影，神色莫名。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好福气呀。”程临渊满意地弯了弯眼睛，出言戏谑。 “是吗？”苏献凉凉开口，抬手按上了身边人的肩膀，稍一用力带着他屈膝坐在自己位置上，然后附身过去，双手撑在桌沿，彻底将人困在自己怀中，撩起眼皮和显出些惊愕和无措的程临渊直直对视上。 他动作强硬，声音倒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倒觉得，临渊哥你才是我的福气。” “……”程临渊后背抵上桌沿，进退不得，暗道自己许久未见这小子，一不小心放松了警惕。 他伸手推了推苏献胸膛，又瞪一眼，“你先放开我！现在还在外面，随时有人来。” 不说包厢里随时可能有服务员进来，这还有个女孩儿去洗手间随时会推门而入呢！ 即使程临渊脸皮不薄，此刻也有些尴尬。 看着心上人困于自己怀中，视线终于只放在自己身上，苏献压抑了一路的沉郁烦躁终于找到发泄出口，笑得灿烂，“在外面，所以不行吗？” 他凑得更近，呼吸交缠，“那我们这就回家吧？” “好不容易奖励自己跟临渊哥你约会一天，我不想跟外人浪费时间。” 程临渊被近在咫尺的美貌晃了下下眼，一时没来得及开口应，等反应过来再张口时，一只手已经亲昵抚上他的侧脸…… ……再然后，有唇压了过来。 将所有呼吸堵在口中，滚烫唇舌缠了上来，像是邀他跳舞般，热情又放荡。 这大半年来，程临渊其实没被少被逮着占便宜，接吻也算是驾轻就熟，只是这次算是在半个公众场合，他才有些羞耻和慌乱，但对上苏献促狭调笑的目光，他又不爽了，索性丢了脸皮，做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但他明显忘记苏献最瞧不得的就是他在接吻时这般无波无澜的模样，等察觉到苏献另外只手去向不该去的方向时才浑身一震，忙去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同时偏头用力避开，气喘不匀，忍不住低骂道：“混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苏献低笑生声，慢悠悠地欣赏怀中人终于破防的模样。 他薄唇微启，想问程临渊方才和自己接吻时，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从你的眼睛里找不到半分心动的痕迹？ 但最终还是不敢问出口，只幽幽盯着怀中人想。 来日方长，只要这人还看着自己，还在自己怀里，就还有机会，自己就能慢慢等。 收敛心绪，苏献又不要脸地贴上去，用唇含住泛红的耳垂轻舔一下，声音黏腻，“临渊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诺言……给我？” “我夜夜梦里都是你……” “咳！咳咳！”程临渊骤然听见这般惊天之语，被自己口水给呛个天昏地暗，他脸颊涨红，强行装傻，“给你什么？给你一巴掌吗？！” 苏献听到门外隐隐有脚步声渐近，于是不再逗他，只委屈盯着程临渊，语气似乎很大度，“既然临渊哥你还没准备好，那我就受苦再等等你。” 他又伸手捧住心上人的脑袋压了过去，吻上前他含糊一句，“不过得先收点儿利息。” 程临渊被苏献一番话搞得心思大乱，等到房门被骤然推开，对上段茴茴一双震惊的眸子才惊觉被人瞧见了！ 没等他用力推开压身上的人，苏献已经先一步退开。 他瞧见苏献伸出舌尖轻舔了下唇角，笑意盈盈，红艳艳的唇一张一合朝他做了个口型——“多、谢、款、待”。 这小崽子算好了故意的！ 程临渊捏起拳头，梆硬！ “你们！你……！”门口的段茴茴精神恍惚，明显还没从方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终红了眼眶，几步进来拎起自己的包闷头快步出了包厢门。 头疼地揉了揉脑袋，程临渊瞪向神情已经变得无辜的苏献，“你要是不喜欢她，可以找个机会好好说，而不是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我不仅不喜欢她，我还喜欢你，所以这是最迅速最有效的办法。”苏献一摊手，他神色如常，“临渊哥要再吃点儿吗？” 程临渊站起身，转身就走，声音闷闷，“气都被你气饱了。” “那我们回去吧，”苏献相当贤惠地拿起衣架子上的外套搭在手臂，眯着眼睛笑，“晚上要是饿了，我下面给你吃。” 正闷头往外走的程临渊差点儿踉跄一步，拧着眉当啥都没听见，只是脚步快得仿佛有鬼在追！ 可不是吗？色中饿鬼！ 第22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2) “恭喜啊献哥，国家奖学金到手，虽然你肯定不差那么一点儿小钱，你开发的游戏应该早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手机另一侧的声音藏不住的羡慕嫉妒恨。 苏献撑着伞往租的公寓走，耳边电话那头聒噪不停，和那疾风骤雨打在伞面所发出了又急又重的声响夹杂，吵得他眉头狠狠拧起。 但开口时，语调依旧是惯常的温和，“谢谢你专门打电话告知我，我这儿还有点事儿，下次专门请你吃饭。” 对面高兴应下，又絮叨了好久才挂断电话。 等恼人声响不再，苏献的心一点点恢复平静，他第无数次望向那个方向，仿佛能跨过万千条街道瞧见那道身影。 好想临渊哥。 这些天他已经用尽全力做到了最好，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都把自己一点点塑造成了临渊哥最喜欢的模样。 可临渊哥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他呢？ 知道自己得了奖学金，临渊哥是否会再喜欢自己一点点呢？ 只要一点点自己就能满足了。 正想着，街角阴暗处似有人影晃动，苏献瞬间回神，凝视过去。 四十多岁，西装老旧，头发抹蜡，重心在左右脚之间不断转移，满脸疲态沧桑，看过来的视线犹疑中夹杂着一丝扭曲的狂喜。 五官和他有几分相似。 是先弃养后又送他进精神病院里自生自灭的生父，周黄河！ 苏献瞳孔微缩，本就没什么表情的眉眼瞬间更是阴冷，微垂下伞挡住那令人作呕的探究视线，他继续往前迈步，不疾不徐。 重而急的脚步声很快逼近，呼喊声透过了重重雨幕，“阿献！你是阿献吧？！” 周黄河跑得很急，来到近前后差点儿刹不住车，下意识来拽苏献的胳膊。 苏献往旁边撤开两步，冷眼看他抓了个空，脚下一滑，整个人晃悠了好几下才勉强保持住平衡没有摔在泥坑里。 “你——！”周黄河面色扭曲一瞬，但瞧见这小贱人一副矜贵有钱的模样，他还是咬牙把怨气和暴怒给硬生生憋了下去。 “阿献，我的儿子啊，长大了哈！”他似乎极力想挤出慈爱的笑容，但由于硬压着怨怼，这笑蹩脚得像是个不入流剧场里被赶鸭子上架的小丑，令人发笑。 苏献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即使隔着重重水帘，对方浸在骨子里的臭味还是熏得他几欲作呕，连带着本该遗忘的不堪记忆也重又卷土重来…… 封闭黑暗的空间，冰冷而暴怒的拳打脚踢，无时无刻如影随形的镜头…… 内心种种阴暗晦涩情绪疯长。 恐惧、愤怒、以及最为浓烈的不安。 他在不安，不安自己小心翼翼维持着平静的生活会被打破。 深吸一口气，苏献没有做否认自己身份这样无意义的行为，只冷声开口，“很遗憾你还没死。” “还有，不要叫我‘阿献’，我听着恶心。” 见对方霎时间破防，展露出扭曲而丑恶的嘴脸，苏献干脆开门见山，“要多少钱才能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周黄河瞬间精神一振，他想起自己账面上欠着的那笔巨款，某个数字当即要脱口而出，但旋即他却又觉得不能放过这个长期的取款机，于是笑得倒是比初见时真了几分，“别这么见外啊，你好歹也算是我儿子，我还指望着你养老送终呢！” 苏献眸光幽深而阴鸷，眸中阴暗情绪渐浓。 被这种人缠上，如果放任他得逞一次，从今之后就就会贪得无厌，如跗骨之蛆再难彻底消除。 除非……一劳永逸。 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周黄河见苏献垂眸不语，以为是他不肯就范，面上得意之色愈浓，“你还不知道吧？你小时候那些视频我可都留得好好的……” 听见“视频”二字，苏献猛地抬眸看过去，眸中阴鸷几乎要凝成实质。 偏周黄河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成功傍上一座金山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他非但没有收敛半分，反而炫耀似地更加详细地开口，“哦，对了，当时你年纪还小可能不记得了。” “当时为了更好地搜集素材，我可是全天候守着你拍呢，没穿衣服的视频有，吃了吐吐了吃的视频也有，真是脏……” “啊，还有，当时有些变态很喜欢看你被虐得趴在地上大哭的模样呢，那群变态出手才叫大方！我靠着那些老板足足买了两套房！” 说着，他渐渐忆起了这小贱人从前在自己手下被虐得哼都不敢哼一声的模样，心中几分忌惮也都消失无踪，笑得更加放肆，他甚至踱步过来，朝苏献的肩膀伸手来。 “你说，要是这些视频被你那些同学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们崇拜喜欢的优等生从前是被随意踩在脚下的臭虫！”周黄河好吃懒做又爱赌嫖，自己过得碌碌无为，却又嫉妒别人过得光鲜亮丽，平常对着其他人要伪装得像个人，如今对着知道他真面目的儿子，就半点儿没客气，毫不留情通过辱骂来获得虚假的快感。 这一次，苏献没躲，任由那手在自己肩膀上重重拍着，缓缓开口，“视频，我需要辨别一下真伪，否则我不会给钱。” “爬上大少爷的床了就是不一样了哈，就是大方！”周黄河不知道苏献自己开发游戏赚钱的事情，因此认为这钱苏献都会找“金主少爷”拿，他又忆起从前，“当初那群变态老板也找我想给你开苞来着，可惜当时怕你给死人床上就没答应，后面瘦成个骷髅样儿也没人……” 过去不堪的记忆不断被罪魁祸首以嘲笑玩弄的口吻说出来，苏献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捏在伞柄的指尖倏地捏紧，白得如纸，他提高声音，如淬了寒冰，“把我惹怒了，你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电话地址留下，我会去找你确认视频的真假，到时候把钱给你。” “那你先准备好这个数。”周黄河心情大好，哈哈一笑，先把自己要还的债目说了出来。 不小，几乎快逼近苏献这些年靠游戏赚的所有金额。 “好。”他应了下来。 周黄河见他答应得爽快，不由得怀疑这小子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富有，但“只要视频在他手里，苏献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这个念头让他没再多要，只阴森森地叮嘱一句，“儿子啊，可不要耍赖啊，否则我也不保证这视频会传到谁的手里。” 苏献面无表情地目送周黄河背影消失在重重雨幕间。 他指尖深陷掌腹，垂眸思索片刻。 提脚往公寓的方向继续前进，却又在某个没有监控的角落悄然改变了方向。 第23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3) “这么大雨，他妈连个出租车都没影儿，这么大老远我还得走回去！”周黄河四处望着，只觉得这雨打在伞面上几乎要把握不住，实在难捱，他骂骂咧咧不停。 骂了几句后他又琢磨出些好事儿，“幸好那小崽子识相，没跟老子犟，这马上要还的债倒是有着落了。” 走了大半个小时，眼见着自家那破房子就在前方几条路之外，周黄河决定从昏暗的巷子里抄近道，他嘀咕着，“多要点儿钱给老子换套房子，这小破房子早该换了！” 拐进巷子深处，有东西忽地从旁边伸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力道捂住了他的口鼻。 是极为粗糙且厚实的布料！ 呼吸不了！ 甚至连开口呼救都做不到！ 刚才慌乱中反应过来要挣扎，后背猛地被往前一压，像座大山一般，撞得他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去，半张侧脸挤在冰凉潮湿的墙面上！ 一口气已经憋到极限，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扎着，但被牢牢按在墙上的上半身丝毫动弹不得，只剩下双腿胡乱踢蹬着，好像蹬到了什么东西！ “哐当——”重物倒地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又好像隔得很远。 动作间，冰凉尖锐的东西刺入自己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喵————！！！” 周黄河那口气已经憋到了极限，他两眼翻白，挣扎的力气逐渐减弱……耳边嘈杂响声仿佛也来源于彼岸。 但就在这时，原本死死捂住他口鼻不留一丝缝隙的厚实布料忽地被松开，新鲜湿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口鼻胸腔里钻，呛得他瘫软在地，撕心裂肺地咳。 过程中脖颈处的剧痛又让他几乎昏死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儿，他往剧痛处一摸，一片带着腥味的黏腻触感！ 是血！ 他四肢彻底瘫软，下半身传出一阵腥臊味…… 惊惧交加，周黄河刚张嘴要喊救命，就被一脚重重踩在胸膛上，几乎让他两眼一翻，差点儿要彻底晕厥过去！ 但明显此刻晕过去对他而言还算是好事一桩，因为他瞧见了袭击他的歹徒。 那人居高临下，手上戴着厚手套，抓握着一个尖端带血的碎瓷片。 凶手的脸和身体都被宽大的黑色外套和兜帽遮了个严实，看不清楚神色，只是脸似乎侧对着他，在看向另一侧。 周黄河被吓得肝胆俱裂，满脑子不知所措时，就听低沉沙哑状似恶鬼的声音冷冷落在耳边，“想马上死的话，就挣扎或者喊人吧。” 强烈的杀意从这人身上逼过来，周黄河清楚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动弹一下，那尖锐的瓷片真的会戳穿自己的喉咙！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生不出任何想要反抗的苗头。 “喵——”那只瘦骨嶙峋，浑身脏污的小猫勉强支撑起颤抖的四肢，又叫一声。 苏献盯着那猫，片刻不眨。 方才这猫从打斗中被踹翻的垃圾桶中窜出，用力朝他挠了过来，逼得他杀人的动作硬生生一顿，不得不抽手先将那猫重重挥开。 如今也不知死活地没有逃，反而是幽幽地朝他叫着。 这浑身伤痕，瘦骨嶙峋的样子，和过去的自己很像。 ……捡回去的话，临渊哥瞧了应该很高兴吧。 盯了有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垂眸看脚下。 这像条狗一样趴在他脚下的，是欺他辱他的畜生，只要再一步，他就能轻而易举让这人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连同着那些不堪的记忆也将永远尘封。 而他和临渊哥的平静生活将不会再受到任何威胁。 ……平静生活？ 不、不能杀！ 临渊哥教了他这么多，不是让他成为杀人犯的！ 若是临渊哥知道了，那就更加不可能会喜欢他了！ 苏献捏紧碎瓷片，沉默半晌，他将脚移开，再次开口时用回了本音，“带我去你家。” 死里逃生，周黄河恍惚一阵，重重喘两口气才猛然反应过来袭击他的行凶者竟然是才分开不久的苏献！ “你竟敢——！”他瞬间面容扭曲。 苏献又是一脚重重踢在他小腹，将手中带血的尖利瓷片晃了晃，“别忘了，这东西随时能划破你的喉咙。” “而我现在还没动手也只是一时兴起，指不定下一秒就改变主意把你宰了。” “所以，是要你这条狗命，还是带我去把所有的视频毁掉，自己选一个吧。” 他语调冰冷，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平静地念诵着枯燥的论文。 “我、我带你去！”甚至两人力量差距鸿沟的周黄河只得做出选择，颤抖着手脚扶墙站了起来，好几次差点儿腿软重又摔回去。 苏献冷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用眼神和行动明白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临出巷子前，苏献回身看了一眼那小猫。 却只瞧见一闪而过的细瘦背影。 * 或许是由于小时候曾经过了段无时无刻被镜头全方位记录的日子，苏献对于镜头和他人的目光有着近乎于野兽的直觉，因此他才能一路避开沿途监控，悄如鬼魅般提前埋伏在周黄河的必经之路。 他甚至还得空再路过的废旧垃圾桶里翻找出了身上这件用于遮掩的外套，手套，以及简陋的凶器。 虽然暂时没了要杀人的打算，但为了以防万一又想动手，苏献还是指挥周黄河按照他的吩咐，避开监控走。 而他从头到尾，都佝偻着腰背，以跛着右脚的别扭姿势前进，活脱脱一个瘸腿的邋遢流浪汉形象，任谁都无法将他和清隽俊朗的优秀大学生联系上。 他自嘲一笑，“或许我是天生的杀人犯也说不定。” 第24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4) 苏献环视一圈周围，眉眼阴沉。 堆满杂物的凌乱客厅，以及逼仄脏污的厕所。 这屋子的每一处都留下他被殴打虐待的痕迹。 仿佛还能瞧见那个细瘦的身影，如腐朽枯骨，不生不死。 收回视线，苏献盯着周黄河把所有的胶卷都摆上了茶几。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全在这儿！”周黄河腿软到几乎撑着墙才能站直，他那张老脸上涕泗横流，模样倒不似作假，他胆战心惊地觑着苏献的脸色，哆嗦着开口，“放、放过我吧，我好歹还是你、你爸……” 苏献再环视一圈，想了想，随手从沙发上取了件衣服塞进周黄河嘴里，堵住他所有的惊慌呼救声，又拿来手边一条裤子三两下把人捆得严严实实的，往房间角落一踹。 随后去厨房提了食用油，对着周黄河兜头淋下，最后在茶几底下摸出了个打火机。 屋内没开灯，苏献将这打火机一下下按开。 幽幽火光映出了他冰冷阴鸷的神色，明明是一张俊朗出尘的面孔，现在瞧上去倒是犹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周黄河全身淌油，目眦欲裂，疯狂摇着头，身体丑陋地扭动着，跟条蠕虫一般。 苏献蹲下身，让窜起的火苗和周黄河浸油的头发只相差分毫，他一字一顿，慢悠悠开口，“真的，没了吗？” 死死瞪着那张牙舞爪的火舌，周黄河甚至产生了自己已经被火焰烧成了灰烬的错觉，脑子完全无法再做任何思考，只循着本能开口，“床……床底……” 如果不是在深巷里已经失禁过一次，他估计现在还得再来一次。 苏献盯他许久，确认他精神崩溃后，再没有说出其他地方后才冷哼一声，收了打火机起身，从卧室床底的深处翻出了好几卷录像带。 上面标了数字一二三四，还附上了价格，再加上被单独存放的待遇，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并不难猜。 面无表情地将一卷卷录像带在灶上烧焦后，苏献又出到客厅，将几乎彻底晕厥过去的周黄河扒了个干净，用翻找到的老旧摄像机录下了周黄河丑恶凄惨的一幕。 他将录像带抽出，居高临下，慢条斯理开口，“首先，不要报警，否则我会立刻让这卷录像里的内容传遍每一个人的手机，我很有钱，想要做到这件事情轻而易举。” “其次，如果你手里再有我什么把柄的话，那就尽量藏深一点，否则我会回来把你给活生生剁了。相信我，对于我而言，宰了你不会比杀一只鸡难多少。” “最后，你要的那笔钱过两天会打在你账上，就当做买下我这条命。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瓜葛，然后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否则那天撞上我心情不好，就来宰了你泄愤。” 没去看趴在地上点头如捣蒜的人一眼，苏献调整了下走姿，再度以跛脚佝偻的姿势步入黑暗中。 这天杀的凶犯终于要走了！ ……等等，要给我钱？ 满身狼狈，精神恍惚的周黄河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旋即生出无限狂喜！ 毕竟过几天还不上债，那群放高利贷的黑社会找上门来他照样不好过活，但现在他虽然挨了一顿揍，但至少债有着落了！ 尚未褪去的惊惶和突生的狂喜，让他面容不住扭曲，然后他对着那道已经快消失的背影小声开口，“好、好好，我保证、保证不再出现……” 声音传到苏献耳中，脚步并未有半分停留，只是脸色阴沉如水。 他赚的钱本该是临渊哥花的，而不是给这个人渣还赌债。 但为免把这人逼得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扰了他和临渊哥的平静生活，这钱又还是给了保险。 他眉头拧得更紧。 出了楼栋之后，他拐入小巷，然后扶着墙壁吐了天昏地暗。 * 苏献租住的公寓内。 程临渊急得在客厅里转圈圈，抓耳挠腮地想这小子到底遭遇了什么事儿，现在到底在哪儿。 【宿主，您别急，救赎值已经涨回来了，现在已经停在了60，所以苏献现在应当没事儿了。】 “可刚才都掉到35了！”程临渊苦着脸，满脸忧虑，忍不住又走到床边去望外面的倾盆大雨，“手机也一直打不通，学校也没人，你说会不会遇到了歹徒……” 忽地，他视线一凝，瞧见了从街道尽头慢慢走近的身影。 即使隔着重重雨幕，和遥远的距离，可程临渊还是能一眼认出。 是苏献！ “这小崽子！”程临渊猛松了一口气，随后拿起门口的伞往楼下冲去。 * 苏献走得很慢。 因为找不到加快脚步的理由。 更何况还得跟怀里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斗智斗勇。 他垂下眸，望着手中露着尖牙叫得很欢的小黑猫，面无表情地想： 大雨中救助无依无靠的流浪猫，听上去很善良，临渊哥应当会喜欢我这样做的。 只是这猫似乎……看着不那么可怜啊？ 想到此，苏献腾出一只手掐住小黑猫的脖子…… 小黑猫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毛都炸开了，脊背高高竖起，尖牙利齿都招呼过来。 苏献任他抓挠，不闪不避，血珠自伤口流出，又被雨滴稀释成无踪无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手上却一点点加重力道…… “喵————！！！” “阿献！！” 凄厉的猫叫和遥远的呼喊声重叠在一起，骤然炸响在耳边，似远似近，却犹如重锤将精神有些恍惚的苏献猛然锤醒。 苏献迅速收回手，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身影持伞朝他奔来。 是程临渊！ 那一刻，苏献有些慌。 他抬手将衣袖凑到鼻尖闻了闻，确认自己身上是否残留有异味。 还有些。 他眉头蹙起，开始懊悔自己之前用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大衣做伪装，后面又为了抓这只小猫而在垃圾堆旁边蹲守了快半小时……都把自己熏入味儿了！ 他甚至在思考转头就跑，等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再来见临渊哥的可行程度。 但脚下就像被钉子钉住般，动不了分毫。 心上人正跨过风雨，朝他奔来……苏献想不出比这场景更能勾动他心弦的一幕了！ 苏献忽地觉得有些眼热，眼眶湿润，鼻头发酸，一瞬不舍得眨眼，看着程临渊跑到近前…… 第25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5) 程临渊忙把伞举到苏献头上，上下不断打量他的状况。 浑身湿透，除了手上细密的抓挠伤口外，倒是没有其他明显外伤，但神情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恍惚…… “怎么弄成这样？电话不接也不带伞……”他忍不住开口絮叨。 苏献唇角高高翘起，将手中的黑猫献宝似地朝程临渊晃了晃，“助猫为乐去了。” 因着这野猫实在是野心难驯，他选择一只手提拎着野猫的后颈，另一只手将它两只爪子合抓在掌心，不给这猫一丝一毫伤到程临渊的机会。 骗鬼呢！ 程临渊心中明镜似的，一耳朵听出来这是在胡诌。 毕竟救猫是不可能把救赎值弄得倒退那么多！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苏献不愿说，他也不可能强逼着问。 “好吧，下次不能再这样无故失联了，至少得跟我报备一声。”程临渊板着脸教训一句。 随后他望向苏献手里还不断挣扎的小黑猫，又扫了眼苏献满是细碎伤口的手，有些心疼，犹豫一下，他把“放了它”的话吞进了肚中，转而开口，“走吧，我们回家。” 嗯，就算这猫不愿意跟他回家，但谁让苏献想要呢？ 睁着眼闭只眼吧！ ……毕竟苏献是最重要的。 * 想着苏献得马上洗个热水澡，程临渊干脆没回程家，又直接先回了公寓，然后让管家请家庭医生赶过来。 进屋之后，小黑猫一放手就窜了个没影儿，程临渊也没空管它，忙把苏献往浴室里赶。 “临渊哥，你方才把伞让给我，后背也湿了，”说着，苏献状似随意地将掌心贴在程临渊的后背上，一脸纯情，发出热情邀请，“不如跟我一起洗吧？” 温热且宽厚的掌心透过透过沾湿的布料与冰凉的后背相贴，热度仿佛灼人，程临渊猛地往旁边撤一步，尴尬笑道：“不，不用，我身强体壮着呢，冷一冷也没事儿。” “我先去给你煮点儿热的。”他一指外面厨房，然后脚步有些匆忙地转身走了。 这算盘打的，他害怕。 苏献眸色幽深，等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身进了浴室，却没有锁门。 他把衣服尽数脱掉，拧着眉将身上每一处可能被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都狠狠揉搓过…… 程临渊觑一眼浴室的方向，有些无所事事。 毕竟在这屋子里啥也没有找到，冰箱里连牛奶或者一根菜叶都没有，也不知道苏献是怎么活下去的。 幽幽叹口气，程临渊倒了杯开水温着，刚想去瞧瞧不知道去哪里了的小黑猫，忽听到一声巨响从浴室里传出。 出事儿了？ 来不及多想，程临渊往浴室快步而去，甚至在推开浴室门，瞧见里面光景后，他才后知后觉苏献压根没关门。 浴室里的苏献却让他无暇多想。 苏献背靠墙壁跌坐在地上，脑袋垂下，浸水的黑发遮挡住了大部分神情，听见开门动静后，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带着不正常潮红的面孔，和略带迷蒙的眼神…… ……以及浑身赤裸的身躯。 “……”程临渊进退两难，但对上苏献可怜巴巴望过来的视线，又怎么都退不了。 他咬咬牙走过去，弯下腰用手背贴上苏献的额头，被其滚烫的温度一惊，“你发烧了？” 过程中，他刻意控制住自己的视线只在苏献的脖颈往上停留……好吧，虽然那漂亮白皙又结实的胸肌非常惹眼，差点儿移不开目光。 这小子到底怎么练的？ 明明我也每天去健身房来着，怎么没有这么漂亮的胸肌…… 程临渊颇有些羡慕嫉妒。 “刚刚突然头晕，摔了，屁股疼……”苏献非常自觉地往程临渊怀里贴过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生生变得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意味。 声音也软得不行，撒娇意味明显，丝毫不害羞。 程临渊下意识顺着苏献的话语把视线往下移，从结实分明的八块腹肌往下，瞧见了…… 只一眼，一声“卧槽”差点儿脱口而出！ 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程临渊本就有些发烫的脸颊此刻更是明显涨红。 他抬头环视一圈，扯过来一条浴巾递过去，“先、先围上。” “临渊哥，你脸红了。”苏献不仅没接，还凑过来仰起脸在他发烫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真可爱。” “生病了都不耽误你耍流氓！”程临渊朝他翻了个白眼，干脆自己伸手给苏献围上，免得伤风败俗。 指尖擦过细腻的皮肉时，他敏锐觉察到身下人身体微颤，眼神一错，他又对上了苏献直勾勾，含着某种直白而热切欲望的眼神。 程临渊：“……” 他一时分不清楚是自己占了苏献便宜，还是被苏献耍了流氓。 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会都是装的吧？” 脸又被捧着在唇角轻吻一下，程临渊听见苏献带着轻笑开口，“确实摔了，但自己勉强能爬起来，但既然临渊哥你来了，我就不想勉强自己了。” “可以吗？” 程临渊最受不了苏献示弱，抿了抿唇，然后嘴角微翘，小声开口，“也不是不行。” 他将苏献另外一只胳膊拉过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站起身，一路来到卧室，把人安置在床上。 又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扔过去，“穿衣服。” 见苏献捏着衣服不动弹，他警惕后退一步，“我不帮你，你要是愿意裸着和等下要来的医生坦诚相对，我也不介意。”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再直面那玩意儿了啊！ 苏献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够之后，他慢腾腾拿起上衣套上，然后将修长如玉器的手指搭在浴巾上，叫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程临渊。 “临渊哥，没内裤。” “……”程临渊抓了把头发。 “头晕，不想动，你帮我。”苏献继续撒娇。 偏生吃这一套的程临渊转头，以极快的速度又从衣柜抽屉里抓了条内裤，大跨几步递过去。 苏献伸手，却是直接捏住了那截皓白手腕，他仰头望过来，目光如信徒般虔诚，话语却直白得有些粗俗，“临渊哥，我想和你做。” 程临渊：“…………” 救命啊！ 第26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6)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说只要我好好生活，你就做我男朋友……”苏献将“试试”替换成了“做他男朋友”，说得毫无负担，然后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真诚地望过来，“……临渊哥不会是骗我好玩儿的吧？” 他眼眸又垂下，做出一副忐忑模样，“还是说我还有哪里让临渊哥不满意？” 程临渊张开嘴巴，试图说几个苏献的不足，但绞尽脑汁儿地想了好久，无奈地发现苏献确实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完美，他完全不能昧着良心说苏献哪里不好！ “你得给我点儿时间！”憋半天，程临渊憋出几个字。 其实当初答应和苏献试试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但对这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还是觉得能晚点儿推开就晚点儿推开。 “见鬼！我怎么就默认自己是下面那个了！”程临渊无声嘟囔一句，有些愤愤不平，“我就算弯，也应该是上面那个！” “好，多久？一个小时够吗？”苏献眼眸瞬间亮起，脸上笑开了花儿，更显明艳动人。 “……我是需要时间考虑，而不是需要时间洗澡！”程临渊吐槽一句，然后瞄苏献一眼，支支吾吾开口问：“那啥，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苏献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亮晶晶的，显得无比真诚，“没关系，只要是你，我在上在下都可以。” 他没给程临渊任何思考或反悔的机会，黏黏糊糊伸手过来十指相扣，以一种小孩子渴望糖果般的期待眼神催促着，“临渊哥快去洗澡，或者不洗澡也行，我不介意！” 程临渊用空下来的巴掌拍过去，强行给他闭了麦，没好气地开口，“闭嘴吧祖宗！生病了都不老实！” “只有牲口才一年四季想那啥！”他撩起眼皮瞪苏献一眼，面上有些嫌弃，“你是吗？” 苏献嘴巴被手掌捂住，他简单思索两秒，然后干脆利落地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汪”！ “……”程临渊叹为观止，将被苏献的呼吸扑得湿乎乎热乎乎的掌心给收回来，认真看过去，认真求饶道：“别这样，我害怕。” 苏献不知道被戳到了哪里的笑点，忽地开怀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程临渊有些懵地瞧他笑得捂肚子。 ——笑得还挺好看。 有一说一，现在的苏献被戳中了莫名其妙的笑点，笑得五官都有些乱飞，全靠精致的眉眼硬撑出几分洒脱不羁的意味，但那眼角眉梢所浸着的喜意很耀眼，让程临渊都有些挪不开眼。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瞧见苏献笑得这么放松和愉悦的模样。 程临渊这般想着，然后唇角也忍不住一点点翘起。 屋外房门敲响，应当是医生到了。 程临渊嘱咐了苏献一句穿好衣服，就往外走去开门。 刚到玄关，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听得身后苏献清朗的嗓音。 “下周六，我会作为国家奖学金的获得者在校庆上发表演讲，那之后，我们正式在一起好吗？” 程临渊回身看苏献。 青年已非初见时那般形容消瘦，一副枯死幼苗的可怜模样了，他变得生机盎然，枝繁叶茂，再过不久，他会散发出独属于他的莹莹光辉，优秀得灼目。 ……是自己细心照料养大的。 或许是因为同情，或许是责任，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愫。 总之程临渊发现自己拒绝不了。 于是点头应下。 “当个牲口也可以吗？”苏献又追问道。 程临渊：“……要节制。” 既然决定了，并且迟早有这么一遭，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也没有再做无谓的扭捏推脱了。 * 送走医生后，程临渊看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张嘴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他转身，就见对上苏献同样强撑着困倦的脸，“这么晚了，去睡呗。” “其他房间连块床板都没有。”苏献眨巴下眼睛，有些水润的眸子里充满暗示，“盖棉被，纯聊天儿。” 程临渊觑他。 你当哥哥我是初出社会，怀抱天真善良的小男孩儿吗？ 他绷着脸一指沙发，“我睡那儿，拿床薄被就行，别的不用管我。” 见苏献张嘴，他就知道这人要撒娇了，于是抢先开口，“撒娇没用，再说一句，我立刻开车回程家睡觉。” 苏献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房间。 程临渊进了浴室，动作微顿，然后闷头转身又去苏献房间，在他似笑非笑的视线中拿了套睡衣。 当然是苏献穿过的，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在沙发上裸睡吧？ 苏献适时提醒，“下面的抽屉有内裤，新的。” 他又小声嘟囔一句，“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合适，合适得不得了！”程临渊尽量语气平静，但是依旧难掩语气中那一点儿心虚的咬牙切齿。 他无语望天。 妈的！老天不公平！ 第27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7) 洗完澡出来，屋内已经彻底陷入寂静。 程临渊小心把房间门推开个缝儿，见苏献安生躺在床上，呼吸起伏平稳后，便放下心来，悄悄把门又带上。 咦，小猫呢？ 程临渊找了一圈儿没瞧见影儿，干脆翻出了些旧布团在角落做了个简陋的窝，又在旁边放了碗清水。 再关上灯，程临渊盘腿坐在沙发上，捏着手机犹豫了又犹豫。 【宿主，你都哈欠连天了，怎么还不睡呀？】 程临渊静默两秒，然后让系统封闭下五感。 系统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嗯，学习一下，免得到时候啥都不会，丢人丢大发了。”程临渊勉强说服了自己，然后绷着一脸羞耻神色，点开了手机的搜索框。 点进了不知道多少个不知所谓的链接，把程临渊一腔羞涩活生生给消磨成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大半夜的不睡觉的来搞颜色，还没成功？！ 脑子也烧坏掉了吗？！ 正琢磨着及时止损，程临渊手指一点，随后跳出了个画面非常不健康向上的界面，特别晃眼睛！ 太过于猝不及防，以至于即使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传出，但程临渊还是被吓得差点儿从沙发上蹦起来。 他猛然把手机按灭，然后将其甩出了一米以外。 他苦着脸纠结半晌，然后又爬过去把手机捡回来，默默缩上沙发，用薄被把自己兜头盖住，一点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拧着眉将视频拉着快进看，才看到一半，程临渊就已经精神恍惚，脑子都被“卧槽！”、“我去！”、“还能这样？”等乱七八糟的词语充斥着，犹如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行，得缓缓，不然得疯！ 程临渊伸手将盖在自己脑袋上的薄被掀开，将憋在胸口的闷气缓缓吐出，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憋住，最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薄被又拉了回来！ 他像缩在临时搭建的脆弱壳子里，活生生一只缩头乌龟！ 他在找沙发缝，看能不能把自己藏进去！ 救命！ 苏献什么时候来的？！ 苏献在沙发旁边盯着他看到底多久了！！ 我的一世英名，彻底毁于一旦了啊啊！！！ 有手指头戳了戳他的乌龟壳，苏献声音带着没憋住的笑意传入耳中。 “方才那猫藏我房里要挠我，我开门把它赶出来，恰巧看见你这儿亮着……不是有意要吓你的。” “还有，临渊哥，你手机掉了。” “！”程临渊七手八脚翻身起来，一把将苏献手中的手机给拽了过来，他心脏跳得砰砰作响，连带着一张俊脸涨红发烫，觑了一眼黑下来的屏幕，那口气才总算舒出来一点儿。 但一和苏献含笑的眸子对上，他就差点儿又没绷住。 甚至赶不上穿鞋，他直接赤脚从沙发上跳到地面上，一连窜出了老远，直到背靠墙壁退无可退，才终于停下。 等等，这样好像有点儿不打自招…… 如果手机早就黑屏了，那苏献不可能知道他在看什么视频……那完全可以糊弄过去！ 清了清嗓子，程临渊强行稳住心神，“……你、你刚看到我手机了？” “没瞧见，拿到的时候就是黑屏的。”苏献温和开口，慢悠悠起身时手里还提着一双拖鞋，他走到近前，弯腰将鞋子放在程临渊脚边。 程临渊猛松一口气，开始结结巴巴地胡编乱造，“啊，我刚看，嗯，看公司的机密文件来着，因为是机密所以、所以得小心着看……” 他编得全神贯注，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脚腕被温热手掌附住，被送进了鞋中。 替程临渊穿好鞋，苏献站起身来，盯着眼神闪躲的人唇角笑意渐渐扩大，弯起的眸底狡黠意味很浓，“别编了，我又不傻。” “看就看吧，但我还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我比他们好看。” “你想看哪里，我都给你看。” “……”程临渊差点儿抱头逃窜，没逃的原因是被苏献圈在了怀里。 苏献将身体压了过来，胸腹紧密相贴，黏黏糊糊地蹭着他的脖颈，呼吸炽热，声音沙哑，“临渊哥，我等不了了……” “你给我，好不好？” 程临渊一咬牙，想了想先前学到的知识，忍不住提了提臀，然后闷头憋出一句，“我要在上面……” 苏献低笑两声，胸腔的振动亲亲热热传导过来，震得程临渊有些手足无措，正当他想着苏献如果不愿意，他咬咬牙也不是不能忍下来，就听苏献语调愉悦又含着无限包容。 “行，只要哥你开心。” “不过，那就得哥你疼疼我了。”说着，苏献放开了缠在程临渊身上的手，垂在身侧，撩起眼皮用含羞带怯的视线投过来……活像是个等着被偷香的黄花大闺女。 好吧，有道理。 既然等下苏献要遭那罪，自己主动一点儿也是应当的。 给自己打了下气，程临渊一鼓作气，捧着苏献的脑袋啃了过去，他不甚熟练的去勾那舌尖…… 临渊哥主动吻他！ 这个认知让苏献整个人都快失去理智了，他把本就为数不多的矜持和克制统统扔到脑后，直接上手开始撕扯那些碍眼的布料…… 像是拆开一份从出生就开始等待的礼物那般急切。 太过欣喜和渴望，以至于几近疯魔。 “喵——！！！”刺耳的猫叫突然炸响在黑暗中。 程临渊猛然回神，一下把丝毫没有防备的苏献推得连退好几步。 两人齐齐转头，瞪向脚边弓着腰背，露出尖牙利齿，一脸凶相的小猫咪。 程临渊：“……”感情复杂。 苏献：“……”眼神凶恶。 小黑猫不愧是在垃圾场横行几载的“王者”，对上苏献要“宰猫”的眼神丝毫不虚，反而优雅地迈着猫步，圈地盘儿似地缠着程临渊的脚踝，朝对面凶恶的四脚兽发出炫耀又戒备的叫声。 仿佛在说：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靠近我的铲屎官！ 程临渊哭笑不得，他弯腰把小黑猫抱在怀里，朝黑着脸的苏献晃了晃，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那啥，这事儿以后再说哈。” 苏献懊恼一拍脑门儿，生平头一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谬感。 半晌，他又忍不住唇角勾起，笑得满足。 第28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8) 苏献是真的给自己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那被程临渊取名为“咸咸”的小黑猫似乎格外喜欢程临渊，得空就守在他身边撒娇求摸。 而它有多喜欢程临渊，就有多讨厌苏献。 一人一猫见面，氛围从来是剑拔弩张，互相把程临渊往自己的地盘上圈，然后非常幼稚地互瞪，要不是程临渊出面拦着，一人一猫早就打起来了。 程临渊心里自然是偏向苏献的，但奈何没有人能拒绝只对自己亲近的毛茸茸呢？ 对此，苏献决定忍辱负重，开始想尽办法和咸咸打好关系，吃食玩具猫窝送了一大堆，可惜第一印象太过凶恶，后续的示好也收效甚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感慨一句，“这张脸居然会没用？” 他和咸咸关系的转折在一次“英雄救美”。 咸咸在家里闲不住，经常往各种深巷窄巷里钻，弄得一身脏污回来，然后用近似无辜的神情朝程临渊眨巴眼睛，熟练地用卖萌求得宽恕。 但这一次它明显受了欺负。 它带着一身伤一拐一拐恹恹回家，甚至瞧见“凶恶四脚兽”黏在它家铲屎官身边都没力气像往常那般护短，只缩到了角落安静团着，舔着伤口。 苏献自觉机会来了，他示意一脸心疼的程临渊稍安勿躁，自己走过去蹲下低语几句，然后不容置疑地将那小幅度挣扎的猫咪抱进怀里，施施然提着它找仇人寻仇去了。 欺负咸咸的是附近的小混混，等苏献找过去的时候，那小混混正和他伙同他的流氓兄弟们在街边吞云吐雾，邪笑着商量等下去找个学生拿点儿钱花花。 苏献把咸咸往角落一扔，然后抬腿就踹了过去。 因着从前曾有过羸弱无力的一段时间，苏献对于自己武力值的要求很高，是专门去拳馆请了老师的那种，对付几个混混压根不在话下，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了一大片。 不过，胸腹间还是刻意挨了两拳，个中的歪主意只能说是路人皆知。 还是满身伤的咸咸迈着猫步朝他走过来，带着些猫仗人势的趾高气昂，然后终于纡尊降贵地跳到苏献怀里。 算是主动讲和。 “那从前的事儿算是揭过了？以后瞧见我和临渊哥待一起，别再乱叫了，成吗？”苏献伸手戳了戳它的肚子，“我可不想过两天和临渊哥睡觉的时候多你这么个电灯泡！” 咸咸团团身子，然后用尾巴抽开了那手，然后搭住了耳朵。 苏献满意笑笑，抱着它回家。 想到过两天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唇角笑意渐渐扩大，脚步轻快。 忽地，他似有所感，忽地回头朝右侧街角看去。 ……错觉？ 总觉得有人在拍他。 * 与此同时。 周黄河一脸谄媚又惊恐地对着一群黑西装的大汉点头哈腰，腰腿有些软，“大哥，这钱我之前已经汇过去了，您这阵仗是……” 为首的一位状似惊讶地挑挑眉，用手轻浮地拍着他的脸，“利息倒是还了，可你还欠着我们一大笔本金啊。” “怎么会！先前明明就是……”周黄河目眦欲裂，甚至忘记了害怕，当即就要和人争论了起来，只是下一秒就被踹倒在地，狼狈咳呛。 “想赖账？”男人凶神恶煞。 周黄河从地上爬起来，膝行过去就差抱着男人的小腿嚎啕大哭，求一条生路。 男人厌恶踢开他，慢悠悠开口，“先前有位老板找上门，说只要你帮他做件事儿，不仅那钱可以帮你还，还能给你一大笔。” 周黄河先是狂喜，然后又变得犹豫和慌张，腰背佝偻下去，眼神闪烁，一脸窝囊样儿，“不、不会有、有危险吧……” 男人不屑嗤笑一声，“或者你想用心肝脾肺肾来还钱？” “不不！我做！您放过我吧！”周黄河差点儿吓尿了，连连求饶。 男人没再看他，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个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开口问好后，将手机递给了周黄河，“老板跟您通话。” 周黄河颤颤巍巍接过去，随着通话的进行，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怪异，似是害怕似是兴奋，面容扭曲，好半天才呐呐开口，“……老板，不是我不照做，主要是先前那小子说我再敢出现在他面前，就一定会杀了我的！我实在是不敢啊！” 对面沉默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随后冷淡开口，“我会请人贴身保护你，事情结束后，也会给你一笔不小的报酬，足够你去国外避一阵风头。” 听到此，周黄河再没了顾虑，他脸上逐渐被怨毒和狂喜占据，连连开口，“做、做、我做！说实话我早就想报复那小贱人了，敢打老子我，真是反了天了！” 他眼珠子一转，又带着试探开口，“……老板，其实我这儿有些消息，关于苏献的，我保证您感兴趣！就是这……我得承担着极大的风险，所以……” 对方声音高了些许，明显很感兴趣，“要多少你可以开口，但给我的东西必须要让我满意。” “这点我绝对保证！”眼见着又一大笔钞票入账，周黄河已经忘记了恐惧，他难以遏制地呼吸粗重，开始畅想等一切结束后的幸福生活，直到对面发出不耐烦的轻啧声，他才慌忙开口，“其实苏献那小畜生小时候……” “哈哈哈……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啊……”对面笑声骤停，语调骤冷，“原来是个被人随意踩在脚下的臭虫！” 周黄河又想起先前在苏献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屈辱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那苏献很能打的，您是不是能多派几个人保护我啊？” 对方嗤笑一声，“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我还给他特别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你死他面前他估计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周黄河被一个“死”字吓得够呛，但听对方语气又那般肯定，于是只得强压下心中不安，呐呐应好，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会做好。 等屋内重又归于寂静，周黄河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一点点笑出声，“哎呀，我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这源源不断地给我送钱来……” 第29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29) 天朗气清，烈日高照。 除了一众校领导舒舒服服地坐在搭设的遮阳棚下，学生们懒懒散散，没骨头似地站着，抹着一脑门儿汗，心中骂骂咧咧个不停。 直到温润平缓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入耳中，不疾不徐，如清风拂来，学生们才打出一两分精神将好奇的视线投向讲台。 青年身姿如竹，一身挺阔西装更衬得人修长笔挺，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楚五官，仅是周身气度修养就让人瞩目。 苏献的目光越过一片人海，在操场另一侧瞧见那道身影后便再没挪开过眼。 太阳这么大，也不知道临渊哥有没有晒着…… 这般想着的他将本就不长的演讲词又删了大半。 “不管曾经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都只能代表过去。只有不骄不躁，积极进取……” 又把那只猫抱在怀里…… 将不怎么走心的套词念完后，苏献将手中空白纸张收起，温和清朗的音色添了几分真切而清浅的笑意，“我曾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泥沼中，本以为会一生浑浑噩噩，安静地归于消亡。” “但有人俯身将我捡起，又细心擦拭干净所有污渍，又将我已经不敢想的‘希望’捧到我怀中。” “我很感激他，所以在这里跟他说一声谢。” “谢谢你。” 我爱你。 说着话时，他垂在身侧的手轻碰了下裤袋，感受到小盒的触感后唇角笑意更甚。 那里装着一枚戒指。 蕴藏着浓浓含蓄隐晦情谊的字句穿过万千不明所以的人群，落于耳中，程临渊眨了眨眼，有些晕晕乎乎。 【宿主，你脸好红。】系统心直口快。 程临渊用手背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望了周围一圈围在身边的人群，神色淡定，【太阳晒的，人挤的。】 忽悠完单纯的系统后，程临渊又想起了今晚要做的事情，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只觉得有根羽毛在有下没下地挠他心尖儿，挡不住又抓不住，止不住地别扭！ 算了，早死早超生！ 话说，应当已经快要结束了吧，去台下接阿献吧。 这般想着，程临渊抬脚想要离开树荫，却没曾想身后侧忽地贴近一个人，旋即是腹部传来一点尖锐刺痛。 他身体顿时僵直，在想明白这应是一柄小刀之后，后背迅速浸出一层薄汗，让他在烈日炎炎下竟然遍体生寒。 与此同时，又有人若有似无地朝他围过来，有意无意地将他和周围不知情的家长们彻底隔绝开来。 这明显是早有图谋！ 而凭他一个人估计很难脱困。 安安稳稳活了两辈子的程临渊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可怕的阵仗，还是系统主动在他脑子里宽慰，【别怕，宿主，等下我会给您屏蔽痛觉的，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啦！】 【那真是谢谢您了！】程临渊面色紧绷，心里慌张，所以吐槽声不断，【话说，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我看的小说里面，别的系统都能给啥金手指来着……】 【这个位面讲究科学！】系统阵阵有词。 程临渊嘴角微抽，【你这个唯心的生物竟然跟我讲科学。】 转瞬间，他已经和系统贫了两句，心情勉强回复，他一边轻轻抚着怀中小黑猫的背脊给予安抚，边沉声开口，“我曾经得罪过你吗？您是要道歉还是要钱，您尽管提，没必要做这样违法犯罪的事情。” 身后人闷笑起来，声音粗犷像吞了口砂砾，让人背后生生起一层鸡皮疙瘩，“程少爷倒是豁达，不过比起轻飘飘的道歉，我更想要让你跪下来哭着跟我道歉，以及……”他声音骤冷，“……让苏献生不如死！” 这是跟自己和苏献都有仇？ 还没等程临渊想清楚可能是谁，就听这粗粝嗓音继续开口，“别急，看台上，那里会有一场好戏。” 程临渊心头一跳，猛然凝神去往台上苏献的方向。 此时，苏献也难得地失态，他死死瞪着从后台窜出来的中年男人，内心杀意不断酝酿累积，因而笑意浮在脸上，僵硬而虚伪。 周黄河身上倒是有件崭新的西装，不过面由心生，再加上常年被黄赌等不良嗜好掏空了身体，即使穿上好衣服，也显得不老实良善。 他没敢靠太近，只听在几大步就能跑回后台的位置——那里有好几个身形高大，眼神凶恶的保镖。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苏献阴沉的视线中双腿微微颤抖，犹如见到了猫的老鼠。 周黄河满脸惊惧又带着些快意地瞪着苏献的一举一动，边把话筒举到自己嘴边，排演了多次的台词因为慌张而说得又快又急，还带着明显的颤抖意味。 “各位同学好，我是苏献同学的父亲，今天特地来跟大家说声感谢。” “或许大家还不知道，我这儿子从小过得苦，从小家里穷不得不把他送养出去，哪曾想新家又被恶人给屠了满门！” 苏献脸色阴沉如厉鬼，几大跨步走向还喋喋不休的周黄河，赶在他像老鼠一般忙不迭逃窜入后台前拽住了他的后领。 但此刻地下的人都已经被这场难得一见的闹剧给吸引了注意力，不仅是台上剑拔弩张的氛围，更应为那几个字——“屠了满门”！！ 不明所以的群众们霎时间交头接耳起来，面上止不住的显出猎奇和兴奋。 “诶，灭门诶！这可是大案子！” “……难道是那个、苏家？” “我知道我知道！我可听说等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残肢断臂，还有碎肉，可刺激咧！” “……” 他们现在也没闲心去想热不热了，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台上，等待自己平淡生活中好不容易等来的调味料。 校领导们这才觉察到氛围相当不对劲，手忙脚乱地让人上台去把那胡乱说话的男人拽下来，但无一例外都被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们给挡了回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着人立刻报警。 苏献拽着周黄河的衣领，手上青筋暴起，足见他压制着多么恐怖的怒气，他想掐住这人的脖子！ 他早该把这人活生生片成片儿，剁成酱，再熬成肉汤喂野狗！ 第30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0) “砰——滋啦——”这是周黄河没抓握住话筒，让它掉地而发出的突兀刺耳声，几乎要让戳破人的耳膜。 正当人们遗憾估计没什么好料可以再听时，滋啦声突兀停下，随后传出的声音，明显属于他们才听过的中年男人。 只是不像是先前那般颤抖得口齿不清，明显是事先录好播放的。 “我可怜的儿子和那杀人犯同处一室，一起待了快五天，等被救出来之后只剩下一口气，还怎么都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看得我可心疼呢！”语气中那做作的心疼带着藏不住的恶毒和幸灾乐祸。 底下的交头接耳声骤然加剧。 “喂，你说这苏家满屋子残肢断臂的，他被救出来之后又吃啥吐啥，不会是……吃的那啥吧？” “你是说……人？不能吧！那可都是他家里人！” “那凶手这么变态！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嘛！毕竟变态杀手在想什么谁知道呢？” “也说不定是人被吓坏了，心里出了毛病才这样！”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嘛……谁能保证不是呢？” 人们带着或探究不寻常新事物的好奇，或将别人拉入泥潭的恶意，肆无忌惮地将苏献的陈年旧疤狠狠撕开，再附加上自己的揣测和唏嘘。 字字泣血，但流血的人不是他们自己，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救……救我！”周黄河双腿软得完全站不直，伸手朝面前几步之外的保镖们求救，但却没有人给出任何回应。 他们用魁梧的身体将周黄河的去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无路可逃。 周黄河霎时间醒悟过来：先前那老板说要让保镖保护他，完全是驴他的！完全是把他送给苏献揍！估计答应要给他的钱也是骗他的！压根不可能给他！ 他颤颤巍巍地转头和苏献对视上，又哭了出来，“不、不是我……我是被逼的，我要是不听那老板的话，我会死的！他们要把我抓过去卖器官！” “你放过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声音不小，再经过话筒扩音，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对此，苏献未有丝毫反应，声音冰寒，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谁？” “啊啊……”周黄河惊慌叫两声，这才飞速开口，“我也不知道啊，没跟我说是谁，只知道是个挺年轻的男人！” 苏献垂眸思索一瞬，有钱且与他有仇的年轻男人，答案似乎已经出来了——叶开霁！ 想到这个答案，苏献猛地抬头望向程临渊的方向。 还好！ 程临渊还安生站在那里。 苏献的心刚刚放下，忽地反应过来这场闹剧不仅将他这场告白全毁了，而且将他精心伪装下的凶恶面目给暴露了个彻底。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程临渊的方向，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临渊哥喜欢是自己先前那般优秀健康的模样，可现在暴露出的，是阴暗暴戾的可怜虫…… 他在等。 等临渊哥拨开人群，朝自己而来，然后向往常一般朝他笑得爽朗。 可惜临渊哥没有来。 这个认知让苏献脑袋一空，脚下如灌了铅般沉重。 * 广播声音未停。 “我把这可怜的孩子接回家后，他还是不吃不喝，很快就瘦成了一根骷髅架子，任凭我怎么细心照顾都没有丝毫好转！” “后面我还偶然发现他在虐杀家里附近的小动物，被扯得血啊腿啊到处乱飞，实在是太恶心和恐怖了！ “实在没有办法，为了他好我只能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工作人员撕心裂肺的吼声夹杂在其中，他们在规劝人们别再看热闹，赶紧回家去。 各处人群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往外退，或在好奇心驱使下又往讲台方向挤，总之乱成一片，蝗虫一般。 唯有程临渊周围的人群几乎没有动过。 苏献很快发现了这一点，然后觉察出不对劲来。 临渊哥被人困住了！ 可能有危险！ 仅仅是这个可能性便让苏献的心脏几乎破出了胸膛，但脑子却越发清醒。 他看了一眼台下乌泱泱围挤过来的人群，一言不发地拽着周黄河的衣领，生拉他到了台缘，然后从台上重重砸了下去。 台下人被这砸在地上不断哀嚎的人给吓了一大跳，惊呼声一片，如潮水般退去，唰地腾出一大片空地。 苏献也跟着跳下去，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脚将刚半撑起身子的周黄河重重踹出足有两米远！ 人群又咋咋呼呼往后退，又空出一片地儿，但总归还是把这地儿围得水泄不通。 苏献抬眸扫视一圈，对视着无不遍体生寒，连连后退。 望至某个方向时，他的瞳孔狠狠一缩，脸上暴戾阴郁几近凝成实质——程临渊那边一片混乱，他出事儿了！！！ 苏献深吸一口气，捏紧颤抖的手，一下下狠揍在周黄河的脸上。 没几下，周黄河瞬间断牙四处横飞，鲜血大口喷涌，不仅把他自己的胸前布料染红了大片，还飞溅到了苏献的脸上。 更衬得人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造成的视觉效果，不亚于现场直播的三级恐怖片！ 将手里已经不知死活的周黄河朝地上一扔，苏献没去擦身上血迹，而是朝操场另外一边迈步。 原本还拿着手机在不断拍的人见满身是血，满脸暴戾的苏献靠近，生怕殃及池鱼，连连后退，竟是非常迅速地给苏献让出一条道来。 苏献狂奔而去，眼神死死瞪着程临渊的方向。 视线中，原本和人缠斗的程临渊忽地软身倒下…… 再是一片混乱，那群人退了，带走了程临渊，只留下满地狼藉。 而此时，苏献还在操场中央的位置。 霎时间，苏献只觉得脑子被一柄铁锥狠狠扎进脑海里，然后疯狂地搅动着，搅得他头晕眼花，脑中一片空白…… 脚下猛地踉跄一下后，苏献猛提一口气，疯了般地奔去。 第31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1) 苏献死死瞪着地上那一滩血迹，身体猛然晃了晃，眼眶通红，目眦欲裂。 他以很快的速度拽过了逃窜不及的一个路人，声音沙哑至极，如同吞了生碳，“方才在这里绑人走的是谁？有什么特征？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人被吓得哆哆嗦嗦，再加上是真的没怎么注意到，此刻是脸颊涨红，双唇嗫嚅，憋半天都憋出不一句话来…… “他妈说话！”苏献耐心全无，心中暴戾，捏紧拳头，又要挥拳。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颤抖低音。 “……苏、苏献，这猫……” 苏献将手中的人扔开，回身看说话的人。 是先前对他有意，后知道他和程临渊之间关系就再没有见过面的女孩子，段茴茴。 女孩子满脸惊惶害怕，但勉强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没有后退，她双手捧着只肚子豁了条口子，不断往外涌血的小黑猫。 是咸咸！ 它侧趴在少女手中，呼吸起伏微弱，艰难睁开眼睛，朝苏献小声叫着。 “我、我看到这猫受伤了躺地上，怕它被踩到，所以才、才……” 苏献和这小黑猫对视一瞬，黑沉如死的眸光终于微动，他上前将咸咸抱入怀中，哑声道了句谢，然后转身继续狂奔。 段茴茴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怔忡。 随着“杀人魔”远去，周围人又开始了讨论。 他们个个语气如劫后余生，眉眼却仍是兴奋的，毕竟好几天的饭后谈资都有了着落。 “哎哟，你刚瞧见了吗？那眼神真可怕咧！我都以为我死定了！” “这又是神经病又是杀人犯……警察怎么还不来把这样的人关进局子里，或者关回精神病院里！免得放出来害人！” 正讨论着，他们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推送的提示音。 打开看过后，他们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就像是往开水里倒入了一锅热油，瞬间炸开了锅…… 段茴茴回神后，也动作有些迟缓地将手机拿出解锁。 推送的图文弹出。 瘦骨嶙峋如枯木的小孩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向屏幕外。 后面还有几段视频。 段茴茴没再点开，只是眼眶一点点变得湿润。 她脑袋低垂，在周围的沸反盈天中带着哭腔低骂出口。 “艹！凭什么啊……” * 苏献抱着咸咸一路狂奔，每到岔路口他都会停下，等咸咸辨别方向。 咸咸细细嗅着，然后对某个方向虚弱叫唤一声。 苏献便沉着脸继续狂奔。 整个过程中，寂静得可怕。 直至追到学校偏门，苏献终于瞧见了那群绑架犯的身影，他们正往一辆面包车里面钻。 苏献只一眼就辨认出其中一人身份。 虽然那人将帽子戴得极低，又用口罩遮住了脸孔，看不清楚面容，但那身形他曾看过足有五六年，正是曾经虐待过他数年的主治医生吕科！ 苏献双目更加黑沉。 车影远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汇入车流。 收回目光，苏献低头看小黑猫，声音低沉沙哑，“我要去救他了。” 小黑猫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然后在路边蜷缩起了身体，眼睛一点点闭合上，呼吸起伏渐缓，血迹又在它身下蔓延开来。 苏献猛地闭了下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只留下一句很低的话语，“我会救他的。” 身后小黑猫轻叫一声，也同样飘散再风中。 * 知道是谁人绑走了程临渊后，事情对于苏献来说就简单了不少。 他先迅速回公寓把带血的衣服换下，又驱车到了吕科父母所在的老家。 考虑有二：一是距离学校较近，比较节省时间；二是吕科的生活当是出了大变故，否则不会来干这种绑架的勾当，那么就存在搬走的可能性，而他父母家的老房子并不值钱。 至于地址，过去这么多年，两人算是日日都有交集，而且吕科认为苏献痴傻，说话从未刻意避开过他，因此苏献对吕科算是相当了解，住址自然一清二楚。 凭借着纯良俊朗的外表，苏献装作社会实践的大学生轻易便取得老人的信任，得以进了家门，随后他找老人借来手机后给吕科去了电话。 吕科的自然没打通，苏献早已料到，便又拨给了吕科的老婆。 他老婆曾经也是个精神病人，随时还有收到刺激发病的危险，对他相当依赖，因此很大概率她会知道怎么联系上吕科。 三言两语讲清楚自己的要求后，阳台上的苏献压低了声音，杀机骇人，“五分钟内让吕科联系我，否则我不保证后果会怎么样。” 刚挂断电话两三分钟，吕科的电话就来了。 “苏献！你敢！你放了我爸妈！你别碰他们！”他那破损的声带带着极致的惊慌，几近破音，非常难听。 苏献自这场变故之后，第一次唇角高高上扬，声音却依旧冷得吓人，“只要他没事儿。” “程少爷没伤到分毫，老板吩咐过不能伤到他一星半点的。” 听到程临渊并没有受伤，苏献吊在嗓子眼的心落下一半，接着开口：“地址。” 吕科犹豫一下，咬牙说出了地址。 苏献提步往玄关走，“如果我到那里，没有发现人，我就回来宰了他们，包括你的妻儿。” 一时间，两位老人家呆若木鸡，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没再听对面回答，也没去看两位老人家精彩的表情，苏献将手机搁置在玄关鞋柜上，转身就走。 * 吕科给出的地址是旧城区的某个废弃老诊所，说程临渊被关在地下室。 苏献到时，那群人非但没有把做出防御的姿势，反而大方地把苏献迎了进去。 “苏献，你他妈行啊！”在此之前，吕科已经让父母带着妻孩寻个隐蔽的地方躲着了，再加上现今周围都是自己这方的人，自然也不再虚。 他已非两年前那般衣冠禽兽的模样，反而脸上带着烧疤，肩背佝偻，气质猥琐，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面色扭曲，开口：“过得不错啊，你他妈知道我这两年……” 两年前，他被程临渊告上了法庭，不仅把赔了一大笔钱，还彻底把名声搞臭了。 而这么多年，他虐待过的病人，以及病院里虐待病人的医生，数量绝不再少数，病人们群起而攻之，再在舆论发酵之下，他从一个还算是体面的中年才俊，彻底成了人人过街喊打的臭老鼠，生活陷入拮据。 再之后自是借高利贷，一步步沦陷，最终搞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然后将所有的怨愤和恨意悉数倾倒向了程临渊和苏献。 他话未说完，苏献抬脚直接将人踹出，冷眼看他后背撞到医疗器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他在哪儿？！” 第32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2) 等把周围大汉都打趴下，苏献拽着满脸痛色和悔意的吕科，顺着他的指引来到破诊所深处的房门前。 吕科已经完全被打怕了，颤颤巍巍地把钥匙掏出来。 苏献无甚表情，把人扔开，将钥匙插入锁孔时，他终于再次清晰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声。 “您、您看，程少爷一根毫毛都没有掉，我就先、先走了……”吕科哆哆嗦嗦开口，缩着身子沿着墙根往外溜，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原地。 “人呢？！”苏献暴怒出声。 苏献目眦欲裂，如天堂直直坠入万丈深渊……更何况，他在房间正中央的治疗躺椅上瞧见了殷红刺目的血迹！ 吕科直接瘫软在地，“就在里面啊！我们确实是把他关进了这房间，就再也没有开过门啊啊！！” 苏献大跨步把吕科提了起来，将他砸进了房间，声音冰得如淬了毒，“我说过吧，要是没找到程临渊，我就宰了你和你所有的家里人。” 吕科被砸得头晕眼花，浑身剧痛下又和苏献阴鸷的目光对上，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提脚踩爆自己的脑袋，瞬间肝胆俱裂，大股黄汤从胯下流出，腥臭异常。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老板特意交代过……” 苏献深呼吸一口气，黑沉的视线从桌案上的剪刀扫过，终于投向躺椅上的骇人血迹。 忽地眼神一凝，他大跨步越过地上的吕科，没管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人，开始在四周细细摸索了起来。 连身后的吕科屏息从房间里爬了出去都没有管。 苏献从未有过的高度凝神，不断思考着。 临渊哥没事，应当还在这房间里某处的暗室里。 而设下这么大个局，又是把人送给他揍，又往他手里递凶器，又是想方设法激怒他，估计打的主意是……让他暴怒之下行杀人之事！ 稳下心神，又是五六分钟过去，苏献终于摸到墙壁上某处，往下一按，就听极轻的一声锁动声。 心中一喜，苏献顺着声音看向了立式书柜，将其往外一拉，竟然将整个书柜当做门面给拉开了来，露出里面的暗室。 他快步朝里面走近。 有熟悉嗓音远远传来，声音虽然有些不稳，但好歹听上去没有平稳，应当是没有受伤。 但下一秒，这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他的脚步再度顿在原地。 ——“都说过了，我不是过去那个程临渊，不属于这个世界，应当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 * 程临渊背靠墙壁坐着，双手双脚被缚，半点动弹不得，他满脸无奈，又一次开口重复那套说辞，“过去的程临渊早就跟着苏合而去了，我只是一缕异世的游魂，无法代替他给出你任何回答，无论是拒绝还是答应。” 在他身前，叶开霁来来回回地转着圈，像是被困入绝境犹不愿承认的凶兽，他抓挠着头发，面容扭曲，似哭似笑，又夹杂着不可置信，嘴里不断念叨着，“不不不、不可能……你骗我！” 他忽地猛地转身朝程临渊吼道：“你别想着骗我！你明明就是他！” 因为太过用力，他十指间尽是被抓下来的头发。 程临渊幽幽叹口气，神态平静，“你内心应当已经知晓答案了。” 屋内只有昏黄灯光，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安静而平和，甚至透出一丝悲悯。 明明看脸还是那张从小一起长大的模样，无比熟悉，可此刻神态的陌生却让叶开霁脑子里猛然一空。 他硬生生以一个无比滑稽的半弯腰姿势顿在原地，之前在脑子里忽略过无数次，又想过无数次的疑点重又浮上心头。 ……那扇门！ 在他用力踢打下坚硬无比，但在苏献手中却乖乖开合的木门！ 那一刻的叶开霁脸上是浓浓的茫然无措，然后他勾着唇角夸张地笑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最后狼狈跌坐在地。 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直到那口气都笑完，他将脑袋低垂下，只很轻地说了一句，“我连句喜欢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程临渊低眉敛目，没有任何安慰或者斥责。 他在想苏献。 那个仓皇呆立在台上的青年，那个伤口被残忍剖开所以没控制住暴戾脾气的青年，那个不顾一切朝自己狂奔来来的青年…… 系统又给出提示，救赎值已经一路往下降，就方才已经突破20大关，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还有咸咸。 那只小猫为了护他，肚子被划了一条大口子，流了很多血…… 他呼吸微微一滞，心头涌出难过的情绪。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片刻，忽地叶开霁又开口了，“……你方才说要走？” “嗯。”程临渊心中有事儿，胡乱应一声，他朝叶开霁开口：“既然你已经相信我不是他，就没必要再关着我了吧，犯法的，不值当。” 叶开霁却没答他，只是再问，“什么时候走？” “任务完成之后。” “什么任务？和苏献有关？”叶开霁很敏锐，他看一眼面露难色的程临渊，缓缓开口，“告诉我，我就放你出去。” 程临渊思索两秒，想着这事儿和叶开霁没有关系，于是如实说道：“等把苏献养成一个健康向上的好孩子，我就该走了。” 【警告！】 【检测到任务对象状况异常，救赎值-15，当前救赎值10\/100】 系统不知道第多少次给出提示。 程临渊神情苦涩，想着不能再耽搁，得早点见到苏献，于是他将手朝叶开霁的方向伸了伸，“问题我回答了，帮我解开吧。” 叶开霁盯了他一会儿，忽地闷声笑了起来，不似之前般茫然凄楚，反而带着某种嘲弄和凉薄意味。 程临渊先前无动于衷，这一次倒是被他笑得不明所以，浑身不舒服，然后他就瞧见叶开霁原本落在自己的视线一点点挪动，望向自己另一边身侧…… 忽地想到了什么，程临渊僵硬到上半身脖子脑袋齐齐顺着这视线的方向转过身。 看见了藏在黑暗阴影处的一道身影。 第33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3) 是苏献。 完了！ 全完了…… 程临渊少有地慌乱了起来，额前后背浸出细密的汗水，使得他蓦地狠狠打了个寒颤，最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多久的寂静后，还是苏献先从阴影中走出。 他紧紧盯过来，双目里尽是细密红血丝，用力到像是要活生生将瞳孔里那人钉死在原地，惨白的嘴唇颤抖了好久，终于从喉咙底挤出几个僵硬的字眼，“是、真的吗？” 在这般视线中，程临渊的背脊一点点弯了下去，内心生出的愧疚和心疼沉甸甸地压在胸膛心口，压得他呼吸都变得急促又困难，最终还是点头，喃喃道歉：“阿献，对不起……”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苏献越发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在狭窄昏暗的空间中回响，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旧鼓风器，随时会彻底停下。 随后是压抑到几近窒息的呕吐声……比过去任何一次的呕吐都要剧烈，犹如濒死的野兽所发出的，浸满了惊慌无措，又彰显起痛苦万分。 程临渊霎时间头皮发麻，甚至开始怀疑苏献会在下一秒彻底猝死过去。 他猛地抬头，凝神看过去，却发现苏献的状况比他仅凭耳朵听到的，脑子想到的更加凄惨和狼狈。 ——苏献跪在地上，泛白的十指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用力抓握着，留下道道血痕，再往上，大口秽物从苏献口中而出，更有鼻血流下，顺着秽物落地，看上去触目惊心…… “阿献！你冷静一点儿！”程临渊大喝出声，想朝苏献那边儿去，但手脚被缚，完全动弹不得。 他忽地觉得有些荒谬，过去曾经也有过这样类似的场景，当时的他第一时间将苏献护在了身后，信誓旦旦地开口，说一切有他在。 只是如今，给与苏献最深伤害的，正是自己的欺骗和利用，而过去那句“一切有我在”如今想来更是讽刺至极！ 不知道过去多久，苏献已经吐无可吐，他怔怔在原地呆坐一会儿，然后动作僵硬得好似被人提着的木偶般擦了擦口鼻，看着手心一团脏污秽物，他又缓缓撩起衣衫下摆，用这布料遮掩一般狠狠擦过脸上每一寸。 等收拾好一切，他起身朝程临渊走过来。 此刻的他脸上已经无甚表情，这比起用愤怒或冰冷等词语来形容，不如说是心如死灰，失去了做出任何表情的意愿。 他在程临渊身前两步蹲下，视线往下，落在被紧紧束缚住的双手上，沉默半晌才问，“这样捆着，你也能离开吗？” 程临渊不忍心再骗他，“……能。” 许久，苏献才“嗯”一声，他抬眸直直地望向程临渊的眼睛，视线黑沉，仿佛压抑着极致的情绪，“如果你的回答是不，那我就会锁你一辈子。” 苏献是认真的。 这点程临渊从他的神情中轻易可以看出。 苏献又问：“如果我始终没有像你希望的那样健康长大，你还会走吗？” 程临渊声音艰涩，“……会走，我不属于这里，离开是早晚的事情。” 他曾问过系统，就算这次任务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只是去往下一个位面开启下一个任务而已。 这对于苏献来说很残忍，但这是事实。 又重重叹口气，他颤抖着声音劝道：“阿献，我是真的把你当弟弟，所以才想着至少在我离开后，你能好好活下去。” 苏献没搭这话，反而轻声重复了下“早晚”二字，然后唇角一点点上扬至夸张的弧度，黑沉眸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一字一句开口，“程临渊，我不会让你走的！就算你说要走必须走，我也会留住你的！” “不管要我付出任何代价！” 说罢，苏献起身，朝着一旁看戏的叶开霁而去，直接弯腰掐住他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 竟硬生生将他提起，狠狠贯按在墙壁上。 叶开霁从头到尾压根没有躲的意思，只是后面因窒息而唤起的求生本能才用手去掰掐在自己喉管的手。 他脸色迅速涨红发紫，双目突出，嘴巴大张，面上因极致的惊慌而扭曲，但似乎又带着某种隐秘的快意，口中话语丝毫不成型。 “哈……呃……可……可怜……” 程临渊瞧见此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开口劝的声音都在发抖，“苏献！你别冲动！有什么我们都可以在商量！” 苏献手上用力丝毫未减，只是侧头看向程临渊，笑意更盛。 仿佛在说： 瞧，我压根不是个好人。 而此时的叶开霁，已经犹如一条濒死的鱼，只能徒劳地踢蹬着双腿，动作越来越无力…… “苏献！”程临渊瞬间天旋地转，额头撞上硬物，痛哼出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情急之中起身，但束缚的手脚让他站不稳，一头栽倒在了水泥地面上。 没空去管额头处传来的刺痛和眩晕，程临渊当即起身，才发现此时的苏献已经放手，他站在原地，神色怔忡而慌张。 方才还暴戾如同凶神恶鬼的男人，此刻却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咳咳——！”叶开霁蜷缩在墙角，撕心裂肺地呛咳着，眼里鼻涕一起流，虽然狼狈异常，但总归是暂时没了生命危险。 瞧见此，程临渊暂时松了口气，他感觉到额前刺痛处有冰凉液体蜿蜒往下，没过两秒右眼便觉酸涩涨疼，再也睁不开。 他轻嘶一声，眉头拧起，勉强只能睁开一只左眼，抬起被缚在一起的双手就要揉，忽听得苏献沙哑开口，“别揉，得洗。” 程临渊手顿住，然后把双手往前伸，“阿献，帮我解开。” 苏献沉默一下，走过来将他手脚上的绳子都解开。 程临渊揉了揉酸软的手脚，想了想，他伸手搭在苏献的小臂上，捏住他紧绷的肌肉，轻声开口，“你可以带我过去吗？站不稳。” 他这是不放心留苏献在这里，万一又想不开把叶开霁宰了那就全完蛋了！ 苏献沉默地扶住，带着他往外走。 两人之间，静谧无言。 走出密室时，外面吕科已经不在。 苏献黑沉麻木的目光在扫见某处时，忽地一凝。 一柄锋利剪刀，静静地躺在桌上。 第34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4) 因为不放心外面的苏献，程临渊是随便扯着衣衫，用水打湿就捞起来使劲儿擦眼睛，感觉到勉强能睁眼后，他就急匆匆又往洗手间外赶。 方才动作实在是简单粗暴，导致右眼还是红肿刺疼，眼泪水不住往外掉，只得用手抹去。 他拧着眉张望一圈，没有瞧见苏献身影。 心头猛的一跳，他脚步加快，却不知道往哪儿走，脸上一时浮现出怔忡神色。 “唔嗯……” 就在这时，他好似听到见了隐隐痛苦闷哼声。 是苏献的声音！ 程临渊一瞬间就慌了神，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脚步甚至踉跄一下，手在墙面上撑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是在某个房间的角落找到苏献的。 只一眼，他的心脏都差点儿跳了出来。 ——苏献坐在角落，握着剪刀，而剪刀端部深陷入了大腿中，鲜血已经几染红了整个裤腿！ 他脸色惨白，连唇都没有多少血色，眉头拧得很紧，额前细密汗水不住渗出。 “你干什么？！”程临渊声音破音，大步跨过去，步子越来越酸软，最后竟是直接跪倒在苏献身前，他颤抖着伸手，但却不敢触碰分毫。 “阿献！阿献你别这样……别这样……”说着，他的眼泪就哗啦哗啦往下掉，从前只是看到父母难过模样时才会偷偷抹的眼泪，现在却哭得停不下来。 他是真的心疼苏献。 但目前的状况也是真的无解。 完不成任务，给苏献留下遍体鳞伤后，他还是要走；但只要他还离开，苏献就难以痊愈。 “……救、救护车！”程临渊一抹眼睛，但很快视线又陷入模糊，他有些慌乱地去抹手机，但这才想起先前被绑的时候就被摸走了。 “手机、手机给我，得叫、我得叫救护车……”程临渊声音哽塞，一句话说了好久才终于表达清楚。 苏献静静地看着程临渊。 从前总是西装革履，矜贵俊朗的男人，现今衣衫凌乱，一张脸更是哭得眼睛通红，是他从未见过的难过模样。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竟然让临渊哥为他哭了。 用力到泛白的手指忽地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原本已经做好了觉悟——无论是要杀人，或是要自残，只要能让程临渊在他身边多留一阵，他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但坚硬的心肠就这么在这人的一滴滴眼泪中，溃不成军。 苏献垂下眼眸，“手机，在兜里。” 闻言，程临渊如梦初醒，他忙抖着手去掏手机。 * 去了医院，又很快等来了警察。 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这次事情闹得大，但总归是没人伤得太重，只周黄河送医院，轻微脑震荡，又缝了好多针，还达不到量刑的标准。 至于苏献差点儿把叶开霁活活掐死那件事儿，程临渊和他做了交易，互相达成了和解。 总归是让这场风波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再之后，与苏献相关的新闻凭借着劲爆的内容铺天盖地地在网上酝酿发酵，就连线下也是口口相传，每个人都说得眉飞色舞，如亲身经历。 无非是些怜悯、感慨、以及排斥和厌恶的风凉话。 这些难免传到了苏献耳中。 病院里来往病人，甚至医生护士都难免拿异样的眼神瞥他，再在背后悄声议论着。 苏献对此没有给出过任何反应，从医院到程家，他只是安静待着。 有程临渊在的时候，他就幽幽盯着，让做什么做什么，只答话。 没瞧见程临渊时，他就面无表情的神游。 更糟糕的是，苏献愈发吃不下饭了。 吃多少吐多少，没到五天，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看上去仿佛成了过去没灵魂的骷髅架子模样。 程临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从前好使的招儿现在也不管用了。 吃容易，吐却吐得更狠了。 * 这天程临渊回来时，表情比之前轻松不少，脚步也是轻快的。 他敲门进了苏献的房间，对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青年有些急地开口，“阿献，要去看咸咸吗？它现在在宠物医院。” 青年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看了过来，黑沉的眸子里多些光。 程临渊也久违地真心笑了出来，“是先前那个叫段茴茴的女孩子，她把咸咸及时送到了兽医院做了手术。她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才辗转找上了我。” 这可真是这些天糟心事情中唯一一件好的了。 咸咸肚子上缝了针，只能躺着，但瞧见程临渊拉着苏献出现时，还是显露出高兴的模样，软软喵了几声。 程临渊看见那针线周围一圈光秃，有些心疼地用抚了抚咸咸后背，轻声开口：“咸咸要早点儿好起来，然后我们接你回家去。” 咸咸用尾巴缠着程临渊的手，没有放。 它又去瞧程临渊身后的一直没说话的苏献，见这人不识抬举不过来，有些生气，但还是纡尊降贵地朝他昂着脑袋叫唤一声。 苏献走路还有些不便，最终还是靠近，伸手过来。 咸咸像是意思意思般，将毛茸茸的脑袋隔着在那手指上。 它在说：看在你真的把铲屎官带回来的份儿上，勉强给你摸摸。 手指勾了勾，苏献垂眸，看着咸咸因为舒适和开心而眯起的眼睛，终于低沉开口：“答应过你的，把他带回来。” 猫叫一声，算是回应。 但还没等它享受着呼噜多久，那手已经抽走。 苏献看着它那双深绿色的竖瞳，无声开口： 但他还是要走的，这次我留不住他。 咸咸虽然聪明，但仍是不够看懂独属于人类的心如死灰，只偏了偏脑袋，喵喵叫唤着。 瞧见此，程临渊心情有几分轻松，但依旧沉重异常。 第35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35) 当晚临睡觉时，苏献忽地拉住了正准备走的程临渊。 他眸子依旧黑沉，但在明亮的灯光下却显出几分看不真切的光彩，“临渊哥，你来的世界，你要去的世界，可以告诉我吗？” 程临渊问了系统，确定了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之后，开始娓娓道来。 说自己先前也叫程临渊，模样也长得和这具身体相差不多，只是因为早早生病而身体格外孱弱，有很多事情都想做，但身体不争气…… 说父母无心打理家业，四处奔波求医，不过中年便已经是白头发往外冒，遮掩不住的疲态，以及时常在夜晚里偷摸的眼泪…… 说自己躺上手术台上，麻药顺着针管流遍全身时脑子里好似想了很多，但又好似只有一片空白，原本已经跟父母交代过的话，此刻又觉得远远还不够…… 说他还想跟父母说千遍万遍，说“谢谢你们”和“我爱你们”…… 而此刻，程临渊眼眶已经湿润，他起身去找纸巾。 但还没起身，脸上已经抚上一只温热的手，带着他抬头。 这触感是熟悉的，过去无数次，苏献每每心情好想吃他豆腐的时候，都会这般亲昵地蹭过来。 只是如今感觉更加不同，他从脸颊上那冰凉僵硬的手指上，品出了深入骨髓的无奈和妥协。 “临渊哥，别哭了……”苏献看着程临渊从眼角往下流的泪珠，看他泛红的眼尾和鼻头，终于一退再退，已是彻底丢盔弃甲。 他凑了过去，把唇印在了眼尾的那抹淡红，将微咸的泪珠舔入舌尖。 然后他低声说，“我放你离开。” 程临渊一听这话，胸腔蓦地被陌生的情绪给堵得酸胀异常，泪水忽地就流得更凶了。 心口憋了一口气，他忽地就回抱住身前人，用力吻了过去。 过去和苏献接吻也不是一两次，但向来都是被迫承受的一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动作有些笨拙地去舔那唇珠，又用舌尖往唇中口齿探。 片刻后，他有些迷茫地停了下来。 “阿献……？” 苏献没有回应他。 程临渊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清楚一二。 他瞧清楚了苏献的表情。 唇角轻扬，眉头亦是舒展而平和的，静静望过来，可莫名让程临渊瞧出了浸润在分分寸寸的苦涩和不舍。 程临渊问：“阿献，在想什么？” 苏献答：“临渊哥，从前我吻你的时候，你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我从前不止一次地想，想让你为我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以此来证明我在你心中是不一样的。” “我总是想着，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我总会打动你的。” 说到这，他唇角又上扬了些，“幸好，我等到了。” 程临渊不知道方才自己吻苏献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神情，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心脏，疼得快裂开了。 苏献望着心上人，那句在心尖上来回翻滚，以至于深入灵魂骨髓的话语终于倾吐而出，“程临渊，我爱你。” 程临渊看着他，重重“嗯”一声。 然后不知是谁情到浓处再难自抑，两人靠近，终是再没了半分间隙。 月上梢头，人影摇曳。 情浓时，程临渊所感所受，除了那仿佛要彻底将他揉碎在骨肉灵魂深处的力道，再就只有滴落在他肩头的炙热…… 苏献抱着他，泣不成声。 * 那晚之后，救赎值飙升到了80，并且在两人日常生活中一点点上涨着，转眼已经到了85。 这天苏献瞧着正懒洋洋逗猫的程临渊，忽地开口提议，“临渊哥，我们旅游去吧？” 程临渊眉尾一挑，先出些诧异，“你先前跟我说最不喜欢出门吗？” 苏献走过来，挨着程临渊坐下，模样认真地道：“总得试试，而且之前你不是说之前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吗？我想陪你一起。” 他换了个说法，“我希望能陪你一起做这些事的人，是我。” “好。”程临渊自然应道，他弯了弯眼睛，朝身边人微抬下颌，“作为报酬，给你的奖励。” “闭眼。” 苏献依言闭眼。 然后程临渊架着咸咸的两条小短前腿儿，把猫脸往苏献脸上一按。 没等苏献惊愕，咸咸先炸了毛，它扑腾了到了地上，转着圈圈朝苏献“凶狠”地喵喵叫着，显出无比嫌弃的模样。 之前一人一猫同生死的患难情早在这些天为程临渊“争风吃醋”中给消磨了个干净，现在颇有些“相看两厌”的意味。 程临渊瞧见此，笑出了声。 苏献幽怨望过来，“临渊哥……” “好啦，补偿你。”程临渊完全顶不住这般撒娇，连忙投降，捏过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脸颊。 “不够。”苏献乖乖仰脸。 程临渊干脆大方跨坐在苏献身上，掐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看他一会儿，又重重印下几个章，扬唇一笑，“够不够？” 苏献圈住怀中劲瘦的腰，“不够……” 程临渊手指上扬，揉着那抹唇瓣，瞧着从淡红颜色加深，低头深吻了过去。 * 接下来，他们带着咸咸游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长白山看雪、西湖游船、再在大草原上策马奔腾…… 从古镇小巷到高楼大厦，从人群熙攘到寥无人烟，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落…… 他们用力地相爱着。 救赎值终于涨到99的那天，程临渊神色怔忡，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苏献开口道别，于是只呆愣地坐在床上。 苏献彼时正做好早餐，他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已然明白，笑意就这么狼狈地僵在了脸上。 好半晌，他才放开死捏在门把上的手，转而在自己脸上狠狠揉了一下。 再放下时，他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声音仍是嘶哑的。 “……还有时间，陪我吃顿早饭吗？” 程临渊点点头，下床穿鞋。 动作间，宽松的家居服露出昨晚两人缠绵时的星星点点。 苏献眼眶一点点红了。 第36章 阴郁厌食症x富家少爷(完) 最后一顿饭，两人像平常那般互相说着些咸淡火候的废话。 似乎只要眼前平淡的柴米油盐不结束，未来的生离死别就不会到来。 终于，程临渊还是抖着手放下了筷子。 这顿饭，他食不知味。 那些食物好像是硬生生地堵在了胸口，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 但是不能哭。 对面的苏献眼睛也红了，忍得嘴唇都在不时颤抖着。 苏献也好似知道拖不下去了，他步履沉重走过来，在程临渊脚边屈膝跪下，将程临渊搁在腿上的左手牵了过来…… 无名指戴了同款戒指。 他挺直的腰背一点点弯了下去，让颤抖的唇在戒指处摩挲了一会儿，声音嘶哑至极，“临渊哥，我在这里做了标记的……” “你要记得，你是我的。” 程临渊眼眶发热，忽地反手牵住苏献，也在那枚他亲手带上去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又张嘴将那无名指含进去，用牙贴着那枚戒指边缘往下咬了下去。 看着修长手指上的一圈牙印，他唇角扬起，温柔地笑了，“阿献，那我也在这里做个标记。” “你也是我的。” 【救赎值+1，当前救赎值100\/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积分】 【即将脱离该位面，请宿主做好准备。】 瞬间，程临渊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和力气开始一点点抽离，于是他伸手拉了拉苏献的胳膊，“你坐过来。” 说着他朝旁边挪了挪，将椅子空了半边出来。 苏献脸颊猛地抽动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时膝盖猛地撞上了桌角，发出了沉闷响声，但他已经做不出任何吃疼的表情，只是迅速撑着身子坐到了程临渊身边，然后伸手将软倒的人环进了怀里。 程临渊额前放在苏献肩头，双手环住那截腰身，轻嗅了一口他身上的淡淡冷香，带着些轻笑感慨道： “阿献啊，你真的很好，又高又帅，会撒娇会赚钱，还对我那么专一……” “……你应当是世界献给我最好的礼物才对。” “我也……喜欢……” 我也喜欢你。 苏献没说话，只是双手环抱他的力道好似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分毫，只轻轻搭在他的肩背；但又好似很重，重到连带着苏献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程临渊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飘忽，甚至没有力气再抬头去看苏献一眼，就连落在耳边的那压抑着浓浓悲伤留恋的哽咽声都渐渐远去……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有人在说“谢谢”。 * 而从两人说开彼此坦诚，到彻底丢了彼此，也不月余光景。 只是这段光景，支撑了一个痴人的往后余生。 咸咸在时，他就不厌其烦地讲给咸咸听。 咸咸也走了之后，他就珍藏在心里，每天发呆的时候就拿出来回味。 他就这么孑然一身，无悲无喜地活着，直到与世长辞。 总归是应了同那人的约定——好好活着。 * 一片虚无中。 程临渊静静看着另一个位面的苏献。 怔怔地不知道瞧了多久。 指尖忽地从他的眼尾轻轻划过，程临渊落入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 “哭了……”带着轻笑的声音落在耳边。 程临渊倚在祂怀里，无尽的信赖与臣服中又忽地涌出一股隐隐的怨怼，于是张嘴在那肩颈上狠狠咬了下去…… 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往下，最后轻搭在他的后颈。 “还不够……” “动情亦好，怜悯也罢，给我更多回应吧……” 第37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 香…… 什么东西？好香！ 不是酸甜咸辣的那种调料所带出的香味，而是更加能够勾动人内心最本能渴望和欲望的香气…… 程临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已经顺着本能张嘴吸吮。 无名液体随着吞咽的动作入喉。 内心腾地生出一股满足，但随之而来的一股反扑回来的欲望之火，在他灵魂和心底迅速燎原。 还不够！ 他齿间抵着一片细腻柔软，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撕扯下一片。 届时，不仅会有香甜液体流出，这肉也能入他腹中……那该有多美妙啊！ ……肉？ 哪里来的肉？什么肉？ 迷蒙间，程临渊忽地意识又清醒了一两分，牙齿咬合的动作堪堪停下。 犹豫间，五感和四肢和灵魂的联系也逐渐加深——眼前是一片黏腻血红，他怀中抱着的是一具被啃得没几块好肉的尸体！ “我吃人了？！” 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突破人类的底线，以至于吓得程临渊硬是拖着僵硬沉重的四肢朝后一蹦三步远。 他瞪大眼睛，下意识弯腰去呕，但悲哀地发现这具身体对于血肉太过于欣喜和渴望，以至于压根没有丝毫想吐的意思。 他茫然地望着几步之外被啃食得惨不忍睹的尸体，和周围灰黑色调的城市废墟，忽地明白了什么。 ……我不会是丧尸吧？ 【宿主您在这个位面里的身份就是丧尸哦~】熟悉的童音忽地在程临渊脑子里响起。 【……】程临渊难得有了点儿想抱头痛哭的感觉。 丧尸世界就算了，还让他吃人？！ 以后就算能活回去，还让他怎么吃肉啊？！ 艰难地接受了现状，程临渊有些恹恹询问，“……统、呃。” 好吧，这具身体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闭上嘴，开始在脑子里问话，【统儿，任务对象呢？】 【在您面前的呢~】 程临渊环视了一圈寥无人烟的空地，和地上仅有的尸体，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又不死心地仔细瞧了一圈儿周围，试图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个活人来，活物也行。 可惜，连个虫子或飞鸟都没有。 最后，程临渊一指地上被他啃得身上没有几块肉的尸体，瞪大眼睛，懵逼转为不可置信，【是他？！】 【是的呢~】 【宿主，为了您能更好地完成救赎任务，这次将不提供任务背景和人物资料，您加油哦！】 程临渊的内心还被“自己的救赎对象被自己生啃成了骨头架子了，那还救赎个毛线啊”等类似的吐槽塞满，闻言含糊点点头。 拖着僵硬的步子迈过去，小心翼翼蹲下，他开始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 看身形，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脸上脏污，看不清眉眼，身上布料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大腿、胸腹、肩膀……无一处不是血肉模糊，有些地方都能瞧见森白的骨头！ 程临渊瞧得胆战心惊。 这小孩怎么比上个世界的苏献还惨啊！ 【统儿，任务对象都没了，我能做的好像只有寻块好地儿，让他入土为安……】 刚感慨完，程临渊视线忽地一凝，发现了不对劲——这少年的伤口竟是在自行缓缓生长愈合！ 仅仅只是他清醒到凑过来的这几分钟，少年身上各处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了小许多！ 而新长出来的皮肉白皙细腻，完全瞧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目瞪口呆之际，程临渊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替少年遮住了裸露在外面的细腻肌肤。 他盘膝坐在一旁，盯着少年，脑子里开始思索。 能自行愈合，还能死而复生……在这丧尸横行的末世，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既然都成了他的任务对象，日子应当过得也很苦吧。 此刻，程临渊瞧见少年的胸口开始起伏，从缓慢无力到均匀平缓…… 少年应当是要醒了。 程临渊忽地有些紧张和心虚，指甲开始无意识扣自己的膝盖。 没曾想指甲太过锋利，轻而易举地扣下来一块肉。 “……”程临渊瞪着这块肉，嘴角疯狂抽搐，然后生无可恋地往地下一扔。 他抬眸，和刚撑起半个身体的少年对视上。 那双黑沉的眸子，冷漠而麻木。 霎时间，他怔住了，喃喃轻唤脱口而出，“……阿、献？” 脑子空白一瞬，来不及多想，他已经倾身向前，一手撑在少年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抹少年脸上的污渍。 是阿献吗？ 一想到这少年有可能是他的阿献，他就觉得心在揪着疼。 少年没挣扎，任这个丧尸那带着长指甲的手在自己脸上抹着，只是直勾勾盯过来，忽地开口了，“竟然能说话？你不是丧尸吗？” 少年音色如山涧清泉，语气平淡，只带着些许疑惑。 不是苏献的声音。 程临渊立刻就听了出来，手上一颤，指甲尖在脸蛋上擦过的瞬间，留下一道翻飞的血口子…… “……”程临渊僵硬地缩回手，“抱、歉。” 少年非但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唇角扬起，黑沉眸子中阴暗情绪瞬间褪去，多了些象征着开心新奇的明亮色泽，他盘腿坐直，身体微微凑近，“真的能说话？” 程临渊点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忽地觉得这少年好像和自己一开始的设想有些不一样。 要开朗许多。 只是……谁家少年能这般开朗地跟才将他啃得只剩下骨头的丧尸说说笑笑？ “你刚刚是不是想看我的脸？”少年歪了歪脑袋问道。 程临渊回神，点了点头。 少年看样子已经能行动自如，他三两下将脸上擦干净，笑意吟吟地望过来。 确实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虽未完全长开，但已经是清隽端正，眉目如画的模样，特别是黑沉眸底和唇角噙着的点点笑意，让人轻易生出好感来。 和苏献没有半分相似。 程临渊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庆幸苏献不用来这个世界里再遭一回罪。 “你在失望？我不好看吗？”看面前的丧尸眼神飘忽，明显走神，少年眉头轻拧起，显出些苦恼。 “好、看。”程临渊言简意赅地安慰道。 他指了指自己，“程、临、渊。” 少年有样学样，指着自己的胸口，也一字一顿，“江、厌。” 说完，倒是把自己给逗乐了，笑了半天。 程临渊有些无奈，随意指了个方向，“我、们、走？” 这儿没水没食物，不是长久能待的地儿。 可以问问江厌还有没有家人朋友，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你要带我走？”江厌表情有些奇异，但几乎是没有思考就拒绝道：“不了，虽然你很有趣，但我可还不能跟你走。” “等、什、么？”程临渊问。 江厌看着他，唇角笑意逐渐扩大，黑沉的眸子也弯成了月牙状，一字一句开口，“等死呀~” 想了想，他朝程临渊伸手，邀请道：“程临渊，你要一起来吗？” 第38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 程临渊是个丧尸，因此做不出例如瞪大眼眸等精细的面目动作，于是用嘴巴微张表明自己的惊讶。 “你看起来傻乎乎的。”江厌屈起一条腿，将手肘支在膝头，以手撑下颌，以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看着程临渊笑。 “活、下、去，我……”程临渊一句“我和你一起”尚未说出口，就被少年清冷的声音强行打断。 少年说：“听不懂吗？我想死。” 江厌说着话时，原本笑靥如花的模样瞬间变得冷淡至极，唇角拉平，眸子黑沉如最深的潭水，毫无波澜。 “……”程临渊有些气闷地盘腿坐下，留给这人一个沾着满脑袋灰的后脑勺。 这没礼貌的小崽子！ 不识好歹！ 还是他的阿献懂礼貌，一开始就是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 江厌视线扫过这奇怪的丧尸一眼，平淡且漠然，最终投向远方的天际线，做等待状。 没安静一会儿，他忽地轻声哼起了记忆中的小调儿。 少年声音清朗澄澈，如山涧清泉，玉珏轻碰，响在一片空旷废墟中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程临渊此前已经冷静下来，单方面大度地原谅了这小孩儿的无礼行为，正琢磨着寻哪个借口扯个关系套个近乎，听见这小调儿就扭头瞧了过去。 少年还维持着单支一条腿的闲适姿势，显得腿修长而笔直，往上是劲瘦挺直的腰背，和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侧颜。 如若不是身上脏污破烂的衣衫，和荒芜颓废的街景，这应当是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青年才俊。 程临渊看着他，从江厌黑沉的眸子中读出了些许浅淡的温柔，于是心念一动，开口问：“谁、教、的、歌？” 他控制着僵硬的肌肉给望过来的少年竖了个大拇指。 嗯……指甲都戳进掌心里了。 “好听？”江厌眉头一扬，微抬下颌，显出高兴模样，“我妈妈小时候总给我唱这歌儿，哄我睡觉。” “那、她？”程临渊追问。 “她死了，”江厌唇角笑意丝毫未减，并且用双手在做了个撕碎的手势，“被丧尸撕成了碎片。” “……”程临渊有些生硬地找补，“她、一、定、很、爱、你。” “爱我？”江厌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神色，“怎么算爱我？” 程临渊不知道这小孩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话语，斟酌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照、顾、你。” “保、护、你。” “啊。”江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朝程临渊偏了偏脑袋，笑意表现在了微勾的嘴角，却分毫未曾染指黑沉眸底，“那她不爱我，她把我往丧尸堆里推然后自己跑了。 “可惜当时我还太小了，压根没多少肉，不够大家吃多久。” “她还是没能逃得掉，我那颗仅剩的眼珠子就这么瞧着她，看她的四肢都被扯……” “别、说、了！”程临渊没曾想会听到这般惊悚的答案，他方才不由自主地顺着江厌的话语想象了一下，仅是瞬间就已经是毛骨悚然，连忙出声打断。 江厌也没有讲述被打断的不爽，依言闭上了嘴巴，只是思考一瞬又小声嘀咕一句，“那我没人爱，好像有些惨啊……” “这可不行。”说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到身上这件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上，又移到几步外那个奇怪的丧尸身上，忽地眼前一亮。 他干错利落站起身，三两大步又蹲到程临渊身前，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带着点儿期待望过来。 “怎、么、了？”程临渊有些警惕。 他已经摸清楚这小孩脾气古怪又跳脱，鬼点子肯定也不少，他有点儿招架不来。 果然，他就瞧见江厌朝他如花似玉地一笑，然后猝不及防地开始扒身上的外套，和再里面一层的破烂衣衫。 “？？？”程临渊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想朝前伸手去阻止，但又怕自己手上没轻重把人划伤，只得拖着僵硬的手脚，臀手并用往后撤。 程临渊既懵逼又慌张，颇像是遇见登徒子的黄花大闺女，“你做什么？” 江厌动作很迅速，不过十秒已经是把上半身扒了个精光，露出了劲瘦而莹白的胸膛和小腹，再往下是勉强遮住了重点部位的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少年人的身体富满生机，处处白皙而健康，相当可口。 各种意义上的可口。 程临渊隐蔽地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视线挪向身下的小石子儿，像是要把它瞪出一朵花儿来。 他主观上绝对不想吃人，但奈何这块香喷喷的唐僧肉主动在他面前搔首弄姿啊！ 程临渊没能逃避多久，便觉得那股要命的香气愈近愈浓，有触感细腻的东西贴近…… 少年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 程临渊呼吸一窒，脸上就搭上了一只手，强迫他抬头，对上江厌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含笑望过来的视线。 这动作虽然暧昧到极点，但江厌的眸子里却不含丝毫情欲色彩，有的只是小孩子找到新鲜玩具时的兴味盎然。 江厌修长的手指点在自己胸膛，笑得娇憨而又天真，“程临渊，我把这里给你吃，你爱我好不好？” 程临渊彻底僵在原地，一边是刻在生物本能的欲望和渴望催促着他靠近，张口咬在那莹润可口皮肉上，稍一用力就能撕扯下美味，再尽情吸吮香甜的汁液…… 另一边是身为人类的理智，以及对少年的同情和悲悯，拉扯着他的心像是浸泡在冰凉泉水中，泛起点点的惊悚和难过…… 他好半天才艰难地摇了摇头，“不。” 江厌笑意稍淡，指尖从胸口下滑至小腹，直勾勾地盯过来，“那这里呢？” 他像是个认真推销商品的销售员，认真地诉说着“商品”的优点，“这里肉质是最软嫩的，每次都会大家都会为了争我这一块肉而打起来呢。” 见程临渊仍不为所动，江厌也有些生气，面上笑意几乎快找不见，最后指尖再次下滑，到了被破布半遮掩的大腿，声音带了些气闷，“这里也给你，这儿真的是最嫩的一块肉了！” 程临渊心头猛地一颤，抬手在少年发顶摸了摸，郑重说道：“我、会、爱、你。” “不、吃、肉。” 少年脸上出现明显怔愣情绪，盯着面前的丧尸瞧了好一会儿，再笑时好像比之前多了些什么，他嘀咕一句，“怪家伙。” 忽地，他耳朵轻轻动了动，随后将视线投向长街尽头，附在程临渊耳边轻声开口，“要来了。” 第39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 要来了……？ 什么东西？ 程临渊心里有种将要发生什么大事的紧张不安感，他还没来得及扭头朝着江厌面对的方向远望而去，就敏锐觉察到了异动…… 极目远眺的尽头，只隐隐有尘埃浮动，但丧尸敏锐的听觉和嗅觉都告诉程临渊——有东西从四面八方而来！ 沉闷而凌乱的脚步声、模糊不清交织成一片的嘶吼声、以及空气间渐渐弥散过来的浓郁香甜血腥味和恶臭腐肉味…… 程临渊悚然一惊。 他们被丧尸包围了！ 像是恰好印证程临渊的猜想，有隐约人影从长街尽头冒出，随后发了疯似地朝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身后浩浩荡荡奔涌着的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军，那残肢断臂甩得，肉沫横飞，视觉冲击感极强！ 四面八方，密不透风，估计就是只蚊子也得被挤得粉身碎骨的程度！ 作为丧尸的程临渊已经无法头皮一麻，但还是忍不住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艹！什么地狱开局啊！ 被这群丧尸围攻，他和江厌估计得瞬间碎成渣渣！ 来不及多想，程临渊双手扣住江厌的腰，用力往上提，“起来！” 江厌只在最开始瞧了一眼丧尸潮，随即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而是望着面前这个丧尸。 ——这个说会照顾他，保护他，爱他的丧尸。 他会怎么做呢？ 江厌顺着这力道起身，然后看程临渊动作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伸手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走！” 程临渊低吼一声，这也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他一个现代五讲四美的大好青年，何曾见过这样恶心又凶相的场景？此刻的他也是脚软腿软，但无论如何，坐以待毙都不是他的风格。 他选了个最近的建筑物，拉着江厌就要跑，忽地有东西重重踢在他的小腿弯，旋即肩膀上传来重力！ 两相作用下，程临渊自然身体失衡，朝前跪倒，只勉强用手肘撑在地面上才没有完全将脸贴到地面上。 身后有独属于人类肌肤的温软贴了上来。 程临渊扭头去瞪这个不知道突然又发什么疯的小混蛋。 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汪深潭…… 心头一晃，程临渊头稍往后仰，拉开点距离才朝压在他背上的江厌吼道：“别闹！” 江厌唇角一点点勾勒出夸张的弧度，笑得原本该是清隽端正的眉眼多了些明媚妍丽的味道，犹如一朵危险迷人的彼岸花。 他薄唇轻启，语气愉悦，“程临渊，趁着你还爱我的时候，去死吧。” 程临渊：“…………” 丫的这小孩神经病啊！ 只当这小孩是犯病，程临渊也不得空跟他做什么思想工作，当即用力翻身，将人从自己身上甩了下去。 好在这小孩再变态，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人类，武力值有限。 而他这具身体是个身强力壮的丧尸，力气翻倍。 被摔得晕了会儿，江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已经被程临渊提着手臂给拎了起来，然后结结实实地箍进了怀里，再没有了任何作妖的余地。 虽然这长手长脚的挂在胸前，非常阻碍程临渊发挥自己本就不快的速度，于是他灵光一闪，一手按着江厌的后背，一手捞过腿边晃悠的腿弯，掰着他勾到自己腰间，沉声吩咐，“挂好！” 江厌将头搭在这个丧尸的肩颈，两颗黑宝石般的漂亮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个带着他逃命的丧尸。 侧脸线条流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眉头拧起，唇紧抿着…… 这一刻，“帅”这个形容词终于在少年的认知里有了实感。 心情莫名不错的江厌也就顺从地将另外一只腿也勾了上来，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个人形挂件。 此刻的程临渊无暇顾及江厌这个青春期少男内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狂奔的速度不减，但心却是沉沉往下坠着。 他要去的那栋楼距离他们也不过百米，但与两人更近的，是如洪水般扑过来的丧尸群！ 脸上血肉模糊的，缺胳膊短腿的，甚至还有肚子豁开了个大口子，肠子飞得老远老长的……它们张牙舞爪的，速度不慢，转眼已经又近了一大截！ 程临渊这次是真的想吐了。 江厌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那群辣眼睛的丧尸，反而是那手指戳了戳近在咫尺的脸颊，弯了弯眼睛开口，“程临渊，你把我扔得远远的，他们就不会管你。” “不……”程临渊话还没说完。 有指尖便戳进了他的唇齿间。 锋利齿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划破了指腹，可口馥郁的香气在口腔中爆炸来开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程临渊重重吸吮一口，香甜液体入了喉管，瞬间又有更多的力气从四肢百骸冒出，速度竟然还能再提一些！ 江厌边漫不经心地用指腹在程临渊的齿尖划过，没血了就又添另一根，边笑吟吟地补充完自己未说完的话，“但很遗憾，我不会放你走的，你还是死在这里吧。” 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气很轻，“趁你还爱我的时候，去死吧。” 程临渊根本无暇去听江厌的胡言乱语，因为那群丧尸已经逼到近前，正朝他怀中伸出了满是血污的爪子…… 情急之下，他腾出一只手，顺着抓起离他最近的一只爪子，猛地抡起，硬生生将它甩得腾空，成了个棍子抡倒了一大片！ 卧槽！ 我这么牛逼啊！ 虽然他才想到自己的力气应当比寻常丧尸大一些，但没想到这么给力！ 然后还没等他高兴，怀里抱着人的左臂忽地被无数双手拉扯扒拉着，随即手上一空…… 程临渊愕然看过去。 在这个世界观里，慢动作应当是不存在， 但就是在这个瞬间，程临渊和江厌真切对视上了。 他瞧见少年面色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个清浅的笑意。 温柔而狡黠。 下一秒，那具单薄的身躯被拽入丧尸潮，彻底消失不见。 第40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4) 程临渊脑子里嗡鸣一片。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悲切凭空而生，又迅速地填满了他的整片胸膛…… 他双目一厉，视线瞪向所有丧尸争先恐后扑向的方向，随后扑上前去，一手一个，不是往后扔，就是直接在手中撕碎再往后扔，最后他张嘴，一股明显不属于人类的低沉嘶吼从胸口酝酿，自喉咙吐出…… 原本还打算往前扑的丧尸瞬间动作凝滞了起来，眼神茫然，竟是停了下来。 程临渊一手一个，丝毫没管横飞的血肉朝自己兜头淋下，满脑子剩下的念头只有一个——救出江厌！ 再次见到江厌时，他比初见时还要惨。 干瘪下去的胸膛起伏微弱，身上到处是森森的白骨，右臂往下和左腿根往下已经彻底不见…… 他虚虚睁眼看过来，唇角又朝上勾起。 空气间香甜的血腥味瞬间又逸散开来，先前已经被压制住的丧尸们又开始躁动起来。 程临渊再吼一声，发现效果微弱后，果断向前扑倒，用身体将已经缩水了一圈的少年压在身下，将所有的尖爪利齿挡在了身后。 锋利尖锐的指尖穿刺入皮肉再初触及骨骼甚至内脏的感觉既怪异又恶心。 程临渊身为没有触觉的丧尸，都感受到了无比的煎熬。 他都不敢去想江厌这个才十七八的少年人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眼睛一热，但程临渊流不出泪水，他只是撑起一点身体，垂眸去看身下的少年，尝试着勾起嘴角，坚定开口。 “别、怕。” “我、保、护、你。” 江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将人看得太清楚，削肉断骨的疼痛不管受了多少次，不管多习惯，该痛还得痛。 只是这次，他内心忽地涌起一股酸楚，眼前模糊一片 ，泪珠就这么和着血水滑入鬓边。 这是自从落入无间地狱后，就已经忘却的情感——委屈。 他声音有些哽塞，“我后悔了，程临渊……” 身体也在随着声音微微颤抖着，“等我彻底死了，你再死好不好？” 程临渊勉强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我、想、办、法。” “我、们、一、起、活。” 他忍受着物理上掏空身体的难耐感，一边疯狂地在脑海里唤系统。 还没等来系统的回应，就听江厌轻声喃喃两个字，“没办法了，它来了……” 它来了？ 先前丧尸潮时，江厌说的是“要来了”。 那既然不是指的丧尸潮，那这个“它”会是什么？ 程临渊想不出来，但身体却随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轻微颤栗起来。 江厌抬起左手，用只剩下森然白骨的指尖勾过程临渊的唇，语气很轻很飘忽，应当是没什么力气了，“傻子，先前喂你，你不愿意吃，现在你要没有口福了……” 程临渊没有避过那只作乱的手，因为实在是心疼，所以能忍受现在少年做的所有事情。 少年又开口了，“程临渊，谢谢你爱我……” 【救赎值+10 当前救赎值10\/100】 话落。 程临渊突兀觉察到一种极度的炙热，旋即眼前一片黑暗…… * 程临渊再睁开眼睛时，天色很蓝，万里无云。 忽地一张熟悉的脸凑了过来，占据满了他整个视线。 江厌红肿着一双眼睛，透明的水珠子连成串往下掉，有的从脸颊话落，有的浸人双唇中…… 程临渊有些懵地坐起身，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年，“我们还活着？”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不仅手脚比以前更有力了，就连说话都便利索了！ 总算能在这小子作妖的时候逮着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原来临渊哥你也不会死，我们是同类！”江厌一抹眼泪，却没注意自己的手在地上沾满了泥灰，此刻硬是把自己一张清秀好看的脸给擦成了个大花猫。 临渊哥…… 这个称呼让程临渊想起了远在另外一个位面里，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人。 微怔之后，程临渊收敛思绪。 忽地觉察到些不对劲……我衣服呢？！ 他又瞥一眼身侧的江厌。 嗯，白得晃眼。 程临渊连忙错开视线，又屈起一条腿勉强挡住自己的大兄弟，含糊问道：“我们衣服呢？咋地是裸着的呢？” 这要是从前的程临渊，俩大男人，赤诚相对就赤诚相对，谁小谁尴尬。 但自从被苏献那小子带着强行踹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就有些无法直视自己和另一个男人随意这般亲近了。 江厌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大咧咧地站起身，丝毫不在意自己正和别人坦诚相对，他双手一摊，“被炸成灰飞了。” “嗯？”程临渊望向周围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平坦地面，再和“炸飞”一做联想，瞬间惊愕出声，“刚才那么多丧尸，和楼……？” “砰——”江厌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成烟花了。” 他又一脸欢欣地顶着花猫脸凑了过来，“从前每次睁眼都只有我一个，你都不知道这次我瞧见你躺在我身边时有多开心。” “就是你没呼吸，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醒过来，”他眉毛高高扬起，眼睛却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太好了，你也不会死，我们是同类。” “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摸着下巴，思考一瞬又改口道：“嗯，一只怪物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程临渊，又指了指自己，“同类，嘿嘿。” 少年之前的笑，有刻意勾起唇角，表现自己好似愉悦心情的假笑，也有真的觉得有趣，黑沉眸子泛着点点愉悦光辉的轻笑，但这次，他眼角眉梢都浸透着真切的喜意，倒是显出些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程临渊瞧着，却只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这是该有多孤独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语啊…… 心念一动，他倾身将少年拥入怀中。 虽然两人都无衣蔽体，但这拥抱并不含任何狎昵意味，有的只是无限的怜惜和心疼。 程临渊将手搭在少年柔软发顶上，轻抚着往下，最后轻轻在他后颈上捏了捏，“好，我们是同类。” 怀中人愣住一会儿，才重重点头。 【救赎值+20 当前救赎值30\/100】 接着程临渊感受到一滴滚烫液体滴落到自己肩胛骨，在顺着肌肉纹理往下，留下一道湿热痕迹，最后消失不见。 但他知道，这滴泪直直浸入了他心尖上最嫩的一点儿。 第41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5) 等江厌缓和了一会儿，程临渊就把怀里人推开了。 光天化日下，俩大男人裸着抱一起实在是太……怪了！ 但江厌似乎觉得抱得挺舒服，他伸着长手长脚又要缠上来，嘴里还撒娇般地喊：“临渊哥——” 程临渊本就不自在，再听这熟悉的称呼和熟悉的撒娇，但又是不同的音色，胳膊上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种在外吃野食的背德不安感。 他手忙脚乱地把贴上来的人给推开，纠正少年的称呼，“喊我程哥就行，前程的程。” 江厌倒是不介意，弯了弯眼睛，一副相当温顺可欺的模样，“好勒，程哥。” “咱们走吧，这儿不是久待的地方。”程临渊招呼江厌走，边琢磨着，“得去哪里找件儿衣服，一直这么裸着也太掉节操了！” 走了好几步，他才发现有人没跟着，于是疑惑回望，“小厌，怎么了？” 他有些担忧，“你不会还要说什么等死的话吧？” 江厌摇了摇头，跟了上来，只是边走边问身边人，“程哥，你知道刚刚的爆炸是什么吗？” 程临渊先前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被打了个岔，此刻又听江厌提起这个话题，遂又思索起来，“普通的炸弹应当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威力，有些像是……” “导弹，军区来的。”江厌给出回答，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轻蔑，“幸存者人类联合救世军，呵。” 程临渊怔在原地。 血肉对丧尸具有异常吸引力的少年、朝这边疯狂涌来的丧尸潮、以及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导弹、军区…… 所有线索拼接出的真相让程临渊的心沉沉往下坠。 被当做诱饵投放，接受丧尸的撕咬，再被导弹炸得灰飞烟灭……这样恐怖而悲惨的事情江厌究竟循环经历了多少次？ “……一定很疼吧？”程临渊还是说出了这句废话。 江厌已经走到了程临渊前面，闻言脚步顿住，扭头看过来，“其实还好，被炸成灰已经是最轻松的死法了。” 他偏了偏脑袋，“程哥，你没懂我的意思。” 抬手指了指自己，“对于军区来说，我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武器，走不掉的。” “算算时间，他们应当已经出发回收我了。” “这样吧，等我下次被投放的时候，你再来找我玩怎么样？”他摸着自己的下颌，“虽然也很想让你去军区陪我啦，但你一旦被他们抓住，估计得被片成片儿，万一你真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说着说着，他下了结论，并且为此弯起眼睛，似乎感觉到很满意，“程哥，你找个角落躲着吧，下次你顺着丧尸潮来找我，运气好咱们还能多玩一会儿。” 程临渊鼓了鼓胸膛，生平第一次有了暴躁到想杀人的冲动。 什么狗屁人类救世军！什么狗屁军区！ 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儿！ 良心都他妈被狗吃了！ 他大步向前，走到江厌身前半蹲下，“我背你，这样逃得快一些。” 江厌垂眸看他，视线在他光裸的背脊上寸寸扫过。 宽阔而温暖。 这一刻，一句偶然间听过的诗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所以少年选择退却，冷淡开口，“何必呢？我无论去到哪里，迟早都会被抓回来。” 但他像是被诱惑到搬，还是伸出手，将指尖点在男人微凸的肩胛骨上。 意料中的弹性而有细腻，只是并不是想象中的温热，反而带着凉意……这种触感让江厌想起了很久以前曾拥有过的一种稀有布料——丝绸。 那是基地赏给他双亲的褒奖，奖励他们深明大义，为了人类存续的伟大事业而将“怪物儿子”的所有权转让给了人类基地。 他们用这丝绸给“怪物儿子”做了一身新衣服，然后哄着他高高兴兴地进入了基地的地下实验室……从此踏入了无间地狱。 过去的记忆逐渐清晰，江厌瞳色渐渐幽深，指尖不自觉用上了些力气，顺着肌肉纹理滑至中间的脊椎，再无意识间一路往下…… 程临渊反手一把抓住在自已身后所乱的手，然后将其往自己肩膀上拉，等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再以不容置疑的动作强硬地捞过了身后人的腿弯，最后朝着前方狂奔了出去。 见鬼！ 明明痛觉都没有，怎么方才被那手指头划拉着就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将杂七杂八的念头尽数给抛了出去，程临渊一边跑一边开口问，“军区的人凭什么确定你的位置？” 江厌趴在程临渊背上，渴求已久的安全感和明白一切都是徒劳的绝望感在他内心互相交织拉扯，怔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答道：“追踪器，纳米级的。” “他们怕我被炸成灰之后，脱离掌控跑掉，所在以我身体里的藏着无数个追踪器，以确保我无论怎样死去，作为基底的那一块肉都能被检测到。” 程临渊设想的最糟糕的情景也不过是源源不断的追兵，甚至是铺天盖地的军队。 但事实上比他想象得要糟糕上数倍——军区实在找不到人时，只要朝着追踪器的方向再发射一颗导弹，再在爆炸中心搜索一番就能轻而易举地收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江厌……以及一个同样死不掉的丧尸。 买一送一了属于是。 想明白这一点后，程临渊沉默了下去。 江厌百无聊赖地趴着，搭在程临渊肩膀上的手又闲不住，于是自然而然地拨弄着近在咫尺的耳垂…… 软而冰凉的手感让他觉得有些惊喜。 于是仗着身下人不会疼，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揉搓着，看这软肉在自己指间折叠变化形状…… “要是能像我的耳朵那样变成粉色和红色就好了，一定会更加好玩的！”他颇有些遗憾地嘀咕出声。 第42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6) 此刻的程临渊正在同系统谈一笔大交易。 系统表示可以帮忙屏蔽江厌体内的追踪器，但作为交换，他通关这个世界的积分将会对半砍。 【因为屏蔽了追踪器，任务的难度也会减半，积分自然减半。】 系统给出提示，【宿主，您也可以选择将江厌交给军区，到时候您再伪装成人类混入人类基地，一样能够刷到救赎值。】 程临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可能再把他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一半就一半吧，屏蔽追踪器。】 决定好这件事之后，程临渊猛松了一口气，这才得空料理正不亦乐乎地扯着自己耳朵的少年，他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于是…… “啪——” 江厌懵了，后臀上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瞬身一僵。 从小到大，他什么样的疼没受过？ 就是现在从身上生扯下一块肉来也不过是咬咬牙的事情，但这拍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竟是将他打蒙，像是有一股电流从发烫的地方窜向全身，最后惹得脸颊耳垂也起了热度。 羞的。 “你这儿教训儿子呢？！”他恼羞成怒。 “……其实真的是你太调皮了，所以我顺手就拍下去了。”程临渊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道。 他捏了捏掌心。 嘿，别说，手感还挺好。 江厌感受着自己身体降不下去的热度，再瞧被自己蹂躏了半天依旧白皙如玉的耳垂，有些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地含糊一句，“……等着，总有一天我也要把你拍红！” 少年在还未懂得情丨欲为何物时，就已经立下了宏图壮志，可惜作为丧尸的爱人无论被他怎样鞭笞，浑身上下都依旧白皙无瑕，这宏远自然无法实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见势不妙，程临渊迅速转移了话题，假装自己刚刚没有脑袋一抽手一贱，“小厌，你身上的追踪器已经没问题了。” “嗯？”江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程临渊重复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找不到你了，无论是军区的人，还是导弹。” 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耳朵，江厌还是觉得无比荒谬。 但细想下，又觉得这个丧尸没有必要撒这种迟早会被戳破的谎，所以一时无言。 “你不信我吗？”程临渊心境轻松，语调自然也上扬。 他的话诚恳有力，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落在少年耳中经久不散。 他说：“你自由了，从今以后我们俩可以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你不用再受半点儿苦了。” 江厌憋了半天，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程哥，你是神仙吗？” “我小时候在书里见过，说末日前天上有神仙，他们有法术，专门来拯救命苦的人。” 程临渊有些好笑。 这小孩儿竟还是个哭包，认识这段时间都哭多少次了。 他用哄儿子般的语气轻笑着开口，“是的呢，等我把你救了就回天上去，到时候在天上看你好好生活。” 他这是怕重蹈上一世的覆辙，索性提前挑明自己会离开的事实。 虽然也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魅力无限大，能又惹得江厌也对他爱得要死要活的，但总归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嗯……”江厌沉吟片刻。 程临渊的心微微提起来。 不会说要带他走什么的鬼话吧？ 江厌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愣得差点儿忘记自己还在跑步，“那在你走之前，能杀了我吗？真正死去永远醒不来的那种。” 程临渊抿唇，环住少年腿弯的手不自觉微微用力，沉默一会儿才问系统。 【您可以杀死他，但需要您付出另外一半的积分，并且是在您刷满救赎值完成任务之后。】 程临渊轻叹口气，再郑重地跟背上的江厌问询了一遍。 瞬间，少年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甚至身体更进一步微微前倾，湿热的呼吸铺洒过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骐骥和向往，“真的……能做到吗？” 分明外表仍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但深埋在灵魂深处的却已经是完全枯死的朽木，轻轻一吹气，就能彻底湮灭。 和过去的苏献相似又完全不同。 后者是丧失求生意志，而前者是真心觉得死亡才是真正美妙的归宿。 “我们还会同行一段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改变主意的话，我会送你离开的。”程临渊郑重承诺道。 “太好了！谢谢你！”少年欢呼起来，然后侧头往旁边人的颊边啃了一口，“你就是我的神仙哥哥！” 程临渊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但这既然是他的选择，自己也不可能强行去予以干涉。 “那我可得好好计划计划……”江厌平复一会儿后，忽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计划什么？”程临渊有些意外，在他认知中，江厌是个相当随性的人，好似跟“计划”俩字完全不搭噶。 江厌神秘地哼笑两声，打了个哑谜，“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可是大事儿！” “好、好，您开心就好。”程临渊无奈。 江厌神情放松地将脑袋搭在程临渊的肩上，视线从一片焦黑的土地缓缓往前移，直直望向黑土与蔚蓝天空的交界处—— ——人类基地。 那群吸他血，食他肉的蛀虫，得付出代价才行啊。 * 跑出了黑土的范围后，程临渊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扑上来的几个丧尸身上扒下来了两身衣服。 就是差一点儿扯断了某个丧尸的胳膊。 到时候不仅污血又喷自己一头脸，衣服还废了。 当程临渊觉察到自己在担心什么的时候，差点儿又抱头痛哭起来。 唉，他本该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连只鸡都没宰过的大少爷啊！ 这要是能回去，却变成了一个不顺心就想着把对方撕了了事儿的大魔头可怎么办呀？ 实在融入不了社会的话……到时候去演手撕鬼子吧？ 凭我的脸说不定能大火…… 程临渊边穿衣服边满脑子跑火车，忽地手臂被人轻扯一下，于是扭头望过去，轻声问江厌，“怎么了？” 江厌指了个方向，“大约五百米，有人。” 他补充道：“应当是救世军的人，来找我的。” 程临渊拧着眉把衣服迅速穿好，没去问江厌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提议道：“我们小心避开？” 江厌瞳色一点点加深，薄唇轻轻勾起，“不，我要杀了他们。” 第43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7) 程临渊看着对面的少年，半晌没说话。 江厌和他对视片刻，微微偏了偏脑袋，“他们憎我、辱我、杀我、饮我血啖我肉……难道还杀不得？” “……不。”程临渊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 他当然不是什么圣母或者道德卫士，也清楚明白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江厌更有资格举起屠刀。 只是到底无法迅速接受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或者手里逝去。 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形成的三观都不允许他这般做。 江厌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这个丧尸分明说爱他，会照顾他、会保护他，最后甚至会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世间应当没有任何关系能比两人之间更加亲密！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程临渊应当在任何情境下都毫无犹豫地站在他身边，这样才对！ 但事实上好似不是这样。 只是区区几条人命就轻易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样可不行啊…… 思绪电转间，江厌已经改变了预定的计划，他朝程临渊的方向迈了一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绽放，危险迷人更胜罂粟，“……那程哥，你帮我杀了他们，好吗？” 程临渊彻底僵住了，喉头像是压了一块沉沉的石头，吐不出任何字眼。 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气氛自两人相见时第一次如凝固一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还是江厌先突然噗嗤一笑。 “哈哈哈……”他唇角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黑沉漂亮的眸子几乎要弯成了一条缝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摸过眼角晶莹泪珠，“跟哥你开个玩笑，你方才被吓到的样子太好笑了哈哈哈……” 程临渊猛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觉得方才江厌是真的在跟他开玩笑，但总归是能暂时逃避一会儿。 “不过呢，咱们还是得往那边走一趟。”江厌表情有些苦恼。 对上程临渊有些不解的目光，他主动解释道：“我需要食物和枪支弹药。” “食物还是其次的，没有的话可以不要，”少年垂眸，捏了捏自己的腹部，“这儿可都是我们俩的储备粮。” 他忽地想到什么，眼神亮晶晶地看过来，“在这食物匮乏的末日里，咱俩是最不缺食物，最有口福的一人一丧尸了，可真幸运！” 很难描述程临渊此刻的心情——只能说如果他还有起鸡皮疙瘩的功能，此刻早已经遍布全身。 江厌凑过来盯着程临渊僵硬的表情看了会儿，嘟囔道：“看起来你好像不怎么开心。” “那我说另外一个，我需要枪支弹药，这样我才不至于面对丧尸毫无抵抗之力。” 毫无疑问，程临渊被说服了。 两个理由，他都无法拒绝。 江厌一眼就瞧出程临渊还对先前“杀人”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主动轻笑着提及，“好啦，我们尽量不取人性命，说不定咱们运气好，正好撞见他们被丧尸袭击，命悬一线等咱俩去救呢，到时候各取所需。” * 程临渊没想到江厌一语成谶。 当江厌领着程临渊找到所谓的救世军藏身楼栋时，他们瞧见了几乎将整个楼栋外地面铺满的肉块堆！ 大多数是被类似小型炮弹轰炸的残肢肉块，被用砍刀类似的武器割得身首分离的尸体数量也不在少数，明显经历了一场苦战。 “门是破的，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江厌耸耸肩，神色唏嘘。 程临渊侧头看身边的少年。 模样依旧清隽干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只是这一刻，程临渊忽地觉察到这少年并不像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可怜弱小。 能感知到几百米之外的状况，以及眼前按照他随口的一句感慨所发展的事态，都隐隐展现了少年的不平凡。 “程哥，怎么这般看我？”江厌眨了眨眼睛。 程临渊选择不问，先静观其变。 “我们现在进去看看？希望他们还活着。”江厌随手拍了拍自己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不是有句古话吗？救人一命胜…” 江厌怎么读过书，像这般有文化的字眼都只是有幸囫囵听过一遍，他思索一会儿，最终得出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后文，“…胜吃七只大鹅嘛？” 一听这话，原本心情微沉的程临渊被逗乐了，他笑着纠正，“小文盲，是胜造七级浮屠。” 江厌眉头一拧，显出些生动的不服气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是吃大鹅比较快——” “砰——” 最后一个字与弹药出膛的巨响重合。 与此同时，有什么裹挟着寒风而来，再在两人间爆裂开来。 程临渊只觉得头脸被淋了香甜热液，眼睛下意识闭起。 旋即有液体浸入他紧闭的唇缝中，再滑入喉管，化作不知名的力量流至四肢百骸。 内心涌起一股熟悉的渴望。 是血！ 江厌的血！ 这个认知让程临渊短暂失去思考能力，他猛然睁眼，透过眼前一片血帘看见了少年一点点软倒的身体。 ……以及他胸腹间足有拳头大小的空洞。 那里血肉翻飞，大量鲜血裹挟着碎裂的内脏砸在地面上，转眼地上已经暗红一片。 香甜的血液因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四面八方隐隐有不安躁动的声响渐进。 是附近的丧尸，他们将很快受血液吸引，朝这边聚集而来！ 届时又会是一股小规模的丧尸潮！ 程临渊将软倒的少年拥入怀中，猛然扭头朝枪响的地方凝视过去。 通过强化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瞧见高楼某层窗户里往外架设的黑色枪支。 与此同时，爆裂响声再次破空而来。 程临渊用生平最快的反应速度抱着怀里的江厌朝前扑去。 被子弹击碎的岩石四散炸开，好几块直接深嵌入程临渊的身体内。 但他无暇去管。 他瞪着身下濒死的少年。 脸色惨白，额前冒汗，眼神涣散，大口大口鲜血从他微启的唇中呛咳而出…… 少年的唇轻而艰难地开合， 但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可程临渊知道他是在喊疼。 那一瞬间，程临渊抓起手边石块，猛然回身，对准枪支的方向，用尽全身力量投掷出去！ 第44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8) 程临渊清楚地听见了一阵细微的惨叫声。 打中了。 或许也杀死了。 这一刻，他的内心无波无澜。 原来坚守底线的前提是，未曾真正被触碰到底线。 收回视线，程临渊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胸膛已经没什么起伏的少年稳稳背在背上，一步步踏进了面前这栋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异常，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硝烟和腐肉混合的臭味。 原本在各楼层间四处游荡的丧尸飞快朝这边聚集而来，但好在数量尚且在程临渊来得及撕碎的程度。 他背着少年迈步上楼梯，透过两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身后人一点点消散，以至于彻底归于虚无的生机。 少年的身体已经僵硬凉透，只有胸口大洞浸出的血液还残忍地散发着余温。 少年还会再度醒来。 还会再扬起笑脸朝他撒娇或发疯。 但这般痛苦和绝望并不会随着复生而消散，反而是在本就遍体鳞伤的心上又狠划上一刀。 当程临渊停留在目的层的时候，他依旧没能等到少年的心脏恢复跳动。 所以他内心积攒下的阴郁和暴躁像是找不到疏散口的洪水，濒临决堤。 程临渊站定在铁门前。 与他一门之隔的房间内，有三道被强行压得极低的，或急促或狂乱的呼吸声。 方才就是他们中的一人开枪袭击了江厌。 他们并未转换阵地，反而是严阵以待，明显是舍不得放下江厌这身血肉。 倒也省得浪费时间精力找了。 程临渊这般想着，然后将背上的江厌寻了个安全的角落放下，用手扯着袖口将他唇角溢出的鲜血擦干净。 又垂眸细细确认过他胸腹间大洞的血肉已经在重新生长，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抬眼注视着少年毫无生机的面庞，程临渊轻声开口：“你先在这儿睡一会儿，程哥给你报仇。” 说完，他朝有人的那个房间靠近，逐渐刻意放重脚步，然后提起门边的灭火罐朝门里猛砸。 铁门被击飞，火罐飞入房间的一瞬间，两道子弹裹挟着飓风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袭来，精准命中。 灭火罐被子弹击中变形，重重砸在地面上。 程临渊便是趁着瞬隙，闪身进屋，左手精确地扣住某人的喉颈。 他一早就听出了几人的站位。 这人最为特殊，他藏身于门内左侧，估计手持冷兵器，是这群人预防子弹落空，或子弹未能将自己这个丧尸一举击杀所留的后手。 果然，当程临渊左手触及到这人脆弱的喉管皮肤时，对方正高举砍刀，用力往下劈。 只可惜下一瞬，气管被彻底封闭，剧痛下刀锋偏离原本航线，落向空处。 而程临渊扣住这人的喉咙，将其拖拽到自己身前，正好挡住立刻调整角度，朝这边瞄准过来的两只黑幽幽的枪管。 一个瞄准大脑，另一个瞄准脖颈，皆是要害。 可惜瞄准镜里的是队友的要害。 “艹！”看清这一幕时，有人暴喝出声。 屋内除了被程临渊掐在手中快要窒息而死的倒霉蛋，还有三人。 一个被粗壮麻绳五花大绑扔在角落，大张的嘴巴被布料堵得严严实实，面容扭曲泛青，双目浑浊，没有理智，身上多有腐烂痕迹，明显是个丧尸。 另两人也各占据一个角落。 一个右边大半张脸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五官，应当是最开始袭击江厌，后被程临渊用石头砸伤的那一位。 他的伤看着就疼到极致，但还能逼着自己如此精准地射击，看样子是个相当能狠下心的角色。 另一个坐在角落，右膝盖往下消失无踪，但并不是新伤，脸上也没有什么痛苦神色，只是神情暴躁，方才脱口怒骂的便是他。 如此打量，也不过在瞬息之间。 而此时，程临渊手里的人已经面容涨红泛紫，他的眼皮上翻，瞳孔突出，浑身都在剧烈而无力地颤抖着。 估计最多再三秒，他就死了。 “放了他！” “把枪扔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程临渊淡漠回望两人惊骇的目光，手上力道丝毫未松。 对方惊讶之余压根没有任何思考是否应该妥协的余地，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队友真的要死了！ “好，我扔。”面容血肉模糊的男人语速飞快地开口。 但就在他开口妥协的瞬间，手上竟是直接开枪，数弹连发，不算精准，但也绝对足够取两人性命。 另一侧的断腿男人反应稍慢，但也只是瞬间便从另外一边发动了攻击。 “艹啊啊啊啊！”边射击他还边怒吼着。 程临渊现在不用纠结是否要亲手杀人了，因为对方已经先一步被队友的子弹达成了筛糠，鲜血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身体在手中猛地扑腾几下后，就彻底一蹬腿儿，成了具死尸。 程临渊以尸体做盾牌，提着他飞快朝前扑去，挡下了绝大部分子弹，剩下则硬生生扛了，他逼到毁容男的近前，最后伸出右手硬生生将他的枪管捏碎在五指中。 然后在对方惊骇扭曲的视线中捏住他的肩膀，抬起他的身体朝角落还在开枪的另外一边砸了过去。 断腿的男人完全没料到这一茬儿，收枪不及，又因为动作不便完全躲不开，被砸了个正着，手中枪管都被撞飞到好几米之外。 等一切平息，毁容男右腿以及小腹中弹，鲜血很快浸红了他的衣衫，狼狈地和另一人躺在血泊中，他用仅剩的力气挣扎着，却再起不能。 “你……不是人？！” “是丧尸！！为什么你能说话能思考！” 说话的还是毁容男，他用扭曲的姿势死死地瞪过来。 目光在程临渊身上各处大洞不断来回，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无法理解的怪物，但却不含任何惊恐情绪，有的只是纯粹的杀意。 断腿男情绪的表达更加直白，他面色惊慌而恐惧，又蕴藏着几分接受自己活不了了的破罐破摔，直接抖着声音怒吼出声，“艹！又他妈是一个怪物！” “这玩意儿不会是量产的吧？到时候人类拿什么打？” “完了啊，人类真的要彻底灭绝了……” 程临渊没有搭话，他将手中尸体放下，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能充当绳子的东西，于是干脆将这句尸体和被遗忘在角落的丧尸的军用皮带给扯了下来，给屋内唯二两个活物的手给严严实实绑上，再扯下他们身上的一截布料塞进其嘴里，以确保他们无法再做到任何事情。 面对这或愤怒或惊悚的目光，程临渊直直看着他们，淡漠开口，“我暂时不会杀你们，毕竟你们得留下一条命跟阿厌赔罪。” 第45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9) 做完这一切，程临渊又朝窗外看过去。 近处的丧尸已经在楼下那片血泊附近聚集，它们互相厮打争相将地上血液和碎掉的内脏吞入腹中…… 而再远处的地平线，又有数量不少的丧尸朝这边游荡而来。 估计这栋楼快要被包围了。 程临渊拧起眉，开始思考该怎么做才能带着江厌全身而退。 就在他眉头越拧越紧的时候，他敏锐听到了门外一道极浅的呼吸声。 江厌要醒了！ 程临渊快沉郁到谷底的情绪终于有了回暖的预兆，脚步自然加快。 他在少年面前蹲下，看少年惨白如纸的脸上渐渐被点染出了一丝健康的暖色调，再是长而翘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 少年睁开了眼，那双黑沉的眸子幽暗深邃，让程临渊想起了任何光线都无法照射入的深海。 随后，那双眸子聚焦在了自己脸上，再轻轻眨了两下，忽地就散去了所有的冰冷和无机质，带上了浅淡而明亮的笑意，像是两颗品质极佳的黑色宝石，让人挪不开眼。 “怎么我死了一次的功夫，程哥就背着我出去偷吃去啦？”江厌语气带着些做作的怨怼和调笑，同时伸手，在程临渊下颌上轻轻一抹，将沾在指尖上的艳红血迹当做“罪证”杵到了程临渊的眼前。 他自己也凑上前去，鼻尖轻嗅，随即眉眼微皱，显出明显的嫌弃模样，“这血真丑，一闻就知道是属于一个又老又丑的家伙。” 最后，又撩起眼皮眼含戏谑地瞧过来，“程哥你真没品味，放着我这个顶级大餐不吃，出去打野食！” “……”程临渊没想到这人一醒来就满嘴跑火车，一颗酝酿满了欢欣和柔情的心脏迅速回归平静，朝少年伸手，“走吧，大餐，去看看程哥给你打的野食。” “起不来，你背我。”江厌神情坦然地张开手。 “行，上来吧。”程临渊自然依他，背过身去。 江厌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你背上好多伤……怎么没自己痊愈？” 程临渊这才想起先前自己在楼下为了护住江厌不受第二次伤害，后背被炸开的石块割伤，随口回答道：“可能是比较慢，没事儿，又不疼。” 他不合时宜地想，自己这具身体可真是包容万象，又是子弹，又是石子……以后不会还要容纳些更奇怪的东西吧？ 话说这具身体是否会自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得找个时间问问系统。 程临渊这边丝毫不在意，倒是江厌蹙起眉头，伸出指尖点在了程临渊豁开了深浅大小不一的后背肌肤上，顺着最深最长的一道横贯伤口的边缘滑过…… 他还记得这张背，应当是宽阔结实、光滑细腻的，如同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那段丝绸。 可现在，丝绸被利器划破了！ 持刀的人还不是自己！ 他心里忽地生出很多不爽，黑沉眼眸幽暗些许。 “嗯？怎么了？”撒娇求背的人久久未动，程临渊疑惑出声，转头去看。 “没事儿。”江厌闷闷回话，动作利落地拉着程临渊站起身，朝前大跨步，半点儿没有之前“娇弱无力，没有人抱就动不了”的模样，“咱们走吧。” 程临渊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情绪转换得这么快，最终嘀咕一句“青春期”便也不再多想，跟着走进门。 * 江厌视线扫过屋内一片狼藉，目光依次在几张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冰冷愤怒瞪过来的毁容男身上，他缓缓提步走近，蹲下身，取了塞在他口中的布料。 他唇角勾起，换了一张笑脸，“王叔，几天不见，变化挺大啊？” 他声音慢悠悠的，语尾上扬，像是在念诵一首能令人心情愉悦的诗歌，“脸烂了大半，身上到处中枪，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血而死，看样子是回不去了，真替你那可爱的女儿感到伤心……” “或许我应该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到时候送给小朋友留作纪念……如何？喜欢这个主意吗？” 王恒胸口猛地起伏几下，惊怒的情绪终于带上了几分恐惧和悲痛，他最终却只从胸腔逼出了几个字眼，“……一切为人类存续！” 江厌夸张地抚掌几下，“真是伟大的口号，我都被感动到了！” 他话锋一转，丝毫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嘲弄和嗤笑，“呵，明明只是一群懦夫！” “分明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变丧尸、断腿、以及最为凄惨的这位，被自己所信任的队友开枪射死……” “还为了人类的存续？我确信，人类如果只靠你们这群没用的蛀虫存续，那指定完蛋了哈哈哈哈……” “你……！”王恒被气得直接又呕出一口鲜血，勉强支撑着不倒的身体猛地晃了几晃。 程临渊一边听着，一边拧眉看楼下聚集得越来越多的丧尸，“阿厌，没时间了，楼下都是丧尸。” 他是在说，如果江厌想要报仇，动手需要尽快。 江厌并不慌忙，他近乎愉悦地弯起眼睛，“从前这种情况，都是你们把我丢出去当诱饵，这一次你也尝尝当诱饵的滋味如何？” 说完，他又轻微地蹙了下眉，做作地露出了个遗憾的表情，“……那样我就只能事后悄悄去捡回你的头骨了，也不知道你的小女儿还能否认出来。” 王恒也知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没了活路，干脆也不再挣扎，凶狠地瞪过来，“你们杀了我又怎么样？” “你这个怪物永远不可能逃离军方的掌控！就算你找到了另外一个怪物做同伴又如何？只要一发导弹过来，你们还不是无路可逃？！” “你们这群怪物永远不可能战胜人类！” 爆发似地粗粝吼这几句，似乎耗光了他仅剩的生命力，整个人彻底摊倒在自己的血泊中，眼神开始涣散，意识也趋于模糊，嘴里喃喃声几不可闻，只模糊听出“人类”之类的字眼。 江厌看他一会，眉尾高高一挑，转身走到门边，拿起了属于地上尸体的砍刀走回。 他居高临下，然后干净利落地在自己手腕上一抹，鲜血从顺着被割破的手腕皮肉流下，精准地落入濒死的人下意识张开的嘴巴里。 第46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0) “阿厌！”程临渊觉得自己已经对江厌的鲜血生出了ptsd了，眉头瞬间就皱得死紧，满脸写着不认同，就要迈步过来。 江厌回头看他，轻笑开口，“没事儿，我有分寸。” “……”程临渊只得妥协地移开目光，不忍心再看。 他对“江厌的血肉能替人治疗伤口”这件事情感到一种很深层的悲伤。 因为这意味着，江厌过去所承受的苦痛，比他已经知晓猜测到的，还要更加深沉。 鲜血入口，王恒本能地大口吞咽了起来，随后感觉到了浸入四肢百骸的生命力…… 过去无数次，自己以及队友，或者说救世军里的每一个人，甚至于人类基地里的大部分人，都曾经历过类似的治疗。 但毫无疑问，负责使用和回收“江厌”的自己这群人，对此是最为熟悉的。 “为、为什么？”王恒不解。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江厌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会忽然放下仇怨，放血救人。 江厌笑了起来，五官明媚而危险，“你伤了他，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解脱。” “况且，某些话，我得反驳你。” “我身上的追踪器已经失效，我自由了，军方的人找不到我了。”他声音缓慢，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恒前所未有地激动了起来，甚至用尽仅有的力气挣扎着爬了起来，满是黏腻血迹的手勉强捏住了江厌的脚腕。 他用力到手背脖颈各处青筋暴起，血管重又被挤压出暗红血液，目眦欲裂，“你不可能脱离军方控制！你不能脱离军方的控制！你在骗我！你别想着骗我！” 江厌神色淡漠，提脚将人踹了出去，“没兴趣骗你，只是告诉你事实。至于被证实的那一天，很遗憾你是看不到了。” 说完这句话，任凭脚边的人再如何歇斯底里地叫喊，江厌都再没有分给过他任何一丝注意力。 但他却几乎瞬间就攫取了程临渊所有的目光。 ——少年动作非常迅速地脱下了全部的衣物。 “……你做什么？”程临渊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江厌的脑回路。 江厌赤身裸体也丝毫不觉得羞，只是跟程临渊极快地嘱咐道：“等下帮忙把我的衣服给那玩意儿裹上。” 边说着，他就拿起砍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才愈合的腹部上又重重一抹，随后拿衣服按在伤口处。 这一系列动作明显不是为了阻止伤口往外溢血。 正相反，程临渊清楚地瞧见江厌将手指伸入腹部伤口，用力往两边扯。 ——只为了让血液能更快地浸透整件衣服。 程临渊怒瞪着这一幕，内心有名为悲哀的情绪汹涌着，但又生出一股更加猛烈而澎湃的怒气——为江厌将自己身体当做工具使用的愤怒！ 但当新鲜的血衣递到眼前时，他还是闷着头动作很迅速地抓住了不断挣扎的王恒，给他囫囵套上。 舒缓的神色只在江厌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五分钟，此刻少年脸上又回归惨白脆弱，额前细密汗水和微颤的唇瓣都清楚昭示着他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但这都是他自己作的！ 即便如此，程临渊还是看见江厌的唇角勾了起来，朝他露出了整齐的白牙，眼神愉悦中带着丝丝的得意，“程哥，扔他出去，记得扔远一点。” 程临渊看懂了这眼神背后潜藏的含义——瞧，你还是会为我杀人。 这一瞬间，程临渊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包括上上辈子平凡日常的种种，以及父母温和慈爱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少年胸腹破洞后，脸上痛苦、惊愕、以及残留着生动的僵硬表情，还有逐渐软倒的身体…… 然后，他依言把手中人给扔了出去。 楼下的丧尸疯了般朝落地的方向狂奔而去，甚至吸引了原本在这栋楼下聚集的那部分。 “趁着诱饵还起作用，趁着我身上血的味道还没飘下去，我们得赶紧离开。”身体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愉悦交织，这令江厌漂亮的五官隐隐有些扭曲，但他依旧能理智而迅速地思考。 程临渊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收敛心神，对江厌沉沉点头。 如论如何，都等逃出去再说。 此刻，自始至终被堵住口腔的断腿男显出了独特的存在感，他望见两个怪物同时朝他看过来时，差点儿两眼一翻白，直接厥过去。 他一边疯狂地摇着头，一边拖着断腿竭尽全力把自己微胖的身形缩成一团，以求降低存在感。 虽然明白自己死定了，但一枪爆头，干脆利落地死去，和被扔进丧尸堆被撕扯成肉片，凄惨而痛苦地死去还是不一样的。 江厌走过去，把他嘴里的布料取了，没管他涕泗横流的道歉和求饶，直接开口问：“最近的水源在哪里？” 他常年跟这群人执行清缴任务，自然知道他们寻找驻扎营地的习惯——周围必须得有水源。 毕竟这里距离人类基地距离不算近，行车单程也得近五天，自然不可能把所有饮用水背上，因此相对干净的自然水源便是必须的。 断腿男颤抖着声音回答，“……东南34°，大约五公里。” 江厌没等对方要接着将求饶话语说出口，又堵住了他的喉管。 此时，他感觉到自己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有血流出，刚想跟程临渊开口，就见对方已经脱了上衣递了过来。 “谢谢程哥！”江厌弯着眼睛，近乎乖巧地笑了笑，然后利落把自己身上血迹都给擦干净，再由程临渊团成团扔远。 如此，江厌身上那种对丧尸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 至少应当比不上包裹着新鲜血衣的王恒。 * 事实证明，这个诱饵作战非常成功。 当程临渊背着江厌下楼朝水源的方向狂奔的时候，仅有近处的一小部分丧尸转移了目标，跟在了两人身后。 虽然还是有些麻烦，但尚且在程临渊花点儿时间就能解决的程度。 因此他甚至有时间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江厌熟练地趴在这宽阔的背上，心情愉悦又夹杂着些苦恼，后者是因为程临渊背上的伤口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让他有了一种玩具被别人玩坏了的憋屈愤懑感。 闻言，微愣才反应过来程临渊指的是那个断腿的男人，江厌狡黠地笑了起来，言简意赅，“军方的车需要虹膜解锁，所以他还不能死。” “最后你喂了那个丧尸你的血，是……为了控制他吗？”程临渊的心脏在瞧见江厌离开前把手指塞进了丧尸口中时，又坐了一次猛烈的过山车。 “哈哈，我就知道你能发现。”江厌笑容扩大，真切而愉快，“这世界上，程哥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 程临渊：“因为你根本没打算瞒我。” 江厌：“哼哼，我得确保那个断腿的人在我们回去之前还是活着的。” 少年语气很得意，像是在等待夸奖，“如何？程哥我考虑还算周全吗？” 程临渊却没有答他，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所以，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吗？” “就为了让我为你杀人？” 第47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1) “是的呢。” 江厌坦然承认，“如果当初程哥你没有露出那副不愿意的神情，我就会直接让丧尸把他们撕成碎片，然后只需要去拿战利品就行了。” 程临渊抿着唇不吭声。 江厌身体前倾，原本两人赤裸的胸背就靠得很近，此刻更是最大程度地，毫无间隙地贴在了一起，他凑在程临渊耳边说话，湿热气息铺洒了过来。 “其实这样也不错，让我瞧见了程哥你很有趣的表情呢。” 他指的是程临渊亲眼目睹骤然被炸碎的自己时，所露出震惊恍惚悲痛愤怒等种种情绪复杂交织的表情…… 这让江厌在感受到痛苦的同时，内心凭空涌出了一股能够令灵魂战栗的愉悦。 这种愉悦甚至能抵消死亡所带来的痛苦和绝望。 他甚至想着，只要能让程哥为他露出更多更棒的表情，他就是再痛一些都没关系。 程临渊还是闷头跑。 从江厌的角度能看见男人线条紧绷的下颌线，几乎抿直成一条直线而显得冷硬的唇，以及找寻不见丝毫温和笑意的浅棕色眸子。 ……生气了？ 江厌亲昵地蹭了蹭程临渊的侧颊，放软声音道：“程哥你别生气了……” 他主动提出了赎罪的方案，“……要是你实在气不过，要不把我扔下去喂丧尸，等你消气了再捡我起来，好不好？” “程哥你只要别扔下我一走了之，要怎么做我都依你，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几秒后，程临渊终于开口，平稳传过来的声音带着沉沉的怒意，“江厌，你现在最好省点嗓子。” 江厌疑惑“嗯”一声。 程临渊给出自己的回答，“因为等下我会揍你。” “……”江厌脸色霎时间有些复杂和怪异。 向来，人们只想把他片成片儿，剁成泥，或者榨成汁儿。 可从没有谁对他说过要“揍他一顿”这样的话。 这话看似凶狠，但在这个特殊的情景中，江厌又从其表面的怒意中品出了很浓很浓的亲近和回护意味。 终于，他一脸纠结地认下了。 不就是被揍一顿吗？ 如果是程哥动手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程临渊背着江厌一头扎入了湖水里。 身上残留的血迹味道瞬间被淹没消弭在水下。 主要靠嗅觉寻找猎物的丧尸们失去了目标，动作陷入滞缓，茫然地在湖边游荡着。 ——江厌不会游泳。 这一点程临渊是带着江厌跳入湖水后才知道的。 江厌很快胡乱扑腾起来，并且热情地用修长有力的四肢缠住了自己。 如果不是也被拖着沉到了水里，开口就有湖水灌入口中，程临渊应当会这般低骂出声——小混蛋你不会游泳为什么还要提议躲水里？！ 身上人因为缺氧而越缠越紧，连带着拖他也一点点往湖底沉。 再下去江厌又得死一遍！ 程临渊心一狠，他小心翼翼掰住江厌的脑袋，凑过去将口中的空气给渡了过去。 过程中，他动作轻柔按捏着少年的侧颊，以示安抚，终于再退开时看见了少年有些舒缓怔忡的神色。 缠在他身上的四肢也终于放松到了能让他勉强自由活动手脚的程度。 于是不再耽搁，程临渊揽着怀中人往湖面游去。 成功带着江厌从湖水里探出头来，程临渊松一口气，去打量周围丧尸分布的状况，思考着是再在水里泡一会儿，还是寻个突破口出去。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待在他怀里地少年忽地动了。 两只手伸了过来捧住了自己的脸颊，随后是骤然放大的一张清隽面庞…… 湿热的唇热情地贴了过来。 “江、江厌！”程临渊完全没想到少年会突然这般做，脑袋后仰，趁避开的间隙低吼出声。 江厌很快追了上来，他甚至压根不曾考虑过自己不会水这件事情，一手还按着程临渊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压，另一手顺着侧颊，拂过凝着水珠的耳垂往下，按在程临渊微鼓的胸肌上，同时自己俯身不管不顾地压了过去…… 过程中，两人的视线对视上了。 程临渊表情惊怒，而映在他瞳孔中的少年笑得却非常妍丽，一双黝黑的眸子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攒入其中。 使得原本就犹如黑曜石般的一双眸子更是漂亮灼目，不似凡物。 再后来，程临渊被按进了水里，唇齿相贴，惊呼声都被堵了回去。 它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攻破紧闭的城门，长驱直入，四处横冲直撞着，搜刮着民脂民膏…… 程临渊只能狼狈地避着。 然而在这座城池实在是太过狭窄，供两军交锋已经是捉襟见肘，更何况是一追一逃。 所以程临渊真切感受到了逐渐浓郁且香甜的血味。 说真的，没有丧尸能拒绝这种香甜的诱惑。 即使是程临渊也不能。 所以程临渊短暂地失去了理智，他无意识间反客为主，组织起军队进行反攻。 事实证明，程临渊先前只是无心纠缠，当他决定要奋起反击时，轻易就使得对方溃不成军，因此也榨取了更多的战利品。 更多的血液涌入了喉咙中，这让程临渊不可抑制地变得兴奋起来。 而江厌对此明显不能再满意，溃败之余他也没有要退的意思，反而是顺从地划过齿尖，只为挤出更多血液。 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献上所有作为供奉。 又像是一个混沌的邪神，在用诱人的汁液引诱人堕入罪恶的深渊。 总之，当程临渊理智回神时，他怀中的少年几乎已经因为窒息而彻底失去意识。 * 程临渊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江厌推上岸，又爬出水把周围游荡着的少量丧尸解决了，最后一屁股坐到地面上瞪着地上石子半天没吭声。 他是抠破脑袋都想不清楚。 事情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不对劲，才导致事情朝着这个没节操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严格说起来，他和江厌认识才不到两天，怎么就能发展到在水里把人亲晕过去的程度呢？ 真是……一个混账，一个禽兽！ 好在江厌对自己应当不是抱有那种特殊的情感。 他应当就是把自己看成新得的玩具，图个新鲜，图个好玩。 只要说开，好好教育一番就可以了！ 这般想着，程临渊缓缓将脑袋抬起，视线也移了过去。 在少年赤裸的身体上下打量着，琢磨着等下要逮着哪块肉揍呢？ 第48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2) 当江厌从地上爬起来，见程临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时，少有地生出了些心虚的情绪。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咧开嘴角，露出了一口整齐白牙，笑得纯良而乖巧，“程哥，下午好呀~。” 程临渊朝他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那种。 他发誓，这是他三辈子以来笑得最阴阳怪气的一瞬。 他伸手指了指事先从某个丧尸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穿上，然后我们谈谈。” “您别这么严肃，我害怕。”江厌甚至用上了“您”。 “少废话，你要是想光着挨揍也行。”程临渊淡淡开口。 “……”江厌苦着脸，尽量放慢了穿衣的动作。 程哥很生气，这毫无疑问。 那么怎么才能让程哥消气，便成了他最首要的问题。 但事实上，江厌几乎没有让别人消气的经验。 好在，撒娇对于他而言，是无师自通的。 于是江厌顶着程临渊沉沉压过来的视线走了过去，然后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他挺直的腰背往下，脑袋也往下低，将修长白皙的脖颈顺从地暴露在了程临渊的眼前。 这是近乎于臣服的姿态。 然后他撩起眼皮可怜兮兮地望了过来，莹润偏红的下唇被轻咬着，唇角往下轻撇，连向来上挑勾人的眼角好似也都萎靡地垂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程临渊硬邦邦的大腿，又勾在上面轻轻打着转，放软声音道：“……程哥，你别生我气了。” 少年的头发还湿着，水珠在细软的发丝尖儿凝成水滴，再往下滴落，沾湿了他肩膀处的布料。 ……看上去像是一只落了水的小狗，正扒着主人的腿认错。 “……”程临渊伸手抚开那只放肆地在自己大腿上打着转，甚至正不着痕迹往不妙的地方滑去的手指头，怒目瞪过去，“哪儿做错了？” 江厌眸子微微放大，脸上出现了些许茫然的神色，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嗯，不该逼你杀人？” 程临渊揉了一把头发，脸上纠结一瞬 ，但最终还是说道：“这件事虽然我也很生气，但不完全怪你。” 在这般残酷的末日中，坚守从前的那一套礼教道德标准已经没了多少意义。 他迟早得过手上沾血这一关。 但程临渊的眉头还是拧了起来，严肃问道：“下次再有其他的想法，好好跟我商量，我会尽全力满足的，不要再用这种方式逼我了。” “可以吗？” 他说完，就见江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瓣，神情似有所思，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爽快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这让程临渊心里泛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少年就利落地行动了起来。 他抬腿跨坐在程临渊的怀里，双手先是搭在了肩膀上，随后又往下滑了几寸，按上了微鼓的肌肉。 毫无疑问，这吓得程临渊上半身慌忙后仰，没有血色的脸隐隐扭曲。 这种腰臀相贴的姿势总让算是“历尽千帆”的程临渊联想到一些不是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的行为。 更何况，怀里这个还不是从前同他做这事儿的人！ 这是背德＋出轨啊喂！ 江厌几乎是前倾到和程临渊面贴面，但总归还是没有直接强吻上来，他俯视着身下人笑得热切，“程哥，我想和你亲嘴！” 程临渊早已经猜到，所以表情逐渐变得麻木了起来，“……我不想，谢谢！” 他伸手去提江厌的大臂，试图把人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你起开！” 但江厌明显没有这么好打发，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程临渊的头发。 “！”程临渊在感受到头皮处传来的拉扯后，心里一颤，几乎是瞬间就泄了力，他慌忙抬手就要把自己的头发从那魔爪中解救出来。 边叫唤道：“诶，我的祖宗啊，别扯我头发，万一秃了怎么办？！” 程大少爷还是有些偶像包袱在身上的——身上可以有破洞，但头上绝对不能斑秃！ 江厌唇角上扬，笑得有些狡黠和恶劣，“那程哥你让我亲一口，我就放。” 程临渊眉毛一竖，显出些凶相，“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 江厌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满口答应的话，有些尴尬地放开了手，改为揪住了程临渊肩膀的布料，思考一瞬，他眼前一亮，也振振有词地反驳，“那程哥你也说话不算数！” 忽地被扣了一顶“说话不作数”的帽子，程临渊一脸懵逼地回望。 江厌自觉占理，于是下颌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开口，“你明明说只要我好好提出来，你就满足我！” “我方才就是好好提出来想和你亲嘴的，结果你拒绝我了！” 程临渊扶额，“……我是说尽力满足。” 江厌更加占理了，胸膛挺得更直，“你明明就没有尽力！况且跟我亲嘴压根不需要你费什么力，所以你压根就是食言了！” 程临渊：“……” 救命，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沉默地互瞪着，各不相让，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 最后是程临渊轻叹口气，试图跟江厌讲道理，“小厌，有些事情不是做得到就必须去做的，比如和你接吻这件事。” “而且，我已经有爱人了，不能再跟你做这件事情。”说这话时，程临渊的拇指不自觉摩挲着自己的无名指根。 那里有苏献给他带上的戒指。 “爱人？”江厌歪了歪脑袋，他从两人初见的记忆中翻找出了一个名字，“……阿献？” 程临渊点头，“是的，我很爱他，所以不能和你做这种事情。” 这次换江厌拧起眉头，显出浓浓的不悦神情，他眸子倏忽变得黑沉，还带着点点的怒意，唇角拉平，下颌绷紧，声音亦是低沉，“哈？你爱他？那我呢？你不是说爱我吗？” “……你骗我？”他的语气倏忽变得危险，仿佛蕴藏着极致的危险。 程临渊倒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翻车，面对这般愤怒得像是一头小凶兽的少年，他稳住声音解释道：“没骗你，我是爱你，但对你跟对他的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厌问他，表情明显丝毫没有被安抚到。 程临渊一时语塞，总不能用接吻上床这样的事情举例吧？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江厌，别乱想，你和他同样在我心里独一无二，只是我把你当做弟弟。” “你懂的吧？兄弟之间不能做这种事情。” “他就可以吗？”江厌还是抓住了这一茬儿没放。 一想到程临渊还爱着另外一个人，容许他亲嘴，却独独拒绝自己……江厌就生出了一股空前的暴躁和嫉妒，灼烧着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难受得紧！ 不行！ 绝对不行！ 程哥怎么能爱别人？！ 他只能爱自己！ 第49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3) 江厌瞳色更深几分。 几乎像是要攫取注视者的全部心神般，深邃而无机质。 他伸出拇指按在了程临渊冰冷但柔软的唇瓣上，慢条斯理但动作不算轻柔地揉捻着，动作暧昧，但神色冰冷，再度重复一遍，“他可以，而我不行吗？” 程临渊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退步，于是给出了清晰而直白的回应，“是的，只有他可以。” 这一瞬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直降到了冰点。 然后江厌忽地将唇角一点点往上勾，眉眼弯起，眸底却没有沾染上丝毫笑意。 话语因为上扬的语尾而蕴藏了些扭曲的愉悦，“怎么办呢程哥？我最喜欢挑战做不到的事情呢。” 程临渊觉察到不妙，花了两秒时间决定用要武力强行制服这个小混蛋。 但当他尝试着去提身上人的后领，想要把少年拎起来的时候，却惊讶又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只剩下眼睛能微微瞪大，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见鬼！ 这副错愕又惊惶的神情明显取悦了江厌，他弯起的眸子里多了一两分真切的愉悦，声音也变得轻柔而缱绻，“程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吃过我这么多血肉呢……” 是了，江厌能控制吃过他血肉的丧尸！ 程临渊有些操蛋地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回抱住怀里的人，同时主动将唇舌热情地送了过去…… 他就像是被束缚住手脚的提线木偶，按照他人的想法进行着一举一动……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程临渊空前地焦躁和愤怒。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撕碎千八百个丧尸！ 他宁愿去和丧尸潮肉搏，都不想“乖顺”地把嘴巴张开，将舌头伸出，任江厌予取予夺！ 等能做到，他一定要把江厌这个完全不懂得尊重人的混蛋揍哭！ 江厌缠着“乖巧”的程临渊纠缠了一会儿，半晌又觉得不会主动跟自己做游戏的程临渊也没那么好玩。 又恹恹地放开。 他转而盯着程临渊沉郁暴躁的脸色看了一会儿，笃定开口，“你想揍我。” 程临渊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废话！ 江厌内心的怨怼其实已经在方才程临渊“主动而热情”地送上唇舌和他嬉闹的过程中消了大半。 原因很简单。 那个什么见鬼的阿献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达，现在守在程哥身边的是自己！ 况且程哥不愿意亲自己，没关系，自己主动就可以了！ 从小就失去一切的江厌很擅长给自己降低期待和要求，他很轻易地哄好了自己。 于是他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让暴怒状态下的程临渊消气。 然后悲哀地发现，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乖乖挨一顿揍这一个选项。 打定主意后，江厌一脸苦色，最后苦中作乐地问了程临渊最后一个问题，“程哥，以后准我亲你吗？” 他控制着程临渊点头应下。 随后主动起身，乖巧而温顺地跪在了程临渊的脚边，这才解开了控制。 * 程临渊拽着江厌的衣领，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提，眸子微眯，语气危险，“好玩吗？” “不好玩，不好玩。”江厌把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他朝程临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程哥，你揍我消消气吧。” “……”程临渊没有心软，他微抬下颌，“手伸出来。” 其实在江厌方才半晕时，程临渊想下手的地方是江厌的屁股，因为既不用担心受伤，又能让他感受到疼痛，还具有一定程度的教训意味，简直再合适不过！ 但现在，他只想尽可能少地跟江厌皮肤相贴。 很危险！ 真的非常危险！ 江厌小心翼翼抬眸觑程临渊的神色，发现其明显怒意的脸上明显找不到任何转圜的余地，于是只得瑟缩着把手伸了出来。 程临渊是打算把江厌揍哭的。 但没想到还没开始下手，这少年就红着鼻尖和眼眶哭了出来。 程临渊：“……” 目标达成了，但完全没有达成。 但一想到这小混蛋做的这些混账事，程临渊就觉得有股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所以他不打算就这样轻轻放过，于是真的打了几下。 江厌捧着红起来的手爪子，晶莹的泪珠成串顺着眼角往下，在汇集在他精致的下颌往下滴，又小心翼翼抬眼看过来，眼含水雾，眼尾泛红，“……程哥，你消气了吗？” 看上去令人心生怜爱。 当然程临渊表示怜爱是不可能怜爱的，这混小子就是个披着纯良羊羔皮的野狼，还是时不时就发疯的那种。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想了想，开口：“两件事情。” 江厌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做认真倾听状。 “一是不能再随意把自己的血肉当做工具，除非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算是必须这样做，也要尽量想办法将痛苦减少。” “我知道你很聪明，是能够做到的。” 江厌本来因这话眉头微蹙，显出些苦恼，但一听程哥夸自己聪明，清俊的脸上就忍不住多了些明媚的色彩，腰背挺得更直，点头应道：“好的，我会做到的。” 程临渊看他一眼，甚至能幻视少年身后有根毛茸茸的尾巴在晃晃。 然后他又正色提出第二个要求，“第二件事情，以后不允许随便操控我了！” 江厌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回复，“只要程哥你不要拒绝我亲你。” 程临渊：“……” 得，话题又给转回去了。 清楚知道两人对这件事情的争执将不会商议出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程临渊绷着一张脸全当没听见。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朝还跪在他脚边微抬下颌，“走吧，这么久过去，丧尸潮应该散了。” “那边已经没多少丧尸了。”江厌也利落从地上爬起来，很快给出了精准的回答。 真是方便啊…… 也不知道江厌能掌控多少丧尸…… 程临渊边迈步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身后一具熟悉的身体又蹭了过来。 少年含着轻笑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好奇问道：“程哥你为啥不愿意跟我亲嘴啊？是不舒服吗？可是我很舒服啊……” “你的舌头又软又甜，我一亲上你心里就会生出一股很奇怪，嗯像是很痒的感觉，程哥没有吗？” 程临渊脚下一个踉跄，内心羞臊不已，好悬没有伸手一巴掌拍在江厌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上，他颇为咬牙切齿，“没原因，不舒服，没感觉！” 江厌热情邀请，“真的吗？那一定是亲少了，我们再试试吧！” 程临渊脚步加快，都快飞奔起来了。 第50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4) 那栋楼下确实只有少数丧尸。 甚至不用程临渊亲自动手。 他瞧见有些丧尸直勾勾地盯过来，但没有任何要扑过来袭击的迹象。 还有的丧尸甚至用身体挡住了想要扑过来的同类，它们厮打在了一起。 程临渊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对上了眼神亮晶晶的江厌，忽地心领神会地夸赞道：“很厉害。” 江厌弯着眼睛，眸底眼波流转。 * 后面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提了心如死灰的断腿男人带他们找到了一辆宽敞的行军车，收获了数量可观的干净衣服、食物、以及各种武器弹药，终于结束了风餐露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 他们将断腿男人扔在了路边。 这男人行动不便，又失去了队友庇护，活不了多久。 男人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他背靠着角落，点燃了身上最后一根香烟，还没等吸上几口，就被丧尸发现了踪迹。 他端起先前恳求江厌留下的一把枪，将扑上来的丧尸爆了头，然后将最后一颗留给了自己。 * 天色渐暗，程临渊开着车带着江厌随便找了个废弃房屋钻了进去，又找了些重物堆叠起来堵住门口。 这样等有丧尸闯入时，他们能迅速做出反应。 终于安稳落座，程临渊看着昏黄灯光下的少年。 看他动作不甚熟练地烧水煮罐头，随后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肉不住吞咽口水的馋鬼模样，忍不住唇线放松，眼神也变得温和而柔软。 他衷心地希望少年今后的日子，能够远离一切苦痛，就这么平静而安稳地度过。 等食物煮好后，江厌有些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却没立刻喝，而是捧着朝程临渊递过来，“程哥，这个你能吃吗？” 程临渊瞥了一眼，蔬菜肉块浓汤，在这末世里应当算是相当不错的晚餐了，但他却提不起半分兴趣，只摇了摇头，“你吃。” 江厌蹭着程临渊坐下，想了想，忽地侧头开口，“要不我……” “不用，谢谢。”程临渊不用听完就知道江厌要说什么，无非是给他喂血这样的话，所以干脆就没给他把话说出口的机会，“你先前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不随便把自己当成工具，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见程临渊态度坚决，江厌只好小声嘟囔几句，“可是程哥你又不是外人。” 程临渊心里不受控制地一软。 这小混蛋虽然脑回路奇特，不听人说话，还经常因为奇怪的理由发疯，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是这个世界里和自己最亲近，对自己最好的人。 他的手掌微抬，想要揉一揉少年细软而蓬松的发顶，但一想到两人之间这颇为尴尬的关系拉扯，又只得硬生生地僵在原地。 在他纠结的这一瞬间，江厌已经捧着热汤喝了一口。 “啊，好烫！”少年惊呼一声，火急火燎地把碗放在地上，眼泪汪汪地侧身来寻求帮助。 两人本就坐得极近，再加上江厌这么一凑过来，更是亲密无间，像是一对相拥耳语的爱侣。 程临渊当然立刻试图往后退，但衣领上传来了熟悉的拉扯，他只得停下动作，看江厌眸光晶莹，对着自己吐出半截舌头，含糊不清地撒娇。 “烫到了，程哥你给亲亲。” 程临渊：“……” 程临渊：“不亲！你要是想操控我就请便，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少年脸上一瞬间出现了难过的神情。 眸子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连腰背都有些耷拉，哀怨地看过来一眼，幽幽垂下眼眸叹口气，“……原来程哥你这么讨厌我，是我太讨人嫌又没有眼力见。” 程临渊微妙地生出了丝丝愧疚情绪。 那边江厌还在自怨自艾，“我知道的，我不讨人喜欢，爸爸妈妈不要我，拿我喂丧尸，拿我做实验，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是病毒，甚至是造成末日的元凶……” 程临渊的良心开始感受到疼痛。 江厌又抬眸看过来，眼眶里积蓄起晶莹泪水，还非常倔强地含在眼眶里不肯落下，“……程哥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所以我才一时间得意忘形。” “那程哥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不然我会忍不住过线的，到时候程哥你又该不高兴了。” “只要你别不要我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像是不舍伤心到了极点，泪水夺眶而出，再顺着脸颊低落，哭得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虽然明白这小子大概率是装哭装可怜的，但程临渊就是没办法看着江厌哭得这么凄惨，瞪了面前人半晌，终究还是妥协地揉了揉头发，“够了，别说了，你赢了。” 江厌止住泪，还抽噎两声，最后把已经完全看不出烫红痕迹的舌尖伸了出来，水润的眸子透着星星点点的期待，“亲亲。” 程临渊额角微抽，控制住自己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最后憋了一下，还是丧权辱国地开口商量道：“……就吹吹？不干就算了！” “干干干！”江厌脸上残留的委屈神色已经遮掩不住他狡黠的笑意了，有些迫不及待地应下来。 这小子，果然是装的！ 程临渊心中低骂一句，但看着终于露出些灵动笑意的少年，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垂下眸，轻轻对着那截舌尖吹了下气。 吹完之后，江厌终于老实了。 只是神色好像不大对劲。 他几乎是快把脑袋埋进了汤碗里，以一种让程临渊怀疑他又要烫到舌头的速度大口吞咽着。 但幸好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程临渊瞧见了江厌埋头喝汤时，他细软发丝掩映下红通通的耳垂，以及连带着泛着粉色的脖颈皮肤…… 不是吧？ 不会这么操蛋吧？ 程临渊一脸麻木，拒绝去思考江厌突然这般反常，以及耳垂脖颈一片绯红的原因。 当晚，江厌记忆中以来第一次做了个美梦。 梦里，程临渊和自己呼吸交缠，眼神温柔而包容，像是会微笑着承受自己所给予的所有……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唇，以及伸出的舌尖上。 最后他凑了过来，偏凌厉的唇形此刻却柔软而放松，两颊鼓起可爱的弧度，吐出了一阵凉风。 当这风吹到自己舌尖的时候，江厌整个人就像是蓦地陷入了软绵绵的云层里，整个人飘忽到不可思议。 所有的一切都在模糊退却，只有面前这个专注望着自己的男人无比清晰…… 第51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5) 第二天清晨，程临渊在江厌有动静时就将目光投了过去。 毕竟他不用睡觉。 他瞧见江厌腾地从地上蹦起来，白皙的面皮上罕见地泛着红，茫然四处望了下，最后将水润而专注的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少年薄唇轻启，艳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程临渊有预感江厌会说出什么很糟糕的话语，于是抢先开口，“今天天气很好！” 这话题异常干瘪，干瘪到程临渊一时找不到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来继续下去。 他寄希望于江厌能识趣地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但很可惜，江厌显然并不是那么有眼力见儿的人。 江厌盯着不远处的程临渊，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介于直白热情和羞涩腼腆之间的复杂表情，终于轻声开口，“……程哥，我昨晚梦见你了。” 程临渊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一脸生无可恋。 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知道对方所说的梦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人民币成精，要不是怎么做到让一个两个都这么上赶着要往自己身边凑呢？ 然而江厌给他准备的礼物明显还不止如此。 他在程临渊逐渐惊悚的眼神中，指了指自己的裤子，轻咬下唇，一脸纯良又难耐，“这里好奇怪，有些难受……” 程临渊一连后退好几步。 很不对劲啊这个走向！ “我给你腾地方。”他丢下这句话，脚步有些凌乱地往门外拐了出去。 站在院子中，他无语凝噎，手甚至都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口袋，想抽根烟静一静，但毫不意外摸了个空。 最后只得蹲在地上，伸手将无辜的野草当做江厌那小混蛋狠狠地蹂躏着。 为什么他非得承受这小子的性骚扰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程临渊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慢吞吞地迈步回去。 刚一露面，就对上了江厌一脸可怜巴巴望过来的眼神，脚步硬生生地在半空中给转了个弯。 这次江厌几乎是扑过来拽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些无措，“程哥，你别走！” 程临渊垂眸望着扒在自己小臂上的手，一脸纠结地想——这手肯定碰过那位小兄弟。 他在这边矫情着，江厌又贴得更近了，声音黏黏糊糊地往耳朵里钻，“程哥，我难受，你得帮我。” “你真不会？从前自己怎么解决的？”程临渊无奈抬手抚额，半晌他又忍不住吐槽，“话说这不应该是自然而然就会的吗？” 江厌脸上茫然的神色丝毫不作伪，他微瘪嘴巴，显得有些委屈，“我第一次这样。” 程临渊这才想起江厌大部分的成长都是在实验室里和冰冷的器械一起度过的，所以不能以常理来判断他的成长轨迹。 见少年确实憋得难受的样子，程临渊又心软了，他绷着表情附在江厌耳边低语几句。 从他的角度能瞧见少年得耳根一点点染上绯色，最后到了仅是看着就能真切感受到热度的程度。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轻捻一下。 如果现在碰上去的话，应当会把江厌这小子吓得蹦起来吧？ 也能算是小小的报复。 最终程临渊克制住了自己的蠢蠢欲动，然后直起身体拉远距离，不自觉地把眼神飘远，轻咳一声，“懂了吧？我先出去，你好了出来找我。” 没走掉。 因为江厌抓着他没放。 低沉男音似乎还缭绕在少年的耳膜，一下一下地带着他的心脏鼓动，身体内本就有的燥热和悸动如野火燎原，灼烧得他喉咙干涸，眼底也有些发热，手上不自觉用力。 他的脑子随着程临渊的话语逐渐构建出了某些不能详说的画面，只是想象中多了另外一个人。 于是江厌的视线不自觉就顺着自己握着的手臂往下滑，落到了那只骨节修长分明，白皙细腻如冷玉的手上，喉头微动…… 程临渊顺着江厌热切而直白的视线往下，然后手指猛地抽搐一下，最后强硬地后退抽手。 甚至都无暇去管江厌差点儿踉跄一下。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江厌压根没想到要生气，他抬眸一脸期待地去看程临渊，“我可以……” “不可以！”程临渊朝他低吼，“想都别想！” 江厌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他想要什么就会自己去取，更何况是在这种只要动动念头就能满足欲望的情况下，于是他黑沉的瞳孔悄然幽深些许…… 程临渊心头猛跳，用生平最快的语速威胁着开口，“你要是敢，事后我就把手剁了！” “……”江厌瞬间哑火了。 他甚至都没敢去想象程临渊断了只手的模样，只是本能地对这个说法感到抗拒，甚至是恐惧。 于是只得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不再伸手去拉，看着程临渊跟逃命似地出了门。 少年眉头微微拧起，对于程临渊对他避之不及的行为有些无措和伤心。 * 程临渊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地，最后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说起来……之前阿献不是也这样来着？ 自己最后好像没守住底线…… 他莫名有种预感，预感到自己可能会重蹈覆辙。 毕竟他真的，真的很不擅长对付这种动不动就撒娇爱哭的类型。 他拧着眉沉思的时候，江厌带着类似于“欲求不满”的神色终于从屋内走出来。 “程哥。”江厌一双黝黑如宝石的眸子幽幽盯过来。 这眼神……让程临渊觉得自己是踩进陷阱里的猎物，或者餐盘上的食物。 随后他悲哀地发现——阿献虽然本性也是头狼，但好歹算是被自己养熟了的，勉强能压得住。 但江厌完全是头披着纯良的羊羔皮，内心野性难驯的野狼！ 这么一想，前途更加昏暗了有没有？ “程哥，想什么呢？”江厌贴过来，属于年轻男性的躯体散发着对于丧尸而言有些过于灼热的温度，更别提这从血肉骨髓里弥散出的隐隐香气。 程临渊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朝一旁错开了视线，随便扯了个话题，“想我们今后去哪里？” “你撒谎。”江厌脸上有了些委屈神色，“你不自在或者心虚的时候就不看我。” “你分明在嫌弃我，还躲我。”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哀怨，抽了抽鼻子，娴熟地红了眼眶。 程临渊无奈瞪他一眼，“请停止您的表演，收东西去，我们得走了。” 第52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6) 虽说要走，但程临渊完全不知道应当去哪里。 所以他边随意选了个方向开，边问江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江厌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色，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破败不堪，仿佛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的绵延废墟，“这世界，去哪里都一样。” 他最后将目光重又落回了身侧男人英挺而深邃的侧脸上，轻笑着开口，“现在我只要能和程哥你待在一起就好了。” 程临渊看了一眼窗外满目疮痍，轻叹口气，开始讲述世界迎来末日前的光景，说高楼耸立，说川流不息，说柴米油盐，说喜怒哀乐…… 那本该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对于江厌这样属于末世的人来说，却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所以他少有地生出了些兴趣，挽着程临渊问了许多问题。 末了，他望着车窗外，那里的远方游荡着两个丧尸。 它们齐齐转头盯着这辆移动的军绿色厚甲吉普车，随后狂奔了过来…… 随着江厌的心念一动，其中一个丧尸忽地侧身横扑，将另一个按倒在地，开始用锋利的牙齿，利爪撕扯对方那身腐烂的皮肉。 直到将身下的同类撕扯成了一团只能蠕动的血肉后，它又将锋利的手指对准了自己…… 这一切由于车子已经开远，江厌已经无法看见，但发生的一切还是清晰地传到他的脑海中。 撕碎两个丧尸也不过在他的心念之间。 江厌忽地认识到自己有能力将这个世界上的丧尸全部捏碎……尽管要做到这件事情对他而言非常难，非常非常地难。 而且他不愿，非常非常非常地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 因为做这件事情几乎是与他原本要报复人类基地的计划是背道而驰。 但他还是这样问程临渊，“程哥，你会想看到这世界变成和平的模样吗？” 因为方才，就在程临渊对那个世界侃侃而谈的时候，他在程临渊那双澄澈温和的眸子里读出了很柔软的光。 柔软到江厌甚至觉得他可以花费所有的一切去追寻。 付出一切都值得。 他非常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愿望，或者说欲望，“如果我让这个世界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你会更爱我吗？” “能变得比爱那个人还要爱我吗？” 程临渊缓缓将车子在路面上停下，侧身和少年对视，眸底里浮现的情绪是点点的震惊。 只要随便想想，就能知道江厌会用什么办法去消灭丧尸。 ——尽可能地用自己的血肉喂食丧尸，喂食这世界上所有的丧尸。 这其中困难与痛苦程度，或许比江厌从小到大所受到痛苦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这一点，江厌对此应当是更清楚不过，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只为自己能多爱他一点。 这一刻，程临渊终于开始认真思考——思考江厌对他抱有的并不是对待新奇玩具的兴趣，而是真心实意的可能性。 不，这份心意可能比他所能想象到的还要真挚沉重得多。 程临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酸涩情绪。 他想起了他的阿献。 那时候的苏献也是以这么真诚而卑微到令人心疼的姿态，将一颗真心捧了过来，而只要自己给出一点点回应，对方就会像是第一次尝到甜味的苦小孩般，无比欢欣无比珍视。 江厌也是这般。 程临渊看着少年那双澄澈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不知道第多少次选择妥协。 他想：这小孩从前都那么苦了，现在递过去一颗糖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自己给得起，那就给好了。 于是他一改向来后退拉开距离的动作，转而缓缓俯身过去。 温和柔软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明显怔愣的神情上，程临渊忽地有了一种小小实施报复的快感，又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只是一个过客，我来的目的是为了你。” “如论如何，你的想法，你的意愿，对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至于这个世界会如何走向，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管。” “所以不要考虑我，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做想做的事情。” 见少年终于回神，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程临渊忽地抬手将他的脸捧住，又倾身向前，蜻蜓点水般在那柔软温热的唇瓣上贴了一下。 “如果你想要这个的话，那就如你所愿。” 等程临渊退开后，他安静地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眼神少有地陷入明显的呆滞，白皙的脸皮一点点染上粉嫩的色泽，原本有些干涸的唇被无意识伸出的舌尖一下下舔得红润…… 直到程临渊都快数到近半分钟时，而他唇角放松的笑意都快从眸子里溢出的时候，江厌终于动了。 他整个人像是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蹦到了让程临渊怀疑他的头顶会撞到车顶的程度。 随后那只长腿一跨，就娴熟地欺身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程临渊犹豫一下，然后伸手主动环住少年劲瘦的腰身。 他知道自己的手指是冰凉的，但没曾想到少年的侧腰会这般炙热，热度甚至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灼烧到了指尖。 他清晰感受到了少年腰腹间的肌肉在自己手下倏忽绷紧，像是一张紧绷的弓弦，还贴着他的指腹轻轻地颤抖着。 他抬头，和少年居高临下低头看过来的微红眼神对视上。 少年急促的气息从未有过的炽热，扑洒过来时甚至给了程临渊一种自己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也在矜矜业业地散发热度的错觉。 “你是说……爱我？”江厌的声音带着点激动的哭腔，语尾在轻轻颤抖。 他发誓，这次真的不是装的。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那种从灵魂里无法抑制的战栗和满足让他的眼眶和鼻头突兀就红了。 他莫名觉得，这一刻，真的等了很久很久。 “我一早说过，我来爱你。”程临渊瞧见对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汇集在有些尖翘的下颌上，于是抬手抹去。 让滚烫的热液在自己的指尖破碎。 第53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7) “像是爱那个人一样爱我？”江厌俯身下来，额头相抵，眼眶微红，但黑沉的眸子仿佛盛着很亮的色泽。 是期待和欢欣。 程临渊沉默一会儿，然后在江厌将有失落和焦躁冒头的前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江厌眼睛愈发亮了，甚至露出了整齐的白牙。 程临渊这才瞧见，江厌有很不明显的小虎牙，只在这次他近距离盯着看的时候，才得以窥见。 如同江厌这个人一般，将自己锋利的本性藏在纯良无辜的外表下。 有点儿……可爱。 被贴上了可爱标签的江厌进一步得寸进尺，他问：“比爱那个人还要爱我吗？” “……”程临渊不知道怎么回了，最终选了个含糊的回答，“现在不一定，以后说不定。” 江厌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最终也只是哼哼唧唧两声，将脑袋压了下来。 程临渊有些僵硬，但却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怕出血，怕失控。 江厌退了出来，眉头微蹙，红艳艳的嘴巴一瘪，“程哥，你都不回应我。” 程临渊有些尴尬地开口解释了自己的顾虑，末了认真道：“我不想你再出血了。” 这近乎于情话的解释轻易就将江厌哄得眉开眼笑，于是他弯着那双狡黠的眸子，眼珠子一转，轻笑着建议道：“……那我们慢慢来？” 程临渊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在为这次点头而感到些许后悔。 些许，不能更多了。 毕竟，自己只是想递出去一颗糖，而不是想真变成一颗糖。 等终于被放开的时候，程临渊隐隐的松了一口气。 他轻拍了下身上人的腰，“满意了吧？那就快回去。” 这好歹是大白天大街上。 江厌在他身上小幅度扭腰，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恃宠而骄。 “程哥……？”他声音黏腻，将未曾说的话都藏在了自己一双水润热情的眸子里。 “……”程临渊将手往后藏，却被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给抓住。 又被细细捏揉过每一寸，像是在探寻着什么新奇而珍贵的隐秘。 等到被盘了个透的手掌被牵引向某处时，程临渊已经放弃了试图抵抗的想法，开始反客为主…… * 或许是因为白日宣那啥让程临渊特别心虚和羞臊，所以当他透过深色车窗隐隐瞥见个脑袋顶时，差点儿被吓了个激灵。 微眯着眼睛享受的江厌猝不及防地就承受了生命所不能承受之痛，他痛哼一声，腰背拱起，脑袋砸在了程临渊的肩膀上，“程哥，你……” 程临渊是知道自己力气的，闻言又尴尬又担心，“抱歉，阿厌你……还好吧？” 江厌在程临渊肩颈上哼哼唧唧地蹭着，微热柔软的唇瓣来回擦过冰凉细腻的肌肤，“不好，受伤了，程哥你得补偿我！” 见这人还伶牙俐齿，程临渊心放下了一大半，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外面好像有个小孩子，你先把裤子穿好。” 快乐愉悦的时间被骤然打断，江厌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又不死心地去扒拉程临渊，“不要，管他去死！” 程临渊无奈抓住他的下颌，凑过去在他微撅起的嘴巴上亲了一口，温声哄道：“听话，好吗？” “……嗯嗯。”江厌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缓慢地点了点头，带着通红的耳根回去穿裤子去了。 * 当两人迅速收拾了一番自己下车后，在车子几米外瞧见了一个身形枯瘦的小女孩。 她如同这个末世所有的流浪儿一样，头发枯黄杂乱野蛮生长，挂在单薄身体上的衣服大片脏污且明显不合身，赤裸的脚已经看不出应有的肤色，就这么踩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 她像是一只谨慎的小兽紧绷地躬着身体，本就只有五六岁的身高此刻更是显得瘦小，没有一丝肉的两颊上眼睛大的惊人，也亮得惊人。 在瞧见她的一瞬间，程临渊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阿献。 初见时，他也是这般枯瘦模样。 所以程临渊自然而然地就对这小女孩多了很多的同情和怜爱，于是他蹲下身，努力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你饿了吗？要吃的吗？” 小女孩面露隐隐的惊恐，后窜了好几步。 至于这惊恐的视线分明是落到了自己身后的某处…… 程临渊扭头，果然瞧见江厌一脸阴恻恻地盯着对面。 江厌讨厌人类，即使是人类幼崽也同样如此，更何况这幼崽方才还破坏了他和程哥亲热，所以他正琢磨着从哪儿召来个丧尸把这小崽子吞了。 然后他在察觉到程哥视线投过来后，非常突兀地将唇角勾起，迅速披上了自己乖巧的羊羔皮囊。 “阿厌，去后备箱拿点儿水和吃的。”程临渊对这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无奈让他去做事儿。 “药……”女孩儿粗粝而沙哑，“可以给我一些药吗？” 说着，她从宽大的衣服下拿出了个装着一半浑浊液体的塑料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地上，“水，可以跟你们换。” 程临渊更心疼了。 这世道上，就算是心智成熟，手脚健全的成年人都活得无比艰难，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呢？ 都难以想象她过的怎样的日子。 轻叹口气，程临渊又提高声音让江厌把药也拿过来。 小女孩用警惕而疑惑的目光看了面前一大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食物药品许久，才终于好似放松了警惕，她凭着本能避开了给她危险直觉的江厌，蹭到程临渊身侧两步，犹豫着开口，“……哥哥，能不能救救韩叔叔。” 程临渊扭头去看江厌，毫不意外地见他用力摇着脑袋表示不愿。 一副相当冷硬心肠的模样。 程临渊想了想，就着自己微仰头的姿势看过去，“……可我想去。” 江厌能怎么办呢？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第54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8) 小女孩名叫恩恩，她藏身的地方自然不远，就在附近民房的地下室内。 她身形瘦小，走在路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儿，再加上足够的幸运，才让她在听见汽车动静跑出来时，没有吸引到附近游荡的丧尸。 回去时候三人的大动静明显做不到这点，更何况还混着个江厌这么盘大餐，于是很快有三个丧尸锁定了这边，并且带着狰狞的面目狂奔而来。 恩恩短促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声，然后伸手去拉程临渊的手，想要带着他迅速朝自己藏身的地方逃。 程临渊反手握住她极其纤细的手腕，低声道了句“没事，别怕”，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弯腰，卡住她的腋下将其提了起来，最后塞进了江厌的怀里。 “别让她看。”程临渊快速嘱咐一句，随后回身主动迎上了几个丧尸。 江厌一脸懵逼地端着恩恩，脸上一点点浮现出了类似于嫌恶的表情，本就黑沉的眸子此刻更是相当不善。 恩恩算是在丧尸和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里长大的，但还是被江厌阴鸷的眸光给吓得猛地哆嗦一下，下意识就要往程临渊的方向看。 江厌记着程临渊的嘱托，于是阴恻恻地开口，“敢扭头，我就把你的脖子拧断。” 于是当程临渊回来的时候，就收获了一只被吓得瑟瑟发抖，犹如初生小鹌鹑的恩恩。 “你吓她了？”程临渊看着一被放下，就窜出了好远的恩恩，忍不住狐疑地望向江厌。 江厌神情无辜地将自己方才威胁的话语重复了一遍，旋即摊了摊手，“我没吓她……” 程临渊刚想反驳，就听江厌语气平淡，“……我认真的。” ……认真的？ 程临渊眼睛微微瞪大，看着面前这个含笑的少年半天没能说出句话，久违地在这身体里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 由心底迸发，并迅速席卷至全身的。 他见过很多面的江厌——含着笑意坦然赴死的他、疼得眼睛里蓄起泪水的他、笑得一脸欢欣满足的他、神情认真地说要消灭所有丧尸的他…… 也有毫不犹豫剖开自己腹部取血的他、笑着把活人扔进丧尸堆送死的他，以及这个说会扭断小孩脖子的他……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江厌——外表再怎么阳光灿烂，但内心始终潜藏着数不尽黑暗和阴霾的江厌。 “程哥你不高兴？”江厌迈步靠近，细细观察程临渊的神情。 见他还是怔怔看着自己不说话，色泽偏淡的眸子里神色复杂，但总归找不见寻常的柔软和亲近，少年终于露出了些苦恼的神情，似有明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杀人？” 没等程临渊从纷杂思绪里抽神回他的话，江厌已经又贴近一点，亲昵地用鼻尖去蹭了过来，“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杀她。” 程临渊注意到江厌这句话里特指的“她”。 “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谈。”程临渊抬手在江厌的肩膀上轻拍两下，随后按着他的肩稍稍推远，向着一早躲在旁边怯怯看过来的恩恩走去。 他身后，江厌眸色阴暗一瞬。 为什么？ 为什么又因为不相干的人把我推远？！ 那些人就这么重要吗？！ 那些人难道比我还要重要吗？！ * 两人一丧尸终于拐入了某间民房的地下室，病人正躺在房间深处一张老旧的木床上。 程临渊在借着昏暗光线率先瞧见床上人的衣服时，突兀停下了脚步。 和程、江二人身上的是同一制式，分明是个救世军的人！ 不能让江厌和他对上！ 程临渊拽住了身侧往前迈步的江厌，保持着平稳的声线开口，“阿厌，这里空气太不好，你先出去等我吧。” 这是实话，江厌在下来这不到一分钟时间，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江厌顺着力道停下脚步。 他本能地不想和程临渊分开片刻，所以眉头拧起，声音因为先前几个喷嚏而显得有些闷闷，“我不要。” 程临渊觉得自己哄江厌的技能已经算是炉火纯青了。 千种万种都可以归结为两类——撒娇和色诱。 一个不行就双管齐下。 （尽管程临渊非常不乐意这样称呼自己的行为。） 所以对面不配合的江厌，程临渊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主动贴上了那具修长结实的躯体，捧住他的脑袋，凑过去啄了一口，“听话，出去等我，我不想你呛得难受。” “我保证教完恩恩怎么用药上药就出来，很快的。” 果然江厌哼唧一声，“好吧，那你记得要快点儿。” 他在最后又偷了个响亮的香，这才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 程临渊微提声音嘱咐一声，“有危险就开枪，我听到会赶出来的。” 江厌的应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乖顺。 * “韩叔叔，我带药回来了，还有个大哥哥愿意帮我们！”江厌不在，又回到了自己的熟悉的地盘，恩恩明显要活泼放松了许多，倒是多了些符合这个年纪的稚嫩。 男人烧得很厉害，全凭着身为军人锻炼出来的毅力支撑着没有倒下，只是每喘一口气胸口都会发出犹如破鼓风机般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勉强睁开眼，瞧见了无比熟悉的衣服，甚至没等完全看清楚程临渊的脸，就身体软倒晕了过去。 程临渊正好对军区的人没有半分好印象，乐得不跟他说话。 说实话，如果不是念及“恩恩没有人照顾应当活不了多久”这件事情，他在发现对方是军区的人之后，当即就会掉头走人。 想到此刻应当还在外面乖乖等自己的江厌，程临渊省去了全部的废话，迅速检查了男人的伤势——肩膀处少了大快肉，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导致伤口感染发烧。 跟恩恩仔细讲了用哪些药，怎么包扎怎么换药后，又指导她尝试过一遍后，程临渊这才放下心来，跟她道别。 * 当程临渊从阴暗狭窄的地下室出走出来的时候，侧靠在墙壁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几乎是立刻就抬眸看了过来，随后脸上绽放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太阳般暖洋洋的。 不自觉加快脚步，程临渊站定在江厌面前，“结束了，我们走吧。” 江厌轻轻吸了吸鼻子，随后忽地伸手拉过程临渊的两只手，眉头聚拢，“你手上有药味……你给他上药了？” “狗鼻子呀你？”程临渊好笑瞥他一眼，“就教恩恩上药的时候蹭到了一点儿。” 江厌还是微垮着脸，一副“我不高兴你快来哄我”的表情。 程临渊：“不是吧小朋友，这种醋都吃？” “程哥你只能碰我！”江厌相当会无理取闹，他拧着眉，“我们现在去洗手，然后你得好好摸摸我！” “……行。”程临渊依他。 忽地他似乎听到四处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动静，于是抬头环视了一圈，疑惑问江厌，“好像有点奇怪，阿厌你有感受到什么吗？” 江厌眨了眨眼睛，也抬头望了一圈。 在眼睛看不到的远处，各种清晰画面映入他的脑海里——数量不算少的丧尸正以不该在丧尸身上出现的轻巧安静朝这边包围过来。 最终，江厌回望向程临渊，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第55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19) 当程临渊听见远处极其细微的尖叫声时，他正被江厌压在座位上索吻。 蹙眉推开身上的人，他扭头将视线落向来路，“好像不对劲。” 那个方向的空气波动不对劲。 江厌不依不饶压过来，被避开后眸色幽深一瞬，转而去舔咬男人白皙如玉的耳垂，含糊道：“错觉吧。” “不行，我们回去看看。”程临渊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给撕开。 江厌勉强退开一些，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脸餍足，语气却是冷淡的，“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程临渊为这句话潜藏的含义扭头去看身侧的少年，“什么意思？” 他想起方才在地下室周围觉察到的不寻常气氛，忽地有了个可怕的猜测，“……你让丧尸去？！” 江厌坦然点了点头，脸上神情也因为心情不佳而有些阴郁，他补充道：“那男的应该死定了，而那小崽子只要不主动找死，应当就没事儿，毕竟我答应过你不杀她的。” 短暂震惊和迷茫之后，程临渊狠狠拧起了眉头，“你这样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就算恩恩侥幸逃过一劫，没有成年人的庇护，她这样的小孩儿又能活多久呢？ 江厌歪了歪脑袋，“别人的死活我为什么要在意，只要遵守了跟你的承诺，对我而言就够了。” 言辞中透着的尽是对生命的轻贱。 程临渊知道江厌会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因为过去悲惨的经历，但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愤怒。 恩恩和王恒他们不一样，没有作恶，也没有伤害过其他人，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而江厌也不应该伤及无辜。 震惊、愤怒和悲凉重重在内心复杂交织，程临渊尽量语气平缓地跟江厌商量，“江厌，先让它们停下来，这样不对。” 江厌沉沉盯了会儿对面的男人，从澄澈眸底里掩饰不住的怒气，再到他紧绷成一条直线的唇，最后在“让程临渊不再生自己的气”和“让自己心里舒坦”中选了前者。 “好，我让它们停下。” 说着，他凑过去想要在满脸怒意的程临渊脸上亲一口，却被偏头躲开了。 躲开了！ 这次江厌脸色更沉了。 他黑沉的眸子里已经是不加掩饰的阴郁，利落欺身上来，双手撑在程临渊脑袋两侧的座椅上，声音幽幽，“程哥，我不喜欢你拒绝我，更不喜欢你因为其他人拒绝我，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你明白吗？” 个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程临渊这次是真的无比生气，恨不得直接把身上这个又开始发疯的狼狗从窗外扔出去，但顾及到对方手里的人质也只能作罢，主动拽住江厌的衣领，将他扯了下来。 这次，他不再收敛自己的尖牙，带着些惩罚意味啃了上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吻。 艰难地从香甜血液里抽神出来，程临渊退出，瞪着身上的少年，语气颇为不善，“行了吗？” 江厌明显被这个异常狂野的吻给很大地取悦到了，弯起的眸子里甚至重新又出现了明显的愉悦。 程临渊看江厌这嘚瑟的模样心里就憋屈，眼睛微眯，沉声威胁了一句，“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不把你揍到屁股开花我就不姓程！” 江厌身体一僵，然后默默把身体缩了回去。 于是程临渊也不敢再耽搁，他火速点火掉头，朝着来的放心疾驰而去。 * 等重又来到熟悉的民房前时，四周已经是被挤压踩踏过的废墟，可以勉强窥见这里曾经被多么恐怖的丧尸大军包围过。 心里狠狠一沉，程临渊快步下楼，身后坠着个江厌。 一路上被爆头的丧尸血肉堆在楼道里，让人几乎无从下脚。 真厉害啊。 程临渊知道那位“恩恩爸爸”是救世军的人，但没能想到对方在重伤发烧的时候还能杀这么多丧尸。 隐隐听见有女孩极克制的抽噎声，“韩叔叔，你、你的手……” “别、别说话，有人。”男人声音压得极低，警惕的话语里夹杂着痛苦和虚弱的低喘声。 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总归是人还活着。 怕误伤自己人，程临渊轻咳一声，微提声音，“恩恩，是我。” “是哥哥！”恩恩声音惊喜，很快地就窜过来给他们开了门，只是在瞧见程临渊身后的江厌时，本能地后退一步，小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惊惶。 程临渊见恩恩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的时候，悬了一路上的心才终于放下。 “江厌？！”陌生男音自房间深处响起，虚弱的声音夹杂着无比的震惊。 程临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先前他包扎过的男人坐在床上，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几近死灰。 他左手握带血长刀，是准备随时进攻的姿势。 而右手从肩膀往下用利刃削去了，破布正包扎到一半，殷红血液浸透而出，在地面上浸出一滩骇人血迹。 至于整个右臂则躺在房间角落，小臂上一大片血肉翻飞的撕咬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看来是手臂被丧尸咬伤，然后赶在病毒扩散前，断手求生。 真是个狠人啊！ 程临渊仅仅是看着就觉得手臂幻疼，开始第无数次感恩自己是个感知不到疼痛的丧尸。 江厌自黑暗中走出，看清楚男人面貌时候竟是低低地笑出了声，“韩默队长，真巧。” “我是说谁这么大能耐，能在丧尸围攻下撑这么久，既然是韩队长那就没什么可以意外的了。”说着，他将身后背着的枪端了起来，瞄准了对方的头部。 事情变化突兀，程临渊正懊悔自己慌忙之中没有考虑周全时，恩恩已经惨白着一张小脸扒住了他的大腿，边摇头边流泪哀求，“哥哥求你们不要杀韩叔叔……” 被瞄准的韩默却并因为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而显出惊慌，反而是惨白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说话的时候，充满了难掩的骇然，“那些丧尸……是你？！” “你能操控丧尸？！” 突然悄无声息聚集而来的丧尸，有组织地进行撞门，又在某一时刻突兀撤退，随后跟着出现的江厌…… 江厌能操纵丧尸——这是他唯一能解释目前状况的猜想。 尽管这个猜想让他毛骨悚然！ “被你发现了呢，那就更留不得你了。”江厌语气平淡，手指扣上了扳机。 第56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0) 程临渊无比头疼。 本来是情急之下担心恩恩，才无暇去管江厌，让江厌跟了下来的。 哪曾想这么巧，遇到的这个救世军人刚巧是江厌认识的？ 看上去还是个厉害人物，居然能迅速从现在事态中推测出“江厌能控制丧尸”这件事！ 但看着扒着自己裤腿儿快急晕厥过去的恩恩，他还是开口，“阿厌，他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 “不能保证他没有其他方式和军区取得联系。”江厌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放开，“程哥你应该知道，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军区知道。” 韩默粗喘了两口气，身体支撑得极其困难，“我身上没有……否则早就联系军方的人带恩恩回基地了。” “而且，我注射了1-号试剂，本来也……”他猛咳一下，脸色惨白如纸，这才把话说完，“……活不了多久的。” 1-号试剂，军方研发的，通过短时间对荷尔蒙进行极致的刺激，从而激发人潜力的试剂，是燃烧生命力的试剂。 本就感染高烧不退的他为了抵御丧尸侵袭，强行用了这种试剂，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了。 江厌：“是吗？可那关我什么事呢？” 他不带感情地勾了勾唇角，“我只是觉得，在这里一枪打爆你的脑袋一定很有趣。” 话落，他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砰——！ 程临渊能做到的，只有迅速捂住恩恩的眼睛。 枪声在狭窄阴暗的地下室内震耳欲聋。 但没有想象中的一枪爆头，红白四溅。 子弹几乎是擦着韩默的耳边而过，深嵌入他身后的墙壁里，冒出阵阵白烟。 不知道是江厌瞄不准还是没瞄准，总之他没有再开第二枪。 反而重新将枪收了回去，转身对一脸紧张到眼睛都瞪大了的程临渊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骗你的，吓到了吧？” “……”程临渊方才有多紧张多纠结，现在的拳头就有多硬，他咬了咬后牙，朝江厌招手。 江厌笑眯眯凑过来，而此时恩恩已经满脸泪水地凑到摇摇欲坠的韩默身边去了。 程临渊伸手在江厌脸颊软肉上捏了一爪子，得了一声半真半假的痛呼，这才哼一声放开。 “那你打算拿他怎么办？”程临渊看了眼韩默，真心觉得棘手。 “他确实活不了多久了，慢慢熬死他吧。”江厌跟没骨头似地挂在程临渊身上，轻轻蹭着，唇角扬起，“况且，想到个好玩的点子，就这么干脆地杀了他也太浪费了。” 程临渊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什么好玩的？你不要乱来！” 从开始到现在，江厌偶然性的发疯都让他招架不住了，更别提这样有预谋的发疯了！ “那程哥把耳朵凑过来。”江厌语气亲昵。 程临渊依言前倾身体，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到江厌唇边。 然后就被含住了。 还被牙咬了。 “……”程临渊扭头瞪过去，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咬牙切齿开口，“你跟我出来！” 江厌知道这顿打是注定逃不过去了，幽幽叹口气，“就来，不过我得先检查，确认韩默身上真的没通讯器。” 恩恩守在韩默身边，像是一只龇着牙的小兽竭力阻止江厌靠近。 这场面实在是过于壮烈，让程临渊有些不忍直视，无奈扶额开口，“阿厌，你回来，我去检查。” 江厌却没听，他干脆利落地将小孩儿拎起，塞到正往这边走来的程临渊怀中，同时盯着程临渊的眼睛，幽幽开口，“程哥，你最好不要碰他，否则碰了哪，我就把他的那片肉给剔下来喂丧尸。” “……”程临渊抱着浑身僵硬的恩恩后退一步。 很好，这小混蛋被揍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 车旁。 程临渊绷着脸拿视线瞥江厌，朝车前盖微抬下颌，“趴过去。” 江厌表情苦兮兮的，伸手熟稔地来勾手指头，“真要打啊……” 扬手避开，程临渊瞪他一眼，“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趴过去！” “……好吧，那程哥你打了可不能再生气了。”江厌苦着脸挪着小碎步蹭了过去，趴在车前盖上，屁股标准地撅高，脑袋是偏向程临渊的方向的。 看那架势，还没开始揍，眼睛鼻头就有泛红的趋势了。 程临渊眉心狠狠一跳，语气森森，“留一滴眼泪，多打一巴掌。” “……”江厌没想到装哭也没用了，于是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无奈认命。 * 江厌捂着自己的火辣辣疼着的屁股，满脸哀怨地撩起眼皮瞅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软声撒娇，“程哥，疼，你给揉揉~” 程临渊将自己的无情铁掌递了出去，挑眉问他，“还要吗？” “不不不。”江厌惊惧后退一步，动作的时候扯到了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他小声嘀咕道：“怎么挨打不会自己痊愈啊，头一次疼这么久……” 程临渊冷酷地抱臂而立，沉声问他，“所以为什么要让丧尸来杀他们？那时候你应该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救世军。” 江厌想了想，“你给他擦药了。” 这个理由离谱到程临渊才消下去的火又往上窜了出来，语含愠怒道：“我不是解释过的吗？只是教恩恩上药的时候蹭到了一点，而且那时候他根本是晕着的！” 江厌眨了眨眼睛，“可他确实碰到你了，我不开心。” 程临渊差点儿一巴掌拍过去，“你不开心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那开心呢？”江厌反问。 程临渊没动这没头没脑的问话，疑惑“嗯”了一声。 江厌唇角扬起，露出尖尖的虎牙，“开心能成为我杀人的理由吗？” 程临渊一下梗住。 “杀了他们，我会感到开心。”江厌一字一顿开口。 “而灭了人类，我会感到无比的开心。”他忽地靠近，靠得极尽，额头相抵，湿热呼吸铺洒过来，“程哥，我还没告诉你吧。” 扬在少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得艳丽而迷人，语气缱绻亲昵，“我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在你的怀里，在人类彻底沦陷的凄惨哀嚎声中。” “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嗯，闭幕曲。” 第57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1) 程临渊脑子里空白了好一瞬，半天怔怔组织不起思绪来。 就这么呆在原地任由小男朋友捏捏抱抱亲亲，豆腐被吃了个完全却丝毫不觉。 好久之后他才把人推远，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里还是盛满了压不下去的震惊和骇然，呐呐开口，“……阿厌，你说真的？” 程临渊知道这句是废话。 江厌不会拿这种事情说笑。 不如说，有这种疯狂到极致的想法，才比较符合他对江厌性格的印象。 江厌还是噙着乖巧的笑意看程临渊，观察了一会儿后笃定开口，“你不愿意。” 程临渊喉头微动，声音艰涩，“如果我不愿意，你还会这么做吗？” 江厌脸上笑意扩大，蕴藏着不加掩饰的欢欣情绪，他的指尖顺着程临渊紧绷的手臂肌肉往下，覆上了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掌，握着贴在了自己胸膛上，“如果程哥不愿意，就在我行动之前杀死我吧。” “只要是死在你怀里，什么时候我都是愿意的。” 少年的胸膛还是有些单薄，心脏炽热的跳动穿透骨骼与血肉，清晰地贴在掌心一下下震颤着，说话时也引起了胸腔一片共鸣。 不重，但震得程临渊掌心有些发麻。 他像是被烫伤一般猛地将手抽回，脸上表情头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困兽般的走投无路。 要想阻止江厌灭世，就只能提前将他杀死。 但如果救赎值没满的话，自己就无法杀死江厌。 而江厌的救赎值自从答应和他在一起后，就停留在了70没有动弹过，按照江厌的执念来看，估计要等人类真的灭绝得差不多之后，救赎值才能进一步上涨。 完全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程临渊忽地想到什么，他像是垂死挣扎般问江厌，“……你之前说的，要把所有的丧尸消灭？” “这和我的想法并不矛盾，我可以先攻破基地，等玩得差不多了，再灭了它们，嗯，最后灭了自己。”江厌眼睛弯着，唇角噙笑，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 他确实心情空前的好，因为他彻底地将自己的所有都清晰坦诚地展露在了程临渊面前。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的愉悦。 听到这个回答的程临渊就像是在毛线团深处打着转的蚂蚁，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只能瞧见一团乱麻，他只能伸手扣住江厌的手腕，直视他那双黑沉的眸子，“你先别动手，给我些时间，我会让你放弃那种想法的。” 他现在只能试着从其他方式看能不能刷去江厌的救赎值。 江厌凑近将嘴唇贴了上来，又舔咬着那柔软的下唇，语气亲昵，“好，我现在待在程哥身边也没那么想死。” 猝不及防身上就背了个相当棘手的烂摊子，程临渊内心焦躁不已，重重连叹了好几口气，把人推开，闷头往回走。 江厌跟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见程临渊沉着眉眼不理会自己，有些不满地嚷嚷道：“程哥，你现在应该哄着我，不然我要不高兴了！” 程临渊头都不回，愤愤开口，“你给我找这么大一个麻烦，不揍你就是我大发慈悲了！” 脚步忽地顿住，他和贴在他身后的江厌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身娇体弱”的江厌后退一步，揉了揉自己被撞红的鼻子。 “阿厌，你去先前那个湖里取点儿水来。”程临渊这样吩咐道。 他想单独跟韩默打听些事情，但找不到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只能转而选个非常蹩脚的。 江厌也迅速地理解了程临渊的意思，他眉尾高高挑起，眸色瞬间幽深，唇线开始绷紧，“你这是在支我走，还是在赶我走？” ——看上去像是稍有不顺心就会开始发疯。 程临渊在心里这般评价道。 “是在支你走，想跟韩默打听一下你的事情。”程临渊坦诚开口，非常娴熟地哄他，“别乱想，我怎么可能赶你走，稀罕你还来不及呢。” “你问我呀，我什么都告诉你。”江厌一听答案是前者，又是为了问自己的事情，不由得缓和了下表情，只剩下些许不满。 程临渊：“想给你准备惊喜，问你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惊喜？”江厌眼睛明显亮起，明媚得像个小太阳，最后纠结半天还是点了点头，只不过龇着牙威胁，“程哥，你不能让他碰到你，否则……” “知道了，否则把他片成片儿。”程临渊点头接话。 他已经放弃跟江厌讲道理了。 左右自己小心一点儿，就不会出大事儿。 毕竟在小男朋友一心想要灭世这样的大事面前，一点病娇占有欲好似都不算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 江厌这才满意点头，乖巧收手。 程临渊照常嘱咐一句，“小心点儿，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鸣笛，我会赶过去的。” 虽然以江厌操纵丧尸的能力，完全用不着自己担心。 毕竟自己处理丧尸还得上手撕，而江厌只用动动脑子就行了。 * 重新回到狭窄的地下室，程临渊谨慎地站在了约莫十步以外，以确保自己一个手指头都不会沾到韩默身上。 恩恩正对着死相越发明显的韩默掉眼泪，是见程临渊朝她招手，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蹭了过来。 程临渊从衣角上扯了块干净布，又取了水浸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恩恩脸上污渍擦干净，露出里面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干燥的皮肤。 “大哥哥，韩叔叔是不是快、快死了……”恩恩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揪着身前人的衣摆瘪着嘴巴近乎无声地抽噎着。 程临渊叹口气。 韩默知道了江厌最大的秘密，又是军方的人，就注定和他们是两个阵营的人，非死不可。 “……你很喜欢恩恩。”病床上韩默艰难地坐直，虚弱开口，“等我死了，能把恩恩托付给你吗？” 程临渊抬手摸了摸恩恩头顶的杂草，并没有立刻答应。 韩默脸色惨白，但表情坚毅，“她的妈妈用生命救了我，被丧尸拖走之前还死死地拽住我的手臂，让我带恩恩去基地。” “那是人类最后的堡垒，恩恩只有在那里才能勉强活下去，只有在那里才有希望……” 说着他挣扎着从床上翻了下来，最后竟是挺直腰背跪在了程临渊面前。 这般剧烈的动作让他面色扭曲，本来就没包扎好的右大臂又开始往外渗血，他几乎是粗喘了好几口气才接着开口，“……求你！” 第58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2) 程临渊艰难开口，“恩恩也知道江厌的秘密，我不可能送她回人类基地。” “她只是个小孩子！”韩默胸口猛地起伏，像是随时会一口气彻底憋在胸口，再也吐不出来。 “我不可能拿江厌去冒险。”程临渊依旧不为所动，但给出了另外一个承诺，“不过我会护恩恩周全的。” “你不可能永远护着她，以江厌对你的占有欲，也不可能一直容下恩恩。”即使已经陷入极致的虚弱，韩默的眼光依旧相当毒辣，直指问题核心，“而且恩恩需要的，不只是活着。” “在基地，有学校，有同伴，不用担心丧尸随时来袭……” “至少在那一天来临前，能让恩恩过两天正常孩子该过的日子……” 程临渊微怔，这才从恩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将视线转过去，和韩默沉沉对视上，“你什么意思？” 韩默苦笑一声，“这不难猜，人类这么对江厌，当他有了能力之后，自然会采取报复行为。” “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孽。” 程临渊倒是有些意外地看韩默一眼，“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么说的军人，其他人都觉得江厌就应该受那些苦。” 韩默语气很低，说得很艰难，但也非常真诚，“我是吃着江厌的血肉才能活到今天的，就方才，我也是注射了从江厌体内提取的血清，才没有变成丧尸。” “我很佩服他，有时候把自己带入江厌的境地，受到那样的对待，真的，想想我都支撑不下去。” “江厌比我厉害。” 程临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口气，“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极端的情景下相遇，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 韩默朝他艰难地笑笑，“是有些遗憾。” 见韩默还跪在地上，程临渊顾及到身后有个疯狼崽子在虎视眈眈，也不便上前去扶，干脆也以一个朋友之间聊天的姿态放松盘腿坐在地上，“我能像你打听些关于阿厌的事情吗？” 韩默自然点头，他理了下思路，开始讲自己知道的事情。 * 江厌的父母都是基地的普通研究员。 而江厌在约莫五岁那年，忽然高烧不退，送到医院抢救无效，盖了白布，但没曾想在众目睽睽下，心脏又恢复了跳动。 死而复生的奇迹很快传遍了整个人类基地。 随后江厌的父母便亲手将儿子送入了实验室，并且亲自参与了一系列实验。 毫无意外，成果斐然，他们也因为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而一路高升。 那之后三年的某天，实验室里的丧尸忽地集体暴动，破坏了全部的安保设施。 军方搭进去很多人去找江厌，只抢回了一些残破的血肉，无奈之下只好不断连续轰炸实验室，这才成功阻止这场浩劫在人类基地里蔓延开来。 江厌的母亲也在这次事故中不幸罹难。 再之后，人们便惊悚地围观了那块血肉慢慢生长扩大，直到最后变成了人形模样。 自此，便再没有人把江厌当做同类来看。 大家都背地里叫他“怪物”。 从前还因为同为人类的身份和同理心而有所顾忌的实验再没有了束缚和顾忌。 从血肉入药，到被当做吸引丧尸的诱饵投放等种种，不一而足。 而江厌的父亲，现今已经成为了人类基地的首席研究员，风光无限。 * 程临渊听的过程中眉头都是拧得死紧，虽然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他已经猜了个大概，尽管没有丝毫语言天赋的韩默所用的都是最平铺直述的话语，但程临渊还是觉得遍体生寒。 被这般对待，黑化到想灭世还真的不能怪江厌。 是我也要黑化。 程临渊烦躁又头疼地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压着情绪补充问了下细节。 就在此时，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身后的黑暗处响起。 江厌回来了。 程临渊正准备起身去接，身前的韩默却忽然跟恩恩招手，唤她过去。 程临渊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韩默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手掌附上了恩恩脆弱的脖颈…… 那手掌开始一点点收缩，而恩恩脸上的迷茫瞬间退却，转而变成惊慌和痛苦，伸手去扒拉自己脖颈上的铁臂，但毫无意外纹丝不动，只能徒劳地发出濒死的呜咽声。 “唔……疼……不要……” 程临渊瞳孔猛地一缩，尽管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韩默为什么突然对恩恩下手，但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先一步行动了。 他迅速窜了过去，伸手要去捏韩默的手腕。 韩默似乎本来就没打算真对恩恩下手，反而是在程临渊过来时，迅速放开，用尽全身力气朝他扑过来，左手成爪扣向全无防备的脖颈处。 这便是江厌听见不寻常动静时，加快脚步推门看见的场景。 于是乎，当程临渊情急之下手掌穿透韩默胸膛的时候，身后亦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 “砰——！” 子弹贴着耳边擦过，旋即是陌生味道的血肉在面前炸裂开来，几乎染红了整片视野。 手掌穿过温热和黏腻的血肉的感觉让程临渊想要战栗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人生生扼住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瞪着韩默。 韩默半个脑袋已经是血肉模糊，原本扣在程临渊脖颈处的手转为抓握住他的衣领，身体因为脱力而往下倒去，手脚躯干各处都因极致的痛苦而在一下下猛烈抽搐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程临渊被带着微微前倾身体，对上了韩默的眼睛——逐渐涣散但又努力聚焦，写满痛苦绝望但又无比坚定的眼神。 他的嘴巴每张合一次都会有大口的血满溢出来，吐出的声音无限接近痛苦的气音，但却清晰地传入程临渊的耳朵里。 “……求、你！” 没等程临渊挤出什么回答来，韩默已经瞪着他彻底失去了生息。 他彻底倒下时，胸口破碎的洞还在不断涌出大股鲜血，浸润入暗色的泥地，破碎的半边脑袋里流出红白相间的未知物，而仅剩的那只瞳孔终于扩大涣散，却没有闭上，就这样望向未知的远方…… 第59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3) “啊——！”恩恩发出一阵短而尖利的尖叫声。 她近距离围观了这场恐怖骤变，一张惨白的小脸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五官因极度的恐惧和惊恐而显得扭曲。 这声炸响在耳边，如同一柄利刃横插入大脑里，程临渊终于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应当先安抚好恩恩。 他晃晃悠悠起身，朝着恩恩的方向迈步，却见她瞪过来的眸子越来越大，最后竟是两眼一翻，朝后倒去。 程临渊被吓了一跳，探了鼻息确定恩恩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之后，才猛舒一口气。 随后，他望着自己的右手怔怔发呆。 上面还裹着暗红的血液，指缝间还残留着些破碎的血肉和内脏，以及隐隐的湿热黏腻触感…… 种种都让程临渊的手掌控制不住地一下下抽搐。 他真的……杀人了！ 被他穿过胸膛的那个人，前几分钟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还在跟自己聊天，还在感慨如果不是处在各自极端的立场，他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程哥，你还好吧？”江厌嗓音清脆干净，语气焦急但是非常小心，轻柔响在耳边。 这就像是一根绳索，递到了濒临溺死的程临渊面前。 程临渊微侧头，就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江厌也跪在了地上，修长有力的双手环住身前人，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轻轻颤抖的身体，心疼地蹙起眉，低头吻着他的发顶，不断安慰，“没事了，程哥没事儿了，别怕，有我在……” 程临渊用那只干净的左手捏住了江厌的衣服，捏得很紧，指甲几乎都深陷入自己的掌心，他又转过了些身体，额头有些用力地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很闷很闷，“我杀人了……” 江厌既不解又心疼又气愤，种种情绪在他体内交织穿插。 不明白不过是杀了一个人而已，为什么程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心疼程哥出这般彷徨痛苦的模样。 气愤让程哥露出这样特别而极致情绪的人不是自己。 但种种，最终还是沉寂下来，江厌表情沉静，眸光幽深，拉着程临渊的手腕用力，带着他起身，然后走到自己提回来的那桶水前。 他从身上扯了块最干净柔软的布料，用水沾湿，随后伸手捞过程临渊那只几乎要藏在身后的带血手掌，仔细而轻柔地擦拭着。 手掌，手指，指缝，甚至是指甲间隙…… 等到那只手重新显露出白皙细腻模样，再没有一丝血色痕迹，这才将布料往地上一扔。 但江厌依旧捏着程临渊的手没放，他缓缓单膝跪下，低头的同时，将那手抵到了自己的唇边。 他一下下亲吻着，让冰凉的肌肤和温热的嘴唇相贴，从手背到指尖，甚至连指缝都用舌尖轻轻扫过。 不带有丝毫的狎昵味道，倒像是虔诚的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全心全意，一心一意。 末了，他终于撩起眼皮和一直看着自己的程临渊对上视线。 神色平静，嘴唇一张一合，嗓音平静而轻柔。 “程哥，你不想沾血，我保证以后不让你沾血了。” “你身上的血迹由我来擦干净。” “你杀了这一个，我就去救人，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直到你满意，直到你开心。” “所以，别害怕了，好吗？” 程临渊觉得自己眼前蒙了一层淡淡的灰雾，看什么都是色泽暗淡的。 只有面前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头发细软，面皮白皙，五官清隽，眉眼如画……只有他干净美好，和这个操蛋的世界格格不入。 而这个少年，说要为他拂去所有的血迹。 并且自己眼前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随着少年的动作和话语一点点消散。 这一刻，程临渊心头有了某种无法遏制的悸动，他反手拉住了江厌的手腕，稍一用力，让江厌起身，然后上前一步亲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带上了珍视的意味。 而江厌的回应也很轻柔，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因为他知道程哥现在肯定不想见血。 等两人分开的时候，程临渊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弯了弯眼睛，“谢谢你，阿厌。” 江厌望着那双浅淡眸子里重新显出的笑意，舍不得挪开眼，看了好久，才又贴近，用鼻尖蹭了蹭他，“只要程哥能重新开心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程临渊任他蹭，闻言顺着杆爬，“那放弃报复人类？” 江厌动作一僵，“除了这个。” 轻叹口气，程临渊也知道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是强人所难，“好吧，那我想想其他办法。” “现在，先找块地儿把韩默队长埋了吧。”程临渊看向地上那具尸体，想着至少让他走得体面一些。 “我来。”江厌不想程临渊沾血又难受，更不想他沾上其他人的血，于是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 程临渊没有异议，他走向还躺在地上没有清醒的恩恩，小心将她抱起，又想起了韩默用生命交付给他的嘱托，“阿厌，要把这孩子送回基地吗？” 江厌正扯着床单覆盖在尸体身上，闻言沉默了一下，反问：“程哥你觉得呢？” 程临渊直到将恩恩脸上的血迹都擦干净后都没给出回答。 他们都知道，就算恩恩只是个小孩子，人微言轻，但如果她回了基地，只要随便喊一声“江厌能够操控丧尸”，那么不管是基地还是军方都会出动全部力量围剿回收江厌。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天罗地网。 “算了，我不能拿你冒险。”终于，程临渊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他心中，江厌永远是最首要的。 * 跟躺在一颗大树底下的韩默做完最后的告别后，程临渊和江厌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沐浴着暖洋洋的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打算等恩恩醒过来，等她跟这个地方做完最后的告别再带她走，免得留下什么遗憾。 但应该是被吓得狠了，恩恩很快发起烧来，温度烫得惊人，烧得神志不清。 一连好几天，基本上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本就因营养不良而枯瘦的身体此刻又瘦了一圈儿，看上去几乎快要撑不下去。 程临渊一脸愁容地守着。 江厌倒是挺高兴，他本就对今后的二人世界要多个拖油瓶这件事情非常不爽，正想着将这碍眼的小崽子随便找个活人地儿一扔了事，如今她自己支撑不住一命呜呼到省了自己的麻烦。 嗯，这些想法他是万万不敢让程临渊知道，否则又得讨一顿打，所以面上还是乖乖巧巧地伺候这小崽子喝药吃饭。 程临渊自然是想亲自上手的，但望着一手尖利的指甲只得放弃。 万一自己让恩恩传染上丧尸病毒，那玩笑可就开大发了。 再者就是，看着江厌不愿又不想自己看出来的别扭模样，是真挺可乐的。 第60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4) 这天，江厌正捏着柄大剪刀给程临渊剪指甲。 他蹲在地上，眼睛努力地瞪大，一副聚精会神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程临渊懒洋洋地坐在稍高的石墩上，好笑地看他因为咬牙而微鼓起的腮帮子，“用不着这么小心，我又不会疼。” 江厌将手里足有自己脑袋大的剪刀举起来，望着上面水都洗不掉的陈年暗红血迹，带着些哀怨地撩了一眼对面噙着浅笑的男人，语气幽幽，“要不是你坚持，我才不把这种可怕的东西往你身上招呼呢。” “就算你不会痛，伤到了哪里我还不是心疼？” “竟然为了那个小崽子剪指甲，我都没这个待遇……” 他念念叨叨不停，又委屈又醋，瞧着别扭极了。 程临渊忍俊不禁，他伸出那只指甲已经变得圆润平滑的手，准确地捏住了少年的脸颊肉，看他喋喋不休的唇在自己手里微微撅起，笑着回他：“我又不只是为了恩恩，主要还是因为阿厌你。” 他捏了捏手里软嫩细腻的脸颊肉，看这软肉在自己指缝间溢出，心情愈发不错，微挑眉尾继续道：“从前我这么捏你早就见血了。” 江厌乖乖仰着脑袋任人揉搓，甚至又主动挪近一些，以方便程临渊动作，声音因为嘴巴被迫嘟起而有些不标准，“其实出血也挺舒服的。” 程临渊眼神霎时间变得有些复杂，“……你小子玩得还挺花。” “只要是程哥给的，怎么样都开心，也不觉得痛。”江厌眼眸清亮，盛着暖暖的阳光。 听着这又温又软的告白，程临渊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于是倾身上前，在那可爱微撅的唇上亲了一口，又亲一口，望着那激动得不加掩饰的眸子，小声问，“那这样你喜不喜欢？” “喜，喜欢，当然喜欢……”江厌脸上攀上热度，喉头也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将手上碍事的剪刀往地上一扔，就非常自觉地从身前人衣衫下摆给滑了进去。 哦豁，玩脱了。 温热的指尖游走过肌肤的触感让程临渊猛然回神，暗道一声不好，当即抽手把都快按在自己胸肌上的爪子给拎了出来，他坐直身体，拉远距离，轻咳一声，恢复了一脸正色，“咳，不闹了，剪指甲。” 然而轻易撩起来的火可不是说灭就能灭的。 当江厌矫捷得如同一只猎豹扑过来的时候，程临渊只来得及后仰身体。 随后，对方修长结实的身体将他拢了个完全，双手撑在他耳侧，腰臀跨坐在他大腿上，前倾过来的身体将阳光都挡了个大半。 因此，程临渊将对方黑沉眸子里如饥饿野兽渴望进食般的暗光看得分明。 “程哥，我想……”江厌声音沙哑。 这段时间程临渊都因为心里揣着事情而兴致不高，所以他也很贴心地没有缠着闹。 如今瞧着程临渊心情终于转晴，还破天荒地来撩自己，自然一发不可收拾，也不愿意再委屈自己。 程临渊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幕天席地，嘴角狂抽，疯狂摇头，“不不，这里可是外面！” 江厌对于地点倒是没有要求，他猴急地提议，“那我们去车上？” “……”程临渊瞪他一眼，“恩恩还在车上！” 说着他下意识朝车子的方向扭头看过去，瞬间呆住——车窗里面露出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可不是小孩子能看的场景呀！ 情急之下，程临渊下意识的将身上的人给掀飞了出去…… “……程哥。”江厌躺在两米开外，一颗脑袋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当然比身体更难受的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少年春心。 这是多不愿意才会把自己掀飞出去两米远啊？ 程临渊尴尬到抠脚趾，爬起身来，先把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人给拎起来，语气颇有些心虚，“抱歉，阿厌，我不是故意的。” 江厌在身前人的脖颈处蹭出了一头鸡窝，用不说话来表达自己倔强而又微弱的不满。 “恩恩醒了，我们去看看。”此刻的程临渊却惦记着终于清醒的恩恩，没想起来哄他，反而是干脆利落地将人从自己怀里撕开，拉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 江厌在他身后阴恻恻地磨着牙。 又是这个小崽子！ 总有一天把她扔了！ * 恩恩静静地望着来人，不言不语，不哭不闹，眼睛里没有任何意思情绪，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小木偶。 而程临渊和江厌两人也是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棘手和无奈。 前者自然是心疼恩恩生病，后者则是单纯地觉得更加不好甩丢这个碍眼的拖油瓶了而已。 若说从前还可能找个看得过去的活人把小崽子送出去，但现在程哥是绝计不可能把恩恩丢给别人养了。 毕竟这样啥都不干只会吃的样子就是活脱脱的丧尸口粮。 沉默半晌，江厌率先开口，“送到基地去吧？” 程临渊侧头看江厌，表情流露出惊讶。 “这崽子一直在的话，你总拒绝我。”江厌嘴巴一瘪，模样相当不满。 程临渊：“……” 倒确实是江厌会说出的理由。 感慨一声，程临渊还是蹙起眉头，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不行，恩恩还是跟着我们吧，基地那边我不放心。” 事关江厌，他半点赌不得。 他绝对不能让江厌再落到军方手里，再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一刻也不行！ 江厌自然明白程临渊的意思，他盯着面前一动不动的恩恩看了一会儿，忽地提起自己先前捡起的大剪刀，猛扎下去…… 然后堪堪在恩恩眼前两指距离稳稳停下。 整个过程太快，太猝不及防，以至于程临渊都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只能在一切结束之后扭头瞪着江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江厌仔细盯着恩恩的反应，见她只是因为生理机能眨了眨眼睛，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害怕的情绪，心下有了结论。 他转头对上程临渊的视线，露出一排整齐白牙，“送回去吧，没事儿。” 程临渊：“……” 好想揍他又找不到什么理由！ 第61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5) 江厌承诺过程临渊要为他救人，就真的有在踏踏实实地做。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感应周围自己能控制的丧尸，看看是否有人求救，能远程解决就操控着解决，没办法的就开着车去爆头。 而每救下一个人，江厌跟会只大狗狗一样凑过来，讨一个主动的亲亲。 至于再多的，无论他怎么想，都会被程临渊给毫不留情地按回去，然后被塞一套千篇一律的安抚说辞——“再等等”、“别着急”、“先忍忍。” 理由当然还是车后座杵着的小孩儿。 所以江厌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期待能从哪里冒个人出来把这小崽子接走，或者下一秒就到人类基地！ 他觉得自己眼睛都快给憋红了！ 所幸，这老天终于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没让他真憋出毛病来。 他们路遇了一辆被丧尸围攻的大车。 丧尸扒在车边缘，有的似乎还在尝试着往上面攀爬，而从两侧微开的车窗里伸出两杆黑枪，正对着底下的丧尸群扫射。 “救他们？”江厌问的时候，已经把枪都给架起来了，因为他知道程临渊肯定会同意。 程临渊提醒了一句，“用枪，不要暴露你能操控丧尸的事情。” “自然。”江厌朝他咧嘴笑了笑，眉眼飞扬的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非常耀眼。 程临渊看着也没忍住露出了个笑，他脚踩油门，猛冲过去，碾压过一大片丧尸。 巨大的动静再加上江厌隐隐的“体香”，成功吸引了大部分的丧尸跟在他们的车屁股后面追，再由江厌从车天窗上架起枪，一枪一个，成果斐然。 甚至都不用程临渊把这群丧尸溜到没人的地方上手撕。 又把车子开了回去，恰逢大车里的人也解决掉了余下的丧尸，利落跳下了车。 走在前面的是个短发女孩儿，一身黑色劲装，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眼神锐利，气质潇洒，走路的姿势都是酷酷拽拽的。 后面跟着的男孩五官端正，身姿挺拔，手里端着枪，除了时不时往四周戒备着可能出现的丧尸，剩下的时间视线基本上都拴在身前女孩身上。 女孩笑意明朗，朝两人伸出手，“谢谢两位出手相助，我叫白荧荧。” 男孩也微微点头：“姚夏。” “程临渊，他叫程厌。”程临渊随口给江厌取了个假名，自然抬手要握，毕竟他还挺欣赏这样落落大方的女孩子的。 可惜伸到一半的手被按了回去，江厌在一旁无理取闹，“不准碰别人！” 程临渊这才想起江厌一言不合就发疯的性子，微抽嘴角，还是选择顺着他的意思，安抚性地轻轻回握，朝对面有些错愕的两人笑笑，“抱歉，我男朋友比较爱吃醋。” “嗷哦~”白荧荧莫名有些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晃了一圈儿，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看方向，两位也是去基地，不如一起？也好有个照顾。”白荧荧主动邀请，并且做进一步介绍道，“我和姚夏是基地的人，这次出来就是搜集些物资，顺道救几个人。” 江厌眼睛一亮，动作很迅速地提了车后座的小崽子塞白荧荧怀里，微抬下巴，说话毫不客气，“一起走就不必了，还有，这小崽子也是要送到基地的，就交给你们了。” “程哥，我们走吧。”话落，他拉过程临渊的手，开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里面闪着狡黠的光，像是一只小狐狸。 “……等等，阿厌。”程临渊拽住转头恨不得立马长翅膀飞走的江厌，“我们再跟一段时间，万一他们又遇到丧尸。” 江厌满脸写着不乐意，然后被程临渊一个亲亲给哄好了。 只是白荧荧和姚夏俩没见过世面的，捧着恩恩看得目瞪口呆。 姚夏隐隐瞥一眼身前的女孩儿，耳根有些红，眸子里又闪过一丝艳羡。 * 程临渊不惜厚着脸皮在陌生人面前跟江厌亲亲也要暂时留下是有原因的——从韩默那里得知江厌的生日就在这两天，所以打算给江厌过个生日。 而这需要的东西不少，虽然她们可能也没有多少，但总归是从基地里出来的，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这晚，一行几人找了个废旧房屋住下。 程临渊打发江厌出去找水，自己则是跟白荧荧她们用罐头食品交换了些蔬菜水果，以及一些调味料。 他正找个隐蔽的地方架起锅烧起火炒菜炒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全然不知道早早回来的江厌遇到了不小的幺蛾子。 * 江厌拧着眉头瞅在自己面前又是撩头发，又是脱衣服的女人，后退一步，冷静地抽出身后的枪，直接抵在了来人眉心。 温舒雅整个人都傻了。 面对送上门来的女人，就算不喜欢不愿意也用不着拿枪抵着自己吧？！ “别，别开枪……”温舒雅原本扭得风情万种的身体瞬间僵硬绷直，双手举起，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恶意……” “再哭直接崩了你！”江厌手指扣上扳机，语气烦躁，“来干什么的？” 他确实心情不爽，满心欢欣地回来，结果不仅找不到程哥的人，反而见到个女人扭着腰朝自己靠近。 要不是知道现在开枪程哥肯定会生气，他早就一枪崩掉这个女人了！ 所以他耐着性子听听这女人的目的，只要有一丝不善，自己动手就可以跟程临渊交代了。 “……”温舒雅用今生最大的毅力把眼泪和抽噎给憋了回去，甚至憋到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嗝儿，她把自己粗俗且不怎么见得了光的目的换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想来跟你们快乐一下。” 温舒雅是白荧荧和姚夏救下的，准备带往基地去的几个人之一，她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也就是姿色不错的脸蛋和身材交换利益，所以在瞧见程临渊和江厌两人强大的实力时，就动了歪心思。 想着陪他们睡一觉，不仅自己不亏，而且在今后还可能得到他们的保护和照顾，怎么想都不亏！ 于是偷摸到了这间房，哪曾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被一柄枪抵住了脑门儿。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得亏现在程临渊不在这里，没瞧见她方才脱衣服搔首弄姿的样子，否则是绝计不可能还有命在这里抱怨面前的男人太不解风情的。 第62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6) “……跟我们快乐？”江厌本能地对这个说法觉得厌恶和排斥。 什么猫啊狗的都还想来他和程临渊中间插一脚？ 但“快乐”两个字又暗戳戳地刺挠着他心里的点儿。 他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每次跟程哥亲近的时候，自己总是急吼吼的，脸红脖子粗，整个人快烧着了一般，但却基本没瞧见程临渊露出什么失控难耐的表情…… 程哥多数情况都只是一脸温和模样瞧着自己笑，还不让自己碰他…… 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 于是江厌不合时宜又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些求知欲。 一声冷漠无情的“滚”字在他口中转了一圈儿，出口时就换了几个字，“……怎么才能、快乐？” 这话落到温舒雅耳朵里就是有戏的意思，而有戏就意味着在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这个认知差点儿让她重又泪奔，凭借着努力和娴熟的技巧朝对面拿枪的大魔王挤出了个妩媚妖娆的笑容和媚眼，动作利落地把自己先前没脱掉的衣服又往上捞。 江厌眉头狠狠一拧，手上枪支微错，直接扣动扳机，子弹就擦着女人的耳边而过。 “砰——” “干什么？！”江厌眉目阴厉，把枪口朝房间角落努了努，“滚那里去！” 温舒雅连滚带爬地拖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瓜子就缩到了墙角，又惊慌又崩溃，不住在内心咒骂面前的男人就是个纯纯的神经病！ 江厌才不管对面女人心里翻江倒海的脏话，他略一思索，直白地开口问道：“怎么才能让别人感受到快乐？” “嘴巴说，手敢动一下我立马崩了你！” 温舒雅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但形势比人强，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的实操知识转换成了某些不堪入耳的语言文字。 这边她少有地尴尬得恨不得以头抢地直接晕过去，另外一边的江厌平静听着，非但没什么害羞或其他反应，连持枪的手都没抖一下。 听到某处，本来在非常认真汲取新知识的江厌忽地将眉头狠狠一拧，同时挑起眉尾，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脸上首次出现了犹疑的神色。 ……怎么，与他和程哥之前做的流程不一样？ 他尝试着将程临渊带入方才听到的场景中，眨了眨眼，眉头倏地舒展开来，甚至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内心冒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悸动， 是了！就是这个！ 他甚至把枪都放下了，黑沉眸子变得幽暗深邃，语气有些急地开口问，“男人和男人也能这样做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听说还会更爽！”温舒雅狠狠地点头，她莫名觉得自己反应慢了就很有可能会头首分家。 想明白对面人是“同道之人”，她福至心灵，开始搜肠刮肚地讲述自己所了解到的这方面知识，随后她就瞧见对面方才还凶戾如恶鬼的人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缓和…… 救命，竟然耳朵还红了！ 温舒雅内心无比骇然，然后在对面人倏忽阴鸷对上来的视线下迅速低头装鹌鹑，忙绞尽脑汁说了些没节操的新鲜玩意儿才终于消解了这极强的压迫感。 等实在是说无可说之后，她瞄了一眼尚且在消化沉思的大魔王，竭尽全力缩着身子，沿着墙角往房间门口溜去。 眼看半个身子都在门外了，那人又幽幽把视线转了过来、 温舒雅身体都快抖如筛糠，“……真的，我只知道这些了。” 却听对方冷冰冰硬梆梆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和丧尸也能做吗？” 温舒雅：“……” 温舒雅：“！！！” 她嘴巴本想惊愕地张开，随后就在强大求生欲驱使下突兀又滑稽地闭上，疯狂点头。 虽然理智和本能都在告诉她——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但对面男人的眼神明显是听不得她说半个“不”字的，于是她一脸麻木地狠狠点头。 见大魔王移开视线后，温舒雅整个人拔地而起，跟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蹿了出去。 她直直窜入坐在火堆旁正敲着碗等开饭的白荧荧怀里，强忍了不知道多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哇啊啊——那些男人太可怕了——还是我的荧荧妹妹好——” 姚夏刚给恩恩盛好罐头，正晾凉准备喂来着，瞧见这动静忍不住额角狠狠一抽，把碗往地上一放，几步迈过去，但又不便上手扒拉，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旁边，语气有些凶，“温小姐，请你放开荧荧。” 白荧荧正安慰着哭得可怜的温舒雅，闻言直接熟稔地一巴掌抽到姚夏小腿上，“没大没小的，喊我什么呢？” 姚夏：“……喊的姐姐。” “……嘤。”温舒雅猝不及防又被喂了一口隐形的狗粮，一时间脸上流露出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的难言神情。 她心一横，在姚夏突然瞪大的眸子里，掰过白荧荧的脑袋撅起嘴巴亲了一口，然后用力又造作地哼一声，选择去找在场唯一一个不会给她喂狗粮的恩恩。 白荧荧擦了擦脸颊上的口水，抬眸对上姚夏气鼓鼓的视线有些摸不着头脑，“咋滴了？” 姚夏：“……没事儿。” * 江厌有众多丧尸作为耳目，想要找到程临渊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他刚准备着丧尸去找，脚都踏了半只到门外去了，却忽地顿住。 因为想起了程哥先前让他如果回来早了，就乖乖在这里等着。 那时的程临渊，眉眼舒展，眸底含笑，唇角轻扬，就像是十五岁那年他终于得以走出地下实验室时所沐浴到的第一抹暖阳，温暖而明亮。 要听话。 这般想着的江厌缓缓收回脚，就这么席地盘膝坐在门口，以手撑着下颌，一双黑沉的眼睛望向幽暗深处，安静等待着心上人的认领。 第63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7) 当程临渊准备好一切，哼着小曲儿回到破房子前，就对上了某只狼狗狩猎捕食般的黑沉眸子。 “……”他脚步微顿，反复确认自己只是出去了不到一小时，而不是十天半个月，怎么这人就搞得跟几天没被喂食饿着了一样，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瞧肉骨头似的！ “阿厌，等久了吧？”不过疑惑归疑惑，程临渊的心情还是前所未有的好，语尾都不自觉染上了丝丝笑意。 那声儿乘着幽幽夜色，轻敲在对面人的耳膜上，又沉沉在心底落下了痕迹。 江厌心中激荡难平，迅速起身，快步上前，一手环住那人劲瘦的腰，一手搭上那微凉细腻的脸颊，亲了上去。 程临渊安静受着，好笑又包容地轻抚江厌微躬的背脊，等他平静放松下来才轻推开他，微微凑近借着皎洁的月光去看江厌隐隐透着些焦躁的眉眼，微挑眉问：“怎么这副表情，受委屈了？” 江厌盯着他，脑子里各种想法翻江倒海，把眼珠子都忍得有些发绿，腮帮子也咬得有些发酸。 他觉得自己不想忍了，但又舍不得面前对他温软得像是云朵般的程临渊。 太美好了，舍不得。 “没有。”这回答的声音有些闷闷。 程临渊牵起江厌的手，朝他单眨下眼，唇线上扬，“那等下瞧了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就别再不高兴了哦？” 这一瞬间，江厌只觉得脑子里噼里啪啦地闪着五彩的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面前这个人格外清晰。 * 程临渊拉着江厌到了地方，随后神秘兮兮地让他在这里等一下，就松了手闪身进了另一间房。 江厌望了望程临渊拐进去的转角，又嗅了嗅窜入鼻尖的饭菜香气，嘴角一点点咧开。 黑暗中，某人“嘿嘿”笑两声，听上去不大聪明。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程临渊唱着生日快乐歌，捧着蛋糕，披着暖黄的蜡烛光亮缓步而来。 走向他的小男朋友。 他的嗓音低沉而温润，娓娓道来时便像是在唱歌，唱起歌来却有些不在调上，深知自己这一缺点的程临渊选择硬着头皮唱。 所幸唯一的听众没听过原曲，更不会嫌弃他。 不如说，在场唯一的听众早已经听红了眼眶，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抹去蓄起的泪水，不舍得让视线模糊片刻。 他近乎是急切又贪婪地望着身前人，从英挺含笑的眉眼，一张一合的薄唇，修长白皙的脖颈，轻轻上下的喉结，甚至是每一根发丝被吹动的弧度…… 尽管早已在心中描摹过无数遍，尽管早已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但还是看不够，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移开分毫视线。 “祝我们阿厌生日快乐~”程临渊唱完最后一句，刚好捧着蛋糕站定在江厌面前，他向前托了托，眉眼弯弯，“这是蛋糕，甜甜的，我猜你会喜欢的。” “不过是我找来原料自己做的，手艺不咋滴，原本应该还要好看一些的。” 原料自然是找系统花了些积分换来的，不过因为花得有意义，他用着也不觉得心疼。 江厌也垂眸看了看，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食物，他声音闷闷，语尾微颤，“这、这样就、很好了。” 程临渊也瞧着江厌没错眼，看他泛红的眼尾和鼻头，看他因为忍哭而微微颤抖的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将蛋糕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就凑了过去。 嘴唇落在他的眼角，将点点湿润舔走，这吻又缓缓游移，从鼻头，下颌，到嘴唇…… 程临渊只是动作很轻柔地亲着，带着安抚和珍视的意味。 好一会儿，他才稍退一点儿，和江厌额前相抵，直视着那双隐隐泛着潋滟水光的眸子，轻声开口，“阿厌，我知道你之前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 “所以我要谢谢你的坚强，谢谢你撑到了我来这个世界，让我这么幸运能遇到你。” “遇到你这么好的……”说到这里，程临渊又在那唇上啄一口，轻吐出两个字，“……爱人。” 望着江厌微微放大的眸子，他扬眉一笑，继续自己的告白，“阿厌，你今后有我了，别人不爱你，我加倍爱你。” “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最爱你，一直爱你，永远爱你。” 程临渊说完自己想说的话，退后两步，好笑又感动地瞧着对面的少年涨红着一张脸在原地挺直成了一尊石化的雕像。 接近一分钟后，江厌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气儿扑了过来，力道之大，几乎是想把心上人生生揉碎在怀里，直至血肉灵魂都彼此交融，再也不分离。 程临渊任他撒娇，雀跃满足的心情使得他唇角就没下来过，直到……感受到某人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背，并且一反常态地往下滑去…… “……！”程临渊猛地一回神，反手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震惊地看向江厌。 你小子什么时候懂这个的？！ 我俩不过也才分别不到一小时啊，你咋背着我偷偷进修了？！ 江厌吸了吸鼻子，一双水润的眸子可怜巴巴地幽幽望过来，他拉长语调，声音缱绻，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程哥，不行吗？” “可是他们都是要这么做的……”他有些水润的薄唇娴熟地一瘪，模样又委屈又可怜，“难不成你嫌弃我？” “……不是，怎么会。”程临渊当然否认。 其实确认关系之后他也不在意这个了，只是自己顶着一具丧尸的身体做这事儿实在是太——怪了！ 再加上江厌先前对这事儿一知半解的，所幸也就先逃避着。 不过如今，他算是清楚地知道避不过了。 毕竟对着现在的江厌，他就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程临渊罕有地紧张了起来，他语气有些僵硬地小声说了句，“你先吃饭和蛋糕，我专门为你做的，等下冷了。” 他在江厌直勾勾的黑沉眼神中，清了清嗓子，眼神往旁边飘，“那事儿，饭后再来……” 说到最后，他语调渐低，最后声如蚊讷。 对面一心一意等着心上人回答的江厌自然清晰将其收入耳中，激动得差点儿没原地蹦起来，开始傻乐，“嘿嘿，好的，我们吃饭。” 第64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8) 程临渊拦住眼睛亮晶晶，伸手就要去抹奶油的江厌，“阿厌，过生日的寿星是可以拥有三个愿望的。” “什么都可以吗？”江厌漂亮的眸子里盛着暖黄烛光，俊俏的脸蛋上染着绯红，清楚明白地写着“蠢蠢欲动”和“欲求不满”。 真是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都坦诚地表露在了脸上。 几乎是他刚把嘴巴张开，程临渊就知道了这人会吐出怎样的恼人词汇，于是眼疾手快地一爪子捏了上去，抢先开口，“我说的是正经的愿望！” 江厌嘴巴被迫撅起，话语含糊，内容却直白粗暴，“……可是程哥，我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你，想你的衣服被我一件件脱掉的样子，想你在和我睡觉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即使没有脸红这项功能，程临渊还是快被江厌这直白而放肆得像是直接在扒他衣服的目光给搞得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他强自镇定开口，“那就认真想，等你想到了，我给你奖励。” 江厌语调上扬，“奖励？” 望着面前人那一副恨不得当场长个尾巴摇起来的可爱激动模样，程临渊厚着一张脸皮，支支吾吾小声道：“……就你那些不那么正经的愿望。” 反正左右是要做的，这些细枝末节让着江厌又何妨呢？ 自己捡回来的男朋友，自然得当宝贝尽心哄着。 这边程临渊羞臊不已还强装镇定，得了承诺的江厌眼睛亮得惊人，激动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随后动作轻柔又细致地将捏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牵了下来，放到唇边亲吻一下，“程哥，我想好了。” 他看着程临渊，唇角含着笑意，眸光近乎虔诚，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郑重。 “一愿你平安健康，不受任何苦痛病痛折磨。” “二愿你万事顺遂，所爱所求都能如你所愿。” “三愿……”江厌说到这里微顿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才说出口，“虽然有些自私，但我还是不想要程哥忘记我。” 他和程临渊十指相扣，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执拗，“不管程哥你在我走后又瞧见了怎样的风景，遇上了怎样的人，你都要记得我。” “记得我爱你。” “记得江厌爱程临渊。” 程临渊一听这三个愿望全都是关乎自己的，怔忡的同时又觉得这样似乎才会是江厌许下来的愿望，忍不住晃了晃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怎么不给自己许一个？” 不管是要去杀了实验室那个卖子求荣的人渣父亲，还是毁了整个实验基地，只要江厌想，他都会想办法去做。 “足够了。”江厌咧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我有你就足够了。” “那好，我会让你的愿望实现的，”程临渊也笑了起来，将两人交叠的手掌放到自己的心口处，“不会忘记的，也忘不了的。” “我会永远记得江厌爱程临渊。” “也会永远记得程临渊爱江厌。” 眼见江厌眼眶又泛红，大有要哭出来的架势，程临渊放开手转而去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顶，“行啦，再哭今晚就不用做别的了，快尝尝蛋糕和我炒的菜。” 他拉着江厌在桌子旁坐下，望着对方满脸期待的模样，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下鼻尖，“不过我本来手艺就不咋地，再加上尝不出火候咸淡，所以味道……” “肯定会很好吃的！”江厌相当给面子地点头。 程临渊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奶油递到江厌唇边，“啊——” 随后他瞧见将奶油含入口中的江厌眼睛倏忽瞪大，显出惊愕震惊的模样，少年气息十足，甚至还透着些不常见的傻气，没忍住乐出声。 他微抬下颌，显出些自得，“就知道你会喜欢。” “好吃！还要！”江厌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喜欢和赞美，“因为是程哥你专门给我做的，所以更好吃了！” 程临渊提议道：“要不要给白小姐他们分点儿？在我们那边分享蛋糕可以增加福气。” “我才不要！都是我的！”江厌一听就不乐意了，把蛋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一副护食的模样，他又看向桌上的饭菜，“那些也都是我的！” 程临渊哑然失笑，“行行，都是你的，这些都吃完看你得胀成什么样子。” 他支着下巴坐到对面，就这么看江厌跟个仓鼠似的往嘴巴里塞东西，还时不时抬头冲自己傻乐。 忽然想到饭后要做的运动，他嘴角噙着的笑意微微一僵，思绪就发散了出去。 真要做的话好像还差点儿东西…… 思及此，他面上一囧，默默做好心理建设，然后站起身来，“咳，阿厌你先吃着，我出去借点儿东西。” 江厌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他，眉头拧起，话语含糊不清。 “听话。”程临渊上前两步，弯腰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他自己说得羞臊，听的人更是彻底地红了耳根，好悬没呛着。 忍了一忍，程临渊还是没忍住。 他手贱地伸出指尖在那又红又烫的耳垂上轻拨一下，随后在江厌差点儿蹦起来的反应中坏笑着出了门。 * “噗——”温舒雅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白荧荧伸手敏捷地端着碗往旁边一躲，嘴角狂抽，“你这什么毛病？不就是要铁链子吗？” “没、没什么。”温舒雅一脸尴尬地移开目光，呐呐道。 她想起先前从白荧荧那里打听到的“两人其实是一对儿”的消息，再联想到方才那人问自己“和丧尸也可以吗”的问话，现在又要铁链子……三那个啥？ 这玩得也太花了吧！！ 程临渊全然不知道对方丧心病狂的脑补，只自顾自补充道：“最好能比较粗比较结实的，嗯，捆得住力气很大的丧尸那种。” “……”温舒雅把脑袋几乎都埋进了碗里，以掩饰住自己扭曲的表情。 “正巧有，我让姚夏去给你拿。”白荧荧很爽快地应了。 程临渊还有一个需要的东西，眼神有些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呃，还有，就是有没有，嗯，软膏……” “……擦手擦脸的都行。” “看不出来你还挺精致。”白荧荧有些讶异地打量程临渊一眼，刚要把自己随身擦手的递过去，就见旁边的温舒雅先起身，塞了个小罐子过去。 “这个好用些。”说完，她又眼神特别复杂地瞧着程临渊叮嘱了一句，“小心别受伤。” 程临渊：“……” 没事儿，只要我绷着表情，就没人知道我有多尴尬。 * 程临渊走后，白荧荧好奇地扒拉了下表情一言难尽的温舒雅，“咋地啦？跟我说说呗。” 温舒雅肚子里也揣不得秘密，于是附到白荧荧耳朵边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 身侧的姚夏眨了眨眼睛，默默凑近竖起了耳朵。 片刻后，世界上又多了两个精神恍惚，三观碎裂的可怜人。 第65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29)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被饿疯了的狼崽子。 这是程临渊被折腾了一夜之后，拖着自己快要散架的四肢得出的结论。 得亏自己没有痛觉，不然还真撑不下去！ 不过就算没痛觉感觉不到累也不能这么逮着索取吧？！ 这小混蛋！ 话说没痛觉为什么会有快感啊…… 程临渊这边满心的槽点无处吐，一脸餍足的江厌凑过来，边伸手将他手腕上捆了好几圈的铁链子解了，边笑靥如花地问他，“程哥，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一巴掌按在那张模样相当纯良的俊脸上，程临渊哼唧一声，“……舒服。” “但再舒服下去，我人就快要不行了！” 江厌捞过先前扔到一边的衣服给程临渊穿上，整个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会的，程哥那么厉害，是我不争气，没能坚持得再久一点儿。” “……可别，求你了。”程临渊嘴角狂抽。 这要是我从前那具身体，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原地入土。 他被江厌伺候着穿上衣服，又被稳稳背在了背上，朝着门外走去。 “长高了，也长结实了。”程临渊第一次趴在江厌肩头，感觉有些新鲜。 也就方才和江厌缠绵的时候，他才从对方修长结实的身体里所蕴藏的力量深刻感知到了某个事实——初见时的清隽少年已经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明明还没几个月呢。 “都是程哥养的好。”江厌身上背着个成年男人脚步却丝毫没有紊乱，甚至还气定神闲地拍了个马屁。 “可不是，养得油光水滑的。”程临渊有些坏心眼地用了一个形容野兽的词语。 江厌丝毫不在意，爽快认领。 程临渊愉悦地微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趴在江厌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月色下拉长，岁月静好。 * 附近的湖不远，以江厌的脚程也不过走了十分钟，等把人放下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心上人安安稳稳趴在自己背上，和自己温声聊着天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情愉悦。 “程哥，我帮你洗。”江厌弯着眼睛，笑得像是一只狐狸，说着手就非常自觉地沿着程临渊的腰背往下摸过去。 程临渊反手抓住，随后在那双不断扑簌扑簌眨着的漂亮眼睛里败下阵来，身体就翻了个个儿，他把脑袋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警告道：“……你别乱来啊，我可没能力再陪你闹了。” “而且万一我等下激动起来，把你划伤了，那咱俩可就要上演一场惊悚午夜剧场了。” “放心，程哥我可有分寸。”江厌倾身过来，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咬一口，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 他就喜欢程哥对他一再妥协的模样，特别喜欢！ 清理到一半，江厌忽地顿住动作，声音幽幽响在程临渊耳边，“程哥，我和那个阿献……你更喜欢和谁睡觉？” 程临渊一听到“阿献”俩字差点儿没直接一脚把身后的人踹出去。 你才说有分寸？有个屁的分寸！ 他满头黑线，几乎咬牙切齿，“你非得这时候说这个吗？” “那我和那个人，你更喜欢谁？”江厌不依不饶地追问。 “……”程临渊还是没忍住不轻不重踹在了他小腿上，“你还没完了还？” “哼╭(╯^╰)╮”江厌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嘴巴一瘪，但略一思索，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是凑在装死的程临渊耳边，黏黏糊糊又字句清晰，“没关系，程哥，我会让你更加在乎我的。” “我发誓。”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调上扬，显出些志在必得。 程临渊对此的反应是——继续装死。 * 等成功见到第二天冉冉升起的太阳时，程临渊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容易啊。 江厌将前一晚吃剩的残羹冷炙塞嘴里，一副相当好养活的模样，风卷残云一阵，还真就把程临渊给他准备的所有东西给吃得干干净净。 他宝贝似地把那铁链子捆好抱在怀里，朝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程临渊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程哥。” 程临渊侧头去看江厌。 他沐浴着暖色阳光，身姿挺拔，四肢修长，黑发蓬松凌乱，明明一晚上没怎么睡，但飞扬的眉眼分明彰显着他的精神奕奕。 真不愧是年轻人，可真帅！ 不愧是他男朋友！ 不过视线落在他怀里宝贝似的铁链子，某些不是很文雅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了过来，程临渊面上一囧，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嗯，走吧。” 江厌已经能从程临渊眸子里分明的种种情绪里读出害羞和尴尬，只是颇有些遗憾见不到他脸红的模样。 如果程哥脸红的话，该有多好看多帅呢？ * 当见到白荧荧她们时，本来就有些不自在的程临渊却惊愕地发现，对面三人比自己还要不自在！ 说话时基本就没拿正眼看过自己，却都自认为隐蔽地瞟过来一眼，又瞥过来一眼，别扭极了！ 程临渊一脸麻木，拒绝去猜想她们是知道了什么。 在场估计只有江厌是最坦然的，他朝对面几人微抬下颌，语气相当自然，“这铁链，是我们的了。” 不能说是没心没肺吧，只能说是脸皮相当地厚。 程临渊差点儿抬手扶额，“……阿厌，要有礼貌。” “哦，谢谢。”江厌从善如流。 得偿所愿快乐了一晚上，他心情前所未有的不错，连带着看面前几个人类都觉得勉强顺眼，甚至不吝于勾出一个浅笑。 第66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0) 第六十六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0） 两行人又同行了几天，程临渊在抵达人类基地掌控范围之前提出告辞。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再面对这种尴尬别扭的氛围了。 这是双方都不约而同出现的感慨。 临别前，程临渊来到恩恩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着。 看她先前因生病少食而没什么肉的脸颊上现在因为被精心照料了好一段时间后而多了些红润血色的脸颊，手指微动，终究还没有伸出，轻叹一口气，“恩恩，也不知道你遇见我们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但无论如何，你都是个坚强的好女孩儿。” “希望你能健康长大。” 说罢，他在恩恩依旧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中起身。 回头却瞧见了令他惊讶的一幕——远处，向来对人类弃之如敝屣的江厌竟然在跟姚夏说话，甚至还有些眉头扬起，兴致不错的模样。 这可是个新鲜事儿。 程临渊微一挑眉，步子却不自觉加快又放轻了些。 随后他就凭借超人的耳力听见江厌以一副过来人的前辈姿态在传授所谓的恋爱经验——“你必须得直白地告诉他，一次不接受就说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姚夏目光飘到车边正捋起袖修车，一身机油味道的女孩儿身影，觉得有道理，于是郑重点头。 “当然中间你可以主动创造机会跟他亲密接触，拥抱亲嘴上床，有机会就上，等他习惯了或者从中得趣了就成功了。”江厌继续传授着自己的亲身经验。 “？”从来没敢有过这么胆大包天想法的姚夏默默红了耳垂。 江厌微抬下颌，神情倨傲又自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有足够强的实力，铲除掉所有一切可能阻挡在你面前的人和事物，也让他绝对没有能力，甚至生不出丝毫想法胆敢离开你身边。” “不管心是不是你的，但只要人是你的，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姚夏神情颇有些呆滞，“……好像哪里不对？” 程临渊：“……” 这是在干嘛？教人怎么做一个偏执病娇吗？ 他赶在江厌彻底污染姚夏的纯洁善良前，用两声轻咳打断了远处的“病友交流会”。 随后姚夏就见方才说得霸气十足，什么\\\"让他绝对没有办法，甚至生不出任何离开的心思\\\"，结果被人一唤，江厌就屁颠儿屁颠儿地摇着尾巴贴过去了。 他无声吐槽着：跟你先前说的不一样啊喂！ 不过见两人并肩而立，侧头亲昵说笑几句，最后相携上车远去的模样，脸上还是浮现出浓浓的艳羡表情。 等那车彻底消失在天际，他才恍然收回目光，忽听得身后温舒雅震惊又欣喜的声音，“恩恩？！你哭了！” * 成功将恩恩这个无比碍事儿的电灯泡给送了出去，又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开了荤，食髓知味，江厌整个人都放飞自我了，经常车开到一半，就一脚踩下了刹车，然后狞笑着从座位底下翻出铁链子…… 车后座、车前盖、甚至是露天席地……这些程临渊曾经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允许的地方都留下了些不堪入目的痕迹。 但程临渊能怎么办呢？ 他在小男朋友半撒娇半强迫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丢盔弃甲，最后基本上算是无底线地满足江厌的所有恼人的要求。 有好几次程临渊都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被拆散架了，而每到这时候江厌都会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血来哺喂他，然后拉着喝了“灵丹妙药”而迅速恢复了精气活力的程临渊继续胡闹。 他们胡闹着，也笑闹着。 车子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载着一对自由的人。 * “程哥，往那个方向开，能瞧见海。” 江厌不会对车子前进的方向发表意见——所以当江厌这两天开始频繁地打破这个规律时，程临渊就已经明白了事情正在发生。 ——军区的人已经知道了江厌的能力，他们为此感到极度的恐惧和惊惶，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布下了天罗地网来找寻江厌的踪迹。 程临渊依着江厌的话语，调转车头，直到到达目的地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车子寻了个隐蔽的暗礁边停下。 车窗外是昏沉粘稠的夜色，和冰冷海浪一阵阵猛烈撞碎在岸边的痛苦呻吟声。 变天了。 江厌倾身过来，温热的嘴唇在他的紧绷的唇线边轻柔地蹭着，又顺着面颊一点点往上，吻过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最后停在那向中间聚拢的眉头。 江厌的亲吻多是热情、急切而放肆的，一如他这个人，一如他对程临渊的爱。 但这次他的吻却温柔到让人沉溺。 良久，程临渊抬手轻搭在江厌后颈上，让细碎的发尾自指尖穿过，喟叹一声，“为什么反倒是你在安慰我啊？” 明明深陷险境的人是你，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人是你，即将承受莫大痛苦的人还是你……为什么你反而这样温柔地来安慰我啊？ 江厌稍退一些，唇角噙着的笑意平和而满足，黑眸也含着清浅的笑意，像是星星点缀在夜幕中，“因为程哥在害怕啊。” “而我，只要有程哥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一切只不过是，快要到终点了而已。”江厌轻轻侧头，让微凉宽厚的手掌拂过耳垂，抚过面颊，再用嘴唇轻碰下那掌心，这才继续开口：“更何况，我的终点有你在，我甘之如饴。” 程林渊在江厌这般含着真切情谊的目光中垂下了肩背，他视线垂下，声音艰涩，“抱歉，是我做错了，不应该把恩恩送回去的。” 第67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1) 见程临渊垂眸避开自己的视线，紧绷的下颌和抿起的唇都在诉说着他的后悔和难过，江厌却没忍住高挑起眉尾，显出真切的愉悦模样。 程临渊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沉稳强大的保护者姿态，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如此彷徨脆弱模样的程临渊……当然，床上被欺负狠了的时候除外。 真可爱。 暂时收敛起逐渐放肆的思绪，江厌伸手捧起程临渊的脸，半强迫似地让他和自己对视上，“怎么会呢？当初送那小崽子回去可是我做的决定，程哥你愧疚个什么劲儿啊？” 他弯了弯眼睛，语气轻松，“而且那小崽子还挺能干的，在咱面前居然都能瞒过这么久，倒是比从前那副粘在你身边哭的样子要顺眼许多。” 程临渊却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只要想到江厌被军方的人抓住后会有如何可怕的后果，就觉得有一座山头沉沉压在了心里，连思绪都是滞涩的，但他只能努力思考寻找解决办法。 “现在他们无法通过定位确定你的位置，只能单纯依靠人力和丧尸异常的活动来确定你的位置，这样，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操控丧尸了，再有危险的话我来解决。”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被他们抓住了，你不要硬拼，不管是示弱还是撒谎都行，先保护好自己，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幸好自己身上还挂着个系统，到时候不管要欠下多少积分，但总归不至于无计可施。 江厌安静听完，“程哥，你知道的，这样撑不了多久，所以我也不打算躲。” “……你是要，”程临渊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行动了吗？” 他指的是江厌对人类的报复行动。 他没有点明，江厌自然也明白。 这件事情算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分歧点——程临渊一直在尝试着用其他方式治愈江厌，企图不让江厌真正走上灭世的极端道路，而江厌也乐得享受程临渊对他所有的迁就和照顾。 而现在，结果很分明，程临渊失败了。 无论他如何努力，救赎值都停在了90，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江厌歪了歪脑袋，唇角笑意一点点加深，甚至带了蛊惑的意味，“所以程哥，你打算如何做？” 选我，还是那群人类？ 程临渊没有沉默犹豫太久，最后抬眸直视上江厌的视线，一字一顿道：“阿厌，有些事情我不愿意看见是因为我的三观和所接受的教育，因此我尽可能地做出了努力。” “但既然不能两全，那你就是最重要的。” “所以，不用顾虑我，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舒缓，说着质朴但真诚的情话，沉沉敲在江厌的耳膜上，化作丝丝缕缕的温柔和心动顺着血管流入四肢百骸，最后缠绕上不规则跳动着的心脏，让其永远沉溺其中。 程临渊在自己和人类中选择了自己——这个认知让控制不住地兴奋和愉悦。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满足\\\"的舒缓神情，他薄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程临渊莫名有种“江厌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的预感，所以微微凑近，凝神听着，却听他最后说出口的一句。 “程哥，今晚上我们试试不捆着你，好不好？” “……”程临渊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们严肃沉重的话题会突然跑得这么偏，他无奈看着笑容已经变得有些狡黠的江厌，“这都生死攸关的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江厌已经非常自觉地将手指沿着程临渊衣衫下摆滑入，在结实的小腹肌肉上抓了一把，含笑撩过来一眼，语气有些小坏，又有些放浪，“正因为生死攸关，所以要及时行乐啊。” 程临渊憋了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江厌的模样给诱惑到了，声音闷闷，“……拿链子，不然很危险。” 他无法拒绝，一方面是美色当前，但更重要的是摆在眼前的现实——任务即将结束，而他和江厌也将迎来永别。 他舍不得，很舍不得。 内心酸楚难耐，所以也渴求着江厌的拥抱。 “我、不。”江厌手指往下，是放肆，亦是恃宠而骄，“而且我相信程哥不会让我受伤的，对不对？” 他的动作没有留下丝毫能够被拒绝的余地。 程临渊眉头拧得很紧，最后仰头看江厌的时候视线都模糊了，只能断续且含糊地骂这小混蛋。 海浪一下下扑打在岸边，激起白色浪花。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江厌俯身向心上人讨了个吻，弯起的眉眼里似乎还残留着侵略的野性，声音也有些低哑，“程哥，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尚且在迷蒙昏沉状态的程临渊一听这话，下意识伸手拽住了江厌的手腕。 或许是已经有所猜测并且不愿接受，他的力气无意识地有些大，甚至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红色掌印。 ……明明方才忍得那么辛苦，就是为了不弄疼弄伤江厌的。 手上吃疼，江厌却眉头都没有皱起一瞬，只是瞧着程临渊安抚笑笑，声音轻柔，又重复一遍，“程哥，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 说这话时，他黑沉的眸子悄然加深。 而程临渊也控制不住地放了手。 或许这次是真的被欺负得狠了，程临渊还没有彻底缓过神来，他竟是吸了吸鼻子，神色看上去有些委屈，“阿厌，你又控制我，明明答应过我不会控制我的……” 他的手往前伸出，但又在将要触及到身前人的时候被迫收回，最终只能局促地放在身下的座椅上，“阿厌，至少让我陪你一起。” 江厌借着夜色，将难得温软成这副模样的心上人一点点刻入心底，好半晌才艰难地移开视线，他找来衣服替两人穿上，“那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而且我等下的模样可不会好看，我不希望你瞧见。” 程临渊心里沉闷，不想说话。 江厌哄他，“程哥别气了，我保证会回来陪你看日出的，嗯？” 知道这事没了商量的余地后，程临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江厌吓了一跳，忙跟着下车去拉程临渊的手，“……程哥？” 他不怕痛苦，不怕绝境，却独独怕程哥生气。 “车给你，我在这里等着。”程临渊没有回头，声音几乎快要飘散在沉沉夜色中，“你早点儿回来。” “好。”江厌应他。 身后车子引擎发动，随后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程临渊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拖着僵硬且疲惫的身体寻了块石头坐下，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昏黑夜幕和深沉海水的交际处，更是日出的方向。 第68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2) 江厌很守信用，他真的赶在第一抹霞光钻破浓重夜幕前驱车回来了。 程临渊回身看他。 除了身上换了件衣服，和离开前没有丝毫不同，连同唇角勾起的笑意都未曾减少。 江厌保持着轻快的步伐跨步过来，将怔怔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抱了个满怀，脑袋埋在肩颈处，用鼻尖在那白皙的侧颈蹭了蹭，又深吸一口气，“程哥，按照约定，我回来了。” 他伸手在程临渊手臂和背上揉搓几下，嘀咕道：“你身上这也太凉了，都成冰块了，下次还是别再外面等我了。” 又絮叨了几句，没听见回应，他稍稍拉开距离，瞧着程临渊嘴巴微扁，委屈控诉，“程哥，你都不理我，是不是变心了？” 程临渊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吊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终于落到实地。 他伸手揉了下脸，强行打起精神，随口胡诌道：“是啊，变心了，你走的时候邂逅了个丧尸，盘靓条顺的，你再晚点儿回来我们就该生小丧尸了。” “……”江厌舔了舔后牙，瞧着面前人危险地微眯起眼睛，“既然程哥这么喜欢小丧尸，那咱俩也生一个好不好？” 说着他的指尖就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沿着紧实的腰线往后往下。 程临渊倒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还会给撩出火来，他反手抓住身后那愈发放肆的爪子，语气颇为无奈，“别闹了，昨晚上一晚没睡吧？” “生孩子呢，睡什么觉？”江厌含糊应一句，脚上更进一步，把人压在身后的礁石上。 “你行吗？不会等下晕倒吧？”程临渊是真担心江厌的状态，语气关心。 然而他显然忘记了，对于一个男人，最不能问的问题就是“行不行”。 江厌明显也不例外，一听这话又磨了下牙，凑过来咬了下那丰润的下唇，“……我行不行程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程临渊拿眼睛瞪他，嘴唇却乖巧地微张仍他咬，循着间隙才开口，“没跟你说这个，我担心你的身体呢！” 随后他就瞧见江厌眼珠子一转，一副突发奇想要打坏主意的模样，浑身一僵，甚至想要抬手捂那绝对说不出什么正经话的嘴巴。 不负他望，江厌开始作妖了。 “是有点儿累。”他伸手牵过脸上有些许呆滞和悔恨意味的程临渊，背靠礁石坐下，顺势引导着这人跨坐在自己身上，随后微仰起的脸上盛满期待和渴望。 他眨了眨自己纯良的大眼睛，“那这次程哥自己来？” “……”程临渊嘴角狂抽，然后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一巴掌按在那张俊脸上的冲动。 他抬手按在江厌肩膀上，在对方逐渐变亮且写满惊喜的眼眸里果断起身，转身要走。 江厌力气没他大，没按住人。 但是他这脸皮和节操在程临渊面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于是他当机立断，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扑，抱住了程临渊的小腿。 “程哥——！”他扯着嗓子喊，语气拉长，又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 “……”程临渊回头垂眸，看江厌跟个讨骨头啃的狗子般扒拉着自己，差点儿没绷住笑，一句“不行”转悠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回车上”。 江厌已经吃准了程临渊的心软，没顺着这杆儿往上爬，反而是用脸颊在小腿上蹭了蹭，又抬头眼巴巴地望过来，“可是人家想在外面嘛~” 最后一个“嘛”字拉长到九转曲折，把程临渊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江厌乘胜追击，声音无比浮夸做作，“人家知道临渊哥哥最疼人家的啦~” “一定不舍得拒绝人家的啦~” “……够了，你赢了。”程临渊猛地打了个寒颤，败下阵来，用脚尖儿轻踢了下脚边笑得狡黠的人，“去拿链子。” 见江厌似乎还打算说什么，程临渊抢先开口，“这事儿没得商量，快去，不然我反悔了！” 江厌委委屈屈地应一声，爬起身，非常符合自己目前“作精”身份地扭着腰去了。 程临渊不忍直视地收回了目光，唇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 半晌，他轻叹一声，“又来哄我开心，阿厌啊……” * 当初升旭日自海面升起，有暖红霞光铺洒而来，染红了半边天和半边海水。 就像是一张逐渐被揭开面纱的鲜艳油彩画，色泽妍丽而张扬，生机勃勃。 程临渊身披朝阳，俯身在江厌额头印上一吻。 “真美啊。”江厌这般回他，声音喃喃。 程临渊弯了弯眸子，“嗯。” * 程临渊背靠礁石坐下，膝上枕着睡得正安稳的江厌。 眉头是舒展的，睫毛长而翘密，薄唇微张，胸膛起伏均匀，显出宁静香甜的模样。 明明才十九岁。 寻常人生命才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奔向了终点。 去往终点的路上还尽是折磨和苦痛。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减轻江厌的痛苦？用积分也行，转移到我身上也行。】他问系统。 系统说要向主系统申请，又过了好久才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沉沉叹口气，程临渊疲惫地往后靠，整个人被无力感包围，【……所以为什么要这样？】 【苏献也是，江厌也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受这种罪？】 系统出现了非常短暂的杂音，再开口时机械音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祂说：【这是……修行。】 【修行？】程临渊倒是没曾想会听见这样的答案，眉尾微挑，【修什么？】 又是一阵寂静，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程临渊没有丝毫觉察到不对劲，只是目光又落在江厌熟睡的脸上，【他们一定都能得偿所愿的。】 【嗯。】 程临渊盯着江厌出神，却感觉到放松熟睡的人倏忽绷紧了身体，睁眼后眼眸只惺忪迷蒙了一瞬，就迅速变得凌厉。 他起身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对程临渊安抚笑笑，“程哥，我们得走了。” 得走了，偷来的闲暇时间结束了。 第69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3) 接下来的时间，程临渊载着江厌几乎走遍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江厌还有精力缠着程临渊胡闹，越到后来，他越是神色恹恹。 一方面是身体上连续不断的痛苦，另一方面是军区的人不断加大围捕力度，江厌不得不消耗很多精力和军方的人周旋，以遮掩他们二人的踪迹。 再加上基本上没怎么安稳休息过，没好好吃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江厌那副原先被程临渊养得有些结实的身体迅速瘦削了下去。 程临渊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又一次拽住再次在夜晚离去的江厌，眉头压得很低，语气也尽是焦躁和不安，“阿厌，别再去了，你能控制的丧尸已经足够攻破基地的防线了。” 早点行动，早点结束吧。 他已经不想再看见江厌被这般折磨的样子了。 江厌双颊略微凹陷，眼下挂着黑眼圈，一双黑沉的眸子里有很多红血丝，却还是露出一抹笑意，他神色认真，“我比较喜欢万无一失。” “程哥，在这里乖乖等我。”他抬手，指尖在程临渊紧紧蹙起的眉头上轻轻一抹，“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保证。” 无法，程临渊只能放手，他颓败地垂下肩背，头也耷拉下来，让垂下的发丝遮住既阴郁又难过的视线，良久，他才很轻地照例说了句，“你早点儿回来。” “嗯。” 江厌又一次独自踏入黑暗，走向死亡和痛苦。 * 当两人站到绵延的火山带上时，江厌唇角轻轻勾起，“找到了。” 程临渊怔怔侧头看他，“你找的是……火山口？” 周围的热浪翻涌奔腾，空气沉闷异常。 江厌随手将被汗湿的黑发往后一捋，露出已经沁出细密汗水的额前，朝程临渊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较前段时间多了些真切的喜悦，“是啊，这是我选定的最终归宿，也是我送给程哥的礼物的一部分。” 送给我的礼物？ 程临渊一下怔住，他是第一次从江厌口中听见这话。 与此同时，一些早已经被他遗忘的记忆片段重又席卷而来。 那时他将自己世界的模样讲给江厌听，而江厌这般问他： ——“程哥，你会想看到这世界变成和平的模样吗？” ——“如果我让这个世界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你会更爱我吗？” 再联想到江厌这段时间几乎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控制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丧尸…… 答案已经自然浮现在眼前。 程临渊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分明不知冷热的身体却莫名从心底生出一股热意，充盈了四肢，填满了心脏，最后几乎要从眼眶涌出来。 没有泪水，可眼前却无端变得模糊。 江厌缓步靠近，然后将自己投入了程临渊的怀抱。 身体相拥，脸颊相贴，又控制不住地轻轻蹭了蹭。 肌肤细腻而冰凉，轻易消解了酷暑，于是江厌舒服喟叹一声，合上了眼睛，勾起的唇嘟囔一声，“事情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语尾拉长，声音柔软，“程哥，背我回吧，我累了。” 程临渊动作轻柔地将人背在背上，感受到湿热而均匀的呼吸铺洒在自己的耳廓和侧颈，眼中热意非但没有退却分毫，反而是愈演愈烈。 “程哥，想问就问吧。”江厌趴在程临渊宽厚的背上，语气懒洋洋的，“要是把你憋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程临渊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语言上被调戏了，他只是声音艰涩地问，“……你说的礼物，是消灭这世界上的丧尸？” “程哥好聪明，真厉害。”江厌照例非常捧程临渊的场。 程临渊：“……那你报仇？” “放心啦，仇我也会报的，我有分寸，相信我。” 程临渊把身上人背得尽可能地稳，喉头干涩得厉害，“……阿厌，为了我多受这么多苦，真的值得吗？” 控制丧尸攻破基地，和剿灭这世界上所有的丧尸，完全是两个概念。 后者的难度，以及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前者的百倍千倍！ 为了我，分明不值得。 江厌撑起身子，凑过来在程临渊耳后轻吻一下，声音很轻，也很清晰，“值得的，也是我愿意的。” “为了你，什么都值得，也什么都愿意。” “阿厌啊……”程临渊叹一声，简单两个字却好似含着千言万语。 “程哥。”江厌也回唤他，声音干净清冽，透着满足。 * 江厌终于在程临渊背上了睡了个安稳觉，甚至有很小的呼噜声，时不时冒出含糊的梦话。 程临渊一边沉稳迈步，让身上人睡得尽可能地舒适，一边凝神细细去听。 其他听不清，但“程哥”俩字倒是总在江厌嘴里翻来覆去地滚过。 像是含着糖果舍不得彻底化掉的小孩子，带着甜蜜的珍视和欣喜。 连带着软了程临渊的心房。 * 当有隐秘脚步声悄悄朝他们包围过来的时候，程临渊敏锐觉察，顿住了脚步。 训练有素，是军区的人。 “别怕，程哥。”江厌睁开惺忪睡眼，还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我故意让他们找到的。” 他从程临渊背上跳下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看我的吧。” 因为终于睡了个好觉，江厌近段时间面上的疲倦褪去不少，扬起眉头朝程临渊笑的时候又有了些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味道。 程临渊主动走近，抬手在他脸上压出的一道红印上轻抹了下，弯着眼睛夸他，“嗯，阿厌可厉害了。” “程哥，你在撩我。”江厌眼睛逐渐明亮。 程临渊朝他勾唇一笑，主动捧过他的脑袋吻了过去。 江厌在程临渊主动时总会变得格外激动，他很快占据主导权，开始不断进攻，不断索取，享受着心上人的放任和包容。 于是当救世军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包围过来时，瞧见的就是传说中极度危险的目标人物猩红着眼睛把另外个男人按在草地上，边亲边扒衣服的场景……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第70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4) 江厌本来不想放的，他亲得正开心呢。 但转念一想，不能让他这么漂亮诱人的程哥给别人看了去，于是恋恋不舍地又舔一下，终于收敛。 他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覆在程临渊身上的姿势，将那已经堆叠到肩膀的衣服给仔细拉好遮住。 这种姿势虽然别扭费力，但能最大程度掩住从四周投来的视线。 身后有人刻意加重脚步，军靴踏在草地上发出沉沉声响，声音低哑，威严和压迫感十足，“江厌。” 程临渊视线错过江厌肩头，对上了一双鹰隼般坚定锐利的眼睛。 那人四十多岁，五官端正坚硬，和韩默有几分相似。 江厌慢悠悠爬起身，就见程临渊直勾勾地盯着别的男人看，顿时不爽了起来，他侧跨一步挡住视线，伸手将人拉起来，又借着拍去杂草的借口吃了好一顿豆腐。 “……阿厌，你别乱摸了。”程临渊环视一圈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墙，以及无数把黑黝黝的枪口，无奈开口。 见程哥终于看自己了，江厌终于满意露齿一笑，“那你别看别人，只准看我。” 程临渊：“……行，只看你。”这种醋都吃是他没想到的。 江厌这才施施然站定，向对面已经等候了多时的男人淡淡开口，“韩将军，来替你儿子报仇的？” 他唇角逐渐上扬，“您还不知道吧？您儿子被我一枪打爆了半个脑袋，脑浆又白又红的喷得到处都是，彻底断气时还挣扎了好一会儿，走得可不算是轻松呢。” 由于本身对军队就抱有极大的恶意，再加上这段时间疲于应付的憋屈感，江厌说话非常尖锐，半点儿没客气。 韩城因这露骨且凄惨的描述而瞳孔微缩，整个人沉默成了一座石墩，再开口时，声音低而郑重，“韩默的死为人类传递了宝贵的信息，他死得其所。” 对于死亡，作为军人的他早已有所觉悟。 身为父亲，他也艰难地面对了儿子凄惨死去这一事实，并为儿子感到骄傲。 “呵。”江厌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所以呢？你们打算如何对付我。” 韩城丝毫不接江厌的挑衅，只沉沉开口，“江厌你已经被包围了，周围的丧尸也已经被提前尽数清除，短时间你已经逃不掉了。”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启动了身上的信号发射器，基地那边已经发射出了导弹。” “不到五分钟，导弹就会摧毁一切，你则会被回收，基地不会再给你自由行动的空间。” “江厌，你的报复，失败了。” 他鹰隼般紧盯着对面二人，警惕着敌人的任何一丝异动，面上找不见丝毫自己也将马上迎接死亡的恐惧和彷徨。 江厌噙着笑意听完，末了侧头跟程临渊吐槽，语气夸张，“我就说他们是蠢货，你还不信。” 这态度，就像是看见了杂技团表演的猴儿般，侮辱性极强。 “……”程临渊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周围人把牙齿咬得作响的声儿，他想了想，决定哄着江厌高兴，“是，我们阿厌最聪明，他们都是蠢货。” 江厌笑得见牙不见眼，捞过程临渊的手背放唇边“吧唧”亲一口，声音甜腻，“宝贝你真甜！” 程临渊被这声“宝贝”给叫得有些招架不住，抽手按着江厌的脑袋转了个向，让他继续面向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的韩城。 江厌这才分给其他人一些眼神，挑眉问道：“韩将军，你凭什么认为我先前用部分丧尸就能耍着你们这群蠢货转圈圈玩，而现在几乎能控制所有丧尸的我会被你们围住呢？” 短暂寂静后，韩城得出了一个让他再也没法维持冷静的答案，“你是故意的？！” 他脸上逐渐变得惊恐和不安，几近扭曲，“江厌！你对基地那边做了什么？！” 江厌懒洋洋靠在程临渊身上，笑而不语。 “不可能！这里离基地距离这么远，应该在你操纵的范围之外才对啊！”韩城眉头焦躁而愤怒地拧起。 江厌操纵对丧尸的操纵范围应该有限制才对，否则他大可以利用丧尸的异常行动而将他们误导向另外一个方向！而不必好几次留下蛛丝马迹而被差点儿逼入绝境！ 难道……这段时间的交锋，都是江厌在演戏？！ 这真的是一个不到年龄不到二十，并且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度过的人该有的心机吗？！ 怪物！ “耍你们的，所以才说你们是自以为是的蠢货。”江厌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韩将军，现在你可以和基地那边通话了，听听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韩城呆立了好久，最后按上通讯设备按钮的手都在猛烈地颤抖着，额前浸出大滴大滴的汗水，在接受自己和儿子的死亡时都未曾弯下的腰背，却在此刻再也挺不直了。 其实不用联系基地，他也知道，人类输了。 而输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短暂电流声过后，便是丧尸此起彼伏的恐怖嘶吼声，中间杂夹着属于人类的绝望压抑的哭喊声。 基地沦陷了。 “韩、韩将军，这里是基、基地……”对面人声音微弱而急促，尽管已经竭力想要冷静下来，但话语依旧是要很费力才能听清楚，“……基地防线被、被攻破了，好多好多丧尸涌了进来……” “太多了，军方的人基本上全、全灭了……” “但普通人好像只要不动手，就、就暂时没事儿……” 江厌笑眯眯听着，他环视一圈，黑沉眼眸扫过一张张写满惊慌、愤怒和绝望的面孔，嘴角越勾越高，语气轻快而愉悦，“所以各位确定还要拿枪口对准我们吗？” “现在只要我念头一动，你们的家人、爱人、朋友……” “所有人都会喂了丧尸，运气好被扯了胳膊腿儿变了丧尸，你们还能瞧见最后一眼，运气不好，可就直接成碎片了哟。” 窒息般的沉寂中，只通讯设备另一端传来的绝望啜泣声和丧尸嘶吼声无比清晰，令人头皮发麻。 忽地有人似乎是被这种绝望的氛围给逼得几近疯魔，竟是直接端着枪扫射过去！ 尽管周围的人已经是反应极其迅速地将他的身体连同着枪口往下压，按在地面上以阻止他不顾后果的发疯行为，但还是晚了一步。 最开始射出的那几发子弹还是朝着江厌破空而去。 第71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5) 千钧一发之际，程临渊动作迅速拉过身侧的江厌，堪堪避过子弹。 松了一口气，他将江厌上下仔细打量一遍，“没事儿吧？” 江厌却没回他，反而是拧眉将程临渊的手臂给捞在面前，盯着小臂外侧一道伤口半天没说话。 程临渊这才知道刚有子弹从小臂擦过，他把手臂收回，垂在身侧，“没事儿，小伤，而且不痛。” 他瞧见江厌对着他的发旋，和抿得很紧的薄唇，又温声安慰，“你没受伤就好。” “才不好，我都没舍得弄伤你。”江厌语气完全阴鸷下来，“程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话落，他也不等程临渊的反应，大步朝方才开枪现在已经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而去。 那男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像是一只濒死且暴怒的野兽在做最后的竭力挣扎，沾了泥土的脸上扭曲而癫狂，嘴里怒吼含糊，“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竟敢！！” 没人知道他话里的人是谁，但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显并无所谓。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在乎。 其他人只是极度紧张且恐慌地看着大步而来的人，只觉得心脏几乎都快要停滞了。 来人脸上挂着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弭，唇角拉平，那双黑沉到没有任何一丝光亮的眼珠子盯过来时，让人如坠深渊，恐惧自心底往四肢蔓延……更何况这怪物手里还掌控着无数人，包括他们家人朋友的性命！ 这一刻，他们的内心是绝望的。 因此当江厌从其中一人手上拿过枪对准地上仍在挣扎怒吼的队友时，他们竟然从内心涌起一股微弱的庆幸和希冀。 ——只要江厌发泄了怒气，波及人类基地的可能性就会少一些。 江厌端起枪，不管这人癫狂的咒骂，也不管周围还有其他人正按着这发疯的人，他直接开了枪。 子弹穿过某些人的手掌手臂或身体其他的部分，狠狠贯入目标的身体内。 从双腿往上，到身躯，却始终没有落到脖颈或大脑这样能够直接取人性命的地方。 摆明了是希望尽可能延长他的痛苦和折磨。 痛苦哀嚎声伴着血花四处纷飞。 不幸被波及的人只能狼狈地捂着伤口后退避开，不敢怒也不敢言，面上看这怪物的眼神愈发惊恐。 这就是个该下地狱的魔鬼！ 江厌将手中子弹打空的枪往地下一扔，冷眼垂眸看脚边那团烂肉挣扎蠕动，安静听对方发出微不可闻的痛苦气音。 直到那东西彻底没了生息，而勉强还算是完好的头颅也彻底永远定格在了惊惧和痛苦的扭曲神情上，他才慢吞吞扯过衣袖，将脸上的血迹仔细抹去。 等收拾完一切，江厌转身回到了程临渊身边。 而整个过程中，他都刻意挡住了对方投过来的视线，避免那团令人心理和生理都极度不适的血肉暴露在对方眼前。 说实话，方才江厌做下这一切后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用这样血腥的方式报复。 他不想让程哥瞧见这样恶鬼似的自己。 程临渊只往那边瞟了一眼，见被江厌挡住之后也就收回了目光，他只是抬手把江厌下颌上残留的血迹抹去，“等下去洗把脸，去去晦气。” 原本有些忐忑的江厌瞬间又恢复了精气神儿，又咧开了嘴角，重重点头，“嗯，好！” 韩城终于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他开口，“江厌，你想要什么？” 这位人至中年的将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眼神不再锐利沉着，连挺直的腰背都有了强撑的意味。 江厌开口问：“江永盛呢？” 江永盛，给了他一半基因，又亲手将他送入实验室并且开展一系列研究的父亲。 韩城：“他在实验室。军区高层本也想让他也参与行动，但他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江厌并不意外，拉着程临渊回车上，只留下一句，“那就回去再说吧，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 一旦放松下来，江厌很快又陷入困倦的状态。 当被程临渊卡着他的下颌，给他擦脸的时候，那眼皮就一点点往下耷拉着，长而翘密的睫毛一下下扑簌着。 很可爱。 等这张脸重又变得白皙干净后，程临渊心里终于舒服一些了，他刚要退开，手腕就被抓住了。 江厌勉强单睁起一只略显迷离的眼，又带着些满足的笑意撩过来，声音温软地撒娇，“程哥，你也来陪我睡吧。” 程临渊当然不急着赶路，不如说能晚点儿到更好，所以他爽快应了。 他拥着已经满意合眼的江厌躺在车后座上。 这明显非常为难这车后座，尽管它因为行军需要已经比一般的车后座要宽敞一些。 因此江厌几乎是大半个身体都压在程临渊的身上，剩下小半个身子亲密地塞在了他怀里，双腿交叠，呼吸交缠，暧昧又温暖。 程临渊怀抱着呼吸很快平稳的江厌，也久违地有了放松的情绪。 他开始庆幸自己不需要睡眠，所以能够这般一直看着怀里人。 好似能看到永远。 第72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36) 车队慢慢悠悠，浩浩荡荡地开往人类基地。 程临渊和江厌多数时间都腻在自己车上，除了拿物资的时候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把身边这一串人视为无物。 除却最开始有人伤到程临渊，以及后面有人试图同程临渊搞好关系的时候，江厌会表现得如凶神恶鬼一般，其余时间，他甚至是接近无害的。 因此难免会有人抱有希望——希望人类还有机会，自己还有一丝生机。 他们甚至跪在了江厌面前，用痛哭流涕来表达自己的悔意，渴求得到原谅。 江厌没应好，也没应不好，每天就跟看猴儿似的瞧这群人表演。 至于个中意思，就任他们自己揣摩。 * 当程临渊瞧见那堵足足围了一座城的高墙时，内心翻涌起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脚下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程哥，我们走吧。”江厌朝他伸手，铺洒下的暖光轻拢在他脸上，温暖而干净。 两年时间，江厌眉目依旧清隽如画，只是身条拔高，壮实了些，手指也较初见时要更加修长，含笑看过来时，让人心安。 程临渊伸手搭上去，十指相扣。 江厌朝他靠近两步，温热嘴唇贴在额心，安抚似地轻蹭几下，这才退开，眉眼弯弯，“别怕，程哥，一切有我在呢。” “……我只是，舍不得。”程临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人。 即使不看，他也已经能在内心描摹出江厌的反应——唇角和眉尾会高高挑起，像颗黑宝石般的眼珠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出开心雀跃的模样。 可他还是想看。 以后就见不到了。 江厌果然这般明媚地笑了起来，激动地熊抱了过来，蹭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心情，他抬手轻抚在程临渊僵硬的后颈上，声音轻柔，“可是程哥，我想送你回家。” “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但更舍不得程哥为我停下脚步，为我放弃你那么想念的爸爸妈妈……” “而且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我这辈子受了这么多苦，等下又要救那么多人，应该造了很多很多级浮屠了吧？” “所以程哥相信我，我会去找你的，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 “到时候，程哥你不是丧尸，我也不是怪物，我们可以相携老去，再相拥着死去……” “到时候程哥你不管是打我踹我，还是哭着求我，我都不可能放手的。” 程临渊回抱着他，也为江厌话语中描述的未来而放松了唇角，“嗯，那我等着。” * 基地大门被彻底攻破，血肉和残肢堆叠了满地，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冲得人头晕脑胀，直犯恶心。 当然幸存的人们早已经吐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了。 他们只精神恍惚地把自己缩到角落里，脑袋低低埋下，不和那群形容可怖，到处游荡的丧尸对视上。 一个个面容枯槁，浑身脏污，狼狈至极。 估计再没两天，他们中的半数人都会直接活活饿死。 程临渊被江厌牵着，身前是自动往两边让出宽敞道路的丧尸群，身后是气氛沉寂缀着的救世军。 所有人都屏息看过来，面上或仍写着惊惧不安，或已经绝望麻木，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的罪人。 只有江厌脚步轻快。 如同登基的新王。 还牵着他心爱的王后。 当目光落至某处时，程临渊视线微微一凝。 恩恩。 小女孩比当初分别时长高长圆了一些，先前没有一丝情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迷茫无措，她的手指搅着脏污的裙边，手指用力到发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她的嘴唇嗫嚅着，说出的话语因为恐惧到极点而含糊不清。 程临渊是拉着江厌朝她靠近了几步才听清楚的。 她说：“……我没错、没错、就该是这样的、韩叔叔教我这样的……” 她边嗫嚅着，身体边不住后退，直至后背抵上墙壁，才彻底瘫软下去，眼泪不住往下流。 程临渊顿住脚步，没有再靠近，或者尝试去说些什么。 因为无论说什么，都不如她等下会亲眼见证的结局更有说服力。 他还瞧见温舒雅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窜出来，将不断颤抖哭泣的恩恩抱在怀里，带着她藏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瞧见了神色恐惧又复杂的白荧荧和姚夏。 收回视线，程临渊轻轻捏了捏江厌的手，“阿厌，我们走吧。”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躲在实验室深处的江永盛被揪了出来，这位实验室首席研究员满脸凄惶恐惧，瘫软在地，涕泗横流地求儿子能饶他一命。 而江厌的回应是干脆利落地一枪爆头。 再接下来，他拉着程临渊来到基地的最高处，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或丧尸，慢悠悠开口了，“我本来没打算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的。” “但我家亲爱的不喜欢我手上沾太多血。” “所以我决定只向吃过我血肉的人复仇。” 底下人瞬间脸色各异，有的满脸惊慌，开始四处逃窜，有的猛松一口气，瘫坐在地，有的则强自镇定，企图蒙混过关。 江厌将底下众生丑态尽收眼底，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倒也不用担心我杀错，或者错放，因为只要吃过我血肉的人，身体都散发出一股香气，吃得越多，香气越浓。” “那么各位，这笔债，该还给我了。” 说罢，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底下丧尸应声而动。 惊慌求救声和痛苦哀嚎声连成一片。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在程临渊脑海里。 【救赎值+10，当前救赎值100\/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积分】 【屏蔽追踪器扣出积分奖励：5000积分】 【剩余5000积分，请问宿主是否要兑换能够杀死江厌的匕首？】 程临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顺着江厌的力道往里面站了站，听他嘀咕着，“程哥，你别看这个，小心吓着你。” 江厌靠近一步抬手，似乎想要来捂程临渊的耳朵，替他将所有的惨叫哀嚎声给阻绝在外，在四目相对时，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坦然一笑，“到时候了是吗？” 程临渊缓缓点头。 第73章 病娇唐僧肉x耐造丧尸(完) 江厌的手继续往前伸，捂住了程临渊的耳朵，声音平静而温柔，“程哥，我准备好了，你动手吧。” 程临渊耳边响彻一片的凄惨哭嚎声陡然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隐约震动的沉闷嗡鸣声。 那是属于江厌的，生命的律动。 静默两秒，一柄造型朴素的匕首凭空在手中勾勒成形。 江厌瞧见这一幕，凑近程临渊耳边，手上放开一条缝隙，轻笑地开口，“我们程哥还真是神仙。” “那神仙哥哥可要保佑我早点儿找到你哦。” 湿热的气息铺洒在耳边，温言软语顺着耳膜钻入，程临渊的身体微微战栗着，手里的匕首几乎快要握不住。 江厌那双带笑的眸子又一次将心上人仔细在心底镌刻一遍，看向中间拢起的眉头，显出脆弱和难过的浅色眸子，抿得很紧的嘴唇，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终于放下手，转而向下去拿那柄匕首，“程哥，我来吧，先前说过不让你沾血的。” 虽然他确实是希望自己这条命能彻底结束在程临渊的手里——用自己的血将程哥的手弄脏，让他永远记住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兴奋。 但既然程哥不愿，他自然也不会强逼。 见江厌来拿，程临渊拿着匕首的手稍稍往后一避，直视过去，认真开口，“江厌，这次算是你食言，所以下一辈子，你要找到我，再来将我手上的血擦干净。” “我等你。” 说罢，他伸手拽过表情又错愕又兴奋的江厌，吻了过去。 与此同时，手中匕首精准地刺进了身前人的心脏。 * 密密麻麻的丧尸退了。 它们在某一时刻同时顿住动作，随后朝着某一方向狂奔而去。 留下满地血肉，和不敢相信这场噩梦就此结束的幸存者们。 他们屏息又等待了好久，终于有人颤抖着问，“……我们，活下来了？” “……丧尸走了？” “那……江厌呢？” 程临渊便是这时候抱着已经合上眼睛的江厌下来的。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似乎是怕颠得怀里人不舒服。 所有人都瞧见了胸口渗血，脸色死灰的江厌。 有人喃喃出口，“江厌……死了？” “那怪物不是不会死吗？” 程临渊顿住脚步，沉沉目光压了过去，看得那人重又瘫软在地面上才冷冷开口，“江厌不是什么怪物，他是我爱人。” 白荧荧面色很复杂，她叫住了打算转身走的程临渊，“程先生，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就留下来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相信江先生他，也是这样希望的。” 程临渊对这位表露善意的女孩笑了一下，微微摇头，“我要送阿厌最后一段路，然后就要离开了。” 他环视一圈都在为江厌的死而暗喜的人们，淡淡开口，“虽然阿厌不在意，但我还决定告诉你们……” “……阿厌用自己的血肉喂食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丧尸，而现在这些丧尸都在他的控制下投入了火山，化作了灰烬。” “你们今后不用再担心丧尸的袭击了。” 说罢也不管听者震惊错愕的各色神情，程临渊将怀里人又抱得平稳一些，迈步而去。 路过恩恩时，他脚步未曾停顿半晌。 “呜呜，对、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的呜咽声也被抛到身后。 * 程临渊把江厌安稳放到车子的副驾驶上，伸手轻撩了下他的鬓发，“我们出发了，阿厌。” 车子朝着记忆中火山的方向开去。 路上，程临渊少有地话多。 他絮絮叨叨不停，说初见时江厌那寻死的行为把他吓了个够呛；说最开始被江厌缠着耍流氓时候的无奈和懵逼；说早早接受并回应了江厌爱意的庆幸…… 说这一世的相遇，说下一世的重逢。 就如同身边的人还会给予回应一般。 * 程临渊站在火山口。 怀里已经冰冷的人在这翻涌热气的蒸腾下似乎也回升了些体温。 程临渊最后一次低头看江厌。 想起江厌在彻底合上眼睛前，拉着他的手，虚弱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程哥，你可不可以等确定我死透了再走……” “……我不想如果我再次睁眼，却没看到你。” “这是我唯一害怕的东西。” 程临渊伸手搭在江厌脖颈上，确认没有任何脉搏跳动后，他唇角放松，语气轻柔，“阿厌，你这辈子受了这么多苦，又积了这么多德，一定能得偿所愿的，不管是来找我，还是其他的夙愿。” “从前都是你自己走向死亡，一定很孤单吧，这次有我陪你。”说吧，他抱着江厌，朝火山口一跃而下。 滚烫熔浆吞噬了一切。 * 程临渊坐在一片虚无的空间内。 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什么都在想。 “累了？”祂伸手抚在发顶。 程临渊侧头，眼神渐渐聚焦于来人身上。 看不清面貌，甚至不分男女老少，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亲近和臣服。 程临渊慢吞吞点点头。 祂轻笑一声，指尖从发顶往下，穿过发丝搭在后颈，又轻轻捏了捏。 程临渊舒服地微眯起眼睛。 那指尖划过细腻敏感的侧颈和耳后，轻压上微张的唇瓣。 祂弯下腰贴近，“临渊。” 程临渊看着祂微微歪了歪脑袋，“……阿献？” “嗯，临渊哥。” 程临渊又盯了祂一会儿，眉尾微挑，“……阿厌？” 祂又笑，“嗯，程哥。” 程临渊迷糊了。 祂开口问：“临渊，我可以吻你吗？” 程临渊：“嗯。” 这毫无疑问，祂可以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那你可以吻我吗？” 程临渊没有说话，陷入沉默。 半晌，祂轻叹口气，碾在那唇瓣上的手指放开，转而轻点在程临渊额心，“睡吧，我在这儿。” 被前所未有的安心所包裹，程临渊打了个哈欠，缓缓合上了眼睛，落入了祂的怀抱。 第74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 小荒坡上，程临渊蹲在地上，望着自己毛茸茸的小短爪子陷入了沉默。 【统儿啊，虽然我确实说过不想再和那些任务对象纠缠不清了，但直接改变我的种属是不是有点子过分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有些怀疑统生的意味，【……宿主，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您相信吗？】 程临渊好奇，【那你原来为我准备的身体是哪一个？】 【这就展示给您看~】 与此同时，一幅画面凭空出现在程临渊的视网膜上。 年过半百，头发稀疏，歪鼻斜眼，一动不动地躺在脏污的被褥上……瞧上去十分的辣眼睛。 程临渊：【……我得罪过您吗？】 【当然没啊，系统可喜欢宿主啦！】系统的声音透着自得和讨赏意味，【因为您说不想再和任务任务纠缠不休，所以系统特意选了个绝对不会有这样烦恼的身体！】 【您别看这人的样子，身体素质还是杠杠的，一拳可以揍飞两个人！】 程临渊用爪子捂住脸孔。 听我说谢谢你。 【要不我再努力尝试着换回来？】系统还颇有些遗憾自己精心挑选的身体没有派上用场。 【别，千万别，我就这样就可以。】程临渊连连摇头，忙转移话题，【系统，任务对象呢？】 见状，系统也只好无奈放弃，谈及正事。 【任务对象：沈怀烛】 【当前救赎值：0\/100】 【任务积分奖励：】 【检测到任务目标正在靠近。】 【注：任务背景等细节将在任务途中一一给予补充说明，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系统哦~】 见成功揭过这一茬儿，程临渊松一口气，朝着声音隐约传来的拐角望过去。 “没爹妈的野种！” “扫把星！只会带来灾祸的猪猡！” “你这个怪物！赶紧从我们村子里滚出去！” 人未见，声先闻。 声音都不过十岁上下，音色尚且稚嫩，但话语已经是尖利恶毒至极。 程临渊蹙起眉，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任务对象又是个生活悲惨的小可怜儿。 ……对面都是小孩儿，也不知道自己这副牙都没长结实的小狗身体能不能把他们逼退。 默默吐槽两句，程临渊朝着荒坡下奔去…… 但是他显然错误地预估了这新装四肢的协调性。 没跑两步，前爪突然踢到某块凸起的小石子，身体瞬间失衡，旋即整只狗就被迫团起身体，咕噜咕噜往斜坡下滚去…… “！”程临渊出师未捷，整个人天旋地转的，直到“啪叽”一下摊平在路边大石的侧面上。 跟块烙饼一样。 眼前阵阵发黑，脑袋瓜子也嗡鸣一片，程临渊缓了好一阵儿才勉强能看清楚周围的场景。 ——身前站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孩儿，五官精致，神情淡漠，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都遮掩不住他清冷出尘的气质。 他正用那双如深潭般的黑沉眼眸看着自己，没显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毫无疑问，这就是任务对象——沈怀烛。 程临渊在对上那双和苏献、江厌同出一辙的黑沉眼眸时，就已经确认了这小孩儿的身份。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这黑色眼珠子是什么“美强惨标配装备”吗？从哪个市场上批发的吗？ * 程临渊思绪杂乱纷呈的时候，沈怀烛也在盯着这巴掌大的黄色小土狗思索。 方才瞧见这黄色小圆球可怜兮兮地滚下来时，他竟下意识向前一步，想弯腰伸手想去接。 幸好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 明明不能碰的。 好险。 沈怀烛盯着这小狗没错眼。 覆盖着黄色绒毛的短粗四肢，浑圆柔软的肚皮，小巧偏黑的鼻头，以及颜色偏淡，盛着暖色阳光显出别样色泽的圆眼睛…… 傻乎乎的。 好可爱。 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个……绒毛控？ 甚至罕见地有了种对自己“触碰就会给别人带来厄运”的体质感到了一丝遗憾。 “有机会！” “去死吧怪物！” 尖利声音在身侧炸响，旋即是一阵重物碰撞的沉闷声响。 与此同时，沈怀烛的后脑、侧额、肩背均传来不同程度的尖锐疼痛。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在痛楚最为清晰的前额一抹，手上湿热一片，拿到眼前时入目一片鲜红。 出血了。 他又扫了一眼小土狗，见它没有被砸到之后才将依旧淡漠的视线投向身后。 * 程临渊也没想到沈怀烛身后远远缀着的那群小孩儿会突然动手，甚至有石块砸到自己脚边，带起一阵劲风。 他把自己从石头上拔出来，拖着不甚协调的四肢连滚带爬地迈到沈怀烛面前，朝对面几个小孩凶狠龇牙。 “汪——!” 你们这群熊孩子以多欺少有没有家教？！ 要我还是人，高低得把你们一个个揍得爹妈都认不得？！ 对面五个小孩，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都有，隐隐以一个衣衫较好较鲜艳的胖小孩儿为首。 那小胖子眼睛都被横肉挤在了一起，满脸倨傲和嚣张，在众星捧月中昂着脑袋，“杂种你看什么？！老子打的就是你！” 身后跟着的狗腿子也跟着叫嚣，“姓沈的我告诉，我们王哥已经被仙家选中，马上要去赤焰门修仙了！” “识相的就马上跪下来求饶！然后马上从村子里滚出去，不然到时候一把火把你烧死！” 程临渊龇着牙朝那群口吐恶言的小孩儿吼，开始思考自己是咬牙冲上去莽比较好，还是选择另外一个有碍观瞻但身强体壮的身体来揍他们比较好。 前者可能会掉牙，可能会打不过，后者……感觉会失去自己很多宝贵的品质。 正当他快速思考之际，就听身头顶一道破风声而过。 “啊！疼！”其中一个小孩儿捂着自己的肩膀，满脸痛色，眼泪鼻涕瞬间就糊了满脸。 紧接着，一个一个。 有的捂肩膀，有的捂额头，拿到眼前的时候看着满手血，惊恐喊出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程临渊看得目瞪口呆，他转身仰头看身后的沈怀烛。 阳光下他的脸庞白皙如玉，黑沉眼眸平静，手上动作干净利落，突出一个“快、准、狠”！ ——真帅啊。 这是此刻在程临渊脑海里刷屏的感慨。 第75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 程临渊就瞧着沈怀烛不紧不慢地弯腰捡石头，再起身掷出。 跟打地鼠一样，一下一个，很快实现了反杀。 或许是这只小奶狗身体还残留着动物的本能，程临渊的尾巴无意识摇得很欢，甚至有种去蹭沈怀烛小腿的冲动。 他尝试着克制了……但明显失败了。 于是当他迈着不甚协调的四肢奔过去的时候，就见沈怀烛紧紧盯着他，然后动作很明显地错身躲开了…… 躲开了…… 程临渊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被明晃晃地嫌弃的体验了，错愕的同时又有一点点伤心和失落。 沈怀烛的目光在小狗停止摇动，甚至有往下垂落趋势的尾巴上停顿一瞬，又望进了那双似乎盛着委屈的水润圆眼里，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和不忍。 然后开口，“你别碰我。” 话语之生硬，语气之冰冷。 打击得程临渊的尾巴是彻底往下掉了。 沈怀烛：“……”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自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人用过柔软的语气跟他说话，再加上他已经很久没和人交谈过了，自然也不能指望他能无师自通说出什么和煦如春风拂面的话语。 无奈轻叹口气，沈怀烛将目光投向被他砸趴下的胖子，并提脚走了过去。 胖子脚腕上中了一记石头，红肿得老高，整个人跟条胖虫子一样趴在地上朝前蠕动，涕泗横流，再没了先前不可一世的样子，嘴里尽是惊恐的呼喊，“……柱子！狗蛋！你们别跑啊！带我一起！！！” 然而这两天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弟们此刻却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越跑越远，嘴里还吱哇乱喊着救命…… 眼见着这群没义气的跑远，不可能再回来，胖子也绝望了，他转过身瞧着越来越近的沈怀烛，只能边尽力往后挪，边哭着色厉内荏，口齿不清地威胁。 “你你你你别过来！！” “我可是马上、马上就要拜入仙家学仙术的人！！” “对、对了，我哥哥王北！我哥哥他已经是仙人了！你要是敢动我的话我哥哥他不会放过你的！！” 言语过耳，沈怀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终于站定在胖子面前，随后弯腰伸手。 胖子的脸色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布满慌张和惊恐，极致扭曲，“不不不，我、知道、知道错了，你别碰、碰我……” “呜呜……” 那只白皙细腻如暖玉的手掌轻拍在胖子肩头的瞬间，胖子就像是被狠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那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最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裤子下一片濡湿腥臭。 沈怀烛平淡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程临渊围观了全程，狗脸懵逼。 咋地了这是？ 不就是拍了下肩膀，怎么跟被捏碎了命门一样？ 怪吓人的。 好在系统即使出现，为他解答了疑惑。 【沈怀烛是邪祟的容器。】 程临渊歪了歪狗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邪、祟？】 【邪祟是自古以来世间所有恶意和妄念的集合体，是累世的业障和杀业的报偿，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沈怀烛身为邪祟的容器，周身自带一些邪祟的debuff，比如触碰到的人会变得倒霉，很倒霉。】 【至于会有多倒霉，那要看接触的程度。】 【……好家伙，人形大杀器啊这是。】程临渊想起了方才被沈怀烛避开的场景，眼睛微亮，尾巴又微微上扬并轻微晃着。 他有些好奇地问系统，【不过统儿，被拍肩膀之后的倒霉很严重吗？那小胖子怎么会被吓得这么狠？】 系统短暂沉默一下，随后开口，【宿主，这个问题您还是自己看一下比较好。】 话落，程临渊眼前又是一段影像。 * 约莫七八岁的沈怀烛安静立于长街一角，衣衫破烂但还算干净，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黑沉眼眸平淡地望着来往的每一个行人。 被这类似于“观察”的眼神盯着看明显让人非常不舒服，甚至可以说会毛骨悚然，但大多数人都会看在这就是个小孩儿的份上，选择不去计较。 更何况，这小孩儿模样顶顶的好看，就如同神仙话本里的仙童一般。 不过也有心中暴戾，被这眼神盯得无名火从心头起的人。 有个浑身酒气的壮汉直直冲了过去，满脸横肉凶狠地抖动，一手拽住沈怀烛衣领将他高高提起，铁扇般的手掌就重重挥了过去。 “你小子他妈看什么看？！谁准你看老子的！！” “啪——！” 沈怀烛被打得脸偏向另外一边，挨了巴掌的脸迅速红肿，唇角溢出鲜血。 两秒后，他将头转了回来，依旧面无表情，只静静看着这个凶恶的醉汉。 一双黑沉眼眸，无悲无喜。 那一瞬间，那醉汉又惊恐又愤怒，眉目狠厉，暴吼出声，“你他妈还看！！老子把你这双眼珠子给挖出来看你他妈还怎么看！！” “诶？！那还是个孩子！”围观群众中有人看不过眼， “唉，没法子了，对方可是那位黄爷……”有人小声惋惜道。 还有人小声叫好，“我看挖了也挺好的，那小崽子的眼神看得我浑身不舒服！是该找些教训！” 一片喧哗中，醉汉那只扇巴掌的手已经成爪，就要往那双碍眼的招子而去…… ……然而很快那只手硬生生给顿住，连提着那小孩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着！ 醉汉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孩儿身体迅速拔高，五官也在一点点变化，竟是眨眼就已经由七八岁长成了十一二岁的模样！ 极致的压迫和惊悚感自身前传来，他的身体里每一处都在绝望地嘶吼着，叫嚣着“危险”和“快逃”，但四肢却无比僵硬，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怪物抬手，搭在了自己拽衣领的手背上。 相触的一瞬间，醉汉整个人猛的一抖，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扔了手里的怪物转身就开始狂奔…… 他面容惊恐到极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怪、怪、怪物啊啊啊啊啊——” “疯了？！”围观群众瞧得不明所以，只是给突然疯掉的恶霸让路，免得挡路被揍。 随后，他们就瞧见这面容惊恐的醉鬼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栽去…… “啪——” 他的脑袋碎了。 红白相间的脑浆四溅，几乎铺了满地。 而那突然间长高一截的小孩就这么静立着，眼神依旧淡漠。 第76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3) “……”程临渊难以遏制地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所以为什么摔跤之后脑袋会炸碎成西瓜瓤啊？！】 即使是在丧尸位面上待了两年，他在骤然瞧见这样骇人惊悚的一幕也还是很难顶。 半晌，他艰涩地吞了口唾沫，【……我今后的脑袋不会也这样、碎掉吧？】 还好系统给了他否定的答案，【宿主您放心，系统会帮您压制住侵袭过来的邪祟力量的。】 【应该最多只是普通倒霉的程度。】 程临渊现在听见“倒霉”俩字都忍不住跳脚，更别提还有个“应该”二字。 【实在压制不住了，系统也会帮您屏蔽痛觉，并负责给您换具身体的哦~】 程临渊：【……您真贴心。】 和系统拉扯几句，沈怀烛也已经走到了近前。 程临渊昂起脑袋，朝他叫了两声。 “唔汪——！” 沈怀烛只觉得这小狗眼睛又水润又亮，好像会说话。 可惜他读不懂。 又忍不住盯了一会儿，他望了眼渐暗的天色，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回住处去。 程临渊一边艰难地驯服着自己的四肢，跟在沈怀烛身后滚，一边犯难地嗷呜嘀咕着，【这语言都不通以后可咋搞啊……】 系统热心地给他支招，【用真心。】 程临渊真诚反问：【……用真心就可以吗？】 他又想起先前看到的画面，有些疑惑地问，【不过沈怀烛怎么会突然长好几岁？他现在到底多大了？】 系统答他话，【在他成为邪祟容器前约莫刚二十，之后沉睡了两百年，一年前才苏醒。】 【不过沈怀烛身为邪祟的容器，本身是没有年龄这一概念的，他的身体会随着邪祟力量的失控而逐渐成长。】 【意思就是说，沈怀烛这具身体的年龄越大，就意味着邪祟越接近冲破封印从而失控，就越危险。】 【而约莫当沈怀烛重回原来的年纪，邪祟就会彻底现世，届时不仅沈怀烛自己承受不住反噬，最终形神俱灭。】 【这个位面也将被爆发反噬的恶意和怨念所侵袭，到时候生灵涂炭，又是一场浩劫。】 程临渊点头明悟，【所以我的任务就是赶在那之前，刷完救赎值……】 【……不过刷满救赎值之后，沈怀烛体内的邪祟要怎么解决？能解决吗？】 他莫名有种感觉，如果到时候沈怀烛身上的邪祟没解决的话，他不可能会放心走的，索性就率先问了，要付出什么代价，要做什么准备都提前备好。 幸好这次系统没有让他打白工的想法，【放心啦宿主，刷沈怀烛救赎值的过程就是帮助他融合邪祟的过程。】 【虽然沈怀烛在融合的过程中性情会逐渐变得有些暴戾，但只要刷满救赎值，他就一定能压制并成功彻底融合了邪祟。】 程临渊思考片刻，【看来这个世界我就负责……卖萌？】 系统：【正确的、一针见血的、切中要害的、无法辩驳的……】 * 沈怀烛离群索居，住的木屋也是孤苦伶仃地立在山脚下。 破败的外墙，和长满杂草的院落都显出其落魄和拮据。 程临渊蹲在门口，伸出爪子挠门。 方才他本来是打算死皮赖脸地跟着沈怀烛后脚窜进去，强闯民宅的，但没想到对方态度相当坚决，动作相当迅速地将门“砰”地给摔上了。 好悬这门板没撞上他挺翘的鼻尖。 否则程临渊高低得跟沈怀烛急。 挠了一会儿门，他又困又饿，干脆恹恹地团起身体趴在门口。 唉，前途艰难啊。 * 迷迷糊糊中，门吱呀一声开了。 程临渊恍惚睁眼，瞧见了一双白皙好看的手，先后端出了一个用被子叠得厚实的窝，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小心烫。”这声儿清澈干净，带着些别扭的意味。 随后这手就像是害怕登徒子非礼的黄花大闺女般迅速缩了回去，并紧紧关上了房门。 程临渊：“……” 不是，您有空做这个，倒是让我进去啊？！ “汪——” 程临渊唤了一声算是道谢，又低头望了望自己满是泥灰的爪子，无奈还是带着些嫌弃进了窝，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好吧，也不是很舒服。 沈怀烛的被子不够松软，有些冷硬，还破了好几个大洞，里面的棉絮都露在外面，但胜在干净，有种很好闻的清新味道。 程临渊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自己的粥温凉了，又凑过去，别扭地伸出舌尖去舔。 碗边缘有个大豁口，但粥很甜。 说实话，程大少爷自小家境殷实，生活富足，衣食住行上都没受过半点儿委屈，不说第一个位面里也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少爷，就是资源匮乏的末世里，他和江厌也都靠着绝对的武力值过得非常不错，还从没有这样风餐露宿的憋屈体验。 原本他的内心有一点点小惆怅，但如今也都在这甜滋滋的粥里都尽数消融了。 这世界，好似也还挺不错。 而他的任务对象，也挺可爱。 临睡前，他轻唤一声，算是道了晚安。 沈怀烛当然不可能出声，但也给出了回应。 【救赎值+2 当前救赎值2\/100】 第77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4) 程临渊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细碎声音吵醒的。 他起身朝着声音来的昏暗处看去，约莫八九道人影正趁着夜色悄悄靠近。 压低的交谈声随着脚步渐近渐清晰。 “王哥，你说咱们真要这么做呀？这万一那怪物他没死成，报复我们可咋整啊？”这人声音带着犹豫和恐惧。 此话一出，有人小声附和着，“就是！那小子可邪乎！当初那恶霸脑袋摔碎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实在是太恐怖了……要不王哥，我、我们回吧？” 王大海重哼一声，粗犷的声音里满是恨意，“就因为那玩意儿邪乎才要解决掉他！只有宰了他，我儿子才能恢复正常！” 当他被那群身上带血的死小孩告知自己儿子被那姓沈的怪物袭击之后，他当即就放下屠了一半的猪，提着砍刀冲了出去…… 他最终在山路上找到了儿子。 儿子满身满脸淤青和血迹，正满脸惊恐绝望，哭得快晕厥了过去，哑着嗓子哭喊着有鬼绊他脚，他每走一步都会狠狠摔在地上…… 现在他儿子还搁那地上躺着呢！因为不仅自己走会摔跤，就连别人背也会连带着一起摔个底儿朝天！ 他儿子过两天就要启程去仙门学仙术了，决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搁了他的前程！ 今儿个必须得彻底灭了这怪物！！ 这般想着，王大海脸上每条横肉都透着渗人的杀意，他用上战场杀敌时的眼神狠狠剐了几个打退堂鼓的人一眼，“我们把门一锁，然后直接放火烧死他！” 他将手里提着的砍刀塞腋下，然后动作谨慎地拿出一张黄符，脸上笃定又自得，“这可是我大儿子留给我防身的宝物，能放火，还是水扑都扑不灭的火！” “那怪物今儿死定了！” 他扫视周围一圈明晃晃写着羡慕和恐惧的面孔，哼笑道，“我告诉你们，这次你们不帮我，说不定下次遭殃的就是你们儿子，甚至是你们自己！” 出于对仙家宝物的信任，再加上他们确实早就想除掉这个隐患了，于是原本还有所顾虑的人都纷纷一咬牙应了。 * 程临渊听了全程，心中一凛，眼见着这群人就在百来步开外，他也顾不得打草惊蛇，开始用尽全力吼。 “该死的！哪来的狗！”王大海低骂一声，他招呼身后人，“动作搞快些，等下那怪物醒了！” 程临渊觉得自己吼得都有些缺氧了，但屋里一直没动静传来，他只得开始在屋子四周狂奔，找寻着有没有自己能钻进去的洞。 而此时，那群歹徒也已经狂奔到了近前，各自将手里抱着的干稻草铺了木屋边缘一圈，王大海则利索地拿出一早备好的铁锁，将木门“哐”一声锁上，脸上逐渐露出了一种狠毒的快意。 程临渊边玩命儿吼边围着屋子跑了一圈儿，都没有发现可以钻的漏洞，急得有些红眼，他瞧见立在门口那壮汉表情凶恶地拿出一张黄符，当时就心道不好。 来不及多想，朝前狂奔两步助跑，就打算扑过去撕扯那符。 “砰——！” 重物刚刚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濒死的恐惧让程临渊急刹住车，浑身僵硬侧头。 瞧见了一柄在黑暗中亮着冷光的砍刀，深嵌入自己脚边的土里。 救命啊！ 竟然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上个位面能徒手接子弹的丧尸了！ 他刚刚差点儿就要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强行冷静下来，程临渊后撤至安全距离，不断打量着这座木屋。 “艹！竟然没中！”王大海本想直接宰了这碍事儿的狗的，没曾想没中，不过见那狗跑了也就没再追，他按照大儿子教的方法，咬破指尖，挤出血液点在黄符上，然后立刻扔到了面前的干草垛上。 诡异红色焰火瞬间腾起，并迅速往四周的干草上蔓延开来。 不过几息时间，这足有半人高的焰火就已经将木屋围了严实，照亮染红了小半边天，热浪腾起的同时又冒出滚滚黑烟。 程临渊浅色的瞳孔里映出火光，他望着面前歪斜老旧的木屋，忽地想起了那破洞的铺盖，豁口的饭碗…… 他猛然抬头——这样破烂的屋子，屋顶应该会有破洞！ 不管了，赌一把！ 程临渊朝着木屋旁约莫十米的大树奔去，借着惯性和冲力往上跳……然而狗爪上的指甲是直的，且无法伸缩，他在树干上根本无法借力往上攀，身体很快有了下坠的趋势。 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心里朝系统吼，【系统！帮我一把！】 刚这么一想，程临渊忽觉一阵风自下而上，便顺势借着这风几乎是扑腾了几下爪子就到了足够高度的树杈上。 【哇啊，统儿你这次太给力了！！爱你！！】他声音里惊喜难掩。 【……嗯。】系统的回应很腼腆。 眼见那木屋已经被大火吞噬岌岌可危，程临渊深吸一刻起，朝着那屋顶飞跃而去…… 一阵噼里啪啦声后，程临渊觉得自己砸在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上。 因此这一摔虽然七荤八素，但好歹身上不怎么疼。 甩了甩脑袋，程临渊瞧清楚了自己脚下的——是沈怀烛单薄的胸膛。 他平躺在炕上，没有被子，眉头拧着，额前微微冒汗，一副无法从噩梦中逃脱的难受模样。 “汪——” 沈怀烛！快醒醒！ 程临渊边吼着，边从他身上下来，用脑袋去蹭他脖子。 试了一会儿没用。 他干脆一张嘴咬在了沈怀烛鼻子上，又用爪子去按住那下颌不让张嘴…… 强行闭气！ 等到程临渊腮帮子发酸，口水都要收不住的时候，他身下的人终于有动静了！ 谢天谢地！ 沈怀烛睫毛微颤，随后睁眼，瞳孔黑沉到极致，里面显出无机质的虚无和淡漠。 小土狗凑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湿热的小舌在他鼻尖轻舔了两下。 显出欣喜和亲近。 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 很柔软，很温暖。 ——似乎能轻易抚平他在梦境中被恶意和妄念侵袭的痛苦。 【救赎值+5 当前救赎值7\/100】 - 第78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5) 不能碰。 沈怀烛猛然回神，他起身躲开凑过来的小狗。 强行忽视那明亮圆眼里的失落神色，沈怀烛收敛心神，感受着周身翻滚着的炙热空气，又从门缝窗外瞧见了明亮火光，转念间已经明白了目前的状况。 他的视线又转到了小狗身上，向来无甚情绪的黑沉眸子里出现了很浅的柔软神色，连唇角也在轻轻上扬。 【救赎值+2 当前救赎值9\/100】 这般柔软的神情转瞬即逝，快到满心焦虑要怎么脱困的程临渊压根没有注意到，沈怀烛就已经恢复面无表情。 他动作利落地上前，弯腰卡住程临渊的前肢，将他轻松提起，随后快步塞进了角落的水缸里。 骤然入水，小狗明显非常不习惯，四肢在开始胡乱扑腾两下后，就开始顺从地用爪子环住身下的手。 温暖又柔软的肚皮摊平在自己掌心。 微弱但活泼的心跳自两人相贴处清晰传来。 好小，好新奇…… 好可爱。 沈怀烛没忍住，轻轻捏了捏。 “！”程临渊正沉浸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凉意中，骤然被这温凉的手指一捏，不知道刺激到了哪儿，总之整个人都差点儿蹦起来了，他扭头去怒瞪沈怀烛。 沈怀烛第一次勉强读懂程临渊的眼神，放松的唇角瞬间紧绷，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抱歉。” 他不敢再分神，又捞了一件厚衣服浸水里，最后将小狗捞出来，用这满是水的衣服给细细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飞速地用旁边的小瓢装水，将自己身上尽数打湿。 随后，他又依法炮制多沾湿几件衣服将身体和头都遮掩住。 最后，他将已经裹成球的小狗塞自己怀里，佝起身子，让自己的身体和身上的湿衣服又构成另一道保护防线。 不再耽搁，他扯过一块湿布护着口鼻，就要往门口冲去。 “汪——！”程临渊艰难地从厚衣服中把自己的脑袋刨出来，努力尝试去扒拉沈怀烛，一双写满焦急的大眼睛不住扑腾，脑袋不住摇着。 门上锁了！找个别的地儿突破！ 沈怀烛低头和他对视一秒，然后郑重点头，音色尚且稚嫩，但无比坚定，“别怕，你不会有事。” 说完，他把那瞬间呆滞的狗头给塞了回去，重又用湿衣服护好。 程临渊：“……” 干！ 这具破身体他忍不下去了！ 程临渊的视线彻底被封住了，他只知道一阵猛烈冲击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受伤了吗？ 程临渊心里急，但这次实在是被裹得很紧，没有挣扎出来去瞧的余地。 而且他清楚知道自己现在乱动，也只是给沈怀烛添乱而已。 他强迫自己老实待着。 沈怀烛将最外层沾上诡异红火的衣服脱掉扔远，眉头微蹙，但再多的表情是再也没有了。 他环视一圈，快步走到窗前，将小狗放到火烧不到的地方，然后竟是直接用多余的湿衣服裹住拳头，开始一下下砸这木窗。 这木头房子虽然破旧老化，但这窗户还是该死的结实！ 程临渊艰难探出头来，胆战心惊地瞧见裹在沈怀烛手臂上的衣服一件件燃烧，又被一件件脱去。 等最后一件都没了，而沈怀烛裸露在外的拳头也通红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要从自己的厚衣服里挣脱出来。 “别动。”沈怀烛低头看他一眼，然后就这么捏着拳头，狠狠往已经烧起来的木窗上砸下去。 程临渊清楚地看见了那一瞬间——沈怀烛额头汗水更加细密，眉头拧得更紧，腮帮子微鼓，明显因疼痛而咬紧了牙关。 急得程临渊更加奋力地扭着身体，想要把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给腾出来。 没等他成功，那木窗终于不堪重负，彻底脱落，重响一声砸在了地上。 程临渊感觉自己才松快了一半儿，就又被团好了。 被一双燃着明火的手给安稳地送到了木屋外。 而仅仅是接触这短短几息，就已经有火苗窜到了那件衣服上。 “先别乱动。”临放手时，沈怀烛语速很快地叮嘱一句。 因为他注意到这火不同寻常，不仅能直接在湿衣服上烧起来，还似乎扑不灭。 若是这小狗乱动，身上沾到了，就很难办。 就算是普通的火，也会很疼。 将小狗送出去后，沈怀烛也没耽搁，有些粗鲁但利索地从窗户钻出来，完全没去管更多的火舌舔舐上他身上各处。 拧着眉先弯腰仔细将小狗从着火的衣服里解放出来，他这才直起身，望向自己身上四处的火，和已经烧焦的皮肤。 “汪！汪！”程临渊急得不自觉团团转。 “哈哈哈哈……”王大海带着八九个同伙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手里拿着大砍刀，笑得张狂，“姓沈的，你他妈哪里来的怪物也敢动我王大海的儿子！” “我告诉你，当年我在战场上把人当西瓜砍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他望着明亮焰火逐渐将那身影吞噬，脸上尽是扭曲的快意，“小怪物我告诉你身上这火可是仙家的宝物！你是扑不灭的！等死吧！！！” 沈怀烛淡淡看他们一眼，然后身量在众目睽睽下一点点拔高，焰火随着身上各处焦黑的皮肤而脱落，其下裸露的血肉又很快被新的白皙皮肤覆盖…… 约莫十息之后，已经十三四岁模样的沈怀烛已经安稳立在原地，神色淡漠。 瞧见这一幕，那群人没了先前嚣张的模样，完全惊恐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怪物！” “艹！不是说肯定能杀死他的吗？！” “完蛋了……完蛋了！！” 不知道是谁先动，总之他们争先恐后，连滚带爬地朝黑暗处逃窜而去。 “……怎么可能？！”王大海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脸上猖狂的狞笑彻底僵在脸上，瞬间转变成不可置信和惊恐，好久他才狠狠吞咽了几口唾沫，颤抖着手举起大砍刀，表情极度扭曲，“……你、你他妈过来啊！老子他妈砍死你！！” 沈怀烛低头看了眼恹恹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狗，莫名觉得那原本柔软的毛都被灼烧卷曲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男人害的。 于是他歪了歪头，冷淡开口。 “王大海，你想怎么死？” 第79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6) 少年声音清冷，在夜色侵袭下透着彻骨冰寒。 他身后拉长的影子也随着剧烈跳动的火光而怪异且癫狂地扭动。 仿佛在那火光和黑暗交织的地方，真的蛰伏着一个没有形状的怪异生物…… 王大海眼睛越瞪越大，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不断往外凸，本就在剧烈颤抖着的身体此刻已经抖如筛糠！ ……怪物！ ……完了！全完了！！ 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贸然对这个怪物出手！ 而当他瞧见那怪物脚下张牙舞爪的影子竟是贴在地面朝他蜿蜒过来时，王大海强撑出来的防线终于彻底被恐惧压垮，他撕心裂肺叫一声，朝着黑暗深处抱头鼠窜…… 程临渊心中怒火未消，见罪魁祸首跑了，心中不忿，拔腿就追了出去…… ……然而，刚跑两步，他脚下一滑，旋即身体翻滚一圈，原地蹦了两蹦，最后一屁股坐在了碎石头上。 有点儿硌屁股。 他心有余悸地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短小的脖子上，往上，碰到了完好无损的脑袋。 爪子再往下，又捂住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 重重舒了一口气。 “唔汪~~~” 吓死了！ 沈怀烛瞧了全程，也在小狗踩空的时候心里猛地漏了一拍，直到确定这小狗还安好无恙的时候，骤然紧绷的肩背这才放松下来。 旋即他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了震惊神色。 方才情急之下，他不得已和这小狗接触了这么久，若是换做其他人，估计此刻已经缺胳膊断腿，甚至重伤濒死了，但似乎这小狗……没事儿？ 难道这小狗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当脑子冒出这个猜测后，沈怀烛内心深处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兴奋，似乎连灵魂都在为这个可能性而战栗和欢呼。 他黑沉眼眸紧盯着脚边那幼小浑圆的身体，喉头因为紧张而干涩。 他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那小狗小心翼翼地走几步，又不痛不痒地摔几下，不到片刻就已经如履平地了！ 程临渊在发现这点儿霉运只停留在简单摔几跤之后，整个人也都兴奋起来，他转过身去望几步之外的沈怀烛，朝天的尾巴快摇出了残影。 “汪——！” 瞧！我能免疫你所带来的厄运！ 却见几步之外的沈怀烛表情有些奇特。 眉眼舒展，黑沉的眸子里跳跃着烈烈火光，显得明亮异常，唇角似乎想要上勾，但又紧紧抿起，抿到发白，连带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他缓缓蹲下身，声音有些飘忽，似乎是对接下来的话语没有丝毫底气，“……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程临渊对此的回应是——毫不犹豫朝少年奔去。 开玩笑，好不容易等到任务对象不把他拒之门外，傻子才拒绝呢！ 当他借着惯性和跳跃攀上沈怀烛膝头的时候，他才发觉沈怀烛已经僵硬成了一块铁板……甚至硌脚。 他又沿着沈怀烛的手臂继续往上，在踩滑即将落下的时候，一只温凉的手掌快速而准确地托住了他的屁股，成功帮他攀上了那肩头。 沈怀烛侧头看他，同时抬手护在肩侧，以防这小狗掉下去受伤，眼眸微垂，有些低落，语气却非常真诚，“可我会给你带来厄运，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程临渊主动伸出爪子，拍了拍这张放大的俊脸，以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收手的时候，他瞧见了对方那张精致如画的白皙脸庞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爪印。 “……”罪过啊。 他有些心虚，又凑过去蹭那张脸，试图把自己当成一条毛巾。 下颌出传来柔软绒毛的触感，耳边是小奶狗软糯的轻唤声…… 这一刻，沈怀烛已然确信以及肯定——自己还真就是绒毛控！ 程临渊自觉已经赔礼道歉，稍稍退远，再望过去的时候，却忍不住愣住。 ——沈怀烛笑了。 少年向来冷硬拉平的薄唇放松，朝上轻启，勾出一个清浅的弧度，眸底寒意如云销雨霁，带上了点点笑意。 程临渊看惯了面无表情，始终淡漠的沈怀烛，再就是眉头紧蹙，隐忍痛苦的沈怀烛，所以骤然瞧见浅笑的他时，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沈怀烛指尖微动，又互相摩挲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小狗的下巴上轻挠几下，看小狗在自己手下舒服地伸展身体，发出可爱的呼噜声，神色忍不住又柔软了许多，“我叫沈怀烛，你呢？” 程临渊享受着伺候，随口回应。 “汪。”程临渊。 “我可以给你取名字吗？”沈怀烛还是没敢摸太久，他克制着不舍，在小狗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收回了手，眼睛亮晶晶地问。 ——用了我取的名字，你以后就属于我了。 程临渊当然点头，左右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怀烛甚至弯起了眉眼，喜悦溢于言表，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平安？” 程临渊：“……” “平安。”沈怀烛似乎对自己取的名字再满意不过，唇角上扬，连语调似乎也透着满意和欢欣，他又唤一声，“平安？” 程临渊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侧颈，轻叫一声算是应了。 行叭，谁让沈怀烛难得这么高兴。 至少不是旺财，或者阿黄…… 【救赎值+5 当前救赎值14\/100】 * 程临渊去扒拉沈怀烛，朝王大海身影逃窜不见的方向叫。 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他决定真·狗仗人势一回！ “好，我们去报仇。”沈怀烛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带着平安走入夜色中。 * 王大海其实不难找，他的老婆孩子，以及所有家当都在这个村子里，基本上无处可逃。 就算想要暂避，他那胖儿子还一步一摔跤呢，压根跑不远。 果然，当他和沈怀烛不紧不慢地来到王大海家院前时，刚好瞧见王大海背着自己儿子重重摔地上。 沉闷重响和两声痛呼交叠。 “爹——好痛啊——”胖子哭得已经岔气了。 “别他妈嚎了！你做什么非要去惹那个怪物！现在好了，大家都他妈要被你害死了！”王大海心里恐慌又焦急，如果不是念着身上这个是他儿子，早就恨不得直接就地掐死了！ 小胖子没等到爹的安慰，反而遭了一通骂，瞬间就憋住不敢动了。 没憋两秒，他透过模糊的眼泪水瞧见了来人，整张脸又开始扭曲，嗓子尖利刺耳，惊恐万分，“——他们来了！来了！！” 王大海如坠寒窟，艰难地抬头。 他的脸已经到处是淤青和血迹，鼻梁歪斜，还缺了几颗牙，看上去凄惨无比…… 沈怀烛冷淡垂眸，不言不语。 程临渊踩在沈怀烛肩头，凶狠地龇牙。 第80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7) “小仙君！先前是小人眼瞎，被腌臜物蒙了心才冒犯了您！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您饶过我饶过我……”王大海眼见死到临头，惊惧之下，眼泪鼻涕和着血水在肿成猪头的脸上乱淌，口中不断求饶道。 他边求饶边膝行过来，腰背弯下，几乎已经把整张脸都贴在了泥地上。 “……小仙君您饶我一条贱命吧！！”说这话时，王大海几乎已经贴到了沈怀烛的脚边，而在话落的一瞬间，他猛然起身，同时从胸口衣物里掏出什么东西，直接起身朝着沈怀烛按来。 他面容扭曲，嘴里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吼叫声。 然而下一秒，原本在他身前的人敏捷后撤一步，让他直接扑了个空，重重砸在了地面上，接着手腕处传来剧烈疼痛，手里捏着的东西自然被夺走。 沈怀烛垂眸扫了眼手中黄符，随手放好。 耽搁这片刻，又有个农妇怀里抱着婴儿，手上拽着包裹急匆匆地从房门里拐出，瞧见眼前这一幕，尖利刺耳地叫了起来，“当家的！你没事儿吧！！” 她凄惨悲切地扑过去伏在王大海身上，声音凄厉，“当家的！！当家的你要是没了，我们孤儿寡母的要怎么活下去啊啊……” 说着，她不住朝着沈怀烛磕头，额头开始往外渗血，“求您放留我们一条生路，我家小子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爹啊……” 婴儿受了惊，又因为动作被挤压得难受，也随之母亲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地张嘴哭嚎了起来…… 如此这般大动静，当然是引得村里人远远驻足眺望讨论。 村子不大，消息灵通得很，他们对于“小胖子中邪术一步一摔跤”和“王大海伙同几个人连夜去烧房子报复”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就方才，他们还望着烧红了半边天的方向，在心里不断祈祷能彻底除掉那个怪物！ “……居然没死！” “小声点儿！你不要命了？” “哎呀，这家人真可怜，孩子还那么小，哭成那样，真是作孽啊……” “你说这家人没了之后会不会就是我们……哎哟，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几人凄厉的呼叫求饶声，再混杂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铺天盖地朝沈怀烛涌去，裹挟着明显而纯粹的恶意，似乎是要把他生生拖拽入泥潭。 程临渊只觉得脑袋瓜子都被吵得嗡嗡的，一阵偏头痛，心中不忿。 你们他妈都眼瞎吗？！无论是先前放火还是刚刚动手，明明都是王大海先的！ 我们只是回击而已！ 明明沈怀烛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任何人，却还要被这群眼瞎心盲的人施加以恶意！ 来报个仇都要承受别人的非议和指责！ 天底下哪里都没这道理！ 他侧头去瞧沈怀烛。 入目还是那张冰冷疏离的脸，但程临渊就是从中瞧出了一两分低落和倔强，于是他蹭了蹭身侧那截白皙的脖颈。 等那双黑沉眸子看过来后，程临渊做了个凶恶的表情，并抬起爪子抹了下脖子，最后脖子一歪，两眼翻白，舌头吐出。 “……”沈怀烛没绷住自己面上冷硬的表情，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好，听你的。” 说罢，他收起笑容，淡淡开口，“闭嘴，再吵一声，我不保证你们还能安稳见到明天的太阳。” 少年声音不高，但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仿佛淬了冰，浸了毒，让人不寒而栗。 瞬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特别是王大海一家，他们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滑稽地止住了所有声响，就连那哭嚎着的小婴儿都被农妇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沈怀烛对地上的王大海开口，“去把今晚参与放火的其他人都带过来。” 他精准地从对方眼睛里捕捉到一丝狂喜的暗光，语气平缓补充道：“你也可以试着逃。” “但我不保证在你离开村子范围之后，脑袋不会直接摔碎。” 王大海脸色更加煞白，眼睛里写满了痛苦犹豫和挣扎，“……我不、不会逃的。” 他爬起身，惊惧地看了沈怀烛一眼，然后扯着自己还跪地的婆娘起身，压低声音急切吼道：“你们快走！别管我了！” “当家的……”农妇扒着王大海的手，满脸凄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粗糙大手猛地挥开，随后又被强硬地推着离开。 沈怀烛对这“生离”充耳不闻，也毫不在意。 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思索一阵，对缩在角落里装死的小胖子开口问，“有针线、剪刀和布料吗？布要最柔软的。” 小胖子身体猛地一抖，边哭边点头如捣蒜，“有、有、有的。” 沈怀烛言简意赅，“去拿。” 小胖子哭丧着脸，一步一摔跤地去了，又一步一摔跤地回，最后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针线，剪刀和布料，“……呜呜，布是新的，还没用过。” 沈怀烛望着那红艳绣花的布料，短暂沉默一会儿。 不过还是接过，他寻了个凳子坐下，将平安放在自己膝头，随后在众人惊愕恐惧的眼神中开始专心致志地干手工活儿。 程临渊坐在至尊vip席位上，近距离看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指灵巧翻飞。 “汪——” 好厉害！ 沈怀烛听这兴奋的叫声，再看那不断摇动的尾巴一下下扫过自己胸膛，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意，手上利落的动作倏忽放慢。 就像是专门表演给观众看的，一举一动，细致又优雅。 程临渊却愣住了。 这场面，何其熟悉。 当初阿献也是这样替他系的领带。 愕然回头，他跌进了那双含着清浅笑意的黑沉眼眸。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闪回。 “他”自昏暗房间的角落看过来，在一片恍惚废墟中睁眼，又立在荒山下平静望过来……那双眸子找不见丝毫光亮，像是幽暗深邃的深海，又像是无垠远处的深空。 “平安？”沈怀烛见平安突然顿住动作，连尾巴都不摇了，于是担心轻唤。 程临渊回神，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臂，示意自己没事。 他团在沈怀烛膝头，脑海里苏献、江厌和沈怀烛三人面容交替闪过…… 程临渊：【……统儿？】 【在的捏宿主。】 【你说……就是有没有可能……】程临渊艰涩地停顿了下才继续开口问，【苏献、江厌还有沈怀烛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咬咬牙，还是直接挑明了问，【……他们有可能是一个人吗？】 系统探查一阵，然后给出了答案，【基本上不可能啦，他们三位的灵魂都是完整且互斥的。】 【而且，他们的灵魂能量阈值都很高，本就是天之骄子，足以影响世界气运的程度，如果真要是同一个人，系统还真想不出来谁这么牛逼……】 【嗯，主神大人除外。】 这个可能性被否决后，程临渊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成了条狼狈又惆怅的落水狗。 他恹恹趴在沈怀烛膝头。 心中低落。 片刻后，程临渊还是没能死心。 他磨了磨牙，扒拉过身侧的手掌，伸出舌尖舔过无名指根。 那是曾经和阿献约定过的地方。 沈怀烛：“？” 他面露茫然，不明白平安突然情绪高涨又低落的原因，有些慌张，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临渊没从那张脸上找寻到丝毫熟悉的神情，内心生出一股无来由的气恼，于是让齿尖在那指根咬了下去。 沈怀烛任他咬，等平安终于松口后，他望着自己无名指根处的一圈牙痕，少有地恍惚了一阵。 第81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8) 沈怀烛把新鲜出炉的艳红绣花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端在手上，捧至与自己视线齐平。 “平安，你不开心？” 眼睛都不亮了。 程临渊恹恹地哼唧一声。 沈怀烛想了想，将右手手套取了，手指递到了平安的嘴边，试探着问；“要不你再咬咬？” 程临渊：“……” 不要说和江厌这么相似的话啊喂！ 我会误会的！！ 轻叹口气，他也知道自己不该随便撒气到无辜的沈怀烛身上。 他收敛起杂乱的思绪，主动将下巴放在身前的手指上，轻轻晃了晃脑袋，望着少年叫了两声。 沈怀烛眼睛明显一亮，又谨慎地把手套带上，在将要触碰到柔软绒毛的瞬间，王大海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他身后串着四个人，手上被捆得结实，嘴里也塞了东西，满脸惊恐，呜呜出声。 “小、小仙君，其他人都、都跑了，他们应该出了村……我实在是不敢再往外走……”王大海生怕面前这怪物一言不合就要发疯，流着冷汗开始解释。 沈怀烛没有挼到平安，被迫收回手，脸上表情更冷了。 他站起身来，将平安抱在怀里，朝王大海的屋子微抬下巴，“进屋。” 一群面露惊恐的人面面相觑，最终鹌鹑似的排队进了屋。 沈怀烛没跟进去，他立在敞开的房门口，拿出黄符。 这一瞬间，屋内原本还勉强能保持冷静的人瞬间都惊恐万分。 ——这符？！这怪物要烧死他们！ 他们纷纷呜呜出声，甚至跪地求饶。 沈怀烛平淡回视这群形容惊恐，仿佛他们无辜至极的人，“以牙还牙而已，这很公平。” 他垂眸看手中的黄符，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如何使用，甚至如何运笔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用血。 他左手安稳抱住平安，同时微低下头，薄唇轻启，莹白齿尖咬上了艳丽手套指尖的布料，轻轻一扯，皓白手腕、白皙手背、修长指尖依次展露在皎洁夜色下…… 程临渊近距离围观了全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自沈怀烛咬上布料的瞬间就不自觉屏住了…… 而在那之后，少年长而纤密的睫毛往上，黑沉深邃的眸子随着精致的侧脸微转，朝他瞧了过来，旋即渐渐带上温度，最后甚至演变成了明亮的笑意。 卧槽！ 犯规了啊…… 程临渊倒吸一口凉气，就方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已经看遍了万里冰封、云销雨霁、以及春暖花开…… 他被这一眼给撩得，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有电流窜过全身的感觉！ 沈怀烛看着平安的表情，莫名从其中品出了些呆滞。 好可爱。 等一切事情解决之后，他一定要……挼个够！ 强行收敛心神，他将食指凑到平安嘴边，“平安，咬点儿血。” 程临渊这才回神，脸上有些发烫。 他竟然看个男人看出神了！ 但又好像……也不是很离谱。 心中吐槽几句，他捧着那莹润指尖咬了一口。 当鲜血入口时，他好悬没下意识吞咽下去。 沈淮竹轻笑一声收回手，抬头望向别处时唇角迅速拉平，他将带血的食指点在黄符上，随后贴上木墙。 红色焰火腾空而起，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两边蔓延开来，仿佛一张火焰巨口，将木屋以及里面的绝望的羔羊们吞噬其中。 而唯一的出口就是沈怀烛所在的敞开房门。 沈怀烛嘱咐平安，见他到了安稳的地方后，这才语调平缓地对屋内几人开口，“你们也可以选择从我这里逃……”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另外一只手套，撩起眼皮看过去，依旧面无表情，“……如果你们有这个自信的话。” 屋内几人已经被王大海解绑了，他们在烟熏和炙热中如同苍蝇乱窜。 死亡正朝他们迅速逼近！ 有人从屋内翻找到一个斧头，走投无路之际，他只能选择拼一把，于是高举起斧头朝门外狂奔，边四处疯狂劈砍着。 沈淮竹侧身避开斧刃，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伸手在来人头上一拍。 “砰——” 那人摔倒了，胸腹正好对准斧刃。 鲜血喷涌，他的腿只来得及踢蹬两下，旋即没了动静。 在他身后，有两人提着武器，硬生生僵在原地，面容扭曲惊恐，口中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砸窗户！”王大海声音虽然还是惊恐慌张，但已经是唯一一个还尚存些许理智的人，他朝其他人吼，“他妈的有力气的都来给我砸窗户！” 几个成年男人砸木窗比沈怀烛一个小孩要轻松得多，几乎是没多久木窗就应声落地。 但他们从里面钻出的时候难免被火焰沾上。 而这诡异红火，只要稍微沾上，就会如跗骨之蛆，除非被彻底烧成了灰烬，否则绝对不可能从中逃离。 这也只是落入了另外一间地狱而已。 沈怀烛安静立在门口，看那几个人被火烧得痛苦哀嚎，满地打滚。 内心深沉的焦躁终于抚平些许。 而要让体内的“祂”彻底感到满足，剩下那几个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收回目光，他将地上尸体推开，拿了斧头，扔到身上各处燃着火焰的王大海身边。 痛苦至极的王大海撑着勉强残留的一丝理智，一咬牙拿过斧头，对准自己，将烧着诡异红火的皮肉尽数割下。 等一切结束后，他瘫倒在地，眼神虚无，甚至连极致的痛苦似乎都已经麻木，剩下密密麻麻啃食着心脏的是……悔恨！ * 沈怀烛朝平安望过去，“平安。” “汪——”程临渊回一声，却没动，而是等着沈怀烛走到近前，直接跳进了他怀里。 相识短短一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沈怀烛养懒了。 简而言之就是，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毕竟那怀抱里，是真的舒服。 沈怀烛戴上色彩有些风骚的手套，一手稳稳端着平安，一手顺着那背上的绒毛，“平安，我们等下去洗个澡吧？” 摇了摇尾巴，程临渊表示同意。 他也不喜欢自己身上老是脏兮兮的。 沈怀烛唇角上扬。 周围人避他如蛇蝎，皆隐隐投来厌恶恐惧排斥的目光。 而少年揣着独一无二的珍宝，走向远方。 第82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9) 平安生气了。 沈怀烛是在被那湿漉漉的爪子在脸上踩了好多脚之后才惊觉的。 平安一下子窜远了，停留在他视线的极限，背对着他，只给他一个气呼呼的圆润背影。 “……”沈怀烛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手指，神色是少有的尴尬和懊恼。 不该手贱的。 他只是在替平安搓洗身体的时候，瞧见了……嗯。 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 很轻，很轻。 随后，沈怀烛就瞧见原本舒舒服服趴在自己掌心昏昏欲睡的平安浑身一颤，猛地腾起身，扭头瞪过来，明亮眼眸里又惊愕又羞愤，随后扑身过来…… 随手将衣服裹上，又踏上鞋，沈怀烛踱步到平安身后，然后蹲下身，摸了摸鼻子，“……抱歉，平安，原谅我方才的无礼。” 程临渊拿屁股对着他，不想搭理。 被非礼了！ 生气气！ 沈怀烛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挪动脚步到了平安的侧面，前倾身体又偏了偏头，“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他表情认真，黑沉眸子如水，柔顺顺滑的长发披肩垂下，又有几根发丝调皮地黏在侧颊上，更显得人白皙如冠玉。 ……让人硬不起心肠。 程临渊犹豫之际。 沈怀烛想了想，想起曾经见过的一幕，于是哄道：“带你去镇上吃糖葫芦？” 吃？ 程临渊耳朵动了动，然后吸溜了一下口水，尾巴就又摇了起来。 一般来说，他只是热爱美食而已。 但自从在丧尸世界里过了两年滴米未进，食不知味的日子之后，他对于美食的渴望就已经上升到了难以自拔的程度。 所以先前即使是一碗甜粥，就足以让他感到满足。 心动归心动，不过程临渊决定还是不能将“被非礼”这件事情轻轻揭过。 不然自己脸面和尊严何在？ 他想了想，先指了指自己小兄弟，然后咧嘴做出了个凶狠的表情，又抬爪子隔空按在沈怀烛胯下，犬牙上下狠狠咂几下。 “汪——” 如果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咬下来！ 沈怀烛顺着平安的视线下移到自己小兄弟，歪了歪脑袋，忽地福至心灵，试探着问道：“……我让你弹回来？” “……”程临渊捂住脑袋，嗷呜几声。 心累。 * 一番鸡同鸭讲后，二者达成的唯一共识是——去镇上吃糖葫芦。 当程临渊坐在沈怀烛膝头，并借着他的手掌美滋滋地将冰糖葫芦吞入腹中后，他扭头向沈怀烛眨巴眼睛。 还想要。 沈怀烛正沉溺于掌心被柔软湿热的舌尖来回舔舐的快乐，对上了平安那双明亮且写满期待的圆眼睛，放松上扬的唇角微微一僵。 囊中羞涩。 沈怀烛自从有意识之后，过的都是自给自足的清贫生活。 对于钱，没也就没了。 他黑沉的眸子扫视周围热闹街景一圈，在人群围着的某处顿住——胸口碎大石。 魁梧男人挑战成功，周围人拍手叫好，并赏出银钱。 眼眸一亮，沈怀烛摸了摸平安的脑袋，“平安，你先等等。” 程临渊有些懵逼。 因为他明显低估了沈怀烛经济状况的拮据程度，至少他没想到已经穷到买不起第二根冰糖葫芦了。 直到他瞧见沈怀烛揣着他，行到魁梧男人的身侧，语气平缓地开口问：“方才的事情，我也可以做，能给多少钱？” 程临渊：“……”未曾设想的道路。 魁梧男人倒是没想到还有人敢来自己这儿抢生意，砸场子。 他上下打量了下这个好似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鄙夷神色不加掩饰，刚要开口拒绝，就听身侧有人窃窃私语。 “诶，他好像是……”这人声音犹疑，又带着些惊惧。 周围人凑了过去，“谁啊？” “就是那个啊！”他凑到来人耳边，眉飞色舞，表情又激动又惊恐，“那个黄恶霸……脑袋摔碎那个！” 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有心之人听见，并且口口相传。 不到片刻，所有人都用类似于惊奇又恐惧的眼神望向几步之外这个容貌俊秀，神色淡漠的少年。 仿佛这少年是披着无辜人皮的妖邪，随时会撕破伪装朝他们伸出魔爪。 程临渊见沈怀烛又被无端投以这样恶意的视线，有些焦躁地去扯他的衣袖。 “汪——” 不要了！我们走！ 沈怀烛依旧平静，手指顺着平安炸起的毛，轻声道：“没事儿，再等等。” 魁梧男人将周围人又害怕又好奇的态度收入眼中，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于是斜着眼觑归来，“可以是可以，不过就你这身板，打死可不怪我。” 沈怀烛：“给多少钱？” “十文。”魁梧男人刻意给了个极低的价格，带着羞辱意味。 倒不是他对面前这小孩儿有什么意见，但谁让欺负这小孩儿会给自己带来足够大的利益呢？ 沈怀烛一想足有十个糖葫芦，平安应当能高兴很久，于是果断点头，“可。” “……”程临渊差点儿没直接一张嘴咬在沈怀烛手腕上。 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十文钱就让你这样拼命？ 是不是一两银子给你，你就直接跟别人走了啊？！ “一百两！”有倨傲声音从人群外窜出。 旋即衣着华丽，但满脸写着肾虚的男人歪歪斜斜地自人群中走出，令人不适的淫丨邪目光上下扫视过来。 越细看越觉得惊艳。 他手痒心更痒，当即就把手伸了过来，公鸭嗓格外刺耳，“一百两，小美人儿跟我回去怎么样？小爷会好好疼爱你的~” 程临渊是真怕沈怀烛被一百两给蒙蔽了双眼，真跟面前这肾虚丑男人走，于是也不犹豫，直接蹿了出去。 他咬住了肾虚男的裤子边缘，然后狠狠往下一扯。 撕拉一声。 他回身仰头瞧自己的战果。 随后一句感慨同时在场内所有人（除了沈怀烛）的心头刷过。 ——好小！ 程临渊开始遗憾自己暂时不能说人话，否则一定会狠狠地开口嘲讽——这么小不好好藏好了，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肾虚男满脸涨红得把自己上衣往下面扯，气急败坏地对身后跟着的仆人们吼，“你们这群干吃饭的蠢货，给小爷逮住他们啊！！” “那该死的畜生！！老子要活活宰了它！！” 见达成目的，程临渊嗤笑一声，随后蹿到沈怀烛脚边，咬着他的裤脚往外扯。 愣什么？跑啊？！ 沈怀烛将脱了一半的手套带回，随后捞起平安，朝着远方拔足狂奔。 身后坠着一群表情凶戾的仆人打手，气急败坏的肾虚男人，以及憋着笑一哄而散的看客们。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在别人排斥厌恶惊恐的目光中离开。 但似乎，感觉还不错。 【救赎值+5 当前救赎值19\/100】 第83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0) 沈怀烛抱着平安闪身进了偏僻小巷，身形藏在拐角处，成功躲过了那群人的追捕。 因为剧烈运动，他有些气喘，白皙面容染上绯红，黝黑眸子也泛着明亮的色泽，垂眸看过来时，长而翘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似有暖阳随之跳动。 程临渊仰着脑袋看，看那白皙的侧颈和线条流畅的下颌，内心忽地生出些痒意。 虽然说起来有点儿变态，但是……想舔。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只能把这归咎于这具狗狗身体自带的本能。 于是他诚实地顺应自己心意，攀着手臂就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有只手拎住了他的后领，旋即身体腾空后退。 两秒钟之后，他周身已经被一股陌生清香包裹。 他艰难地扭头。 瞧见了一双含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 来人二十出头，白色流云广袖华服，模样端正俊俏，风流写意。 他提着眼前张牙舞爪，眼神灵动的小家伙，越瞧越觉得满意，眸中笑意更盛，“狗狗这样小小软软糯糯的才对头嘛！” “模样也蠢蠢的，应该长不成那副犯上逆主的欠揍模样。” “……”程临渊气得那牙去咬他。 请问你礼貌吗？ “把平安还给我。”沈怀烛脸色彻底沉下，眸色幽深。 手套摘下，露出一双修长精致的手。 周身气势渐起，连空间气流都隐隐变得压抑且黏腻。 闻予垂手在腰间佩剑一抹，安抚住躁动不已的佩剑，有些惊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说是人类，但人类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气势。 但说是邪祟，周身又并未沾染任何杀业孽障。 干净得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要知道，他修行短短百年，已臻化神境，已算是得天道偏宠和眷顾，身上都不如面前少年干净。 有趣。 他坦然一笑，“别紧张，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过是想请这小家伙陪我演出戏。” 说着，他从储物空间掏出个油纸包，在小狗的鼻尖晃了一下，笑眯眯问道：“在下闻予，陪我简单演场戏，这烧鸡就是你的，如何？” 诱人的香气往肚子里钻，程临渊口水都快收不住了，蠢蠢欲动。 丝毫没有想起，先前他还在对沈怀烛因区区十文钱让自己涉险而愤懑不已。 啪啪打脸。 “平安，过来。”沈怀烛伸手过来接。 程临渊艰难抵住诱惑，咬牙朝着沈怀烛扭身。 接着一张银票就又递到了眼前。 闻予笑得更加和善，拐带意味明显，“放心，就一会儿，而且不会有危险的。” 程临渊觑了一眼面额，倒吸一口凉气，扭身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好像不能拒绝可爱又诱人的银票。 熟悉的气息逼近，闻予眸光微动，“那我就当你应了，等下记得配合我。” 说着他将钞票和烧鸡塞进小狗怀里，手一转，就亲亲热热地把狗狗抱进了怀里。 沈怀烛瞳色瞬间幽沉，只觉得面前这一幕无比刺目。 平安应当是他的！ 平安只能是他的！ 内心的“祂”开始觉得焦躁和不安，内心萌生起名为嫉妒的丑恶情绪，并且逐渐膨胀，几乎要将他的克制和理性给绷到极致，岌岌可危。 程临渊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攀到了闻予肩头，他朝着身后的少年挤眉弄眼，捧着银票和烧鸡，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汪——” 等着我赚钱回去养你！ 沈怀烛望着表情鲜活灵动的平安，内心种种负面情绪倏忽就像是被柔软的云朵给包裹住了，迅速给融化成了无奈。 于是他停在了原地，平静而专注的视线始终拴在平安身上。 * 一道身影凭空勾勒在小巷内。 程临渊捧着烧鸡好奇打量来人。 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挺拔，面容锋利俊朗，高鼻深目，带着些粗犷的野性，身着黑色利落劲装，气势惊人。 那双暗绿色的眸子钉在闻予脸上，幽邃深沉，却藏不住深处的侵略欲望。 “……”程临渊不得不承认，这视线很眼熟。 懂了。 小情侣闹矛盾。 他正为自己发现的惊叹，下一秒就和那双幽暗绿眸对上。 吃醋的男人真怕。 好在这对视仅有一瞬。 对面男人已经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腰背挺直，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神情慵懒，垂眸撸狗的闻予，嗓音低沉。 “师尊，徒儿知道错了，那晚不该强迫于您……” 哇哦！ 师徒？强制爱？ 刺激！ 程临渊捧着烧鸡，目瞪口呆。 只恨自己不能和沈怀烛一起，边分享这只香喷喷的烤鸡，边观赏面前这一场好戏。 听那晚又被提起，闻予笑容一僵，调整好表情后，笑意依旧未达眼底，边按着怀里激动得快翻腾出去的小狗，眼神都没赏过去一眼，语气寡淡，“你谁？本尊认识你？” “……”男人垂眸思索一瞬，旋即身影变得模糊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匹漂亮帅气到隐隐发光的白狼。 他迈步过来，蹭着闻予的腰侧，“师尊，求你原谅我。” 他将自己光滑柔顺的皮毛最大程度地展示在闻予面前。 这一招儿，从小到大，百试百灵。 然而，这次明显过火了。 闻予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凉凉撩过去一眼，瞧了一会儿才好似认出来，长长“哦”一声，“这不是闻犽吗？我还以为你敢做那事儿已经算是叛出师门了，不认我这个师尊了。” 他没给闻犽丝毫再开口的机会，把手里的小狗捧到眼前，眉眼弯起来，笑得称得上是柔情蜜意，“不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有新的小可爱了。” “瞧这短手短脚，还有这圆滚滚的肚子，傻乎乎的表情，多可爱~” 程临渊为了这张银票忍气吞声，并且非常有职业道德地乖巧地冲闻予叫唤了两声。 直到他瞧见闻予撅着嘴巴凑了过来。 “……！”程临渊连忙推拒。 这可是另外的价格！ 闻予自小喜欢毛茸茸，否则也不会把闻犽这逆徒带回家养大……毫不设防，最后还吃了大亏。 而面前这小狗乖巧灵动的模样更是合他心意，于是自然顺从想法，要亲上一口……没曾想不仅小狗用生命在拒绝他，而且一前一后足有两道沉郁阴暗的视线笼罩了过来。 还真亲不下去了！ 闻予有些气闷，最终把气撒在了闻犽身上，他哼一声，抬腿不轻不重踹在白狼腿上，“盯什么？不亲他难道亲你吗？” 闻犽尾巴竖了起来，语调上扬，“好啊好啊。” 闻予视线上下打量几眼闻犽，语气嫌弃，“想得美，我喜欢嫩的，你太老了。” “你不仅五大三粗，面容凶恶，不会撒娇，还敢以下犯上，我留着你干嘛？炼丹吗？” “……”闻犽被连插几刀，受到了暴击，差点儿又给当场跪下。 第84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1) 闻予带着小狗走了。 临走前，他给身后幽幽守着，视线几乎要将他灼穿的少年传了个讯，让去某处领狗。 并且给脚边白狼冷冰冰地丢了一句，“本尊要和小可爱缠缠绵绵去了，你要是敢追过来……” “……本尊打断你的腿。” * 小巷内，沈怀烛没兴趣跟闻犽面面相觑，转身就走。 他要去接平安。 离了他，平安不知道会有多慌张难过。 至于身后的闻犽跟不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从小巷内拐出，正巧和没追到人，垂头丧气回去领骂的打手们撞了个正着。 “艹你小子！可算是逮到了！”他们狞笑着包围靠近。 沈怀烛眉头微蹙，显出些不耐烦，将艳红手套取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动一下。 片刻之后，打手们躺在地上哀嚎，满身淤青，脸露惊恐。 冷淡收回目光，沈怀烛抬脚离开。 闻犽盯着地面上那群各种狼狈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墨绿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精光。 他闪身到沈怀烛面前，开门见山，“那些是你做的？能做到什么程度？” 沈怀烛对于平安之外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抬脚就要擦肩而过。 闻犽：“做个交易，我有办法能让你和那小狗流畅交流，如何？” 脚步顿住，沈怀烛没法拒绝。 他侧头仔细打量下闻犽游刃有余的表情，开口：“我想要更多。” 闻犽一指地上那群霉运缠身的人，“那要看你能给出什么价了。” * 当闻犽知道闻予目前在“春风拂槛阁”时，面色霎时间就沉了下去，甚至都等不了沈怀烛慢慢走过去，直接拽住他的手臂，身影一闪，就出现在了目的地。 瞧见面前场景，两人脸色整整齐齐地更臭了。 “春风拂槛阁”——城里最享盛名的烟花之地。 程临渊正坐在圆桌上，抱着排骨大快朵颐，啃得面目都有些狰狞。 时不时扭下身子，将周围女孩子们伸过来的手指给抖开。 ——女人，只会耽误我吃饭的速度。 模样实在是可爱，惹得本就爱心泛滥的女孩子们更加笑得花枝乱颤，娇艳无比。 忽地，一股淡淡的威压弥漫开来。 声噤。 程临渊也顿下动作，似有所感，呆呆抬头环视一圈。 瞧见了沈怀烛幽幽站在不远处。 没什么表情，但莫名哀怨。 “……”程临渊被抓到吃独食，有些尴尬地用爪子将脚边的骨头残渣往身后刨，企图让身体挡住“罪证”。 才没有见食忘友！ 他只是在这里边吃边等沈怀烛来接他而已！ 闻予懒散坐于主位，左拥右抱，享受着柔荑的服侍。 他只淡淡看过来一眼，就轻易化解了闻犽释放出的威压。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递到身边女子手中，语气带笑，“伺候得不错，拿去跟姐妹们分吧。” 女孩子们满脸喜色，迅速退下。 等无关人群退去，闻予这才前倾身体，凤眸微眯，盯着对面敢把自己的话当做耳边风的逆徒，薄唇微启，语气危险，“闻犽，你真想断腿？” “……”闻犽的身体微妙地抖了一抖。 他朝沈怀烛伸手，递出一样东西。 沈怀烛接过，脱掉手套，握住了对方手腕。 两人都是领地意识很强的人，被迫接触让他们的表情都不咋好看。 但谁让各自都心怀鬼胎呢？ * 闻犽顶着单单压在他身上的如山威压缓缓前进，额前隐隐冒汗。 然后，“扑通”一声—— 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上。 “……？”闻予眨了眨眼，冷酷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刚捡到闻犽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软软糯糯，路都走不利索的小团子，也总这样摔跤。 闻犽挣扎着爬起来。 刚起身到一半，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无故崩碎，无数杂物混杂着宝物凭空而现，猛然朝闻犽砸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闻予瞳孔一缩，直接缩地成寸，闪身过去，撑出结界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的同时，将人严实护在怀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某些符咒不知为何抽风，竟是直接爆炸开来。 闻予拧起眉，手指结印翻飞，强行将这爆炸压缩在某一空间内。 ……要不是不得空，他都想指着逆徒的鼻尖这样嘲弄：瞧你做的这事儿，老天都看不惯你欺师犯上，降下天谴了！ 不过，他养的徒弟还轮不着别人替他教训！ 老天也不行！ 刚处理完这一团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闻予就敏锐地觉察到怀里的徒弟不对劲，于是垂眸去看。 闻犽也仰头望过来，幽深绿瞳隐隐泛着点猩红的光，呼吸急促，面色潮红，耳朵尾巴均显了原型，更添侵略的野性。 ……发丨情期！ 闻予被扑倒了，他竭力扯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衣服，手掌捏拳，望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又恍惚一瞬，最终泄气地放开，只咬牙切齿，“闻！犽！你大爷的！” “本尊迟早要活刮了你！” 他抬手在身侧一划。 虚空破碎。 随后他抬脚把压他身上的白眼狼给踹了进去，然后自己沉着脸也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原地。 虚空合上之际，不那么和谐声音幽幽传出，“草！别咬那里，丫丫……” * 程临渊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精彩刺激的现场直播。 小脸通黄。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丫丫”…… “噗——”程临渊差点儿没直接把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给喷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嘴巴，边咀嚼，边抬眸看已经走到近前的沈怀烛。 沈怀烛半垂着那双黑沉的眸子，神情若有所思。 动作微僵，程临渊艰难地把食物咽下。 莫名有点害怕.jpg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脸上有些惊恐，开始手舞足蹈，几乎快在桌子上蹦出残影。 ……沈怀烛你可不能学坏了啊！ ……他们不正经！而你要做个正经人！ 沈怀烛将平安捧在手里，端至眼前，语气平缓，声音轻柔，“平安，我想帮你化形成人，可以吗？” 还有这种好事？！ 程临渊眼睛猛然亮起，不住点头。 “那之后，我们……”沈怀烛说到这里，黑眸盛着点点期待，藏在鬓发下的耳根有些泛红，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藏在了心底。 而这些变化，兀自沉溺于喜悦中程临渊丝毫没有丝毫觉察。 第85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2) 沈怀烛从闻犽那里拿到的，是化形丹。 他仔细看过，无论是阶级和品质皆是极好，堪称价值连城。 但问题是平安这具身体实在是过于脆弱，若是化形时没有大能在旁为其梳理灵气脉络，则会瞬间爆体而亡。 闻犽倒是主动提出过可以帮忙。 只是现在，呵呵…… 沈怀烛并不觉得能指望得上。 而更重要的是，凡是涉及平安的事情，沈怀烛都不放心假于他手。 沈怀烛眉心微拢，侧头看铜镜中自己稍显稚嫩的模样，从前偶尔在脑海里闪现而过的模糊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万人敬仰，众生跪伏。 找回力量的方法，自然也浮现在脑海里——放松对体内邪祟的压制。 在可控的范围内，放松对邪祟的压制。 而具体如何达成目的…… 眼帘微垂，沈怀烛那双黑沉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莫测，仿佛将所有的光华都收敛其中。 程临渊见沈怀烛“对镜自怜”许久，歪了歪脑袋，攀上了桌子，自己凑近了铜镜仔细瞧自己。 毛发蓬松，眼睛圆润，鼻头小巧，模样确实憨态可掬。 程临渊开始有些羡慕沈怀烛了——他也想撸可爱的狗狗！ 于是他又尝试着挤眉弄眼，做怪表情，对着镜中模样奇怪的狗狗乐不可支。 “……”沈怀烛从沉郁黑暗中回神，瞧见的就是一个背对着自己不断扭动的可爱屁股。 像个团子一样。 很好捏。 一旦覆手上去，平安就会猛然从原地蹦起来，然后……眼睛里染上鲜活怒意，拿脚踹过来。 反应也超可爱。 沈怀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终于散去。 只有彻底融合邪祟后，才能随意掌控噩运，才能和平安肆无忌惮地接触。 才能…… 【救赎值+2 当前救赎值21\/100】 “？”程临渊扭头看沈怀烛，看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思索一瞬。 懂了，绒毛控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既然沈怀烛这么喜欢，不如多用这具身体刷下救赎度？ 不然等自己真能变成人了，可就拉不下这张老脸再去装嫩扮可爱了…… 毕竟，平安犯的蠢卖的萌，关我程临渊什么事呢？ 打定主意后，程临渊朝沈怀烛招招爪子，示意他过来。 等沈怀烛依言走近，程临渊厚着一张面皮，学着过去记忆中瞧见过的狗狗撒娇模样，翻了个身，将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然后朝身侧人抛了个媚眼。 ——小爷，来玩呀~ 沈怀烛面上浮现出点点惊愕和恍惚，旋即被明亮的笑意一点点取代。 “噗哈哈哈……”少年眼睛完成了月牙状，唇角勾起，露出一排整齐白牙。 暖阳笼在他白皙细腻的面庞上，荧荧发光。 “平安你真可爱。”声音清脆带笑，如玉珏轻扣。 程临渊还是第一件沈怀烛笑得这般放松开怀的模样，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心道：明明是你比较可爱。 再之后，沈怀烛如愿挼了个爽。 而程临渊也被挼得精神有些恍惚。 不过听系统说救赎值涨了足有四点，又觉得这次“卖身”还挺值。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得，这算是“piao资”到账了吧？ * 程临渊拿着从闻予那里得来的银票，和沈怀烛一起，吃喝玩乐，挥霍无度，过着无比奢靡的神仙日子。 不可谓是不快乐。 唯一令程临渊不爽的是，沈怀烛每天晚上都会在他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出门去，直到天刚蒙蒙亮时才带着一身凉意和疲惫回房。 虽然这样描述很诡异。 但程临渊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发现丈夫可能不忠的妻子（？），每天焦躁得抓心挠肺。 都差点儿跟自己的尾巴干架了！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跟着沈怀烛后脚出门，但每次装睡都会被识破，随后就会在沈怀烛日渐娴熟的按摩手法中呼呼大睡过去。 再醒来时，爪子往旁边一摸，早已是冰凉一片！ 气得程临渊差点儿往沈怀烛枕头上撒尿！ 好悬，忍住了。 算是守住了身为人类的底线。 * 不过因为两人总是鸡同鸭讲，矛盾暂时只能被搁置。 直到某天，两人照例上街觅食。 程临渊踩在沈怀烛肩头，疑惑凑近去端详沈怀烛的侧脸，琢磨着是不是比之前更坚毅硬朗了。 连肩膀似乎都比以前宽，高度也比以前高…… 正琢磨着沈怀烛是不是又背着自己受了什么委屈，被逼得释放了邪祟力量…… 忽地，他突兀觉察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朝他包裹过来。 几乎是瞬间，程临渊身体一僵，爪子不自觉往下用力。 扭头，顺着阴冷来的方向望过去。 和街角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少年身披宽大黑袍，掩去身形，皮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到近乎妖异，一双暗红血眸里阴冷杀意毕现。 他冷冷勾起红唇，张嘴一字一顿。 未出声，但字句却无比清晰地传入程临渊耳中。 “祂、是、我、的。” 程临渊气得毛都炸起来了。 这外面的骈头都找到自己跟前来了？！ 还你的？ 你大爷的！ 程临渊凶恶地龇着牙，直到触感熟悉的手将他小心捧回手心，顺着他高耸的脊骨往下顺毛。 “没事儿了，平安别怕。”沈怀烛声音轻柔，带着很浓的安抚意味。 他手指又上划，手掌摊平，挡住了平安的视线。 程临渊：“……” 好啊！ 你还挡着我！ 你俩果然有奸情！ 他磨了磨牙，考虑狠狠咬下去泄愤的可行程度。 * 沈怀烛抬眸，冰冷视线越过熙攘人群，和黑袍少年对视上。 此人自称归斜。 归斜，诡邪。 是冲着“邪祟”来的。 如同最近渐渐往他身边聚集而来的妖邪怪异一样。 只不过，归斜应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一只。 并且还说要奉他为主。 准确来说，是奉“邪祟”为主。 沈怀烛对此没有兴趣，只是没有碍他事，也就不屑去管。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招惹平安。 沈怀烛瞳色霎时间幽深，就连周身空气都变得凝滞且阴冷。 脚下影子逐渐变形，迅速演变成某种难以形容，不可名状之物，避开行人纷杂的脚步，朝街角的归斜奔去。 归斜未躲，硬生生受了一击。 身形一颤，他唇边溢出黑血，身形也足淡了一倍。 他眼中惊恐和狂热交织，身形剧烈颤抖，最后朝冷冷觑过来的沈怀烛弯下膝盖和腰背，额头贴在地面上。 绝对臣服的姿态。 第86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3) 夜色阴翳，连向来皎洁的月光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红。 沈怀烛面色更沉，身影迅速穿梭于各处暗巷，眸子黑沉如深海，隐隐有汹涌波涛泛起，又被强行压下。 压制在岌岌可危的平静下。 找不到…… 哪里都找不到！ 直到双腿灌铅，如陷泥泞，沈怀烛才停下，他呆呆立于无人长街，影子在脚下张牙舞爪。 身体不可抑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血色月光笼罩在他牙关紧咬的脸上，面目隐有扭曲，沙哑声音低不可闻，“……平安！” 平安！ 不知静立了多久。 远处隐约一声尖利惨叫，随后是逐渐细微虚弱的哀鸣呜咽声…… 沈怀烛身形猛颤，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掠而去。 不过几息，沈怀烛抬脚踹门，冰冷淬毒的视线就如山般压了过去。 瞧见屋内场景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小狗侧瘫在角落，腹下淤青凹陷些许，四肢微微抽搐，浅色眸子濒临涣散，盛满泪珠。 在瞧见来人的瞬间，它黯淡的眼眸终于泛起光亮，口中呜咽凄惨。 “唔——” 身着华服的肾虚公子抱臂站在房间角落，脸上狰狞冷笑。 “叫你他妈让我出丑！” “跑啊？你个小畜生继续跑啊！” 他继续指使打手，表情凶戾地吼道：“给我打断这畜生的腿！看它还怎么跑！” 打手们应一声，狰狞着面目朝角落哀嚎不断的小狗包围而去，抬脚狠狠下踹。 小狗身体徒劳瑟缩一下，目露哀切与祈求。 与此同时，沈怀烛身形猛然拉长拔高一大截，脚下影子陡然变形，朝着屋内奔腾而去，缠绕上地面打手的影子。 打手们的动作随着影子的禁锢齐齐诡异停住，周身肌肉随着脚下影子被压迫而呈现非人的扭曲…… ……随时会寸寸崩散成骇人血块。 黑暗压抑的空间内，痛苦哀嚎声交织成恐怖且刺耳的一片杂音。 小狗颤颤巍巍站起身，缓缓朝着门口的人影走去…… “去死吧！”肾虚公子猛然从角落蹿了出来，手中匕首寒芒闪过，猛然插下，直冲小狗毫不设防的后背而去！ 刀刃刺入皮肉，暗红血花飞溅。 小狗身体猛地一僵，眸中好不容易聚起的一些光亮渐渐散去，四肢朝下软倒…… “嗷呜——” 它执拗地盯着门口的男人，目光渐渐盛满悲伤和无措。 以及浓郁的不舍。 “去死！” “去死！！” “去死！！！” 匕首随着那扭曲凶恶的面目，和直白恶毒的语言一下下在那具只能微微颤抖的身体里不断进出。 血液自伤口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匕首，在瘦小的身躯下汇成血泊。 沈怀烛黑沉的眼眸里倒映着颤抖幅度渐微的身躯，深处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他的身形又缓缓拔高一截，如今已是成年男人的身形，面容最后一丝稚气也完全褪去，眉眼锋利如刀削，气质亦如巍峨高山，如无尽深海，仅是安静立着，就足以让人恐惧跪伏。 铺满地面的不可名状之物又开始躁动起来，瞬间纠缠住屋内唯一还在动的活物…… 只要心念一动，所有人都会被扭曲成残肢肉块。 只要心念一动，所有可能威胁到平安的人或事物都将会永远消失。 杀了他们吧。 沾上罪孽和污秽。 彻底堕落，和“邪祟”融合，然后将平安永远禁锢在身边！ 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眼中戾气渐起，沈怀烛心中悄然萌生出一丝杀意……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安抚体内躁动的“邪祟”，解决掉缠绕周身的因果而决定要杀人。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无端杀人，身上就会沾上恶意和业障，他就将彻底和“邪祟”融合，永堕无间，承受无边罪孽。 可只要想到这样便能永远留平安在身边……他就甘之如饴！ 回荡在狭窄幽暗屋内的痛苦哀嚎声骤然加剧，像是被砍刀割破喉咙后，又逼向气管前所能发出的最凄厉绝望的呜咽声。 断气就在下一瞬。 “汪——！” 熟悉声音破空而来。 沈怀烛骤然收手，侧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平安自楼梯拐角奔出，眼神急切而明亮，似乎将世间所有光华都收敛入那双浅如琉璃的眸子中。 沈怀烛抬脚要迎上去，衣摆却被一股力拽住。 回头垂眸。 奄奄一息的小狗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未着片缕的少年。 他的身体纤细精致，线条流畅，如同一件完美瓷器，足以令任何瞧见的人为之疯狂痴迷。 少年手指拽住自己衣衫下摆，仰头望过来，脖颈修长白皙，双眸含情，声音软糯，“……怀烛，你别走。” “我爱你。” “……”程临渊瞧得心头鬼冒火，速度再提一程，猛地一跃，直接撞进了沈怀烛的胸膛。 沈怀烛立刻稳稳接住。 温热入手，他才觉得心里有些归处。 爪子在沈怀烛胸口借力时，程临渊触碰到某个硬物。 化形丹。 不愿再考虑过多，程临渊直接伸爪子去掏，在沈怀烛微微瞪大，显出些惊慌的眼眸里吞入腹中。 爆体就爆体吧。 他不想沈怀烛再被随便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狐狸精给勾走了！ ……而且，沈怀烛不会让他有事。 丹药入喉，化作菁纯澎湃的灵力，灌入四肢。 与此同时，有另一股灵力自身下托举着他身体的那双冰凉大手流出，引领着他将体内的灵力运转周天…… 沈怀烛托举着平安，短暂的惊慌已经迅速平复，神色专注沉凝。 觉察到身侧的动静，他并未投去分毫眼神，但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直直压了过去。 赤裸少年身形猛地伏地颤抖，眼眸中狂热痴迷终于不再掩饰，面容变化一瞬，褪去伪装——其真实面目竟赫然是白天出现过的归斜！ 身上“邪祟”威压越来越重，归斜终于承受不住，身影消失无踪。 * 等程临渊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浑身赤裸，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毫无间隙地攀附在沈怀烛腰上。 屁股还在人手上。 老脸一红。 程临渊火急火燎蹦下来，过程中偶然对视上沈怀烛黑沉但隐隐炽热的眼神，脸上忽地就烧得更加严重了。 撇开视线，他粗声粗气地开口，“……衣服！” 等了几秒，没见对面人有动作的迹象。 憋着一口气直视过去，却见沈怀烛的视线如有实质，在自己眉眼，胸腹，甚至更下面……寸寸舔舐而过。 这视线……他可太熟了。 想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眼神。 没忍住抬脚轻踢了下沈怀烛的小腿，程临渊气呼呼地瞪过去，再度恶狠狠开口，“沈怀烛！衣服！” ——还有脸这样看我？ ——先前你被个冒牌货骗走的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第87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4) 沈怀烛小腿被踢，这才猛地回神，视线慌乱垂下，开始手忙脚乱地脱外衣。 尽管视线已经艰难地挪开，但方才瞧见的美景却已然在脑海里刻下深深烙印，没有丝毫模糊。 他曾在心里幻想描摹过无数次平安化成人形的模样，身量如何，身形如何，眉眼是清秀还是俊朗，笑起来会是何种模样，哭起来又会让他有多心疼…… 千遍万遍，可每次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种——是平安就好。 只要是他的平安，无论高矮胖瘦，相貌美丑，那便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 除了平安，任凭别人再美再如何，他都不要。 而当他终于亲眼瞧见时，所有的妄想都有了最完美最合他心意的答案。 脸颊线条明朗流畅，眉眼清隽端正。 眼形偏圆，眼尾却勾人地轻微上挑，因为羞愤交加而泛着诱人的薄红，淡如琉璃色的瞳孔澄澈清亮，眼眸流转间，轻易勾动了他所有的心神。 鼻子高挺，唇形姣好，开口轻启时艳红舌尖若隐若现。 身形高挑劲瘦，皮肤白皙紧致，没有丝毫多余赘肉，而该有肉的地方又丰润得恰到好处，比如微鼓的胸膛，再比如…… 沈怀烛飘忽的视线忽地一凝，脱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捏紧摩挲一下。 柔软弹性细腻的触感好似还残留在掌心。 心头莫名涌出一股热气，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后不仅眼眶一热，甚至一股热流从鼻子流出…… “……”程临渊就站在近前，就这么清楚看着沈怀烛突地顿住动作，眼神飘忽失神，脸颊一点点泛红，最后竟是流鼻血了。 干脆自己上手利落把沈怀烛外衣剥了，勉强裹上身遮羞，程临渊靠近一步，抬手捏住沈怀烛鼻翼，神情颇有些无语，“……怎么还流鼻血了？” 沈怀烛垂眸看面前人，外衣松垮披身，脖颈、锁骨、甚至小片胸膛都露在外面，犹抱琵琶，半遮半露。 ……更何况，这是他的衣服。 他的衣服，毫无间隙地包裹着他的平安。 喉头微动，沈怀烛鼻血霎时间流得更凶了。 “……平安？”因为鼻子被捏紧，沈怀烛的声音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程临渊弯了弯眼睛，“嗯，是我。” “不过，我原名叫程临渊，临渊羡鱼。” 沈怀烛眸光微动，眼神恍惚中又夹杂着明显的欢欣，“……临渊。” “诶！”程临渊笑着应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在沈怀烛脸颊上捏了一把，“怀烛。” 虽然模样没有以前稚嫩可爱，但手感也是不错。 沈怀烛则痴痴望着，一刻不错眼。 程临渊被这双直白而放肆的眼眸盯着，好不容易降下去的面皮又有些泛红的趋势，于是伸手把沈怀烛的手捏上来，“自己捏着，鼻血过会儿就不流了。” 说罢，他转身，进去看屋内几人的情况。 只是晕了过去，身上没有外伤，更没有性命之忧。 他想，若是当时他再出现得晚一点，这几个人应当就没命了。 到时候，真的就如系统所言，沈怀烛身上会沾染上恶，心智逐渐被“邪祟”侵袭，甚至被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幸好。 * 白天的无名火一直烧到了晚上，期间程临渊都没怎么搭理沈怀烛，赏给他最多的，除了爪印和咬痕，就是有些阴阳怪气的白眼。 直到晚上临睡前，程临渊终于不再幼稚地置气，将睡觉的阵地从沈怀烛侧颈转移到了他的胸膛上。 一爪子把沈怀烛按在床上，程临渊的眼睛瞪圆，今晚是不打算睡觉了。 任凭沈怀烛如何哄他都不睡了！ 沈怀烛也因这主动亲近而明亮了眼眸，他试探着抬手去摸平安的脑袋，声音轻柔安慰道：“平安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平安是被吓到才如此反常。 “……”程临渊反驳无能，收着指甲把沈怀烛眼皮撩下来，自己则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思索。 心头这股火烧得他焦躁无比，是他几辈子以来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 可尽管陌生，但无数次围观别人恋爱的经历还是让他轻易得出了答案——占有欲！ 他已经对沈怀烛产生了强烈的占有欲。 至于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想着想着，程临渊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困倦如潮水般将他拖拽入黑暗。 再就是系统火急火燎的警告将他惊醒。 * 后怕之后，程临渊又转头去瞪沈怀烛，语气愤愤，“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地被个冒牌货给骗走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先前看到的那一幕——浑身赤裸，面容绝美的少年拽着沈怀烛的衣衫下摆，我见犹怜，风华无双。 气得牙又有些痒。 想咬人。 他凉凉地觑过去一眼，“是不是我出现得不是时候？耽误你抱得美人归了？” 沈怀烛放下手，扯下一截布将面上鼻血擦干净，仔细确认过自己勉强还算是规整，这才走过来。 他微垂眸，看有些气鼓的青年，声音含着清浅的笑意，“不会，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哼。”程临渊勉强绷紧嘴角，不让其过分上扬。 “而且，我一早就知道那不是你。”沈怀烛又软声解释。 “嗯？”程临渊微挑眉看他。 沈怀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艳红手套仔细戴好，这才动作轻柔地牵过程临的手，拉着他往回走，“自从中了幻术，我就觉察到了很强烈的违和感，而看到那个假货后，便迅速想通了事情始末……” “……归斜想刺激我释放‘邪祟’，而我也正愁力量恢复得太慢，索性将计就计，配合一下。” “不过确实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无故杀生，”沈怀烛眼神更加柔和看过来，“平安，幸好有你。” 程临渊藏在鬓发下的耳根又开始发烫，手掌和沈怀烛接触地方似有奇异的触感传来，酥酥麻麻，自手心，顺着手臂往上，再好似充满了心脏，酸酸涨涨的。 但没想放手。 他眼神往下错开，“小事儿，小事儿。” 小声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怎么发现那不是我的？” “很简单。”沈怀烛目光微垂，看程临渊鬓边碎发被夜风撩动，露出荧白泛红的耳垂，轻轻舔了舔后牙。 他的视线没错分毫，开口娓娓道来，“第一、这个幻术前提就不存在，我不会弄丢你的，丢了你比杀了我还难受。” “第二，我的本能不会给任何人伤你的机会，而我能冷眼看着他受伤，甚至死亡。” 说话时，程临渊的眼眸一点点幽暗深邃，最后终于顺从心意倾身向前，紧贴在那已经红透了的耳根边，声音有些低哑。 “第三，只有你在我身边安好无恙时，我的心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所以我的心已经明白告诉我，那不是你。” 第88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5) 直到被牵回房间，程临渊都好似觉得那股潮湿热气还铺洒在自己耳根，透过耳膜，烘烤得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随后，两人望着屋内唯一的那张床，齐齐陷入了沉默。 从前程临渊身形小，又非人形，睡得再怎么亲密都没事儿。 而如今，俩成年男人睡在这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嗯，名不正言不顺的，怪不正经的。 “咳。”程临渊绷着面皮，“哥俩好”似地拍了拍沈怀烛的后背，“不早了，睡吧。” 说罢，自己尝试了一下，果然身形一矮，四肢着地，变回了原型。 他从一堆衣服里钻出来，望着自己毛绒绒的短手短脚，竟然生出了些安定感。 他蹿上床。 还没等摆好姿势安稳趴下，熟悉触感搭上他的后腿，并且传来轻柔但不容拒绝的禁锢感。 心头一慌，程临渊被迫保持趴着的姿势，扭头看沈怀烛，“……？” 沈怀烛一只膝盖跪上床榻，一手撑床，一手虚握住他的腿，身体前倾，高大的身形如山一般沉沉压了下来。 刀削般的面颊线条凌厉，高鼻深目，眸光深邃，又好似翻腾着某种热切而克制的欲望。 程临渊自下而上，清楚看见沈怀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薄唇抿紧一瞬又放开，终于开口时声音却是沙哑而压抑的。 “平安，变回去。” ……处处透着浓浓的侵略欲望。 程临渊毛都快炸起了，尝试着把爪子收回来，但自己越动，箍在他腿上的力道就越紧，越无法挣脱，于是只得狠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现在变回去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他还没彻底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没有理清楚沈怀烛和苏献、江厌的关系！ 他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又和一个人搅在一起。 沈怀烛非但没有丝毫妥协，反而得寸进尺又往下逼近一些，声音却软了下来，带上了浓浓的恳求意味，“……平安，求求你了。” 程·不吃硬但吃软·临渊：“……” 这低声撒娇没有停下的意思，“平安，我好不容易见到你，别拒绝我，我只有你了。” “临渊，求你了，嗯？” “……”程临渊摇脑袋的动作忽地就僵住了，本来就是勉强才硬起来的心肠迅速软了下去。 拒绝不了…… 一咬牙，程临渊变回了人形。 然而，身上唯一一件遮羞的衣物方才被他留在了地上，如今身上一丝不挂……更要命的是右脚腕还被沈怀烛的手抓握禁锢住，导致基本上算是门户大开。 “！”这般羞耻的姿势让程临渊觉得自己快炸开来了，脚上用力，蹬上了沈怀烛的胸膛，然后扯过一旁的薄被，飞速把自己裹了起来。 沈怀烛这次顺从放开，硬生生扛了这一脚，身体纹丝不动……看样子连脑子也没怎么转，已经在原地安静成了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虽记忆多有模糊，但并非对情爱一窍不通。 相反，过去修炼时，无数男女投怀送抱，只是他从未动过心思而已，觉得无趣。 即无趣，又脏。 可如今，当这人真的被困于自己身下时，无法言明的妄念迅速扎根发芽，破土而出，最终铺天盖地…… 程临渊盯着沈怀烛朝他投过来的堪称“如狼似虎”的目光，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把自己裹得更紧，脑子里飞速转动，呐呐开口，“沈怀烛，你我还是暂时保持些距离的好……” 沈怀烛眼神霎时间就黯淡了下去，眸光添了些哀怨。 有些心虚地错开视线，程临渊硬着头皮开口，“你看，我虽然碰到你没有那么倒霉，但万一再接触一些，下一秒我就因为摔了一跤而把脑袋摔碎了咋办？” “……”沈怀烛身体一僵。 确实。 虽然目前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给接触的人带来噩运的体质，而平安确实对此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但还是有受伤的风险。 无论如何，不能拿平安冒险。 想明白这一点，沈怀烛彻底萎靡了下来，连挺拔的腰背都些微佝偻下来，只将直勾勾的眼神幽幽盯过来。 这眼神让程临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盘菜，一盘看得见吃不着的大餐。 害怕.jpg 眼见糊弄过关，程临渊只想尽快把衣服穿上，然后闷头睡觉，于是指使沈怀烛，“给我拿件衣服。” 沈怀烛取了衣服，却没直接给，而是脱鞋上床，将程临渊逼到后背直抵上墙壁。 微抽嘴角，程临渊觉得自己像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弱弱地威胁道：“你别乱来啊？我要叫破喉咙了！” 沈怀烛不知何时又恢复了精神，他把带着手套的手递到程临渊面前，卑微商量道：“我戴手套的，能摸摸你吗？” 程临渊呆滞一瞬。 “我就摸摸，不做别的。” 程临渊心里疯狂吐槽——你这话说的，跟那些男人说“我就蹭蹭，不进去”有啥区别？ 他顶着沈怀烛盛满小心期待的眸子，硬着头皮缓缓摇头。 光芒瞬间散去，眼帘飞快垂下以掩去失落神色，沈怀烛收回手，将手有些局促又狼狈地垂在身侧，身体往后退了些，声音止不住地低，“抱歉平安，是我逾矩了，你别厌我……” 程临渊：“……” 救命，心好痛！ 一咬牙，他伸手把那手拽过来，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咬牙，“你摸！” 对上沈怀烛惊讶瞧过来的眸子，程临渊脸颊绯红一片，“别乱摸，别太过分，都行！” * 翌日，日上三竿。 程临渊平摊在床上，还没缓过神来。 昨晚……沈怀烛确实是没乱摸，没过分，他就只是把能摸的地方都认真仔细地摸够了而已。 温热的指尖透过薄薄一层薄料在他身上各处游走着…… 发丝、眉眼、脖颈、肩背、小腿、脚踝…… 并且相当听话地避过了要命的部位。 就算是这样，他还是…… 程临渊翻了个身，把红透了的脑袋埋在昨晚新换的床单上，羞愤地垂了下床板。 房门“吱呀”开合一声。 沈怀烛推门进来。 “干啥去了？”程临渊努力当做昨晚无事发生，随口问道。 沈怀烛：“……洗裤子。” 程临渊视线下移至他的某处，陷入沉默。 一时间，屋内气氛黏腻异常。 第89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6) 程临渊拧着眉摆弄手里的衣服。 不会穿。 还没等他开口喊沈怀烛，对方已经非常自觉地靠近，抖开衣衫，将他层层细致包裹住。 程临渊这具身体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站直时眼睛正对沈怀烛冷峻的下颌，稍微抬眸，就能瞧见他温和娴静，趋于虔诚的眸子，往下则是清晰凸起的喉结。 高大挺拔的身影杵在身前，明明身后左右都是空处，可程临渊就是觉得自己被沈怀烛的气息给包裹得无路可逃。 他有些不服，嘟囔出声，“为啥都是一样的年纪，你就长得比我高比我壮啊？” 说着，他手有些痒，抬手按在沈怀烛小腹上，其下整齐排列的腹肌触感分明，往上又按在弹性极好的胸肌上，羡慕和嫉妒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真棒啊。”他不自觉喃喃出声。 沈怀烛替程临渊系衣带的动作一顿，耳根开始泛红，身板愈发挺拔。 穿好后也没退开，只是默默垂下手。 程临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间又做了什么，假装无事发生地迈步到木桌前拿起先前买下的纸扇。 他潇洒转身，纸扇利落错开，显出扇面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风华绝代”。 弯了弯眉眼，又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微抬下颌，朝沈怀烛觑过去一眼，“怀烛，瞧着尚可？” 为了贴合潇洒世家公子的人设，程临渊特地咬文嚼字了一下。 云锻锦衣包裹住高挑身形，淡绿鞶带勾勒出劲瘦腰身，腰间玉佩轻撞，折扇轻摇，玉冠束发，眉眼含笑，端的是君子如玉、风流写意。 沈怀烛看呆一瞬，然后狠狠点头，直白夸赞，“很好看！” 将纸扇合于手掌，程临渊笑容扩大，招呼沈怀烛，“走，出去逛逛。” 他眼睛亮亮的，盛满期待。 毕竟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属于是看啥都新奇，从前身体不方便，现在自然要好好玩耍一下。 他推门要出去。 身后人忽地加快脚步，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程临渊回身，从沈怀烛紧绷的面色上瞧出了些焦急。 沈怀烛薄唇微张。 ……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这样的你。 扭曲的占有欲开始膨胀，张牙舞爪地开始叫嚣着，想要把这个人永远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秘之处。 只给自己看，只看自己。 可最终，沈怀烛抿起唇，轻轻摇头，然后克制放手。 * 程临渊踏足青石板，神色激动，看啥都新奇，十足一个面如冠玉的富家公子。 连带着身后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气质深沉的沈怀烛看上去都良善不少。 程临渊一路上被投以了无数惊艳的目光，当然更多的，当属闺中少女们含羞带怯，含情脉脉的秋波。 甚至还有个大胆的姑娘往他手里塞了张香囊，随后她用手帕掩去自己羞红的脸颊，快步而去。 徒留下程临渊手执香囊，一脸懵逼。 身后沈怀烛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极富存在感，程临渊甚至有些不敢回头。 他觉得手里香囊有些烫手。 但毕竟是别人的心意，也不好随意处理。 更要命的是，周围姑娘们仿佛受到了激励，眼神更加羞怯而炽烈，大有也朝他靠近的趋势…… 程临渊：“……” 他硬着头皮把香囊往自己怀里一塞，转身牵住了身后沈怀烛的手，并且将自己贴了过去。 瞬间，众人看他们的眼神微妙了起来。 ……原来是一对断袖。 姑娘们投来的眼神霎时间变得哀怨。 而身侧的沈怀烛倒是飞速地被哄好了，他回牵住程临渊，语气惊喜，“……平安？” 程临渊胡乱点头，拉着他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程临渊吃酒听戏看杂耍，终于有些疲了，带着沈怀烛准备回去睡觉。 忽地，他扭头望向某个街角，手往前一指，疑惑挑起眉，问沈怀烛：“那里从前有栋楼吗？” 他视线内，原本应该是破败院落的地方此刻却平地拔起一座高楼。 金碧辉煌，雕栏画栋，处处显示奢靡繁华，三个鎏金烫字气势磅礴——不夜城。 细看里有人影攒动，隐约欢声笑语缠绕着浮动暗香飘来，仿若人间天堂，让人心生向往。 但却莫名给程临渊一股很强的违和与不协调感。 沈怀烛只简单看一眼便觉出端倪，“此楼来自阴世，里面住的都是妖邪，”他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眸幽深些许，“里面也有人类，而且为数不少。” 程临渊：“那岂不是很危险？” “九死一生。”沈怀烛言简意赅。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轻拢起。 不夜城肯定也是受他体内“邪祟”吸引而来，换而言之，城内百姓，大多是因他而受这无妄之灾。 若是从前，他一人一剑，没有哪里去不得闯不得。 可现在，身边有了软肋，他涉险的时候难免考虑再三。 程临渊摸着下巴琢磨一瞬，问沈怀烛，“你怎么想？” 沈怀烛亦是轻易理解了程临渊内心的想法，思索一瞬，“平安，等下你跟紧我身边。” “我以为你会让我先回去？”程临渊惊讶挑眉。 却听对面男人语气笃定，“待在我是身边最安全的。” “这么自信？”程临渊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戏谑着问。 明媚的笑意却从弯起的眸子里溢了出来。 沈怀烛像是被这笑意所感染，黑沉的眸子深邃得如夜空，冷硬的唇角轻轻上扬，“嗯，为了你，我无所不能。” “……”程临渊现在要挡住的，不仅又是上翘的嘴角，还有有些泛红的脸颊。 这么直白又安全感爆棚的话谁招架得住啊？！ 我要是个纯情的小姑娘估计这句话就够我以身相许了吧？ 第90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7) 前行不过数十步，先前远在数里之外的楼宇此刻已经近在眼前。 而近看时，发现这不夜城愈发高大宏伟，像是一座浮夸宫殿。 刚一靠近，朱红色巨门应声而开。 热闹喧嚣气浪混杂着各种奇异香味扑鼻而来，里面觥筹交错的欢笑交流声同时顿住，齐刷扭头幽幽盯过来。 半人半兽、骷髅干尸、这些都算是正常的。 还有被剥了皮露出其下血肉的、嘴巴咧到耳根满嘴血的，看上去正常但一张嘴里面全是密密麻麻锋利牙齿的…… 它们目光阴冷，绝非善类。 “……”程临渊差点儿被吓到变回原型，他往沈怀烛身后藏了半个身体，还觉不够，又伸手拽住了身前人的腰间布料。 声音有些发抖，“它们怎么长这么渗人……” 好多拎出去打个绿光就能当场上演一出恐怖片了！ 而他程大少爷，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怕看鬼片，去鬼屋。 沈怀烛回手覆上自己腰间紧绷且微颤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以示安抚，柔声宽慰，“平安，无事的，别怕。” 说着，他脚下影子陡变，在地面上扭曲飞舞起来。 霎时间，周身气质陡变，黑沉眸子冷漠环视一圈。 其他妖邪俱是飞速低头避开目光，某些弱小的甚至直接伏地颤抖，周身黑气不断往外逸散，几乎不能成形。 沈怀烛这才把程临渊牵到身侧。 程临渊不敢再四处看，索性只垂眸盯着自己脚下。 却见从沈怀烛脚下延伸而出的黑影也在随着自己脚步而扭曲移动。 它们始终在自己脚边盘旋着，围得密不透风。 像是一个忠诚的守卫。 两秒后，程临渊清清楚楚地瞧见脚边黑影支出一条细长黑线，就地扭曲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花。 “……”他眸子瞪大，愣了一瞬才扭头问沈怀烛，“你做的？” 沈怀烛看着程临渊终于放松的面容，轻轻点头，“等下还可以给你表演皮影戏，今天看的时候我都记住了。” “平安，你喜欢吗？”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的自得，献宝一样。 程临渊一时间哭笑不得，“喜欢是喜欢，但这么牛逼的东西你就拿来干这个？” 沈怀烛只是笑笑不说话，眸光温和平静。 没忍住抬手在沈怀烛脸上捏了捏，程临渊也笑，“行了，知道你很厉害了，快收起你的神通吧，等下说不定还有场苦战呢。” 沈怀烛轻“嗯”一声，似乎感受到什么忽地扭头望向宫殿深处，眉头蹙起，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程临渊亦是顺着这目光望过去。 两道身影由远即近，变得清晰。 一位黑袍裹身，五官精致到妖异，正是老熟人归斜。 另一位暗红华贵衣袍披身，身高足有两米，面容亦是妖异和侵略性并存，周身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味道。 “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快救救我！！” 众妖邪均是狂热地望向红袍男人。 红袍男人眉眼一戾，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立于某个妖邪身侧，他抬脚重重踩下，“聒噪！” 对方的脑袋应声爆炸，暗红掺杂灰绿的恶心粘稠液体四处迸射。 视觉效果极其炸裂。 实际效果也非常感人，一时间这片空间落针可闻。 众位妖邪瑟瑟发抖，噤如寒蝉。 程临渊：“……” 你们这群野蛮妖怪，杀就杀了，做什么非要弄得这么惨烈？ 此刻归斜快步朝他们迎了上来，一双含情脉脉的水润双眸直勾勾盯着沈怀烛，面容惊喜，“大人，您来了。” 程临渊本想离那渗人的脑浆远一点儿，所以抬脚左跨，但这脚在半空突兀地就转了方向，前跨一步挡在沈怀烛面前，撩起眼皮冷冷望着对面的归斜，“你！叫什么龟龟的！站远一点！离这么近做什么？耳聋还是眼瞎？” 归斜身形顿住，面容隐隐扭曲，看样子一口银牙是快咬碎了。 他望着始终未曾施舍过自己半分眼神的沈怀烛，便也收起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眸中疯狂、痴恋、嫉妒和愤怒不加掩饰。 “邪祟”应当是更加强大、冷酷、抬手间便能翻天覆地的可怕存在！ 而不应该被区区一个皮囊都不及自己的小妖给牵住成神的脚步！ 他凭什么？！ 就算是……那也应该是我！ 只有我才有资格服侍追随在大人身边！ 种种恶意如有实质，化作绵绵杀意，朝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缠绕过去…… 程临渊当然感受到了，鸡皮疙瘩迅速遍布满了全身，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但并没有觉得多害怕，反而是某种……激动和兴奋！ 就像是打游戏时，拉满了对方的仇恨值之后，自己手上还捏着一张必杀的底牌！ 于是就在身侧人刚有所动作的瞬间，程临渊回身，猛然拽过沈怀烛的衣领，直接啃了上去。 嘴唇相贴，触感柔软。 程临渊凭着一腔冲动主动强吻，短暂怔住后也没生出什么后悔的意思，反而能闲下心来细细观察沈怀烛的反应。 因为，着实很有趣。 ……那双黑沉的眸子微微瞪大，显得呆呆愣愣的，连鼻息都停滞一瞬，再呼出时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且炽热。 如梦方醒，沈怀烛不再仅仅满足于单纯的唇瓣相贴。 程临渊的后腰箍上了一双温凉大手，温度和力度热情又克制地按在腰窝，酥麻感自此蔓延全身…… 被迫后仰身体，那大手又顺势从腰间上划至后背，稳稳撑住。 进退不得，程临渊只能被迫承受。 不知道是因为久违的接吻，还是因为周围有无数道炽热的视线包裹，总之程临渊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炸开了来，而沈怀烛一味索取，甚至没有给他换气的间隙。 情急之下，程临渊的手搭上了面前人的腰，并且狠狠拧了一把。 终于得了口喘气的机会，程临渊红着一张脸手忙脚乱把又凑过来的脸按住。 沈怀烛声音低而急促，“……平安？” “咳、等回去、这么多人呢。”程临渊小声安抚几句，终于把自己从沈怀烛怀抱里拔了出来。 他“唰”地抖开扇子，神情看似平淡，实则挑衅意味十足地望向数十步外面色难看，浑身冒黑气的归斜，提高声音，“看明白了吗？死心了吗？” 归斜浑身阴冷，短暂说不出话来，倒是瞧了一场好戏的不夜城主忽地抚掌。 “哈哈哈，够野！我喜欢！”他身形瞬移至归斜身边，眼神直白且热辣地望过来，“本尊不夜城主，应绝。” 程临渊：“……” 真是个好名字。 程临渊刚吐槽完，就见对方用轻佻淫丨邪的目光将自己上下打量几眼，语气轻浮，“小美人儿，跟了本尊如何？” 第91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8) 还没等程临渊做出什么反应，沈怀烛先彻底冷下神情，低喝一声，“你找死！” 旋即脚下黑影就四处蹿了出去，以铺天盖地的气势直逼应绝。 应绝作为不夜城主，本就实力不凡，再加上主场优势，有众多妖邪手下作为帮手，算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因此硬生抗了沈怀烛的攻势。 他猩红不祥的血眸里痛苦和忌惮一闪而过，面上却强忍住不露分毫，反而极其不屑且恶意地瞥向沈怀烛，“呵，看来也不过是个空有天才虚名的蝼蚁。” 沈怀烛眉目未动。 应绝重又将目光落在程临渊身上，语气愈发不尊重，“我说美人儿，这种毛头小子在床上有什么意思？” “……还是跟着本尊，本尊带你体验极致的快乐，如何？” 最后半句话，应绝基本上是额头青筋暴起，忍着浑身各处扭曲撕裂的痛苦强逼着自己说完的。 因为沈怀烛在听到对方提及程临渊的瞬间，脸色更加阴郁难看数倍，脚下翻飞黑影几乎快要从地上挣脱开来，凝成实质黑气。 而明显怒气更上一层楼的沈怀烛也并不好过，他体内“邪祟”的力量已经释放膨胀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程临渊被沈怀烛护在身侧，估计是在场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的妖，所以他有余力去思考应绝这样做的目的。 总不能只是为了嘴炮一时爽吧？ 为了最大程度地激怒沈怀烛？ 思绪间，程临渊后背迅速浸出一层冷汗，他连忙阻止沈怀烛，“怀烛！你先先冷静一点儿！” 说着他主动捏上沈怀烛的手臂，稍一用力，以吸引注意力。 沈怀烛似乎反应有些慢，足有两秒钟后，他才侧头垂眸看过来。 瞳孔黑沉，没有丝毫光亮。 纯黑邪异花纹印记自颈下往上延伸，几乎布满了整个左脸，还在不断蠕动爬动，像是皮下生了无数不知名生物，让人仅是看着就头皮发麻。 一半白皙俊美，一半妖异邪魅。 诡谲异常。 程临渊捏着他手臂的手一紧，再开口时，语气更重，“怀烛！停下！” 再这样下去，“邪祟”占据了沈怀烛心智和身体，那就完蛋了。 “相信我！”程临渊逼近一步，微踮起脚，直视过去，“怀烛，相信我，我会有办法的。”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不错眼，甚至清楚瞧见对方左脸上凸起的肉芽时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和害怕的神情。 面上沉静，心里却慌得一批。 他都在想像偶像剧里一样主动亲过去会不会有奇效…… 心中吐槽声不断：虽然中二期是幻想过能成为毁天灭地的男主角，但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成为靠亲亲抱抱感化主角，拯救世界的女主角…… 好在半妖异化的沈怀烛依旧能听进去他的话。 沈怀烛歪了歪头，周身威势稍缓，而他左脸上不停诡异蠕动的不明物体也逐渐平息下来。 此时，归斜和应绝已经面色惨白，额前冒汗，仅能勉励支撑站稳，而其他妖邪，轻则伏地颤抖，重则身形逸散成黑雾，皆是狼狈异常。 程临渊拧眉望向对面，“你们想要激怒怀烛，为什么？” “分明在怀烛被‘邪祟’吞噬前，你们先会被它撕裂。” 应绝丝毫不松口，依旧挑衅程临渊，“能死在你这样的美人面前，本尊也算是得偿所愿。” 程临渊深吸一口气，不愿再同他打无谓的太极，干脆冷冷盯过去，“既然如此，那我便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首先，我喜欢长得俊的，你太丑了。” “其次，我喜欢爱干净的，你太脏了，”说着，他的视线从应绝满是血迹脏污的鞋底往上，落在那张虚弱强撑的脸上，语气讥诮，眼神刻薄，“而我指的不仅仅是你的鞋，还有你整个人、不、整个妖怪！” “男人不自爱，就像大白菜，而你，就像是猪圈食槽里放了三天都没有猪愿意舔一口的潲水，你觉得我会愿意多看你一眼？” “最后，我家怀烛在床上可猛了，特别合我心意，我特别喜欢！我们俩房内的事情，你们俩就甭管也管不着！” 憋着一口气嘴炮输出之后，程临渊喘了一口气。 对面俩妖怪心情如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畅快无比。 沈怀烛明显也被顺毛成功。 围绕在他周身翻腾的黑气温顺不少，至少全都安静地潜藏回了影子里。 程临渊这才佯怒地回头瞧沈怀烛，“还有你，不要因为外人随便挑衅一两句话就生气，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很花心一样。”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什么时候多看过别人一眼？” 沈怀烛羞愧地低下头，模样愧疚而懊恼，“平安，对不起，你别生气。” 程临渊扣住那后脑勺，踮脚凑过去啄了一下那唇瓣，后退轻笑，“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本以为平安生气了，正因此而忐忑不已的沈怀烛被这轻柔的一吻给弄呆了好一瞬，最后竟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心上人，唇角上扬，笑得有些傻。 周身阴厉邪异气息一扫而光，连带着左脸上黑色纹路都已经消散到了嘴角往下，并且不再诡异蠕动。 见状，程临渊颇有些自得。 打根棒子给颗糖，完美！ “从前以为你只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倒是我小瞧你了。”归斜出声打断。 程临渊不想回他，只对沈怀烛小声问，“你状况怎么样？还能支持多久？” 他仔细觑身前人的脸色，思忖着对策和后路，“没把握的话我们就退，等养好了再来，或者找闻予他们一起来。” 沈怀烛眉头往中间蹙起，语气凝重，“再使用‘邪祟’力量的话，后续估计很难压制住。” “那我们回。”程临渊当机立断。 “落荒而逃吗？”应绝嗤笑一声，“那你们可错过了本尊专门备下的大礼。” 见两人朝他投去视线，他唇角喋血的笑意渐渐扩大，一字一顿吐出了个可怕的词语。 ——“人、笼。” 说罢，他手一挥，凭空浮现一幅画面。 铁笼吊在空中，里面密密麻麻，重重叠叠装的全是人。 男人、女人、富人、穷人、老人、小孩……被强行塞进了铁笼里，横七竖八，几乎用肢体填满了铁笼的每一个缝隙。 无数肢体已经呈现缺氧窒息而死去多时的青紫肿胀。 而少数能瞧见的脸孔，张张写满了绝望和麻木。 第92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19) 瞬间，程临渊脚步如同灌铅。 而就在这短短凝固般的数息时间内，他又清楚地瞧见了好几只手彻底停下了微弱的挣扎。 他们死了，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了。 这一刻，程临渊内心清清楚楚地有杀意翻腾。 沈怀烛也不遑多让。 修行数载，心性虽称不上悲天悯人，但做的也都是辟除妖邪之事，否则他也不会愿意以身为笼，镇压“邪祟”。 而如今应绝所做之事，惨绝人寰，自然也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沈怀烛眉眼更沉，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捏诀。 动作从滞涩逐渐熟练，最后竟是隐隐引起大道波动。 * 而与此同时，剑宗禁地深处，一柄被八条粗壮铁链禁锢于数万枯骨之上的长剑开始猛烈颤抖，发出阵阵咆哮声。 铁链抖动哀鸣的同时，激起空间内数千里的震荡！ 剑宗里更是一片兵荒马乱。 “山海剑异动！” “是那位现世了！！” “快!快通知掌门！” * “虽然本尊倒是也很想见识下沈剑君的剑法，看看是否也是世人过誉，不过本尊还是劝沈剑君别轻举妄动为好，不然……” 应绝一挥手，画面转动，变成了俯视铁牢的视角。 只见空中悬挂的铁牢之下，无数妖邪虎视眈眈，擦着口水，等着饱餐一顿。 都是些最低级的妖兽，会在“邪祟”的威压下轻易魂飞魄散的那种。 但问题是不在一个空间内，空有威压无处使。 除非释放更多力量，而到时候若是失控，则更是生灵涂炭。 “只要本尊心念一动，这群人可就成了盘中餐腹中食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是沈剑尊你的剑快，还是本尊手下进食的速度快。” 应绝笑得猖狂，特别是在瞧见沈怀烛捏剑诀的手蓦地顿住时，更是直接讥笑怒骂。 “恶心！虚伪！” “你身负世间至邪之物，互相融合吞噬了大半，早已非人了，做甚还表现出一副心怀苍生，替天行道的虚假模样！” “就算你救了这些人，你觉得他们会感谢你？” “到时候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不是拿你当异类当妖邪！” “到时候你非人非妖非邪，什么都不是，这天底下，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程临渊听得眉头拧得死紧，但不得不承认应绝说的是难以辩驳的事实。 尽管他仍相信的人性的善，但在历经过丧尸位面的残酷之后，他同样清楚人性也是恶的。 人性的恶意，深不可测，也足以摧枯拉朽。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终于眉头微扬，张嘴就要反驳，垂在身侧的手指就被轻轻勾动一下。 程临渊转头看过去，却见沈怀烛表情沉静，没有一丝低落愤怒等负面情绪，反而是带着清浅温柔的笑意。 相视轻笑一声，无需多言。 程临渊：我愿意做你的归处。 沈怀烛：只要你在，我便有了归处。 两人平静以对的态度到是显得情绪激动的应绝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见沈怀烛没有被影响到，程临渊回身对应绝开门见山，“如何才能放过那群人？你们想要什么？” “希望你们的回答是经过谨慎考虑过的，毕竟人我们想救，并且能救就会尽力救，但也不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更加不可能让‘邪祟’有机会现世。” “另外，你觉得你们犯下这种惨案之后，那些正道门派会放过你们吗？不夜城虽然实力不俗，但真的能保证阁下全身而退吗？” “伶牙俐齿。”应绝眼神看程临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真切的欣赏和兴趣，“本尊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程临渊飞速瞄一眼沈怀烛的脸色，见他脸色微变，但情绪总归没有太大起伏，这才放下心来，沉声喝道，“少废话，要求！” “一场赌，如何？”开口的是一直没说话的归斜。 “一场美梦，或者噩梦，只要你能在一个时辰内清醒过来，就算你赢，到时候那群人归你们处理。” “若是不能，那大人今后加入不夜城，如何？” 他紧紧盯着的对象是程临渊，明显是要程临渊入局。 “不行。”沈怀烛第一时间拒绝。 他不能忍受平安涉险或受伤，分毫都不能！ 程临渊倒是考虑得更多，他问：“只是梦境？会有危险吗？” 归斜站得笔直，白皙胜雪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我是梦魇，若是寻常人，我可以让他在梦里永远醒不过来，或者直接诱导他直接把自己肠子剖出来……” 他剩下的话在沈怀烛的沉沉逼视下吞咽下去，只言简意赅，“……而大人可以随时杀了我，到时候你自然无事。” 程临渊转头看沈怀烛，“是真的吗？” 沈怀烛沉默。 程临渊拉他的手晃了晃，“说真话，我信你，信你能护我周全。” 他唇角上扬，弯起眉眼，笑得有些意气风发，“所以你也要信我，信我能平安回来。” “你应当也觉察到了，我并不是普通凡人，有自保手段的。” 总归身上还背着系统这个外挂，据说连挂了都能换一具身体，赌这一场又如何？ 若是什么都干不了，只躲在沈怀烛身后看他拼命，他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是真的。”沈怀烛这才开口。 程临渊弯了弯眼睛，“那你在这里等我，我们等下救了人一起回去。” 沈怀烛：“……嗯。” 他的眉头蹙得前所未有的紧，眸光深沉，盛满忧虑。 “出息。”程临渊轻笑一声，踮脚在他眉头重重“吧唧”一口，“别皱眉了，都说了我喜欢俊的。” 沈怀烛吓得当场舒展了眉头，眸光哀怨。 “哈哈，骗你的，你怎么都俊，最俊！”程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面对归斜，“在此之前，先对天道发誓，免得赖账。” 发过誓之后，他入了梦。 沈怀烛盘膝而坐，以最轻柔的动作将人抱入了怀里。 * 程临渊先前无暇去设想自己的梦境里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只是打定主意无论瞧见什么，都要迅速离开，脱离梦境。 可当他毫无准备地站在熟悉的房门口，望着昏暗角落里枯瘦如柴，眼神死寂的少年时，脚下就像突兀生了根，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阿献…… 第93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0) “阿献……”程临渊喃喃出声。 房间角落，身形如枯骨朽木的苏献缓缓朝他转过头来，黑沉眼眸盯了他好久，然后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 眼眶泛红，晶莹水珠盈满眼眶，再从眼角溢出，顺着瘦削到极点的脸颊往下，一滴又一滴。 即使这样，苏献也一瞬没有移开视线，死死盯着他，仿佛只要眨一下眼，面前朝思暮想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保持着这样近乎于绝望的视线艰难扶着墙起身，过程中甚至猛地踉跄一下，差点儿重重跪倒在地上…… 程临渊看着，只觉得心脏在抽着疼，当瞧见苏献身形猛晃的瞬间，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冲了过去。 “阿献……”程临渊颤抖着手把人抱进自己怀里，入手分明的骨骼触感让他几乎也落下泪来，伸手去抹他湿漉漉的脸颊。 却被苏献抬手紧紧抓住了手腕。 苏献手上的力道似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紧绷成一张满弦，手上额前青筋凸起，似是要穿透薄而惨白的皮肤直接爆裂开来。 长期未开口说话，再加上此刻情绪极端，他的声音语调怪异，声音嘶哑，几乎是一字一顿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话语，“程、临、渊！” 程临渊手上吃疼，可他清楚知道这疼及不上苏献所承受痛苦的千万分之一，所以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轻声回答，“……阿献，是我。” 短暂死寂两秒后，程临渊被人按住肩膀压在了地上。 他仰躺在地上，满目悲伤。 苏献跨坐在他身上，身体前倾，将所有体重压下，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确认身下人不是幻觉，或者企图用这种方法阻止他从自己身边离开。 苏献揪着他的衣领，目眦欲裂，但又问得小心翼翼，“你……还走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临渊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程临渊感觉到有滚烫泪珠滴落到自己锁骨上，几乎要灼伤了他的皮肤，浸到心脏里去。 他嘴巴张开，一句“对不起”就哽在喉头，逼红了眼眶都无法说出口。 他不断告诫自己。 ——这是梦境，不是真的阿献！ ——外面还有怀烛在等我回去，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我去救！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耗了！我必须得赶紧走！ 可…… 程临渊望着苏献那双眷恋不舍浓烈到近乎绝望的黑沉眼眸，本就不算稳固的心理防线几乎彻底坍塌。 ——他真的不是我的阿献吗？ ——如果不是真的苏献，怎么会以这样浓烈爱意的眼神看我？ ——如果他真的是苏献，那我不是……又要伤害他一次？ 可无论心里再如何悲伤不忍，程临渊还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事情。 他必须得尽快脱离梦境，回到现实！ 冷静理智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 程临渊伸手扣住苏献肩膀，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望着那双黑眸哑着声音开口，“对不起，阿献，我得走了。” 他清楚感受到揪在自己衣领的手猛地停止了颤抖。 苏献整个人仿佛被抽取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紧绷的身体就这么软倒了下去。 程临渊拥着少年，手指往上，扣住了他的下颌，吻在了那湿润的睫毛上。 将咸苦的泪珠舔入唇舌之间，只能这般徒劳地安慰着。 “对不起，阿献……” “别哭了……” 黑暗寂静中，互相渴望的灵魂彼此相拥，气氛却是浓稠近乎绝望的，只剩下越来越低，越来越压抑的哭泣声。 “临渊哥。”苏献再开口时，绝望中多了一丝决绝和疯狂。 程临渊动作顿住，手上放开，就这么仰躺在苏献沉沉的视线下。 苏献伸手摸他，指尖冰凉，骨骼清晰，划过脖颈时带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临渊哥，你走吧。” 语调依旧怪异，声音沉沉，似乎藏了很多极其复杂的情绪。 程临渊感受到那指尖点在自己喉结，轻轻压着。 不痛，但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困难了起来。 他不得不大张口，胸膛快速起伏，以攫取到更多空气。 苏献声音更低，“你可以离开我身边，无数次，无数次。” “可临渊哥，别让我抓住你……” 他声音里逐渐带上了诡异的笑意，仿佛对话语中所描述的未来无比期待，“否则我会把你锁床上，把你*到神志不清，直到你的身体变成我的形状，直到你再也生不出半点离开的想法……” “……”程临渊汗毛炸起，一时间分不清楚复杂激荡在自己内心的情绪是什么。 无奈、悲伤、震惊……以及快要满溢出的爱意。 独独没有害怕。 怔住间，苏献又俯身狠狠将他抱进怀里，却只放纵了这么一瞬，随后便放手起身，站至一旁，将自己彻底溶于黑暗中。 程临渊也起身，朝门边走。 他未回头看，怕一旦回头自己的心又会动摇。 他只是在即将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同样低哑着声音开口，“阿献，再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即使知道你可能只是我的一场梦，我同样很开心。” “我也想你。” “我也想再见到你。” “下次见面，我想把欠你的那句告白，给补上。” * 见过苏献，所以再见到江厌的时候，程临渊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 他只是盯着江厌，久久不能回神。 江厌盘膝坐在门口，以手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哼着歌。 直到两人对上视线，他那双黑沉的眸子才焕发出明媚的光亮，整个人几乎是蹿了过来抱了个满怀。 “程哥！” 程临渊被他撞得后退一步，没等站稳，潮湿而热切的吻就胡乱落了下来。 额头、眉心、鼻尖、嘴唇、下颌…… 沉郁的情绪稍缓，程临渊无奈推江厌，“阿厌，你别闹。” “程哥让我亲亲，我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疼疼我……”江厌熟稔地撒娇，贴在他身上来回蹭着，没骨头似的。 程临渊心头一动，寻隙问：“你在这儿等我？等了多久？” 若说先前见到苏献还只是怀疑这不是梦，现在却已经肯定了八九成。 毕竟梦怎么会真实，有逻辑到这个程度？ 毕竟连他自己也只能隐约猜测到苏献、江厌再见到自己的反应，而这梦里的两人无比真实。 江厌见程临渊问得认真，也歪着头仔细想了想，“不知道诶，或许很久，或许就方才。” 他又弯着眼睛笑得灿烂，“不过没关系啦，只要能见到程哥你，让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程临渊心头一软，可又觉得不对，“可你不是……” ……死了吗？ 还没问出口，程临渊就惊觉自己衣服已经被捞上去了大半。 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正在自己胸腔拱着。 “……”程临渊表情复杂，还是用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撕开，语气有些不稳，“别，不行，我得走了。” 江厌表情哀怨，但理直气壮，一梗脖子，混不吝的流氓模样相当熟练，“那我们更得抓紧时间了！” “程哥你卖力点儿，我就早点儿放你走~” 第94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1) “……”程临渊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白了对面笑得狡黠的青年一眼。 江厌见程临渊态度坚决，明白今天自己这顿肉是吃不上了，于是嘴巴撅起，翘得老高，以清楚昭示着他的哀怨和欲求不满。 程临渊见状，心里一软，朝他招手，“来过给哥亲一口。” “好勒！”江厌瞬间眉开眼笑，贴了过来。 等分开时，江厌看着脸颊绯红，眼眸水润，轻喘着气的程临渊眼睛越来越亮，喉头不断起伏，直白开口，“程哥，我硬了……” 程临渊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咳得惊天动地，又怒瞪江厌一眼。 可惜这水光潋滟的一眼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江厌目光更加火热了，“这不能怪我，程哥你这具身体不是丧尸，不仅能脸红，还能……” 他无比坦然地一摊手，“我一开始脑补就这样了。” “都是程哥你勾引我，你得负责！” 程临渊后退两步，表示害怕，“……穿件衣服吧你！” 江厌疑惑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 穿着的呀？ 没时间再跟江厌的黄腔纠缠，程临渊斟酌着开口问：“阿厌，你还记得你之前……” “程哥是说我死了的事情？我也奇怪呢，迷迷糊糊就在这里了，不过总觉得在这里能见到程哥，所以我就乖乖等着了。” 江厌乖乖站在几步之外，只是手贱地去捻程临渊泛红的耳垂。 从前再怎么舔弄撕咬的耳垂，如今却轻而易举地红透了，显出极其诱人的色泽……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探索更多啊！ 江厌的脑子里开始跑火车，呜啊呜的。 ——程哥被欺负狠了的时候，是会发狠了咬人，还是会可怜地哭出来呢？ 听这回答，程临渊心中某个猜测已经落地了大半，他满脸兴奋地回望江厌，然后主动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亲，“阿厌，我得走了。” 江厌笑意一凝，眸底的笑意不再那么真切。 “别伤心，我觉得我们会再见面的，或许很快，你等我。”程临渊抬手搭在江厌后颈上，轻轻揉了揉。 江厌紧绷的背脊随着这安抚的动作放松下来，倾身过来，下巴搁在程临渊肩头，小声嘟囔，“那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得补偿我！” “好，补偿你。”黑色细软发丝穿过指尖的触感让程临渊也很怀恋。 两秒钟后，他最后用力抱一下，然后推开人转身。 “程哥！”江厌在身后喊他。 程临渊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嗯。” “我爱你。” 江厌这三个字喊得清晰且大声，仿佛是要给全世界听见。 唇角自己就勾了起来，连视线都有些模糊，程临渊朗声回应，“我知道。” * 不夜城。 气氛静谧到几近凝滞。 原先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群妖邪已经死的死，逃的逃。 如今空旷一片。 而原先还不可一世的不夜城主应绝此刻四肢被无数翻腾的黑雾缠绕，寸寸血肉开始扭曲，无数暗红鲜血就跟拧毛巾似地拧了出来，很快汇聚成了血泊。 应绝疼得面目扭曲，奄奄一息。 但即使是这样，他仍是嘲讽地笑着。 “哈哈哈，本尊还当你们俩是什么神仙眷侣呢，如今看来沈剑君怕是痴心错付了！” “叫什么来着？阿献？阿厌？” “啧、装作不容亵渎的高傲模样，看样子也不过是个人尽可……” 这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脑袋被捏爆了。 有淡淡黑雾从他的尸体中飞速地逃逸而出，堕入地下。 沈怀烛瞥一眼，然后继续垂眸，维持着不变的姿势拥着怀里的平安。 听他在梦中不断叫喊着别人的名字…… * 归斜眼含痴迷和疯狂地跪在距离沈怀烛约莫二十步之外的距离。 在他身前翻腾着无数黑雾。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哪怕一寸。 否则就会被彻底撕碎。 归斜望着沈怀烛那张已经布满了黑色诡异纹路的脸，心中激荡，眸中疯狂痴恋的神色愈浓。 筹谋了这么多！ 他终于！终于快要见到完全形态的“邪祟”了！ 当视线落在沈怀烛怀里的程临渊时，他眸中渐渐被嫉妒、不安和快意所取代。 作为梦魇，通过梦境探查人的内心深处对他而言是轻而易举的。 虽然这程临渊被护得很好，可他还是隐约觉察到了这人心里藏着两股极深的执念。 而现在，事实清清楚楚地被摆了出来。 大人很生气，甚至都无法压制住体内的“祂”了。 并且，自己的机会也来了。 只要想到自己能够贴身服侍在“祂”身边，归斜激动得连身体都在剧烈颤抖着。 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兴奋，让身上衣服一件件脱落，直至完美躯体再无任何遮掩，他伏地，做出完全臣服的姿势，魅声开口。 “大人，归斜愿签下主仆契约，永远侍奉您左右，绝无二心。”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怀烛甚至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分毫。 表态明确。 归斜身形猛地一晃，声音越发哀切，“大人，求您看看归斜，归斜爱您！只爱你！” “而那个人，他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他在骗您！他根本就不爱您！” 沈怀烛听到这话，才将黑沉的目光投了过去，声音冰寒，“与你何干？” 归斜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被黑雾形成的鞭子给重重抽打了嘴巴上，打得他整个人横飞好几米，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足见这一记有多重。 等归斜从坑里爬起来时，半张脸连带着脸颊肿得老高，黑雾不断顺着伤口往里侵袭，看上去森然可怖。 他脸上终于染上了些惊恐神色。 沈怀烛目光冷淡，“你现在能活着，是因为和平安的赌约还未完成。” “所以，闭嘴。” 第95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2) 程临渊睁眼起身，语气焦急，“如何？时间到了吗？” “还没。”沈怀烛伸手将程临渊眼角的湿润抹去，动作轻柔，语气和神色都没什么起伏。 刚松一口气，程临渊就觉不对劲，他犹疑地望着近前的沈怀烛，越看越觉得心惊。 ——原先爬至沈怀烛嘴角往下的黑色诡异纹路已经尽数不见，他的面容恢复了白皙细腻。 而多了一张单遮住左眼的四分之一恶鬼面具，这使得原本精致俊美的面庞又多了几分神秘肃杀感。 那双黑沉的眸子直勾勾盯过来时，像是牢笼般深邃而幽暗，仿佛要将猎物永远羁押，并判处无期。 程临渊望着眸中自己分明的身影，莫名感受到了绵密的束缚感，和沉沉的压迫感。 他逐渐觉察到了危险。 身体瞬间僵硬，汗毛炸起，他甚至本能地想要变回原型，逃得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而还没等程临渊有所动作，扣在他腰间的那双手已然用力，如钢铁一般箍得他动弹不得！ “平安，你别怕我。”沈怀烛盯着程临渊显出些震惊慌乱的浅色眸子，再瞧他鼻尖渗出的细密汗水，微微弯了弯眸子。 他倾身向前，吻在怀里人不断颤动的眼睫上，声音轻柔，但无比清晰，“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程临渊强忍住浑身战栗，轻柔回抱，主动环住沈怀烛的肩膀，模样驯服，“怀烛，你别多想，我怎么会怕你。” 瀑布般柔顺长发自指间穿过，程临渊语气更柔，“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比谁都知道。” 他的目光自沈怀烛再往后，清楚看见了应绝寸寸扭曲，可怖至极的尸体，以及归斜肿胀破相，写满怨毒的脸孔。 而原先满满当当塞在厅堂里瑟瑟发抖的妖邪也化成了惨烈的尸体，暗红血液流了满地。 他心里揪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怀烛的情况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糟糕？ 系统幽幽给出了回答，【宿主，您刚才喊了另两位的名字。】 【并且，嗯，情感丰富。】 程临渊一整个尴尬住。 ……原来是我翻车了。 哦豁。 一想起方才在梦中，自己还在梦中替苏献吻去泪珠，现在就被以几乎同样的姿势舔回来…… 怀烛他绝对是知道了吧…… 所以才会气得连“邪祟”都压制不住。 可程临渊对于这怒气有些无奈和无措。 ——你们分明……就是一个人！ 就算系统说不可能，可这颗心和相处的感觉都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他——苏献、江厌、和沈怀烛就是一个人！ 只有这个人，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心动。 只有这个人，他会舍不得对方受哪怕一点委屈和伤害。 只有这个人，会如此毫无保留地爱他。 * “怀烛，你先别多想，我等下给你解释。”程临渊一咬牙，决定稍后将一切和盘托出。 否则他实在是想不出其他能哄好沈怀烛的办法了。 他仰头，主动乖巧地亲了亲沈怀烛紧绷的唇角，“你相信我。” 沈怀烛盯着怀里的青年，在他温软的眸光中一点点松手，哑声回应，“……好。” 程临渊在沈怀烛一刻不错的目光中站起身，对归斜开口，“按照约定，我赢了，带我们去救人。” 在归斜张嘴想说话的一瞬间，黑雾成形，拔地而起，又是重重一鞭子打在他左脸上，和方才没能愈合的伤口重叠，毫厘不差。 只是这一次，森可见骨。 沈怀烛站在程临渊身后，呈保护者和上位者姿态，声音冰冷，“带路。” 归斜再不敢多言，忍着快要魂飞魄散的疼痛踉跄着在前方带路。 * 月上梢头，城里依旧热闹非凡。 喝花酒的，吃席的，放河灯的，长街上做买卖的……共同构成了一副热闹平和的画卷。 远处却传来一片不和谐的惊呼声。 “眼前怎么黑了？” “是天！天黑了！” “好浓的黑雾啊……” “快看天上，有什么东西……” “笼子？好大个笼子！” 铁笼落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片刻后，黑雾散去。 人们纷纷凑上前去瞧个热闹。 没靠近两步。 笼门突兀打开，躯体便如同小山滑坡般倾泻而出，砸在地上。 短暂死寂后，惊叫声连成一片。 “是人！死人了！！” “快！快报官！” * 不夜城，某间古朴奢华的房间内。 程临渊盘腿坐在柔软床榻上，扯着扣在自己手脚腕上的铁链子，面色有些怪异。 ……这就真的被关小黑屋了？ 方才简单粗暴地处理完铁笼后，程临渊就招呼沈怀烛回去。 他准备跟沈怀烛好好解释下自己这些复杂的过往。 当时沈怀烛眸光沉沉盯着他，“平安，我有些事要去做。” 程临渊当即回答：“那我陪你一起。” 沈怀烛微蹙眉，“会有些血腥，我不想你瞧见。” 程临渊望一眼周围瑟瑟发抖的妖邪，了然对方估计像是要收复不夜城势力，而他也确实不想再见太多血，于是继续提议，“那我回去等你？” 沈怀烛这次直接摇头，“我也不想你离开我身边。” “……”程临渊狂抽嘴角，对如今沈怀烛脆弱的内心又有了一个更深程度的认知。 他没忍住嘟囔一声，“那咋办？总不能把我锁起来吧？” 然后，沈怀烛不出声了，目光灼灼盯过来。 结果显而易见，程临渊真的被沈怀烛亲手扣上了铁链，给锁在了床上。 还是他默许的。 哀嚎一声，程临渊抬手捂住泛红的脸孔，动作间铁链互相碰撞，带起泠泠声响。 正哀婉着自己日渐逝去的节操，他忽地听见屋内木桌敲响的动静，于是放下手抬眸看过去。 黑雾凝成的触手停下了敲击桌面，动作轻柔又缓慢地凑近，虚虚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它亲昵地蹭了蹭，却没有给程临渊带来任何触感。 第96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3) 程临渊虽然被困在房间里，但有黑雾触手主演的皮影戏作伴，也不算无聊。 更何况这触手还能听他的话，变成狗狗朝他摇尾巴，或者变成猫猫朝他露肚皮…… 唯一的遗憾是摸不着。 带着这种遗憾，程临渊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触感冰凉的指尖点在了他的脚踝上，并顺着小腿内侧一路往上，带起一阵战栗感。 “……怀烛，别闹。”他恍惚中嘟囔一声。 那指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放肆，伴随着一声布料撕裂声，冰凉触感游走到了大腿附近。 程临渊踹这手一脚，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眼前却仍是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 这个突兀的认知让程临渊脑子发懵一瞬。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开口唤，“……沈怀烛？” 沈怀烛答他，“平安，是我。” 他的声音冰冷淡漠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着某种极致情绪的愉悦。 美景美人在前，即使是他也无法保持平静。 沈怀烛半跪在床边，俯视过去。 青年面色绯红，仰躺在他身下，眼睛被黑雾触手所笼罩，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茫然慌张地瞪大，连眼尾都泛着可怜的粉红。 见青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手指无措地朝他抓握来，那几乎快把他的心脏撑裂开来的嫉妒和不安才终于稍稍得以缓解。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怀烛，我眼睛看不见了……”程临渊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失明的无措，内心难免慌张。 他的手凭着感觉乱抓，直到扯住沈怀烛的衣衫才稍稍觉得心安，他挣扎着起身，几乎是扑进了对方的怀里，语气焦急又难过，“怎么就突然看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面对唯一也是最亲近的人，他的语气少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沈怀烛慢条斯理地欣赏着程临渊任他予取予求的可爱模样，一手环住劲瘦的腰，另一只手已经上滑到紧致的小腹，同时轻柔开口，“平安，别怕，你没失明，那只是我的黑雾而已。” “等做完了就没事儿了。” 正真情实感害怕的程临渊：“……” 拳头不自觉捏紧。 硬了。 “你大爷的！给我放开！”程临渊一秒变得硬气加凶狠，咬牙切齿，就差直接开骂。 “不行哦，平安。”沈怀烛回他，扣在他腰间的那只手顺着背脊往上，捏上了他红透的耳垂，轻轻捻着。 “我想这般做想到快发疯了。” 程临渊也被撩拨得快撑不住了，他趁着沈怀烛放手的间隙，要从这火热的怀抱里退出去，但下一瞬腰间缠上冰凉触感，又将他扣了回去，甚至四肢…… 气得拿牙去咬面前人，却只能示弱，“沈怀烛，我们正常着来……” “不。”沈怀烛在他耳边低哑回应，“我不仅要这样，还想……” “如果不愿意，平安你且忍一忍。” ……忍你大爷！ ——这是程临渊被拖入深渊前脑子里最后出现的想法。 此刻起，铁链泠泠声再没有片刻停歇。 * 等被折腾完毕后，程临渊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踹身边人下床。 他揉了揉满是青紫暧昧痕迹的手腕，扯过薄被将自己的重点部位给遮住，怒瞪着面前爬起身凑过来的人。 “清醒了？”他嘴角扯起刻薄的弧度。 沈怀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再靠近，就这么跪在程临渊的脚边，实话实说，“一直是清醒的。” “嗯？”程临渊气得拿脚踹他，“清醒的你敢这样折腾我？不怕我找你秋后算账？” 沈怀烛微微伏低身体，让正在气头上的程临渊踩得更舒服，抬眸望过来，“清醒的，可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因为太嫉妒了。” “嫉妒你心里还有别人，嫉妒你用这么轻柔的声音跟别人说话，嫉妒你待他们比我好。” “如果忍下去，或许体内的‘邪祟’就控制不住了，所以我必须得发泄出来。” 尴尬地收回脚，这次轮到程临渊自己心虚了。 他斟酌了下语言，将自己的过往和猜测都说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去觑沈怀烛的脸色，“……就是这样，怀烛，你信我吗？” 沈怀烛自他开始讲述起，眉头就拧得很紧，最后他只沙哑着问了一句话，“你也会像离开他们一样，离开我吗？” 程临渊心疼了，他撑着酸软的腰将跪在脚边的沈怀烛拉到床边坐下，凑过去吻他的唇角。 答案已经很清楚。 沈怀烛黑沉眼眸望着面前人，“平安，我能留下你吗？ 程临渊没直接给出回应，只是说：“我会想办法再来见你的。” 空间内短暂静默。 最后是程临渊先打破寂静，他抬手揉着怀里人的唇瓣，语气温柔但坚定，“平安，我是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不信命，不信天道，我只信我自己。” “所以平安，就算你说不能，我也是要去试上一试的。” 程临渊也笑了。 他觉得说这话的沈怀烛贼帅！ 他也扬起眉，“那怀烛你可要努把力，别让我跑了，不然到时候就只能在这个位面里哭唧唧地等我回来了。” 沈怀烛翻身又把人压在身下，触手又开始在身后凝聚成型。 程临渊看到那触手就头皮发麻，“不行了！我快散架了！” “可我心里不快活，难受，堵得慌。”沈怀烛目光坦然而热切。 ……又得发泄才能让压制住“邪祟”是吧？ 程临渊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但也知道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于是仰头拿鼻尖蹭着对方的下颌，模样乖顺而讨好，“怀烛乖，你心疼心疼我，今天别了吧，好不好？” “用手怎么样？”程临渊果断把自己的爪子给出卖了。 沈怀烛盯着他，终于缓缓点头。 期间，程临渊想起了什么，踹了下靠在自己肩头轻喘气的沈怀烛，“先前我说的，觉得你们是一个人的事儿，你怎么想，信我吗？”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回他，“听你的描述，有一定道理，存在这种可能。” “那你们会想融合吗？”程临渊眼睛发亮。 如果你们融合的话，我也不算三心二意了！ “怎么样？我来想办法。” 他觉得自己有些飘，连另外两只的面儿都没见上呢，就已经在想融合的事情了。 沈怀烛认真思考一瞬，“如果他们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然后独占你。” “如果我们真的是一个人的话，他们应当也会抱着同样的想法。” “……那不是很糟糕？”程临渊肩背垮下，手上干活儿都没动力了。 沈怀烛催他，“……平安，快点儿。” “不干了！滚蛋！”心态崩了的程临渊直接撒手不干，鞋都不穿直接往外跑。 结果当然是门都没摸着，就被触手给卷回去了。 第97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4) 程临渊瘫在床上，仿若一条被翻来覆去煎过的咸鱼，失去了梦想，精神恍惚。 最后的最后，他是循着间隙变回原形才终于得以逃脱魔爪。 被沈怀烛温声哄了好久，保证不再乱来之后，他才重又变回人形。 他趴在床上，一截满是指印和舔吻痕迹的白皙腰身露在外面，在沈怀烛手法娴熟的按摩下哼哼唧唧个不停。 精虫下脑后，他开始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语气逐渐惊恐，“怀烛，你说我等下会不会一下床，就摔一跤脑袋开花啊？” “我自然是确保你不会有事才敢碰你的。”沈怀烛轻笑着安慰他，“放心，我已经能完全掌控体内的‘邪祟’力量了，现在的我怎么碰你都可以。” “嗯？怎么做到的？”程临渊好奇问。 沈怀烛答他，“孰能生巧。” 程临渊福至心灵，“所以你先前说有事儿，就是这个？我以为你是要把不夜城划成你的地盘。” 沈怀烛：“我要地盘做什么？有你就够了。” 微顿，他补充，“不过说是成了我的地盘也不假，毕竟也不剩下什么妖邪了。” 程临渊挑眉，“那他们？” 沈怀烛言简意赅，“都碎了。” “……不愧是你。”程临渊脑补了一下可能的场景。 那些食人无数的可怕妖怪一个个跟屠宰场待宰的鸡鸭一样，瑟瑟发抖地排着队，等脑袋开花，偏偏还逃不掉。 而沈怀烛虽然维持着惯常的面无表情，但总会在又一次失败时微微蹙起眉头，视线愈发沉郁。 再配上沈怀烛那张堪称顶级的脸。 嘿，脑补一下还挺帅！ 程临渊翻了个身，视线落在沈怀烛脸上遮住左眼的恶鬼面具上，心念一动，伸手想去拿开。 手腕被沈怀烛轻扣住。 “不能看吗？” 沈怀烛在程临渊面前外形包袱有千万斤重，“不好看，会吓着你。” “是吗？”程临渊撑着床起身，抽手却没收回，而是捏着沈怀烛的下颌，掰着看完左边看右边，眼神轻佻得像个采花贼，直到把人盯得都有些羞涩地垂眸时，才眉开眼笑地凑过去一口啄在柔软的唇瓣上。 声音带笑，“可我觉得，怀烛怎样都好看，怎样都合我心意。” 程临渊手指上滑，试探性地点在沈怀烛左眼上的恶鬼面具上，开始熟练地拿捏沈怀烛，“而且，你难道不想吗？” “……将你的全~部~都展示在我面前？” 他觑着沈怀烛逐渐明亮且炽热的眼眸，眼睛里也一点点漾出近乎于宠溺的笑意，手指扣在了面具的边缘，轻柔问道：“嗯？” 沈怀烛被轻而易举地蛊惑到了，“好，好啊。” 面具被挪开。 程临渊终于看清楚面具之下。 ——纯黑，皮肉之下又隐隐有什么在扭曲蠕动。 面对沈怀烛微微闪烁，显出几分忐忑的模样，程临渊笑着揉他脸颊一下，“原来就这？还在我面前藏着掖着，不让我碰的。” “我瞧瞧，分明还是很漂亮嘛。” 沈怀烛唇角翘起，看上去有些情动，“……平安。” 程临渊条件反射性地腰开始酸，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这面具实在是太丑了，配不上我的怀烛，咱们出去选个更好看的面具怎么样？” 他眨巴了下自己的眼睛，模样无比真诚。 ——主要是他真的不想再一直躺床上了，这些天不是在做运动，就是在准备做运动…… 虽然这样折腾确实让沈怀烛的救赎值飙升到了75，并且看样子还能再往上涨涨，但真的，自己的腰和肾，不知道哪一位会倒下。 “……好。”沈怀烛虽然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舒心的日子，但他也舍不得把平安一直关下去。 * 城里因为先前的骇人听闻的“人笼”事件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气氛较往常要沉寂肃杀得多。 仿佛有阴霾沉沉压下来的灰色天空，路上行人匆忙的脚步，脸上惊惶的脸色，以及在街上明显数量多了很多的各种门派世家子弟……都昭示着山雨欲来。 程临渊双脚重又踏足地面，步伐却没有想象中的轻快。 因为他清楚，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沈怀烛。 而这场风暴，何时会降下，又会如何降下，都尚且未知。 而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 强行把沉郁和不安的情绪抛之脑后，程临渊拉着沈怀烛凑到了卖面具的小摊子前，“怀烛，你想要个什么样式的？” “都好。”沈怀烛对于自己事情的态度一向是随便。 程临渊仔细瞧过，选了遮左眼的狐狸面具，却没递给身边人，反而是扣在了自己脸上，他侧头，弯着眼睛笑道：“这个如何？” 小摊老板是个机敏的中年男人，非常捧场地把程临渊一顿夸，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倒是显得沈怀烛一句简单的“好看”有些过于干瘪。 沈怀烛试图再挤出一些更加生动的语言，当然等小贩都夸过一轮之后，他都还没成功，于是绷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模样却有几分幽怨。 程临渊瞧着，差点儿乐出声。 “行，那就这种，拿俩。”程临渊下了单，然后戳了戳沈怀烛的小腹，让他自觉给钱。 他伸手又拿一张同款面具，将沈怀烛脸上恶鬼面具取了，扣了上去。 然后啧啧两声。 不愧是他瞧上的男人，相貌气质都没得说。 帅得他有些腿软。 “啊——”身侧忽地听见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声。 小贩面露惊恐，连连后退，最后踢到身后脚下凸起的石板，踉跄着摔倒，他颤抖着手指着沈怀烛，“……他脸上！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好恐怖！还在、还在动……” 周围原本想看热闹而往这边凑的人们纷纷面色一变，都将惊疑不定的眼色投向中间二人，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程临渊按了下自己隐隐生疼的脑袋，开口解释，“兄弟你看错了，那只是胎记而已。” “再说，你见过我们俩长这么标志和善，买东西还乖乖给钱的妖怪啊？” 说着，他露出八颗牙齿，笑得标准。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身后身材高大，黑袍裹身，面无表情的沈怀烛，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和善？” 程临渊福至心灵，扭头望向沈怀烛，微抬下巴，“笑。” 沈怀烛无奈盯他一会儿，挤出一个僵硬且虚假的笑容。 这让原本只是气势深不可测的他，瞬间变成了个像是冤死后前来索命的鬼王。 程临渊：“……” 他望一眼周围人愈发惊恐的脸色，无奈朝沈怀烛勾了勾手指。 沈怀烛低头凑近。 程临渊俯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怀烛，我还没说过吧。” “我心悦你。” 随后，众人清楚地瞧见原先凶神恶鬼般的男人瞬间表情软化成温柔似水，一双深情得令人牙酸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身边人。 ……破案了，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妖邪。 分明是一对断袖！ 第98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5) “行啦，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啦，抱着你家媳妇儿回去上炕吧！”人群中有好事者高声吼了一句，引起一阵哄笑附和声。 程临渊红着脸大囧一瞬，然后绷着厚脸皮主动搂过沈怀烛的腰，朗声回一句，“我家娘子害羞，你们别逗他了，大家都散了吧。” 一句“娘子”不仅把沈怀烛弄得浑身一僵，就连程临渊也收到了很多惊讶佩服的目光。 程临渊把腰板挺直，一脸傲然。 开玩笑，老子超man的好不啦？怎么就不能拥有这么高这么壮的媳妇了？ 沈怀烛垂眸看着程临渊，眸光温柔。 他那高了大半个头，壮了一圈儿的身板主动而顺服地依在对方怀里，硬生生让其他人瞧出了几分“大鸟依人”的般配意味。 “……相公。”沈怀烛盯着程临渊泛红的耳垂，开口轻声唤一句。 程临渊搂在沈怀烛腰间的手猛地一抖，耳根瞬间红透，胡乱点头应道。 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他朝先前被吓到，现下已经平静下来了的小贩喊一句，“如何？现在可信了？” 小贩脸色仍然惨白，但已经不再惊慌，反而是面露愧色，“两位公子，实在对不住，都是小人眼拙。” 他把先前收下的银钱重又递出，弯腰讨好笑着，“您看这钱我就不要了，面具就当送给二位了，只盼两位公子别怪罪小人。” “无妨，下次别咋咋呼呼认错了就行。”程临渊弯了弯眼睛，拉着沈怀烛往外走。 * 小贩见两位公子没有要计较的意思，长舒一口气，心里感慨幸好是遇到了两位心善的公子，没计较他的冒失行为。 他将铜钱收好，又小心将沾满灰尘和汗渍的手在衣服上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纸包。 瞧见上面有些被压损的痕迹，他顿时心疼又为难地皱起五官，小声嘶气，“……应该没压坏吧？丫头想了这么久的桂花糕，要是被压坏了，回去估计又要闹了……” 刚感叹完，他忽地觉得浑身被一股极致的阴冷所笼罩。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这阴冷是因何，一阵剧痛便袭来，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纸包落地，血肉浸透了包装，染红了白色的桂花糕…… * 众目睽睽下，小贩的身体竟是兀自膨胀成球，不到一息时间就恐怖地从内而外炸碎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以及人们四处逃窜的混乱声响。 “死、死人了！！” “救命！” 有人指着那摊血肉上方凝结成形的黑雾，惊恐出声，“雾！黑雾！” “黑雾来索命了！” “人笼”现世的那一晚，很多人都瞧见了诡异扭曲，充满不祥意味的黑雾，于是自然地将这一惨案和黑雾联系上了。 有人顺着笼罩在碎肉尸体上方的黑雾往远处看，瞧见了先前那两个男人，顿时惊恐地将手指了出去。 “是他！真的是妖……” 声音戛然而止，他没能说完话，身体便以同样的方式炸裂成了肉沫。 短短几息时间，人群中已经又炸开好几朵血花。 终于，长街上人人噤若寒蝉，只剩下压制不住的粗喘声。 有母亲死死捂住怀里孩子的嘴巴，将所有的尖叫声和哭泣声都给硬生生压了回去，她用单薄的身体护住孩子，自己将嘴唇都咬出血了都没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 沈怀烛面色更沉，黑雾显形，触手自他脚底腾起飞舞，恐怖的威压自周身蔓延开来。 在普通凡人看不见的视角，他正和它对视着。 它，或者说是它们。 那是一只透明蠕动着的巨大蠕虫，身形将整条长街都给笼罩了进去，内里没有任何器官，但内部却布满无数颗眼睛，或大或小，密密麻麻。 无论在蠕虫何处的眼睛全都直勾勾盯过来，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恶意，反而是带着和归斜如出一辙的疯狂和迷恋。 方才，这巨大蠕虫凭空出现，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随后，它分离出了一条仅有一只眼睛的小蠕虫，钻进了小贩的身体内，随后带着这具身体迅速膨胀，最后炸裂开来。 换而言之，它体内所有的人都能被轻而易举地杀死，是人质。 而黑雾触手护不了这么多人。 程临渊是在场唯一一个被护得密不透风，完全没有给透明蠕虫任何可乘之机的人，甚至连视线也被第一时间遮住了。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听见突然的骚乱和惨叫声，以及现在令人恐惧的死寂。 “……怀烛？”他轻声问。 “平安，别怕，不会有事。”沈怀烛轻声安慰他。 程临渊心下却没有丝毫放松。 ——沈怀烛没有像往常那般牵他触碰他，便是事情已经紧急到完全不能大意的程度了。 他紧锁着眉头，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 沈怀烛护在程临渊身前，沉声开口问：“目的？” 蠕虫蠕动一瞬，随后竟是主动朝他伸出一条长满眼睛的透明触手。 那些瞳孔大到惊人的眼睛里盛满臣服和依恋，似有声音传来，不辨男女，不分方向，只诡谲异常，“……王。” 在那透明触手靠近沈怀烛身前两米距离时，黑雾触手猛然斩出，将它缠绕扭曲以至于彻底崩散。 巨大蠕虫身形猛颤抖，发出刺耳哭嚎，哀转凄绝。 而其体内的人们更是痛苦不堪，满地打滚，甚至有的已经开始七窍流血。 沈怀烛伸手替程临渊捂住耳朵，提高声音冰冷喝道，“闭嘴！ “滚！” 第99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6) 被呵斥一声，巨型蠕虫瞬间停止颤抖蠕动，瑟缩起身体，尖利凄惨的叫声逐渐放低，又变回了原先的诡谲绵长。 “……王。” 沈怀烛见程临渊拧起眉头，焦躁难受的模样，又扫一圈周围遍地打滚，痛苦哀嚎的人群，眉眼里尽是阴戾，再次沉声开口，“滚！” 巨型蠕虫透明身体扭动几下，数以千万的眼睛同时眨动，它用不甚熟练的语言在表达自己的请求，“王。” “请、同、我们、回去……” 沈怀烛眉眼沉沉，迅速思索。 要杀死面前的蠕虫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但即使他能在一息之间将蠕虫彻底吞噬，那么在这短短一息之间，也会有无数条性命被夺走。 就连程临渊这边也不能说会万无一失。 不能赌。 如此一来，便只能先将蠕虫带离这片空间再说。 思索片刻，他对身侧的程临渊轻柔开口，“平安，我先离开一下。” “我会留部分黑雾在你身边，所以不用担心。” “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伸出手仔细将身侧人脸颊上因黏腻汗水而沾上的发丝拨下，轻柔挽至耳后，又捏了下冰凉的耳垂才放手。 程临渊一直拧起的眉头在此刻舒展，他抓住那下垂远离的手，兴奋开口，“怀烛，我联系上闻予他们了，你再坚持一下！” 通过系统联系上闻予和闻犽其实并不难，重点是让他们俩下床。 方才他是直接让系统给俩人放了一耳朵震耳欲聋的大悲咒，才成功打断了正在兴头上的俩人…… “原来是你小子……”许久没听过的声音凭空而现。 说曹操，曹操到。 闻予一身纤尘不染，仙风道骨地自虚空中跨出。 他环视一圈周围，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腰间长剑嗡鸣而出，周身懒散气质瞬间褪去，变得锐利且深不可测。 他面无表情地和无数只赤裸着恶念和杀意的眼珠对视，却在瞧见凝结而成的不祥黑雾时瞳孔微缩。 猛然转身，他望向黑雾源头的沈怀烛，表情由惊愕逐渐变得沉凝，“你……” 程临渊心里猛地一跳，心想大哥您可不能在这紧要关头掉链子啊，忙挡到沈怀烛身前，开口解释，“前辈，怀烛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我们现在应当先对付外敌！” 闻予身形一闪，来到两人四五步之外，然后在程临渊瞪大的眸子中，弯腰恭敬行了一礼，“沈师叔。” “？”程临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沈怀烛已经淡漠颔首，他言简意赅，“护住他们，其余不用管。” 说罢，他低头嘱咐已经呆住的程临渊，让他待着不要乱跑后，自己便一步步往前踏出。 闻予应“是”，随后从随身空间内取出一个古朴罗盘，催动后扣于地面上。 下一秒，巨大阵法自他脚下显形，将街上所有人都囊括其间。 人们的痛苦呻吟声瞬间停止。 随后，程临渊就见闻予施施然地拍了拍自己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自己身边来唠嗑了。 他递过来一个戏谑的眼神，“看不出来啊小妖，摇身一变成我师叔娘了？” 程临渊被这一声“师叔娘”给雷了个外焦里嫩，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前辈您可别这样叫我，咱们各论各的。” “不过，您不去帮忙吗？” 程临渊蹙起眉，有些揪心。 主要沈怀烛的单薄（？）的背影在长相恶心的庞然巨物面前实在是太过于弱不禁风，他担心沈怀烛吃亏。 闻予感慨一声，“沈师叔可不需要我帮忙，两百年前，这种层次的妖邪，他一剑能斩仨。” “而如今，沈师叔的气息可比之前恐怖多了。” 果然，程临渊就瞧见，他眼中“弱不禁风”的沈怀烛将巨型蠕虫逼得步步后退，而来不及后退的部分被黑雾迅速蚕食殆尽。 巨型蠕虫渐渐变成大型、中型、小型、最后只剩下一只眼睛，瞧着还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它扭动着身体，痴心不改。 “王……” “我们会、再来、接您……” 沈怀烛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下，声音低沉冷漠，“我不是你们的王。” * 瞬间，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影一松。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纷纷四散奔逃而去。 这次，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这惊恐的源头还是长街中心脚下黑雾翻腾的男人。 在他们的视角，看不见透明蠕虫，他们只知道那个男人能凭空变出黑雾，所有辱骂过他的人都已经无比凄惨地炸裂死去了…… * 沈怀烛并不在意，他回身朝程临渊走去的时候，有个慌不择路的小孩不知怎么就跑错了路，撞在了他的小腿上，踉跄着瘫倒在地，哭声再也止不住。 撕心裂肺的尖利哭喊声就像是带来死亡的号角。 长街短暂陷入寂静。 人们闷头狂奔，只有一点他们心知肚明——这小孩儿死定了。 但凄厉的惨叫声却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是哭声渐渐止住，于是胆大的回头悄悄去看。 就见男人周身形容可怖的诡异黑雾已经消失不见，他弯腰，动作不算娴熟地将小孩儿抱进了怀里。 沈怀烛环视一圈，和某位表情惊惧扭曲，几乎已经是吓到呆滞的女人对视上，然后迈步走近，将小孩递过去。 “谢、谢谢……”女人将孩子抱进怀里，终于是彻底脱力，身体软倒在地，失而复得的巨大起落让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压抑的哭声终于从紧咬的牙关里溢出，并且逐渐控制不住。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小孩也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也重又“哇哇”瘪着嘴哭了起来。 哭声响彻天空。 有人强撑着恐惧逃窜的身体彻底脱了力，也试探着哭出了声。 寂静随着死亡的阴影褪去，长街终于又活了过来。 第100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7) 程临渊望着沈怀烛跨越无数哭泣的人朝自己而来，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他唇角上扬，也不再矜持，跑着迎上去，直接撞入对方结实的怀抱里。 他捧着沈怀烛的后脑，踮脚重重亲了一口在那脑门上，眉开眼笑，“我以为你又要被误会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呢。” “幸好没有，不然这么多人，我都没信心自己能骂得赢。” 方才，他在周围人又将沈怀烛视作蛇蝎，投以惊恐的目光时，就已经做好了要“舌战群儒”，还沈怀烛一个清白的准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还没自己的用武之地。 “诶，你怎么想起要把那小孩儿送回去的？按照你的性格，应该是直接避开啊？”程临渊颇有些不解。 望着亲密挂在自己身上而丝毫不觉的青年，沈怀烛紧绷的唇线放松，声音温柔，“只是想到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放着不管，所以就顺从心意，这般做了。” “所以，还是多亏了你，平安。”沈怀烛心念一动，抬手扣住怀里人的后颈，俯身仔细吻过去。 待到把人吻到呼吸急促，腰身也在自己手下彻底软了下去，他才放开，轻轻弯了弯眉眼，“谢谢你，平安。” 程临渊心情甚好，在大庭广众下被欺负了也生不起来气，只是眸含水光地撩了对面人一眼。 涨红着脸转身，他对上了闻予一双戏谑含笑的眸子。 “……”程临渊眨了眨眼睛，决定互相伤害，“前辈您还好吧？” “我有什么不好的？”闻予挺直腰板，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世外高人，云淡风轻的模样，还补了个称呼，“师叔娘？” 程临渊被噎了一下，随后眉眼弯弯，慢条斯理开口问，“您的腰还好吗？自己揉着可舒坦？要晚辈帮忙不？” “……不必。”闻予表情一僵，停下了身后不着痕迹揉着自己后腰的手，心里将自家那头饿狼骂了千遍万遍。 程临渊望闻予身后没人，好奇问道，“前辈，您徒弟呢？” 闻予：“绑了。” 程临渊面露疑惑。 既然面子里子算是都掉光了，闻予索性也不再端着高人的架子，恢复了先前懒散的模样，轻飘又无奈地递过来一眼，“不绑我怎么出来？” “……”程临渊懂了，表情默然一瞬，随后看向对面人的表情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前辈，看来你过得也不容易啊。 闻予表示并不想和这倒霉孩子“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对沈怀烛恭敬开口，“师叔，宗门一直在找您。” “你们俩一个宗门的？”程临渊好奇问道。 “嗯，出身剑宗。”沈怀烛开口解释，“之前只有模糊的记忆，直到不久前才记起。” 闻予表情忧虑，斟酌着开口，“此次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应当是瞒不住了，不仅是宗门，估计所有的世家门派都在着人往这边赶来了。” “无妨。”沈怀烛淡淡开口。 “那您身上的……”闻予一咬牙还是问出口，“您身上的‘邪祟’会失控吗？” 他态度恭敬，语气却是坚定的，“如果会，那晚辈就算是搭上这条命都得请师叔回宗门重新加固封印。” 沈怀烛垂眸看这后辈，淡漠的眸中少有地闪过一丝欣赏，语气依旧平淡，“不会。” 简简单单一句，不容任何质疑。 闻予明显松了口气，准备告辞，“既然如此，那晚辈便不叨扰二位了。” 临走前，他从储物空间内掏出一本簿册，恭敬递给沈怀烛，神情一脸坦然，“师叔，这上面的修炼或许会对您有所裨益。” 沈怀烛接过，低头瞥了一眼，封皮上几个显眼的大字——《乾坤参同契》 嗯，大名鼎鼎的双修功法。 尺度之大，甚至被许多修士珍藏在房内当睡前读物欣赏。 风靡到连两百年前一心向道，洁身自好的沈怀烛都有所耳闻。 沈怀烛眨了眨眼睛，看面前恭顺笑着的后辈又多了一丝欣赏，“多谢。” 闻予弯着眼睛笑眯眯，“您客气了。” “乾坤——参同契？”程临渊眼睛发亮，当即扒着沈怀烛的小臂，伸长脑袋去瞧。 “功法？我也能练吗？”他仰头一脸期待地望向沈怀烛。 沈怀烛喉头微动，“自然，我教你。” * 再之后，程临渊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没文化真的要不得。 要是早知道这是本这么不正经的书，他一定当时就把那本书抢过来砸回去，让闻予和自家徒弟练去，爱怎么练怎么练，爱练多久练多久！ 而不是现在被握着脚腕拖回去，继续修炼这什么该死的双修心法。 但自从开始修炼之后，他的体力和精神确实比以前好上许多，具体表现为再怎么折腾都不会晕过去了。 真是可喜可贺……个鬼啊！ * 暗处虎视眈眈的妖邪总是威胁，程临渊便和沈怀烛商量着怎么解决。 最后决定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 而要想所有的蛇引出来，则需要一个足够劲爆的理由。 程临渊琢磨了很久，忽地眼前一亮，他俯身凑近到沈怀烛耳边，轻声开口问道：“……你，娶我怎么样？” “他们认定的王要娶亲，我想没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吧？” 沈怀烛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目光灼灼盯过来，“平安，你愿意？” “其实我倒是更想娶你的。”程临渊扬唇笑，“但为了大局考虑，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沈怀烛拉他过去，温柔地吻他，扣在他腰间的手臂紧绷而克制。 一番云雨后，程临渊困倦睡去。 沈怀烛坐至床头，表情温柔而又沉静，他的手掌覆在怀中青年头顶，第不知道多少次去探查识海。 找不到。 那个名为“系统”的怪异生物，分明切实存在，但始终抓不到痕迹。 不行，实力还远远不够。 如果再这样下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平安离开他…… 绝对不要！ 瞳色渐渐幽深，他悄然起身，当迈出房门的一瞬间，身形已经出现在了剑宗宗主的房内。 对方瞧见来人后，猛然一惊，随后面露喜色迎了上来，“师弟！。” 沈怀烛神色稍松，抬手见礼，随后开门见山，“师兄，有件事情能否请你们帮忙……” * 大致商讨好对策后，程临渊把闻予和闻犽请了过来。 多日未见的闻犽一来就盯着程临渊的脸猛瞧。 “……”程临渊嘴角微抽，“闻犽前辈，你再这样看下去，估计马上就要当场就义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头先后点向自己身侧脸色沉沉，显出强大占有欲的沈怀烛，以及尽管极力掩饰，但眼角眉梢都浸着分明不悦的闻予。 一时间，屋里这个醋味儿，实在是有些上头。 闻犽见这两天好不容易对自己缓和了脸色的师尊又对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当即慌了神，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师尊，我只是觉得这张脸很脸熟。” “是真的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又开始拧着眉头沉思，检索着自己过去的点滴记忆。 他莫名觉得很这件事情，很重要。 没等他想出个什么结果来，程临渊已经准备和闻予出门了。 沈怀烛牵过程临渊的手，手指亲昵地勾在一起，“别怕，我会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说着，一道细小黑雾顺着两人接触的指尖过去。 “嗯，这是自然。”程临渊弯着眼睛笑。 只要一想到无论是阿献，阿厌，还是眼前的怀烛，都未曾让他受过半分伤，半分疼，他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走了。”程临渊捏了捏沈怀烛的手指。 沈怀烛回勾一下，“嗯。” 等闻犽瞧着自家师尊带着别人走了之后，他才回神，望向沈怀烛，“我该做什么？” 方才讨论的行动计划里，好像就他没事儿可做啊喂！ 他莫名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嫌弃？ 屋内，俩不善言辞的孤家寡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沈怀烛开口问：“……你方才说对平安的脸很熟悉？” 第101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8) 程临渊满头黑线地拉住逛着逛着步子就往勾栏画舫拐去的闻予，“前辈，温柔乡，英雄冢啊！” “在哪儿晃悠不是晃悠？”闻予面上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坦然，说得义正言辞。 随后，他眼眸不着痕迹地往四周一扫，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而且，那处可算是最能滋生妖邪的地儿，不是正合咱们的意吗？” 程临渊下意识顺着那方向瞥过去一眼。 只见高楼之上，娇软美人们正凭栏远望，香帕飞舞，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还没等他开口，便觉得腰间一紧。 “……”程临渊伸手戳了戳盘在自己腰间的细小黑雾。 不是吧，这种莫须有的飞醋也吃？ 清清嗓子，程临渊连忙表态，“前辈您可别带坏我，我可是很守男德的。” “怀烛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看的，别人，呵！”程临渊掸了掸衣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庸脂俗粉，不过尔尔！” 感受到腰间收紧的力道渐松，程临渊无奈笑一声。 生怕身前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再挖坑给他跳，见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于是拉着闻予直奔城里最大的成衣店。 * 店掌柜是位体型富态，满脸精明算计的中年男人，瞧见客人来，当即放下手中布料，主动迎上来，“客官，您需要些什么？” 这两天妖邪出没，弄得人心惶惶，街上人都少了很多，生意自然前所未有的冷清，如今好不容易瞧见客人上门，态度自然更加热切。 程临渊微笑开口：“您这儿有婚服吗？” “自然，自然，您这边请。”掌柜瞧着客人身上价值不菲的布料，笑眯眯的，忙招呼往里面走。 就是在听见要两套男人的婚服时脸上都没什么异色。 断袖嘛，又不耽搁他赚钱！ “我这就去给您取，那可是我们店儿里的镇店之宝，客人您穿着绝对艳惊四座！” 掌柜满脸喜意地去了库房，回来时脸色却完全不对劲。 脸色灰白，唇角夸张地往耳根勾起，四肢僵直，抬脚走路时膝盖没有弯曲，而是全靠垫起的脚尖往前挪动，再配上幽暗光亮，看上去又滑稽又诡异。 “……”程临渊默默往后退了退。 救命，腿软。 闻予闪身将程临渊护在身后，腰间佩剑出鞘，清脆剑鸣骤响。 凌冽剑气震荡，将所有阴郁诡谲气氛扫荡而光。 “吼！！！”中年男人灰暗浑浊的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怒吼一声，猛冲过来。 速度之快，仅在瞬息之间已经逼到近前，带起一阵猛烈阴风。 “找死。”闻予剑诀运起，剑刃直逼向那人喉颈。 剑刃和青黑皮肤相碰撞，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带着尖爪的手掌直逼闻予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嗡鸣一声，闻予气势再提升一截，剑刃已然破开对方青黑皮肤，留下了一道血痕。 “呜，不——”掌柜短暂清明一瞬，惊恐哀嚎出声。 攻势硬生生顿住，闻予强行收回真气，动作滞涩一瞬，脸色有些不好看。 而掌柜重又被恶意吞噬，掀飞面前人后猛然往街外冲去。 闻予跟着飞掠而去。 * 程临渊独自留在狼藉一片的成衣店内，目光落在了被掌柜端出来的婚服上，浅淡如琉璃的眸子有些恍惚，随后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 无法自拔地，他走上前弯腰捡起，褪去衣袍，仔细将精致到不似凡物的喜袍穿至身上。 最后行至镜前，他痴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面上逐渐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身后幽幽勾勒出一道身影。 归斜照旧用黑袍遮住了大半张脸。 程临渊转身走近，伸手掐住归斜雪白的下颌，稍一用力，掰着他的脸转了个向。 他望着归斜右脸到嘴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唇角一点点勾起愉悦的弧度，轻声问，“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就这么毁了，我都替你感到委屈和不值。” “不过，谁让你有胆子觊觎我的人呢？” “可曾死心了，嗯？” 归斜眼眸中怨毒和嫉妒明显，然而还没等他胆敢有丝毫动作，一股黑雾悄然从面前人的手臂缠绕而来，恐怖的气息直抵面门。 伤口又开始传来刺骨的疼痛。 但更加让他痛苦的是——大人竟然将自己的部分力量分给了面前这个废物！ 但他只能强行把面上眼底所有的恶意和杀意强行给压了下去，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温顺的意思，“不敢了。” 哼笑一声，程临渊放手，又兀自去到镜前欣赏自己，全然不把归斜放在眼里的模样，“找我何事？” 归斜低眉顺眼，轻轻拍手。 从门外走进一位打扮精致，笑容诡异的老人，身后缀着好几个端着诸如发冠、水盆、甚至是胭脂等装扮事物的女孩。 程临渊斜眼看她们一会儿，黑雾在他周身环绕，带来骇人的压迫感，直至将对方都吓得蜷缩起身体这才收回目光，他才合上双眼，任由这些人伺候他穿衣，甚至在脸上涂抹。 一段时间后，老人带着女孩儿们退开。 程临渊再次睁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艳红喜袍加身，黑发束冠，顺滑长发垂至腰间，脸上只稍微添了些颜色，唇上却仔细涂抹了口脂，使得原本俊朗端正的面容瞬间变得明艳勾人。 镜中人一点点漾出愉悦的笑意。 “你们先出去。”他沉声吩咐。 归斜犹豫一下，带着人退走了。 “……”等屋内再也没人，程临渊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腿，哀叹一声，“这种浮夸的人设实在是太难演了，希望等下见到的妖怪不要长得太可怕，不然我可能出门就直接跪下了……” 黑雾从腰间攀上他的手指，缠绕着亲昵地蹭了蹭，是在无声的安慰。 又做了下心里建设，程临渊起身，挺直腰板，面上苦兮兮的表情一收，对着镜子重新摆出了一副高贵冷艳，不可一世的表情。 抬脚出门。 门外各种妖异齐刷刷扭头望过来。 奇形怪状，长相掉san，数道投过来的目光有流露狂热痴迷的，有隐含恶意和不屑的，有单纯好奇打量的。 程临渊：“……” 差点儿没绷住。 第102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29) 程临渊往前迈步。 妖邪如潮水般往两边退去。 显出远方一顶古朴华丽的大红轿，它由四个穿着长相都一样的清秀小童抬着，仅仅几步就已经到了近前。 红轿布帘掀开。 程临渊面无表情地弯腰往里进。 就听闻予一声厉喝，“程临渊！” 闻予立在不远处，一手里提着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呼吸平稳已经晕过去的掌柜，一手执剑，面色沉凝。 “程临渊，跟本尊回去。” 他将掌柜往某个隐蔽的角落一扔，持剑攻来。 剑啸一声，化神期的剑仙威压弥漫开来，直接使得部分低阶妖邪伏地瑟缩不起。 长剑掀飞一片，势如破竹，转眼之间，已经来到程临渊面前。 归斜身形一闪，挡在前方，伸手去挡这剑锋，厉声开口，“闻峰主，您确实是世间大能，但您真的认为，仅凭一人一剑，就能在我万千鬼众中抢了人全身而退？” “劝阁下还是别多管闲事。” 闻予冷哼一声，傲然开口，“若是护个人都要畏首畏尾，本尊修这仙有何意义？” 他丝毫不退，反而气势再升一截。 归斜面色更加凝重，但对这种情况也早有预想。 不过是多用些妖邪的贱命堆上去而已。 就在他将要下命令的瞬间，身后一股熟悉的威压腾起，瞬间天地间所有的躁动都因恐惧而停滞，包括闻予的剑气。 黑雾自程临渊身上腾起，毫不留情地向身前阻他的闻予攻去。 他声音冷厉，“今日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成亲，当然也包括你，前辈。” 闻予脸色难看，提剑去挡。 两股骇人威压碰撞，令天地变色。 一边是黑云压城，一边是万里晴空，泾渭分明。 僵持片刻，黑云蓦地大盛，彻底吞噬掉晴空。 天，瞬间就暗了下去。 闻予连连后退好几丈，以剑撑地才稳住身形，脸色瞬白，唇角溢出血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狼狈，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和立在花轿前的青年对视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等远离到足够距离，他才停下步子，表情一松。 闻犽显出身形，礼也不见，先伸手扣住闻予手腕，灵力流走探查一圈，眉头皱得死紧，看上去非常不悦。 “行了，小伤。”闻予挥开这手，神色淡然，一派云淡风轻。 闻犽沉着脸，驱使灵力游走到某处。 “嘶——”闻予身体一颤，顿时龇牙咧嘴，风度全无，他一巴掌抽到孽徒背上，“你丫反了啊？” 闻犽不吭声，默默变回原型，蹲在闻予身前，“师尊，既然一早知道会受伤，就应当让我去的。” 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闻予哼笑一声，挼了一把忿忿不平的狼头，“就你这副把表情都摆在脸上的性子，那个缺心眼的能被你骗着？” * 程临渊姿势悠闲靠坐在宽敞花轿上，手指勾着黑雾把玩，表情沉静，心里却慌得一批。 这一阶段算是骗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看怀烛。 看怀烛能不能对付这么多妖邪。 他问沈怀烛这个问题时，对方朝他淡淡一笑，“平安，没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 “但如果凡事都得等到万无一失再去做，那么就会错过很多机会。” 彼时，程临渊虽然知道这话有道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蹙起眉头，显出忧虑，“那你不是很危险？要不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沈怀烛捏着他紧绷的肩背助他放松，“平安，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无论如何，自保不成问题。” 又凑近，亲了亲那抿起的唇角，神色温柔，“平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舍得去其他地方呢？” 程临渊无法，只得答应这个冒险的计划。 * 轿外，妖邪们簇拥着花轿，朝着沈怀烛所在的不夜城而去。 行进途中，越来越多的妖邪不知从何处冒头，混入队伍中。 声势越发浩大，本就反常压抑沉郁的天色更是因这前所未有的阴气汇集而变得昏暗，最后竟是成了“百鬼夜行”的局面。 阴风大作，人人闭户不出，瑟瑟发抖。 终于行至不夜城前，百鬼队伍忽地顿住。 沈怀烛身形踏出，一身玄袍，步伐间衣摆轻轻晃动，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神色亦是淡然，但就是让原本有些喧嚣的百鬼队伍短暂静谧下来。 “王——” 部分妖邪直接跪地高呼，不过更多妖邪是持观望态度，它们藏于乌压一片中，准备随时臣服或倒戈，还有少部分眼藏恶意，准备循着间隙搅一搅这浑水，看看传说中的“邪祟”是否是真的如此强大。 种种目光投注过来，沈怀烛面色丝毫未变，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花轿，眼眸幽深。 归斜捧着喜袍迈步而出，他跪在沈怀烛身前，将喜袍呈上。 他受伤毁容的半张脸藏于阴影中，只将依旧绝美的侧脸呈现在面前人眼下，眸中痴恋和哀怨尽数掩下，最终轻声开口，“王，您的喜袍。” 沈怀烛垂眸觑一眼这喜袍，抬手将左脸上的面具取了，仔细收好。 当面具取下的一瞬间，盘踞在他左眼的黑色纹路瞬间活跃起来，迅速往身体各处而去。 面颊，脖颈，甚至连手指都被不详的黑色所缠绕包裹。 这代表着沈怀烛放弃了对“邪祟”力量的掌控。 而此时，沈怀烛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眸黑沉，但瞳孔深处隐隐有猩红透出。 没有放出丝毫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不会有人怀疑这就是全天下最恐怖的存在。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站在那里的，与其说是沈怀烛，不如说是真正的“邪祟”。 沈怀烛拿过喜袍，旁若无人地仔细穿好，这才继续迈步。 这次，没有任何妖邪敢再拦分毫，皆是畏惧避让开来。 他很快走至花轿近前，弯腰撩开轿帘。 * 程临渊心中忐忑不安，直到那如玉般的手指拨开轿帘映入眼帘的瞬间，他才稍舒一口气。 唇角微微上扬，他抬头和弯腰的沈怀烛对视上。 黑色纹路在沈怀烛脸上缓缓浮动，诡谲非常。 沈怀烛唇角一点点上扬，笑得柔情蜜意，眼眸依旧黑沉，平静之下疯狂和偏执不加丝毫掩饰。 声音亦是温柔似水，让人沉溺。 他说：“平安，我来接你了。” 程临渊：“……” 感情我是装疯，而你是真疯啊？ 第103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30) 程临渊搭上沈怀烛的手掌。 入手触感冰凉。 对于“邪祟”，程临渊亦无法抑制地产生了危险的预感。 这让他身上汗毛一点点倒竖，身体轻微战栗，但他却没有丝毫想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 他被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带着出了轿，腰间环上一只手，箍他撞入宽厚但冰凉的怀抱里。 程临渊抬头，和沈怀烛垂下的眸子对视上。 “平安，你好美。” “……谢谢，你也是。”程临渊挤出一抹笑容，心中吐槽。 ——虽然你的眼神看上去像是要把我活生生撕碎吃了，但不得不承认，你这张脸还是帅得我心里痒痒的。 沈怀烛身上向来只穿符合他深沉内敛性格的深黑色，虽然也衬得人俊美非凡，气势逼人。 但如今突然裹上色泽艳丽的喜袍，再加上脸上诡谲黑纹，以及黑沉瞳孔中病娇侵略的本性，整个人气质就变得犹如极度危险的彼岸花。 程临渊望着这张脸，开口轻唤，“怀烛？” 他得确认沈怀烛的神智是清醒的。 扣在他手腕的冰凉手掌顺着手臂往上，指尖划过脖颈时激起阵阵战栗，最后捧住了他的侧脸。 沈怀烛的眸光专注且偏执，亲昵开口，“平安，今天你我成亲。” 程临渊被这般灼灼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悄悄泛红。 目光扫到周围一圈虎视眈眈，来意明显不善的围观群众。 记起如今大战在即，沈怀烛应当还有一场万分凶险的苦战。 很好，冷静下来了。 “怀烛，你还好吗？状态如何？”程临渊有些担心地开口问。 沈怀烛注意到了程临渊目光的变化，于是黑沉瞳孔中闪过一丝戾气，他答非所问，“平安也觉得周围这些人实在碍事吗？” “我这就去把他们解决了，平安在这里乖乖等一下，好不好？” 程临渊：“……” 你好狂，我好爱！ 不过这时候还是得冷静一下的为好。 这般想着，他伸手扣住沈怀烛的肩膀，拉男人稍微倾身向前，同时自己也往前。 额头相抵一下。 两秒后，程临渊顺势在沈怀烛侧脸上落下一个轻吻，又凑到那同样因躁动兴奋而泛着艳色的耳边，轻声开口：“怀烛，这样我们便算是一拜天地了。” “剩下的二拜高堂，和夫妻对拜，等你回来后我们再补上。” 他声音轻柔到近乎低声诱哄的程度，“所以，一切小心，别受伤，好不好？” 沈怀烛呼吸都几乎一滞，微侧过头，回望过去，眼睛眨了又眨，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彻底溺死在汪温柔迷人的眼眸里。 看了好一会儿，他最终哑声音开口，“好。” * 沈怀烛揽着程临渊的腰，面向一众妖邪，黑沉眸光扫视一圈。 虽是站在平地，甚至妖邪中不乏体型壮硕，形容可怖的存在，但这平静目光却轻易给人独属于高位者的漠视和威压。 “你们，尊我为王？”沈怀烛神色淡漠，声音不高。 归斜站了出来，他依旧跪地仰视过来，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和狂热，“王，我们愿永远追随于您。” 沈怀烛：“为什么？” 归斜神情愈发激动，“因为不服！我们分明是诞生于天地法则下的天生灵物！” “如今不仅被那群道貌岸然的修真者逼得只能憋屈的龟缩在灵力匮乏的虚无界，而且就连杀几个蝼蚁填肚子都要被追杀！” “凭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法则，那群蝼蚁被我们吃也是天经地义！” “就是那群自诩替天行道的修真者们干的不也是杀人夺宝的勾当，凭什么他们就能在这人间自在活动！” 他膝行过来，“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轻易带领我们创造能独属于我们的新世界！到时候我们想杀就杀，想吃就吃！” “届时所有人，都将臣服于您。” “您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一咬牙，还是说出口，“将不会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您和，王后永远在一起。” “呵呵。”沈怀烛听完后，忽地歪了歪脑袋，勾唇讥讽一笑，“你们竟然觉得‘邪祟’是这么良善的存在吗？” 归斜脸上因这话短暂出现了迷茫的情绪。 沈怀烛环视一圈几乎汇成了一片海的乌泱泱妖邪群们，语气似笑非笑，“你们不是想见它吗？” “我放它出来，让你们瞧瞧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何？” 此话一出，各路妖邪态度各异。 以归斜为首的狂热派欣喜若狂，跪地高呼，迎接着王的降临。 也有的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企图转身遁回虚无界，但很快，他们就惊恐地乱做一团，恐惧出声。 “回不去了！” “离开不了！” “是结界！什么时候布下的结界?！” “不可能！怎么可能布得下范围这么大的结界?！” 他们走投无路，有些竟是直接朝罪魁祸首沈怀烛攻来，不过这攻击大部分被“邪祟”狂热派的给挡了回去，少部分被黑雾触手轻松化解。 这片空间内顿时混战成一团，血肉纷飞。 沈怀烛没有投注丝毫视线，他侧身，让黑雾触手裹住程临渊的腰身，轻声道：“接下来会有些危险，平安你先去外面等我。” 程临渊不多废话，只嘱咐一句小心，便被黑雾触手护着腾空而起，不多时双脚就稳稳踏足在城外的草地上。 * “师叔娘~”闻予笑眯眯凑过来。 同行过来的还有一群仙风道骨，打眼看就实力不俗的人物。 这都是各门派掌门，世家家主等世间大能。 这次几乎笼了整个城的，只进不出的结界，包括对城内平民的保护和转移，都是由他们联手做下的。 此刻，这群大能皆是用一种惊奇又惊叹的目光将面前穿着婚服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个遍，然后开始善意地夸夸。 “这模样确实俊啊，难怪心高气傲的怀烛会这般喜欢。” “啧啧，如果不是小怀烛的人，这模样，我都想收入帐中好好疼爱一番了……嗯，这话当我没说，可千万别让小怀烛听见了。” 夸过一轮后，他们又开始往程临渊怀里塞见面礼。 那位说想收程临渊入帐中的美人还偷摸地挼了把脸。 “……”程临渊捧着价值惊人的天材地宝，莫名有了种见公婆（？）的错觉，尬笑得脸有些僵。 最后压轴的是位被闻予尊称为师尊的老人家，他看过来的眼神异常的……慈爱。 等等，闻予的师尊，不就是怀烛的师兄嘛？ 程临渊眼睛一亮，主动凑上前去，“掌门，我们现在还有什么能做的？” “怀烛一个人在里面，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帮帮他？” 掌门面上稍微暗一瞬，“如今，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怀烛能自己撑过这一劫。” “过了，便可能直接超凡脱俗，化道成神。” “而败了……”他声音艰涩，没有再往下说。 程临渊微愣，他看了一圈面色同样凝重下来的大能们，忽地明白了。 这群人来此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如果怀烛真的失控，“邪祟”现世，他们就会出手，不计一切代价消灭“邪祟”。 这里的一切代价，当然也包括沈怀烛的性命。 第104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31) 平安去到了安全的地方，如此沈怀烛唯一的一个弱点也已经万无一失。 因此他也不再做任何压制。 黑色纹路在他皮肤上游走的速度愈来愈快，与此同时，不断有黑色肉芽从皮肤各处凸起又隐下。 黑雾触手随此不断狂乱地飞舞着，所过之处，万物俱灭，哀嚎遍野。 黑纹，肉芽，黑雾触手愈发躁动。 而作为一切异变中心的沈怀烛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站着。 只有接近于惨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显出他此刻正在承受极其猛烈的痛苦。 接近两百年的时间，再加上这段时间使用“邪祟”的力量，他和“邪祟”早已不是单纯的容器和邪物的关系了，说是融为一体也不为过。 因此他现在在做的事情，更像是把另一个自己硬生生从寸寸血肉中剖开来！ 终于，天地彻底变色。 黑纹顺着凸起的肉芽往外逃窜而出，缠绕到黑雾触手上，再一点点融合进去。 当沈怀烛身上所有黑纹都尽数离开身体时，自他影子而起的黑雾也彻底脱离他的身体，转而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黑雾散去，里面显出的模样是一张和沈怀烛分毫不差的面孔。 只是身躯赤裸，仅用黑袍裹身。 两个沈怀烛默然对视，两张均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找不出丝毫差别。 “他是我的。”黑袍沈怀烛先开口。 喜袍沈怀烛淡漠回视，“他是我的。” 黑袍沈：“我能留下他，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留下他。” 喜袍沈：“他不会开心，不会再对我笑，甚至可能恨我。” 黑袍沈眉目瞬间更显阴厉。 喜袍沈：“他想离开，我就会送他走，然后我会不惜一切追上去，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黑袍沈：“总有一天，呵呵。” 喜袍沈眉头微蹙。 短暂静默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一个盘膝而坐，手指掐诀，周身灵力波动，甚至引起了天地法则的回应。 远方山海剑长啸一声，破空而来，兴奋地在他身边盘旋。 一个转身踱步，看着在自己脚边跪成一片的妖邪，唇角夸张地勾起，黑沉眸底却冰冷死寂一片。 他的身影霎时间崩散在原地，化作了黑雾弥漫开来。 下一瞬，所有妖邪哭喊哀嚎一顿，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和凶意，吞噬掉了所有的理智和心神，满心只剩下了单纯的杀戮。 也不管周边是谁，是否有仇，能否打得过，直接扑了过去。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只剩下了最本能的撕扯和撕咬。 他们陷入了最原始的暴力，和对杀戮的渴望。 归斜双目赤红，他是在场内唯一一个勉强能保持一丝清明的，他跪在地上，望着所有妖邪自相残杀的一幕，双目满是痛苦和迷茫。 黑雾在他面前凝结成形。 沈怀烛垂眸看他，神色淡漠。 归斜抬头，泪水从眼眶中一滴滴往下落。 自从知晓了“邪祟”的存在之后，他便坚信着“邪祟”能带领他们建立能自由生活新世界！ 怀着这般心念，他不择手段地变强。 他身边多了很多有同样信仰的同伴，他找到了作为“邪祟”容器的沈怀烛，他费尽心机筹谋，终于让“邪祟”获得自由，重见天日。 可为什么…… 如今夙愿破灭，信仰坍塌，他终于崩溃地质问出声： “为什么？！” “我们才是同族，是同类，为什么要帮那群修真者对付我们？！” 沈怀烛歪了歪脑袋，嗤笑出声，“同族？同类？” “你们也配？” 他唇角翘起，只不过这次是温柔甜蜜的笑意，“只有平安，只有我的平安，他才是我的同类。” “我的同伴。” “我的爱人。” 归斜目眦欲裂。 又是他！ 又是他！！ 一定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归斜脸上眼中杀意再也藏不住。 沈怀烛笑容瞬间冷了下去，唇角骤然拉平，目光黑沉，“你在想什么？” 归斜直起身体，身体诡异地自行鼓胀起来，面容因为极端的嫉妒和恨意而扭曲至极，“我要杀——！” 声音戛然而止。 沈怀烛收回手，让黑雾吞噬掉满手的破碎血肉。 他未再看脑袋已经完全碎掉，只剩膨胀躯体的归斜，身形再次逸散成黑雾。 * 残肢碎肉几乎是铺了整条长街，无数黑气自这些尸体上腾起，朝着身着黑袍的沈怀烛涌去。 当一切结束后，黑袍沈怀烛周身气势愈发恐怖。 他转身，恰逢喜袍沈怀烛执剑而起。 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二者同时飞身，战在一起。 天地因此瞬息万变，时而阴云压顶，时而晴空万里。 * 程临渊在城外通过玄镜看得目瞪口呆。 ……怀烛有俩？ 还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 程临渊大为不解，问掌门，“现在怎么办？能阻止他们吗？” 掌门摇头，“真正的劫难现在还没开始。” 他想起先前师弟拜托他的事情，神色复杂。 他转头望向各位老友，“拜托各位了。” 第105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32) 两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互相碰撞。 甚至让笼罩在城内的结界都开始振动，裂纹开始一点点显现。 众位大能皆是面色一沉，迅速各归各位，手指翻飞掐诀，开始修补加固结界。 结界在不断崩裂，又迅速修补。 程临渊只能看着干着急，他瞪着几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玄镜，企图在其中寻找到一丝沈怀烛还安好的痕迹。 城内战斗态势愈发恐怖。 仅是从结界裂纹中逸散而出的两股威压就已经激起了周围数千里的震荡。 一时间，百兽哀鸣，千鸟飞绝。 下一瞬，这两股灵力同时又在城内布下一层结界，将所有碰撞彻底封闭其中，与外界完全隔绝。 程临渊心急如焚，牙都咬得隐隐做疼，声音低颤，“怀烛，你可答应过我的……” “你还欠着我拜堂呢……” * 程临渊都不知道这一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只知道眼睛很酸很胀，他几乎是死命瞪着那已经什么都映照不出来的玄镜，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恍惚中，战斗好像停了。 程临渊不想知道谁赢了，他只想确认沈怀烛尚且平安无事。 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天地间忽地又汇聚起了一股恐怖的威压，化作雷云盘旋在头顶。 “天劫！” “沈剑君引动天劫了！” “只要成功渡了这天劫，便能真正脱离肉体凡胎，化道成神！” 周围修道之人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也有为沈怀烛担心的。 “这么恐怖的雷劫，你们说这沈剑君他能否……” “这要是失败了，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啊！” 程临渊麻木的心脏随着“神魂俱灭”四个字而猛地一阵抽疼。 他缓缓蹲下身，将脑袋埋进臂弯内，惨白干裂的嘴唇微不可闻嗫嚅出声，“怀烛……” * 当风止浪息，一切归于平静时，程临渊甚至都无法迅速组织回自己的思路。 直到系统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 【救赎值+20，当前救赎值100\/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积分奖励：】 【请注意，您即将脱离这个世界……】 足足两秒后，程临渊这才反应过来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沈怀烛没事儿了，而他要走了。 一直提着的心才落到实地，又瞬间被揪住，大起大落之下，程临渊几乎是瞬间就模糊了视线，“不不不，怎么会这么快……” 他以为他和怀烛还能再相伴一段时间。 或许做不到一起走，但至少有时间能好好道个别，而不是这样，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这么匆匆离开…… “系统！你给我点时间，我要去找他！”程临渊也不管周围人的反应，直接吼出声。 【宿主，可……】 “我他妈叫你给我停下！” 说着，他拽住身边最近的闻予，语气急切，“带我进去，我要见他！” 闻予却没第一时间动。 “闻予，拦住他。” 出声的是剑宗宗主，也就是沈怀烛的师兄，他只沉声吩咐一句，便再无暇分神。 他同所有大能一样，面色前所未有的沉凝，手指极其快速地结印。 与此同时，一座覆盖了整座城池的阵法自地面浮现，并且开始运转。 程临渊注意到了，但却分不出半点儿心神去思考这阵法的作用，只是扣住身侧闻予的手腕，急得眼泪只往下掉，“闻予，你带我去见他，我快没时间了……” “求你，求你！” 闻予面色沉静，冰凉灵力自两人手掌相贴处到程临渊身体内游走一圈，强行逼他冷静下来，声音冷静而清晰地落入程临渊耳中。 “程临渊，是沈师叔让我们拦下你的！” 程临渊挣扎的动作一顿，眸光近乎呆滞，愣愣问道：“为什么……” 闻予自然不可能给他回答。 【警告！警告！】 【当前位面任务对象救赎值异常。】 【40、20 、5……】 【3、2、1、1、1……】 【暂止脱离位面。】 【请宿主尽快采取补救措施。】 程临渊彻底懵了，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回事？ 救赎值怎么会突然异常了？ 沈怀烛到底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又到底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闻予伸手扶着几乎软倒的程临渊，冰凉灵力又是游走一圈，开始说自己知道的事情。 “程临渊，你先冷静一点。” “沈师叔不会有事的，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并且是由他一手促成的，包括解决掉‘邪祟’成神，也包括在此时此刻拦下你，以及由师尊他们联手布下的幻境。” “……幻境？”程临渊声音艰涩地重复了下这两个字。 闻予开口补充，“一个你死在他面前的幻境。” 说完他迅速补充，“虽然我不知道师叔这样做的用意，但他定然有自己的考量，所以你先别急。” 程临渊面露迷茫，轻轻喃喃，“为什么啊？” 思索片刻后，记忆中的一幕给了他答案。 那时的沈怀烛得了他“不能留下来”的回复，目光变得温柔而坚定。 他说：“平安，我是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不信命，不信天道，我只信我自己。” “所以平安，就算你说不能，我也是要去试上一试的。” ……所以沈怀烛筹谋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强行把他留下来？ 程临渊强撑着的肩背终于没了力气，他索性直接坐在地上，面上已经不知道能摆出怎么样的表情了。 他机械且麻木地开始思考。 就算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他强留下一段时间，但只要他和沈怀烛再见面，到时候幻境不攻自破，他还是得离开。 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不对。 怀烛应当不会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一定还有什么…… 闻犽此刻站了出来，沉声开口，“沈怀烛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程临渊眸光微动，没有耽搁起身，“走吧。” 在迈开步子前，他下意识朝沈怀烛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视线猛地顿住。 这一瞬，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静谧，甚至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祂，站在那里。 第106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33) 祂只跨一步，就已到了近前。 祂伸手过来，“临渊，我们得走了。” 无法控制地，程临渊顺从地将手搭了上去。 他瞧见祂唇角勾了一下，在笑。 程临渊顺着力道往前迈步，却在某一瞬间停下脚步，他眼睛里流露出迷茫和犹豫，“……可怀烛还在这里。” “他在等我，我不能走。” 祂笑意更加明显，拇指顺势将程临渊掌心拨开，露出手心被石子划出的细碎伤口，用指腹轻轻一抹，再挪开已是恢复如新。 “他就是我。” “我们会再次相遇，相遇很多次，直到你……” 见程临渊蹙起眉头，祂声音渐低，最终归于寂静。 程临渊往回抽手，微微摇头，“他是你，可你不是他。” “不管再相遇多少次，那都不是怀烛了。” “从前我放弃了阿献，现在我不能再抛弃怀烛……” 他的眸光一点点变得坚毅，“……我要去找他。” 说罢，他转身迈步。 祂望着那渐远的背影，心知事情已经脱离祂所编写的剧本。 失控了。 如果祂愿意，只要简单的一个念头，程临渊就会回到祂身边，继续按照他所编撰的剧本，一点点被祂蚕食。 明明这样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可祂最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事情走向未知的轨道。 * 静谧的时间开始流动。 “走吧。”程临渊对闻犽平淡开口。 “噢，好。”闻犽微愣。 总觉得，这人和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灵力依旧低微，但周身淡漠平静的气势却让人无法轻视。 很熟悉。 和沈怀烛（程临渊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时候流露出的神情很像。 不，更甚。 这导致他扣住这人的肩膀时，上手都有些小心翼翼。 见程临渊将目光投来，他绷着脸解释了一句，“我的后背，只有师尊能坐。” 程临渊：“……” 想多了，我也并不想坐你后背。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可能没有收敛住，于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麻烦了，闻犽前辈。” 莫名的，闻犽差点儿没直接蹦起来。 * 见到祂的那一瞬间，程临渊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他的来历和归处，也想起了和祂相伴的，近乎于永恒亘古的时光。 他是主神的第一个造物。 也是唯一得祂偏宠，一直被祂注视着的造物。 无聊时，他会以各种身份进入万千位面去体验各种酸甜苦辣。 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身价数亿的霸道总裁、穷困潦倒的流浪汉、甚至卖身换钱的失足少女……他都做过。 他体验过喜、怒、哀、乐、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种种都让他痴迷，并且乐在其中。 可唯独一样是他永远的遗憾——他从未体验过爱情。 “注孤生”三个字仿佛是为了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属意他的公主被迫联姻，准备联姻的青梅跟穷小子私奔了，流浪汉更不用说没人看得上，就连卖身于青楼的那一世，也因种种巧合而一直保持完璧之身。 到死都未曾体验过巫山云雨，鱼水之欢。 虽也不至于多想，但总归好奇难掩。 于是某次又孤独终老后，他终于忍不住去问主神。 “临渊想体验爱情？”祂的眸子黑沉而深邃，藏着某种波动。 祂抬手，手指穿过柔顺发丝往下，发尾轻勾在指尖。 神情淡漠，但动作亲昵。 程临渊未觉丝毫不妥。 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属于祂，无论触碰哪一处都是应当的。 所以他顺从地垂眸，开口答：“我想。” “我见过太多痴男怨女为了一个爱字大喜大悲。” “我不懂，也好奇，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祂听着，瞳孔黑沉，“临渊，你想爱谁？” “爱谁……”程临渊沉吟一瞬，发现自己对于这个问题没有预想的答案，于是回道：“谁都好。” “谁都好……”祂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 勾着发尾把玩的手指微顿，任由其从指尖滑落。 “主？”程临渊开口轻唤。 “临渊，唤我名字，你取的名字。”祂将人虚拥入自己怀抱，指尖轻点在怀里人后颈上。 程临渊抿了抿唇。 主的名字是他取的，却不怎么唤过。 因为大逆不道。 每次唤都是祂要求。 一如此时此刻。 舌尖顶过上颚，他终于珍重且虔诚地吐出两个字—— “端虚。” 点在他后颈的指尖忽然用力，扣住他无法后撤分毫。 祂毫无征兆地吻了过来。 程临渊眨了眨眼睛，有些懵，但顺从着本能启唇。 接受主所给予的一切。 予取予求。 他只是不解，不明白主为何突然亲他。 被放开后，他神色依旧迷茫且虔诚。 直到他听见祂声音温柔，语调蛊惑。 “临渊，我爱你。” “你也爱我，可好？” ……然后程临渊就被吓跑了。 他逃入了三千小位面里。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解，不解自己为何而逃，不解自己内心焦躁从何而来。 直到在某一世的某一瞬，他瞧见了一个天之骄子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弃所有的矜持和骄傲，卑微且狼狈地跪在地上，只为了求心上人能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就懂了。 爱是蜜糖，更是毒药。 他可以为了体验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哭天抢地，无论多难看狼狈都没有关系。 可祂不行。 他的主，他的父，他的端虚，不行。 祂应当高坐于名堂上，而不是为自己坠入凡尘。 那是渎神。 当程临渊向祂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之后，他明显觉察到投注在自己的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少。 主陷入了沉睡。 而他也封印了自己的记忆，投入了小世界。 ……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和主纠缠在了一起。 程临渊回想了下过去对苏献，对江厌，对沈怀烛的所作所为，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好吧，渎神渎了个彻底。 * 闻犽带着程临渊去了族内圣地。 落地后，他迅速收手，开口解释，“先前我就觉得你的脸眼熟，后来终于想起来了眼熟的原因。”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好似猜到了什么，又极度不可思议，“您很像我们族内的一位先祖。” “他带领我族创造了伟大的辉煌，就是他仙逝几千年后的今天，我族在妖界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他的身体就在里面。” 他默默把“尸首”换成了“身体”两个字。 程临渊轻轻颔首，直直往里迈步。 他知道，自己的马甲嘛。 第107章 三无邪祟容器x可怜土狗(完) 程临渊睁眼，自冰棺中起身。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内所蕴藏的，近乎于无限的力量。 “……”闻犽虽然隐隐有所猜测，但真瞧见死了两千年的先祖睁眼的那一刻，他还是没忍住惊掉了下巴。 起猛了，瞧见诈尸了。 程临渊弯腰拎起小土狗，垂眸在它背上轻抚一下。 它睁开眼，黝黑的瞳孔里尽是懵懂，只是循着本能亲昵地蹭了过来。 又摸一下，程临渊将小土狗塞闻犽怀里，模样温和道：“我崽崽就拜托你了。” 闻犽双手捧着，“那您……？” 程临渊眼睛弯了弯，“我去接它爹。” * 程临渊只跨一步，就来到了结界之内。 此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湮灭和虚无。 只剩下那人呆坐在中央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是这般姿势。 “沈怀烛。”程临渊开口唤他。 黑沉虚无的瞳孔足足两秒后才逐渐聚起点点光，沈怀烛动作僵硬转身。 在瞧见身后安好的人后，他怀里的已经失去生息的青年瞬间崩散成虚无。 沈怀烛眼中迷茫一点点散去，变回熟悉的温和坚定。 他站起身，朝程临渊伸手，唇角放松，语气轻柔，“平安，我见到真正的你了。” 程临渊一步步走到近前，“可好看？” “自然。”沈怀烛答得很快。 青年朝他款款走来，虚无随着他的脚步渐渐褪去，世界开始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当这人站定在自己面前露出笑容时，沈怀烛心里空缺的地方好似终于填补完整了。 系统稚嫩的童音充满了小心翼翼。 【救赎值+99，当前救赎值100\/100】 【恭喜您完成任务！】 【任务积分奖励：】 【请注意，您即将脱离这个世界……】 程临渊同沈怀烛对视一瞬。 然后垂眸随手在自己小腹抓握一下，一团柔和光圈出现在手中，接着随他心意变成了个胖乎乎的纯白小人儿。 小人儿仅凭动作就能轻易将它的崩溃和生无可恋展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是以头抢地了，“呜呜，大人，我只是按照预定的程序行事……” “而且我真的不知道是您……” 它想起自己曾在程临渊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苏献、江厌和沈怀烛绝对不会是一个人，除非他是主神大人！ 谁能想到他们还真就是一个人，还真就是主神大人！ 它觉得两眼一黑，系统生涯再没了指望，指定得回炉重造了。 呜呜，为什么要这样对它一个单纯善良又初出茅庐的系统…… 不过这可是主神大人和神使大人啊…… 而且是谈恋爱诶…… 思及此，它又开始一脸兴奋加痴汉地瞧了程临渊又去看沈怀烛，觉得就算是立刻回炉都觉得不枉此生。 毕竟多少系统干了几千上万年活儿，连面儿都不曾有幸见到过，而它竟然能近距离围观主们谈恋爱！ 这辈子，值了！ “……”程临渊好笑地看了这一场精彩纷呈的独角戏。 他伸手在圆乎乎的纯白小人儿脸蛋上戳了一下，语气带笑，“冷静点儿，统儿。” 小人儿动作顿住，身体渐渐变成粉红，显出羞涩的模样，“……好，好的。” 沈怀烛见程临渊对别人笑这么温柔，周身往外冒冷气，伸手将小人儿拎到自己面前，“离他远点。” “嘤。”系统委屈，并且瑟瑟发抖，“可是我们得走了……” 沈怀烛瞳色微沉，显出不悦的模样，随意寻了个方向被这小人儿给扔了出去。 下一瞬小人儿又被稳稳提住。 系统惊魂未定，它歪着脑袋去看。 ——主神大人？！ 下一瞬，它已经回到了主神空间。 沈怀烛眯着眼睛看突然出现的男人，如迷雾般的过去终于彻底明晰。 自己仅仅只是面前这个主神的一部分，是为了让平安爱上他而剖出一个分身。 他忽地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毫不留情点评道：“懦夫。” “你现在出来做什么？坐享其成？” 对面的端虚还没什么反应，程临渊先忍不住手一抖。 他下意识张嘴，又闭上，最后默默后退一步，任由两位battle。 端虚语气平静，“你亦是我。” 沈怀烛反手拉住往后退的程临渊，语气如出一辙的平淡且笃定，“可平安现在爱的是我，而不是你。” “……”程临渊硬着头皮对上端虚落到他身上的视线，张口却词穷。 毕竟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事实。 他对于主神大人，是完完全全的敬重和虔诚，一想到要跟主神的本体谈恋爱，亲吻，甚至做爱……他都恨不得直接宰了自己这个妄图渎神的大不敬之人！ 他想逃避，偏偏沈怀烛丝毫不放，步步紧逼，身体朝他压了过来。 腰被收紧，下颌被卡住抬起，旋即是沈怀烛蓦地贴近放大的脸孔。 唇舌交缠。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又好似和以前完全不同。 特别是当他的视线越过沈怀烛的耳侧，和端虚对视上后，程临渊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所有的所有都无所遁形。 当他清清楚楚地瞧见端虚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的瞬间，程临渊身体忽地一颤，然后用力将揽着他亲吻的沈怀烛推了出去。 心乱如麻。 沈怀烛被骤然推开也不生气，只是伸手将程临渊唇边的津液轻轻抹去，“平安，你想要谁？” 他对忽然愣住的程临渊轻柔开口，“要我还是他？”说着他点向不远处的端虚。 “……或者其他人？” 程临渊不假思索给出答案，“我不会选的，也选不出来。” 他拧着眉撇一眼沈怀烛，“再说，就算我选了，你们会轻易放弃吗？” 沈怀烛看着他笑，“当然不会，如果你不选我，我就杀了你选的人，让你只能选我。” “我想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程临渊头疼且无语。 那你问我作甚？！ 他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你们的想法我管不着，但我不会给你们自相残杀的机会，我会让你们心甘情愿地融合在一起的。” 他暂时没管沈怀烛听后微笑的表情，而是一步步走近到端虚近前。 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喊的名字，“端虚。” 祂的神色随着称呼缓和些许，垂眸过来的目光一如过去数亿万年。 祂开口回：“临渊。” 程临渊鼓足勇气，“端虚，我想试着爱你，可以吗？” 祂黑沉的眸子微动，“为了他们？” 程临渊如实回答：“为了他们，因为只有有你在我才能让他们融合。” “也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或许不是不爱你，而是不敢。” “所以我想试试，想试试……”说到这里，他忽地卡壳一下，脑子里倏忽冒出的单词就从说了出来，“……玷污你。”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程临渊又羞又愧，肩膀都往下压。 他都跟主神说了些什么啊…… 端虚却唇角轻勾，倾身过来。 柔软触及额头。 低沉叹息似乎越过了亘古悠长的时光，终于落下，“临渊，我等太久了。” 第108章 闻犽x闻予(1) 闻予少年成名，被誉为继沈怀烛之后第二个惊才绝艳，得天独厚的剑道天才。 不过相较于沈怀烛向来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姿态示人，闻予似乎天生就讨人喜欢。 长辈偏宠，晚辈崇拜，同辈十个里至少八个都是倾慕于他的。 毕竟这人不仅模样精致俊俏，性格也随和风趣，一双看谁都多情的桃花眼更是行走的大杀器，看谁谁腿软。 而闻予这人，也对得起他天生柔情蜜意的桃花眼，行事风流随性，处处留情，身上红线多得都没处儿栓。 这自然恨得人牙痒痒的，但又控制不住前赴后继往他身边凑，飞蛾扑火一般。 闻予对此也颇为头疼。 主要是他更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小可爱，而有胆子往他身边凑的，多数是眉眼硬朗的，妄图跟他磨枪的壮汉。 面对后者，闻予向来是敬谢不敏。 有不少壮士见软的不行，竟然妄图来硬的，得到的结果，往往是闻予从腰间掏出的大宝剑，和一众长辈赐予的天灵地宝。 因此，自身实力不俗，又有长辈撑腰的闻予还没怎么吃过亏。 风流随性的日子无比惬意，直到他捡到了这辈子的克星。 * 闻予自小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可爱，于是当他瞧见那只绒毛刚刚长齐的狼崽子时，眼睛都在发亮。 他发誓这狼崽子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爱的毛茸茸！ 软乎乎的绒毛乍看是洁白，但在月光的清辉映照下却显出另一种梦幻般的色泽，身体圆润，四肢短粗，脸型可爱，一双墨绿的眸子里盛着的尽是茫然和无措…… 周围没有其他的狼，应当是走丢了。 闻予当即怜爱心和责任感爆棚，凭着一张足够好看亲善的脸把狼崽子骗进了自己怀里。 在确认过周围没有这狼崽的族人，也暂时无法确认来历后，闻予果断地把狼崽子抱回宗门，把他收入门下，当儿子养，并且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丫丫”。 他对丫丫是真的喜欢，衣食住行样样不假于人手，甚至连山都不下，门都不迈，每天就守着丫丫嘿嘿傻笑。 山下都在疯传闻予找到了此生挚爱，从此不会再和任何人纠缠不清了。 这可伤了不少痴男怨女的心。 有人不死心，花重金托人来剑宗打听，得到的消息就是闻予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守着一头小狼崽子寸步不离，满眼的喜爱。 于是，又有传言四起——闻予的挚爱不幸仙逝，于是从此断情绝爱，只专心抚养两人的孩子，甚至为免故地重游，想起伤心往事，他干脆自此闭关，不再下山。 坊间也多了许多以此为蓝本的话本，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哀转久绝，一时间，闻予这个向来风流多情的浪子，竟然成了个人人称道的痴情人。 闻予对此置若罔闻，他一心守着丫丫，体会养成的快乐。 一年时间，丫丫从巴掌大的小崽子，走路都能滚一圈儿的可爱模样，成长到了有他小腿高，撒起欢来拽都拽不住的体型。 某一天，闻予盘膝而坐，将扑在自己怀里，湿热舌头舔着他下颌的丫丫拎出来，卡着他牙边打量边嘀咕，“嗯，身体变壮了，牙变利了，脸也长得威武了……” 丫丫听着，尾巴摇得很欢，四肢舒展，脑袋扬得更高。 他在享受闻予的夸夸。 随后就听闻予略带遗憾地轻啧一声，把话补充完整了，“好像没以前可爱了……” 丫丫边翘边晃的尾巴一僵，最后失落地落下，嘴里卡着闻予的手又不能做多的动作，只能哀怨地“呜”一声。 闻予见状，熟门熟路地拿出了哄小情人的那一套，抽手出来亲昵地挠了挠丫丫下巴上的软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不那么可爱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 丫丫初出茅庐，不明白人心险恶，所以闻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每天依旧过得无忧无虑。 吃得好，睡得饱，没心没肺，自然不管是体型还是外貌都朝着威武帅气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某天……闻予满脸笑意捧回来一只模样软糯可爱，眼神怯生柔软的小兔子。 闻予对小兔子爱不释手，喜爱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对对面神情已经呆滞的丫丫笑眯眯开口介绍道：“她叫木木，你的小师妹，要好好相处哦~” 说罢，他熟稔伸手，随手揉了揉狼头，抱着新收的小徒弟去给她做好吃的去了。 就这样，丫丫自记事以来，第一次失宠了。 * 意识到自己失宠之后，丫丫瞬间就怒了，先前潜藏在本能里的，隐藏在傻白甜外表下的暴戾性情开始不受控制地显现。 具体表现为变得狂躁，甚至试图对闻予带回来的小兔子木木进行攻击。 结果，被闻予逮着狠狠揍了一顿。 老实了。 他又开始绝食抗议。 然而正直长身体时候的他，对于食物的渴求是无法抑制的，饿上一顿就变得饥肠辘辘。 但他还是强忍着。 因为满腹的委屈。 就在他饿得墨绿的眼珠子都隐隐变得黝黑，甚至产生幻觉有胆子对师祖养的仙鹤动口时，闻予终于来哄他了。 闻予姗姗来迟，当然不是因为想故意晾着丫丫，而是因为他先前被师尊叫去商讨去秘境的事情，压根不知道向来最喜欢吃东西的丫丫还能搞绝食这一套。 师尊那里的小童朝他禀报，说自家养的狼竟然对着师尊养的仙鹤流口水，他这才赶来，瞧见丫丫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 他哭笑不得地蹲下身，用手指头戳了戳背对着自己的丫丫，“丫丫，我来给你送吃的来了。” 皮毛光滑，手感不错。 但他还是更想念从前的毛绒绒。 丫丫忍住了没回头，尽管他非常非常非常想念身后人的味道，想扑进他怀里，想沾染上他的味道…… 想让他沾上自己的味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丫丫想到眼睛发绿，口水忍不住分泌。 闻予瞧得好笑，将香喷喷的烤肉直接塞过去，“饿成这样子还跟我闹脾气呢？” “这可是我亲自为丫丫你做的，别人可都没有这个口福。” 丫丫没有再拒绝。 无论是肉，还是闻予他都不可能再拒绝。 他张嘴将肉吃入嘴里，大口大口地撕咬着，仿佛嘴里的并不是什么食物，而是别的，更加能激起他的欲望和渴望，更让他求而不得以至于快要疯魔的东西…… 他大口吃着，直到肚子里再也吞不下任何东西，那双墨绿的眼珠子始终没有离开面前这个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男人。 他第一次没有认真去品味食物，甚至没有品尝到丝毫味道，但这一顿饭，却是他自出生以来，最美味也是最难忘的一餐。 * 丫丫的容貌焦虑越发严重。 他每天除了吃饭，到处跑，追在闻予后面求贴贴抱抱之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对镜自审。 他清楚地知道自家师尊喜欢可爱的毛绒绒。 因为自从闻予抱回来了小兔子木木后，山头上又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多了小羊羔，小麻雀，小狗狗，小猫咪…… 于是乎，身形越发高大，长相越发威猛的自己已经是整个山头上最不可爱的存在了。 就连厨房里待宰的鸡都比他可爱！ 为了变得稍微可爱，他甚至硬着头皮尝试做出自己年幼时那种可爱呆萌的模样，但映照在水面上的画面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难以遏制地流露出痛苦面具。 他对此又焦虑又无奈。 只恨自己不能逆生长。 忽地，他灵光一闪，眼睛一亮。 既然狼形注定了他只能越长越威武，那化成人形不就好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他开始努力修炼。 为了确保自己能化形成软萌可爱的模样，他是用尽了各种偏方，包括但不限于找妖族前辈取经，吃各种莫名其妙的丹药，甚至于求神拜佛。 结果很不幸，失败了。 化形成功后，他望着镜中的自己。 身材高大魁梧，脸部轮廓坚毅刚硬，五官俊朗深邃，墨绿色的瞳孔自带凶狠意味……和“可爱”“软萌”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先前失宠，绝食，被揍，再怎么委屈都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崩腾而出。 于是新鲜出炉的八尺大汉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无比凄惨。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把眼泪水恶狠狠一抹，龇了龇牙，暗下决心。 既然正常的路子注定行不通，那就剑走偏锋！ 反正，闻予，一定得是他的！ 第109章 闻犽x闻予(2) 为了给闻予一个惊喜，丫丫是趁着他下山去秘境的时候偷偷化形的。 如今虽说喜没了，但惊也还是可以搞一搞的。 于是丫丫回到山头，面对一群毛绒绒的师弟师妹们，告知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叮嘱他们好好待着别乱跑，免得被人抓走吃掉。 他对于抢走了闻予宠爱的师弟师妹们，态度向来是羡慕嫉妒，自然没啥心思和颜悦色，再加上一张足够凶神恶煞的脸，轻易把一群生性胆小软糯的师弟师妹们吓得眼泪直流。 丫丫摸着下巴看这群毛绒绒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忽地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既然他能化人形，这群师弟师妹自然迟早也能，到时候以闻予对他们的宠爱亲近程度…… ……肯定会对人形的他们也亲亲抱抱，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 一想到此，丫丫觉得自己恨得牙都有些痒痒的。 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 丫丫涉世未深，一路跋山涉水吃了不少苦才找到闻予。 彼时闻予正和一个长相可爱，唇红齿白的少年拉拉扯扯。 当即气得失了理智。 他瞪着幽绿的眼珠子，动作很迅速地从深林里蹿了出去，扣住那少年的肩膀给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然后自己足有一米九的个子往一脸懵逼的闻予身上扑。 “诶？你谁啊？”闻予毫无防备，被扑了个正着，整个人被座小山一般的男人给压到了地上。 湿热的唇舌在他侧颈上来回舔舐两遍，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鲜血涌出，又被热切地舔走。 闻予痛呼出声，心里暗骂：哪个胆子肥的王八羔子敢对着他来硬的！ 偏生这人的气息还非常熟悉且亲近，让他没办法下重手，只扯着这人触感偏硬的头发往后拽。 僵持片刻后，闻予提脚把人踹出了十米远。 他起身，向来温和带笑的脸上沉了下来，又几大步气势汹汹地跨过去，手上佩剑召来，一脚踏在来人要起身的胸膛上给踩了回去，同时闪着寒光的剑刃就贴着身下人的脖颈给狠狠钉在了地上。 “你找死？”他那张精致俊秀的脸，带笑时让人如沐春风，可一但敛去笑意，就如同他的剑意般，凌冽而锋利，让人心生寒意。 丫丫本就满腹委屈，狂奔了几天几夜就为了见闻予一面，结果不仅瞧见他跟别人卿卿我我的场景，还一脸凶狠地拿脚踹他，拿剑戳他！ 于是顶着一张凶戾锋利的俊脸，他嘴巴一瘪，凄凄惨惨地开口喊，“师尊，疼……” 闻予手中剑一抖，满腹怒气化作犹疑，凑近又仔细瞅了瞅这熟悉的蠢样，不确定地开口问：“……丫丫？”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表情呆滞一瞬，然后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快变回去！” 面对狼形，他尚且勉强能从中瞧出些幼时可爱呆萌的模样，从而心生些许怜爱和怀恋，但面对这样一副看上去随时能暴起撅了自己的徒弟，他实在是接受不能！ 天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身材魁梧的壮汉！ 不仅浑身上下硬邦邦的，往往还生了一颗异常强壮的心，一旦缠上来，几乎都是要他费十成十的力气才能赶走！ 而自家徒弟，明显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闻予感到害怕。 丫丫一早知道自己人形会被嫌弃，此刻红着眼眶绷着脸哀怨地瞪着面前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师尊，你嫌弃我，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闻予轻易就心软了。 到底是自己精心照料，从巴掌大养成这副模样的，就算再怎么不合心意也都是自己最亲近的崽。 而且，至少这双墨绿色的眼睛还是很好看的嘛！ 闻予望着那双显出可怜巴巴的绿眸，收剑，弯腰屈指在他脑门上叩了一下，“谁说不要你了？别自己瞎想。” “倒是你，胆儿肥了是不？瞒着我化形，独自跑这么远，还敢袭击为师？” 说着说着，他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没忍住弯着眼睛愉悦地笑了起来，揉了揉丫丫的脑袋，“长大了，不错不错。” 丫丫轻易地被哄好了，他一骨碌爬起身来，循着本能缩进闻予怀里，熟稔地往他身上贴。 闻予忍住浑身疯狂冒起的鸡皮疙瘩任由徒弟在自己下巴上舔，直到碰到自己嘴唇的时候，才抬掌把人按回去，“行了，别舔了，怪怪的。” 丫丫恃宠而骄，不依不饶。 “你们——！”先前被丫丫扔出去，给砸了个七荤八素的小少爷顶着一身狼狈，满脸惊愕地望着这一对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伤风败俗的狗男男。 他满目凄楚，后退一步，哭得楚楚可怜，“闻师兄，你既然有心爱之人，又为何一路上对我这般处处体贴照拂……” “不是，寒师弟你误会了，这是我……”闻予只解释到了一半，因为嘴巴就被堵住了。 丫丫不想闻予跟那人说话，他盯着那水润薄唇，鬼使神差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将对方没说完的话给完全堵了回去。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当他瞧见闻予满脸错愕惊骇地望了过来，又将注意力全部投注到自己身上时，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结果自然是又被揍了一顿。 * 闻予只当这是个不怎么美妙的意外，外加丫丫缺乏相应的引导，于是消气之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只是扔了几本自己寻常品读的风月话本给徒弟，认真正色教育道：“亲嘴，这是只有两情相悦，要共度余生的道侣才能做的。” 刚被闻予赋予了新名字的闻犽歪了歪脑袋，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形状姣好的薄唇轻声重复道：“……两情相悦？共度余生？” “不懂？”闻予带着分明笑意的桃花眼撩过来一眼。 闻犽视线上移，同闻予对上视线，缓慢而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我懂的。” ——我懂的，我想和你两情相悦，共度余生，只有彼此。 第110章 闻犽x闻予(完) 闻犽已经擅自将闻予周围空间划做了自己的地盘，对于一切意图或妄图染指的人都凶狠地龇牙。 而对于不听自己警告还继续凑上来的蜂蜂蝶蝶们，他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都会毫无畏惧地发动攻击。 毕竟，打得过，他事后会挨闻予一顿揍。 打不过，不过是先挨一顿揍，等闻予帮他打赢，然后事后又挨闻予一顿揍。 左右没差。 一段时间后，成果斐然。 还真就没有什么人再往闻予身边扑了，毕竟无论如何得到的，也不过是一顿打而已。 至于闻予对他那徒弟的态度，大家都是看得分明——表面上再怎么嫌弃，实际上却是当成眼珠子般无条件护着。 因此也只能羡慕嫉妒得牙痒痒的，却毫无办法。 * 闻犽最近有些春风得意，因为最近闻予身边没有什么莺莺燕燕，而家里那群师弟师妹们也不在身边碍眼，所以只要他脸皮够厚，够抗揍，闻予就是他一头狼的。 而且闻予似乎最近收了心，也不沾花惹草，每天就窝在房间里看话本，任由自己腻在他身边。 这让闻犽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山头只有自己和闻予两个人的时光，很快乐。 于是当闻予说话本看完了，打发他出去再买些新鲜话本回来的时候，闻犽没有多犹豫就撒欢地去了。 闻犽想着快去快回，逮着话本贩子就开门见山地说要好货。 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太能唬人，于是乎话本贩子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取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们。 他是生怕这位爷不满意，到时候把自己摊子掀了，人揍了，自己都没处儿说理去。 闻犽付过钱后，拿起一本随意翻阅几下，忽地视线一凝，眉头狠狠朝中间聚拢，显出一脸凶相，“这是什么？” 这话本里所描写的少年剑仙，粗略一瞧就知道是以他师尊为原型的！ 而其中关于他和那些红颜知己们的描述，可以说是相当露骨……只粗略看一眼，闻犽气得肺都快炸了！ 而与此同时一起升腾的，还有某些不可言说的隐秘幻想。 话本贩子被这一吓，就差给当场跪下了，一张脸苦着，“这可都是最受欢迎的话本了啊。” 他犹豫半晌，觉得保命要紧，最终又拿出一本珍藏的，心疼且肉疼地双手捧过去，“郎君，这可是绝版的了，您看……” 闻犽沉着脸拿过看清楚书封——《百分百保真：解密少年剑仙和狼族圣女的旷世虐恋》 两眼一黑，额头青筋暴起。 闻犽恶狠狠地抓起话本，边走边迅速翻阅。 话本详细描述了少年剑仙和流落凡尘的狼族圣女如何相知、相识、相爱、诞下一子后又是如何因世俗种种而分开，自此封心锁情，断情绝爱，一心守着孩子长大。 这话本剧情流畅，用词优美，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间将两人之间的虐恋纠缠给描述地无比感人。 闻犽对此也情真意切地表示，“……全他娘的放屁！” 但内心还是焦躁不已。 因为他忽地后知后觉地认知到一个事实——闻予大概约莫仿佛……是真的把他当儿子养的！ * 闻犽带着满心的焦躁回房，却发现本该靠软榻上等他回去的人不见了踪影。 幸好修为上去后，鼻子也比先前灵敏上许多。 再加上他和闻予这些年朝夕相处，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贴贴，互相早就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所以只要闻予还在城内，找到他便不是什么难事。 闻犽最后脸色难看地在城内最大的花楼里找到了闻予。 踹门进去的时候，闻予正拥着身娇体软的美人儿喝酒。 瞧见来人，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让伺候的人退下后，揉着太阳穴头疼地问：“怎么回得这么快？” 虽然徒弟应当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但为人师表，还是尽量高风亮节一些。 要是把徒弟也教得误入歧途就不好玩了。 闻犽的脑子不甚清醒，是被各种香薰染料烘的，更是方才瞧见闻予拥着别人的场景给气的。 他几步走过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带着浓浓侵略意味的眸光将闻予来回扫视着。 从因为沾了醉意而泛着酡红的脸孔，微敞衣襟下精致诱人的锁骨，再到其下劲瘦结实的腰身…… “瞧什么呢？”闻予也因醉意而有些反应迟钝，再加上从没想过徒弟竟会对自己抱有大逆不道想法的缘故，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眼神什么意思。 他起身到一半，又被压了回去。 他熟门熟路地微仰着头，接受徒弟啃咬自己的脖子，边叩着闻犽的肩膀安抚地轻捏了捏，向往常般懒洋洋的腔调里也带上了些醉意，“又怎么呢？是谁又惹到了我的宝贝徒儿啊？” “闻予……” “闻予！” 闻犽将这个名字珍而重之地含在嘴里，又无比用力且清晰地从牙缝间挤出，手上用力，似乎是想要把这人永远禁锢揉碎在自己怀里。 “……没大没小。”闻予不痛不痒训了一句，又开始愁自己徒儿是又发什么疯，又要怎么才能哄得好。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结束在外衣束带被解开，一只炽热大手胆大包天地…… “！”闻予眼睛猛地瞪大，想照例抬脚把人踹出去，但却惊恐地发现这混蛋用力不小，明显是贴了心要和他亲密接触！ “闻犽！放开！”闻予一声暴喝。 闻犽身体一抖，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放，反而变本加厉。 身体上的热度和理智上的冰冷让闻予觉得自己都快分裂成两个人了，他一边强忍着不把自己往闻犽手里送，一边拽着闻犽的头发把他往外扯。 ……没扯动。 最后，闻予几乎是赤红着眼睛在闻犽耳边恶狠狠地撂下一句。 “你要是执意这般做，那就当我从来没有收过你这样一个混账徒弟！” 闻犽不说话，只是更加奋力了。 * 闻予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几乎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砸了才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养大的崽竟然对自己有那种心思”的悲催事实。 而且他和闻犽竟然还…… 虽然只是用手，但终归还是越界了！ 他是又打又踹，才把跪在他脚边的孽徒给赶走。 他发誓这辈子最好都和这孽徒两不相见！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 分开没多久，他就接到消息，说闻犽这个不要命的竟然去了死亡森林，吓得连夜赶了过去…… 瞧见闻犽没事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来撇下这孽徒不管，于是一边无声骂骂咧着，一边在暗中守着护着。 在某次从凶兽口中将闻犽救下后，他望着一脸虚弱，命在旦夕，口中还迷迷糊糊念叨自己名字的蠢徒弟，又双叒叕心软了。 再教教，万一能从歧途中拉回来呢？ 结果就是一步退，步步退。 最后在某次高兴酩酊大醉后，他彻底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风流一世的闻予，最后被自己养大的饿狼给狠狠撅了…… 第111章 按照约定，我来囚禁你了 赤裸的脚踏在冰凉地板上，双手也被金属拷在身后，稍微一动便听得铁链互相碰撞的泠泠声响。 眼睛被厚实的布条紧紧裹住，视线一片黑暗。 失去视觉，因此听觉格外明显。 程临渊听见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吵嚷喧闹声，听不懂，但语气或激昂，或高傲，或愤怒。 他有些不适地拧起眉。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场景——自己正被捆着，立在无数人的注视和讨论中，像是一件等待挑选的商品。 哪个混蛋给他找的身体？ 等下一定要狠狠揍一顿！ 喧哗声突兀变小。 硬质鞋底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渐近，一下一下。 程临渊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动了动脑袋，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和这脚步声重叠，他喉头微动，忽地有些紧张。 会是谁？ 是哭着放自己离开，懂事到让他心疼的阿献？ 是和他笑着告别，并且约定会在下辈子找到他的阿厌？ 还是虽然才分开不久，就已经让他有些想念的怀烛？ 无论是谁，他心里都是近乎于雀跃的。 来人站定在自己身前，微凉的气息铺洒而来，轻轻打在他的鼻尖。 程临渊微启唇，刚想问是谁，忽地觉得有冰凉且滑腻的细长触手顺着他赤裸的脚踝往上攀爬，到了腰间后又缠绕上了自己的手腕，掌心，甚至指尖…… 轻轻捏了捏贴在指腹的触手，他开口试探着问道：“……怀烛？” 怀烛也喜欢缠着他。 虽然这次好似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缠得细密和用力。 话落，腰间忽地一紧。 来人靠得愈近，冰冷中带着几分寒意的气息侵袭而来。 冰凉的指尖搭上了自己的侧脸，往上在微启的嘴唇上轻轻勾过，最后点在了覆在脸上的厚布边缘，似有似无地拨弄着。 另一只手则顺着手臂往下，激起一片战栗后，带着些强硬地挤入了他原本微微捏起的掌心，十指相扣。 程临渊：“……”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了。 这一系列动作撩得他想立刻和这个人大战八百回合。 可惜不合时宜。 “别闹了，先放开我……”他有些难受地动了动。 铁链相互碰撞，缠在他身上的触手又缓缓动了动，偶尔擦过要命的地方。 “……”程临渊是真怕他们谁一时兴起要玩什么掉节操的y，于是红着脸警告一声，“别乱来哈，不然我等下揍你。” 来人轻笑一声。 低沉的音色轻轻敲响在耳膜，转瞬即逝，留下一段挠的人心痒痒的余韵。 程临渊听出来了，他嘴巴张了张，终于吐出两个字，“……阿献。” 他知道两人将会重逢，可当这人真切站在自己面前时，触碰到自己时，内心某处的空缺终于还是被填满了。 心脏连带着眼睛都变得酸胀。 同他相扣的手掌放开，程临渊下意识追着抓握了一下，换来了一声更加明显的轻笑。 温润嗓音带着清浅的笑意落在耳边，“临渊哥，别急，别哭，我不走。” 是苏献！ 程临渊哽咽一下，又带着些哭腔再喊一声，“阿献……” 苏献温柔回他，“是我，临渊哥，我抓住你了。” 捆缚在眼前的厚布终于被解开，光亮重又照入眼中，程临渊忍着不适和酸楚瞪大了眼睛去看。 苏献比分别时又长开一些，眉眼愈发精致艳丽，黑沉的眸子噙着温柔的笑意，银白长发柔顺披肩，显出矜贵温和的气质。 他身着华丽繁复的白色礼服，身姿笔挺，肩膀宽阔，双腿修长，布料下隐隐隆起的流畅肌肉亦昭示着力量的美感。 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中世纪贵族公爵。 程临渊将这副模样的苏献仔细看着，来回看着，仿佛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似的。 他几乎要溺死在苏献这温柔到极致的眸子里，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重逢的开场白。 程临渊这怔愣间，捆在他身后的铁链已被绞断，手被轻柔地牵了过来。 他望着苏献将自己的手递到唇边。 勾着笑意的薄唇贴在了无名指根，轻轻摩挲一下，又用牙轻咬上面的皮肉一瞬。 抬头，苏献一字一顿开口，“临渊哥，按照约定，我来囚禁你了。” 程临渊满心的感动忽地劈了个叉，他有些懵逼地问，“你台词是不是说错了？” “没错。”苏献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或许是周身气场强大的原因，这个从前让他显得无比纯良的动作如今只剩下上位者的游刃有余。 苏献慢条斯理地开口，“临渊哥你忘了？先前在梦里，我曾说过……” “你可以离开我无数次，可别让我再抓住你，否则……” 说着，他指尖按着无名指根，轻柔但不容丝毫拒绝地摩挲着。 与此同时，缠在程临渊身上的触手也随之轻轻滑动，带来了强烈的存在感。 程临渊脸上更红，不仅是因为面前苏献的正在他身上撩火，更是想起了那次梦境中苏献给他放下的狠话。 ……锁床上，那啥到神志不清，变成他的形状什么的。 当初满心悲怆不舍听起来还不觉有什么，如今再想起，真是恨不得脚趾抠出一座魔法宫殿。 苏献笑意渐渐扩大，轻声重复，“否则我会把你锁在床上，一直……” 程临渊一脸羞臊地扑上前去，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捂住那张开合间要吐出相当糟糕话语的薄唇，强行打断施法，“别说了，要点儿脸！” 苏献弯着眼睛笑，瞳孔中尽是愉悦。 他伸出舌尖在捂着自己的掌心勾了一下。 “……”程临渊手一抖，然后默默收回，红着耳根瞪他一眼，“别瞎撩我！” 得了语言自由的苏献笑眯眯补充完自己没说出的话，“临渊哥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我做。” “……”程临渊身体燥热，喉头微动，有些艰难地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真是色令智昏。 第112章 吃了我，还是上了我? 程临渊好悬稳住了自己节操，收回手，红着耳根含糊开口，“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避开苏献直白且炽热的视线，终于想起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正如所料，他和苏献正站在巨大的舞台上，头顶一瞬光将他笼罩，而四周是筑起的高墙，高墙上镶嵌着无数带着玻璃窗的小隔间。 其后应当坐着无数个人或其他生物，正朝他们投注过来注视的目光。 “……”程临渊几乎是轻易就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扭头问苏献，“我是……奴隶？” 他的眸光渐渐变得危险，轻轻磨了磨牙，“你给我安排的身份？” 苏献微微低下头，抬起眼帘看过来，显出失落脆弱的模样，“临渊哥，我只是一心想着你是我的，就情不自禁……” “你的奴隶？”程临渊佯怒地哼了一声，反问道。 苏献哄他，“我的哥哥，我的爱人。” 好久没听到“哥哥”这个称呼，程临渊唇角翘起，拉过苏献，“先走。” 他可没兴趣演什么情感剧场给周围这些不知道是些什么的东西看。 谁知刚拉着苏献走了两步，原本已经沉寂的周围忽地又喧闹起来。 无数夹杂着急躁戏谑愤怒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沸反盈天。 程临渊顿住脚步，抬手揉了揉被吵得隐隐作疼的脑袋瓜子，“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苏献转述：“他们起哄，让我要么在这里吃了你，要么在这里……” 他语气止不住的笑意，“……上了你。” 说完，他无辜地摊了摊手，有些委屈又有些调皮，“临渊哥你别瞪我啊，这都是拍卖场的规矩。” 程临渊没好气瞥他一眼，“不都是你选的地方吗？” 他吐槽着，“都发情期吗？玩这么变态……” 苏献微微凑近，小声解释，“这些都是各族活了几千万岁的老妖怪，来这里找刺激的。” 程临渊侧头看凑近的苏献一眼，忽然想起周围的看客压根和他们语言不通，完全没必要压低声音凑这么近说话。 不过也没把人推开，而是轻笑一声，当做没发现，只问：“不照做怎么样？” 苏献表情诚恳，“临渊哥，我打不过他们。” 程临渊：“……” 你还打不过？ 你作为主神大人的切片，认真起来这个位面还能不能安好都是另说，还在这儿示弱？ 揣手而立，程临渊朝苏献微抬下颌，“所以呢，你打算在这里吃了我，还是上了我？” “自然都舍不得。”苏献凑近，语气轻柔，“他们寻刺激，我们只要给他们看点儿刺激的东西就行了。” 程临渊脑子里刚冒出了些不大合时宜的画面，就见苏献站定在自己身前，指骨分明如玉的手掌抬至脖颈边，动作优雅地解开了那处的纽扣。 随后他修长的手指将松动的布料拨开，同时微微弯腰，将白皙细腻的肩颈尽数展示了出来。 苏献身上的礼服处处都包裹得严实，脖颈更是如此，只露出流畅精致的下颌，更显得他矜贵禁欲，不容丝毫亵渎。 因此当侧颈单单被像祭祀的祭品而裸露出来时，更加让人难以拒绝。 “……”程临渊紧紧盯着那截仿佛带着魔力的白皙侧颈，很艰难地才将视线往上移，在凸起的喉结微顿一瞬，他终于往上对上了苏献那双黑眸。 苏献因为微弯着身，因此是抬眸看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献上供奉，并祈求神明给予回应。 “做什么？”程临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觉得苏献在勾引他。 脑子里某个猜测突然就冒了出来：……总不是在向他求欢，让自己上了他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哈。 喉头微动，程临渊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有些艰难地拒绝了这份好意，“咳咳，阿献，就算你想我那啥你，也不能是现在，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闻言，苏献明显愣了两秒，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程临渊误会了什么，他闷声笑了会儿，“……临渊哥，我是想要你咬我一下。” 程临渊这才知道自己给闹了个大乌龙，瞪还闷笑的人一眼，“……那你不说清楚！” 琢磨两秒，他又开口问：“要是我真想上了你，你怎么办？” 苏献连犹豫都没有，“自然也是肯的，我一早说过，只要是临渊哥，我不管是上还是下，都没关系。” 他又笑着撩一句，“就是临渊哥想在这里玩我，我也是肯的。” 程临渊被前一句哄得眉开眼笑，听后面一句又开始感慨苏献的脸皮，瞥他一眼，“我不想！你不要脸你哥我还臊得慌呢！”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抬手扣住苏献的肩膀，疑惑问道：“让我咬你？” “嗯。”苏献点头。 程临渊环视一圈自从苏献开始解扣子就变得异常激动的围观群众，表示不懂，不过还是依言倾身向前，将唇舌贴上了苏献冰凉的侧颈。 他垂眸盯着这片皮肤在自己湿热的呼吸，和嘴唇的摩挲下渐渐泛起诱人的粉色，有些心猿意马，但耳边这几乎要掀翻了这天的吵嚷声又将他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他微微拉开距离，还是问道：“这代表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激动？” 苏献启唇，一字一顿，“这表明臣服……” “……和认主。” 程临渊叩在苏献肩膀上的手微微一抖，怀疑自己听错了。 认主？！ 苏献对他？ 那不就是主神对他？！ 有了这个认知的程临渊差点儿没给当场跪下。 苏献原先收起的触手又开始紧紧缠上面前生了退意的人，同时手也轻柔地搭上了面前人的腰，他笑着补充，“不单是简单的仪式，而是真实订立的契约。” “自此以后，我的行为，喜怒，甚至性命，所有的一切，都随你心念，归你掌控，可好？”他弯着眼睛，显出愉悦的模样。 程临渊疯狂摇头。 开什么玩笑？！ “可我想要，临渊哥。”苏献叩着要程临渊不让远离，声音轻柔且郑重，“你先前离开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也找不到你在哪里。” “有了契约，至少你不会随便抛下我一走了之了。” 程临渊的良心遭受了的强烈谴责：“……” 虽然这都是主神大人的锅，但自己抛下阿献走，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也是事实。 苏献继续凄凄惨惨，“本来最好是我标记你，这样你就永远逃不出我身边了，可我实在又舍不得。” “临渊哥，你就当心疼我，可怜我，好不好？” 都说到了这份上，程临渊脑袋一热，一咬牙答应下来，“……那好。” 苏献灿烂地笑了起来，好似他占到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第113章 尾巴和小珍珠 当齿间咬破侧颈皮肉，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跳动的血管流出口中，再随着喉结的上下一动，最终滑入喉管。 程临渊已经不再是丧尸，已经无法从血液中品出香甜的味道，甚至还感觉有些腥。 但当越来越多的血液从喉咙咽下，流遍四肢百骸时，他忽地感受到了另外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感觉。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怀里人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雀跃和满足。 ……掌控行为，喜怒，甚至生命吗？ 像是着魔了般，程临渊心念一动。 他想听苏献的声音。 旋即，他听见苏献从抿起的薄唇，压抑的喉间泄出的一声低哑叹息…… 程临渊：“！” 这声儿就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极轻极轻地在他心尖儿上撩了一下，带起的后劲儿却十足。 而比被这声儿撩到更让他兴奋和激动的事情，是他切实能够掌控苏献这个人的认知！ 这是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掌控欲和满足感…… 让他有些无法抗拒。 但又生出了些懊悔，懊悔自己做了个轻浮的决定，使得苏献发出的声音平白让别人听了去！ 应当只有自己一个人听的！ 程临渊克制住内心的躁动，直起身拉远距离，错开苏献投过来的炽热视线，“……抱歉。” 苏献却更凑近一点儿，长而翘密的睫毛扑簌，像是精致的小扇子，垂下又抬起间水波流转，盛着的是程临渊真切感受到的欢欣和愉悦。 他薄唇轻启，语尾拉长，勾出缱绻的味道，“……主人。” 程临渊手一抖，脸上绯红。 你这也太会玩了…… 当苏献喊出“主人”这个带着特殊含意的单词时，周围的喧闹声到达了顶峰。 而此时，程临渊再牵着苏献走出高台时，周围的喧闹声已经没了先前的恶意。 应该是已经满足了。 程临渊扯了扯身侧的苏献，疑惑地小声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触手？” 苏献笑着撩他一眼，“等回房脱给你看，全部给你看。” 程临渊痛心疾首，“……我发现你现在说话有些黄暴，一点都不文雅。” 苏献理直气壮，“老婆跑了，我打了几十年的老光棍儿，又孤单又寂寞，说话当然直接了些。” 程临渊被拿捏住了死穴，自觉理亏，不说话了。 * 不用等苏献回房脱，程临渊就已经知道了苏献的本体——一只年轻雄壮且变异了的人鱼。 因为另外一只漂亮的人鱼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漂亮的人鱼小姑娘真的如童话故事里那般，只在胸前扣上贝壳，海藻般深绿色长卷发披在身后，动作间白皙到仿佛能发光的肌肤若隐若现。 视线往下，程临渊瞧见了…… 呃，没瞧见，因为苏献在他视线投掷过去的瞬间，强行掰着他的下颌转了个方向。 苏献弯着眼睛笑得极尽温柔，薄唇轻启，慢条斯理地问：“可好看？” “……没你好看。”程临渊驾轻就熟地哄，表情真诚。 他说的是实话，小美人鱼虽然面容柔美姣好，微愠的浅绿眸子水润，往下落小珍珠的模样很惹人怜爱，但眉眼却远不如苏献精致惊艳。 苏献凭着这张脸，仅仅是站在那里的静态，便已是不忍亵渎的绝美。 ……可她有尾巴诶。 ……可她还会掉小珍珠诶。 程临渊没见过，好奇。 苏献轻哼一声，细细瞅了跟自己陪着笑意的程临渊一会儿，眸光微动，“临渊哥，你别看别人，看我，我比她好看。” “我好奇尾巴长啥样……”程临渊弱弱解释。 “我有，我的尾巴比她的好看，粗壮，美丽……”苏献语气又哀怨又诱惑。 程临渊眼睛一亮，“那你也会掉小珍珠吗？” 苏献朝他微眯起眼睛，“那要看程哥你的本事了。” “你使劲欺负我，我就掉小珍珠给你看。” 程临渊眨了眨眼睛，有些迫不及待地按着苏献小臂抬了抬，“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回呀！”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苏献真心实意地弯了弯眼睛。 他知道临渊哥喜欢美丽的事物，所以他选择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种族——人鱼。 所以现在他可以打包票，自己就是这个位面上最漂亮的生物。 而事实证明，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没错。 漂亮小人鱼带着薄怒和委屈开口：“……苏献，你别不理我。” 苏献黑沉眸中的笑意微淡，伸出触手，准确地将又有探头倾向的程临渊眼睛蒙上，有些幼稚地开口，“不准看。” 程临渊：“……” 看都不能看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能醋？ 听不懂，看不见，程临渊索性安心当一个傻子。 苏献维持着用触手圈着怀里人的占有姿势，转身面向几步之外的小美人鱼，以手按胸，微微弯身，行了个标准且优美的贵族见面礼，“公主，晚好。” “你怎么可以认区区一个人类为主人……”说着，她指向被苏献护在身后那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晶莹泪珠涌出泛红的眼眶，又化作小珍珠落在地上跳动两下。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献带着浅淡而疏离的笑意安静听完，却没正面给出回答，只是微笑着继续开口，“公主，请问您找我的主人有事吗？” 他刻意在“主人”二字上微微放缓，且加重了语气。 小美人鱼可怜兮兮地哭得鼻头都红了，“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娶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献看着她哭，笑意丝毫未增未减，只是瞥了一眼身侧对此浑然不知的程临渊，心里幽幽地想： 可不能让临渊哥瞧见，否则又要同情心泛滥了。 “如果没事儿，那请公主容许我同我家主人启程回去了。”苏献收回发散的思绪，语气平缓开口，又微欠身行礼。 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具严丝合缝地焊在他脸上，让人能轻易瞧出疏远和淡漠，却挑不出丝毫礼仪上的毛病。 说着苏献牵过身边人的手，“主人，我可以抱你吗？” 程临渊自然点头。 下一刻身体悬空，被人稳稳抱进怀里。 还是公主抱。 程临渊大囧，默默想了下自己一米八的伟岸身躯被苏献打横抱在怀里的场景。 应当不忍直视。 但又想着左右自己瞧不见，于是干脆把脑袋埋到苏献的肩颈处，嗅着那熟悉又已经陌生的凌冽冷香。 小美人鱼往前几步，一抹眼泪，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弃你的，回去我就让父王给我们赐婚，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 苏献回身看她一瞬，笑意忽地多了几分真切。 若是如此，临渊哥会怎么做？会为他吃醋闹别扭吗？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就凭空产生了一丝难耐和躁动。 “如此，让我们下次再见，公主殿下。” 第114章 咸咸?! 等到了拍卖场外围，程临渊这才发现这座高楼是修建在海底的。 其外层用透明的膜包裹起来，从而将海水隔绝在外面。 饶是程临渊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啥都没有见识过的土包子人类了，也忍不住发出连连赞叹。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观啊？ 他好奇地用手戳了戳，看这膜随着自己的戳弄而向外凸起，眼睛亮起问苏献，“我们等下怎么走，是不是像动画片里那样用这个膜把脑袋套住，然后游起走？” 苏献无奈笑笑，“靠游的话，我们俩估计得游好几百年。” “我们住这么远啊？”程临渊有些惊叹问。 苏献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自然，天涯海角。” “不把你藏得好一点儿，那群碍事儿的苍蝇又来缠着你。” 程临渊噎了一下。 他们也是你啊？有这么说自己是苍蝇的吗？ 又走两步，他咂摸过味儿来，眼睛一瞪，语调上扬，“你说谁是屎呢？” 苏献笑得狡黠，“临渊哥，别冤枉我，我可没说。” 过了两秒，他低声哄，“那我是狗行了吗？” 程临渊气得踩他一脚，“那我不还是屎吗？！” 表情绷了一会儿，他弯着眼睛笑出了声，“你小子，胆儿肥了是不，敢这么逗你哥？” 苏献也笑。 * 他们回家的交通工具非常硬核——类似于深海潜艇。 这让程临渊有种霎时间从童话故事跳戏到军事频道的割裂感，兀自笑了好一会儿。 潜艇空间不大，但丝毫不影响苏献的发挥。 事情的起因是程临渊迫不及待想看苏献漂亮的尾巴，于是撑着下巴用称得上炽热的目光在对方的下半身来回扫视了几圈。 苏献：“……” 当场就起立了。 黑眸深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自己腰间，慢条斯理，动作极其优雅地开始解开束缚在腰间的皮带。 程临渊忽地就觉得自己在看一场不那么正经的脱衣秀。 他俊脸微红，却没开口阻止。 苏献几乎脱到赤裸，旋即修长健壮的双腿开始变化形状，只一瞬，一条精致华丽到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鱼尾出现在程临渊眼前。 鳞片整齐排列，呈现如珍珠，如月华般的银白色，但细看下它又随着映照在其上的光彩而隐隐呈现绚烂梦幻的色泽。 腰间往上是块垒分明的腹肌，和苏献专注且炽热的目光，往下的鱼尾则是健壮、美丽和危险的代名词。 他立在那里。 银白的发丝柔顺垂下，同银白的鱼尾纠缠着。 仿若一副纯白的画，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的念头，偏偏这人投过来的视线又极其富有侵略的欲望。 程临渊清清楚楚地通过两人签订的契约感受到了足以令灵魂躁动的渴望。 太过炽烈，以至于他自己脑子也烧得晕晕乎乎的，他瞪着那漂亮的鱼尾，伸手过去。 触感冰凉滑腻，胜于世间最好的绫罗绸缎，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临渊哥”苏献用尾巴顺势将人卷入怀里，按于身下，情动地唤道。 尾巴缠住那人的腰，手指摩挲着那人的耳垂。 但却又极其克制地没有做更加过分的动作。 他只是凑近一点，又唤，“……主人。” “主人，给我下命令……” 程临渊主动攀上苏献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阿献，随你喜欢，怎样都可。” 可惜到如论如何，苏献都没有掉小珍珠，反而是程临渊自己，被折腾哭了好几次。 心中不服，程临渊决定作弊，直接下命令。 苏献无奈一笑，旋即他黑沉带笑的眸子变得有些苦涩，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蓄满，化作圆润的珍珠滚落而下。 两人心念相通，程临渊感受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悲伤和思念，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凑过去，在泪水化作珍珠之前将其吻去，轻声哄道：“阿献乖，别哭了， 我回来了，不会再抛下你了。” * 回程的几天都是做过去的。 没有纠缠的时间，两人也贴在一起说话。 两人之间其实不能聊的话题其实挺多，比如苏献独自在那个世界等待的几十年，苏献觉得乏善可陈，程临渊也听了心疼。 又比如程临渊在另外两个世界里的经历见闻，但又因为总会涉及到另外两位而引起相当味儿的飞醋。 而苏献吃醋的方式简单粗暴，通过不断占有来确认这人是自己的。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依旧有聊不完的话题，过去的点滴，未来要做的事，就是谁突然想起了讲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都能拥在一起乐半天。 值得一提的是苏献神秘兮兮地说在家里准备了一个惊喜。 程临渊想了半天都没猜中，于是更期待了。 所以当他上岸，瞧见只到自己腰间的少年朝他扑过来的瞬间，他还有些懵逼。 直到瞧见对方身后朝自己勾过来的黑色尾巴时，才猛然醒悟，又惊又喜，“咸咸？！” 少年攀在程临渊身上，鼻子在他身上四处嗅着，表情有些嫌弃，“程临渊，你身上那混蛋的味道好重哦。” 程临渊：“……” 说起来有些羞耻。 “不过属于你的味道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好闻！”说着，咸咸伸出舌尖朝着程临渊的脖颈而去。 他想用自己的味道将那混蛋浓得过分的味道覆盖掉。 还没等他碰到，苏献已经伸手。 他将咸咸从程临渊怀里拎出来，放在地上，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温和，“咸咸，如果你不想被绝育的话，就离临渊哥远一点。” 程临渊：“……” 咸咸：“！！！” 第115章 生一个? 咸咸陪了苏献接近十年时光。 它听苏献讲了近十年的程临渊，每天早起念，吃饭念，临睡前还要念，有事没事都要念……念叨到连它都觉得耳根子尽是茧了。 基本是这人一张嘴，它就知道自己将会听到些什么内容。 等到自己临终，弥留之际，它还有些遗憾——等自己走后，苏献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带着些别扭的担忧闭上了眼睛，谁知道一睁眼，瞧见的还是一张熟悉的脸。 咸咸：……浪费感情。 它被迫又开始听苏献熟悉的念叨。 虽说都是念叨，不过到底是不同。 上一辈子像是一滩死水的人倏忽就活了过来，说得也大都是对即将到来重逢的期待。 咸咸如今嗅着主人身上久违的熟悉味道，也是激动难耐，不那么矜持地扑在主人身上蹭啊蹭的。 直到他被苏献给揪了出来，并威胁说要给他做绝育。 咸咸：……个狗东西，要不是看在你等了这么久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挠你了！ 好吧，主要是因为打不过。 敢怒不敢言。 * 程临渊无奈白了苏献一眼，“阿献，你别欺负咸咸。” 十几年了，终于又有了主人给他撑腰的咸咸差点儿当场哭出来，他飞速蹿到程临渊身后，捏着其腰间的布料，这才朝和自己隔了一层屏障的苏献高傲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苏献朝程临渊认真开口，“临渊哥你别太宠他，我瞧了吃醋不高兴倒是其次，这万一他长大之后也对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说着他朝躲在程临渊身后探头探脑，耀武扬威的少年瞥去一眼，“……我可不能保证自己能情绪稳定。” 咸咸先是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花了两秒才成功理解方才苏献话语里的意思，当即炸了毛。 他眼珠子瞪圆，大声回应。 “姓苏的，别因为你自己思想肮脏就用有色眼镜看别人！” “我对主人完全是非常非常单纯的憧憬和崇敬！” “而且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程临渊听这莫须有到已经有些不讲道理的担忧，也有些哭笑不得，“……阿献，你这担心就实在是无理取闹了，你当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 苏献暂时没理会张牙舞爪，但就是没胆子扑上来的咸咸，而是先对一脸无奈的程临渊煞有其事地点头，给予了肯定，“临渊哥就是最好的，所有人只要跟你待一起肯定都会喜欢上你的。” 他眸子幽深一瞬，“我不喜欢那样。” 程临渊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但也清楚苏献这完全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于是一巴掌轻轻拍了下苏献的肩膀，阻止了继续苦大仇深。 “行了，别给自己假想情敌了，世界上这么多人，你防得过来吗？” 苏献幽幽地想：防不过来，但是可以把你关起来，谁都见不到，这样你就只是我的了。 “而且，”程临渊拍了肩膀上的手没有立刻拿下来，而是往上又揉了揉苏献的头发，“别人喜欢我还是喜欢你，或者喜欢其他人，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就行了吗？” 程临渊揉够了，把手放下，看苏献柔顺如绸缎的银白发丝被自己揉得凌乱，配上苏献突然变得明媚的眉眼，看上去无比的可爱，没忍住勾起了笑容。 这边两人气氛黏黏糊糊，而被主人归于“别人”这一类的咸咸则表示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瘪着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真是喜欢女孩子的！” 苏献有些疑惑看他，“上辈子可没见过你身边有母猫，我以为你不行呢？” 程临渊无奈，“……阿献，别对小孩子开黄腔。” “你才不行！你丫的才不行！”咸咸直接吼了起来，“上辈子追求我的女孩子能绕操场一圈儿！我是不想留你一个孤家寡人才拒绝的！” “早知道我就生一堆小猫，每天带着老婆去你面前晃，羡慕嫉妒不死你！” 他气呼呼地转圈圈，“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老婆！我要生一百个孩子！” 转了两圈儿后，他又停下，抓着程临渊的衣服哭得可怜巴巴的，“主人，这岛上只有我们仨，没有别的女孩子了……” “……”程临渊哭笑不得，哄完苏献又来哄咸咸，“咸咸你现在还小，等你成年了，我们出去找。有我和阿献帮你说媒，你又长这么帅，肯定能娶回来最漂亮心仪的女孩子的，到时候生的宝宝一定也很漂亮。” 咸咸好久没体会到这种被人柔声哄着的感觉了，眼泪汪汪的，他知恩图报，“主人，你放心，以后我让我儿子也认你当爸爸，以后你老了照顾你。” 程临渊试想了下一群猫崽子围着自己叫爸爸的场景，莫名有些好笑，他在咸咸真诚恳切的眼神下应下来。 咸咸瘪起嘴巴，还是满腹委屈但非常大度地瞥了一眼神情若有所思的苏献，“……以后也认你当爹，也给你养老送终。” 却得苏献回望过来，语出惊人，“不用，我们自己生。” 程临渊猛地一个趔趄，去望苏献的时候差点儿把脖子扭了。 他惊愕瞪大的双眼清清楚楚写满了懵逼。 生？ 谁生？ 怎么生？ ……等等，虽然应当确实是可以生的。 无论是主神，还是他，随手捏一个生命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从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一样……那是真正意义上两人的孩子。 苏献朝他笑了，表情是他很熟悉的纯良且温和。 程临渊心头一跳，两眼一黑，明白这人要开始了。 * 这岛是真位于天涯海角，岛上不小，除了中间位置一座古朴城堡外，四周果树菜园农场一应俱全，俨然一个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 可以说是除了人气儿，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也是难为咸咸这个半大小子能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待这么久了。 等苏献换下了一身华丽礼服，只着简单清爽衣裤后，程临渊跟着驾轻就熟的苏献和咸咸摘菜，炒菜，再端上桌吃饭。 过程中他听苏献和咸咸日常互怼，不时在中间端水，闲暇时间眯着眼睛望下蓝天白云，以及平静蔚蓝的海面，吹着咸湿的海风，品出了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特别是当瞧见苏献一身清爽，简单束在身后的银白长发随着海风轻轻拂动，沾着些灰的精致脸庞朝他露出一个灿烂而满足的笑意时，程临渊都舍不得挪开眼。 是风动，亦是心动。 第116章 攻心计 苏献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他行动了。 他趁着程临渊意识模糊不清，脑子晕晕乎乎时，按着身下人紧绷的肩背，俯下身凑到那红透的耳边，语气撒娇，“临渊哥，我还是想要一个。” 程临渊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不上不下，怪难受的。 于是从鼻腔中挤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单音，“嗯？” “……孩子。” 程临渊差点儿没当场给吓wei了。 这祖宗怎么还在想这个啊？！ 他翻身，反客为主，企图用其他事情把这要命的一茬儿给糊弄过去。 糊弄过去了，但是是暂时的。 苏献在给程临渊清理的时候，他又眼神亮晶晶的开口，“临渊哥，真的不行吗？” 程临渊身体一抖，差点儿直接一脚蹬苏献脸上。 他满脸无奈和纠结，翻身扯过衣服随便披上，对眼巴巴望过来的苏献斟酌着开口问，“你这是突发奇想吧？为了什么？” 苏献望着他，不说话。 “你可想清楚了，要是有了孩子，我就不可能全心全意地把注意力都放你身上了，比如方才，做到一半我可能就得去奶孩子。”程临渊望着苏献一脸不愿的表情，有些好笑。 就这种程度都不高兴了，还要孩子？ 苏献脸色变换一瞬，还是艰难点头，“我可以忍的，只要临渊哥你别太冷落我。” 程临渊伸手捏着苏献的脸颊，揉了揉他几乎完全垮下来，分明写着不愿的脸，“你分明就不想要孩子，为什么要提？” 他隐隐松了一口气。 既然苏献不是真的想要，那就好办了。 不然他可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苏献的软磨硬泡中撑多久。 万一没顶住，那可就不是生一个的问题了…… 苏献垂眸避开视线。 程临渊声音带着些强势，“阿献，有什么说出来，别瞒着我，也别藏着掖着。” 苏献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程临渊放软声音，“你不说，我可能猜不准，到时候要是你擅自误会了什么，又伤心又闹别扭，到时候来哄的不还是我？” 笑着弹了下苏献蹙起的眉头，他戏谑道：“我说，你是不是就为了让我哄你，所以故意不说的吧？” 他展颜笑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哄？” 说着，手指往下，点在苏献结实的腹肌上，又轻佻往下，“……色诱够吗？” 棒子加糖的效果很是显着，苏献终于松口，他挺直的肩背稍稍往下，连黑沉的眸子都是半敛起的，试图隐藏起他此刻有些低落的情绪。 他语调都是往下走的，“确实是不想要孩子。” “只要一想到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分走你的注意力，在你心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我就嫉妒到发疯。” 程临渊额头微动。 第一次听人把孩子形容成“别的什么东西”，也第一次见到人这么能醋，跟孩子都能醋？ 他感同身受着苏献的低落情绪，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苏献肩膀更低，声音更轻，似乎是怕程临渊听清楚了。 “可我想着，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之后，就算我今后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你看着孩子也总能想起我的。” 程临渊眉尾一挑，不能淡定了，“什么叫你不能留在我身边？你要去哪儿？” 他直接伸手扣住苏献的手腕，有些收不住力道，将人朝自己又拉近一点儿，弯身抬眸去看苏献。 苏献偏头，避开程临渊直视过来的视线，薄唇都被他抿到失去了血色，声若蚊呐，“万一我输了，万一你不选我……” 他话没说完，像是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手上使了个巧劲，挣脱了程临渊的手，随后转身迅速离开了房间。 * 苏献的话很轻，很轻，落在程临渊的耳朵里却重得犹如千斤，砸得他一颗心都在揪着疼，以至于手上没有扣住苏献，只来得及在对方离开前跟着转头。 他瞧见了苏献有些踉跄的步子，以及眼角一抹晶莹。 一颗晶莹的珍珠静静躺在地毯上。 程临渊从床上下来，连鞋都没有穿，他弯腰捡起珍珠。 牙都咬得有些发酸，眼眶也隐隐发红。 ……是了，对于苏献，他亏欠得最多。 阿厌是和他心意相通，好好告别后共同走向结局的。 怀烛同他更是没有过离别这一说。 只有阿献，是真正意义上被自己抛弃过的一个。 所以阿献变得格外没有安全感。 不，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未曾给过阿献足够的安全感。 最开始的一直推拒，到后面答应试一试，最后又抛下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程临渊手心攥着触感冰凉的小珍珠，捏紧靠近心脏。 * 苏献一直走到自己的菜园子。 他蹲下身，伸出指尖拨弄着一朵紫色的小花，面上低落情绪一点点收敛，唇角却随之上扬起近乎于愉悦的弧度。 ……临渊哥会是什么表情呢？ 好想看。 可是不行。 方才种种，他的伤心和不安未有半分虚假，也不是事先预料一早排练好的。 一切都是情之所至。 只是他比较擅长利用一切能够派得上用处的东西，比如自己这张足够赏心悦目的皮囊，再比如临渊哥对他的愧疚。 所以他刻意将原本能够压制住的情绪给适当放大，并且将事情走向引导向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向而已。 就在苏献眼眸幽深，笑容诡异地揣测着程临渊可能会有的反应时，咸咸略带惊悚和嫌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苏献，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抖了抖自己身上忽地冒起的鸡皮疙瘩，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否有哪里得罪了苏献。 可他最近已经和主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了啊…… 苏献收敛表情，换上了惯常的温和笑意，“什么事？” 咸咸脑容量小，当即就把苏献的坏主意抛之脑后，他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精致的信封，“请柬，请我们去龙宫城参加舞会呢！” 第117章 奇迹渊渊和龙宫城 小人鱼公主十八岁成年礼，将在龙宫城举办舞会，特邀苏献去参加。 程临渊捏着精美华丽的信笺，用自己这些天学来的通用语开始艰难地辨别上面的话语。 别的没瞧出来，就是上面的字体秀美温婉，白里透粉的信纸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能轻易从中瞧出萌动的少女情思。 程临渊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先前在拍卖场见到的小人鱼，明白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环臂倚在门边，问正挽着袖子颠锅的苏献，“你怎么想？我们去吗？” 苏献一身简单家居服，结实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鼓起，颠勺关火盛菜，动作一气呵成，优雅而利落。 仿佛他并不是在炒菜，而是在舞台上表演艺术。 他回身将盛好的菜递过来，温顺地答：“临渊哥，你是一家之主，自然一切都由你做主。” 自从那次真情流露后，苏献跟他说话一直都是这个调调。 温顺卑微得像是个害怕随时被抛弃的小媳妇。 程临渊又心疼又无奈，只能对待这小媳妇更加贴心仔细，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万事都是哄着哄着来的。 一时间，两人的相处竟然有了些相敬如宾的意味。 身后本来懒洋洋趴在地上睡觉的咸咸一听他们的讨论，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精神抖擞地攀着程临渊的腿爬到了他怀里，爪子扒着衣领，一脸期待，口吐人言，“主人，我想去！” 这可怜的孩子，在这孤岛上着实难熬。 程临渊将咸咸提拎下来，思忖一瞬，拍板做了决定，“行，我们去。” 他弯腰将菜塞咸咸怀里，让其先端上桌。 起身，程临渊看苏献， 见他垂眸抿唇，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心知这人是又要闹小别扭了，于是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紧绷的面庞，“我知道阿献不想我去，可我想去。” “你都时不时吃些莫须有的飞醋，那别人惦记你我也不开心，我也得过去让他们知道你是有主的了。” 苏献垂下的眸子倏忽抬起，唇角上扬，“临渊哥，你……” 程临渊收手，掩饰性地从苏献手中拿过锅铲，轻咳一声，“嗯，我是在吃醋。” “好啦，你先出去等着，剩下的我来掌勺。”他把呆呆愣愣弯着眼睛偷笑的苏献往外赶。 * 去参加晚宴，他们仨自然不能再随便懒散的模样，于是盛装打扮了一番。 特别是程临渊。 苏献似乎是点亮了奇怪的爱好，把程临渊拉进房里后开始玩“奇迹渊渊”，一开始还是各种礼服西装，渐渐的这味儿就不大对劲了…… 程临渊望着苏献手中的粉色衣裙，惊恐后退，“不不不，苏献，你这过分了哈，先前制服校服什么的我都依你了，但这也太掉节操了！” “而且我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裙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奇怪吗？！” 苏献小心提着粉嫩衣裙，没忍住露出了个像老狐狸又像是大尾巴狼的和善笑容，声音诱哄，“相信我，临渊哥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程临渊一口气没上得来，望着一头银白长发披肩，面容精致噙笑，美成一张侵略感十足画卷的苏献，眼珠子一转，他选择反客为主，“阿献，可我觉得这裙子你穿着要更好看些，我想看。” 苏献捏着衣裙眸光微闪。 程临渊试着在脑子想象了一下苏献漂亮粗壮的鱼尾被粉色长裙包裹的场景，缓兵之计就轻易勾起了心猿意马，他凑近到苏献耳边，放轻声音，继续加码，“阿献，你若是肯穿给我看，我就……” （口） 苏献喉头狠狠一动，“好，我穿。” “不过，”他慢悠悠从衣柜深处拿出一小节黑色布料，“临渊哥得穿上这个。” 程临渊抖着手接过，都没眼看，一脸怪异，“……这能遮得住啥？” 苏献动作利落地开始脱衣穿裙子，闻言一脸坦然，“本来就不是为了遮的，是为了脱的。” 程临渊：“……”无法反驳。 屋内一片春光。 倒是咸咸换好一身礼服后，站在房门前翘首以盼，等待主人夸他俊朗帅气可爱。 结果始终没盼来。 明白了什么。 咸咸望着外面一片大好的天色，默默亮了尖爪，但最终只敢象征性地虚虚挠了挠门，最后长叹一声，对镜自赏去了。 * 咸咸确实是被憋坏了。 当潜艇靠近龙宫城后，他迫不及待地和周边同样等待进城的海底生物们攀谈。 想当初咸咸是多么高傲的性子，瞧见除程临渊之外的人都是恨不得拿下巴瞧人，如今见了其他生物，他已经换了一副面孔，甭管对面乐不乐意，他都满脸笑容凑过去热切攀谈。 他特别喜欢跟海龟爷爷说话。 因为其他人都会嫌他话多，话题跳跃，只有海龟爷爷不嫌弃他。 因为耳背。 好好的高冷猫猫，活生生被逼成了个热情狗狗。 程临渊看得有些愧疚，戳了戳身边人，一脸感慨，“瞧给孩子憋的。” 苏献眼神有些飘忽。 程临渊：“要不，我们搬个家？” 苏献哀怨：“临渊哥是不是看厌我了？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了？” “……”程临渊妥协，“收收戏，不搬不搬行了吧？” “不过咸咸也大了，总跟着我们与世隔绝可不行，应该放出去多看看这个世界。”他琢磨着找个靠谱的人给托付出去。 * 龙宫城远比绘本动画里的还要宏伟神奇。 中央宫殿华丽雄伟，遍地珊瑚炫目多彩，外面依旧是用透膜将海水隔开。 程临渊和咸咸同时流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面容。 潜艇排队上岸，程临渊通过透明舱窗观察外面的客人。 一票的俊男靓女，再加上海里的生物都不喜欢用布料裹束身体的感觉，所以白皙细腻的大片肌肤格外惹眼。 啧啧，整个一顶级维密秀。 当然这些程临渊其实没什么兴趣去看，毕竟再俊男靓女的，和苏献相比都相形见绌了。 他主要看其实是各种各样的深海生物。 这些深海生物化形还挺有意思的，比如身形足有他们潜艇大小的深海鱼化形后却只有小孩儿大小，又比如要仔细瞪大眼睛去瞧才能觑见一点儿的海虾化形后却是个肌肉夸张鼓起的壮汉。 偏这壮汉还对这小孩儿神色瑟缩阿谀。 着实有趣。 “临渊哥……”苏献幽幽盯着他，触手蠢蠢欲动。 程临渊会意，神色诚恳地一指岸上，“别瞎吃醋，你看这人，身量没你高，身材没你好。” “这个，皮肤没你白。” “她，头发没有你的柔顺。” …… 程临渊在心里对这群人道了句“冒犯”，然后开始心安理得地哄苏献，字字句句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万般皆下品，未有苏献高！ 直到从一艘华丽潜艇中走出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黑发黑眸，黑色礼服，五官倒并不惊艳，甚至只是普通，但他却在程临渊指向他的瞬间扭头，将目光准确地投了过来。 随后，他唇角勾起，笑容是同阴郁外表完全不同的灿烂。 第118章 舞会 要知道，这距离可不算近，寻常人的眼力肯定不能精确地回望过来。 不同寻常。 “嗯？”程临渊话语一顿，哼出个疑惑的鼻音。 苏献正眯着眼睛被程临渊的夸夸顺着毛，一听这并不自然的停顿，便立刻警觉地凝神，视线顺着身侧人的视线也往下瞧。 微沉的视线细细扫过所有人，但却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于是问：“……临渊哥，怎么了？” 程临渊再回神时就见那男人已经没再看他，而是垂眸跟在了一位红发红裙，裙角翻飞，妆容精致，神色冷漠高傲的女士身后，直至走远，都未再回头。 错觉吗？ “啊，没事儿，突然走神。”程临渊回道。 苏献似乎还想要再追问什么，但轮到他们上岸了。 * 程临渊刚一露面，就自然吸引了无数道投注过来的视线。 或直白，或隐晦。 大多是好奇地打量，少数还隐含恶意。 毕竟他和苏献在拍卖场上那一场，可算是出名了。 苏献本就因顶级的外貌而备受瞩目，许多贵族都对他垂涎三尺，更何况小人鱼公主还多次在公开场合对他示爱，算是极其有名的高岭之花。 而就是这样一位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竟然对一个从拍卖场出来的人类奴隶认主！ 那一刻，不知道多少人鱼或非人鱼陷入了失恋的悲伤中。 程临渊挺直腰背，任由各种含义的目光打量，在苏献和咸咸的簇拥下平稳前行。 渐渐地，质疑的目光淡了下来。 这人虽只是弱小的人类，但身量修长挺拔，面容端正俊美，特别是一双色泽偏淡的眸子，平和而包容，坚定而专注，只要一对视上，就忍不住地放下所有戒备，心生亲近。 一身银白礼服勾勒出修长挺阔的腰身，周身气质并不逊色于在场任何一位。 而落于他身后半步的苏献则一反常态地穿了身黑色礼服。 围观群众望着他们互相的发色，懂了。 秀恩爱呢。 * 舞会，自然得跳舞。 而选舞伴，自然便是第一步。 程临渊自然而然侧头去望苏献。 苏献朝他弯腰伸手，眉眼含笑，“临渊哥，有幸请您跳一支舞吗？” “……俩大男人跳舞怪怪的。”程临渊吐槽一句，但还是伸手。 怪就怪些吧，不过是被人多瞧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还是阿献开心重要一点儿。 等下跳男步还是女步的想法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琢磨出结果，苏献身后一道软糯紧张的声音响起，“……苏献，你能跟我跳开场舞吗？” 程临渊越过苏献的肩头去看。 小人鱼公主脸颊微鼓，漂亮的浅绿色眸子水润，眼眶微红，一副随时要掉小珍珠的软糯模样。 明显也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前来的。 程临渊略一思索，将已经搭在苏献手上的手收回，赶在对方错愕和难过的情绪溢出眼眶前，他前跨一步，凑近轻声问，“阿献准我跟情敌battle一下吗？” 苏献回望了会儿程临渊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那哥你快点儿，别让我等久了。” 得了允许，程临渊这才后退一步，转而迈步到人鱼公主身前。 “……你挡住我作什么？”人鱼公主娇贵惯了，偏偏性子又生得软糯，所以生起气来凶人都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程临渊朝她一笑，弯腰伸手，“美丽的公主，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人鱼公主眷恋的目光同笑得温和而疏离的苏献对视一瞬，还是落寞地收回。 程临渊保持着得体的姿势，继续开口邀请道：“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关于苏献。” 软若无骨的柔荑搭在手中。 程临渊思绪跑偏一下。 他属于是亿万年的老光棍儿，唯一感受到女孩子柔软细腻柔荑的机会是——某次突发奇想做了一世女孩子，然后左手握右手…… 往事不可追。 不过女孩子的手虽的确柔软，但握在手里却过于脆弱，让他不敢用力，得时刻小心翼翼。 还是阿献他们的手好，可以随便把玩。 这跑偏的思绪被好几道炽热的视线给拉了回来。 等等，好几道？ 一道自然属于苏献，他眸子里的哀怨都快要溢了出来，但还是乖乖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至于其他的…… 程临渊带着疑惑的情绪望过去，却见是先前曾经给他留下过较深印象的两位——疑似朝他笑过的男人，以及他身边直勾勾有些凶地盯过来的红发女孩子。 程临渊：“？？？” 自己得罪她了？ 他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在万众瞩目下同人鱼公主跳起了开场舞。 “公主殿下，我叫程临渊，是苏献的爱人。”程临渊微笑着自我介绍道，语气平静温和得像是在同朋友谈心，“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人鱼公主眼眶更红，脸颊更鼓，好半天才软软挤出两个字，“……茸茸。” 程临渊赞道：“茸茸，很可爱，很配您的名字。” 茸茸：“……谢谢。” 程临渊：“公主殿下的眼光也很好，我家阿献确实很优秀，长相俊美，温和有礼，还一心一意。” 茸茸声音闷闷，带着微微的愠怒，“……你是在炫耀吗？” 程临渊轻笑一声，“或许是吧，有这么优秀的爱人总是情难自禁。” 茸茸差点儿放弃自己自小接受的教养，踩这人一脚。 第119章 当面ntr? 程临渊绅士地虚握着茸茸的手，另一只手也是虚扶，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毕竟仅仅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有好几道近乎炽热的视线想要将他灼烧个对穿了。 眼见着曲子已经接近尾声，程临渊索性点明来意，“阿献和我两情相悦，您无法将我们分开，这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尽早放弃吧，早日抽身。” 茸茸抬头，望进程临渊那双温和又坚定，仿佛能包容所有一切的浅色眸子，满心的委屈忽地就随着泪水决堤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啊。”她喃喃开口。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会遗憾一生。 程临渊微笑开口：“今天是您的成人礼，可尊敬的公主殿下，成年的世界就是这般残酷，并不是所求都能得到想要的回应。” “遗憾和放弃，将成为您成年的第一堂课。” “不过，这并非是一件完全的坏事，至少今后陪您度过余生的人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垂眸见小人鱼公主虽然红着眼眶掉小珍珠，但没再对自己表现出敌意，程临渊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您生得漂亮可爱，性子又娇憨善良，今后一定能遇见同您两情相悦的良人。” “而且，这片海，还有天空都很广阔，还有很多新奇的事物在等着您，多看看吧，或许到时候您就发现，曾经心心念念的求而不得，也能一笑而过。” 茸茸望进那双含着温柔浅淡笑意的眸子，仿佛看见了天空和海洋，忽地就明白了苏献为什么会只心心念念着这一个人。 心里某处的怨怼忽地就消散了，只剩下因自己这场彻底失败了的暗恋而起的悲伤和无措。 “那祝你们、幸福。”茸茸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 “谢——” 程临渊唇角勾起的轻松笑意戛然而止，因为眼前毫无预兆地就漆黑一片。 动作瞬间顿住，他环在公主腰间的手转虚为实。 以便在可能的变故发生的瞬间，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耳边各种吵嚷声四起。 “怎么回事？怎么看不见了？” “是黑魔法！我们的光明被偷走了！” …… 程临渊张了张嘴。 下一秒却忘记了自己张嘴是想要干什么。 直到一片吵嚷声中苏献喊他名字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要问苏献有没有事。 他再次张嘴。 一秒钟后，又合上。 他张嘴是要干什么来着？ 来不及多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程临渊发现自己手掌下原本应该是属于女孩子柔软的腰肢渐渐变得坚硬且宽厚…… “……”程临渊把手往回收，甚至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忽然冒起的鸡皮疙瘩。 这次换做怀里人伸手扣住他的腰，不让后退了。 怀里人身量也瞬间拔高一截，再呼出的湿热已经铺洒在了程临渊的耳垂边。 “……程哥。” 程临渊：“！” 阿厌？！ 阿厌什么时候来的？ 小人鱼公主怎么会变成阿厌的？ 而且小人鱼公主呢？ 江厌又靠近一步，贴了过来，同他耳鬓厮磨。 “程哥，见到了你的阿献，感想如何？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旧人了，嗯？” “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语调上扬，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但又带着某种婉转而真切的哀怨，极致的矛盾让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因为害怕阿献听到，程临渊颇为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怎么会呢？我本来是想着等稳下阿献后，就带着他去找你们。” 江厌轻哼一声，哼得意味不明又阴阳怪气，“先稳下他……看来他比我重要。” “……”茶香四溢。 程临渊抬手去摸江厌的脸，“阿厌，我们看不见了，是你做的？” “他看你看得太紧了。”江厌抱怨一句。 “至少让我看看你。”程临渊手指抚过江厌的脸颊，感受到对方乖顺地微低头任自己摸，没忍住扬唇笑了一下。 “没有他长相俊美，也没有他温和有礼，有什么好看的？”江厌声音闷闷，说完他又轻侧头，用牙在抚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腕内侧轻啃一下。 “但我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 “不像他，招惹烂桃花，还让程哥你去解决。”他轻哼一声，听上去对苏献颇为不屑。 “……别闹。”程临渊莞尔。 他抚在江厌脸颊上的手臂忽地被另一只冰凉大手捂住。 “临渊哥！”苏献焦急的声音终于放松下来，“你有没有事？别怕，我在的。” 程临渊：“……”我应当没事儿，你可能有危险。 不过心还是猛地提了起来，喉间发紧。 江厌要是和苏献在这里打起来了，呵呵，这个龙宫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要。 程临渊不着痕迹地往右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位要命的大爷给隔了开来，同时一手抓一个，以确保他们的行动，不会忽然就撞在一起。 手忙脚乱的，都没空去抹满脑门的汗。 他稳了稳心神，开口答道：“我没事儿。” 左边的苏献长舒一口气，“没事儿就好。” 右边的江厌亲热贴了过来，语尾拖长，黏黏糊糊的，“……真的没事儿吗？” 说着他用那只空闲的手，将程临渊裤腰下的衬衫扯了出来，手顺着那结实排列的小腹肌肉往上，或轻或重地流连着。 程临渊：“……” 手上一紧，这倒霉孩子！ 苏献语气疑惑，“临渊哥你捏我做什么？” 江厌语气憋笑，“程哥你捏得我好痛~” 程临渊极力克制住身体的紧绷，语气平静，“突然手痒，想揍人。” 苏献：“……？” 江厌动作微僵，然后最后捏了一爪子，将手拿出来，又仔细将程临渊的衣衫下摆塞好，声音讨好，“程哥你别生气，许久没见逗逗你嘛。” 程临渊没忍住朝江厌的方向白了一眼。 认怂没用！ 这顿揍你是一定要挨的了！ 苏献感受着程临渊身体无端产生的细微反应，声音幽幽，“……临渊哥，你身边有人？” 程临渊：“……”救命。 第120章 夜半三更偷人时 程临渊感受着通过契约而传递过来的突兀怒气和嫉妒，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有。”他硬着头皮开口。 死寂。 他继续低声开口，伸手一边戳了一下，“别打起来啊你们俩，这地儿可不够你们俩打的。” 苏献沉默一会儿，轻哼一声，“听主人的。” “主人的命令，我自然是要听的。” 程临渊：“……大可不必这样称呼我。” 江厌眉头蹙起，他试图找出个比“主人”更亲密的称呼，但是失败了。 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想了想，他声音微扬开口，“我听老公的。” 程临渊想扬起唇角，但想起一旁虎视眈眈的苏献又硬生生地给忍住了，只是语气里是止不住的愉悦，“乖，等下出去给你们买糖吃。” 江厌：“……你哄孩子呢？” 苏献则抓住机会卖乖，“好的主人。” 程临渊循着感觉拍了下江厌的小臂，“能撤了您的神通吗？” 江厌语调上扬，仿佛是刻意说给某人听的，“我知道老公想见我，但现在还不行哦。” “今晚凌晨，我来偷人。” 他此刻是毫不避人了，说完直接跨步过来，伸手扣住心上人的后颈，倾身重重吻了过去。 程临渊推拒的动作被紧紧箍住，惊呼声也被尽数堵了回去。 唇舌交缠。 听到“偷人”宣言的苏献本就在气到爆炸边缘，此刻听到贴在耳边的湿热黏腻声更是气得眼睛都在发红，触手骤然伸出。 触手扑了个空。 江厌落下一声满足的“多谢款待”就原地消失了身形。 连着一同带走的，还有突兀罩在众人眼前的黑暗。 程临渊被江厌那种仿佛要活生生把他啃进肚的亲吻方式给弄得老脸一红，在身前江厌消失的瞬间，他下意识手朝前捞了个空。 又被触手给卷了回去。 后背贴上一具结实躯体，侵略意味很强的冷香将他包裹。 他回头，瞧见了苏献丝毫不带笑意的脸。 程临渊：“……” 哦豁。 苏献面无表情地扶着怀里人站好，黑沉无机质的眸光在他还留着明显咬痕的唇上停留一瞬。 程临渊紧张地抿了下唇。 苏献垂眸将所有翻腾的负面情绪都给压制住。 ……随后，他就瞧见了程临渊明显不够妥帖的衣衫下摆。 他亲手替临渊哥穿上的，现在被别的男人弄乱了！ 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程临渊几乎是胆战心惊地望着垂眸的苏献视线顿住，然后顺着他的眸光往下，瞧见了自己格格不入的下摆，“……” 他声音微抖，“……阿献，你向来很懂事的，对吧？” 不会突然发疯吧？ 苏献并不言语，他伸手，重又将程临渊的衣服妥帖扎好。 末了，他抬头，唇角一点点勾起，呈现出艳丽的弧度，黑沉眸底却翻涌着未知名的情绪，他轻笑着开口，“临渊哥，今晚上我不会放过你的，时时刻刻……” “……他若有本事，就从我身下抢人。” “你觉得如何？” 程临渊勉强牵了牵嘴角，“……听上去非常的不如何。” “不如您再考虑一下？” 苏献抬手在程临渊唇上无比碍眼的咬痕上重重一抹，一字一顿道：“我不。” 程临渊：“……”救命。 * 舞会上的混乱终于沉寂下来。 程临渊环视一圈，瞧见了不远处的小人鱼公主茸茸。 茸茸正被人虚拢在怀里柔声安慰。 是那位红发红裙，长相明艳的女士。 此刻的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表情，动作轻柔到有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思。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红发红裙的女孩儿将锐利又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 程临渊：“……噢。” 虽然先前说过对的人可能会很快到来，但缘分来这么快也是我没想到的。 程临渊好奇问苏献，“阿献，你认识他们吗？” 他指过去。 “人类公主白檀，以及他哥哥，白兴言。”苏献只淡淡扫了一眼，兴趣欠欠，看上去情绪不高。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补充了一句，“那白檀有些手段，短短十几年，就从最不受宠的公主变成了现今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等到病危的国王逝去，她应当就会继位，成为女王。” 看样子这位女士确实是挺厉害的人物。 程临渊诚心赞一声，“真是厉害。” “她固然有些手段，但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些，背后应当有人。”说着，苏献将目光落到了白檀身侧，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白兴言身上。 江厌，呵。 * 茸茸抽抽噎噎地道谢，然后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白檀跟了一步，又被迫顿住，但视线却一直拴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久久不想收回。 在茸茸回身朝她挥手告别时，没忍住表情变得柔和，甚至扬起笑容。 “都这么舍不得了，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试剂？”“白兴言”在一旁饶有兴趣地问道。 “只要简单一滴，她就会对你死心塌地，无法自拔。” “到时候，她就是你的了，谁都无法抢走。” “你可以对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白檀笑容未变，在茸茸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才瞬间淡了下来，“我不会用的。” “唯独对她，我不会使用任何手段。” 又想起初见的那一天。 她不过十岁出头，被向来厌恶他的白兴言带到大海上，拎着后领提溜到船外。 当时汹涌的波涛舔舐着她赤裸，满是伤痕的脚，像是一只凶猛的巨兽在渴望着进食，而头顶上则是白兴言猖狂的笑声。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直到小人鱼公主的出现。 小人鱼公主明显也是很害怕的，特别是在面对白兴言的污言秽语，和侍卫们的枪支弹炮时，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流不干。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还将彼时脏兮兮的她仔细护在怀里，用背部将枪管挡在外面，并替她解绳索。 最后她被人鱼公主拥着跳入了海里。 再醒来时，只有手里紧攒的珍珠在证实这并不是一场梦。 自那天以后，她便不再允许自己露出任何一丝软弱，经历任何一点失败，她用尽所有手段和心机，把自己变成最好的模样来见她的人鱼公主。 第121章 游园会 咸咸先前都在薅着海龟爷爷聊天儿，对舞会上的惊变和修罗场并不知情。 所以当他从苏献这里得知了有个居心叵测的小偷妄图觊觎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主人时，出离愤怒了。 他一脸认真地舔着爪子，微眯的眸子闪过锐利寒光，“我今晚就在房外守着，他要是敢来，我就把他的钉钉卸下来！” 苏献收起失落难过的模样，目露温柔神色，伸手去挼咸咸的脑袋，“真是可靠，拜托你了。” 程临渊：“……” 他眼睁睁瞧见单纯的咸咸三两句话就被苏献给忽悠瘸了，一副恨不得当场为苏献卖命的模样，忍不住抚额，“你别听他的，咸咸。” “遇到阿厌、不、那个人的时候千万不要乱来，你打不过他的。” “要是他对你动手，一定要及时报我的名字” 苏献没忍住阴阳怪气哼笑一声。 程临渊：“……”阿献你还记得你在面前都是温柔可人的贤妻良母人设啊？崩完了啊喂！ 咸咸眼睛瞪圆，勇得一批，“开什么玩笑，我一定会守护好主人你的节操的！” 程临渊无奈，最后一拍脑门，给咸咸找了件白t穿上，又用黑笔在其正面背面写了几个大字——程临渊的猫，勿动！ 咸咸穿着这件表明其所属的衣服，丝毫不觉得丢人现眼，反而挺直腰背，抬高下颌，一副骄傲至极的模样。 见到个生物都要扯着自己的衣衫炫耀。 一堆不明所以，所以只能露出勉强笑意的人里，只有苏献的艳羡格外真诚。 程临渊自己看衣服上的大名都有几分羞耻，但面对苏献渴望的眸光，他还是招呼苏献又拿件白t过来，大笔一挥而就—— ——程临渊的爱人，勿动！ 苏献美滋滋地穿上了，并且怀着某种程度上路人皆知的目的一直没脱……甚至在床上，甚至到凌晨。 苏献先前说让江厌有本事让他从自己身下抢人的话是认真的，所以基本上天刚暗他就拉着程临渊上床去了。 虽说是俩人的游戏，但江厌石破天惊的“偷人宣言”还是横插在两人中间，体现出了别样的存在感。 比如苏献比平常更加强势和急切，似乎是在通过身下人的反应来证明这人真切是属于自己的。 再比如程临渊也因为惦记着暗中还有江厌在虎视眈眈而变得格外敏感。 他盯着时钟的视线都有些发晕。 当时针将要指向凌晨时，程临渊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在随之而轻轻颤抖着。 而苏献则用鱼尾紧紧卷着程临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秒针一下下转动。 屋内气氛几近凝滞。 当时针分针秒针都指向十二点时，屋内一触即发的气氛到达了顶峰。 一秒，两秒，三秒……凌晨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临渊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应当是猛舒了一口气。 至少让他只是想想都止不住头皮发麻的修罗场算是暂时避过去了。 他把苏献往外面推，一抹脸上湿润，也不知是汗还是泪，觉出了几分难言的狼狈，喃喃道：“我怕不是来渡劫的，一个两个往死里折腾我……” 放下狂言的情敌没来，苏献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非但没有依言退出，反而是俯身过来，将程临渊浸湿的额前发往上一捋，露出程临渊因为忍耐蹙眉而性感得要命的眉眼，唇角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临渊哥，你是我的！” 程临渊这次没再惯着苏献，他把人踹出去，颤抖着手开始穿衣服。 “…临渊哥。”苏献不想他走，伸手拉他。 “门外没咸咸的动静了，出去看看。”程临渊扶了扶酸软的腰，轻踹了下身边人的小腿，朝门口扬了扬下颌。 “没听到打斗的痕迹，可能是睡着了。”虽然这么说着，苏献还是动作很迅速地捞过裤子套上门外走去。 手刚握上把手，房门突然被敲响。 三声，不快不慢，显得很有礼貌。 不是咸咸，他不敲门，一般过挠门。 ——就程临渊和苏献住的这一段不长的时间，卧室门板都快被挠穿了。 苏献几乎是瞬间就用触手将身后刚起身到一半的程临渊给圈了起来，表现出十足的占有欲。 房门又被敲响三下，不紧不慢。 苏献拉开门。 兔子先生站在门外，它头顶半高丝绸礼帽，身着双排扣黑色长礼服，白色手套上捏着一大捧艳丽欲滴的玫瑰花，像是一个绅士。 它一手取下礼帽，按胸行礼，表情温和沉静，“先生，游园会将要开始了，马戏团和花车即将启程游行，先生们在欢声笑语，姑娘们在翩翩起舞，孩子们四处玩耍在讨要糖果……” 说话时，有毛茸茸的小兔子们扒着门框探出头来，叠着脑袋，一双双大眼睛灵动圆润，黑黝黝的，别提多可爱了。 最底下的兔子似乎是承受不住这般重量，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兔子塔倒了，一只只白色的毛绒绒滚了满地。 一只甚至都滚到了程临渊的脚边。 翻了个身，它柔软的肚皮朝着天上。 程临渊眨了眨眼睛，弯腰去捧那毛绒绒的小兔子。 指尖刚轻轻地摸到了柔软的绒毛，那小兔子就瑟缩成一团，滚出了房门，最后扒着兔子先生的小腿，小心翼翼探头朝程临渊看过来。 啊！毛绒绒！ 没有谁能够拒绝可爱的毛绒绒！ 程临渊眼睛都看直了，一颗心痒得抓心挠肺的，连酸软的腰腿都凭空生出了力气，能一口气爬八层楼的那种！ “这将会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兔子先生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做了结束陈词，它将手中大捧玫往前递。 苏献自然不接，他蹙着眉头。 事情失控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糟糕。 不过兔子先生似乎本就没有要递给苏献的意思，它将玫瑰往上轻轻抛起。 下一瞬，好几只美丽白鸽子从中飞出，鸽子们衔着玫瑰花在房间内划过优美的弧度，最后盘旋在程临渊身前。 程临渊试探着伸手。 下一秒捧了满怀的玫瑰花，芳香扑鼻。 “尊敬的先生们，容我们暂且告辞，去邀请下一位客人。”说罢，兔子先生再行绅士礼，妥帖将半高丝绸礼帽仔细戴好，转身离去了。 身后缀着乖巧排着队跟在后面又挪又滚的兔子团子们。 白鸽飞回，在兔子先生周围转了几圈，落在它手中时，已变成了白色的康乃馨。 程临渊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跟着兔子先生走了，他满眼期待，蠢蠢欲动，“阿献，我想……” 第122章 白熊先生 苏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垂眸似在沉思。 程临渊步子挪过来，视线已经在往外面瞟了，“游园会诶，没见过。” 他眨巴着眼睛，疯狂暗示。 “应该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吧？约会不是正好吗？”他继续诱惑。 苏献在程临渊亮晶晶，盛满期待的眼眸中败下阵来，叹口气之后，还是松口，“……行吧，那就瞧瞧姓江的在搞什么鬼。” 分明凌晨时候都没出现，已经算是他的手下败将，现在搞这花里胡哨的一出又是在做什么？ 偏偏临渊哥还就吃这一套！ 他瞥了眼兴致勃勃往外迈步的某人一眼，脸色更臭了。 * 程临渊一早就猜到“游园会”是江厌的手笔，特别是在被塞了满手的玫瑰，而兔子先生手里的花变成了康乃馨的时候，他几乎是已经确定了。 这种猝不及防且独一份儿的惊喜让他唇角上扬，心里美滋滋的。 笑着哄了苏献几句，就拉着他换好衣服出门。 当然换衣服的只有程临渊。 而苏献则相当坚定且固执地裹着自己那件写有“程临渊的爱人，勿动！”字眼的白t不肯脱。 他那张绝美的容颜呈现出清浅的哀怨，眼帘半垂，睫毛打出一道很小的阴影，唇角轻轻下撇，“我只有穿着这件衣服，才能稍微有些安全感。” 程临渊：“……” 程临渊：“行行行，祖宗您爱穿多久穿多久，爱穿去哪儿就穿去哪儿。” * 外面很热闹，灯火绚烂，彩缎飞舞，香气氤氲。 长长的道路两边有着各色吃食，游戏摊，各种新奇玩意儿层出不穷。 人影攒动，除了留宿在龙宫城的宾客们，还有无数带有童话色彩的猫咪小姐，鸽子先生行走其间，小动物们更是不竭余力地散发着自己毛绒绒的魅力。 程临渊开始庆幸这个游园会足够有趣，这让众人投来的目光只在苏献不同寻常，格外惹眼的上衣上转了一圈儿，然后戏谑地瞟自己一眼就不再有多余的关注。 虽然这眼神仿佛在说：哟，玩得挺花啊。 刚走了两步，便有穿着花花绿绿背带裤的白熊先生迎面而来，它模样圆润可爱，笑容憨态可掬。 它热情地熊抱过来，将程临渊抱了个满怀。 这熊比程临渊还要高上两个头，因此程临渊基本上是陷在白熊先生柔软的肚皮里的。 啊，赞美毛绒绒！ 白熊先生只抱了几息就放开，然后手掌摊开，一颗晶莹的心形糖果安静躺在它的掌心，随后它往前递过来。 程临渊满眼惊喜，伸手去拿，“谢谢你！” 白熊先生明显很高兴，手舞足蹈一下，又熊抱过来，最后动作幅度很大地挥了挥手，像是告辞。 苏献在一旁幽幽开口，“等等。” 他在白熊和程临渊望过来的视线中，唇角扬起，露出了惯常温润有礼的笑容，双臂张开，“白熊先生，抱一个。” 程临渊：“……？” 他摸着下巴去望白熊先生，或者说江厌，有了种看好戏的戏谑感。 白熊先生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保持着憨厚可爱的模样，也将双臂张开的苏献狠狠抱进怀里。 力道之大，是程临渊仅仅在一旁看着就肋骨幻疼的程度。 当然苏献也绝非吃素的，他脸上笑意不变，手上也开始用力。 当程临渊轻咳一声，把两人分开时，两人脸上挂着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和勉强。 程临渊：“……”你们这么幼稚我是没想到的。 拥抱完毕，白熊先生站定在原地，挥手告别。 苏献脸上温润的笑意变得有些不屑和骄傲，拉着努力憋笑的程临渊大步往前走。 等双方都消失在彼此视线内，白熊先生面上表情倏忽变得有些龇牙咧嘴，暗骂几句，抖着手，一连翻出好几瓶治疗药剂灌入口中。 而苏献则倏忽泄了力，靠在程临渊怀里，脑袋搁在他颈窝蹭，哼哼唧唧撒娇说疼。 程临渊问他，“还能动吗？要不你先回房休息？” 苏献侧头在唇边皮肉惩罚似地咬一口，语气幽幽，“临渊哥，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动不了，方便你和小情人暗通款曲去？” 程临渊腰背挺直，丝毫不心虚，“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轻哼一声，苏献咬牙直起身，“没事儿，不就断了几根肋骨吗？我能忍。” “粉身碎骨我都得缠着你！” 程临渊：“……您高兴就好。” * 一路上，程临渊收获了各种小动物送过来的花，糖果，宝石，首饰，以及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捧了个满怀。 他找来了个袋子，将礼物仔细放好。 浩浩荡荡的花车队伍经过时，程临渊眼尖地瞧见了花车队伍里两张熟悉的面孔。 茸茸侧坐在马背上，白檀则跨坐在她身后，稳稳牵着缰绳的同时，将一脸惊喜新奇的心上人护在怀里。 白檀一身飒爽骑士装，红发高束在脑后，英姿飒爽，眉眼也含着明显的笑意。 察觉到视线，她瞥过来一眼，然后微侧过身体，挡住怀里人往程、苏二人那边张望的视线，一副防着情敌的警惕模样。 程临渊刚想打招呼的手抬到一半，又哭笑不得地放下，转而摸了摸鼻子，“看样子，我们好像不大受欢迎。” 苏献笑眯眯，“临渊哥不受欢迎最好，我稀罕就成了。” “我还挺想和她们交朋友的。”程临渊还颇有些遗憾。 刚说着，人群忽地沸腾了起来。 程临渊好奇伸长脖子去瞧。 就见花车顶端，眉眼已经彻底长开了的江厌一身黑色燕尾服施施然站立着，正朝他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第123章 偷人进行时 告别时，江厌不过二十，眉眼尚未完全褪去稚气。 如今再见，他已经是完全成熟的模样，长开的五官虽不及苏献精致妍丽，但浸润在眉眼唇角的明媚笑意却带着极强的感染力。 程临渊和那双染着明媚笑意的黑眸对视上，唇角笑意也不自觉扬起，抬手挥舞。 “阿厌！”他隔着人群，笑着再次将这个名字喊出声。 缠在腰间的触手疏忽收紧，这是某人在暗戳戳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苏献望着魂都快被别人勾走了的程临渊，心中又苦涩又嫉妒，幽幽唤道：“……临渊哥。” “啊，在的。”程临渊开口回，脑袋和视线却没怎么挪得开。 苏献更幽怨了。 正主的视线没吸引过来，倒是不远处的江厌将目光对了上来。 如出一辙的黑沉眸子。 一个寒光毕现，一个笑里藏刀。 互不相让。 江厌的笑意一点点扩大，变得愉悦且得意，动作夸张且优雅地弯腰行了个礼，“女士们，先生们，凌晨将至，而我也将兑现我的诺言。” 程临渊：“……？” 凌晨不是早就过了吗？ 群众中有人问出了他的疑问。 江厌灿烂一笑，似乎非常得意，“作为一个魔法师，偷走时间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而现在，我将把时间还给你们，并且按照约定，偷走我的爱人。” 说着，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时针逆转，当指针齐齐指向12点时，钟声敲响。 混迹在人群中的动物纷纷化作白鸽，齐齐盘旋飞舞于天空，或展翅，或俯冲，翅膀撒下彩色荧光，既梦幻又壮观。 程临渊只觉得一阵风将他往上托起，双脚腾空，已经站在了白鸽群上。 程临渊：“……” 好花里胡哨! 好喜欢！ 低头往下，他正好瞧见苏献往前伸的触手。 下一秒，无数白鸽飞舞过来，形成了一道纯白巨幕，将视线彻底格挡开来。 腰间扣上另外一只手，程临渊刚侧过头，江厌就倾身过来，在他额头上重重啃了一口，“程哥，我好想你。” 程临渊回望江厌，神色认真，“……阿厌，让我跟阿献说两句话。” 江厌明媚的笑意微僵，短暂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开心不愿意，可我真的没办法就这样放着阿献离开，我答应过他的。”程临渊扣住江厌的手腕，安抚似地捏了捏。 方才腾空一瞬，他和下方苏献对视的瞬间，那脸上分明写着错愕和惊慌……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如果自己又就这么走了，那不是又抛下他一次吗？ 江厌黑眸回盯了一会儿，最终妥协似地轻叹口气，“……那你记得回来，后面要补偿我。” 他嘟囔着，“对那家伙那么好，我真的吃醋了，你要对我加倍地好，不然我真的要闹了……”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他还是朝周身白鸽挥了下手。 原先如银河幕布般横贯在程临渊和苏献间的鸽群蓦地散开。 “苏献——！” 程临渊喊一声，直接往下跳。 清朗的声音盖过一切喧嚣，清清楚楚地落入苏献耳中。 黑沉死寂的眸子倏忽泛起明亮的光泽，苏献望见了朝着自己落来的心上人。 触手往上，稳稳接住。 “你没走……”苏献重又将程临渊抱了个满怀，眼眶忽地就红了，声音闷闷。 程临渊又心疼又好笑，伸手回抱，手掌搭在苏献的背上轻轻拍着，“说过不会再丢下你不管的，自然不会食言。” “不过我家阿献小时候坚强得不行，长大了却成了个小哭包，也是稀奇。” 苏献瓮声瓮气，“……不行吗？” “行，当然行，阿献哭起来可招人疼。”程临渊笑着哄他。 微顿一下，他还是开口，“阿献，正如我放不下你，阿厌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所以我得暂时跟他走了。” 环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 程临渊力道不变地拍着苏献紧绷的肩背给予安抚，“但你会找到我的，是吧？” 苏献不说话，他垂下的眸微微抬起。 和居高临下，面上烦躁阴郁愈发明显的江厌对视上。 他明白，这一局，是自己输了。 程临渊还在剖析内心，“你们都有同一个本源，实为一个人，我割舍不掉也无法割舍掉任何一个，我只能尽量安抚好你们，然后等着，等你们愿意融合的一天。” “或许现在看上去还有些遥远，但我相信我会等到那一天的。” “毕竟我们，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不是吗？” 程临渊这话题说得有些突兀，也是从前两人刻意避而不谈的问题，但他确定这就是挑明自己立场的最好时机。 而且这话，他并不是单说给苏献一个人听的，还有身后的江厌。 苏献听罢，也不回答，只是动作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怀里人，他稍稍退后一步，伸手将他微乱的鬓边发理好，只答前面一句话，“临渊哥，我会很快来接你的，乖乖等着我。” 他强迫自己放手。 “嗯，自然。”程临渊笑着应，“那……再见？” “再见。”苏献勾起唇角，眉目温润。 细细看着苏献面上表情，确定已经像是冷静下来后，程临渊轻舒一口气，没等他开口喊，熟悉的风已经将他往上托起。 身体飞到半空，一个又黑又白的团子紧紧抱着白鸽，跌跌撞撞地朝他飞来。 “主人——！” 团子落了下来，过程中发出了熟悉的喊声。 程临渊伸手接住，哭笑不得地把咸咸从几乎快把他裹起来的t恤里救出来。 “主人！我要跟你一起走！”咸咸扒着程临渊的衣领，一张猫脸上清晰生动地表露出了焦急的情绪。 说罢，他又扭头去望地下身影已经有些小的苏献，本着“共御外敌”的想法，毫不避人地开口吼：“姓苏的，我帮你看着主人，等着我给你传消息吧！” “行，那你跟着我走。”程临渊笑一下，把这个有些缺心眼的猫崽子揣怀里。 江厌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窝在程临渊怀里，还大放厥词说要给情敌传递消息的小家伙，一点点勾出冷笑。 咸咸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他躲在程临渊怀里。 心想这人给他的感觉怎么和苏献那混蛋这么像啊？！ 第124章 痕迹 程临渊乘着白鸽，以很快的速度飞到了他们上岸的码头。 一艘潜艇已经安静等着。 看样子是一次计划周全的拐人计划。 也不知道江厌使了什么样的障眼法，守在出入口的龙宫城卫兵们都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进舱关舱，设定程序，潜艇启动，遁入深海。 做完这一切，江厌忽地转身扑倒在身后的程临渊身上，把人撞得后退几步。 他刚酝酿好情绪张口要熟稔地撒娇，就听另一道凄厉的猫叫声在整个舱内回荡。 ——“喵！你丫的肺都差点儿给我挤出来！” 被打断施法的江厌：“……” 程临渊望着从自己怀里钻出来凶狠跳脚的咸咸，以及因为猝不及防被一只猫凶了而显得有些懵逼的江厌，唇角勾起，没憋住，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哈，阿厌你的表情有亿点点好笑。”说着，程临渊伸手把咸咸从自己怀里捞出来，往旁边一放。 挼了下猫头，又拍了下猫屁股，“咸咸乖，你先边儿去玩。” 咸咸把重心压低，身体团起，“不，我答应了要帮姓苏的看着你的！” 程临渊无情戳破事实，“咸咸，可你打不过他。” 咸咸抬头对上神色阴恻恻的江厌。 “放心，我还是很和善的。”江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森森，“最多把你做成傀儡，到时候，至少你还能以另外一种形式陪在你家主人身边。” 他唇角勾起，露出森森白牙，“如何？” 咸咸：“……” 这人好像比苏献还凶残啊！ 苏献生气最多不搭理他，这人看上去像是真的会对他动手啊！ 程临渊又推了一把咸咸的屁股，适时开口，“咸咸，这不是怂，这是遵从心的意志。” “……嘤。”咸咸委委屈屈地蹿了出去，找了个角落哀哀怨怨地蹲着。 见江厌微抬下巴，显出得意的嘚瑟模样，程临渊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捏上他的脸颊，语气戏谑，“多大了啊你，跟个小猫咪置气？” “什么猫咪，那是我情敌！”江厌眼睛一瞪，振振有词，“我这是把情敌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程临渊：“……” 你俩不愧是一个人，这种不找四六的醋都能呷到同一坛。 咸咸也懵逼一瞬，扭着脑袋咆哮了起来，“老！子！是！直！的！” ——我是长得很像基佬猫吗？！摔桌！ 江厌听这声嘶力竭，不似作假的吼声，看这猫倒是顺眼了不少，他眸子微眯，手上划了个圈。 白色光华自他指尖流出，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只身姿优雅的白猫。 她迈着优雅的猫步朝角落眼睛都看直了的咸咸走去。 骤然看见个美女朝自己优雅走来，咸咸顿时紧张到前后肢都在微微发抖，他迅速而急促地舔了舔自己身上的毛，昂首挺胸，撑出一派风流倜傥。 白猫却在中途拐了弯，迈着妖娆猫步去了另外一个舱房，末了还回头勾一眼。 美色在前，咸咸当即就把主人给抛之脑后，随着白猫的背影追了出去。 舱门关上。 程临渊目送俩猫离去，静默一瞬，然后想起一个问题，“……咸咸要是真喜欢上了那小白猫，非她不娶，我看你去哪里给我找这么大一儿媳妇？” 江厌满脸得意，正准备凑过来讨赏，闻言表情一僵，摸了摸鼻子，“再说，再说。” “别管别人了，程哥你说了要补偿我的。”江厌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笑得又张扬又放肆，又盛着满满的期待，“……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一边说着，他已经非常自觉地在脱程临渊的衣服了。 一层一层，像是期待已久的孩子在拆开自己的生日礼物。 程临渊想到了什么，忽地脸色微变，把只剩下一层的衬衫衣领给牢牢抓住，强自镇定失败，语尾透着慌张，“不不，阿厌，现在不行！” 他一步步往后退，但这只给了江厌往前进攻的机会。 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舱壁，而身前是火热的躯体。 进退两难。 他一手捏着衣领，另一只手反到身后去握住那只不断在他背部游走点火的手，神态表现得像是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调戏的黄花大闺女。 他脑子飞速转动，结结巴巴开口，“阿厌，你、你先起来，先让我仔细看看你。” 江厌素了这么久，此刻片刻等不得，眉毛都没动，说着胡话，“坦诚相待，能看得更加仔细~” “程哥~没了我的血，你可要努力一点儿，别晕过去太早，要陪我玩到最后哦~” “好不容易能瞧见程哥你脸红身体红的模样，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到时候程哥可要仔细看看，看我是怎么……” 程临渊随着这话脸色涨红，连脚趾头都开始绷紧又蜷缩。 若是在平常，他早就把江厌拉过来，堵住那张不断吐出羞恼话语的嘴了。 但今儿……实在不行。 他实在两难，既狠不下心来推拒江厌，让他不要碰自己，又实在没脸让他来……毕竟身上先前和苏献的痕迹又还没有消退。 他觉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都是火坑。 江厌的行动很迅速，他见程临渊眸子水润，欲拒还迎，干脆按照自己看过的老套故事演起了恶霸。 他一边狞笑着胡言乱语，说什么“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一边在程临渊惊恐瞪大的眸子中直接上手撕开了因承受太多，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衬衫…… 程临渊：“……” 救命。 江厌瞧见那布满星星点点红痕的白皙肌肤，面上狞笑一僵，随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在里面。 他火热的指尖在程临渊身上的红痕一点点滑过，带起阵阵骇人战栗。 “……程哥担心我生气？” 他望着程临渊神色紧张，眼巴巴望过来的模样，俯身过去，湿热的吻落在了不断颤抖的眼睑，“别担心，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不过确实很碍眼……”他嘟囔着，然后下了决定，“我要把这些痕迹覆盖住，全部覆盖住。” 他偏头，亲吻从眼睑一点点移动到耳根，一字一顿开口，“程哥若是等下受不住了，就哭着求我吧……” 醉生梦死，半梦半醒间，程临渊迷迷糊糊想起一个问题——就算他有信心能稳住这三位祖宗在融合前不自相残杀，但在此之前，他的肾和腰肯定会先罢工！ 事实上，现在已经快不行了。 救命…… 第125章 咸咸受难记 程临渊算是发现了，苏献和江厌脑回路大差不差。 所以对咸咸吃完那莫须有的飞醋后，就该跟咸咸争宠了。 * 事实上，咸咸刚坠入爱河，他所爱上的小白猫就在他面前化成了飞烟，而一转头，舱门在他身后残忍关上。 主人和爱人都没捞着。 他气得跳脚，挠门砸门甚至破口大骂，但毫无意外屁用没有。 这门结实且隔音，他忙活半天，连条缝儿都没挠出来。 再后来的好几天，这门都未曾打开过。 整个偌大的潜水艇只有咸咸一个人孤孤单单，凄凄惨惨。 更要命的是，这外面……没吃的。 整个潜艇里唯一的小冰箱都在紧锁的房门内。 于是，当潜艇浮出海面，舱门打开，江厌一脸餍足地横抱着累睡过去的程临渊出来时，就见一只黑猫蜷缩在门口，肚子都是瘪的。 江厌：“……” 坏了，把这猫给忘了。 他不想吵醒睡得正香的怀里人，于是只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黑猫，见黑猫有气无力地睁眼瞧自己，好歹是还活着的时候，他微舒一口气。 活着就行。 咸咸久违地瞧见被拥在怀里的主人，嘴巴一瘪，委屈得想哭。 他想要主人给他做主！ 自从被苏献抱回家，他过的都是山珍海味，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主人在，主人管饭，主人不在，苏献管饭，曾几何时饿得眼睛发晕过啊？ 江厌冷冷横过去一眼，薄唇一张一合，“别、吵。” “……嘤。”咸咸团起身子，委屈到掉眼泪。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样想来，苏献对他算得上是温柔可意，百般贴心。 伤心着伤心着，他就再一次坚定了已有无数次的想法——绝对不能让这个姓江的和主人在一起！主人一定得是苏献的！ 饿得四肢乏力，气得脑袋发晕，咸咸委委屈屈地趴着。 盘子搁在眼前。 “……”咸咸猛然抬头，望见了江厌直起身的利落身影。 他怀疑自己是被pua了，此刻竟然觉得这个姓江的人还不错…… 他艰难支撑起四肢站起，走过去，满怀期待去看自己迟到了好几天的餐食。 ……这花花绿绿红红白白混在一起，呈现出让猫反胃的东西是什么鬼？！ 真的能吃？！ 这姓江的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这小心眼的抠门精儿！ 要是把主人交给这个姓江的还不知道会吃多少苦呢！ 还是苏献好！ * 事实上，这次咸咸还真是误会江厌了。 他虽不喜有只猫分走程哥的注意力，但也不至于耍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只是这几天江厌为了将自己只有勉强能弄熟食物的厨艺做出能配得上程临渊一声夸赞的程度，他基本上那个扫荡光了准备的食物原料。 而这次给咸咸的食物，是江厌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的漏网之鱼，并且还自以为贴心地用牛奶泡在碗里。 江厌作为一个在资源贫瘠的末日长大的人，对于食物的接受程度和包容程度高到可怕，所以他丝毫不觉得端出来的这一碗花花绿绿，红红白白的食物有什么问题。 只要不是给程哥吃的，这食物就没毛病！ 而咸咸已经不是从前在垃圾桶里翻垃圾吃的流浪猫了，现在的他是被苏献精细养了十多年的小少爷。 苏献若是打算拖着程临渊胡闹，几天不下床的话，都会提前备好给他的猫粮。 总而言之，嘴可挑！ 于是误会就这么加深，愈演愈烈。 * 程临渊是在宽敞而柔软的马车里醒过来的。 他还没睁眼，就先伸手去揉自己酸软得快没有知觉的腰，边嘶哑着开口，“……江厌？” 江厌没回，倒是咸咸委屈巴巴喊他。 “……主人。” 咸咸趴在榻边，一双黝黑的眼珠子浸满水光。 程临渊侧头，望了咸咸好几秒，有些震惊，“……咸咸？你怎么这么瘦了？” 这瘦了一圈的身体，连毛发都没有从前顺滑光亮了。 这可怜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昏睡了两年，而这两年间咸咸流落街头历劫去了。 程临渊憋着一口气，直起身来，又把咸咸抱进怀里掂了掂。 从前压在他胸口跟座小山似的，如今却没多少存在感了。 小可怜见儿的。 他有些心疼地挼着咸咸的脑袋，“怎么了？” 咸咸抽噎起来，显得格外凄惨，含糊着哽咽控诉，“主人，那家伙不给我吃饭……” “那个姓江的把我关在外面，连个垃圾都翻不到，我差点儿就饿死了……” “……”程临渊一阵心虚，这事儿也有责任。 脑子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就认为江厌跟苏献一样，是把一切都处理好了才拉着他在床上胡闹，所以压根没想到“咸咸可能被关在门外没饭吃”这一回事儿。 咸咸继续撒娇，“主人，我们回去好不好？” “苏献他长得比这个江厌好看，做的饭也比江厌好吃，哪儿哪儿都比这个江厌好……” “我们这就走吧？悄悄走！” 他这般怂恿着。 托江厌的福，咸咸心中苏献的形象已经被衬得无比光辉且高大，甚至产生了近似于思念的想法。 程临渊一脸汗颜，正琢磨着怎么安抚咸咸，还没组织好语言开口，一道凉凉的声音先自马车外透过来。 “哦？是吗？” 程临渊有些迷茫地往外看。 这语气听着确实是江厌，但咋听起来这么软糯呢？ 他开口喊，“阿厌？” 马车门被推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钻了进来，那张缩小版江厌的脸上既隐约羞涩，又直白热情，软软糯糯喊道：“……程哥。” 程临渊：“？？？” “嘿嘿，魔力消耗太多了，就变成这个模样了。”已经缩小到五六岁模样的小江厌摊了摊手，一脸纯洁无辜，随后满眼星星地望过来，“程哥，现在的我可一点儿魔力都没有了，你可不能抛下我，你得保护我~” 程临渊：“……” 好、好可爱！ 咸咸则气到跳脚：“你！你无耻！” 江厌用力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熟稔地红了眼眶，然后撞入了程临渊的怀里，顺便提着咸咸后颈往后一扔，独占着程临渊的胸膛胡乱蹭着，“嘤嘤嘤，程哥，他凶我，我好怕~” 程临渊：“……” 好、好茶！ 第126章 感情升温，但跑偏了 咸咸被扔了出去，屁股墩儿落在实木板上，发出一阵闷响。 他呆滞两秒，眼睁睁望着主人的怀抱被那个姓江的占据，嘴巴一瘪，嚎出声。 “主人———！” 江厌向来没脸没皮，他眼珠子一转，有样学样，也开始嚎，哭得稀里哗啦，无比凄惨，情感之丰富，令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倒是把咸咸这个真情实感委屈的给搞不会了。 他滑稽地大张着嘴，一时间眼泪都没掉了。 他算是明白了先前程临渊一脸诚恳地告诫他，说他打不过江厌，遇到了千万不要硬碰硬是什么意思。 这何止是打不过啊？ 脸皮也不及他厚好吗？！ 好在江厌再怎么作妖，程临渊都能治。 他一手按着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瓜子，一手准确无比地捏住了江厌上下唇瓣，强行闭麦。 隔了好一会儿，好似仍然余音绕梁。 江厌拥有瞬间嚎啕大哭的天赋，却没有点亮收放自如的技能。 如今上下嘴皮被捏在一起，无法大哭，但还是能继续抽噎，时不时打个哭嗝，红彤彤的眼眶里豆大的泪珠一滴滴顺着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上往下滴。 滴到了程临渊的大腿上，浸湿了裤腿布料。 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程临渊觉得自己某处的心巴被戳中了。 他轻声打着商量，“别哭了，有事儿好好说，行吗？” 小江厌噙着泪水，乖巧点头。 被放开后，他依旧抽抽噎噎，双腿跨坐在程临渊的腰上，脑袋埋进程临渊的肩颈。 然后他微微侧头，朝木板上目瞪口呆的黑猫勾出一个相当得意，且夹杂着嘲讽的笑容。 咸咸：“……” 好气哦！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钻出了马车厢，眼不见为净！ “咸咸别跑远了！”程临渊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程哥别担心，外面有军队，全是我的人，不会有事的。”江厌又去掰程临渊的脑袋，让他看自己，语气幽怨，“你别总这么关心别人，明明我才是你老公！” 程临渊垂眸看短手短脚的江厌。 两秒后，他狠狠打了个寒颤，然后伸手毫不留情地把小江厌给从自己怀里给提拎了出来，搁在木板上，一脸正直和严肃，“以后不要顶着这具身体跟我调情，搞得我像个变态一样。” “以后我就把你当儿子养。” 话顿，他眼睛亮了亮，满眼期待，“或许你可以叫我爸爸，我不介意。” 白捡这么漂亮可爱软糯的儿子，还不用担心自己的腰肾操劳过度，赚大发了好吗？！ 江厌最好能多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一段时间！ 江厌：“……” 坏了，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他张了张嘴，“其实我……” “嗯？”程临渊撩起眼皮觑他一眼，语气和善，“你不会想说你变小都是装着逗我玩的，还能随时变回来？” “……没，怎么会。”江厌打落牙齿和血吞，咬牙认下。 程临渊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抬了抬下巴，“那你该叫我什么？” ——亲爱的！ ——宝贝！！ ——老婆！！！ 江厌在心里掷地有声地换了三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确实一句软软糯糯，无比乖巧的“爸爸”。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是怂了，而是两个人一条心！ “诶！”程临渊心情舒畅，笑意藏都藏不住，美滋滋地躺下来，然后伸手揉着自己的腰，问江厌，“乖儿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他斜了一眼，见江厌伸手凑过来，似乎要帮他捏腰，忙摆手拒绝，“可别，你这短手短脚的，帮我按摩还怕累着你。” 江厌望着自己确实短粗无力的手，嘴巴一瘪，幽幽回望。 他本以为自己凭借这副身体能得到程哥更多的亲亲抱抱举高高，能更好的贴贴，感情进一步升温。 结果没想到—— 好消息，感情升温了。 坏消息，是该死的父子情！ 那他还不如强撑着一口气保持成年的体型呢！ 现在程哥连碰都不让他碰了啊喂！ 程临渊许久没听到回答，侧头就见小江厌耷眉臊眼，嘴巴撅起，高得甚至能挂油瓶的委屈模样，有些好笑。 他哪能不知道江厌在委屈懊悔什么，不过逗一逗也挺有趣的。 伸手在小江厌软乎乎的脸颊上轻戳一下，看这软肉回弹，程临渊觉得有意思，又戳几下，边重复自己的问题，“嗯？我们去哪儿？” 江厌微扬着脑袋，乖巧地摆了个让程临渊能戳得更方便的姿势，边回话，“带你去环游世界。” 程临渊有些讶异地挑眉，好笑问他，“我以为你会把我藏起来。” 就像阿献那样。 “哼，我才没那么傻逼，藏也不藏好一点儿，这不让我给找到了吗？”江厌嗤笑出声。 “环游世界多好，等他们收到消息赶来，连我们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说这话时，江厌眸子微眯，鼻子皱起，嘴唇下撇，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当然这个表情在唇红齿白，洋娃娃似的小江厌脸上丝毫没有让人觉得不妥和违和，反而可爱矜傲得紧。 “别骂这么狠，那可是另外一个你。”程临渊毫不留情戳破道。 小江厌幽怨觑过来，“我可不配和他是同一个人……” “我分明没有他长相俊美，也没有他温和有礼……” 这话耳熟。 程临渊额角微跳，无奈扶额，“您还记着呢？” 江厌不依不饶，继续幽幽开口，“也不讨那小黑猫的喜欢，没有他厨艺好，没有他体贴周到，还能想到那猫没饭吃……” 他嘴巴一瘪，眼眶泛红，“反正我就是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他！” “……”程临渊无奈又好笑地开口，挼了挼他的脑袋，“阿厌，你是不是气我没有夸你？” 江厌抬头望过来，眼神直白写着想要被夸夸，然后接着嘴硬，“我又没什么值得你夸的……” 程临渊笑着哄他，“我家阿厌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值得我夸的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长得漂亮且帅气，很合我心意；对我直白又热情，这点我很喜欢；对自己随便，但照顾我的时候就细心又妥帖，让我有些心疼；明明不擅长，但还是在尽力咸咸好好相处，我很欣慰……” 他数了很多，最后看了眼小江厌，默默把最后一点咽回口中。 ——运动的时候很热情很贴心，虽然失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很喜欢。 可怜的江厌尚且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错过了什么，只兀自被程临渊的甜言蜜语哄得直冒粉红泡泡。 第127章 公主与恶龙 江厌上辈子就想当个正常人，最大的遗憾也是没能和程哥过上平淡安稳的日子，然后白头偕老。 所以这一世，他果断选择了成为一个人类。 他只用了几年就成为了最年轻最强大的魔法师。 再后来他便开始为寻找即将到来的爱人做准备，他选择在各个王国势力里安排插入自己的眼线，就如同将白兴言变成傀儡一样，以确保任何风吹草动都不逃过他的耳目。 “……所以，程哥不管去到哪里都有我的人，保管把程哥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小江厌眼神亮晶晶地凑过来。 他变小之后，虎牙也变得明显，在阳光下又白又亮眼。 自从上次被程临渊夸过，他就爱上了这种飘飘然的感觉，总是逮着机会就求夸夸，偏偏还不直说，只用明亮的大眼睛暗示。 彼时的程临渊正一手抱猫，一手牵着小江厌，身后还缀着明处暗处的侍卫保驾护航，在充满异国和童话风格的街道上左看看右瞧瞧，虽然显得很没见过世面，但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闻言，他相当熟稔地开口夸夸，“我家阿厌好厉害，考虑得真周到。” 小江厌高兴得又是晃脑袋，又是摇手手。 随后就听得程临渊语气欣慰的后半句，“真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 小江厌表情一僵，“……” 得，真变成哄儿子了！ 得尽快找个理由变回来，虽然会有些难受有些吃力，但总也比看得见摸不着吃不到，馋得抓心挠肝的好。 这次轮到程临渊怀里的黑猫咸咸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声。 * 相较于程临渊的喜笑颜开，这个王国的国民们可以说是愁云惨淡，黑云压顶，凄凄惨惨。 于是程临渊坐在酒馆里，便端着一杯麦芽酒跟人攀谈。 那大汉见他一身华服，面容俊朗，气质矜贵，但笑意吟吟的很让人心生好感，一时间有些粗鲁的措辞都硬是变得文雅了些，“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公主又被那恶龙掳走了。” 程临渊：“……” 恶龙掳走公主，好眼熟的戏码。 “嗯？这个又字是怎么说？” 大汉一脸无语加惆怅，“就这一个月，我们公主已经是第八次被恶龙掳走了，基本上都没在王宫里待过。” “每次都是那恶龙把公主殿下掳走后，过不到两天，天上一黑，公主殿下就又出现在城门口了。” “听说国王陛下派去营救公主殿下的勇者队伍现在都还在半路上驻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去讨伐恶龙呢！” 程临渊：“……这倒是新鲜。” 这是在做什么？ 恶龙年底刷业绩？ 抓了放，放了抓，搁这儿卡bug呢！ “……不过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已经五天了，公主殿下还是没有消息。”胡髯大汉脸上愁云密布，看上去恨不得以身代之，“也不知道公主殿下会不会有危险……” “听说不止是我们，整片大陆还有不少公主都被掳走了，听说也是这个状况……” 大汉灌了一大口酒，哀愁叹道：“也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快要变天了啊……” 程临渊：“……”实锤了，还真就是年底刷业绩。 程临渊还没说话，咸咸先眼睛亮晶晶地开口，“主人！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我们不得管一管啊？！”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朝主人努力地眨眼睛，心里呐喊——主人，我们要干大事，要出名！这样苏献才有可能早点儿找到我们，救我们、特别是我脱离苦海啊！ 可惜他的主人尚且没有同他默契到这般程度，只是把对这件事情特别热情，以至于快要爬到自己脑袋上面去的咸咸抱下。 他侧头去看小江厌，用眼神问询他的意见。 江厌也点头。 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恢复自己的原来的身体。 到时候程哥一旦身陷险境，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恢复力量，到时候潇洒现身，英雄救美！ 那之后自己和程哥之间的感情肯定会进一步升温，嗯，朝着正确的方向！ 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程临渊内心也是偏向于这个，因为他注意到大汉说这不同寻常是从约莫一个月前开始的，而自己就是大约一个月前来到这世界上的。 那很有可能这一切不同寻常源头是……怀烛。 于是一行两人一猫，都心思各异，各怀鬼胎，但是非常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但是怎么做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 当江厌提出最好的办法是假扮公主，等传说中的恶龙来掳的时候，他用与稚嫩外表完全不符合的狡猾和色眯眯眼神将身侧的程临渊上下打量了个遍。 程临渊抬手按在小江厌的脸上，遮住这个放肆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别用这张脸做这个表情，有些……” 憋了一会儿，他把\"猥琐”二字换了个相对没那么伤人的说法，“……伤眼。” 江厌：“……嘤。” 程临渊一想起要正儿八经地女装就头疼，他始终不觉得自己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扮成女孩子会有多好看，偏偏不管是苏献，还是江厌都有着相似的恶趣味，逮着机会就让他女装。 捏着下巴，他思索一下，然后将脑袋低下，望向了一脸茫然的咸咸。 咸咸：“……？” * 当咸咸一身粉红公主泡泡裙，一脸羞涩的站在两人面前时，程临渊真诚地拍手夸赞道：“咸咸这身真适合，活脱脱一漂亮可爱的小公主。” 这话是认真的，咸咸少年身形，并没有如成年男子般结实的体格，穿上裙子毫无违和感，再加上一张足够清秀灵动的脸，更是如鲜花般动人。 江厌则哼一声，“我要是女装，肯定比这猫崽子还好看！” 奇怪的胜负欲增加了。 程临渊笑眯眯地转头看他。 随后，小江厌也喜提一身同款缩小版的粉红泡泡袖公主裙。 第128章 恶龙的朝贡 t 第129章 意料之外的社死 黑黑短暂陷入呆滞，随后就用一种“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的眼神，把面前这个笑得温和淡定的男人瞅了个遍。 程临渊无比坦荡任他打量。 事实证明，黑黑没疯，程临渊更没疯，倒是江厌快疯了。 什么？！我刚到手的老婆还没捂热乎呢咋就碰上情敌来抢人了呢？ 他还没吃热乎呢！ 腿上一紧，程临渊低头往下看。 就见小江厌紧紧扒着自己的大腿儿，小脸仰头看过来，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泛红，写满了彷徨和悲伤，一下下抽噎着控诉，仿佛在瞧什么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 “呜呜，程哥，你是不是准备去找他了？是不是不准备要我了？” 程临渊：“……” “你、你们……”黑黑一脸惊骇加惊恐，颤抖的手指一下小江厌，最终移向程临渊，一脸痛心疾首，“那还是个人类幼崽啊！就算是我们这种向来被世人说没节操的龙族也会不会对幼崽出手啊！” 程临渊罕见地有些尴尬，“……啊不是，你真的误会了。” 咸咸呆滞许久，也震惊出声，“主人！你外面怎么还有一个呀？！” 再来个争抢主人的竞争对手自家苏献咋办呀？！ 程临渊抚额，“……咸咸你不要来瞎凑热闹。” 小江厌还在兀自伤心，企图撒娇打滚，让程临渊心软留下来。 三个生物，三台大戏。 程临渊无奈扶额，决定不在众目睽睽下丢人现眼。 他弯腰提着小江厌的腋下，熟稔地单手抱在怀里，又伸手提着咸咸的后领让他变回猫咪，搭在自己肩上，最后以轻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黑黑的手臂。 以一提仨，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一圈懵逼的民众。 * 程临渊提溜着几个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让咸咸看着黑黑，并随口吓唬后者说已经下了追踪魔法，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他给追回来，随后就准备提着哭哭唧唧的小江厌进屋里去。 “不是！”黑黑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节操，以及莫名其妙鼓起的勇气，竟然胆大包天地闪身拦住了单手就可以捏死一百个她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不是，人不，不能，至少不应该……” 程临渊哭笑不得，伸出一根手指头，递到怀里江厌的唇边。 江厌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还非常乖巧顺从地像猫喝水似的舔了一口指腹。 霎时间，黑黑看过来的眼神几乎算是瞅变态一样的警惕。 得，更解释不清了。 程临渊无奈垂眸望向一脸无辜纯良的小江厌，“……咬一口，喝点儿血。” 江厌眼睛一亮，咽了口口水，看上去特别兴奋，一颗小虎牙都在闪光，但却没立刻动，而是再三抬眸确认程临渊的表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才近乎是趋于虔诚地张口含了进去。 虎牙摩挲一下，再小心翼翼地往下咬破，随后舔干净溢出的血珠。 随后身体里这段时间的负担和疲累都尽数消解，身体里充满无穷无尽的力量。 身形拉长成修长模样。 灿烂的笑容尚未来得及在脸上肆意绽放，他就觉得身上凉飕飕的，特别是胯下，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低头一看，粉红公主泡泡裙已经被撑破，成了些碎布，有一块儿没一块儿地挂在身上。 白皙的胸膛、胳膊、大小腿儿都露在外面……看上去非常地不守男德！ “……程哥，你坏。”江厌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无比幽怨地瞅过来。 程临渊眼疾手快给江厌重点部位的碎布给按上，“……咳、抱、抱歉。” 他是真的没有料到还有这一茬儿，差点儿没反应过来，此刻更是憋笑憋得很难受。 江厌低头，喉咙微动。 随后也不管外面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抓住程临渊的手臂就拖着他进屋了。 房门“砰”一声巨响关上，显示出其主人有些迫不及待的心情。 * 咸咸望了望外面尚且大白的天色，瞪着门板亮爪子。 他眼珠子一转，望向旁边的黑黑，摆出一副无比崇拜的神情，“黑黑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龙呢，姐姐能载着我在这城里飞一圈吗？就一圈！” 黑黑望着抱着自己小腿撒娇，眼睛亮晶晶的小黑猫，见他并没有像其他动物一样被自己的龙压给吓得瑟瑟发抖，反而对自己展现出了亲近的意思，当即觉得有趣起来，爽快同意。 “看在你是个漂亮的小公主的份上，勉为其难吧。” “要是那些脏兮兮臭乎乎的男人想坐我背上，我就直接把他嚼碎了吞肚子里！” 说完，她到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变回来稍小的原形，微微伏低身体。 咸咸：“……” 他低头望了望光溜溜的自己，默默夹紧了自己的后腿。 ……想念自己的公主裙战袍。 “小公主？”黑黑见猫咪半天不动，于是疑惑瞅过来。 就见这黑猫扭扭捏捏地迈步过来，间或还停下来朝自己做怪相，像是眼睛抽了风。 黑黑：“……您没事儿吧？” * 程临渊被热乎乎的躯体压在门板上。 或许是这一段时间看得见吃不着的经历确实把江厌憋得难受了，这次他压过来的力道格外地用力和热切，基本上整个身体都贴过来胡乱蹭着。 毛茸茸的脑袋在肩颈上不断舔吻，发茬儿扫到了程临渊的下颌带上了些痒意，使得原本笑意都还没憋得住的他更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哥，看我出丑你就这么开心呀？”江厌因为情动而沙哑低沉的声音又带上了些咬牙切齿。 他惩罚似地用牙尖在程临渊被迫扬起而暴露在外面的喉结或轻或重地厮磨，就像是猎犬在试探该从那块皮肉下口才能一击毙命。 这当时非常私密且危险的动作。 但程临渊却表现得非常地游刃有余，他放松地仰着着脑袋，几乎是放纵地将自己毫不设防的脖颈更大程度地让渡给他的爱人。 同时，他闷笑依旧没停止，相贴的胸膛传来振动的共鸣，同炽热激烈的心脏跳动声一起，没有距离地传递在两人之间。 江厌更激动了，也更恼怒了，但嘴上的力道却不敢再加重，怕把他的程哥真的弄疼了，只得自己憋得难受。 第130章 真的对吗? 程临渊终于笑够，他抬手搭上江厌的后颈，语气依旧轻快，语尾依旧上挑，“不是，阿厌，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很坦荡热情地在我面前脱衣服呢。” “后面衣服被炸没了，咱俩赤诚相待也没见你有多害羞，怎么这次还不好意思上了？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他当然知道原因，只是依旧想逗逗自己这个可爱又直白的爱人。 毕竟情话谁不喜欢听呢？ 果然江厌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我孤家寡人一个，爱给谁看给谁看，更何况是给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爱上的程哥看，怎么露我都乐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有主的人了，自然要守男德！” “我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程哥一个人的，才不能叫别人瞧了去！” 程临渊听得也忍不住唇角高高扬起，扣住江厌的后颈，主动凑过去深吻。 末了，他退出，手掌却没离开江厌的脸，而是用大拇指轻轻揉捻着那水润的唇瓣，轻声开口，“说得好，我喜欢极了。” “阿厌，给你奖励，你想做什么，都行，都依你。” 江厌一下子呆住了。 虽然自认识以来，他家程哥就非常地具有男子汉气概，帅气温柔又宽厚坚定，但总觉得找回力量的程哥更加……让人想缩在他怀里撒娇了。 江厌素了好一段时间，哪受得了这样的挑拨。 原先还只是有些急切地解开程临渊衬衫扣子的手狠狠一抖，直接开始简单粗暴地撕扯了起来。 等到扒裤子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 他的程哥穿这骑士裤着实太过诱人，既想让人直接跪伏在地上让这腿尽情地蹂躏自己，也想直接撕扯开，做很多这样那样过分的事情。 咬着牙犹豫许久，江厌就像是在做什么人生重大抉择一样。 程临渊好笑地看着江厌不断变化，纠结不定的脸色，笑着用脚尖轻勾了下对方的小腿，“有什么值得纠结的？裤子多的是，而我们的时间也多的是……” * 放纵的代价是惨烈的。 即使是力量已经回归，但该受苦受难的腰肾还是难逃一劫。 不过，程临渊也乐得如此，谁让放纵的时候他也很沉溺其中呢？ 程临渊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情爱和情欲的滋味，只要是对的人，那就确实是甘如蜜糖。 能勾得他都舍不得抽身，哪怕片刻。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砒霜，沾之即万劫不复。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他想要未来已经明晰——他要给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局。 * “程哥，你醒了~”江厌迷迷糊糊地睁眼，边打哈欠边顺势起身在程临渊的侧脸上亲一口。 程临渊合上因为无聊随便翻来看，但在走神思考其他事情所以压根没用上的游记，顺手将凑过来贴贴的江厌脑袋揉成一团乱糟，看他努力清醒的模样觉得可爱，“这么困就再睡会儿。” 江厌怀抱住怀里人的腰，身体一点点软倒了下去，声音闷闷，“……不睡，万一我睡着了的时候你跑去找其他野男人了怎么办？” 程临渊：“……” 其他野男人不还是你吗？ 沉吟一瞬，程临渊开口，“既然打听到了怀烛的下落，我自然是打算要去找他的。” 江厌将压在程临渊小腹的脑袋滚了几圈，又十分幼稚地抬手将耳朵捂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程·王八·临渊轻叹一口气，接着念经，“阿厌，其实我的心一直都很明确，不管是你，还是阿献，怀烛，我都像是本能被吸引，然后爱上。” “虽然你们模样性情经历都不同，但在我眼里，我心里，你们确实是一个人，是我的爱人。” “无法放弃任何一部分，更不能少了任何一个人。” “所以我不会抛下你偷偷走掉，更不会因为你而永远不见阿献和怀烛，你明白吗？” 江厌沉默半晌，闷声道：“这些天程哥很开心，即使是身边没有另外两个也很开心，说明不要他们也可以，程哥只有我就够了！” 手指伸出，穿透怀里江厌的发丝往下，程临渊轻笑着开口，“能有阿厌陪在身边，我自然是开心的。” “可心里某处还是空落的，我会想阿献离了我会不会又胡思乱想，又躲在哪个角落偷偷地抹眼泪，会想怀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找我……” “只要脑子得空一点点，都会这样想个不停。” “我想只有当你们真正安稳地站在我身边，我的心才会真正地安宁下来。” 江厌又沉默，忽地他起身抬头，倾身过来，压在程临渊红肿的唇瓣上又开始撕咬起来，他几乎是怨怼又委屈的，“……你就是欺负我舍不得拒绝你！” 程临渊承受着，他抬手搭在江厌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安抚着。 江厌亲够了，红着眼眶，绷着表情有些凶地开口，“准你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但我也要去，我要守着你！” “还有你说的那件事情……”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几乎是将唇瓣都咬到了发白，才挤出后半截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程临渊知道，江厌说的考虑，大概率就是已经默许。 得了想要的结果，距离想要的结局更进一步，可他心里似乎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轻松不少。 相反是心疼。 心疼江厌对他无条件的付出和退让。 正如苏献和沈怀烛对他的一样，都是无条件无底线，就算暂时不同意，可他们终将会妥协。 这并不是莫名其妙的自信，而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可……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让他们融合吗？ 融合之后呢？他们会去哪里？还能保留多少分自己的意识？ 就算他们是主神大人的分身，融合是宿命的走向，可真正放弃自我的意识，去成为另外一个存在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未免也太过于残忍了。 程临渊垂下眼帘，眸光微动。 他想做些什么。 必须要做些什么。 第131章 风格坦诚的龙族 一行两人一猫一龙，踏上了旅途。 只有程临渊是开心的。 江厌自然是一脸不情不愿，并且把这场旅程称为是在“找骈夫”，虽然是自己松了口，但还是心里止不住地往外冒酸水，只好腻在程临渊身边通过各种方式找存在感。 咸咸也是一脸愁容，每天随机挑选一个方向开始唉声叹气，翘首以盼，期待苏献能够注意到这边有猫咪骑龙的奇闻，然后循着这个线索找过来，神兵天降，解救他于水火中。 黑黑则是皱着一张龙脸，非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让俩臭男人骑在自己背上，没办法，打不过。 程临渊就这样一脸淡定地拖着三个愁眉苦脸的家伙直接闯入了龙族盘踞的山峰。 * 就在黑黑载着他们进入龙族地界时，很多或大或小，颜色黑白赤银的龙从山洞里探出头来，投来敌意的目光。 弱小的人类也敢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龙族的背上，还闯入了龙族的地盘？ 这群龙身形高大，把黑黑都衬托得娇小可爱。 他们围过来低头看时就像是拔地而起的一座座小山，压迫感十足。 “干什么的？”有长者低沉开口问。 程临渊笑得八风不动，顺手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咸咸捞进怀里安抚着，平稳开口答：“来找你们王的。” 江厌在一旁阴阳怪气哼一声，“来偷情的。” 众人：“……” 程临渊：“……他瞎说的。” 分明是正大光明来约会的。 那银龙将程临渊上下打量一遍，见对方丝毫没有露怯，于是谨慎地没直接发难，只是语气依旧倨傲，“等着吧。” 程临渊闻言微微颔首，“好的，请问需要等多久？” “不久，一年。” 程临渊收回准备盘膝而坐下的姿势，“……？” 那龙一脸骄傲，纡尊降贵解释一句，“近日是繁殖的最好时机，而我们龙族跟你们人类可不一样，交配时间可是很长的，王又这么多妻子，一年已经是很保守的估计了。” 交配、妻子…… 程临渊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江厌趁势在旁边拱火，凑过来低声诱哄，“程哥，那混蛋都有老婆了，还不止一个！听这话现在指不定现在正在谁的床上鬼混呢，要不咱走吧？” “走肯定是要走的。”程临渊笑着捏了下江厌凑过来的脸庞，“不过却不是往外走。” 说完，他把手里的咸咸塞进江厌怀里，走到一处稍微宽敞点儿的地方，然后朝这头银色巨龙彬彬有礼开口问道：“如果我打赢你的话，可以带我去见你们的王吗？” “哈哈哈，狂妄的小人儿。”巨龙语气不屑。 说着，一爪子就漫不经心地拍了过来。 攻击尚且未到来，先有气浪涌来，排山倒海般。 程临渊直接抬手去挡。 “砰——” 巨龙砰然倒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看过来的眼神满目惊恐。 什么人居然能一手把自己掀翻？！ 要知道就算是大陆上最英勇的勇者都不可能做到！ 怪物吧！ 程临渊坦然迎着这眼神的打量，“能走了吗？” 龙族崇尚力量，否则也不可能把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奇怪长龙奉为王，而面前这个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比他们的王还要强大！ “当然。”巨龙伏下身体，打算亲自送这人去见王，忽地它扭过头来，直白且诚恳地开口问道：“这位先生，你要老婆不要？” “我们龙族的雌性，又漂亮又强大，床上的时候非常热情！” 程临渊：“……” 你们龙族的风格还真是直白到让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巨龙还在不遗余力地推销，“就算不娶也没关系，先生等下若是看上了哪一位，尽管跟我说，我来给你安排！” 他语气都透着兴奋和期待，“今年有了王和您在，这一批的幼崽肯定非常强大！” 程临渊唇角微抽。 这位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行，我想要哪位到时候指给您看。”程临渊爽快回答，这让巨龙明显喜笑颜开。 江厌提着咸咸也爬上龙背，一张脸拉得老长。 程临渊将他带到身侧，提着咸咸放自己肩膀上，然后将手往江厌面前一放，放软声音，“阿厌，我手疼，你吹吹。” 脚下的黑龙差点人猛地一颤，把人颠出去。 这还是刚才那个单手就把自己掀翻的怪物吗？ 江厌撅着嘴，绷着脸，瞪他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伸手将面前的手臂捧在手心，凑到唇边细细吹了起来。 他睫毛垂下，在眼底大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子微微皱起，脸颊鼓起，嘴唇水润。 程临渊静静看着，忽地就想起了当时自己也是这般对江厌吹他烫到的舌尖的。 他倏忽就明白了当时为什么江厌会对自己心动，以至于自此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因为真的很容易动心。 眸光微动，程临渊忽地抬手抚上江厌的脸颊，倾身凑近，微微弯腰，让江厌垂下的眸子能直视自己，轻声安抚道：“阿厌，我知道你委屈。” 江厌嘴巴一瘪，“委屈死了。” “再等等，再耐心等等，”程临渊轻柔的吻落在了江厌拢起的眉心，轻轻摩挲着，又往下，从眼睑到鼻尖，最后是抿起的唇瓣。 略微退开，他盯着江厌盯过来的黑沉眸子。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会放弃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所以再耐心等等。” “我的好阿厌，好不好？” 江厌瞳孔中闪过迷茫的情绪，“程哥，你打算做什么？我要等什么？” 程临渊微微一笑，却只答了后面一句，“等阿献也来。” 江厌听到这答案并不开心，连肩背都是往下的。 脚下的巨龙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直接插话，语气颇有些奇怪，“……二位是什么关系？” 程临渊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厌已经气呼呼开口，“这是我老婆！”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程哥也是我老婆！” 程临渊顺着江厌的话开口，“……我、老公最近心情不大好，所以语气有些冲。” 第132章 老公～ 程临渊有些许羞耻。 毕竟自己还是第一次对江厌喊出这个称呼。 但是为了哄已经委屈到快哭出来的江厌，他还是放下了莫名其妙的包袱。 江厌有些呆滞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程哥，你刚喊我什么？” 程临渊眸光微动，随后布下个结界，将咸咸和脚下黑龙的听觉屏蔽了，一勾手指，示意江厌附耳过来。 江厌照做。 随后程临渊垂眸，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微微泛红的耳根轻声开口。 “老公。” “夫君。” “相公。” 江厌猛然扭头，力道之大，程临渊都担心他会扭到脖子。 他眸底的颓丧一扫而光，反而是亮得惊人。 喉头微动，声音也是低哑的，是程临渊非常熟悉的那种，被撩拨到狠了的时候强忍着的嗓音，“程哥，再叫一遍。” “不够？”程临渊很高兴瞧见江厌重新有了精神，喜悦冲刷走了本来就为数不多的羞耻。 “不够！怎么会够！永远不够！”江厌急切回答。 “好好好。”程临渊无奈一笑，他伸手捏着江厌的下颌，看脸颊上的软肉在指缝间溢出，继续温柔哄他，“老公~” 江厌呼吸粗重，“……程哥，你在喊谁？” “还有谁？自然是你，我的阿厌，我的……宝贝~” 程临渊算是发现了。 情话这种东西，一旦突破了心理界限，打破了不好意思的阈值，那多肉麻的情话都是能张嘴就来。 特别是在自己的爱人会热切地给予回应，同样将爱意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时候。 江厌忽地抬手，力道不轻地扣住捏在自己脸上的手腕，然后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另一只手搂紧了怀里人的腰身，往自己身上压。 “……阿厌？”程临渊唤他，却没伸手去推，反而是舒展双臂。 江厌张嘴在唇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咬牙切齿道：“程哥，我好想不管不顾地把你带走，去到天涯海角，然后把你按在我身下*，直到你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任何人……” “……把你*坏好不好？” “……”程临渊听这混账话，半晌轻骂一句，“你这小混蛋！” * 短短几分钟，巨龙落地。 化作人形，是一位肌肉夸张隆起，头发银白，面容英俊狂野的大汉。 没穿衣服那种。 江厌动作很快挡在程临渊身前，遮住视线，同时利用空间魔法扔出一件衣服，声音冷厉，“衣服穿上。” 末了，他还冷冷嘲讽一句，“伤风败俗。” 程临渊扶额。 他们仨要怎么才能明白自己并非人见人爱，也并不是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他有那种想法的。 事实上，这四个位面里，除了他们仨，还真没有人对他产生过什么别样的情愫。 就如同过去数亿万年一样。 这是主神大人的手笔，这点基本上不用怀疑。 所以也不怪他们占有欲这么强，毕竟主神大人祂压根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神。 “你——！”巨龙眼睛一瞪，心想又来一个在自己面前无礼耍横的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随后，他瞧见了江厌身后程临渊平静温和的眸光。 “……” 很好，瞬间掂量清楚了自己的斤两。 他迅速收敛起面上凶狠的表情，将递过来的衣服裹身上。 尽管这衣服明显小得过分，完全遮不住他夸张鼓起的肌肉。 不仅让他显得很滑稽，而且勒得呼吸不畅。 但没办法，不想挨揍。 他知道那个能单手掀翻自己的年轻人类，表面看着温和好相处，但一旦触及到他的逆鳞，被毫不留情地出手教训也是必定的结果。 而看眼神就很明显了，这逆鳞特指另一个年轻人。 巨龙在两人间打转的眼神渐渐变得怪异起来，嘀咕着：既然都这么宝贝对方，等下要怎么给他塞雌性啊？既然不想要又为什么要答应，还说要指给他看？ 不过很快，准确地说是在瞧见程临渊的手指指向王座上盘踞着已经睡着的王时，他的疑惑嘀咕迅速变成了惊骇……以惋惜。 还以为会给龙族留下几个强壮的崽呢！ 程临渊视线一扫就知道这巨龙在遗憾些什么，有些好笑地挥手让他带着周围一圈体型庞大的“莺莺燕燕”离开。 这群雌龙是送进来和王交配，诞下幼崽的，不过醒着王压根不让她们近身，视她们为无物，只要靠近到一定的距离，就会被一个威严的眼神沉沉压过来，变得呼吸急促，四肢乏力。狼狈伏地。 而睡着的王愈加恐怖，周身自带恐怖威压，所以只敢眼巴巴地围着瞧，然后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 窃窃私语渐渐演变成了大声喧嚷。 一头龙的嗓音已经是非常恐怖，更何况是一群巨龙。 真亏王还睡得下去！ * 等洞内的闲杂龙等退去，本就宽敞的空间内此刻更是显得无比空旷。 沈怀烛盘在洞穴深处，周围是一座金银珠宝堆砌而成的小山，发出璀璨的光芒。 映出他的龙身是一种淡而华丽的金色。 并不张扬，但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和压迫感。 同他这个人一般。 应该是托周围菜市场般噪音的福，他完全把脑袋埋进了身体里。 呼吸平稳，对外面的一切都一概不知。 ……这么能睡？ 程临渊有些担心地蹙起了眉头。 他侧头去看江厌。 江厌扁着嘴巴，委屈求全小媳妇似的点点头，一副相当勉强的模样、 “……”程临渊嘴角微抽，不过江厌并没有太实质性的反对，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提步往前走。 对于那些雌龙而言过于恐怖的威压，程临渊却犹如感觉不到一样，行动自如。 他很快来到沈怀烛面前。 想到又能再见，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伸手向前，嘴巴张开，要喊沈怀烛的名字。 ——“老公~” ——“还有谁？自然是你，我的阿厌，我的……宝贝~” 熟悉的嗓音在空旷的洞口荡起回音，层层迭荡，余音不息。 “……”程临渊嘴巴都忘记合上，他缓缓扭头，就见站在不远处的江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 ——“老公~” ——“还有谁？自然是你，我的阿厌，我的……宝贝~” 声音又响一遍。 这次江厌甚至昂着脑袋，瞅准时机应了一声。 程临渊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身侧盘踞的龙舒展了身体。 “……平安？” 第133章 打起来了 程临渊身边，原本蜷曲盘成一座小山的龙身舒展开来，旋即是龙头终于抬起。 那黑沉的竖瞳准确地转了过来，原本的冰冷淡漠迅速退去，变得愉悦且柔软。 “……平安，你来了。” 那龙头凑了过来，非常轻柔地用鼻尖蹭了蹭自己许久未见的爱人。 “嗯，怀烛。” 程临渊感受着这坚硬中带着些柔软的触感，有些新奇，于是等沈怀烛蹭完要往后退的时候，他主动伸手向前，捧住那金灿灿的下颌，打趣道：“你现在这模样，可真帅！” 东方五爪巨龙，面容威严，但细看时又觉出些狰狞，倒是和先前人形的沈怀烛眉眼精致如画的模样相差甚远。 “帅什么帅啊，不知道多久没刷牙了，都口臭！”江厌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蹿了上来，他一手揽住程临渊的腰，将他往后拉，带到自己怀里，一脸嫌弃不屑的目光将面前的龙打量了遍。 沈怀烛：“……” 程临渊：“……”破坏气氛还得是你啊。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捣了身边人的小腹一下，安抚对面动作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沈怀烛，“别听阿厌瞎说，不臭，你香香的。” 江厌一捂鼻，语气更加夸张，“老婆你鼻子失灵了，你老公我还没呢！” 他刻意在“老婆”和“老公”俩字上加了重音，明显是在暗戳戳地宣誓主权。 “……”程临渊抬手一抚额，满脸无奈。 沈怀烛对程临渊温和开口，“平安，你且让开一下。” 程临渊知道这是要打起来了。 刚要说话，江厌已经掰着他的脑袋了转个向，重重在他唇上亲吻一口。 随后便被放开。 江厌朝他露出招牌似的灿烂明媚笑容，“程哥你等我一下哈。” 说完也不等程临渊的反应，手上打个响指。 程临渊便觉得脚下一轻，凭空飞出白鸽，载着他退到一边。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而是提了满眼放光的咸咸，退到更安全的地方，并布下个结界。 左右自己看着，不受伤就行，打一架发泄下怒气也好。 * 沈怀烛和江厌打起来了。 战况异常激烈。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厚道，但这视觉效果……就跟打蚊子一样。 主要是沈怀烛身形是江厌的百倍不止，攻击方式也多是用尾巴抽，爪子拍，而江厌则靠着一群白鸽到处飞，时不时释放魔法攻击。 呈现的效果就是沈怀烛拍不到江厌，而江厌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沈怀烛来说，跟挠痒痒没差。 他们俩就这么僵持着。 程临渊捧着咸咸瞧得津津有味，顺便还从龙族上供的果子挑了些吃上了。 咸咸一边啃得满脸汁水，眼睛放光，还在不断地给素昧蒙面但一见如故的沈怀烛加油打气，恨铁不成钢地指挥着，“……右边！” “诶！左方向！在那儿呀！” 参与感极强。 程临渊哭笑不得得捏住激动到几乎快要恨不得自己扑上前去，以身代之的咸咸。 江厌到底是人类之身，率先体力不支，在沈怀烛的攻击下身形变慢。 而先前虽打趣说这是在“打蚊子”，但实际上的凶险程度和激烈程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动作稍许的迟缓就能置自己于险境。 于是江厌只是动作稍顿，巨龙的尾巴就拍到了头顶。 沈怀烛没留手。 一旦中招，绝对是妥妥的肉饼。 千钧一发之际，程临渊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经挡在了江厌的面前，同时一手向上，挡住了沈怀烛这一击。 手臂微微震麻。 而程临渊知道这还是沈怀烛在瞧见自己闪现来挡时，刻意收手的程度。 看来先前在江厌面前放的话还是轻率了。 “程哥！”江厌立马凑了过来，一脸心疼地拉过程临渊的手臂，撅着嘴巴吹着，“你没事儿吧？手还疼吗？” “没事儿，连道口子都没有。”程临渊笑着安抚面前五官都皱在一起的人，抽手回来前捏着他的脸蹂躏一下，“放轻松，我没那么脆弱。” “阿厌，你先带着咸咸出去等我一下。”见江厌表情缓和些许，程临渊开口拜托。 江厌不愿意的情绪清楚明白地表现在了脸上，但在程临渊的眸光中还是败下阵来，他语气闷闷，“方才我是刻意停下来的。” “想着我受点儿伤，程哥你就会更注意到我……” “所以这个要求，我就咬牙认下了，但你们可不能在里面乱搞！” “我在外面可听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敢给我带绿帽子，我就……”江厌恶狠狠的表情一僵，然后终于想到了自己有什么可以拿来威胁程临渊的，“……就不活了！” 程临渊：“……”合着我这么浪费心机地不舍得你们受伤，就是让你们反过来威胁我的？ 忍了一忍，最终没忍住，他直接一巴掌拍到江厌屁股上，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江厌“嗷呜”痛呼一声，捧着自己火辣辣的屁股，红着眼睛扁着嘴控诉地看过来。 程临渊瞪他。 “……你要是敢给我戴绿帽子，我就、*哭你。”江厌弱弱开口。 程临渊：“……”我看是你哭着*我吧。 要不是我习惯了，懒得动，哪还轮得到你们为非作歹为所欲为啊？ 轻叹口气，程临渊顺着江厌的话说，“行，知道啦，满意了吗？” 江厌小媳妇似的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把一脸不情愿但毫无办法的咸咸抱走了。 * 空旷的洞内彻底安静下来。 程临渊这才望向已经一言不发退到洞穴深处，兀自把自己盘起来的沈怀烛，边走过去边开口道：“怀烛，我真没事儿。” “接你那一击，虽然是比较费力，但远远不至于让我受伤的程度，所以不用自责的，好吗？” 沈怀烛把脑袋埋入龙身里。 程临渊伸手抚上他身上的鳞片，斟酌着说道：“……方才，怀烛你，是真的打算杀了阿厌吗？” 第134章 沈怀烛杀疯了 洞内死寂一段时间。 程临渊没说话，安静等着沈怀烛的回答。 而沈怀烛呼吸都停滞一瞬，最后沉声开口，“是的。” “自一开始，我便是这般打算的，杀了他们，独占你。” 程临渊轻叹口气，“所以到这个位面时，放弃了一切，只选择了最为强大的力量，成了这条语言都不通的东方龙。” 苏献没有安全感，所以选择的是绝世的容貌，好让程临渊能更加爱他。 江厌因着过去的经历，渴望平淡，所以选择了成为一个人类，并且生性张扬烂漫，成了个魔法师。 而沈怀烛对于独占的执念最为深刻，于是坚定地选择了力量。 三个不同的选择，只有沈怀烛的最为危险且偏激。 沈怀烛没说话。 程临渊：“可阿厌和阿献同你一样，是主神大人的分身，就算肉体消亡了，灵魂应当也不会消亡。” “更甚者，阿厌和阿献真的不在了，还有主神大人。” “你打不过祂，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沈怀烛这次将脑袋抬了起来，龙身将程临渊圈在怀中，垂眸看他，“平安，我一早说过，我是修道之人，行的本就是逆天改命的事儿。” “你说不行，我偏不信，我总要试试。” “就算因此魂飞魄散，意识湮灭，那我也甘之如饴。” 程临渊有些无力地后靠在沈怀烛的龙身上，忍不住嘟囔一句，“你倒是洒脱，有想过我的处境吗？” 龙头垂下，轻轻蹭着他，“我不在，祂会始终陪着你。” 祂，主神端虚。 程临渊气结：“……你倒是想得开！” 沈怀烛：“正因为想不开，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 “怎么就这么犟呢！”程临渊又愁又气，差点儿想上手扯头发冷静一下，“怀烛，你先等等，别动手。” “你听我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不是想要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吗？我可以做到的，相信我。” 他望着沈怀烛色泽黑沉的竖瞳，语气沉稳，“本来想等阿献来了再说，但现在应当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沈怀烛：“平安，你打算如何做？” 程临渊摸着他下颌上的鳞片，“……我也分身。” “然后陪着你们，直到你们愿意融合的那一天。” “若你们一直不愿，那我就一直陪着。” “我们有将近亘古的漫长时光。” “我们将互相陪伴，直到永远。” 原本虚环着他的龙身倏忽就收紧了。 沈怀烛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行，我不许！” 程临渊知道反对的理由。 寻常分身好说，但若是想如主神那般造出三个拥有独立人格的自己，却并非易事。 不仅非常困难，还非常地……疼。 削骨剖肉，灵魂撕裂，直至把自己均匀地一分成三。 个中痛苦，很难用三言两语说完。 “我不许！”沈怀烛加重了语气，说话失了平稳，连眼眶都红了。 “你不可以这么对自己！” 半晌，他又软下声音，近乎恳求道：“平安，你别这么对自己，我舍不得。” 程临渊摩挲着他的脸，“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他们也不会同意，所以才一直拖着没说。” 沈怀烛：“不可能同意的，平安。” “可这是最好的办法。”程临渊微笑道，“我不怕疼的，你们为我受了那么多苦，也该我做些事情了。” 沈怀烛盯着他，一双竖瞳逐渐染上近乎偏执的光。 他一字一顿开口，“我、说、不、行。” 他身体收得更紧，几乎是将程临渊挤压得动弹不得。 程临渊蹙起眉，唤他，“……怀烛！” 沈怀烛深深看他一眼，随后忽地张嘴，一声龙吟自口中传出，响彻天空。 “怀烛！你要做什么？！”程临渊眉头拧得死紧，他心里掠过一丝极为不安的感觉，强压下直接和沈怀烛动手的冲动。 他不明白沈怀烛想做什么……直到洞外无数龙吟先后响起，连成一片，几乎要把这片天都掀翻了过去。 ……江厌？！ 江厌还在外面！ 程临渊脸色瞬间煞白。 他第一次对沈怀烛红了眼，直接吼出声，“沈怀烛！放开我！” 他忍到额前青筋暴起，手掌捏起，指甲深陷入肉。 江厌在这个位面只是人类，绝无可能在整个龙族的攻击下活下来，此刻应当是危在旦夕…… 而面前这个，也是自己的爱人。 沈怀烛只是微垂下眼眸，力道丝毫未松，“……抱歉，平安。” 洞外每一声龙吟都仿佛重重敲打在程临渊的心头，连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他想起了过去无数次—— 江厌将他留在原地，孤独而安静地走向死亡。 明明发过誓，绝对不会让江厌再面临那般痛苦无助的境地，绝不再留他一个人…… 眼前倏忽就弥漫上水雾，牙都咬得隐隐发疼，程临渊彻底沉下声音，最后一遍开口，“沈怀烛，放手。” 沈怀烛没放。 程临渊出手了。 他没想到自己恢复力量后第一次认真出手，对方竟然会是沈怀烛。 但此刻的情景已经容不得他多犹豫了。 出手便没有留情，他伸手硬生生把沈怀烛圈住他的龙身给硬生生撑开了。 但沈怀烛明显也是拼尽了全力的。 他一次被程临渊撑开摔开，又一次次飞快地爬起来，重新固执地将程临渊圈在怀里…… 他们无言地纠缠着…… 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沈怀烛打不过，更舍不得打，他只是拖着自己逐渐遍布伤口的身体，将程临渊圈进怀里，拖住他的脚步…… 不知道过去了过久。 程临渊又一次被困住，他望着伤痕累累的沈怀烛，又望向近在咫尺但又怎么都到不了的洞口之外，手上泄了力，他肩背垮下，泪水已经漫过眼眶，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语气已经哽咽，“……怀烛，求你了。” “……你别伤害阿厌。” “……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再让他一个人……”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鳞片上，这让沈怀烛猛然瑟缩一下。 这是沈怀烛第一瞧见程临渊这般哭，既悲伤又无助的模样。 他原本收紧的龙身就不受控制地放松了。 程临渊一抹眼泪，刚要提脚往外面走…… 心头猛的一跳。 就仿佛是从他心里生生剜走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程临渊腿下一软，勉强用手撑地。 他想站起身，但又怎么都做不到。 嘴唇嗫嚅几下，微不可闻地颤抖出声，“……阿厌。” 沈怀烛在他身后，死寂成了一尊雕塑。 第135章 端虚 ……江厌死了。 他的气息消散在了这片天空。 程临渊大脑空白了好久。 心里就像是被一柄钝刀子捅了进去，又狠狠转几圈，最后剜走了最重要的部分…… 疼得厉害。 但是却哭不出来。 “……平安。”身后沈怀烛的声音艰涩无比，像是含着粗糙的砂砾。 一只布满擦伤的素白手掌伸出，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程临渊肩上时又生生顿住。 程临渊眨了眨热胀得发酸，连视线都有些不清晰的眼睛，他抖着手捏上自己的大腿肉，狠狠一转，从疼痛中勉强找回来一两分力气，撑着地面起身。 他未看身后沈怀烛一眼，踉跄着出了洞口。 外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后的痕迹。 各色巨龙瞧见来人，都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程临渊，又在瞧见他身后的沈怀烛时，均低下头颅，伏下身体，作臣服状。 程临渊色泽偏浅的眸子里已经隐隐染上象征着暴怒的猩红，从喉咙底下挤出一个压抑的字，“滚！” 气浪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扩散。 氛围一片死寂沉凝。 巨龙噤若寒蝉，纷纷迅速将身体缩回自己的洞穴。 程临渊望向某个方向，提步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愈浓。 当远处一滩刺目鲜血映入眼帘时，程临渊身形猛地一晃，差点儿直接倒下。 是身后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大臂。 程临渊甚至都没完全站稳，就直接挥手将其甩开，整个人仿佛随时喷发摧毁一切的活火山，“……你别碰我！” 他力道未收，甚至传出了破空声。 沈怀烛被挥开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僵硬了好久。 然后缓缓收回，垂至身侧。 自此，未再跟着程临渊再往前踏一步。 * 咸咸守在那滩血迹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流出的泪水将他胸前的毛全部沾湿，贴在身上。 他听见动静，转头望过来，眼泪流得更凶了，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主、主人，江厌他、他……” “他流了好多血……” “然后他把那群突然发疯的龙引走了……” 他想朝程临渊扑过来，想像寻常那般躲在主人怀里哭。 可透过朦胧模糊的视线，他瞧见自家主人的模样—— 他头一次知道“脆弱”这个词是可以用来形容主人的。 这个无论何时都能永远镇定坚强，会摸着你的头告诉一切平安无事的男人，此刻却仿佛行走在万丈高空的钢索上。 再来一丝风，他就会就此坠落。 所以咸咸僵硬在了原地，眼泪愈发汹涌。 程临渊强撑着一口气，挤出几分神智，嘶哑着开口问：“……阿厌，去了哪边？” 咸咸连忙指了个方向。 程临渊缓缓点头，然后顺着那个方向继续走。 沈怀烛远眺着那道背影，眼眸黑沉且压抑。 * 江厌在某个不怎么显眼的小山洞深处合上了眼睛。 半边身体都已经撕裂，往外淌着血，将身下泥地彻底浸润。 血腥味浓郁。 短短十几米距离，程临渊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他在期待着江厌能倏忽睁开双眼，朝自己笑得一脸狡黠和灿烂，然后逗自己说很开心能瞧见自己为他伤心的模样。 可惜没有。 江厌睡着了，没有一丝生机。 程临渊走过去，跪下凑近，垂眸细细看着他安静的眉眼，伸手将他被血黏在鬓边的发丝勾至耳后。 “……阿厌，对不起。”他的声音轻而沙哑。 他起身，浅色的眸子上蒙上了一层阴翳，开口唤道：“……端虚。” “嗯，我在。” 他转身，看向几步之外的男人。 祂依旧是一身最简单的纯白长袍，表情温和沉静，目光专注地望过来。 “临渊，我在。” 程临渊近乎执拗地盯着祂，一字一顿开口，“……我要江厌。” 端虚看他一会儿，“让沈怀烛杀了江厌和苏献，随后我会再融合沈怀烛，这是我为他们编写的退场剧本。” “自此之后，便只有我和你。” 程临渊呼吸都几乎停滞，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一瞬才理解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所谓沈怀烛所选择的极端道路，也不过是端虚计划的部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因为用不上了，所以就处理掉他们，对吗？” 愤怒和怨怼的情绪犹如野火燎原，几乎灼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恶狠狠地瞪向这个冷漠理智到就连身为切片的自己都是随手创造，随手丢弃的男人，但刻在血肉灵魂甚至本能的臣服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脑袋压下，不让不敬的目光冒犯他的主…… 两种情绪互相拉扯着。 程临渊憋得脸色涨红，额前脖颈青筋暴起，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几乎震耳欲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沸腾……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平稳靠近。 “临渊，冷静下来。” 端虚平和的声音落入耳中的瞬间，就好像是一股温柔清流入体，瞬间安抚下所有的愤怒和躁动。 因而端虚接下来的话语，程临渊听得越发清楚。 祂说：“江厌、苏献、还有沈怀烛，那都是我。” “所以不要伤心，他还在，我还在。” 祂伸手，指尖穿过程临渊的发丝往下。 程临渊猛地抬手，伸手握住了端虚的手腕。 “端虚，我说过，他们是你，但你不是他们。” “他们被你随意地造出来，又吃了这么多苦，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地被你随意地，像是用完就扔的工具一样处理了。” “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程临渊缓缓抬头。 这次眼眸中不敬的愤怒和怨恨已经不再，有的只有无畏的坚定。 他的语气亦平静且笃定起来，“端虚，我要江厌。” 端虚同他回望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较寻常的平静温和多了几分难言的意味，“临渊，我嫉妒了。” 程临渊喉头一紧，抿唇咬牙不说话。 “嫉妒你对他们那么好，所以行事极端了。” “抱歉。” 第136章 走下神坛 程临渊没想过主神也会犯错，也会道歉。 在过去数亿万年的时光中，主神从未做出过什么需要祂道歉的行为。 祂冷静、理智、强大、无懈可击，毫无差错地维持着三千小世界的运转。 可如今，祂却亲口承认自己的嫉妒，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一刻，程临渊真切地感受到了主神大人走下了神坛，成为了端虚。 ——那个说爱他的端虚。 程临渊心乱如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喜悦、彷徨、甚至恐惧，复杂难言。 端虚丝毫没有自己简单两个字给面前人带来了多大冲击的自觉，他轻叹一口气，“临渊，既然你如此希望，那便如你所愿。” 闻言，程临渊将所有纷杂情绪抛之脑后，眼前蒙上的阴翳终于散去，重新变得明亮。 端虚缓缓阖上双眼。 再睁眼时，那双黑沉的眸子不再温和平淡，反而焕发出明亮灿烂的笑意， 声音也是非常熟悉的，带着浓重撒娇意味的腔调，“程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他亲亲热热地抱了过来。 体温却不是熟悉的温热，反而如玉一般温凉。 被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的程临渊：“……” “……阿厌？” 眼眶又迅速红了。 因为他的阿厌并没有就这样离开，他们又重逢了。 江厌将程临渊压在怀里蹭着，“程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同样的话，第一次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第二次则是不加掩饰的慌张和委屈。 “我明明答应过你要融合的，可当那一刻真的来的时候，我还是舍不得……” “啊，我不是说要反悔，我想我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等我亲够你，抱够你，睡够你……” 絮絮叨叨了半天，江厌发现自己怀里人仿佛僵硬成了一块钢板，甚至胸腔都没有进出气的起伏。 “……程哥？” 他立刻提心吊胆，连忙放松怀抱，稍稍退出，仔细凑近去瞧怀里人。 程临渊望着这样近在咫尺，还越靠越近的脸，连呼吸都快彻底停滞了。 胸腔里心脏的鼓动异常激烈，滚烫血液迅速输送到全身。 他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 ……没人告诉他江厌会在端虚的身体里醒过来啊？！ ……那自己现在抱得不就是……端虚吗？！ 虽然从前亲亲抱抱也不少，但也都是造物主对于造物的亲昵表现……至少在过去的他看来是这样。 可现在不一样，主神大人说爱他，端虚说爱他，那现在的亲昵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啊！ 程临渊的感觉没错。 确实快烧起来了。 不过这主语里得多加一个江厌。 江厌垂眸贪婪而细致地望着怀里人，看他涨红的白皙面皮，看他既恍惚又羞涩的眸子，看他几乎红得透明的耳根，看他染上诱人绯色的修长脖颈…… 视线往下，落在刚才打斗过程中被微微扯开的衣襟上，忍不住开始想知道——其下包裹的莹白肌肤是否也透着粉红呢？ 江厌疯狂咽着口水，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样的程哥，一定随便欺负一下就会哭出来吧？ ……若是这个时候狠狠地欺负他，一定会更美吧？ ……好想做！ 他向来是个忠实于自己欲望的家伙，于是也不扭捏，动情唤一声爱人的名字，便相当自觉且熟稔地将原本环在怀里人劲瘦腰身的手穿过裤腰往下滑。 另一手往上，捧住程临渊越发呆滞和燥热的脸，呼吸交融，嘴唇相贴。 “……程哥~” 他这声儿喊得堪称缠绵悱恻，黏黏糊糊，还拉长了语尾，仿佛带着勾子，挠得程临渊喉咙发紧，浑身上下好似哪里都不对劲了。 特别是身后作乱的那只温凉大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不知道按在了哪里，程临渊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一声哼。 “……” 程临渊臊得都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怎么能在主神大人面前发出这么失礼放浪的声音？！ 虽然不是直接对着主神大人，但毫无疑问，主神大人绝对在看着他……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程临渊就觉得没脸见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江厌扯了出来，退开离自己两步远。 “程哥？怎么了？”江厌扁了扁嘴，有些不明白程哥为何突然拒绝自己。 程临渊绷着表情，木着脸，伸手指向不远处江厌已经凉透的尸身。 江厌顺着望过去，“……” 他眨了眨眼睛，好久没反应过来，“……所以我现在？” 程临渊有些麻木，“嗯，和主神大人共用一个身体。” 呆滞好几秒，江厌想到了什么，忽地开口低骂一句，“个狗逼！” 绝对是借着自己的由头跟程哥亲近！ 明明给自己一个身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这骂，程临渊一眼横过去，但瞧见熟悉的面容又泄了气，“阿厌，不准骂。” 江厌嘴唇下撇，嘴唇撅高，脑袋微低，抬眸可怜兮兮地瞅过来，“……那我要怎么和你做嘛？！” “我才不要便宜他！” 程临渊瞅着他，一脸的不忍直视。 他还从没想过主神这张脸还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有点儿幻想破灭，或者主神大人彻底接了地气，坠入了凡尘的感觉。 作为天地共主，主神大人这脸这身段，自是天上地下，三千世界里独一份儿的。 若说苏献现在的模样是将“精致”二字体现得淋漓尽致，那么端虚则更甚，还多了苏献要稍微欠缺一筹的“神性和威严”，叫人生不出任何不敬的想法。 甚至觉得仅是赞扬祂的美貌都是一种亵渎。 即使这副壳子里装的是江厌这个性格张扬跳脱的家伙，但只需稍微敛眸，那种平等淡漠地注视世人的神性就会显现。 程临渊几乎是用一种拜托的语气，“阿厌，别用那张脸做……不那么端庄的表情。” “……”江厌委屈。 我哪里不端庄了？ 他被激起一身的反骨，伸手扯着自己嘴巴眼睛开始做鬼脸，逮着这张反正不是自己的脸可劲儿造。 一边还贱兮兮地凑到表情又呆滞了的程临渊面前，“快！程哥看我！” “……”程临渊嘴角微抽。 又打不得，索性偏过头去不去看。 江厌不打算轻易放过，追着他，非得让程临渊看自己做鬼脸。 一个追，一个躲，在不算宽敞的幽暗山洞里追逐了起来。 幼稚到没眼看。 第137章 渎神 程临渊正躲着，忽听得身后江厌一声短促惊呼，连忙回头。 他瞧见江厌像是踉跄一步，身体往前扑，于是伸手去接。 怀里人的重量不轻，沉沉压过来，逼得他后退几步，后背抵上石壁，随后便感觉到一只手掐上了自己腰间，另一只手撑在了自己耳边。 江厌哪有半分要摔倒的慌张，反而瞧着自己促狭又戏谑地笑着，“程哥，这么紧张啊？” 程临渊：“……” 又被套路了！ 他没忍住朝笑得贱兮兮的江厌翻了个白眼，“下次你在我面前摔成猪头我都不管你了！” 江厌朝他扬唇，笑容扩大，“程哥才舍不得，我知道的，程哥最嘴硬心软了~” 程临渊无奈叹口气。 就因为这样才被你们一个二个吃得死死的啊…… “程哥来给我亲亲~”江厌俯身压过来，唇瓣相贴，唇舌探入。 动作急切且热情，像是相隔许久再见到主人的大狗狗，将自己的喜爱和忠诚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 这可是主神大人的身体啊…… 程临渊身体瞬间僵硬，但还是在江厌的侵入下，予取予求。 又过一会儿。 他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也主动抬手环住了身前人的腰，主动给予了回应。 江厌更激动了。 程临渊没闭眼，一边回应着，一边细细看着江厌明亮又灿烂的眸子。 心里某处的空洞重又被填满了。 正瞧着，他望着江厌的眸子眨了一下。 再睁开时黑沉瞳孔中是程临渊更为熟悉的温和平静，但又好像多了些什么别的。 是端虚回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作一顿。 他们呼吸交缠，胸膛相贴……甚至端虚的左腿还卡在了程临渊的双腿中间。 带着明显情丨色意味。 程临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重新上脸上头，原本熟稔扣在对方腰间的手瞬间变得僵硬，随后缓缓收回，同时自己整个身体也最大程度地往后缩。 可惜身后就是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 端虚握住程临渊往回缩的手腕，将手重新放回自己腰间，身体更加向前，轻声开口，“临渊，别躲，看我。” 闻言，程临渊僵着脖子缓缓抬头，撞入了端虚一双深邃且温柔的眸子里。 深邃得就像是无尽远处，光亮都照不到的宇宙深处，里面藏着万千世界。 又温柔如水，像是能包容自己所有的无礼和不堪，永远专注且包容地望着自己，只望着自己。 呼吸都几乎一滞。 端虚的唇因为先前的热吻已经变得水润且红润，声音也轻柔，“我想吻你了。” 他吐字倏忽变得缱绻，是在情人耳边低语呢喃的调调，“我要吻你了。” 程临渊脑子一片空白，手却主动抓上了端虚的侧腰布料。 他心跳狂鼓，就这么呆呆愣愣地仰头任端虚亲过来。 先是温柔地浅尝辄止。 后来力道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急切。 搞得程临渊总得睁大眼睛去瞧端虚垂下的眼眸，看是不是江厌回来了。 可不是。 那双眸子明显还是属于端虚的。 嘴角一疼，程临渊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端虚动作一僵，主动退出。 程临渊望着低眉敛目，连方才一直轻微勾起的嘴唇都放平了的端虚，想了想，他忽地明白了一些，开口问：“端虚，你刚刚是……在学阿厌吗？” 端虚抬手在身前人的唇角轻轻一抹，将方才他咬出的伤口抹去，轻轻点头，“嗯，因为他亲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很放松，很开心。” ……您还真在看啊。 程临渊脸上热度越发退不了了。 端虚继续开口：“但我亲你的时候，你很僵硬。” “所以想学着他……” “但似乎还是不行。” 这话的语尾是往下走，逐渐变轻的，莫名让程临渊听出了一两丝懊恼和……委屈？ 程临渊觉得这样想的自己约莫是离疯不远了。 但接下来一上头，憋着一口气做出的事情，他就基本上坐实了“自己疯了”这个猜测—— 他竟然一字一句开口问，“我教您吧？” 端虚看他，眸光莫名，好似闪着光。 话已经出口，程临渊怀揣着着几乎快要直接破开胸膛跳出来的心脏，手上想紧紧抓握住端虚的腰侧，但又觉得这太过于冒犯所以强撑着克制住……手背都绷得有些抽筋。 尽管想退，想逃避，但程临渊说这话却没有丝毫悔意。 他选择逼自己一把，主动向前，吻上了对方艳色的唇瓣。 他主动跨出了曾经对于他而言属于绝对禁忌的一步。 他渎神了。 他将自己的主拉下了神坛。 端虚轻轻笑了起来，温柔地单手环住了怀里人，另一只顺着对方紧绷的背脊一下下安抚着。 程临渊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万事开头难”，当他真切迈出艰难的第一步时，发现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做到的事情。 特别是在得到神的偏爱和允许后。 所以渐渐的，他越来越放肆，到最后完全放飞自我了。 他几乎是用上了四辈子所有的吻技。 如果不是尚且有些理智残存，他估计都要情难自控直接上手扒端虚的衣服了。 老实说，他格外喜欢端虚生涩的反应，很可爱。 可惜端虚作为主神，学什么都很快。 程临渊很快就被学成归来的端虚吻得丢盔弃甲。 等被放开时，他甚至呼吸不畅。 唇瓣也有些红肿不适。 但这次，端虚只是盯着瞧，没有伸手抹消。 程临渊被盯得羞涩，只得装作把视线移到其他地方，不对视上。 这次亲热后，他和端虚的关系已经彻底变质。 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再去和端虚相处。 像阿献、阿厌、和怀烛，就算是主神分身，但总归没有两人相处相伴万年的记忆，在主神分身这个身份之前，先是他们自己，是自己的爱人，可以相对随意的态度对待。 可端虚不一样…… 短暂沉默后，端虚的声音在不算空旷的洞穴内响起。 他说：“沈怀烛去找苏献了。” “……”程临渊胡思乱想的脑子一僵，一脸懵逼地望过去。 端虚语气平静，“苏献找来了龙族地界，沈怀烛感应到之后就过去了，此刻打起来了。” 程临渊：“……” 那你不早说？！ 这哪里是还能在这里亲来亲去的时候啊？！ 一个不小心阿献也要被怀烛嘎了！ 才安稳放下去没多久的心重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慌张和怒气上头，程临渊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瞪了面前端虚一眼，随后拔腿往外预备狂奔。 第一次被人瞪的端虚：“……” 他轻笑一声。 下一秒，他和程临渊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山洞内。 第138章 对峙 沈怀烛和苏献打起来了。 前者实力占上风。 而后者，即使头发凌乱，脸颊沾灰，形容狼狈，但靠着那张堪称绝美的脸，还是有一种精致的破碎感，美得像是一张动人心魄的画。 没啥用，还是得挨打。 而两人这各有千秋的僵持态势被突然显出身形的端虚给打断了。 无论是实力还是相貌，端虚都压两人一头。 所以沈怀烛和苏献同时住手。 他们的视线在端虚身上停顿一瞬，最后同时定格在端虚身侧的程临渊身上。 同样专注，情绪却大有不同。 一个喜悦不加掩饰，一个平静下藏着深切的痛苦和歉疚。 在众人的注视中，程临渊先大步走到苏献面前，扶着他的手臂仔细将他身上的伤细细打量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碍后舒了一口气。 “……临渊哥，我找到你了。”苏献脸上绽放出笑容，伸手将朝思暮想的人拥入怀中环着。 瞬间，拴在他们身上的两道视线堪称如有实质。 程临渊：“……” 他抬手拍了拍苏献的肩，又侧头在对方耳边亲了一会儿才稍微用力，从怀抱中退了开来。 伸手替苏献侧脸上的泥灰擦去，又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着开口，“我家阿献做得很好。” 苏献笑意越发明媚。 “不过阿献，我有些事情要跟怀烛说，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程临渊说这话时，手又往下，捏住苏献的手心，安抚着。 “嗯，或许要得要点儿时间，你可以四处逛逛，咸咸可想你了，每天跟我哭好几次呢。” 苏献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失落和委屈了，还有着明显的不悦。 “阿献，听话，等回来给你奖励。”程临渊捏了捏苏献的掌心，安抚一下，眼神温柔但坚定，没有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苏献只得幽幽点头。 得了想要的结果，程临渊转身走向几十步外一直无言着看他的沈怀烛，“怀烛。” 沈怀烛黑沉瞳孔中痛苦压抑更深，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至极的“嗯”字。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程临渊说完后，最后望向端虚，朝他点点头。 微顿，他忽然想起，开口问：“阿厌？” 端虚轻轻眨下眼睛，已经换人。 江厌一脸懵逼。 自己前一秒不是还在山洞里抱着程哥亲亲吗？ 怎么后一秒再睁眼，就瞧见了俩情敌幽幽望着自己？ 程哥还一副要跟别人走的架势！ 他嘴巴扁起，“……程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程临渊：“别撒娇，等下你得空可以去找下咸咸，他以为你死了正哭得惨呢。” “还有，”说着，他视线在苏献和江厌身上来回扫视两圈，微微带上了兄长的威严，“不准打架。” 两人同时表情一僵。 夺妻之恨，自然不浅，而现在爱人又跟别人走了愈发不爽，此时对方就是一个很好的怒气发泄对象。 他们其实都盘算着等程临渊离开，就动手揍他丫的！ 程临渊眼眸微眯，语气慢悠悠的，“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俩背着我打起来了，就一年不准上我床。” 苏献：“……” 江厌：“……” 被狠狠拿捏住了。 程临渊笑笑，带着始终沉默的沈怀烛离开了。 * 熟悉的偌大山洞。 程临渊布下了一个结界，将这片空间彻底和外界隔了开来。 他转身，朝着几乎要被负面情绪给完全压垮了的沈怀烛走过去。 在约莫两步距离外停下。 他望着沈怀烛黑沉的眸子，缓缓开口，“怀烛，我很生气。” “你自作主张，完全不考虑我的意见，我的想法。” 沈怀烛的肩背微微佝偻下去，像是肩上扛了一座无形的大山，甚至执拗朝程临渊对视上的眸光都是非常勉强的。 他沉默不语。 程临渊继续问：“所以，怀烛，你现在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吗？” “你也看到了，阿厌没有消失。” “你也打不过端虚。” “这条路行不通的。” 死寂片刻，沈怀烛颓然一笑，带着些自嘲的意味，“平安，你说得没错，是行不通。” 程临渊把话题拉回正轨，“那就选择我的办法……” “不行，我不可能同意。”沈怀烛直接打断了接下来的话，他态度亦是坚决，甚至压过了快要溢出的痛苦。 程临渊深呼吸一口气，忽地上前，抬手用力将沈怀烛的身体往后一掼。 对方明显没预料到，往后踉跄两步，后背撞上了石壁，面上短暂出现了茫然的情绪。 程临渊再往前，将人压在石壁上，眼神沉沉地直视他，“理由？” 不像是调情时候的随意，倒是有种争吵时候的剑拔弩张。 沈怀烛眸中茫然褪去，轻声开口，“……因为舍不得你痛。” 程临渊按在他胸口的手微微一僵，随后扯着他的衣领，沉声逼问，“沈怀烛，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需要你们保护的软蛋？” “还是说你压了我几次，就觉得我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脸，只配躺在床上任你们草？” “……不，不是的。”沈怀烛是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向来平静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无措的情绪，手抬起又放下，往复几次。 程临渊心疼这样的沈怀烛，但气又还没消，所以话语力道丝毫未减，“那你凭什么剥夺我做决定的权利？” “我都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着来，想征求你们的意见，但是你呢？还直接动手了？！” “大家都是男人，你们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凭什么就半分受不得？” “你瞧不起谁呢？！” 吼完一通，程临渊觉得自己心里舒畅多了，瞅着沈怀烛看他反应。 “……可我舍不得。”沈怀烛还犟。 程临渊都快被气笑了，他扯着沈怀烛衣领往自己跟前带，有些咬牙切齿道：“你都能先斩后奏，你都能不顾我的意见，你凭什么觉得我不可以？” “我这具身体是我自己的，要怎么做我自己说了算！” “……平安。”沈怀烛手在身侧几动，终于抬手抚上程临渊捏紧自己衣领的拳头。 程临渊看他一会儿，忽地放手，顺便将对方的手甩开，“我还没消气呢。” 沈怀烛在原地僵硬成了一块枯木，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程临渊对他冷眼相待，终于低下头去，躲开了这视线，“平安，抱歉。” 程临渊没吭声。 “我……”沈怀烛声音低不可闻，“我先走了……” 说着，他朝山洞外一步步走去，像是走在泥沼地一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擦肩而过的瞬间，程临渊开口叫住了他。 沈怀烛顿住，却没侧头看，只盯着脚下。 程临渊抱臂，吐出几个字，“脱衣服。” 第139章 惩罚 沈怀烛猛然扭头望过来。 程临渊神色不变，微抬下颌，再次一字一句开口：“我说，脱衣服。” “不想脱？还是说你想跟我分开？” “分开”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敲得有些发木的沈怀烛立刻从呆滞中回神，语气很急切地开口，“不，不，我不想的，不想分开。” 程临渊静静看着他。 沈怀烛抬手，缓缓将身上外衣褪去。 赤裸的胸膛精壮且莹白，大大小小的淤青遍布，看上去有些骇人。 程临渊视线在其身上各处逡巡几遍。 他知道，那是方才为了挣脱沈怀烛的钳制，自己踢打出来的。 疼吗…… 这声儿他没问出来。 肯定是疼的。 程临渊缓缓走近，抬手指尖点在某处淤青上，又随意且胡乱地在上面划着。 沈怀烛的身体在温热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几乎紧绷成了一张满弓，并且在程临渊刻意的划动下，或因疼痛，或其他什么情绪，总之轻轻颤抖着，逐渐泛起点点艳丽的色泽。 一声低沉压抑到极致的叹息声从他喉低泄而出。 他忽地抬手按住在自己胸膛上做乱的手掌，嘶哑低唤一声，“……平安。” “……”程临渊这才发现自己玩过火了。 主要是现在的怀烛好像真的很好欺负啊…… 他逐渐理解之前他们喜欢在床上欺负自己的心理了…… 因为真的很快乐。 强行绷着一张脸，程临渊抬眸同他对视，“裤子也脱了。” 沈怀烛的眼神瞬间展露出了很复杂的情绪，但总归是惊讶和狂喜居多，压过了先前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痛苦。 他缓缓放手，然后动作僵硬地放在了自己的裤腰上。 又瞅过来，表情犹疑。 程临渊言简意赅，“脱。” 沈怀烛依言照做。 程临渊看着好笑，毕竟先前无论哪次，沈怀烛脱衣服都是非常迅速且坦荡的，还从没有现在这种一副黄花大闺女被流氓强迫玷污了清白的别扭模样。 但很快，具体是在他垂眸一扫时，严肃高傲的表情差点儿没绷住。 ……他倒是忘了，龙是有俩的！ 这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救命啊！ 有手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冰凉的手掌抚上温热且敏感的腰窝。 程临渊猛地回神，反手将那爪子拍掉，表现得非常冷漠无情，“我让你动了吗？” “你现在是在受罚，知道吗？” “没我开口，不准动。” 程临渊是个制定了计划行动力就会变得很强的人，所以即使计划遇上了非常大的意料之外，他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咬牙上。 于是他倾身往前，张嘴咬上沈怀烛的侧颈肌肤。 不就是俩吗…… 忍忍就过去了…… * 远处。 苏献和江厌面面相觑。 苏献环臂，面露讥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结果率先出局了。” 江厌同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语气也相当阴阳怪气，“我跟那姓沈的斗的时候，某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找到赛道了吗？” 苏献：“……” 他冷哼一声，“至少我现在还有具身体，想哭想笑想走想停，都能自己做主，而不像某些人，出来透个气都得看别人的心情，指不定那一刻突然就不在了呢。” 江厌：“……” 互相伤害一番后，他们再无话可说。 又不能打。 一片死寂中，最后是苏献四处望了一下，确定了咸咸的方向后，就迈步过去了。 好歹是养了十几年的猫咪，肯定是得去看看的，更何况是多亏了猫咪骑巨龙的传闻，他才循着线索找来了这里，算是大恩人。 江厌想起了临行前程哥的嘱托，于是也抬脚跟着。 * 咸咸还在原地面对着那摊血愁眉苦脸，乍一瞧见来人时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献终于找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崩腾汹涌而出，他连滚带爬地带着满脚的泥和满身的灰撞入了苏献的怀里，哇哇大哭，开始倾吐这些天自己受的委屈…… 当然他的委屈主要是江厌给的，因为这人时不时背着程临渊朝他露出森森白牙，说要喝猫肉汤。 这让苏献本来想将有些脏的咸咸挪出去的动作一顿，勉强忍着洁癖听咸咸细数江厌的罪行。 江厌立在身后，“……呵呵。” 苏献没得意多久，因为咸咸抱怨完之后哭得更凶了，他话锋一转，“明明是那么坏的家伙为什么还要护着我嘛，自己还因为保护我丢了性命，呜呜……” 江厌眉尾一挑起，唇角勾起一抹笑。 “小家伙还挺懂感恩，不错不错。” “？”咸咸这才注意到苏献身后还跟着个人，探出头泪眼朦胧地去看。 长得居然比苏献还好看！ 就是这贱兮兮的戏谑笑容怎么看怎么眼熟…… 江厌摊开手，“刚不还为我号丧吗？这么快就不认识啦？” 咸咸眼眸倏忽睁大。 江厌？！ 他灵活从苏献怀里跳了出去，往死而复生的江厌跟前凑。 江厌瞥一眼苏献顿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笑得更加愉悦，主动弯腰伸手，将朝自己来的黑猫亲热地抱进了怀里。 咸咸倒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在江厌这里还能得到这样和颜悦色，如沐春风的态度。 老实说，有点儿毛骨悚然。 开始的惊喜和震惊退去后，他想起了江厌凶残的本性，瞬间觉得自己掉进了陷阱深坑里，抬头时瞧见江厌的笑容怎么瞧怎么像不怀好意。 他开始尝试着往外挣扎。 江厌笑眯眯的，一脸和善，“咸咸别乱动，程哥既然把你托付给了我，我自然得好好照顾你。” 话语中，尽显程哥对他的亲近和信赖。 “哦？”苏献勾起薄唇，“咸咸可是我捡回来的，和我和临渊哥才是一家三口，你是打哪里的？” “第四者插足？” 江厌笑眯眯的，“我可是咸咸的救命恩人。” 苏献：“那多谢您救了咸咸，改明儿我和临渊哥必定专门登门道谢，献上厚礼。” 两人你来我往，针尖麦芒，互不相让。 而在一旁，咸咸终于用那不算大的脑容量看明白了。 自己并不重要。 这俩位只是在接着自己的由头争风吃醋。 虽然正主没在，也完全争不出个结果。 咸咸选择默默团起身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参与神仙打架。 第140章 三方混战 忽地，咸咸觉得抚在自己背脊的力道陡然一变。 从之前的随意放肆变成了温和平静。 连带着这个人身上的味道都变得不一样了。 圣洁且浩瀚。 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只安静而顺从地伏低身体，任这手掌在他身上抚摸而过。 恐惧、虔诚、又源自灵魂本能的亲近。 端虚垂眸瞧咸咸乖顺的模样，饶有兴致，又好似带着点儿微妙的愉悦意味地对对面苏献开口，“看样子，咸咸最喜欢的是我。” 苏献：“……” 同时，意识并未陷入沉睡的江厌：“……” 他俩同时在心底暗骂一句：个狗逼！ 谁都知道，他们哪是在讨论咸咸喜欢谁，分明是在强调自己在程临渊心里的重要程度。 而端虚突然站出来横插一脚，明显是在宣誓主权。 偏偏他们都能看出来，在程临渊心里，确实是端虚这个本体所占据的分量是最重的。 另外，他们两个还是端虚的分身，无论是实力还是外貌都被碾压一程。 属于全方位的败北。 他们都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短暂沉默后。 苏献率先直视过去，森森然开口：“临渊哥只是不准我和你打架，对吧？” 他是对江厌说的。 江厌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开口“嗯”了一声，表情是同款的阴森，“自然。” 苏献活动了下筋骨，“你行吗？” 江厌反唇相讥，“只要你不拖后腿。” 于是苏献忽地动了，他朝远处站着的人攻了过去。 江厌想让出身体，但端虚压根不理，于是只得狼狈地躲开，“你丫的看着点儿啊？” 苏献也是勉强收招，也失了风度直接吼，“你倒是让那混蛋出来啊！说得这么信誓旦旦倒是给出行动来啊。” “……”江厌气结，然后眼睛一转，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骂道：“那个叫端虚还是肾虚的什么玩意儿，我看你就是个懦夫！啥都不干就坐享其成了！” “让我们给你追老婆，亏你想得出来！” “我告诉你，就算程哥接受了你，那也是托我们的福，他爱的也是……” 嘴巴陡然闭上，原本一双张狂至极的眸子也重新变得沉静。 端虚出现了！ 苏献看准时机猛然出手，半分没留力，出手即是杀招。 端虚一边抬手挡住，一边微蹙眉开口反驳，“他爱我，我能感觉到。” 苏献一击未中，后续迅速跟上，不忘出言嘲讽，“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嘛，你这个年纪到青春期也很正常。” 端虚：“……” 即使是主神，也未必能做到完全无懈可击。 特别是在爱上程临渊后，便成了他唯一的弱点。 所以在苏献和江厌提出“程临渊爱的是切片，而不是自己的”这个可能性之后，他的心神出现了短暂的不稳。 江厌趁此机会开始抢占身体，同时让身体的动作滞涩下来，边开口继续嘲讽，“要是你真这么牛逼，能让程哥爱上你，那先前那几亿万年里早就爱上了！” “压根就没有我们的事儿！”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样子的，程哥压根就不喜欢！” 又一次攻击被端虚轻易化解之后，苏献也算是明白了这横贯在其中的巨大实力鸿沟。 另外，语言人身攻击可比动武好用多了！ 不仅有用，还非常有用！ 于是苏献和江厌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苏献：“毫无疑问，临渊哥爱我，他无数次说过喜欢我，爱我，但你就不一定了，他没跟你说过吧？” 江厌做作地一捂脸，一脸羞涩，“哎呀，程哥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要来爱我呢。后面还在生日的时候说只爱我，最爱我！” 端虚始终沉默不语，或许是无话可说。 但苏献听这话又不乐意了。 什么叫“只爱你”“最爱你”？ 那自己呢？！ 于是开口：“我和临渊哥的爱情可是开端！他就是先爱上了我才有你们的事儿的!所以他最爱的人是我！” 江厌掸了掸手上不存在的灰，“最先算什么？程哥爱我爱得最深！” “放屁！”苏献直接不顾风度回怼，“你说深就深？你尺子成精吗？！” “程哥都愿意叫我老公了，你说深不深？”说着，江厌一脸得意，想把自己决定要压箱底的录音拿出来，让另外两个长长眼，嫉妒嫉妒。 但悲哀地发现换了个身体之后，原先用魔法储存的录音自然也不见了，而且端虚的能力压根不为他所用，根本没处儿去找！ 瞬间悲从中来，这可是他打算当传家宝，以后每天早中晚都得听一遍的宝贵录音啊…… 苏献一听程临渊还叫过这崽子“老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但对方没拿出来，就能硬着头皮反驳，“那你怕不是做梦做昏了头！出现了幻听！” 两人气得互瞪，艰难地控制住自己不动手打起来。 * 听完全程的咸咸：哪里来的幼稚鬼？！ * 程临渊咬着牙勉强做完一次。 俩就算了，还这么久…… 累死我了！ 而他身下的沈怀烛明显更加狼狈。 全程，他被要求不准有任何动作。 但爱人在怀，还主动诱惑自己。 这谁能挡得住？ 所以他几乎是耗费了自己意志力，牙都咬出血，手指深陷如地面才控制住自己将怀里人狠狠按在身下…… 等做完一次后，于他而言的“酷刑”还没结束。 因为龙性本丨淫。 所以这样隔靴搔痒似的一次根本不够，反而勾得他抓心挠肺的。 程临渊起身将衣服慢条斯理地裹上。 随后回身对上沈怀烛压抑着满满渴望的眸光，缓缓走近，俯身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惩罚结束了，怀烛。” 沈怀烛眼睛明显亮起，“平安，你不气了？” 他再次试探着将已然僵硬的手探出，在程临渊终于变得柔软含笑的眸子中缓缓环上那截馋了好久的腰肢。 “罚过了，自然就不气了。”程临渊拉着他起身，替他把衣服拿过来穿上，“不过要是你下次还敢这样，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好了，罚过了，我们出去坦诚布公地解决问题吧。” 程临渊拉他走，下一瞬却被一股大力往回拉，他几乎是撞入了沈怀烛的怀里，随后带着各种压抑情绪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力道，几乎是想把这个人就这么吞吃如腹。 自此再不分离。 第141章 嘲讽拉满 当程临渊拉着沈怀烛出来的时候，发觉外面的气氛已经沉凝到了极点。 苏献和江厌之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而咸咸则正正立在中间，不偏不倚，连脑袋都非常谨慎地搭在爪子上，坚决不让自己的眼神往哪边多瞟一眼！ 不然这两位大爷又得吵起来了。 天知道他只是一个小猫咪，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所以在瞧见程临渊出来的时候，格外激动。 虽然对他身后的沈怀烛仍然感到害怕，但还是往前蹿出去，蹦到主人怀里…… 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被咸咸小炮弹似地撞到胸膛，程临渊差点儿没腿一软，直接往后坐下去。 是沈怀烛及时伸手揽在了他的腰上，并且稍微用力替他撑住了身体，才不至于狼狈倒地。 这反应可不同寻常。 尽管在程临渊刻意的控制掩饰下，先前他寻常的走动已经没了异样，但在咸咸的突然袭击下，他还是忍不住低呼出声。 本来视线只幽幽在程临渊被咬破的嘴唇上打转的两个男人瞬间将视线下落到那截腰上。 “……”程临渊被两股幽深哀怨的视线盯得都差点儿不会走路了。 轻咳一声，他有些尴尬地露齿一笑，“大家早，早上好啊。” 苏献幽幽的视线盯了会儿程临渊，随后落在了他身后面无表情的沈怀烛身上，环臂而立，语气高傲又阴阳怪气，“呵，是挺早。” 程临渊：“……” 我怀疑你这话有别的意思。 沈怀烛眉目丝毫未动，只自顾自盯着身侧的程临渊看，没听见也没听懂。 苏献又冷哼一声，用接下来话表明了方才他还真就是话里有话，“要是不行，就趁早滚蛋，免得丢人现眼。” 他当然知道沈怀烛滚是不可能滚的，但这么嘲讽一句至少自己心里会爽一点儿。 程临渊：“……” 他张了张嘴巴，还是闭上。 沈怀烛行，他不行这种丢人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妙。 好在被当面嘲讽“不行”的沈怀烛依旧是那副与世不争，充耳不闻的模样，没有丝毫要回击的意思。 要是他把实话往外面这么一秃噜，程临渊非得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这倒是让习惯了江厌一点就炸风格的苏献有种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的憋屈感。 嘲讽了，但没用。 相较于苏献的“动口不动口”，脾气更加直接的江厌则反应剧烈。 他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咪似地开始跳脚，几步蹿过来，直接伸手攻向沈怀烛的面门。 沈怀烛神色丝毫未变，不躲不避，甚至揽在程临渊后腰上的手都纹丝未动。 程临渊及时出手拦下。 他满脸无奈，开口安抚，“阿厌，别动手。” “那你让他撒开你！” 江厌和沈怀烛之间可是杀身之仇，多妻之恨。 前者算是自己技不如人，但后者，那可是不共戴天。 程临渊看江厌眼睛都瞪红了的眸子，沉默两秒，扭头去望沈怀烛，“怀……” “不放。”装聋作哑的沈怀烛这次回答得非常利落。 贴在他腰侧的手指甚至愈发用力。 是在宣誓主权。 江厌胸膛鼓起几下，然后扭头哀怨望向程临渊，语气颇为丰富，“老公你说句话啊！” 程临渊：“……” 可阿厌叫我老公诶。 他腰背挺直，内心责任和担当爆棚，反手捏住沈怀烛的手腕，“怀……” 又是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对上了沈怀烛看过来的，藏着浅淡讨好和小心翼翼的目光。 他听见沈怀烛说，“夫君，我只是想触碰到你而已。” “你不让我碰，我就总觉得你还在生气，”沈怀烛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胸口心脏处，“这里就会疼得厉害，像要死了一样。” “……”程临渊又默默把剩下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死绿茶！”江厌直接低骂出口，“你这就疼得跟死了一样，老子还真的死了过一次呢！” “那我不比你惨多了？” 或许是江厌叽叽喳喳的实在太过烦人，沈怀烛终于纡尊降贵分过去了部分视线，冷漠开口，“那是你太弱了。” 微顿，他补充，“不堪一击。” 江厌一口气差点儿没上得来，偏他确实打不过面前这条变态长虫。 于是他回身对冷漠观战的苏献开口，“他说你不堪一击。” 苏献对这人胡说八道的功力表示大开眼界，“他说的是你。” 江厌微抬下颌，“可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苏献：“……” 好气！ 他阴森森的眸光投向对面两个死敌，思考着要怎么才能让这两混蛋下地狱！ 当然，另外两个明显也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情。 空气中凝重肃杀的氛围愈发浓稠。 程临渊抱着同样瑟瑟发抖的咸咸左看看，右瞧瞧，犹豫着插嘴，试图让这沉凝的气氛变得缓和。 他说：“你们别生气别争啊。” “你们都有优点的。” ……都是我的翅膀。 “阿献是最漂亮的，比这世界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看。”他先安抚快要气炸的苏献。 江厌没忍住嗤笑出声，“漂亮花瓶，中看不中用。” 好不容易被哄得气消了一点儿的苏献又怒气值蹭蹭上涨，他反唇相讥，“……我这花瓶你想当还当不了，丑八怪！” 这次轮到江厌眉头竖起，眸中杀意毕现。 他也是玉树临风，怎么可能是丑八怪？！ 他往程临渊那边看过去，酝酿好委屈又愤恨的情绪，就要开口告状。 程临渊率先堵住他的话，“我家阿厌才不丑，非常帅非常好看！” 苏献哼一声，“仅此而已。” 主打的就是一个互相伤害。 “阿厌你别听阿献瞎说，你是有优点的，你是最有趣最贴心的一个，有你在我的生活总不会无趣。” 身后沈怀烛幽幽叹口气，“原来平安跟我在一起会觉得无趣。” 程临渊：“……” 怀烛你这个不问世事的高岭之花来凑什么热闹啊摔！ 苏献语速很快：“是的，很无趣。” 江厌紧跟其后：“有自知之明就好，赶紧滚！” 沈怀烛：“……” 程临渊连忙安抚，“不不，怎么会无趣，我喜欢怀烛带给我的安全感。” 江厌语气嘲讽，“哈哈，安全感。” 苏献一针见血，“也就是时不时发疯的程度而已。” 程临渊一巴掌拍脑门上，无奈斜眼看那两人一眼，“……你俩啥时候感情这么好了？一唱一和的，组团说相声去吧？” 苏献和江厌短暂对视一眼，随后表情同时变得恶寒。 和这家伙关系好？ 疯了吧！ 第142章 永伴(完) 一番口舌下来，程临渊发现这氛围非但没有丝毫和解，反而愈发剑拔弩张。 幽幽叹口气，索性摆烂。 他环视一圈，开门见山，“各位还有什么恩怨和不满，不如打一架？” “反正只要别打出人命来，随你们折腾。” 他这话一出，这仨倒是不说话了。 打也没用，还很难看。 又等了片刻，程临渊这才慢悠悠开口，“既然不打，那你们等下说话就别再夹枪带棒的了。” “成吗？”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无一例外谁都没跟他唱反调。 苏献若有所思，江厌不情不愿，沈怀烛低眸敛目。 * 寻了个地方坐下，程临渊斟酌一下措辞，在三双六只眼睛的专注凝视中沉声开口：“我先前曾想过直接简单粗暴地让你们融合回去。” “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我不会逼你们，或者诱导你们了，你们想再在这世间留多久就留多久，直到真正愿意。” “而我，也会陪在你们身边。” “以分身的方式。” 空气仿佛凝滞了。 沈怀烛一早知道，他垂眸不语，神色晦暗。 苏献语气晦涩，“……临渊哥，你是说？” 江厌一反话多的常态，眉头拧得死紧，一双黑沉眼睛直直盯过来。 程临渊扬唇笑得温和，“你们都能分身，我也行。” “行个屁！”苏献薄唇张合间，冷冷吐出几个字。 他黑沉的瞳孔间压抑着怒气，有了几分挺唬人的意思。 程临渊嘴角微抽。 被阿献吼了，这感觉还有些新鲜。 苏献继续压抑着怒意开口，“与其让你这样乱来，不如让端虚早早的把我融了。” 胸口起伏一阵，他憋了一会儿，像是终究没憋住，语气有些快地开口，“你总把我们护得那么好，哄着我们，可你对自己就是这么随意的吗？” “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想法吗？” “你有想过我们舍不舍得吗？” 一番话义正言辞，且情真意切。 说得程临渊都有些愧疚，视线都忍不住在苏献的沉沉逼视下微微错开。 ……这伶牙俐齿的，不愧是三人组里唯一一个上个大学的读书人！ “程哥，我也不同意。”江厌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将所有复杂情绪尽数压下，反常地显出沉静的模样，“就像我之前答应过的那样，我选择直接融合。” 他侧头看表情沉郁的沈怀烛，语气少有的没什么敌意，“你呢？” 沈怀烛言简意赅，“融。” 苏献：“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临渊哥，选择另外一条路吧。” 程临渊望一圈三人，扬唇笑了好一会儿。 甚至笑得对面几分压抑沉寂的氛围都有些绷不住。 “噢噢，不好意思，”程临渊一抹脸，勉强收敛住放肆的笑意，“抱、抱歉，我只是觉得开心。” “很开心我们都这么为彼此着想。” “不过，我应当是比你们还要自私一点。” “你们的想法在我的考虑内，但比重没占那么大，至少没有我自己的诉求占比大。” 对面三人眉目微动。 程临渊狡黠一笑，“你们怎么知道只有你们舍不得离开？” “你们这么好，我自然也不想放你们走。” “所以为了能和你们多待一会儿，我做了这个选择。”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疼，可我倒是觉得，如果只是疼一疼，就能换你们陪在我身边，那这笔买卖还挺划算的。” “更何况，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一点疼而已，没问题。” 他环视一圈表情松动的三人，接着趁热打铁。 “你们以我的需求为先，我也以我的需求为先。” “而我的需求就是想长长久久地陪在你们身边。” “所以这个问题已经很清晰明了，不是吗？” 他双手一摊，望向对面表情呆滞的三人。 他们或多或少蹙着眉，一脸犹疑。 “谁先想通了，我就赏他一个亲亲。”程临渊眉尾一挑，试探着甩出一个诱饵。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训狗子。 谁听了他的指令，就能有根肉骨头吃。 程临渊为这个联想而有些好笑。 不过管他呢，招不在损，有用就行！ 短暂沉寂后，毫无疑问江厌是第一个上勾的，他恶狠狠地扑过来，几乎是直接骑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脑袋啃咬了过来。 话语很含糊，“……程哥你混蛋！”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程临渊无奈笑笑，苦逼地扶着自己的腰给出回应。 江厌没能亲多久，因为被随后反应过来的苏献和沈怀烛给抓起走了。 但江厌哪里是坐以待毙的人，立刻回击。 所以方才没打起来的架，现在终究还是一触即发。 他们都单纯凭着手脚，毫无高手风范地踢打踹。 只为宣泄。 * 程临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任他们施展拳脚。 拖着下巴发呆。 事情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其实他也说不准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未来还长，一切总会变好的。 * 忽地，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程临渊抬眸去看。 黑沉瞳孔温柔深邃，是端虚。 他脸上身上有着些不该有的淤青，甚至灰脚印。 看上去有些不雅。 程临渊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起身伸手替端虚将灰脚印拍去，“我还是头一次瞧见您这般狼狈地模样呢。” “……你。”端虚温柔地望着他，纠正了称呼。 “好好，你。”程临渊现在对待端虚的态度已经没了先前对待造物主的拘谨和虔诚。 端虚看他一会儿，忽地开口问，“值得吗？” “值得。”程临渊丝毫没有犹豫。 他笑容灿烂，“赚大发了。” * 把自己剖成几片确实是非常痛苦。 对于自有意识以来就被主神捧在手心，没吃过一点苦的程临渊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苦是一瞬间，甜却是很久很久的。 当一切结束时。 程临渊走向端虚。 走向他的主。 走向这个创造他，守护他，看了他近乎于亘古时光的男人。 程临渊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笑容确实灿烂且狡黠的，“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端虚抬手握住那截莹白手腕，替他温养魂灵，“……我以为你走了。” 或许是忘记把胆子也一块儿分了，所以只剩下四分之一个的程临渊揣着对于此刻的他格外大的胆子主动倾身靠近，轻声道：“我走了，就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叫我怎么舍得？” 他望进那双黑沉眼眸，“以后别看了，我陪着你。” “永远。” “我爱你。” 说罢，他吻上了祂的唇。 （完） 第143章 if线苏献篇1 （书接33章结尾，苏献知道程临渊到来以及终将离去的真相，在陪程临渊去厕所清洗浸入眼睛里血迹的时候，瞧见了外面桌子上的剪刀。） 苏献缓缓走近，他伸手拿起剪刀。 闪着寒光的刀刃朝下。 他盯着想了想，随后猝不及防地捏着剪刀直直往下。 皮肉被刺穿，传来阵阵尖锐疼痛。 剪刀却并未再往下更深，而是倏忽停下。 苏献握着剪刀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不断猛烈地颤抖着。 鲜血从不断撕裂的伤口往外溢出，浸红了裤子布料。 隐约的水流声中，苏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就此晕厥过去。 当水流声突兀停止的瞬间，苏献捏着剪刀的手猛然抽出。 他凌乱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神色，唯有一双黑沉到极致的瞳孔逐渐酝酿起骇人的疯狂。 他迈着僵硬且沉重的步子往前。 * 程临渊只急匆匆扯着衣角布料粗暴地将浸入眼睛里的血擦去了。 这导致他转身往外面走的时候，眼睛还是红肿酸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视线很模糊，很不舒服。 但也只得咬牙忍着。 以苏献这种如同走在钢丝上的精神状况，程临渊不放心苏献离开他的视线太久。 他拧着眉头大步往回走的时候，刚好瞧见垂眸守在洗手间门口的青年。 高高吊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瞧见了苏献大腿上大片暗红血迹，以及青年手中紧握的，尖端还染着红色的剪刀。 “……阿、阿献。”程临渊的心一下子揪起，呼吸都急促了，他朝青年摊开不断颤抖的手掌，“你、先把剪刀给我……” “别做傻事……” 苏献抬头看他，瞳孔黑沉。 好一会儿。 他忽地将剪刀尖端对准了自己脖颈处的大动脉。 声音嘶哑到极致，“临渊哥，跟我走吧。” “！”程临渊死死瞪着苏献那只捏着尖锐剪刀的手，害怕对方手不够稳。 就在他静默的这不到一秒时间内，苏献已经毫不犹豫地捏着剪刀往下。 在脖颈上各处了一道血痕。 程临渊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吼了出来，“好！好好！” “你别做傻事，我跟你走！” 苏献的手这才停下，手垂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只是脸色是死白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 程临渊有些腿软地往前一步，方才那一瞬的惊吓让他的泪腺失去了控制，这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视线不那么模糊，试探着伸手去拿苏献手里的匕首，声音颤抖，“阿献，我跟你走，把剪刀给我。” 在掰开苏献紧绷到僵硬的手指，将锋利剪刀捏到自己掌心后，程临渊猛舒一口气。 可这口气尚且没有完全放下来，后颈就传来疼痛。 眼前一黑，身体彻底软倒了下去。 苏献将人拥在怀里，伸手将浸湿了脸颊的泪水尽数擦去。 始终一言不发。 沉默如死。 * 程临渊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昏睡了很久。 再醒来时，四肢酸软，连脑袋都在隐隐抽疼。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才记起自己是被苏献一掌劈晕了。 艰难起身，动作间带起泠泠声响。 程临渊瞪着自己脚腕上的铁链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脚链和皮肤接触的坚硬部分被带着柔软绒毛的皮革细细裹住，因此并不觉得坚硬和冰冷。 铁链一直往下延伸到床尾以下，应是拴在了床脚。 程临渊：“……” 他试探着出声喊苏献，但张口才发现，喉咙嘶哑干渴，一旦想发出声音就痒得厉害，最终只咳得昏天黑地。 动作间，手臂碰倒了床头柜上的花瓶。 碎瓷片落了满地。 房门在此时推开。 苏献托着饭菜走进来，在瞧见咳得一张脸都涨红了的程临渊后脚步陡然加快。 他将饭菜放到一边，伸出的手犹豫一下，还是拍上了床上人的背，一下下顺着。 见人缓过来后，他又将装着温水的玻璃杯递到程临渊唇边。 程临渊喝了慢慢一杯这才缓了过来。 他一手搭着苏献手臂，神色复杂。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呢？ ……之后苏献还能想通吗？还能好吗？ 垂眸的时候，他瞧见苏献赤脚踩在自己方才不小心碰碎而落了满地的锋利瓷片上，鲜血溢出。 “阿献！”程临渊一惊，连忙拉着苏献，想让他在床边坐下，“你踩瓷片上了，让我看看。” 却没拉动，苏献甚至稍一用力挣脱开了他的手。 苏献后退一步，仍是踩在碎瓷片上。 但脸上除了惨白，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过来。 他不言不语，只是替程临渊支起小桌子，又将饭菜摆好随后沉默地往外走。 程临渊喊他：“……阿献，你这些天，有好好吃饭吗？” 他知道答案。 没有。 苏献瘦了。 脸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此刻又没了，下巴尖翘凌厉，身形消瘦如竹竿。 苏献闻言，脚步微顿，然后出去了。 程临渊烦躁地揉着头发。 又伸手用力去扯着自己脚腕上的铁链。 发现没力气之后。 又只得狠狠地往自己嘴里扒拉饭。 因为心乱如麻，所以食不知味。 他边吃边环顾四周。 窗外是未曾见过的风景和地貌，没有人家。 房间很宽敞，装修精致，电视书架游戏机一应俱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当视线转到某个角落时，微微顿住。 那里有一个监控。 闪着红光，表示正在工作。 苏献在监控之后看着他。 程临渊努力收拾好个中纷杂思绪，如常开口，“阿献，这个度假房我很喜欢，谢谢你。” “做饭也一如既往的好吃。” “你也乖，多吃点儿饭。” 第144章 if线苏献篇2 程临渊在这个房间里待了近一个月。 苏献只在每天送饭的时候出现，其余时间都不见人影。 但程临渊知道，苏献一直都在。 他在监控的后面看着。 因为自己自言自语时说想吃什么，就一定会出现在第二天的饭桌上。 然而就像苏献从未再开口回应他任何一句话一样，苏献也没有像程临渊所嘱咐的那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苏献的状况肉眼可见的糟糕了许多。 身上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肉。 眼下黑眼圈，和瞳孔中红血丝也日渐严重。 整个人无限逼近于初见时的枯死状态。 不，甚至比初见时还要多上几分绝望的自毁倾向。 但即使是这样，苏献的救赎值还是在每天一点每天一点的往上涨。 如今已经快40了。 个中原因。 程临渊只是想想都觉得几近窒息。 * 程临渊曾经尝试过趁着苏献送饭的时候强行将他扣压下。 但是很遗憾，苏献尽管没怎么吃饭，但力气还是超乎寻常的大。 他挣脱了。 并且从此以后，只把饭菜放在程临渊能够得到的最远处，最后就立刻闪身而出。 程临渊又愁又急，逐渐变得吃不下睡不着。 身形倒是没瘦下来。 因为苏献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不过每天做什么都变得没有意思，就只对着监控和其背后的苏献大眼瞪小眼。 * 程临渊多想自己身体迅速垮下，如此这糟糕的事态肯定会出现转机。 但奈何他底子太好，在他垮下之前，苏献肯定会彻底崩溃。 事实上，每天睡觉前和睁眼后，他都是提心吊胆的。 生怕苏献就这样在监控的背后没了生息。 非得等到送饭来的时候，瞧见人还活着，他才能稍微安心下来。 * 程临渊盯着面前的饭菜，又抬头望了会儿在头顶闪着红光的监控器，垂眸后他将碗里的饭赶到菜碗里，忽地抬手将空碗摔至地面。 随后他捡起碎瓷片，手指捏紧，对准手腕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鲜血自手腕溢出，疼痛让程临渊眉头拧起。 泛白紧绷的手指还死死捏着碎瓷片，又将其抵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腕处，当听见房门被猛然撞开的瞬间，他手下用力。 刚划到一半，持碎瓷片的手腕已经被重重捏紧往上。 苏献赤红着双眼朝他吼：“你干什么？！” 程临渊用力起身，一手反拽住苏献骨骼格外分明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按苏献的肩膀，想把对方压制住。 苏献觉察到意图，抽身而退。 程临渊咬着牙继续用力，缠在脚上的铁链猛然绷紧，手腕也因为骤然用力而伤口进一步崩开，鲜血溢出。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 最后不知道是苏献体虚乏力，还是瞧见程临渊手腕的伤口心疼，总之他被程临渊压在了床上。 程临渊骑在苏献腰上，微俯身狠狠瞪他。 又愤怒又难过，又心疼。 但望着憔悴成这副模样的苏献，他又什么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苏献垂眸，眼神空洞。 一片死寂中。 程临渊起身捞过一早放在床头的饭菜，用勺子盛一勺饭菜，抵到苏献发白干裂的唇边，“吃。” 见苏献没动，程临渊眉头拧得更紧，一手直接掰着苏献的下颌，让他正对自己，随后强行将勺子塞了进去。 语气更重，“苏献，吃下去。” 苏献终于抬眸看他一会儿，然后开始咀嚼。 喉咙动一下。 他吞咽了下去。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极为痛苦，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程临渊任由苏献把自己从他身上掀开，怔怔地望着苏献冲进厕所，随后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一阵呕吐声。 他颓败地跌坐在地。 所以不是不肯吃，而是根本吃不下…… * 苏献出来时，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异色。 他只是沉默地收拾满地的残局。 程临渊起身，搭了把手。 苏献又拿来医药箱替程临渊处理手腕上的伤口。 消毒、擦药、包扎。 两人都一言不发。 这一个月是两人相处这么多年来说话交流最少的一个月，而上药的这段时间，也是两人在这一个月中最沉默的时刻。 当处理结束后，苏献收起药箱，起身离开。 程临渊伸手拉住他。 动作力道很轻。 苏献却停了下来。 程临渊起身，凑近，掰着他惨白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苏献终于又抬眸看他。 黑沉眸子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解。 程临渊的吻自唇瓣往下，一直亲到脖颈，往下又到锁骨…… 苏献忽地抬手将身上人推开，盯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这是在做什么？” 程临渊回望着他，手指抬起，将衬衫上的扣子从上往下一个个解开，最后衬衫彻底落地。 上半身已经赤裸，他却动作未停，伸手搭在了裤腰上。 苏献大跨一步过来，按住他的手，又问，“你做什么？！” 程临渊倾身过去，亲了下近在咫尺的侧颈，坦然回答道：“在勾引你啊，阿献。” “……”苏献像是被烫到般脖颈青筋猛然暴起，黑沉瞳孔重又出现了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但最终他只是压着声音开口，“我不是、想和你做这事儿。” 程临渊继续亲他，从侧颈到耳后，“我知道，是我想跟你做。” 苏献始终没躲，也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程临渊往下，轻咬了下苏献凸起的喉结，轻声开口，“是，但也是在爱你。” 话落。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苏献终于动了，他身体往前，将人压在床上。 他的脑袋埋在程临渊的肩膀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声音低哑到极致，他说，“……程临渊，在你走之前，杀了我吧。” “杀了我，然后记住我。” 程临渊拥着他，几乎被这句话压得胸口窒息…… * 猛然惊醒，程临渊大口喘着气，起身的时候，趴在他胸口上的咸咸滚了下来。 程临渊：“……” 我是说怎么还做噩梦了。 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起身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后，他却没往床上再去，而是走向门边。 开门后，他垂眸，瞧见了裹着毯子可怜兮兮在门口睡得正香的青年。 两人吵架分房睡了。 主要是苏献拉着程临渊胡闹过火，导致差点儿错过了一个重要的会议，气得程临渊把人赶出了房间，并且冷漠地宣布了要禁欲。 没想到苏献没去其他房间，反而是窝在门口睡着了。 轻叹一口气，程临渊俯身将人抱起，抱到床上。 刚一躺下，这人的长手长脚就熟稔地缠了过来。 一颗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嘟囔了几句，听不清。 但唇角是翘着的。 应当是美梦。 程临渊看他一会儿，又困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至于噩梦，已经忘记是什么了。 * 只有咸咸一早起来，发现自己的位置从主人胸口的vip位置，变成了床脚。 第145章 醉酒(江厌篇) 1、 年底，程临渊总是加班到很晚。 留江厌独守空房。 于是江厌总是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爱人回来。 当听到门外响起车子停下的声音时，他就会像是个等待主人归家的大狗狗一样，蹿到门口，给爱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和亲亲。 2、 江厌不喜欢程临渊加班。 因为这抢占了程哥大部分本属于自己的时间。 也曾想过闹着不依不饶，把程哥强行留在家，不去管公司了。 但奈何程临渊对于自己的事业热情高涨，说什么都不肯陪他在家里放肆堕落。 尽管两人的存款足够他们这一辈子都大手大脚的。 3、 虽然哀怨，但江厌还是忍着。 因为程哥承诺他，等忙完这段时间，就补偿他。 江厌每天对着程临渊馋得流口水，但望着几乎脚不沾地的程哥又不忍心闹他好不容易有的休息时间。 于是只得伺候好程哥后，自己躲到厕所去解决。 勉强冷静下来后，他又回来盯着床上人的睡颜。 那眼神，如狼似虎。 4、 江厌就像是被胡萝卜吊着往前走的驴。 为了能美美地吃上了这根胡萝卜，他做了很多功课。 比如说，各种稀奇古怪，又异常美妙的小玩具。 快递一箱一箱往家里送。 江厌可不敢让程哥瞧见。 否则指不定等着自己的就是一顿狠揍。 得想个办法，到时候把程哥哄高兴了…… 嘿嘿。 5、 如何让程哥放松警惕，江厌倒是很容易想出了答案。 醉酒。 喝醉的程哥很诱人。 绯红的诱人色泽会从脸颊一直往下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衬得白皙细腻如凝脂的肌肤愈发白里透红。 薄唇会沾上水润的红色，洁白整齐的齿列会微微张开，艳红舌尖若隐若现。 而一双色泽偏淡的更是显出些迷蒙，当其温柔专注地望过来时，就会让人觉得——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更要命的是，醉得厉害的程哥非常乖，轻声哄着，那就是百依百顺。 从前清醒时候再怎么撒娇都不行的，喝醉后只稍稍哄骗一下，就能如意。 乖得要命！ 6、 江厌缩在沙发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差点儿把自己给脑补激动了。 门铃响起。 他窜过去开门。 刚要扑过去熊抱住，酒味先扑鼻而来。 程临渊醉了。 完美符合江厌脑补的诱人模样，就是身侧站了个碍眼的家伙。 男人接近三十，身材高大挺拔，西装挺阔贵气，头发利落后梳，露出被岁月冲刷过显出沉稳儒雅气质的眉眼。 一手还扶在程临渊手臂上。 两人对视上。 7、 江厌笑着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他直接朝前劈手，待对方吃疼松手后，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阿厌？”程临渊因为醉酒反应有些慢。 江厌抿着唇扭头瞪一脸无辜的程临渊一眼。 ……怎么可以把这副醉酒的模样给别人看！ 男人小臂中了一掌，迅速红肿起来，传来阵阵刺疼，他面色稍冷，又很快恢复为之前儒雅的模样。 他自以为隐蔽地上下打量了下面前人，缓缓开口，“程总就交给你了，等下进去给他煮点儿醒酒……” 这语气，俨然一副吩咐佣人的口吻。 江厌冷笑一声，直接开口打断，“我家亲爱的如何照顾，不牢您费心。” “倒是您，路上小心，免得出车祸，尸骨无存。” 男人：“……” 江厌直接把门拍上。 8、 江厌最不喜人类。 特别是胆敢觊觎程哥的人！ 若是先前的丧尸世界，这人估计已经被打成筛子，或者撕成碎片了。 就是在这个世界，悄无声息地宰了面前人对江厌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程哥是拎着他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动手。 啧。 好气！ 9、 心里的烦躁逐渐堆积，无处宣泄。 江厌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乖乖任自己牵着的程临渊身上。 最后去床底抱出了个箱子。 程临渊在江厌的示意下打开，望着里面的东西歪了歪脑袋。 江厌轻声问：“程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程临渊如实回答。 他甚至拿起一样，在脑子里模糊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然后主动朝江厌介绍起了用法。 江厌被程临渊这种纯洁和放荡完美融合，欲而不自知的状态而撩到快要爆炸了。 他凑过来，诱哄道：“程哥，那今晚我们试试怎么样？” “看功效是否真的如那么神奇，那么舒服……” 程临渊有些呆地抬头和他对视一下，红着脸摇了摇头。 江厌撒娇求他。 程临渊又只得缓缓点头，声如蚊呐，“最、最多三样……” 10、 事实证明。 三样是不可能三样的。 小玩具在程临渊身上试了个遍。 11、 第二天。 程临渊艰难地从床上爬起身。 然后抬脚把身边睡得正香的混蛋给踹了出去。 他瞪向还有脸满脸委屈地凑上前来的江厌，声音因为叫了一晚上而沙哑，“……做得不错嘛，趁人之危？” 江厌嘴巴一瘪，哀怨地瞪过来，“明明是程哥你现在外面喝醉了，还让别的男人送你回来。” “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程哥你喝醉了那么好欺负，万一被占便宜了我该怎么办啊？” “所以程哥就是该罚！” 12、 男人名叫赵传铭。 程临渊这一段时间忙活的项目，就是和赵传铭的公司合作的。 因此最近交集颇多。 这次喝醉是生意场上实在推脱不过，助理又临时请假，所以搭乘赵总的车回来。 在车上，他其实一直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直到到家瞧见江厌，他才放任自己彻底醉过去。 13、 耐心解释完之后，江厌的脸色稍微缓和了。 他哼唧道：“……那你以后还要和他见面？” 程临渊揉着自己的腰，“当然，这个项目是我全权负责的，自然要少不得和他见面。” 他瞥一眼江厌撅得仿佛能挂油瓶的嘴唇，“人赵总是个体面人，别说对我没意思，就算真有那么点儿意思，也是不会做什么的。” “所以就别吃这些飞醋了，行吗祖宗？” 祖宗偏不，反而一瞪眼，“你就那么信任他？!” 程临渊不理他的无理取闹，起身打算去厕所冲澡，“我看人还挺准的。” “……”江厌盯着远去的背影，眼眸幽深。 忽地，他开口，“那姓赵的，昨晚摸我了。” 程临渊脚步猛地一顿，回身看他的时候差点儿扭到腰，“……他摸你了？！” 江厌坦然点头，张口就来，“就接你过来的时候，他摸我手了。” “昨晚他夸我长得好看，问你给我多少钱，要出双倍包我来着。” 程临渊：“……” 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 大概率是江厌编的。 但是……万一呢？ 万一赵传铭真的觊觎阿厌呢？毕竟阿厌长相身材确实足够招人。 沉默一会儿，他还是妥协，“……知道了，我会跟赵总保持距离的。” 14、 程临渊怀着复杂思绪走进浴室，望着镜子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牙印指痕的身体，陷入沉默。 话说……自己不是要兴师问罪江厌趁人之危这件事情吗？ 怎么话题就跑偏了？ 15、 无故背了口黑锅的赵传铭：……就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第146章 互坑(沈怀烛篇) 1、 大婚时。 沈怀烛收到了一份贺礼。 来自于闻予。 他打开，垂眸一瞧。 一颗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丹药。 “是幻形丹。”闻予笑眯眯地介绍道：“服下这丹药，短时间内会获得随意变换形态的能力。” “兽形、半兽形、以及保持兽类习性的人形，都可以。” “师叔，您可以给师叔娘吃，也可以自己服下。” 沈怀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波动。 收好后，他颔首致谢。 “那么，祝您和师叔娘恩恩爱爱，永结同心。”闻予笑容真诚。 2、 程临渊进来时，刚好撞见闻予出门去。 对方朝他一脸潇洒地单眨下眼。 程临渊瞬间浑身布满鸡皮疙瘩。 ……这人，绝对又是在想什么点子坑他了！ 3、 新婚夜，洞房时。 沈怀烛把丹药递到程临渊面前，一脸泰然自若地将功效转述一遍。 眼眸盛着浅浅的期待，轻声问：“平安，这幻形丹，你吃还是我吃？” 程临渊：“……” 程临渊：“……能不吃吗？” 这不就是让他在两种没节操的y中选择一种吗？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下不来床。 有什么区别？！ 4、 程临渊含泪选了自己吃。 然后被沈怀烛连皮带肉，从里到外，吃干抹净了。 5、 动物为什么都这么容易被诱导到发情期啊喂！ 6、 耳朵和尾巴为什么会这么敏感啊喂！ 7、 自己就算变，那也是只公兔子，为什么会假孕啊喂！ 天知道沈怀烛在发现自己假孕现象的时候，差点儿没直接把他活吞了！ 8、 再见到闻予的时候，程临渊还没缓过神来。 闻予笑眯眯问他，“小平安，贺礼可还满意？” “我可是几乎把家底儿都反过来才找到这么个好东西。” 在沈怀烛不在的时候，闻予总喜欢唤他“小平安”，因为这总让他想起初见时，程临渊那可怜又可爱的小奶狗模样。 当然，这称呼可不能让沈怀烛听见了。 他还想多活几万年。 程临渊咬牙，“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为了回礼，我也寻了件礼物，这时候，怀烛应当已经交给了你的宝贝徒弟了。” “……”闻予笑容一僵。 他立刻抽身而去。 程临渊在他身后扶着腰喊，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闻前辈，给你个忠告，别吃你家徒弟带来的任何东西！” 9、 再见闻予已过月余，程临渊一脸瞧好戏的模样，明知故问，“……中招了？” 闻予装作如常的笑意一僵。 他听了忠告，没吃闻犽给的任何东西，但日防夜防，终究是抵不过一个强吻。 程临渊笑着追问，“通感的滋味如何？” “……”闻予咬牙，“不错，很不错。” 就是那混账徒弟利用通感无时无刻不在发情骚扰他而已！ 10、 闻予拍了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入了主题，“为了庆祝小平安与师叔成亲第一百三十二天的大好日子……” 程临渊瞪他，“……” 不是吧大哥！又来？ 闻予神情自若，“……晚辈特地准备了一份礼，还请笑纳。” 程临渊：“……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闻予起身利落告辞。 “你给我等着！”他身后程临渊默默比了个友好手势。 11、 闻予送过来的是他指示闻犽从各个大陆搜刮过来的闺中小玩具。 当他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闻犽墨绿色的眼珠子几乎都在发光。 “……师尊？”闻犽没想到师尊会突然开窍，觉得幸福未免来得太突然。 闻予只扫一眼，就知道这傻大个误会了什么，索性错开视线，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闻犽干这件差事的时候格外卖力。 而对于完成后的奖励有多期待，当这箱他呕心沥血收集来的小玩具被师尊毫不留情夺走时，他就有多伤心和哀怨。 可惜他家师尊贯是个铁石心肠的。 12、 收到礼物后，沈怀烛无疑是开心的。 他拉着程临渊在床上试了个遍。 导致程临渊后来看到床都有些腿软。 于是沈怀烛一脸真诚地问他，“既然如此，那么不在床上如何？” “我们去野外，设个结界。” “我的结界，没人能看破。” 程临渊差点儿一巴掌呼那张一脸无辜的俊脸上，咬牙开口，“床，就在床上！” 13、 程临渊和闻予的互坑仍在继续。 14、 终于某一天。 程临渊瘫在软塌上，跟同样一脸疲态的闻予讲和。 “……我受不了了。” “咱俩别再互相伤害了。” 闻予点头应和。 说实话，和程临渊莫名其妙斗上这一段时间，他都快肾虚了。 他眼珠子一转，倾身向前，“……小平安，不如咱俩合作？” “想法子拦住师叔和我那孽徒。” “咱俩出去放松放松，找找乐子？” 15、 程临渊借着由头，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沈怀烛一个任务。 让他看着闻犽。 沈怀烛乖巧颔首。 “……”程临渊忽地觉得良心有些痛。 但摸了摸自己的肾，他还是决定短短的逃避一下。 16、 闻予用了遮掩身形气息的术法。 在沈怀烛的眼力下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们即使行乐。 闻予照例去了勾栏院。 程临渊本是不想去的，但奈何闻予选的勾栏院里面全是可爱软糯的毛茸茸们。 实在是没抵挡住诱惑。 17、 被找到的时候。 程临渊还沉浸在毛茸茸的“温柔乡”中。 一手一个，腿上一个，背上一个…… 快乐得眼睛脑子晕晕乎乎的。 “好摸吗？”沈怀着问他。 程临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随后反应了过来，猛然扭头望过去。 沈怀烛居高临下垂眸看他。 “好摸，那我们回去摸个够。”沈怀烛弯腰将呆若木鸡的程临渊拉起。 程临渊：“……啊？” 沈怀烛手掌翻开，精致木匣中躺着一颗熟悉的幻形丹。 “闻犽给我的，这次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