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灵手记:白事先生奇闻录》 第1章 古镇异象 姥爷生前是个喜欢讲鬼故事的怪老头。 一壶老酒、一盘花生,吧嗒几口烟袋锅,姥爷便能吹嘘一整天他的传奇人生。 我很爱听姥爷讲故事,尽管亲戚朋友都觉得姥爷就是老年痴呆、胡说八道,但我依然乐此不疲。 怨之不散为鬼,物之反常为怪,鬼怪因欲念而来,又报因果而去,这来去之间道的皆是人心善恶。 每次开讲之前,姥爷都会来上这么一句定场词,我能倒背如流,但对这句话的内涵却理解不深。 七年前,我陪着发小儿罗胖子去梧桐镇收一块明代的古玉,这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我的人生也从那天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说起梧桐镇,老一辈的滨山人都很熟悉,在我小时候一说起要去什么地方旅游,第一个想到的必然就是梧桐镇。 据说小镇从明朝起就存在了,镇上的古宅有几百年的历史,镇后的梧桐山上还有瀑布。每逢秋季漫山红叶,那瀑布在红叶之中仿若一条游龙,绝对是秋游观景的必选之地。 可惜的是,十多年前的一场地震让瀑布消失了,从那之后梧桐镇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用姥爷的话来说,梧桐镇背靠龙脉,山泉绕于镇南成明堂,是绝好的风水宝地。但那山泉一断流,龙脉的气就下不来了,梧桐镇没了好风水可以依托,衰败自是必然。 那天下午,我开车载着罗胖子在盘山公路上跑了将近四个小时,天近黄昏时才终于看见了梧桐镇的轮廓。 镇子依山而建,规模不大,感觉更像个小山村。 远远望去,镇上看不见灯光也瞧不见炊烟,或许是老建筑太多的缘故,整个小镇显得黑黢黢的,就好像一张静默的黑白照片,就连背后的梧桐山看起来都暗沉无光,没有半点生气。 我把车子停在了镇外的汉白玉牌楼旁边。 罗胖子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两小时后在此等爸爸回来!”接着他便像个黑驴球似的一溜烟儿钻没了影。 我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然后不紧不慢地下了车,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走进了梧桐镇。 在儿时的记忆里,小镇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但20年后再来这里,展现在眼前的只有一片凋敝破败的景象,别说人了,连猫狗都瞧不见一只。 沿着主路一直走到镇尾,再往前就是上山的石阶小路。我并没有爬山的打算,于是拐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窄小岔路。 入秋以后,天越来越短了,太阳落山的速度好像都快了许多。大山的影子被落日拉长,渐渐吞没了小镇,当最后一缕余晖从山边消失之后,整个梧桐镇都陷入了昏暗之中。 古旧的窄巷远端亮起了几盏红色的灯笼,照应出几个清瘦佝偻的身影。 那似乎是三两个老人,但人影晃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给那些旧砖瓦下的红灯笼拍了几张特写,我便离开了冷风飕飕的窄巷,等返回停车的石牌楼,天都已经彻底黑了。看了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我索性坐回车里身体向后一靠,闭上眼小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车窗传来了“咚咚咚”的敲打声。 我猛地惊醒,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见到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那张脸几乎贴在车窗上,一对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暗暗在心里骂了声“操”,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外面那人。 那是个约莫70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薄棉服,手里提着一盏鲜红鲜红的大灯笼。 “别在这儿睡,要么就进去找个店住,要么就走,反正不能停这儿!” 老头哑着嗓子呵斥道,语调很是不客气。 我估摸这人八成是景区打更的,所以解释说:“我等个人,马上就走了。” 老头回望了一眼镇里,又把脸转回来紧贴着车窗问:“你等谁啊?”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是镇上的人吗?”老头子似乎不肯走,还在那一直问。 我被问得有些莫名烦躁,索性没理这老头,直接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倒是拨过去了,但一直响到了忙音那边也没接。 连着又打了几遍,结果全都一样,看了下手表,两个小时的约定时间早就过了,也不知道那小黑胖子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外面那老头好像有点急了,突然用力捶了下车窗,然后指着镇外公路厉声说:“快点走,别在这停着!” 我不知道这老头到底什么毛病,但罗胖子没回来我肯定不能自己开车先走,于是我挪到了副驾那边开门下了车,然后指了指镇内说:“我进去找一下,马上就回来,你别催了。” 说完,我便快步跑进了小镇。 老头的呵斥声在我身后徘徊了一会儿,很快就被参差无序的古旧建筑阻隔在了另一边。 罗胖子根本没说他要去哪儿收玉,我只能朝着他之前消失的方向一边走一边继续打电话。 可是电话始终没人接,我只好在镇里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喊到第几次了,忽然身边传来了磨牙一般刺耳的“吱呀”声,一扇老旧的木板门缓缓打开,门内飘然传出了老式收音机的怀旧唱戏声: “你问我累不累,我说道,为儿愿把老命赔,为儿愿把老命赔~ 十三年衣不遮体人变鬼,十三年希望化成灰~ 十三年十三年,原是一场梦,梦醒心头血刀锥……” 我的脚步顿住,打开手机手电照向了那扇破旧的木板门。 木门旁边同样挂着灯笼,只不过那灯笼是白色的,按规矩只有家里出白事才挂白灯笼,估计是刚死过人。 在推开了半扇的木门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穿着一身绣满了大红牡丹花的布衣裤,背驼得很厉害,就像一只死透的大虾,长长的裤腿盖住了脚面,只露出大红色的布鞋头。 我姥爷生前在农村做白事先生,从小到大我没少跟着看白事过场,这老太太的穿着打扮怎么看都像寿衣,虽然可能老太太就是喜欢这么穿,但总感觉很不吉利。 “小伙子,你是不是在找人啊?”老太太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收音机里的戏声淹没,抬头纹、鱼尾纹、法令纹、嘴角纹如同刀割一样深深地刻在满是老年斑的脸上,尽显沧桑与老迈。 “对。”我站在原地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走过去。 “你朋友是来收玉的吧?” “您是……” “我儿子要卖一块玉,小罗正在屋里跟我儿子商量价钱呢,还说有个朋友在大门口等他,想来应该就是你了,你先进屋吧。”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微笑着朝我招手,看起来亲切又慈祥。 就在这时,粗重的脚步声快速传来,一个寸头小黑胖子从老太太身后探出了圆脑袋。 “你咋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门口等着吗?”罗胖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你都磨叽了快三个小时了!有个老头不让我在镇门口停车,都开始撵人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好意思问我!”我敲着手表没好气地抱怨,不过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罗胖子一听这话赶忙拿出手机看了下,随后眼一眯、嘴一咧,嘻嘻笑着说:“不好意思,谈生意手机必须静音,这是对客户的尊重。要不你也进屋吧,事儿还没谈利索呢。” 我翻了个白眼,走过去跟老太太微笑点头说:“打扰了,大娘。” “没事没事,快进屋,应该也饿了吧,我给你们准备晚饭。”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把我让了进去。 穿过不大的小院,我跟在罗胖子身后进了面前一栋低矮的平房。 屋内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装修,但是干净整洁,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有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看来晚饭已经在准备当中了。 罗胖子径直走到了最里面一个很亮堂的房间。 屋里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床头坐着,花棉被盖住了他的双腿。 罗胖子并没有帮我介绍,自顾自地坐到了床边,继续指着手机里的照片说:“发哥,真的不能再高了,5000还是看在你是我老粉儿的面子上。你看,就这玉的成色,还有瑕疵……”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正经明朝货,怎么也得再给加点。”中年男人笑嘻嘻的说道,语速慢悠悠的,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罗胖子一脸为难地轻叹一口气说:“明朝的东西行价本来就不到两万,再说这成色是真不行,虎耳还缺角了,你把实物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也许还能加点,但你始终不给我看货就先让我一口价咬死了,熟人买卖也没有这么做的,是不?” “就因为是熟人,所以我才等了你一个星期没出手,这东西我不愁卖。” “所以我给的价也是诚意满满……” 罗胖子在那里讨价还价,但我并没有兴趣听,索性走去窗台向外看了看,又转回身来打量了一下这个生活气息很足的小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办过白事的样子。 这时,老太太端着个大托盘走进了里屋。盘里是本地的特色菜,红烧肉炖鱼,有肉又有鱼。 我赶紧把折叠的桌子放平在床前,同时客气地说:“大娘您别忙了,我们马上就走,不在您这吃了。” “正好是饭点儿,吃完再走吧,都是山沟里的粗茶淡饭。” 老太太朝我笑了下,放下菜转身又往厨房走。 我看了眼桌上这大鱼大肉,哪算是粗茶淡饭。 “来,咱们先吃着,玉的事不急。”床上的中年男人拧过身子,筷子也不拿,直接伸手就往盘子里面抓。 我看得直皱眉头,但更让我意外的是,罗胖子竟然也学着那中年男人的样子直接伸手抓肉往嘴里塞,他平时可是相当讲究的一个人,碗筷都要用开水烫一遍才肯用,没想到竟会如此的“入乡随俗”。 我刚想开口阻止,就听罗胖子一边呱唧呱唧地嚼着肉一边满嘴流油地说:“发哥,真的不能再高了,5000还是看在你是我老粉儿的面子上。你看,就这玉的成色,还有瑕疵……” “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正经明朝货,怎么也得再给加点。” “明朝的东西行价本来就不到两万,再说这成色是真不行,虎耳还缺角了,你把实物拿出来给我看看我也许还能加点,但你始终不给我看货就先让我一口价咬死了,熟人买卖也没有这么做的,是不?” 这两人的对话听得我一愣。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这套词他们好像刚说过一遍了,怎么还带循环的? 老太太这时又端来了几盘菜放到桌上,然后她就弓着腰站在旁边,欣慰地看着桌上正狼吞虎咽的两个人。 突然,老太太猛地扭过脸来看向我。因为严重驼背的关系,她扭头的动作看起来别扭至极,感觉再稍微用点力气都快把脖子给扭断了。 “你怎么不吃啊?”她望着我笑盈盈地轻声问道。 第2章 鬼打墙 灯在这时跳闪了一下。 我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了些不太一样的场景,但又一闪即逝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你怎么不吃呀?来,坐下吃吧,别客气。” 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还笑呵呵地帮我搬了凳子放在我身后,然后伸手一拽,我就噗通坐下了,这力道根本不像个驼背老太太该有的。 我没有回答她,脑中一跃出现了姥爷常说的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些非人的东西虽然善于伪装,但还是会留下一些细微的破绽。 比如,房门口挂着的白灯笼,老太太的这一身装扮,还有胖子和那中年男人明显重复的讨价还价…… 想到这儿,我便看向了老太太,目光定格在了她那双被长长裤脚盖住大半的红布鞋上。 “大娘,您家里最近办过丧事?”我试探着低声问道。 老太太没有回答,继续弓着背站在一旁,笑呵呵地抬手朝着桌上示意说:“吃吧,等会儿都凉了。” 这反应不对劲,她很明显在回避这个问题。 姥爷说过,有一种鬼叫活煞,这种鬼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平时看起来也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它们不能回答有关生死的问题,一旦回答了煞气就消了,魂魄也会跟着散掉。 于是我决定下个猛料,站起来问道:“你是死人还是活人?” 老太太的身体一僵,桌前狼吞虎咽的两个人也动作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接着狂吃起来。 我头顶的电灯发出了嗞嗞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之间,房间内一下子变成了另一番景象——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一股股腥臊的恶臭不断从床上涌过来,餐桌上的美味饭菜也在一瞬间变得脱水干瘪,表面爬满了层层霉菌! 但那中年男人和罗胖子好像根本没发觉饭菜的异样,还在那里呱唧呱唧地猛吃,就像两头被饲养的猪。 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吃的东西! 我看都没看那老太太,伸手攥住罗胖子的手腕直奔屋门口走去。 罗胖子傻愣愣地没回过神,到了院子里他才突然梦中惊醒似的稍微挣了一下,语气诧异地问:“乐子,你干啥?饭还没吃完呢,怎么就出来了?” 我没搭理他,只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老式收音机的古早唱戏声依旧在那儿咿咿呀呀地回荡着。 我心里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可当我去推大门的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却纹丝不动,明明没有上锁也没有门栓,却怎么也打不开。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脚脖子一紧,低头一看竟是之前那个中年男人趴在地上紧紧抓着我。 他拖着折成了四节的残废双腿,脑袋一点点地向上翻转,最后竟把脖子扭转了180度,扬起了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孔,舌头几乎整根伸出来耷拉在嘴角。 “我靠啊!” 罗胖子突然嗷唠一嗓子,抬脚便朝着那中年男人的脸上狠狠踩了下去。 那人闷哼了一声,可他的手却还是抓着我的脚脖子不放,而且越攥越紧,指甲直往肉里抠! 我疼得一咧嘴,余光正好瞄到了院里煤堆跟前放着的一把铁锹。 “胖子,用锹!”我大声喊道。 罗胖子应该是被吓精神了,脑袋四下一转立刻找到了铁锹,几步跑过去把锹抓回来就往那中年男人的胳膊上铲。 “铛”的一声,锹头深深铲进了中年男人灰白色的手臂里,虽然没有见血,但他那只攥住我脚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 我抽出腿来转身便奔着院墙跑了过去。 墙不到两米高,一个助跑蹬墙上窜,两手再一撑,我就翻上了墙头。 “来!” 我回头朝着罗胖子伸手大喊,与此同时在我的视线之中,老太太那如同死虾一般的佝偻身影再次出现了。 她就站在屋门口,歪着头横着脸,把脑袋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嘴里嘟囔着:“你们不是来买东西的吗?为什么要伤我儿子?你们为什么要伤我儿子?” “你是不是死人?!”我扯着嗓子冲那老太太大喊。 老太太顿时闭了嘴,身子也僵在原地不动了。 趁这工夫我急忙又朝罗胖子伸手喊道:“别愣神了,快过来!” “啊!”罗胖子愣愣地应了一声,丢掉铁锹快步跑到墙根之下握住了我的手。 费了好大力气我才把罗胖子拽到了墙上,还没等往窄巷那边跳,那老太太就又动了起来。 她依旧是拧着脖子歪着头,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看向我,被裤脚盖住的红布鞋轻轻点着地,人就这么飘飘悠悠地瞬间来到了墙根下面。 罗胖子被吓得“哎呦”一声,人直接从墙上翻了下去,屁股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也赶紧翻身跳下墙头,拽起罗胖子便往小镇主路的方向跑。 罗胖子一边跑一边问:“刚才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撞邪了。”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敷衍着糊弄一句。 沿着前方的弯曲窄巷跑了好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条巷子就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夜雾渐渐开始在小镇里弥漫开来,本就漆黑的窄巷更加看不清路了。 刚打开手机手电,我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一盏挂在破旧木门口的白灯笼——那分明就是老太太的家! 我的脚步猛地一停,罗胖子一头撞在我背上,顿时捂着鼻子哎呦起来。 “嘘!”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随即投向了挂白灯笼的老旧木门。 随着磨牙一般的吱呀声,那扇门缓缓打开了,老太太佝偻着身子从门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我从侧面看得是清清楚楚,那老太太走路只用脚尖,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飘。 “回头!”我拽了一下罗胖子转身就跑,脑海之中则回想着姥爷曾经给我讲过无数次的鬼打墙。 所谓鬼打墙,就是鬼像一面墙一样站在活人面前拦住路,被鬼这一拦,人就会不自知地转弯或者调头,尤其是在没什么标记物的开阔地或者岔路很多的陌生地段,走着走着就会回到原地。 小镇里起了雾,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小胡同又特别多,被鬼拦路肯定原地兜圈。 想到这里,我急忙回头冲罗胖子说:“打火机!” 罗胖子愣愣地点了下头,手忙脚乱地翻出打火机递给我。 我接过火机立刻打着,虽然火苗只有一点点,但足以破解鬼打墙,因为地鬼属木,五行中木生火,火可以泄木气,鬼见火会自动回避。 这办法果然很灵,我和罗胖子很快就从窄巷里面跑了出来。 可刚来到镇中的主路,一阵山风吹过来把火给熄灭了,之后这火机就怎么也打不着了。 “你这什么破打火机?”我一边狂按一边问。 “饭店里拿的,估……估计没气了。”罗胖子嘴都不利索了,说话的同时脑袋直往窄巷那边转。 我也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层层迷雾当中明显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朝我们靠近。 就在这时,小镇主路方向上亮起了一团红光,一个中等身量的人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那人用沙哑浑浊的声音远远问道:“喂,你是刚才在门口停车的那小子不?赶紧过来!”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但却让我一下子辨认出了身份——正是之前敲车窗把我喊醒的景区老保安。 但我没有急着过去,而是又朝窄巷那边看了一眼。 佝偻老太的身影并没有跟过来,视线再移向红光,就见那个穿着薄棉服的老头已经提着大红灯笼走过来了。 我定了定神,提高音量冲老头喊道:“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说什么疯话呢?你们这帮小年轻,让你们别在大半夜可哪乱转,非不听!死活弄出点幺蛾子,回头就网上喷粪,镇上旅游搞成现在这德行都是你们这帮不听话的小兔崽子给闹的!” 老头一顿骂骂咧咧,但并没有正面回答。 我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拦着罗胖子向后退,同时再问一句:“你是活人还是死人!说话!” “活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走过来,看他那架势好像要轮拳头揍我了。 不过他这回答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连忙朝老保安笑着点了下头,抱歉地抬手示意说:“对不起,大爷,我们刚才遇到点儿麻烦。” “你们就是麻烦!”老头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然后举着灯笼皱着眉头朝窄巷那边看了一眼。 他这个举动让我心中顿时起了疑,这老头好像知道些什么。 “那个狗老道根本就是骗钱的,压根就不该信他,妈的!”老头又是一顿骂骂咧咧,接着便用他那泛黄的眼珠子狠狠瞪了我一下,然后提着灯笼转身往镇门的方向走去。 “啥情况啊这是?”罗胖子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袖子傻愣愣地问道,感觉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似的。 还没等我回答,老头就不耐烦地呵斥道:“傻站着干啥呢?等死啊?赶紧过来。” “来了。”我赶忙应了一声,拽着浑浑噩噩的罗胖子快步跟在了老头身后。 第3章 追上门 罗胖子的脸色很难看,我以为他是被吓的,刚想安抚几句,结果他却凑近我小声说:“乐子,我肚子疼,好像要喷了!” “靠,你忍忍。” “不行,忍不住了,真要喷了。”罗胖子咧着嘴,两手捂着屁股紧走了几步来到老头身边说:“大爷,这附近有厕所吗?我快不行了。” 老头一脸嫌弃地白了罗胖子一眼,没好气地说:“懒驴上磨屎尿多,跟我来吧。” 说完,老头向右一转,没一会便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跟前。 老头慢悠悠地掏钥匙开门,急得罗胖子原地直跺脚。 门刚一开,罗胖子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进去。 “一直往里走,楼梯旁边那个门就是。”老头冲着罗胖子的背影吆喝道。 “谢谢大爷!”罗胖子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说出了这一句,几秒之后就听见震天动地屁响,站在楼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尴尬地向老头抱歉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老头没有回答,反而用奇怪的眼神对着我好一顿打量。 就在这时,又一阵山风吹来,阴冷阴冷的。老头手里的灯笼忽地灭了,就连挂在他家楼门口的灯笼也熄了。 老头顿时一蹙眉,连忙提起灯笼检查。 然而还没等把灯笼重新点亮,那老太太的声音却从镇内的夜雾之中悠悠传来:“饭都没吃完怎么就要走了?我一个老太太,做这么多饭很辛苦的,来,回来把饭吃完。”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说了声“进屋”,转身就往楼里走。 没在门外多耽搁,我也紧跟在老头身后进了小楼。 关上了门,山风的寒凉被挡在了外面,随后感受到的便是室内的微微暖意。 我跟着老头来到客厅,发现这小楼虽然外面看着破旧,室内的装饰却很讲究。门上窗上随处可见的镂雕花纹透着浓浓的古风,纯木质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搭配头上罩着花纸的吊顶灯,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调。 “您家里这装潢不错呀。”我由衷地感叹道。 但老头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喜色,只撇了撇嘴说:“弄得再好又有啥用?当初镇上人多的时候,县里那群人过来忽悠我们拿钱出来修房子,说是建什么古风民宿,躺着就能把钱赚了,还说什么有扶持政策,结果……” 老头话到一半重重叹了一口气。 “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他摇了摇头脑袋,走到旁边一个小柜子跟前开门取出工具,然后坐下来开始修灯笼。 灯笼里面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不知道是灯芯出了问题还是煤油不够了,老头在那里捅咕了好半天也点不着火。 一阵冲水声过后,楼梯旁边的门打开了,罗胖子如释重负地走了出来,但眼窝和脸颊都还罩着一层黑气。 “差点没把我拉虚脱,那老太太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吃着倒是挺香的。”罗胖子一边甩着湿漉漉的手一边朝我走来。 我赶紧捏住鼻子,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因为他身上还带着臭味。 罗胖子翻了个白眼,转而好奇地打量起了这栋二层小楼。 忽然,房门口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老头修灯笼的动作一顿,皱着眉问了声:“谁啊?” 外面并没有人应声,只有房门依旧“咚咚”地响着。 “快滚!要闹回你自己家闹去!”老头扯着嗓子用沙哑的声音朝着大门吼道。 但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大门依旧被拍得咚咚响,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大,我甚至能看出大门在摇晃。 老头的脑门顿时见了汗,他不再大喊大叫,而是紧张地低头继续修灯笼。 我觉得不能这么傻等,便向老头问:“大爷,你家里有纸吗?” “啊?”老头诧异地看向我。 “纸!什么纸都可以,只要能烧就行!” “那儿有些旧报纸。”老太指了指楼梯下面的一扇小矮门。 我捏着鼻子过去打开了小门,从里面拿了几沓旧报纸,转头便往咚咚作响的门口跑。 罗胖子紧跟了过来,不等我说什么他便掏出了另一个一次性打火机,上面还有“明庄铁锅炖”的字样。 “饭店里拿的。”他边说边按,火苗呼的一下冒了出来。 我立刻拿出一份报纸凑到火苗跟前点燃,等火烧起来了,我便猛地推开房门将着火的报纸扔了出去。 门外什么人都没有,但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报纸一张接一张点燃,然后全部扔出了大门。 山风不断吹来,但并没有将火焰吹熄,反而让报纸燃烧得更猛了。被风吹走的报纸让火焰腾空而起,火星四溅。 火光透过了夜雾,在不远处映照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是那个老太太,她就站在对面一栋破旧土房的屋檐下,弓着背扭着脸,笑容诡异地望着我。 我没有退缩地盯着她,直到手里的报纸全部烧完。 “好了,灯笼亮了。” 老头的话音从我身后传来,随后便是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报纸的火光渐渐暗淡,煤油灯笼的红光很快取而代之,将门口照得通亮,对面屋檐下的佝偻老太太也消失不见了。 老头紧张地朝屋外看了几眼,然后拉着我和罗胖子回到屋里,重重将房门关上。 罗胖子朝我望了一眼,又皱起了眉看向那老头,好像终于回过味儿似地问道:“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你们这镇子是不是闹鬼啊?” 老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手朝楼上指了指说:“今晚你们就在这住吧,不收你们房钱,明个一早赶紧走。” 说完,老头闪身就往里屋走去,似乎并不打算向我们做出任何解释。 我没过去追问,罗胖子也站在原地目送老头离开,等里屋门关上了,胖子立刻凑到我跟前神秘兮兮地问:“咱之前是撞鬼了吧?” 我含糊地说:“感觉好像是。” “我说的嘛,从进了李有发他家就感觉不对劲,但具体哪儿不对劲我又说不出来。但是他那玉应该是真的吧,这是他给我发的视频,鬼能拍视频吗?”说着,罗胖子拿出手机翻出了一段视频录像。 录像时长只有十几秒,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一只手拿着一块玉,在镜头前面翻转了几下。 鬼能不能拍视频我还真不知道,毕竟姥爷给我讲的故事都是五、六十年代的,别说手机录像了,连电话都是稀罕物,故事里的通讯基本靠吼。 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然后问:“这视频你什么时候接到的?” “一个星期之前。”罗胖子咔嚓咔嚓地挠着脑袋说:“我不是一直在快手上直播鉴宝嘛,李有发看我直播大概有两年多了,偶尔能弄个手串之类的东西让我掌眼,但基本上都是破烂,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顿了顿,罗胖子警惕地朝着里屋的房门望了一眼,见老头没有出来的意思便又往我身边凑了凑,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那玉我跟李有发说是明朝的,但实际上那是春秋时期的镂雕云纹虎,如果不是仿的,起码能卖六位数。” “差的也太大了吧?这谎你也敢撒?”我也小声说。 “这叫撑死胆大的!我要是实话实说了,他肯定跟我这漫天要价,所以我故意晾了他一个星期才过来,就是为了表现得不怎么上心,其实我心里都急死了。” “当时在床上那男的就是李有发呗?”我问。 “对,就是他。”罗胖子点了点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顿时眉头一皱说:“我现在彻底糊涂了,你要说李有发是鬼吧,我跟他打过好几次电话,他也真看了我两年直播,鬼应该不会盯着我直播一直追看吧?但要说是活人……妈的!我用锹给了他胳膊一下,一滴血都没出!还有那脑袋,正常人的脑袋能拧成那样吗?脸都朝后背了。” 罗胖子一边说一边转头,好像真打算尝试着把脸转向身后。 他这种努力必然是失败的,但身体转了一圈,他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乐子,你不是很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吗,咱俩回去一趟啊?” “你还惦记那块玉?” “废话,要不然为啥跑这山沟子一趟?春秋的,起码六十万!”罗胖子把声音压得很低,口水都出来了,“回去一趟,玉到手了咱俩四六……不,五五分!” “所以你刚才是想让我拿小头?” “别在意这些细节,就说这事成不成吧!” 说完,罗胖子朝我直挑眉,一脸的跃跃欲试,看样子是完全从鬼迷心的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了,不过现在又换成了财迷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十万确实足够吸引人,都够在滨山郊区买一套房,但鬼这东西,我也就小时候才相信,自从上学了,我便觉得姥爷说的那些不过是哄小孩的故事罢了,后来去翻他那些藏书也只是因为写作需要。 虽然刚刚亲眼看见了,但我依然感到怀疑,感觉很不可思议。 “想啥呢?去不去啊?六十万啊!要不,你六我四总行了吧?”罗胖子着急地催问道。 话音还没落,里屋的房门咣当一声推开了,那老头瞪着罗胖子气呼呼地走出来,指着胖子的鼻子骂道:“你就那么想作死是吗?要钱不要命是吧?想死就回你家上吊去,少来祸害我们镇子!” “不是,大爷你这话说得就太难听了吧?我怎么就祸害你们镇子了?还有,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呢?”罗胖子一脸不服地扭过头问道。 “我倒是不想听,但你说话倒是小点声啊!”老头冲到罗胖子面前,气得咬牙切齿。 我看得出来老头在隐瞒一些事,索性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大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镇里挂白灯笼那家有说法吧?那家的老太太是不是早就死了?” 老头没回答,只是抬眼看向我,眉头深锁。 罗胖子见老头不出声,便抬手朝我指了指说:“大爷,我跟你交个实底儿,这小子是写小说的,你要是啥都不说把我们撵走,回头这小子指定给你编点什么邪门故事出来,他专门写鬼杀人,那叫一个邪乎,到时候把梧桐镇往故事里一加,呵呵……” “你闭嘴吧你!”老头没好气地打断了罗胖子的话,转而再次看向我。 我望着老头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也算是肯定了罗胖子刚刚所说的那些。 沉默了片刻,老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骂骂咧咧走向客厅的茶桌说:“行吧,你们那么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你们听,妈了个巴子……” 第4章 变婆 我暗暗朝罗胖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快步来到茶桌跟前坐了下来。 罗胖子也很有眼力见,殷勤地给老头倒了杯水,接着便坐在老头身边圆睁着一对绿豆小眼静静等待着。 老头看了看我俩,又是一声轻叹,随后缓缓开口说:“李家的老太太叫赵淑芬,是蒿力村人,一个月前去世的,走的时候才六十多岁。我跟她沾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论起来她还得叫我一声四表舅。” “她才六十多吗?看着感觉得有八、九十了。”罗胖子表情夸张地说道。 “命苦呗。”老头叹了一声,继续说:“她16岁跟镇上一个叫李显贵的结婚了,没两年就生了大小子李有发,过了一年又生了老二李有福。” “隔了一年就生老二?那身体不都造完了嘛。”罗胖子像捧哏一样接茬道。 “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吧,生完老二之后,赵淑芬就生了场大病,完后就再没怀上过,她在李家的日子也过得不咋地,每天被当牲口那么使唤,用李家的话说,不能生孩子,再不多干点活,留着你还有啥用!” 说到这,老头轻叹着气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和罗胖子相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就这样沉默着继续听老头往下讲。 “为了有个容身之地,赵淑芬在李家是当牛做马,40岁不到背就驼得直不起来了,感觉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大概就是她那两个儿子。 她总是念叨,我那两个儿子可好了,可有出息了,都念过书有学问的,将来是要把我接去城里享福的。 可惜呀,苦命人多磨难,还没等到被儿子接去城里享福,她就因为摔了一下,人就瘫在床上了大半边身子不能动了,你就说倒霉不倒霉吧。 这娘家人早就指望不上了,只能靠着李显贵照顾。 可是那李显贵早就看不上赵淑芬了,平日里就对她又打又骂的,根本就没把她当成老婆。估计是怕镇里人说闲话,李显贵勉强照看了一年,隔年他就拿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了。 我管咋的也是她舅,不能看着她死在家里,就帮忙照看了几天,又给她那两个儿子打了电话。有福说他工作忙回不来,可以出钱找人帮忙照看,老大倒是有点良心,很快就回来了。 之前总听赵淑芬念叨嘛,说她这两个儿子如何有出息,在城里过得如何好,所以我就以为李有发准定是混得人五人六的。可人一回来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人邋里邋遢的,还特别好赌,隔三岔五就叫一帮人到家里去耍钱,根本没真心伺候他老娘。 后来听人说,李有发在城里欠了赌债,老婆孩子都跑了,我一琢磨他这是听说老二愿意出钱,他正好回来躲债,然后拿着老二的钱吃喝嫖赌。 我看不过去眼儿就过去说了他两句,结果还被他骂了一顿,说我咸吃萝卜淡操心,老光棍天天总惦记他妈,我……妈了个巴子的!” 老头是真的很生气,骂骂咧咧又喝了一口水,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心里这股火气给压下去。 “那赵淑芬后来是怎么死的?”罗胖子向前抻着脖子问。 “就李有发那种照顾法,好身体的都能给祸祸死,更别说是个瘫的了。”老头嘴一撇,继续说道:“就上个月,李有发过来跟我说他妈咽气了,半夜走的,让我帮忙给操办一下。 我说这得给老二打电话,等有福回来再说,结果那小子急眼了,跟我一个老头推推搡搡的,后来自己就走了。 隔天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一口旧棺材,直接就把他妈往棺材里面放。他妈身上就一件破衣服,都是馊的,连屎带尿。我是真看不过去眼了,去找人买了套寿衣,逼着李有发把衣服给换上。 尸体进棺了,李有发就嚷嚷着要去埋了,死活不等老二回来。 我们拦不住,就只能由着他带人抬棺材去后山,也没挑地儿,随便找了个荒林子就把棺材埋了。 等有福回来镇里的时候,人都入土三天了,为这事哥俩干过一架,互相打得捂眼嚎青的,拉都拉不开,后来都恨不得动刀。 老二就埋怨老大没照顾好老娘,老大就骂老二只知道打钱图省心,三年一次都没回来看过老娘一眼,人死了还非要等周末才能回来,钱比亲妈都重要。 反正这兄弟俩后来算是彻底闹掰了,老二直接开车走了,都没去山里祭拜一下。 结果谁能想到啊,就在赵淑芬头七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她站在家门口,身上穿着那身衣服还是我张罗给买的。她不是后背直不起来嘛,抬头也费劲,所以就只能歪着身子扭着脸往上看,就看她家门口挂着的白灯笼。 我当时就吓呆了,没敢过去。 结果她看见我了,张嘴问我说:‘我家门口为啥挂白灯笼啊,谁死了?’ 我哪敢回答,转头就跑了,就从那天开始,这镇里就怪事不断了。” “所以,李有发那腿是他弟弟给打成那样的?”罗胖子插话问了句。 老头愣了下,奇怪地问:“李有发的腿咋了?” “折了,都折好几节呢,你后来都没再看见过他?”罗胖子问。 老头摇了摇脑袋说:“没见过,自从他哥俩干架之后我就再没见过李有发。” “那镇上都发生过什么怪事?”我试着把话茬拉回来。 “哎,你也看见了。”老头浑浊的双眼望向窗外,轻声叹气说:“自打赵淑芬回来,镇里每到晚上就起大雾,山里刮阴风,我好心组织镇上的人拦着那些游客,不让他们晚上在镇里转悠,但就是有些个不听话的,一个跟你们岁数差不多的小年轻,大半夜非可哪溜达,结果人没影了,隔天早上发现他躺在赵淑芬家的胡同口,舌头伸老长。” “死了?”罗胖子惊问。 “嗯呐呗,死了。”老头闭着眼点了点头,“警察过来调查了一溜十三招,结果啥也没查出来,完后网上就开始传是镇里人图财害命,说是把那人的俩腰子给嘎了,还有人跑过来往牌楼上写字,杀人镇,妈了个巴子的。” 骂出这一句的时候老头还狠瞪了我一眼,显然也把我划在了不听话的年轻人之列。 我歉意地笑了下,连忙转移话题问:“你们挂红灯笼是为了防止赵淑芬进门吗?” “对,这个说来就有点玄乎了。”老头又喝了一口水,微微皱起眉头说:“相传在明朝那时候,梧桐镇闹过一次妖怪。据说当时也是个老太太葬在后山,过了一年多,有人就看见一只黑瞎子在镇外面转悠,还长着一张人脸,镇里有明白的人就说那是变婆。” “变婆?”我不禁心中一动,因为姥爷的一本手记里就有关于变婆的完整记录。 “对,据说是一种妖怪。”老头应答着解释道:“大概就是说,那老太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山里看见熊瞎子就以为自己也是熊瞎子,时间久了就成那样了。” “那你们既然知道是闹妖怪,为什么不找高人来处理一下?”罗胖子在一旁插话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找?”老头白了罗胖子一眼,撇着嘴说:“赵淑芬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去找能请仙儿看事儿的神婆了,结果那婆子过来一看说这事她平不了,对方的道行比她高,得找个道士来做法事,钱也得多给。结果还没等我们拿定主意要不要找那道士呢,就出了死人那事……” “但道士也不灵。”罗胖子咧嘴笑着接话说道。 老头恨恨地骂了一句,无奈地说:“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再说那道士穿着个黄袍子,一过来就说得头头是道的,我都没跟他讲赵淑芬的事,他自己就说出来了,又跑到赵淑芬家里设坛做法,从早晨折腾到太阳落山,然后收了我们十万块钱就走了。” “他这明显和那神婆子是一伙的,而且白天过去做法能有个屁用啊,你们也是……”罗胖子似乎想嘲笑老头几句,但话说一半就憋回去了,因为老头已经开始瞪他了。 我在一旁没出声,脑中则回想着关于姥爷的往事。 姥爷留下的那些书稿我翻看了无数遍,那些驱邪葬灵的方法也变成了我笔下的素材,反复出现在我所写下的故事当中。 至于变婆,应该是在手记中的第14页: 隋末有妖,名曰变婆。 《睽江志》中有记,江县有一农户名叫孙明,家中老母整日呓语不断,说见到两名孩童在门口游玩,出门寻之却又不见踪影。 老母亲说,那两名孩童便是她早间年因战乱饥荒而死的儿子,如今两儿回来,她便一心要外出寻之。 孙明百般劝阻无果,只能同老母亲出门寻子。 老妇人在马车上浑浑噩噩,行至村外突然精神一振,指前方说:“我那可怜的孩子啊,他们就在前面。” 孙明按老妇所指方向赶车至山林之中,老妇突然跳下马车朝树林里狂跑,孙明随后追赶,不久便难寻其母踪迹。 日落时,孙明独归。 数月后,有村人见老妇归来。 观其侧,面似人,身形如熊虎,转眼又恢复成人。 老妇回到家中,孙明大惊,然而其母不再呓语,精神矍铄,可帮忙劳作,与常人别无两样。 若干年后,有村中远游者归来,发现村内已无生人,房屋尽数倒塌,只有孙明家宅尚存,其中一人面熊身之怪在屋内游荡,口中喃喃自语:“我儿在哪里?莫要丢下我,莫要丢下我……” 另有后记: 变婆五行归木,金可克,火可弱,不可使其近水源,不可使其归林木。 变婆积怨而生,觅其尸,血钉封其四体,葬灵安其魂魄可除之。 变婆根本为魅,物老则生魅,可迷人心,寻生魅老物毁之则可断根。 收回了思绪,我看了一眼罗胖子。 胖子也朝我扬了扬眉,显然还惦记着那块古玉。 我还没到嗜钱如命的份上,但心里却有一股冲动难以压制。 深吸了一口气,我转而看向老头说:“大爷,您家里有公鸡吗?” 第5章 重返诡宅 “公鸡?”老头诧异地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干啥?” “我可以试试帮你们把变婆除了,但需要一些东西。”我回答说。 罗胖子一听我这话顿时激动得咧开了嘴,连忙帮腔说:“大爷,你别看这小子表面挺年轻像个学生,但从小就跟他家里人一起做白事,鬼神什么的他算是半个行家,要不然我俩咋能从赵淑芬家里安全跑出来呢。” 老头并没有搭理罗胖子,只眼神古怪地对着我上下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再次开口问:“你真懂这个?” 我点头回答说:“我从小就听姥爷讲各种鬼神的事情,送葬安魂的流程也知道,只是从来没自己实践过,想要尝试一下。” 老头微微皱了皱眉,低声说:“镇里可是因为这事死过人的,你们要是没把握,最好还是别尝试。” “有把握!那必然是有把握的!”罗胖子拔高了音量说道,同时一个劲地冲我使眼色。 我并不想为了钱而撒谎,只是实话说道:“我没把握,但我姥爷给我讲过的方法帮我们破了鬼打墙。另外还有一本手记,里面有变婆的详细记录,包括弱点和退治方法,内容我倒背如流。” 老头沉默了半晌,随后看着我严肃地问:“你都需要些什么东西?” 我看着老头的眼睛,觉得他应该是打算通过我的回答来判断这事到底能不能靠谱。 于是我在心里打了个腹稿,然后一口气说道:“我需要公鸡血,一把铁锤,四根半尺的长钉,如果是专门的棺材钉那就最好,这个是用来钉尸体封魂魄的。 另外我还需要蜡烛、黄纸钱、香油、供香、一把米一把面,还有十枚铜钱,如果没有古代铜钱改用现代硬币也行,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做送葬仪式的。除此之外还有莲花,没有莲花用其他鲜花也可以,鲜花如果也没有,那就用白纸剪几朵莲花出来。” “嗯,这些都好说,还有其他的吗?”老头继续问。 “再有就是火和金器。煤油灯,打火机,火把,这些越多越好。金器就比如炉钩子、铁锹、菜刀,这些都行,但要全部是金属的,不能有木头柄,变婆畏火怕金,我们可以先用火来泄她的力,再用金器进行杀伤。对了,我还需要一捆红色的绳子,毛线也可以,不需要太结实,但必须是红色的。” 老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说:“这都是常见的东西,好弄。但你确定这能行吗?那道士又要无根水,又要百家粮的,你这怎么感觉……” “所以说那道士是骗子嘛,他就是掌握了你们这种心理,说得天花乱坠你们才觉得他有能耐。实际上,应付邪祟拿家里常用的东西就足够了。”罗胖子在一旁适时插了一句,说完还冲我挑了挑他那短了半截的眉毛。 我很不想配合他,但姥爷确实说过,老祖宗传下来的阴阳五行,讲的就是一个相生相克,只要掌握好生克规律,身边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都能起到驱邪避煞的功效。 老头估计也是被罗胖子给忽悠住了,他咂巴了一下嘴,点头说:“那行吧,我去给你置办这些东西,你给拉个单子,我岁数大了记不住那么多。” “没问题。”我答应一声,便示意罗胖子去拿一张旧报纸过来。 “花肯定是没有了,野花这个季节也少见,只能给你要点白纸回来你自己弄。”老头又说。 “可以。”我点了点头,随后便在纸上把需要的东西一一列了出来。 等单子写好,老头拿上了灯笼便去准备了。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老头和另外一个瘦高个一起回来了,那瘦高个看岁数大概也有六十多了。 两人把几个包裹和一个坛子放在客厅里,瘦高个拍了拍手问:“还用我帮忙干别的吗?” 老头自己拿不定主意,就朝我望了过来。 我回忆了一下姥爷讲过的那些驱邪退煞的规矩:鬼话迷人心,意志不坚的人很容易被鬼吓唬到,这就着了鬼祟的道,所以驱邪的时候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尤其是胆小的或者做过亏心事的,带着去了反而会成累赘。 想罢,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人还是越少越好。” 那瘦高个听了也没说啥,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老头缓了几口气,然后指着地上的罐子说:“这是公鸡血,另外还有你要的钉子锤子香火什么的,还拿来了一些烧纸,反正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少没少什么吧。” 我在脑海中把等会儿要做的事情一步步过了一遍,同时按顺序清点了一下老头拿来的东西。 确定没有缺项漏项的,我便把钉子、锤子、红线绳还有两把铁炉钩子全都放进了盛满公鸡血的罐子里浸泡,泡了足有半个钟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又一起折了十来朵纸莲花。 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便向老头问道:“您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肯定得跟着。”老头态度很坚决。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和老头说:“我也是头一次干这个,您如果有什么知道的就尽管开口说,毕竟您岁数在这摆着,见识肯定比我多。” 老头笑着摆了摆手说:“我没什么见识,等会儿我听你的就是了。” 我也没再跟老头客气,点了点头便拿上东西一起出了门。 按照姥爷的说法,人死回家,那必然是家中有她留恋的东西,所以我们并没有选择直接去山坟,而是先去赵淑芬家里寻找她怨念不散的根结。 再次回到那条错综复杂的鬼打墙窄巷,老头的脚步明显慢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罗胖子走在老头身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既然你都知道赵淑芬家里有问题,为啥你不在镇门口挂着告示牌子,让游客别靠近挂白灯笼的人家呢?” “挂那个干啥?这镇上几百栋老房子,谁会闲着没事往那闹鬼的屋子里进?再说了,你信不信要真贴个告示,肯定有一群闲着没屁搁喽嗓子的到处找那白灯笼,到时候不知道又闹出什么乱子来!”老头没好气地说道,本来放慢了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胖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举着火把继续跟在老头身后。 应该是因为手中的火够旺,这一次我们没有遇到鬼打墙的骚扰,很顺利就回到了赵淑芬家门口。 “我要开门了。”提醒了我俩一声,老头便走上前去,向外拽了下大门。 老旧的木板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没有任何阻力,院门就这样向外打开了。 我没有着急进去,先用灯笼火把向院里照了一下。 小院里静悄悄的,地上还能看到罗胖子帮我解围时用过的铁锹,但并没有看到李有发的踪影。 里面的房屋大门敞开着,没有灯光,也不见人。 我们走进院子,很快便从身后就传来吱呀一声响。 “谁?!”罗胖子惊呼一声。 我也连忙回头看,就见院门已经自己关上了。 罗胖子吞了口唾沫,声音微颤地问:“这门……用不用找什么东西给挡一下?” 我寻思着确实有这个必要,就把地上的铁锹捡起来夹在大门和门槛之间。 继续往屋里走。 房间内一片凌乱狼藉,到处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还有苍蝇四处乱飞发出恼人的嗡嗡声。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又或者说,这大概才是屋里原本的样子。 “我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罗胖子在我身后小声嘟囔。 “按书上的说法,变婆属于魅鬼,咱俩之前估计是被鬼话迷心了,所以看到的都是假象。”我回答说。 罗胖子咕咚一声吞了下唾沫,战战兢兢地问:“那这次还能被迷吗?” “据说鬼迷心有很明显的破绽,只要多留意到那些反常的地方,破解开一次就不会再中招了。” “你这都是据说,感觉很不靠谱啊。”罗胖子皱眉回头看向我。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又把他给转了回去,继续往里间屋走。 很快,我们来到了之前吃饭的小屋。 餐桌架在单人床前,桌上是落满蛛网生满霉菌的腐烂食物。 我顶着臭味绕过了餐桌来到单人床边,轻轻掀开了结块的花棉被,被子下面是一片一片的屎尿痕迹,散发出阵阵的臊臭。 罗胖子忽然干呕了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我没管他,目光则停留在了床头一个药瓶之上,瓶子表面写有“舒眠”的字样。 就在这时,头顶的电灯突然发出嗞嗞的声响,床头的一台老旧收音机亮起了灯,一阵唱戏声从收音机里悠悠传出: “你问我累不累,我说道,为儿愿把老命赔,为儿愿把老命赔~ 十三年衣不遮体人变鬼,十三年希望化成灰~ 十三年十三年,原是一场梦,梦醒心头血刀锥……” 第6章 发现尸体 “来了!”我低呼一声,同时猛地转头向后看。 老头就提着煤油灯笼站在我身后,双眼茫然地看着我,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正有一个人紧贴在他身后。 那是李有发! 他脸色白中透着青紫,张着嘴巴伸出舌头,两只眼睛向上翻白,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别动。”我压低声音,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煤油灯,随后摸向了背包里那捆被公鸡血浸泡过的红线绳。 老头很听话,一动都不敢动了,只是嘴里颤声问:“我后面……有东西?” 我点了点头,缓缓将线团放开,同时轻声对老头说:“千万别回头,小心他把死气吹到你肚子里。” 姥爷给我讲过,鬼没那么容易上活人的身,但可以靠鬼话迷人心窍,甚至可以把死气吹到活人的身体里。而一旦死气入体,人就会得虚病,这一虚,那些游魂野鬼就有了可乘之机,丢魂儿丢命那就是难免的事了。 好在姥爷说过如何对付眼前这种“脏东西”,我也在曾经写过的故事中无数次地面对过类似的场面,只是现在要实际操刀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紧张。 我用手势做了个“321”的倒数,然后突然大喊:“跑!” 老头立刻抢步向前一冲,同时我也拿着红绳朝着李有发扑了上去。 李有发见老头动了,立刻伸手去抓,结果一下扑了个空。 因为两腿畸形的关系,李有发的身体重心不稳而朝着地上倒去。 我顺势上前用红绳一兜,再一缠,绳子正好捆住了他的上半身。 李有发趴在地上,上身被红线绳捆住而动弹不得,可他的脑袋却还是伴着咔嚓咔嚓的骨头脆响扭转了180度,紧接着腰椎骨对折一样将两条畸形的双腿像鞭子一样猛地朝我甩了过来。 我赶忙侧身往旁边一躲,勉强避开了,但李有发却借着惯性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 “胖子!拦住他!别让他去后山!”我一边大喊一边紧盯着李有发,眼睛都不眨一下。 姥爷讲过,鬼这东西虽然飘忽无踪,但只要它显形了,就没办法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就消失,所以鬼想逃跑就必须躲开人的视线,很有种“波粒二象性”的感觉。 眼看着李有发就要跑到院子里了,罗胖子一脸铁青地出现在了门口,两手胡乱挥着,将火把舞得是呼呼作响。 李有发同样怕火,发现前路被堵他立刻转弯奔着厨房那边跑去。 我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了缠在他身上的红线绳。 红绳并不结实,轻轻一拽就能拉断,但就是这看似脆弱的小绳却一下子把李有发给拉躺在了地上。 他的脑袋又是一转,翻着白眼冲我龇牙咧嘴,从喉咙根发出动物一样的低沉咕噜声。 我没理会他的反应,从背包里取出浸过血的棺材钉对着他翻白的眼珠子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钉子深深没入了李有发的脑袋。 和之前罗胖子用铁锹铲他胳膊时一样,钉子扎进他的头颅却并没有溅出一丝一毫的血液。 就在这时,头顶的电灯突然跳闪了起来。 忽明忽暗的灯光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就只是眨了一下眼,李有发便在面前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散落在地的红绳,还有戳在地上的长长棺材钉。 “怎么没了?”老头在我身后吃惊地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苍蝇乱舞的厨房,然后对门外的罗胖子大声说:“胖子,过来和大爷在一块,别让手里的火熄了。” “知道。”罗胖子咧着嘴一脸难受地应着,然后握着火把来到了老头跟前。 我捡起地上的红绳,提着煤油灯大着胆子走向厨房最里侧。 大个头的绿豆蝇直往人脸上飞,我一边挥手驱赶一边来到厨房里侧的小门口。 一股股腐烂的恶臭不断从门缝向外钻,伸手一推,木门应声敞开,臭气就像海啸一样汹涌而来,差点把我熏一个倒仰。 这里是个堆满了各种破烂的储物间,一个双腿折断成好几节的男人正歪歪扭扭地躺在里面。他脸色青灰,眼睛翻白,长长的舌头几乎整根耷拉在嘴巴外面,好多蝇蛆在他张着的嘴巴里爬进爬出,看起来恶心至极。 突然,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翻了回来,两个灰蒙蒙的瞳孔好像直直地盯着我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关系,我并没有被这一幕吓到,反而是两脚快速地走了过去,并将手中的红绳缠在了男人的脸上。 红色象征着五行火,再加上浸泡过纯阳的公鸡血,只要姥爷的理论不是胡编乱造的,那就应该足够应付眼前这东西。 鸡血红绳刚一缠好,那男人的眼睛就缓缓闭上了,身体也一动不动地躺在储物间,只有厨房里的电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随着一阵嗞嗞的电流音,电灯跳闪了一下终于熄灭了,收音机的唱戏声也停了,耳边就只剩下苍蝇飞舞的嗡嗡嗡。 我捂着鼻子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尸体,然后用脚轻轻拨了下他的手,确认他手里没抓着什么东西,便打算从储物间里走出来。 然而就在刚一转身的同时,我的余光扫到了尸体身下压着的一个变了形的废纸壳箱,那箱子里好像放着很多白色的药瓶。 我回去用脚将箱子向外拖了一下,看见里面起码扔着十几个“舒眠”的瓶子,而且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压在尸体和纸盒箱中间。 我又把那东西拽出来看了下,竟是一个又脏又旧的枕头。 “乐子,你找到什么了?”罗胖子在厨房外面探着脑袋问了一声。 “有尸体,应该是李有发,他死在杂物间里了。”我一边回答一边退回到了厨房里。 老头听到了我的话,连忙提着灯笼快步走了进来。只在杂物间门口看了一眼,他就皱着眉头捂住了口鼻退回到了厨房里。 “之前出事那个游客的死状应该和这差不多吧?”我向老头问道。 “差不多,不过当时李有发应该……应该没死吧?”老头回答得有些含糊,显然他也说不清楚状况。 “你找神婆和道士过来驱邪的时候有见过李有发吗?”我继续问。 “没见过,就他们哥俩打过那一架之后我就再见过他了。”老头皱着眉,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后来我在白天来过这儿,就那次警察来镇里调查嘛,我记得听谁说过,鬼好像都怕当差的,所以就带警察来过他们家,想看看能不能给镇住,但是那天真没看见尸体。” “那有可能当时李有发还没死,或者尸体在别的什么地方,最近才跑到这里的。”我猜测道。 老头听得吞了下唾沫,颤声问:“尸体……还能自己动的?” “刚才他都睁眼了,如果没用这红绳缠住他,估计他现在都能站起来。不过也不用怕,理论上来说,尸体就算还魂了,关节也是硬的,走路行动都不利索,只要我们别自己往尸体手里送就没事。”我安抚老头说道。 老头轻舒一口气,咧着嘴说:“就是不知道你这理论准不准。” 我笑了笑,没去反驳,而是回头冲罗胖子说:“在屋子里到处找找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胖子估计以为我在暗示他去找玉,小眼睛顿时一闪光,转身就开始里外屋到处翻找起来。 老头并没有关注罗胖子的举动,而是跟在我身后小声问:“这绳子会不会太细了?用不用找个更结实的?” “不用,理……”我还想说“理论上”,但只吐了一个字就给忍了下来,然后尝试着用自信的态度回答说:“关键不在于结实与否,而在于阴阳五行的生克,这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总之就是不用担心李有发了,绳还在他身上缠着,他就闹腾不起来。” 说完,我便离开厨房再次走回里屋,来到那张散发着骚臭味的单人床前,拿起了“舒眠”的药瓶看了下。 瓶子里面还剩下几粒,说明书上并没有看到“处方药”的字样,估计是能在药店里随便买到的家中常用药品。稍微凑近鼻子闻了一下,立刻闻到瓶子表面一股很浓的霉臭味。 放下药瓶,我转身看向老头问:“李有发之前有没有说过他想离开梧桐镇?” “这个……好像还真没有。”老头回忆了一下说:“他和老二有福打架那次互相骂来着,老二说他早就盼着他妈死,人一死他就可以出去浪了,然后他就说老二在放屁,说全家就他最希望老太太长命百岁,因为这样他就能一直花老二给的钱。” 我轻轻点头说:“李有发这话也不是没道理。除非他发了一笔横财,不需要从老二那里要钱了。” “横财……这个好像没有,他耍钱也是输多赢少,再说也没见他有过别的什么营生,就天天在镇上混。” 我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满是结块屎尿的床单被褥上,接着又看向放在床角的便桶,最后视线再次回到床头的安眠药瓶上。 思考了一会儿,我朝门外大声问:“胖子,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罗胖子很快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摇着头说:“啥都没有,院里有个菜窖,那底下我都去看了,没有。” “李有发总共跟你联系过几次?”我换了个问题。 “最近的话,总共有三次。”罗胖子拿出手机看了看,继续说道:“第一次是上个月7号,他给我发了张图片,是一块玉,问我如果他能弄到一块类似的,大概能卖多少钱。然后就是发视频那次,是这个月的事了,最后就是前几天,约的今天来见面嘛。” 我点了点头,看向老头问:“赵淑芬是几号去世的?” 老头翻着眼睛回忆说:“应该是上个月9……不对,是8号。李有发说是8号半夜走的,9号他过来找我,10号那天去山里下的葬。” “嗯,那就对了。”我点着头说。 “什么对了?”罗胖子一脸诧异地问道。 老头也同样奇怪地看向我。 “我大概能猜出赵淑芬是怎么死的了,也知道她为什么怨念不散要回来这里。”我望向罗胖子和保安老头,随后便将我所推测出的状况跟他俩进行了详细说明。 第7章 上山寻坟 赵淑芬身上有一块玉,可能是她家里人不识货,又或者这块玉就是不值钱的小玩意,总之它成了赵淑芬的嫁妆,一直被她藏得好好的,就连她丈夫选择逃跑的时候都没能把玉带走。 关于李有发,他就是个赌鬼,回家照顾赵淑芬只是为了躲债,顺带着还能从老二有福那里得到一笔钱。 虽然李有发说天下最希望赵淑芬长命百岁的就是他,但希望赵淑芬一直活着并不代表他会用心去伺候赵淑芬,毕竟是一个沉迷赌博的人,哪来的耐心去照顾瘫痪的老娘。 俗话讲,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李有发根本就不是个孝子,所以他想出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省心又省事的办法——给赵淑芬喂安眠药。 吃了安眠药,赵淑芬每天都处于长时间的昏睡状态中,人睡着了就不会因为各种事情来麻烦李有发,照顾起来就变得轻松许多了。 长时间的卧床昏睡必然导致吃喝变少营养不良,再加李有发根本懒得管赵淑芬大小便的事,生活环境也是一塌糊涂,赵淑芬的身体状况必然是越来越糟的。 李有发很清楚赵淑芬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就打起了那块玉的主意。 他必然是见过那块玉,所以就凭着记忆找到了相似的图片,咨询了一下他一直关注的鉴宝主播罗胖子。 胖子的报价必然不会太高,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哪怕只能卖个几万也足够李有发挥霍一段日子了。 在得到了罗胖子的回答之后,他便开始在家里到处找那块玉,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就去赵淑芬那里逼问。 赵淑芬常年昏睡脑子都是懵的,肯定回答不出来什么,李有发以为赵淑芬就算死都不愿意把玉给他,是想留给老二有福,于是气急败坏地用枕头把他老娘活活闷死了。 冲动杀人之后,李有发非常慌张,他想到了要隐藏“凶器”,于是就傻乎乎地把枕头扔进了杂物间,就塞在了他平时用来装那些安眠药瓶的纸盒箱里。然后他就假装老太太是自然死亡,想找人帮忙赶紧把人给埋了。 后面的事情就像老头说的那样,只是换寿衣的时候出了意外状况——这三年间,李有发根本没有用心照顾过赵淑芬,肯定没有给赵淑芬擦洗过身子,直到最后给老娘换寿衣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块玉竟然一直都藏在赵淑芬身上。 他在拿到玉的一瞬间是喜出望外的,但还是压抑着心中的冲动没有急着联系罗胖子问价,因为他做贼心虚,害怕有人因为玉的事情联想到赵淑芬的死和他有关。 接着就是老二李有福回来跟他吵架、干架,卖玉的事情又耽搁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李有福走了,赵淑芬却成了变婆活煞回了家。 她对李有发的感情是相当复杂的,她很爱、很看重这个儿子,但爱得越深,被儿子亲手杀死时的怨气也就越重。 李有发见到老娘死而复生,肯定是惊恐万分想要跑的,也就在这个过程中他被赵淑芬上了身,自行打断了双腿,又灌了大半瓶安眠药,然后自己把自己活活掐死在那张臭气熏天的小床上。 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抓人替死”,是鬼的一个共性。 李有发死后,在赵淑芬的影响下也变成了鬼魂,他也会不断找人替死,于是先害死了一名游客,接着又把目标锁定在了罗胖子身上,这才有了我们的这次梧桐镇之行。 我一口气把所有的推测全部说完了。 罗胖子听后却是满脸怀疑地说:“你这也太详细了,还各种细节加心理分析的,感觉不太像推理,倒像是你写的一个故事。” 老头也跟着连连点头,似乎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这确实不是推理,大部分都是我猜的,但很合理不是吗?”我并没有去否认,而是不慌不忙分析说:“首先,鬼都有找人替死的习惯,那么以此为前提,从镇上遇害的游客和李有发的死状就能判断出来,赵淑芬也必然是死于窒息。 如果只是病逝的话,赵淑芬不会有这么重的怨气,所以她的死因必然和李有发脱不开关系。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风水。” 我看了眼窗外雾蒙蒙的天色,然后望向老头说:“我记得小时候来梧桐镇的时候,牌楼后面有一个很大的池塘,还有一条河绕着梧桐山,山上还有瀑布。” “对,地震之前是有的,后来就断流了。”老头立刻点头做出了回应。 “就是这个。”我朝他一点指,继续解释说:“风水讲的是藏风纳气,这梧桐镇曾经是背山面水,梧桐山上的龙脉之气随缓坡向下进入小镇,遇界水则止,这样龙气就被留在了梧桐镇内,这就叫纳气,所以梧桐镇才会连年兴旺。” “所以水没了,气就散了?”老头睁大眼睛问。 “是的。”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风水中把山比作龙,龙离了水就是龙困沙滩,大山没了生气就变穷山,穷山恶水是风水当中的大忌。 从前的梧桐山一到秋天满山红叶,现在半座山都秃了,明显是穷山的坏风水。梧桐镇在这地方时间久了自然没有生意可做,慢慢就连人气也跟着越来越弱,这人气一弱,鬼气就变强了,闹出点邪祟来也不足为奇了。 总而言之,这变婆就是天灾人祸聚齐。” “这……”老头的眉心紧紧皱了起来,“那现在要怎么破这个事?改风水还来得及吗?” “风水的问题只能事后你们再去找人解决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散了赵淑芬的怨气。她对儿子有恨,有不满,但母爱还在,要不然我和胖子也不会看到她任劳任怨给儿子做饭那一幕。所以,我的建议是重新给她办一场送葬仪式,让他儿子给她哭丧。” “哭丧?”罗胖子满脸诧异地问:“咋哭啊?把她二儿子李有福找过来?” “这倒不用,咱们把李有发的尸体带去山上,再找个人替他哭就行。”说完,我便看向了罗胖子。 老头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也将目光投向罗胖子。 胖子眨巴了几下绿豆小眼,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摇头加摆手说:“别别别,我不行,我爹妈爷奶都在世呢,给别人哭丧哪像话呀。” “那块玉没在这边,八成就在赵淑芬的坟里,不把她的魂魄送走,你也……” “别说了!这丧老子哭了!”罗胖子不等我说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我轻轻一笑,然后看向老头说:“大爷,现在我们需要个推车,好把李有发的尸体送到山上坟地那儿。” “这没问题,我去给你们弄。”说完,老头提着灯笼转头就往外面走,看得出来我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 罗胖子一直等到老头走远了,这才皱着眉头来到我身边低声说:“你怎么把玉的事给说出来?” “我这不没提那玉值多少钱嘛。再说了,那东西如果真值钱,也不可能出现在赵淑芬身上。春秋时期的古玉,会轮到一个16岁嫁人的小丫头拿着?” “万一他们家人不识货呢?”罗胖子不服地说。 我并不想在这时候打消他的积极性,毕竟等会还要他来哭丧,所以只是耸了耸肩膀没再说什么。 等了不到十分钟,门外的石板路就传来了咯咯楞楞的推车声。 我和罗胖子也一头一脚地把李有发的尸体抬到了院门口。 尸体往车上一放,我们立刻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往后山方向出发。 上山的小路同样包裹在雾气之中,这里我在天黑之前曾经来过,但在夜幕之下却多了几分朦胧怪异的陌生感。 “山路不好走,你们小心点。”老头提醒了我们一声,便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进山。 冷飕飕的风从山上卷来,摇动得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夹带着泥土的气息,掺杂着点点腥臭。 我和罗胖子一个在前面拽一个在后面推,废了好半天力气才把车子推到了山上的一座石桥旁边。 老头提着灯笼望了一眼桥下的乱石荒草,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用灯笼示意桥头右边的岔路说:“走这边,再有五分钟差不多就到赵淑芬的坟地了。” 来到一片荒草坡前,老头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颤抖着举起灯笼照向前方。 我和罗胖子也停下了脚步,各自拿起了放在推车上的煤油灯和火把。 借着不断晃动的火光,我看见了远处的雾气之中有一个圆鼓鼓光秃秃的坟包,稍微凑近一些,便能看到有一口棺材立在坟包上面! “你们镇里给人下葬,都是竖着放棺材的吗?”罗胖子瞪着豆眼惊愕地轻声问道。 “怎……怎么可能是竖着……那……那棺材……”老头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而就在这时,那口棺材突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震得棺材上的土石直往下掉。 第8章 葬灵 罗胖子被吓得“嗷唠”一声大喊,手里的火把都掉到了地上,人一扭身就想跑。 我赶忙回头一把抓住了胖子的后脖领,几乎与此同时,在我面前的大雾之中也有一个佝偻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回你棺材里去!” 我对着雾中的影子大喊一声。 那影子一下就散了,但紧接着棺材便又咣当咣当地响了起来。 同时,那一路上都老老实实躺着不动的李有发竟也开始像虫子一样扭动,被红绳勒住的双眼也突然间睁开,一对翻白的眼珠子就好像可以看见人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你冷静点,别害怕!拿好灯,别让火灭了!”我冲着罗胖子的耳朵大喊,同时将我的煤油灯塞到他手里,然后弯腰捡起了刚刚掉在地上的火把。 棺材还在咣当咣当地响着。 我一回头,却看见那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去坟头那里了,而且他是空着手过去的,原本一路提着的灯笼已经熄灭掉在了地上。 “你看好李有发!”我对罗胖子喊了一声便拔腿朝着老头身后追去,同时也从背包里拽出了那把早就准备好的浸血铁锤。 眼看就要追上老头了,棺材突然停止了响动,那老头也突然间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我。随后,他的身体慢慢弯曲下来,头也别扭地歪着,而且这弯腰扭头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赵淑芬打算就这样直接把老头的椎骨扭断。 我知道现在喊什么都没用了,索性将火把朝着老头弯曲的背上打去。 呼的一声,火把将老人背上的衣物点燃了。 他身体猛一激灵,接着便目光惊恐地看向我。 我连忙大喊一声:“躺下!” 老头这才意识到身上着火了,于是连忙躺在地上不断磨蹭着身体,将背后的火焰压灭。 我见老头没事了便拿着火把奔着棺材快步跑去。 这时,那一身寿衣的老太太从棺材后面绕了出来,她扭着脖子一脸怒容地瞪着我,龇牙咧嘴地朝我大喊:“离这儿远点!离这儿远点!” 我根本没理她,奔着棺材跳起来就是一脚。 这一脚重重踹在了棺材盖上,震得我腿直麻,不过那棺材倒也被我一脚踹躺下了。 棺材盖错开了一道缝,那穿寿衣的老太太也在这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我双手用力把厚重的棺盖彻底推开,一眼便看见了棺材里面躺着的干瘦尸体。 那件牡丹花的寿衣倒是和老太太穿的一模一样,只是衣服下面根本没有肉身支撑,只能看到突兀且严重畸形的骨头轮廓。 头面部就更是惨不忍睹。 那脸颊完全凹陷下去了,头发也几乎掉光,皮肤因为脱水而严重干瘪萎缩,根本看不出是男还是女。 突然,棺材里的干尸猛地睁开了眼睛,枯枝一样的双手竟朝我抓了过来。 我直接将火把在枯尸身前一晃,那尸体立刻向后一缩,我趁势将浸过血的锤子往尸体胸口一压,那尸体立刻老实了,不过锤子上面的血迹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我赶忙将包里另外几样浸血的铁器全部放进棺材里,然后回头朝罗胖子喊道:“把李有发弄过来!” “来了!”胖子应了一声便去推车。 回过头来,我将火把朝坟包上用力一插,然后快速从背包里面将事先准备的那些送葬用品全部拿了出来。 老头这时也将身上的火弄灭了,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去罗胖子那里一起推尸体过来。 我再没去看他们那边,只管专注于眼前的尸煞。 取了四根浸血棺材钉,将其中一根放在老太太尸体的左肩头,然后拿起锤子往钉子屁股上使劲一砸。 棺材里的尸体倒是没什么反应,但推车上的李有发却发出了一声动物一样的嚎叫。 罗胖子被吓得吱哇乱叫,但我没空理会他们那边,而是继续将剩下的三颗钉子分别砸进老太太尸体的右肩和双膝。 我落锤的力道很大,甚至听见了钉子钻进棺材板的声音。 等四颗钉子全部固定好了,推车上的李有发也不再叫唤了,只是两具尸体的眼睛全都圆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只稍微喘息片刻,随后立即点蜡、点香,然后取三枚铜钱分别压住老太太尸身的眼皮和嘴巴。 接着我又倒了些香油在手指上,然后往老太太的鼻孔下面一抹,再抓一把米、一把面,分别塞进尸体的左右两手之中,之后又在米面里面各塞一枚铜钱。最后,我将莲花和余下的铜钱全部倒在了棺材里尸体的脚下。 尸体这边布置好了,我开始拿出蜡烛供香,一边念着送葬经一边按照经咒的内容进行葬灵仪式。 烛光绕目,“开眼光,亮堂堂……” 香火绕鼻,“开鼻光,闻供香……” 轻触压口钱,“开口光,吃四方……” 轻触手中物,“开手光,抓钱粮……” 最后轻触脚心,“开足光,脚踩莲花登吉祥……” 一遍念完还不够,我手拿蜡烛供香开始绕着棺材转圈,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念叨:“开眼光,亮堂堂;开鼻光,闻供香;开口光,吃四方;开手光,抓钱粮;开足光,脚踩莲花登吉祥……” 这一套流程我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词也是背得滚瓜烂熟,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可能错。 念了两遍,棺材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不过棺材钉已经成功封住了尸体,我让我对接下来的流程充满了信心。 “把李有发扶起来,让他跪在棺材前面,开始哭丧!”我对罗胖子说道。 胖子匆忙应了一声,随后便和老头一起把李有发从板车上弄了下来,摆成一个跪着的姿势,接着胖子就无师自通地开始在旁边哭喊起来。 “妈啊,娘诶,儿子不孝啊,本来应该接您进城享清福的,结果却因为我一时财迷心窍啊,我不该那么对你啊,不该天天给你吃安眠药,也不应该……不应该闷死你啊,我不是人,我不孝!娘啊,妈耶,儿子知错了,儿子对不起你啊!” 罗胖子哭得也是卖了力气了,一边哭一边入戏地跪下磕起了头,可能是脑袋磕疼了,眼角还真闪出了泪光。 一旁的老头也动容了,苦着个脸念叨说:“淑芬啊,四舅对不起你,明知道有发不是个好东西,你在家里肯定受苦,我还……哎,我就怕摊上麻烦,要是多过去你家看看,三年里哪怕我能去个三五次的,也不至于你走得这么委屈。淑芬啊,四舅对不起你啊。” “妈呀,娘诶,你走得太委屈了,是儿子不孝啊。今生儿子跟你一起走了,等来生儿子给你当牛做马,好好报答您老的生养之恩。妈,你安心地去吧,妈耶,娘诶……” 在嗷嗷的哭声中,棺材里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就站在一边所以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件东西从尸体身上掉在了棺材里面,像是一块黄玉。 我一边继续念叨着送葬经一边伸手将那块黄玉拿了出来,趁罗胖子还在专心地哭,我使劲把那块玉对着棺材角砸了下去。 “啪”的一下,黄玉断成了两截,一缕不易察觉的灰色烟尘随之从棺材里面飘了出来,同时坟地周围也响起了老式收音机的唱戏声: 你问我累不累,我说道,为儿愿把老命赔,为儿愿把老命赔~ 十三年衣不遮体人变鬼,十三年希望化成灰~ 十三年十三年,原是一场梦,梦醒心头血刀锥…… 罗胖子和老头同时停止了哭丧,诧异地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很快那戏声就渐渐淡去了。 再看向棺材里的赵淑芬,她依旧枯瘦干瘪,但双眼已然闭上。 我长舒了一口气,用下巴示意着李有发的尸体说:“看看他的眼睛闭没闭上。” 罗胖子“哦”了一声,连忙将李有发的尸体放躺下。 “闭上了,眼睛闭上了,这就算完事了吗?”罗胖子声音急促地问。 “应该是完事了,玉在那儿。”我有些脱力地朝地上的断玉指了指。 “哪儿?”胖子激动地站起身,但马上就发出了一声“我靠”,表情比刚才哭丧的时候还要痛苦十倍。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棺材角,两手颤抖地将地上的黄玉捡了起来。 我没再管罗胖子,而是走向了呆呆站在李有发尸体旁边的老头。 老头的眉心凝着,目光时而落在棺材里,时而移到李有发脸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等我走到老头跟前了,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后望向我低声问:“你真觉得李有发是他妈回来索命给害死的吗?” “应该是这样吧。”我的语气并不是那么笃定,看了看老头,我又试探着问:“或者,你觉得是李有福干的?” 老头并没有因为我的提问而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是声音淡淡地说:“有福回来那天,他和有发打得特别凶,好几次两个人都要动刀了,被我们给拦下来了。我记得当时有福指着有发在那骂,说什么‘老天不收你,我也不能留着你’。当天半夜,我亲眼看见有福开着车走了,走得很急,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有福,也没看见过有发……” 第9章 村中病童 从山里回来的时候,镇里的雾已经散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鬼祟除了的原因,反正看着小镇里淡淡的月光,我感觉到的只有宁静,而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阴森。 李有发的尸体就那么留在山里了,棺材也没埋,至于事后他们要怎么处理,要不要报警,这个就留给老头和镇里的人自己拿主意了。 因为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实在不想再开四个小时车回家,所以当晚就住在了老头的二层小楼里。 隔天一早,老头家里聚了好些人,他当着那些人的面给我拿了五万块钱,说是进山驱邪的酬劳。 镇里的那些老人也都笑呵呵地对我表示了感谢,看来老头已经把昨晚的事都跟这些人说了。 我虽然也不确定这样算不算把变婆给除了,但自问已经把我知道的方法都用上了,效果也在那摆着,起码我是问心无愧的,所以也就大大方方就把钱给收了。 之后老头又留了我的电话,说是关于镇上改风水的事情还要咨询我。 不过风水这东西我只了解一些皮毛,所以并没有应承下来,只说尽量帮忙。 吃了镇上人招待的一顿丰盛大餐,我和罗胖子便在一众老人的簇拥之下离开了梧桐镇。 车都开上主路了,那些老人还在路边远远朝着我们挥手,表达着对我们的感谢。 收回视线,我看了眼从昨晚就一直闷声不语的罗胖子。 “咋了?生气了?玉断了就不值钱了?”我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笑着问道。 “哎……”罗胖子往座椅靠背里一缩,生无可恋地长叹一口气,“断的也能卖上价,关键这玉不行,是仿的。” “是假货?不可能吧?这玉上的确藏着脏东西,怎么也得有个一两百年吧?” “这确实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但也确实是假货。”罗胖子唉声叹气地解释说:“这是清朝人做的仿古玉,你看这一条条的花纹,春秋时期可没这手艺,也就乾隆爷好这一口,一眼乾隆,这就是个清代的春秋仿品。” “就算是仿品,乾隆年的那也算是古董吧?” “你个外行根本不懂。”罗胖子摇了摇头,解释说:“古董这东西玩的不是年代,而是文化艺术价值。假的它就是假的,不会因为过了一百年它就有艺术价值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只能回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忽悠一个不识货的傻子了。” 说完,罗胖子便一脸丧气地把那两截断玉收好,接着便像是转移话题似的说:“对了,昨晚在坟地里我听老头那话里的意思,李有发可能是被他弟弟给弄死的?” 我肩膀一耸,模棱两可地回答说:“有可能吧,但真相如何其实无所谓,李有发就是个混球,无论是赵淑芬厉鬼索命,还是他弟弟替母报仇,他总归是死有余辜,不然赵淑芬那场白事也不可能顺利办成。” 罗胖子眨巴了几下他的小眼睛,嘴巴微微一撇,似乎不太认同,不过这个话题我们也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在那之后过了一年,说是机缘巧合也好,说是命里该有也罢,总之我是继承了姥爷的衣钵,成了个白事先生,还帮梧桐镇重新布了风水局。之后又过了四年,梧桐镇被省里确定为历史文化建筑保护区,政府要投资维护,重启小镇旅游业。 这个消息是老头亲自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的,然后他又问我还记不记得李有福这个人。 这名字我当然记得,于是便问他怎么了。 老头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说:“有福今年清明的时候回来了,说要去山里看一眼他妈,看完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咋回事,车就翻到路边的沟里去了。有人看见了就喊我们去帮忙,结果我们到那的时候就看见有福让安全带勒住了脖子,人活活给勒死了,舌头都伸出来了,看着就跟……就跟他哥那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顿了顿,老头压低声音问:“你说,这会不会是……” 我听后立刻想起姥爷常说的一句话,也是我在过去五年里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鬼怪因欲念而来,又报因果而去,这来去之间道的便是人心善恶。一切皆有因,一切必有果,您就别想太多了。” 老头听后便是一声轻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关于变婆的事情到这里也彻底划上了句号。 至于那块玉,时间就要再倒回来了。 离开梧桐镇回家之后,我只休息了一个晚上就立刻出发前往姥爷的旧宅,想去拿几本他的藏书回来好好研究学习一下。 老宅在滨山辖下的三江县五道河村,那里也是我和罗胖子从小长大的地方,所以他闲着没事也就跟我一块回来了,打算去看一眼还住在农村的二爷。 中午下了一场大雨,到村里的时候天还没有放晴。 刚进村口,我的目光便落在了绕过村外的堤坝上。 在我的儿时记忆里,那里曾经是一片树林,我和罗胖子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跑去树林里捡树叶,用叶片的茎秆玩勒王八。没想到这才一年没回来,当初的林地已经变成了水库,周围也多了不少店铺商家。 罗胖子也看向了堤坝附近的小店,转过脸来笑着对我说:“乐子,这个就是你前天说的好风水格局吧?村后面背靠着驼峰山,前面有个大水库,藏风纳气,是这个意思不?” “你还挺有悟性。”我笑着说。 “那是必然的,哥们最突出优点就是聪明,走马观花,过目不忘!”罗胖子撇嘴吹嘘道。 “那叫走马观碑!”我吐槽了一句,同时开车驶入村中。 老宅就在靠近村尾那条胡同里,就是栋非常普通的前后院平房。车子刚在老宅的院门前停下来,大门就打开了,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一脸愁容地走了出来。 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叫铁柱子,但不记得大名了。 紧跟着出来的是我老姨夫,他一边走一边拍着铁柱的肩膀安抚说:“柱啊,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你四婶不都去你家看过了嘛,小六也醒过来了,应该没事的,你不用天天疑神疑鬼的。” 铁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低声道了句谢,便朝房头那边走去了。 我等到铁柱走远一些,这才开车门下来。 老姨夫一见是我,顿时笑着迎上来说:“诶呦,这不是我大外甥吗?啥时候买的车?” 老姨夫是个典型的东北农民,矮壮的身材,皮肤黑中透着红,小寸头微微能看到几点白茬。在姥爷去世之前,就是他和老姨两口子在跟前照顾着,等姥爷走后,他们就顺理成章继续住在老宅这里了。 我朝着老姨夫点头一笑,回答说:“去年刚买的,今天过来想拿几本姥爷留下的书,老姨没在家?” “她一大早说去你福香姨那儿研究卖猪崽儿的事,这都下午了还不回来,估计又在那打上麻将了。”老姨夫带着埋怨的语气说道,随后又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罗胖子这时也走过来,朝着老姨夫抬手问了声好。 我们正聊着呢,突然房头那边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铁柱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抓起老姨夫的手腕就往房头跑。 “你抓我干啥呀?”老姨夫问道。 “四叔,我儿子又迷糊过去了,你快点过去给看看吧,快点吧!”铁柱子边跑边喊。 “不是,你拽我过去也没用啊,我又不会看那什么虚病,你得找你四婶!”老姨夫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还越跑越快。 我一听这是出事了,立刻朝罗胖子说:“走,咱也过去看看。” 我们一起跑出了胡同,朝右边一拐很快就来到了铁柱子家。 进了门,他家里的火炕边上老头老太太围了一圈儿,有的端水有的扇扇子,还有在打电话的。 铁柱子分开人群,心急如焚地指着炕上一个6、7岁的小男孩说:“四叔,你快给看看吧,小六这可咋整啊!” 男孩身边守着的是小六妈妈,她急得已经掉出了眼泪,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冲老姨夫说:”四叔,快看看我们家小六吧,今早还好好的,刚才下雨的时候开始说胡话,现在又昏过去了。” 老姨夫为难地挠了几下脑袋,一转头看见我跟过来了,就建议说:“要不咱还是把孩子送医院去瞧瞧吧,正好我外甥有车。” “县医院也不是没去过,要是能治好我也不用总往你家跑了,四叔,你快给帮帮忙吧,董爷不是最会看这种病吗?你伺候他那么多年,肯定也懂的。”铁柱子抓着老姨夫的手,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老姨夫一脸为难,显然就没想过自己来了到底能帮什么忙,现在完全是傻眼的状态。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干脆把那孩子抱上车送医院的时候,从大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嘹亮的嗓音:“郝老四!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第10章 小龙 这小喇叭一样的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看都不用看我便知道是老姨过来了。 没一会儿,人群呼啦一下再次分开,一个短头发大圆脸的矮个女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果然就是我老姨,董淑华。 她来到老姨夫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我跟没跟你说过有什么事让我去说,你什么都不懂跟着凑什么热闹?虚病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看的吗?看不好是要赔上命的!” 她这顿骂明显是骂给铁柱子一家听的,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众人顿时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骂够了,老姨看了一眼火坑上的小男孩,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小六的前额。 “四婶,小六他……”炕上的小六妈焦急地开了口。 老姨冲她一摆手,止住了对方的话,接着又去捏了捏小六的手脚。 “小六之前被吓到了,魂儿本来就不稳当,这天一阴就有胆大的小鬼出来逛游,又把你儿子的魂儿给带跑了。”老姨低声叨咕着,随后目光锐利地看向炕上的小六妈说:“娟子,等会儿你和铁柱一起喊小六子的名字,大名小名换着喊,有多大声就用多大声,其他人全都给我出去,给小六让一条道好让他回来。” 屋里的人愣在原地没一个动弹的。 老姨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厉声喊道:“都聋啊,还想不想让小六子醒?都出去!全都出去!” “都别愣着了,咱都上外面去,上外面去。”老姨夫赶忙配合着抬手示意。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纷纷跟着老姨夫来到院外。 没一会儿,就听见里屋传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声音,扯着嗓子在那喊:“六宝!吴小林!别在外面玩了,赶紧回家!” 院子里的人全都闭着嘴一言不发,除了屋里两人的喊声,能听见的也只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犬吠。 我等了一会儿,见屋里的喊声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凑到老姨夫身边小声问:“小六是咋回事?” 老姨夫皱着眉头,确认周围的人没有注意我们这边的,这才靠近我低声说:“就上个星期,小六他们一帮孩子去后山玩,结果突然打了个雷,把一棵老松树给劈折了。这帮孩子被吓着了,小六还跑回来说在山上看见龙了。” “有龙?”罗胖子惊讶地睁大了他的绿豆眼。 “那帮孩子说是有,我也不知道,反正等天黑之后这几个孩儿就都迷糊过去了,咋叫都叫不醒,尤其是小六,可能是因为岁数小吧,眼睛都是翻白的。后来是你老姨过去给叫魂,算是把人给喊醒了,结果这好像又不行了。” 老姨夫正说着呢,屋里的喊声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同时转头看向了里屋。 “醒了,小六醒了。”铁柱激动地喊了一声。 院里这些人一听,赶忙跑进屋里,老人围在小六身边询问状况,其他的中年人则众星捧月一样围在老姨身边,对着老姨是千恩万谢。尤其是小六妈,她拉着老姨的手连连鞠躬感谢,还让铁柱子去给老姨拿钱。 老姨一脸不高兴地推开了小六妈的手,又瞪了一眼铁柱子,没好气地说:“我稀罕你家的钱啊?” 说完,她便几步来到老姨夫跟前,伸手揪住了老姨夫的耳朵,作势就要再骂。 不过这时候老姨终于看见我了,一下放开了老姨夫的耳朵,笑呵呵地走过来惊喜地说:“这不我大外嘛,啥时候过来的?” “从刚才一直就在了。”我笑着回答说。 罗胖子这时候也从我身后探出个脑袋,朝老姨挥了挥手。 老姨点头一笑,接着一瞬间冷下脸来,回头冲老姨夫使了个眼色。 老姨夫是心领神会,乖乖地弓着腰出了门,两手插兜走回了老宅。 到家把门一关,老姨立刻大声训道:“郝老四,我跟没跟你说过铁柱子家的事儿咱们只能管一次,你说你啥本事没有怎么就非往他们家里跑呢?” “我……我也是着急嘛,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收粮宰猪啥的铁柱也没少过来帮忙。再说了,你不也是第一时间就跑过去了嘛。”老姨夫笑嘻嘻地找着借口。 “郝老四,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说笑话呢?”老姨忽然严肃了起来。 气氛突然一变,老姨夫也不敢再开口了,转而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赶忙打圆场问:“小六那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姨看了看我,又瞧了一眼跟在我旁边的罗胖子。 胖子很有眼力见地朝着门外一指说:“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老姨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回答说:“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我当时也就五、六岁儿,你回头问你妈,她肯定记得,我俩在村里遇见过龙。” “大威天龙?”罗胖子玩梗似的插了一句嘴,朝我扬了扬眉。 我倒没什么兴趣开玩笑,因为脑海中一瞬间已经回想起了姥爷给我讲过的一个跟龙有关的故事。 “我记得姥爷说过村外的泥巴地里出现过一条龙。那龙有二十多米长,身上有一股死鱼的腥臭味,鳞片都腐烂了。可能是因为天旱,没什么雨水,那条龙原本是躲在河里,后来河水旱成泥巴地,那龙就被困在那儿了。” “你说的那个是你姥爷在报纸上看的故事,我说的龙不是那个,是个小孩。” 老姨的表情严肃,顿了顿便认真地回忆说:“那年冬天我跟你妈出去捡煤球,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小孩在咱们家门口玩。我认识那个小孩,平时他就总在村里转悠,但是那天晚上我看见他脑袋上有两只角。你妈也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的。” “龙角?”我接话问。 老姨没有明确回答,而是继续说:“我当时就想过去摸一摸他头上的角,他不让,我就跟他撕吧起来了,结果不小心就把其中一根角给掰断了。那一角一断他就哭,我看他一哭就寻思惹祸了,赶紧跑回家,那只角也让我给攥回来了。” “整半天那龙是你惹的啊?”老姨夫也接了句茬。 老姨狠狠白了他一眼,深呼一口气又继续对我说:“那天晚上我就迷迷糊糊啥也不知道了,等我再清醒过来已经是年后了,听你姥爷说,我当时遇到的就是化成人形的小龙,我去掰断了龙角,那龙就没办法上天了,所以就天天缠着我想把龙角要回去。” “那龙角后来还给他了吗?”我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还了吧,具体咋回事我都不记得了,就记着你姥爷做过好些个纸扎人,说是用纸人给我当替身,免得小龙回来报复我。” “那小六这回……”老姨夫皱着眉说。 “哎。”老姨叹了一口气,低声念叨说:“我就怕是小六他们淘气,在山里看见什么精怪东西就去招惹,万一真是当年那条小龙,回头发现我了再过来找我麻烦……郝老四!” 老姨话锋一转,狠狠瞪着老姨夫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是变成鬼了,肯定第一时间回来把你一起带走!” 第11章 喊魂 老姨最后的那几句话着实是把老姨夫给吓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来,紧张地来到老姨跟前问:“你说的那个龙,就是角让你掰下来的那个,它真的有?” “肯定是有的呀,二姐当时跟我一块的,她也说看见那个头上长角的小孩了,也看见我把那只角给掰下来了,不信你现在就给二姐打电话问问,我还能闲着没事忽悠你这个?”老姨不高兴地说。 老姨夫连忙摆了摆手,随后思索着看向我说:“大外甥,你是大学生,肯定比我们这些养猪种地的懂的多,你就照直说,你信你老姨刚才说的那些吗?” 我看了一眼老姨,迟疑地回答说:“如果是前几天,我肯定不信,但现在嘛,这事还真不好说。” “咋了?你不会也遇到啥事了吧?”老姨夫一惊一乍地问道。 我连忙摇了摇头,并没想提古镇发生的事情,因为这话说来实在太长了。 老姨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一拍桌子起身说:“行了行了,小六都醒了,我也没啥事,就别再提这茬了。老四,去剁排骨,小胖等会要去你二爷那吧?晚上记得回来吃排骨。” 罗胖子一听排骨顿时吸了下口水,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 说笑几句,老姨他们就去前院剁排骨了,我和罗胖子则起身去了后院。 老宅的后院很大,姥爷生前很喜欢在这里布置一些园艺盆栽,把院落打理得古色古香。尤其是院子中间那棵百年老树,每到夏天院里林荫斑驳,坐在树下吹吹山风,很有一种慵懒惬意的感觉。 如今姥爷已经去世多年,他的那些根雕盆栽早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墙边大袋的猪饲料,还有码放成排的蜂窝煤,虽然也算井井有条,但却完全没有了从前的感觉。 库房就在树荫之下,木板大门没有上锁。 轻轻推开门,一股熟悉特殊的草木香气从库房最里面悠悠飘出,这香气的源头就是整齐摆放在木架上的那几个皮箱。 “这地方还真是怀念啊,尤其这个木香味,我记得小时候过来探险的时候就总能闻到。”罗胖子高声感慨着,摇头晃脑地走进了库房。 “是一种特殊的香木,用来驱虫的。我姥爷收藏了不少古典名着,还有成套的金庸、古龙武侠小说,要是没那些香木在,这么多年那些书早就蛀得差不多了。” 我一边说一边绕过铁桶木料等等杂物,径直来到了仓库最里面的木架跟前,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的黑皮箱拿下来。 箱子里放着好些物件,有镀铜的九层塔,有开闭口的铁葫芦,还有几把精致的小刀,刀鞘上雕着栩栩如生的金龙。 姥爷曾经跟我说过,这些都是很有讲究的风水摆件,可惜我对它们研究不深,也没太大兴趣。 我拿出了一块香木递给罗胖子把玩,随后分开琳琅满目的风水摆件,从最下面取出了那本记载着各种妖精鬼怪资料的手抄书。 这本书大概三指厚,每一页都记得满满当当,最前面甚至还有目录。 我按照记忆快速翻找出书中有关龙的记录。 总共有四则,其中三则出自于《太平广记》,前两则记录了唐玄宗遇龙的传说,内容十分相似,都是说唐玄宗在某水潭遇到龙,随后命人在潭上修筑庙堂进行供奉祭祀。 另有一则是说一个名叫柳华的唐代县令,某天正午,柳华家里突然来了一名自称是龙的女子,她说自己与柳华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儿,于是便在柳华家里住了下来。 多年后,柳华辞官,从此便消失不见,人们都说柳华跟随龙女去了龙宫,成了水中仙人。 第四则与龙有关的记载是在明代的《拾遗记》当中,说是明朝有个叫陈太的郎中,有天夜里喝醉晚归,不慎失足掉落悬崖。就在下落的过程中,陈太两手乱挥胡乱抓到了一个东西,随后那东西便扶摇直上,将陈太从悬崖下边托了上来。 这时陈太清醒过来,发现托着他的东西头上有角,嘴边有长须,回过头来眼如铜铃,原来是一条龙。 那龙将陈太放在山崖边,自己飞入空中,而在陈太的两手上还残留着龙的体液。 陈太回到家中,将手上的龙液小心收集到瓶子里,之后每遇到疑难病症便取一些龙液放入药中,保证药到病除。 后来人们还送给陈太一个雅号,叫:摸龙阿太。 民间跟龙的传说自然还有很多,但姥爷记录在书中的就只有这几条,通篇看下来不难发现,这些传闻都是正面的,而且并没有记录退治龙的方法,更没有写明龙的弱点,这和之前关于变婆的那段记录大相径庭。 “这书里的例子还挺有意思的,除了“强抢民男”那段有点……”罗胖子笑嘻嘻地抻脖子在一边看着,顿了顿,他眼珠一转又改口说:“如果龙女姐姐很漂亮的话,我也愿意被抢走,这么一说好像都是佳话美谈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书合起了来。 正准备去找其他的书看看,突然老姨夫的喊声从前院传来:“常乐!快过来!你老姨昏过去了!” 我听后顿时心中一惊,把书扔进皮箱撒腿就往前院跑。 刚从后门进屋,就看见老姨躺在里屋过道口,老姨夫蹲在地上急得满头都是汗。 我快步跑到老姨跟前,发现她两眼睁着,瞳孔有着明显扩散的迹象,摸一下手,还是温热的。 “咋回事?”我抬头问老姨夫。 “我也不知道啊!”老姨夫急得不行,一边两手乱比画一边说:“刚才我还在院里给你剁排骨呢,就有两个小孩推门进来了,问我董淑华在不在家。我寻思这谁家小孩啊这么没礼貌,就跟他们说不能随便喊人大名,结果这俩小孩就跟小耗子似的滋溜一下从我身边钻过去了。” 老姨夫吞了口唾沫,又比画着继续说:“然后我就追过来想把这俩小孩给抓出去,结果一进屋他俩就没影了,然后你老姨就咣当一下躺地上了,咋叫也叫不起来。” 我听后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心想该不会真是被那小龙给找上门了吧? 联想到今天小六那情况,老姨很可能也是丢魂儿了。 “我先试试能不能喊魂把她喊回来,如果不行就得赶紧去医院。”我对老姨夫说道。 “你会喊魂?” “流程肯定都知道,就是没实践过。”我实话实说道。 “那就赶紧实践吧,快点!”老姨夫焦急地催促道。 我点了点头,立刻对罗胖子说:“胖子,你现在拿笤帚去院门口,一边扫地一边骂,有多难听骂多难听。等老姨夫开始喊魂了,你就把声音放小,但是别停。” “好嘞,骂人我最擅长了!”胖子答应一声,转身抓起笤帚跑出了门,脏话一箩筐似的往外倒,都不带重样的。 “那我呢?我干点啥?”老姨夫两手快速拍着自己的胸口问。 “盛一平碗小米,等会顶在头上,我让你喊的时候你就喊我老姨的名字,喊她回来。” “好!”老姨夫答应一声就跑开了。 我把老姨拽到了灶台旁边,按照姥爷给我讲述的那些理论,灶台属火,阳气旺,老姨魂离了体,如果不在阳气重的地方容易被小鬼趁机上身,就算能把魂给喊回来,过后也会得虚病。 接着我又去碗架子里取了个大海碗,倒满了水,将一根筷子竖着放进水碗里。 不一会儿老姨夫就回来了,按我说的把装了小米的碗放在头顶。 我把筷子在水碗中立好,便对老姨夫点头说:“开喊。” 老姨夫立刻扯着嗓子喊道:“董淑华!董三娃!你快回来!董淑华,你去哪了?赶紧回来呀!” 等老姨夫换气的时候,我也一起大喊:“老姨,你快回家。” 喊了约莫有十来分钟,老姨呼地一下坐了起来,两眼发懵地看着我和老姨夫。 我连忙将手指离开筷子,发现这根立在水碗里的筷子没有左右偏移,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碗中,这说明魂儿回来了。 但现在这样还没完,必须确认一下回来的到底是不是老姨的魂。 “老姨夫,你问一个只有我老姨知道的事。” “啊?”老姨夫愣了一下。 “快问!问只有我老姨知道的事!”我冲老姨夫喊道。 老姨夫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看向老姨问:“我……我几天没拉屎了?” 老姨也蒙圈了,愣愣地看着老姨夫,接着抬手一巴掌糊在了老姨夫的脑门上。 “郝老四你有病吧?问我这个干啥?” “你别管,就回答,我几天没拉屎了!”老姨夫大声喊道。 “五天!五天没拉了,有屎你就赶紧拉去!”老姨扯着嘹亮的嗓音喊道。 老姨夫眼前一亮,笑着冲着我连连点头说:“是了,是你老姨。” 我长舒了一口气,回应着点头说:“老姨夫,便秘也是病,得治,回头吃点乳酸菌素片吧。” 第12章 龙孩儿进家 老姨夫憨笑着摸了摸头,接着立马回过神把老姨从地上搀了起来。 回到里屋炕上,老姨的神情有点恍惚,显然还没从丢魂儿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 我让老姨夫把刚刚那碗小米拿到院门外撒在路上,然后试着问老姨:“还记得刚才都发生什么了吗?” 老姨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声音微弱地回答说:“我就看见有两个小孩跑到我跟前,喊了一声我的名字,让我跟他们出去玩,然后我就迷迷糊糊跟着一起出去了。再后来就听见有人骂街,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村里最泼的也没见骂那么难听的。” 我看了一眼拿着笤帚回来的罗胖子,然后继续问老姨:“后来呢?” “后来那两个小孩就被骂跑了,我就听见你老姨夫喊我,好像你也……”说到这,老姨顿住了,接着突然一拍大腿,睁大眼睛对我说:“妈呀,我想起来了,那两个小孩里面有个头上是有角的,是那个小龙过来找我了!” 老姨夫正好撒完了小米回来,一听见老姨这话,立刻跑过来关心地问:“真是那个小龙吗?那……那现在咋办啊?去找找高人?” “哪有什么高人,你看村里这些哪个像高人,他们家孩子丢魂还让我去给喊呢。”老姨沉着脸,接着眨巴了几下眼睛忽然看向老姨夫诧异地问:“刚才我是怎么……怎么回过神来的?” “是咱大外甥,他教我喊魂给你喊回来的。”老姨夫赶忙说道,随后便望向我问:“大外呀,那个,你还会不会啥别的法能镇住那个小龙啊?” 我摇了摇头,望向老姨说:“当年姥爷是怎么弄的,你还记得吗?”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就是扎纸人,那个角好像送到山里去了,其他的我就没啥印象了。”老姨紧紧皱着眉头说道。 我点了点头,安慰老姨和老姨夫说:“如果只是扎纸人的话,我知道所有流程,就是不确定这办法能不能管用,最好你们还是别在村里待着,等会儿让小胖开车送你们去县里躲躲,这样比较稳妥。” “去县里就能躲得开吗?”老姨夫不放心地问。 “按姥爷的说法,精怪之类的东西一般都会守在一个地方,除非那小龙对你特别有执念,不然应该不会跑到县里去找你。” “都过去四十多年了还能找过来,这还不算有执念吗?”老姨夫皱着眉头看向老姨,脸上写满紧张与不安,两个人的手也紧紧攥在一起。 老姨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淡定地看向我说:“扎纸人用的什么三魂血,七魂血的,这你都懂的是啥吗?” “懂。”我立刻点头回答说:“稻草外面包上纸,再穿上你现在这身衣服,然后取指尖血,眉心血,还有舌尖血,这就叫借三魂,之后再加一口生气做引子,纸人替身就算完成了。” “嗯,那就弄吧。”老姨点了点头,接着便对老姨夫说:“老四,你去帮忙弄稻草和纸回来,一切都听常乐的,他从小跟在咱爸身边听那些东西长大的,知道的比我都多。” 老姨夫向来都是听老姨的,现在老姨发话了,他只能起身照办。 我也朝罗胖子使了眼色,一起去外屋找了一根缝衣针用火烤着消了毒,等老姨夫把稻草和纸拿回来的时候,老姨也换了一身衣服,把脱下来的全都拿到了院子里准备给纸人穿。 老姨夫手脚麻利,没几分钟就扎出了一个草人,我们一起把纸糊在草人上面,画上眼睛鼻子嘴,再把衣服裤子都给草人换上了。 血不需要太多,扎一下,取一滴,点在草人身上,最后再让老姨对着草人的脸吹上一口气,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老姨夫在旁边抻着脖子问:“现在还需要啥?用念个咒语不?”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咒语,接下来把草人放里屋老姨平时睡觉的床上就行了。” 说完,我便和罗胖子一起动手把草人抬进了里屋。 这边都弄好了,我对老姨和老姨夫说:“现在你俩就跟小胖去县里,今晚别回来了,我在家里帮你们盯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在这儿没事吗?可别把那东西招惹到你身上啊!”老姨夫紧张地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放心吧,那东西不是奔着我来的,而且替身的纸人也准备好了,应该没事的。” “你可千万别逞能,得保护好自己,要是真出点啥事,我都不知道咋跟你妈交代。” “郝老四!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老姨狠狠瞪了老姨夫一眼,又抬手在他肩膀上使劲扇了一巴掌。 我看着老姨夫那一脸委屈的样子笑了笑,然后把车钥匙扔给罗胖子说:“胖子,麻烦你一趟。” “自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罗胖子接了钥匙,过来轻轻扶了下老姨的胳膊说:“咱现在就赶紧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老姨点了点头,拽着老姨夫一块往门外走。 罗胖子跟在后面,走到房门口又回过头小声问我:“你自己在这儿没事吧?” “没事,你快去快回就行了。”我笑着摆了摆手。 “那你小心点儿。”罗胖子最后提醒了我一句,便转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目送车子驶出了房间路,我便回到里屋坐在沙发上等着。 从下午一直等到天擦黑,草人始终静静地躺在火炕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就在我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忽然院外传来了车子的声音,紧接着罗胖子便开门喊道:“乐子,我回来了!” 我靠在沙发上朝他抬手示意了下,摇头说:“什么异常都没有,可能要再晚点吧,也可能今天根本不会来。” “你这根本一点谱没有啊。”罗胖子哼笑了一声,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老姨他们安顿好了?”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害怕惊到谁一样。 “安顿好了,在县里找了个旅馆,压了三天的钱,毕竟你是只有理论没有实践,估计短时间也搞不定。” 我点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胖子递来的车钥匙。 就在这时,本来关着的院门忽然伴随着吱呀声缓缓打开了,紧接着有两个小孩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门口。 罗胖子身体一激灵,顿时坐直了,圆睁着他那对儿绿豆小眼,脑袋凑近我,几乎是在用口型问:“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我点了点头,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那两个小孩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一个穿着黄色的运动衫,蓝色牛仔裤,另一个则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粗布衣服,看着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年代的人。 那两个孩子探着头往屋里看了一会儿,接着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开心地对视一眼,然后蹦跳着进了院子。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身体向后靠着,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假装睡觉。 罗胖子眼睛小,就算睁着也跟闭上没多大区别。 果然,那两个小孩根本没在意我和罗胖子,进屋看了一圈,便奔着床上的纸人替身去了。 他俩嘻嘻笑出了声,然后一起伸手抓向了纸人的胳膊。 稻草还在床上,但外面糊的那层纸连同老姨的衣服却被两个小孩拽了下来。 穿着粗布衣服的小男孩高兴地摸了摸脑袋,在乱糟糟的头发之间赫然出现了一对儿短短的、隐约发亮的角! 这两个男孩相视一笑,接着便拿着纸人和老姨的衣服转身往门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哼唱着古怪的童谣:“日落天黑回家晚,屁股就要被打板,不如今天去我家,又到天亮一直玩。山上有条小河溪,溪边有个石板桥,站在桥头山上望,我家就在树枝梢。” 童谣声渐渐远去,我转头看了一眼罗胖子,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和我一样的想法——跟出去看看。 “走!”我低声说了句,然后起身快步跑到了院门外。 两个小孩已经蹦跳着走到了房头,出了房间路就往后山的方向拐。 我和罗胖子一起跑步追赶,从房头拐出来,就看见那两个孩子正一蹦一跳地朝着黑漆漆的驼峰山而去,速度并不算快。 我和罗胖子一路跟到了山脚下,看见两个小孩钻进了树林,可等我们也进山了,却找不见那两个孩子的踪影,只剩童谣声依稀在山林中轻轻回荡。 罗胖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皱着眉头问我:“咱们还往山上找吗?” “山上有条小河溪,溪边有个石板桥,站在桥头山上望,我家就在树枝梢。”我重复了一遍童谣的后半句,同样轻呼一口气说:“上去找找看吧,也许能发现那个小龙的家。” 罗胖子嘴一憋,用力点头说:“舍命陪君子,咱继续!” 第13章 余邪未散 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也渐渐从地平线上消失了,整个大山漆黑一片,我只能借着手机的手电光小心翼翼地往山上走。 好在这山并不高,山势也平缓,而且小时候我们就经常往山里跑,除了松鼠、狍子就没遇到过什么野兽,所以倒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罗胖子的体力是真的差,山才爬了一半就摆手告饶说:“我不行了,先让我喘一会儿。” 我抬头往山顶的方向看了眼,那童谣声依旧在上方盘旋着,就好像故意在引我们上去一样。 “那你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 话刚说了一半,我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抹红。 我连忙收了声,将手电朝着那抹红色照了过去。 那是一件红色的外套,是老姨的衣服,就挂在一棵折断的松树上。那棵树黑漆漆的,好像是被火烧过似的,应该就是之前说过的被雷劈中的老松。 “你看那儿。”我回头拍了下罗胖子的肩膀。 罗胖子歪了歪头,什么话都没说,晃晃悠悠就朝着那棵树走过去了。 我以为他是累得不想说话了,也没想太多,几步追过了罗胖子,并且先他一步来到了松树跟前。 树很粗壮,比周围的其他松树要粗上一圈,树身折断的地方焦黑一片,老姨的红色外套就挂在黑黢黢的断枝上面,就像一面旗,显得格外醒目。 “我家就在树枝梢……” 我轻声嘟囔了一句,而就在我说这句话的同时,罗胖子竟然一声不吭地走到了树下,伸手抱住了树干开始向上爬。 “胖子,你干啥呢?”我低喊了一声。 罗胖子根本不理我,并用异常敏捷的动作快速向上爬去,那显然不是个200多斤的胖子能做出的事情。 趁着他还没爬到树顶,我抢步上前跳起来抓住他的脚踝,下落的同时用力把他往地上拽。 胖子闷哼了一声,接着就像个大皮球一样呼地一下朝我脸上砸了过来。 好在我反应够快,急忙后撤躲避,这才勉强避开了他的大屁股。 扑通一声,罗胖子坐到了地上,紧接着就从那棵黑漆漆的松树后面传来了小孩子的笑声,那感觉就好像一切都是那两个孩子搞出来的恶作剧。 我朝树后面看过去,笑声立刻停了,与此同时罗胖子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着我,龇牙咧嘴地喊道:“你为什么吓唬我的孩子!为什么吓唬我的孩子?!” 在大喊的同时,他张开两手便朝我扑了上来。 我急忙往高处跑去,然后居高临下抬起腿一脚踹在罗胖子的胸口,把这小胖子踹了个仰面朝天。不等他爬起身来,我冲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在梧桐镇里剩下的鸡血红绳,直接在他身上一缠。 并不需要缠多紧,严格来说就只是轻轻搭在他身上而已,但这胖子还是立刻老实了下来。 “你给我清醒点!”我冲罗胖子大声喊道。 胖子瞪了我一下,接着眼珠一转再一翻白,人就好像昏过去了一样,脸上的怒容也随之消失了。 只过了不到两秒,罗胖子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然后一脸懵逼地躺在那里看着我问:“咋……咋回事?你踩着我干什么?” 我皱眉看着罗胖子,但并没有松开脚。 “那块玉你是不是还带在身上呢?”我问道。 “啊?”罗胖子怔了下,好像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就是梧桐镇得的那块仿古玉,你是不是还带在身上呢?”我重复了一遍。 胖子眨巴了几下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头说:“在,在呢。” 说完,他推开我的脚,一边坐起身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松开扎口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了断成两截的云虎玉。 我立刻连袋子加玉一把抢了过来,转身就想把它扔了,但动作只做到一半我又停住了。因为这玉上面的变婆邪气显然没散干净,如果被谁捡起了还会惹出麻烦,必须妥善处理才行。 罗胖子见我要扔那玉也急了,连忙伸手够过来抓住我的腿说:“别扔啊!虽然是乾隆仿货,但遇到外行没准也能卖个几万的。” “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又被邪祟上身?”我退后一步,正色对胖子说道。 “啊?啥邪祟?” “估计还是变婆,总之这玉不能留着,得想办法处理掉,先放我身上吧,等哪天去海上再把它扔掉。”说完,我便把布袋子放进裤子口袋,然后伸手把罗胖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胖子砸吧着嘴,眼神盯着我装玉的裤子口袋,似乎还琢磨把它拿回去。 我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严肃地告诫他说:“现在看来,姥爷跟我讲的那些事起码有五成是真的了,所以这些古董什么的你最好少接触点,尤其是那些来历不明的古怪物件。我估计,你现在身上应该是邪气缠身了,所以才那么容易被脏东西给盯上。” “不……不至于吧?我做这行也有小十年了,从来也没遇到过什么邪门事。”罗胖子不以为然地摇起了脑袋。 “呵呵,这话你也真好意思说,梧桐镇的事才过去两天而已。”我哼笑着吐槽道。 罗胖子嘴角一咧,依旧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的态度。 不过我也没再说啥,毕竟妖精鬼怪这里面的门道我也是一知半解,更多都是笔杆子功夫,没什么实践,也不能轻易下判断。 轻舒了一口气,我便从胖子身上收回视线,转而抬眼向上看,而这一抬头我却惊讶地发现,老姨那件红色的外套竟然消失不见了,树林里又回荡起了小孩子的笑声,还有我画的那个丑陋纸人在林子里随风飘舞。 “我靠,那不是你画的纸人吗,看着有点瘆人!”罗胖子嘟嘟囔囔骂了一句。 我倒没觉得那纸人有什么可怕的,只是担心继续在山里转悠,那带着变婆邪气的古玉又会闹出什么麻烦,所以想了想我还是决定下山,先把玉处理一下。 回到村里,我俩直接去了罗胖子的二爷家。 老头一个人住在靠村口的一个小平房,罗胖子刚才门口喊了一嗓子,老头就笑呵呵地过来给我们开了门。 二爷也是个矮胖身材,如果把脸和白头发挡住,只看身型简直就跟罗胖子一模一样。 我先跟二爷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跳过了寒暄直接朝他要公鸡血。 二爷眉头微微一蹙,打量着我问:“你要那东西干啥?” “有个老物件,上面邪气重,得拿公鸡血泡一泡。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老请教一下,关于驼峰山上的事。”我简单回答道。 二爷表情狐疑,但并没有急着提问,而是先把我和罗胖子让进了屋。 等了十来分钟,二爷拎着一袋公鸡血回来了。 我立刻把那两截折断的云虎玉放进鸡血袋子里,再把袋口扎紧,就这么放在了灶台边上。 回到里屋,就见二爷坐在摇椅上,正拿下巴点着罗胖子问:“你小子是不是惹出什么祸来了?大半夜跑我这儿来,想借钱啊?” “不是,我就算缺钱也不可能来朝您要啊,是咱们村里有关龙的事。”罗胖子回答说。 “龙?咱村里哪来的龙?不会是泥坑里那个龙吧?那都是老董在报纸上看来的,糊弄小孩的东西。”二爷嘻嘻哈哈地笑着说道。 “不是那个龙,是跟我老姨有关的。”我走过来接了话头,然后便从老姨小时候掰断了小龙的角开始,一直说到今天帮小六子喊魂,惹得两个小孩找上门。最后我还补充着把首童谣大概背了一遍。 二爷听后皱起了眉头,回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龙啥的我可从来没听老董说过,倒是从前那驼峰山上确实有条小河溪,也有一座桥,我还带着胖小他爸妈到山上接泉水回来煮鱼吃呢。不过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山上哪还有什么河溪,桥也早就拆了。” “那山里有住过什么人吗?”我继续问。 “没有。”二爷回答得很干脆。 “您没记错?” “错不了,我从出生就在五道河,那后山以前是个坟地,哪可能有人住。后来这不是南山头那边修了个大水库嘛,坟场就改去那边了,说是风水好。这不嘛,今年就连村口那片林子也给砍了,还弄了个水塘,说是要养鱼,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二爷吧唧着嘴,接着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挑了下厚厚的眼皮冲我说:“对了,老董好像有一次弄了个很怪的大石头,还是我们帮着一起抬到山里去的,那石头里面嵌了个玻璃罐子,有个黄不拉几的东西封在里面,说是要镇什么东西。” “里面装的是龙角吗?”我连忙问道。 二爷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一下,可惜最后还是摇头说:“这年头可太久了,差不多得有四十来年了,哪可能想得起来。而且当年又是破四旧,又是搞运动,像老董摆弄的那些东西都是不能随便乱讲的,我们也不敢多问,就怕给村里惹上麻烦事。” “那石头具体镇在哪了?”我继续问道。 二爷摇了摇头说:“我就帮着把石头抬进山了,具体啥位置老董没跟我们说,我们也没问。” 这个结果不免让人有些失望,不过该问的也都问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转而将视线投向了罗胖子说:“我大概能猜出村里作祟的是什么东西了。” 第14章 鹿童 “是啥?龙吗?”罗胖子脱口问道。 “不。”我摇晃了一下手指说:“我分析,应该是鹿童。” “鹿童?这听着好像跟龙关系不大。”罗胖子狐疑道。 “不是关系不大,而是完全没有关系。”我一边回忆着那本手抄书中的内容,一边向罗胖子解释说:“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村里有龙,姥爷留下的那本书里跟龙有关的描述你也看了,如果当年我老姨掰断的真是龙角,那我相信姥爷一定会在那本手抄书里留下关于龙的退治方法,但是……” “但是书里压根没写怎么退治龙!”罗胖子抢着说:“所以老姨遇到的根本不是龙!” 我轻轻点头,继续说:“老姨说她当年掰断了龙角,但她看见的并不是龙,而是一个头上长着角的小孩。我姥爷判断那是小龙,依据应该也是那只角。然而龙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生物,它的特征更像是把许多动物杂糅到一块,蛇身,鹰爪,牛鼻,鹿角。” “鹿角!”罗胖子眼睛一亮。 “没错。”我再次朝他点了点头说:“进山的时候我就在想,咱们小时候也经常往驼峰山里跑,在山里遇到的动物除了松鼠就是狍子,所以比起龙,我更愿意相信老姨当年遇到的其实是一只小狍子精。” 顿了顿,我继续说:“姥爷那本手抄书里有这么一段,《拾遗记》中有写,吴远是一县之令,某日家丁告知吴远,有一群小孩常常在门前玩耍,笑闹之声甚大,扰公子读书。 吴远听后便命人赶走那些小孩,但今日赶走,明日却又来,笑闹声更甚。 一日,吴远亲自出门驱赶那些小孩,却发现其中一个孩子头上长有一对鹿角。 吴远大骇,遂请道士来家中。 道长观后告知,这些孩童乃山中小鹿所化,便问吴远家中是否有人曾在山中遇鹿。 吴远回忆说,自己曾在一年前于山中狩猎,射杀母鹿之后又发现有小鹿躲藏草丛之中。但见其幼小,便将小鹿放归山林,如此想来,这院前孩童可能便是那山中小鹿所化。 道长说:吴县令心怀仁慈放那小鹿一次,所以小鹿便化为孩童前来报恩。 但吴远却道:我杀其母,何来恩情?此鹿童必是寻仇而来! 于是吴远拿弓取箭,冲出门外便将门口聚集的小孩全部射杀,那些小孩死后果然变成了鹿。 数月后,吴远江中游船不慎落水,救上之时早已气绝,有人船工远远望见有鹿角一浮一沉隐隐现于江面。 后另记:鹿童五行属水,土可克之,木可弱之,不可使其近水,不可供奉金银。 鹿童多为孩童含冤所化,喜寻玩伴,家中如有幼童应避之为先。 度葬怨儿之骨可化解。” 我一口气把手抄书中关于鹿童的记录内容大概背了出来。 罗胖子听后不禁是眉头紧皱,怀疑地说:“这故事怎么听着有点……有点……” “是不是觉得哪里别扭,但又说不出具体别扭在哪?”我淡笑着问。 “嗯嗯嗯!”罗胖子连连点头,一脸求知地看向我。 “我最初看到这则故事的时候并没想太多,毕竟当时岁数还小,可后来长大了,回头再去的时候就发现这里面的违和之处了。”顿了下,我继续提醒说:“吴远虽然是个芝麻小官,但对县里的老百姓来说,他却可以只手遮天,指鹿为马。” 罗胖子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歪着头拉着长音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被他射死的小鹿其实不是鹿……” “你小子咋这么笨呢?常乐话都递到你嘴边了!”二爷不耐烦地插了一句。 “我知道了!”罗胖子连忙举手抢答说:“那县令射死的不是鹿,其实就是小孩!” 我点了点头,接话说道:“如果让我来把故事的真相补全的话,大概就是吴远进山打猎,杀了一只母鹿,放走了一只小鹿,转过年来一群小孩在他家门口玩,扰了他家孩子读书,他就出来想把那些小孩撵走。 有可能当天他喝了点酒,本想吓唬那些孩子,结果错手当场射死了一个。 县令杀人也得偿命,所以他就找了个道士过来,说被射死的小孩压根不是人,是个妖怪,还弄了个小鹿的尸体丢在家门口,然后县里的人口口相传,就传成了鹿童来找吴远报仇,而杀死妖怪自然就不用偿命了。 但是吴远杀的确实是个人,别人不清楚,死者的爸妈亲人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最后吴远淹死,并不一定是鹿妖所为,而更像是杀人偿命,这也是呼应鹿童最后的后记部分——鹿童多为孩童含冤所化,葬怨儿之骨可化解。” “不愧是写小说的,阅读理解满分!”罗胖子阴阳怪气地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二爷倒是听得认真,并且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问:“所以,你觉着铁柱子家那孩子,还有你老姨他们,都是被一个冤死的小孩给闹腾的?” “对。”我点了点头说:“我和小胖都听见那首童谣了,从内容来分析,应该是说鹿童的家在小河溪边的一棵树上,它会邀请其他小孩去家里玩,玩到天亮就回家,所以小六子他们迷糊一晚上,天一亮就醒了。” “那为什么过去几十年都没听说有什么鹿童啊?”二爷皱着眉问。 “有可能就跟村口今年修的水塘有关。”我猜测说:“鹿童一直被我姥爷镇着,但是今年村头修了水库,又有人砍树建鱼塘,这水木环境一变,镇压鹿童的五行格局也就跟着变了。最关键是前几天那道雷,劈断了一棵老松,大概就是这一下彻底把鹿童给放出来了。” “所以你才问我山里有没有住过什么人,有没有谁家孩子含冤死了。”二爷神色凝重地说。 “对。”我冲二爷点了点头回答说:“如果一切都和我分析的一样,那想彻底化解这个事,就必须弄清楚变成鹿童的小孩到底是谁,他有什么冤,然后给他办成白事来葬灵洗冤。” 二爷听后轻叹一声,为难地皱起了眉说:“那这可就难猜了,谁知道那个鹿童是哪年死的呢?” 我回忆了一下那两个小孩的穿着打扮,提醒二爷说:“总共有两个小孩,头上有角的是鹿童,他穿着一身很破的粗布衣服,不太像现代的打扮。另外还有一个小孩穿戴比较时髦,黄运动衫,蓝牛仔裤,估计是谁家的孩子夭折了,一直跟着鹿童到处跑。” “那孩子多大?”二爷立刻问道。 “大概6、7岁吧,也许可以从他这里入手调查一下。”我说。 “嗯,6、7岁……”二爷拉了个长音点了点头,在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咱们村里真没有,不过去年,隔壁四岭子村老叶家的小孙子死了,就秋天收粮的时候,他爸抱着那小孩坐拖拉机,结果一个没留神那小孩出溜下去了,卷轮子里就没了。” “四岭子村,也不算太远,就水库西边呗。”罗胖子说。 “对,水库西边,我跟老叶头还算熟悉,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说着,二爷就拿起了手机,戴上了老花镜,吃力地找出了号码拨打出去。 电话很快通了。 一番寒暄之后,二爷绕着弯就把话题转到了老叶家夭折的小孙子身上。当问完了孩子当天穿着的时候,二爷的表情顿时一变,小眼睛使劲睁着,连连冲我点着头,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叶家小孙子出事那天穿着的应该就是黄运动衫和蓝牛仔裤。 但二爷的反应还不止如此,电话那边依然在不停说着,二爷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你是说,你最近总梦见你孙子回来家里玩?”二爷微微提高了些音量,这话显然也是说给我听的。 我不禁和罗胖子对望一眼,然后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电话上,呼吸都屏住了。 屋子里很静,静到我可以直接听见手机里的说话声。 在一声轻叹之后,手机中传来了清晰的回答:“是啊,总能梦见,最开始是一两个月梦见一回,梦见他在家里玩,最近一个星期就天天晚上能梦见了,他说有个小孩天天找他玩,带他去山里爬树,还带他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他们一起在山里玩藏猫儿……” 第15章 夜探墓山 听到这一句,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来到二爷跟前。 不等我说话,二爷就抬手示意我冷静,然后对着手机说道:“老叶头,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我急眼。” “啊?你要说啥?”电话里老叶问道。 “我村里那个老董你还记得不?就是从南方回来那个懂得风水的董翔。” “你说董叔?那我肯定知道,但他不是头几年就走了吗?” “对,他外孙子在我这呢,说是在村里发现了一个叫鹿童的东西,大概就是狍子精。就今天,他看见一个小孩,跟你孙子出事那天穿着的衣服一模一样,也是6、7岁,跟着那个狍子精一起可哪转悠。” 电话那边顿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叶才又出声说:“你别跟我扯犊子。” “没扯犊子,是真看见了,我孙子也在现场,都亲眼看见的。老董的外孙子说,谁家小孩要是走得冤,就有可能被那个狍子精找上,你最近老是梦见你孙子,可能就跟这个有关系。” “这……真有这说法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懂,你看要不我带老董他外孙子去你家瞅瞅?”二爷试着提议道。 叶老头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纠结。 罗胖子眼珠子一转,就在那嘟嘟囔囔自言自语地说:“这人走之后啊,本来是应该去投胎的,要是被什么精怪之类的给缠住了,那就没办法投胎做人了,也是够可怜的。” 这话叶老头那边估计也听见了,终于回答说:“那你带他们过来吧,正好帮忙给看看我儿子。” “行,那我现在就带他们过去。”二爷痛快地回答道。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我的车就停在了四岭子村里一栋平房前面。 出来迎我们的是一家三口人,在相互介绍之后我才知道,那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就是电话里“老叶头”,他儿子叶景阳也才二十几岁,看起来又黑又瘦,眼泡肿着,黑眼圈很重,感觉很是憔悴。 进屋落座之后,我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又描述了一下我看到的那个运动服男孩的外貌特征。 原本叶家这三口人对我的态度还是怀疑的,等我一说完,他们三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尤其是叶家阿姨,她急忙催促儿子说:“景阳,你快去把小辰的照片拿过来给……给……” “常乐。”我接了一句。 “啊,把照片给常乐看看。”她声音激动地说。 叶景阳有些木讷地站起身来,快步跑去了里屋。 叶家阿姨望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音说:“出事以后,小辰他妈就咋也不原谅景阳,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最后就离婚了。从那以后景阳就一直这样,跟丢魂儿了似的,最近突然就说孩子回来找他了。本来我们还寻思,这是不是得了啥怪病了,结果没过几天我和老头子也梦见叶辰那孩子了,而且那梦就感觉特别真。”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很愿意看见孩子回来,眼角都挂上了泪花,但紧紧皱着眉心却又有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这时候,叶景阳拿了几个嵌在相框里的照片回来了。 我接过照片看了下,其中有一张照片里,男孩穿着黄色运动衫和蓝色牛仔裤,就跟我和罗胖子看见的那个小孩一模一样。 “对,就是他。”罗胖子先我一声开了口,拿起照片点指着说:“我亲眼看见的,他跟另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小孩在一起,那个小孩头上还有角的,这么大点,是鹿角,我亲眼看见了!” 罗胖子一边说一边在头上比画。 我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叶家的老两口惊愕地对望了一眼,一时之间似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但我并没有一直看着他俩,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叶景阳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里。房门是半敞着的,我能清楚地看到房内堆着的各色玩具。 这不禁让我回想起了姥爷曾经讲过的白事忌讳。 收回视线,我看向叶家两口子说:“那是孩子之前的房间吗?” “啊,对,是……是叶辰的房间。”老叶怔愣了一下回答说。 我点了点头,指了下房间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的。”老叶答应一声便站起身,过去帮我把门彻底打开了。 我走进房间里简单看了一下。 这屋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汽车和玩具枪,单人床上被褥都有,床边的小桌上还架着一个平板电脑,一旁的书架上并排放着几十本厚厚的漫画书。 老叶或许是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皱着眉轻声问:“这房间是不是不该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回答说:“按照白事的规矩,逝者的房间是不应该保持原样的。就像葬礼上摔火盆,代表着生死两分,阴阳永隔,生者了却对逝者的挂念,逝者才能安心上路。但房间如果保持了原样,就相当于给逝者留了一条回家的路,他能回来自然就不愿意走,所以你们才会经常梦见叶辰。” “那屋里这些东西都得烧了吗?”叶家阿姨忙问。 “不用烧。”我摆了下手,告诉她说:“这些东西你们想留下来做个念想是没问题的,但不能保持原样,要尽量换到离原来房间远一点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不舍得孩子走,但人鬼殊途,他总这么回来,你们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说完,我特意看了一眼消瘦憔悴的叶景阳,但他却有意回避着我的视线,两手攥着拳头一直盯着房间里那些玩具看。 最后还是老叶开口说:“行,那明天就把这屋子重新归置一下。对了,白事用不用重新再办啊?” “这个倒是不用,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带我到孩子的墓地看看,如果真是鹿童作祟的话,理论上应该能在那里有所发现。” 老叶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吟片刻,用力点头答应了。 我让他们帮忙找了把铁锹,又准备了一个胶丝袋子,再用公鸡血泡了几卷红线绳以备不时之需。 东西备齐了,叶家两口子就准备带我和罗胖子一起进山。 本来我是想让叶景阳和二爷一起留在家里的,可叶景阳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和我们一起去坟地。 我告诉叶家老两口,以叶景阳现在这个状态是很可能出状况的。 老两口倒是愿意听我的,但叶景阳是死活不听劝,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不然大家谁都别去。 我实在拗不过他,叶家老两口也拿这儿子没招,最后只能让他跟着一起。 墓地就在水库以北,到了山脚下,我们一起挖了些山土装进袋子里。 我向他们解释说:“鹿童五行属水,按生克关系,土克水。万一等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抓一把土撒过去,如果不灵就用红绳去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管用的。” 叶家三口人听后纷纷点头,备好了土我们就继续向山上走。 一直到了近山顶的位置,叶家三口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老叶举着手电,照向了远处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墓碑沉声说:“就是那儿,孩子的墓。” 我看了眼这墓地的位置,不禁又是一皱眉。 老叶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只瞅了我一眼,就立刻低声问:“是不是这墓地的位置选得不好啊?” “当初是谁让你们选这里的?”我问。 老叶挠了挠头,干笑着说:“我听人说,墓地要背山面水,这样好。然后我看山下边那一片基本上都快占满了,就山上这里还挺空的,而且我想着高一点空气好,周围树木也多,寻思孩子住在这里能高兴嘛,所以就……呵呵。” 说着,他又挠了几下头。 “这个怎么说呢。”我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委婉谨慎地向老叶解释说:“阴宅墓室讲究的是阴阳平衡,五行调顺。背山面水确实是好的,但位置太高日照过足,这就让阴宅的阳气过盛,阴气过衰。但好在周围林木也茂盛,所以问题也不算那么大。” “哦。”老叶沉吟一下,似乎也品出了我话里的真正意思,于是轻声问:“是不是最好还是得迁个坟?”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是往下面移一些,尽可能靠近水……” 我正回答着,忽然一阵小孩子的笑声在墓地周围的树林里传了出来,接着便是那段熟悉的童谣:“日落天黑回家晚,屁股就要被打板,不如今天去我家,又到天亮一直玩。山上有条小河溪,溪边有个石板桥,站在桥头山上望,我家就在树枝梢。我家就在树枝梢……” 第16章 回村 “谁在说话?!”老叶一激灵,转头看向了墓碑那里。 我也寻着声音望去,但黑漆漆的坟地周围见不到半个人影,那童谣声也是忽远忽近、忽左忽右的,很难准确寻找到声音的来源。 突然,叶景阳好像看见了什么,大喊了一声“儿子”便发疯似的朝山顶跑去。 “景阳!你干啥去?”老叶惊呼了一声,连忙在后面追赶。 我赶紧抓了一把墓地土,紧跟着老叶去追叶景阳。 虽然叶景阳看起来精神状态很糟糕,但爬起山来却脚步飞快,我已经卯足了力气但就是追不上,再加上天黑林子密,没一会儿叶景阳就跑没了影。 好不容易跑到了山顶,又是老叶第一时间发现了叶景阳。他用手电照向了北山坡一个很陡的斜面,就见叶景阳呆呆地站在斜坡边缘,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披上了老姨的那件红外套。 “景阳!你想干啥?!”老叶激动地喊了一嗓子,接着便要往那里跑。 我怕叶景阳被吓到失足掉下去,所以赶忙伸手拽住老叶,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地向着山坡下面靠。 “日落天黑回家晚,屁股就要被打板,不如今天去我家,又到天亮一直玩……哈哈哈,哈哈哈……” 童谣伴着小孩子的笑声又在林间回荡了起来,穿着老姨红外套的叶景阳身体明显一颤,接着便用诡异的腔调拉着长音问:“你们藏好了吗?藏好了,我就要来找你们了。” “藏好了!”小孩子的声音在山坡下面传来。 叶景阳咧着嘴诡异地一笑,接着便要迈步往下跳。 好在我和老叶已经摸到了他身后,就在他迈步的同时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叶景阳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那显然不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声音。 我赶紧将墓葬土糊在他的头脸上,又拿出鸡血红绳在他身上一圈一圈地绕。 这时,罗胖子还有叶家阿姨也带着胶丝袋子跑过来了,一见叶景阳躺在地上又拧又嚎,他们赶紧过来帮忙按着。 “把土全都倒在他身上!”我回头大声喊道。 罗胖子二话不说,将一大袋子墓地土全部倒在了叶景阳身上。 一瞬间,叶景阳老实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愣愣地眨眼,看着旁边叶老头说:“我……我咋了?” “没事没事,有爸在呢,没事。”老叶头赶紧抓住叶景阳的手安抚道。 叶家阿姨也跪在旁边紧张地拉住儿子的另一只手,就好像她一撒开,叶景阳就会消失一样。 山林里此时又接连响起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并且逐渐朝着水库的方向远去了。 “常乐都说了,你这身体就应该呆在家里,非不听。”罗胖子在一旁嘟囔道。 我朝胖子摆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这些了,然后蹲在一旁问叶景阳:“你记不记得刚才都发生什么了?” “我……我看见我儿子了,他让我过去玩,那边还有几个小孩儿,他们说要藏猫儿,然后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穿红衣服当鬼去找人。我……我好像输了,然后我就……我就……”叶景阳的眉心越皱越紧,一副头很疼的样子。 我没再继续问,冲老叶说:“你先带他回家吧,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就把叶辰的所有玩具漫画全部从家里搬出去,这些墓葬土你们也带一些回去,撒在家里的门窗入口,不要让孩子再往家里跑了。” “那景阳他……” “景阳没事,他就是长期接触阴魂,身体发虚,只要阻止孩子的阴魂往家跑,也别让景阳来墓地这边,平时多晒晒太阳,过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没啥事了。”我回答说。 老叶连忙点头向我道谢,然后和叶家阿姨一起将叶景阳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目送着叶家三口人下了山,我和罗胖子再次来到了叶辰的墓地前。 墓碑上有孩子的照片,他穿着黄色运动衫,蓝色牛仔裤,表情很是调皮,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就好像在斜斜地盯着我。 我看着墓碑,压低声音对罗胖子说:“胖子,我得回一趟村里,这边你帮忙盯着。” “啊?让我盯啥呀?”胖子懵逼地问。 “盯着这块墓,等会看看有没有谁回来。”我说。 “靠,这活儿也太艰巨了吧?那你呢?” “回村,五道河。”我向罗胖子解释说:“刚才叶景阳说他看见好多小孩儿在跟他玩藏猫猫,那些孩子有可能就是小六他们,所以我得回村里确认一下。如果真是我猜的那样,就必须给他们也扎个替身纸人,再用纸人把鹿童引出来,我们也好顺藤摸瓜。” “村里那些人能听你的吗?”罗胖子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试试看吧,反正这边先交给你了,等我回来。”说完,我便将手里的红绳盘在了胖子的脑瓜顶,然后转身快步下了山。 回到四岭子村,就见二爷正等在我的车旁边。 他看了看我身后,纳闷地道:“小胖呢?” “我让他在山里帮忙盯着坟,我得回村里一趟,有可能小六他们被勾魂了,必须去处理一下。”我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二爷听后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你说话村里人未必听,但我的话,他们不想听也得听。” “谢谢二爷。”我连忙感谢。 二爷哼了一声说:“有啥可谢的,赶紧开车吧。” 回到五道河村,我直接把车开去了铁柱子家门口。 和我猜想的一样,他家又乱了套了,不用问都知道一定是小六昏过去了。 二爷和我一起进了院子,就看见铁柱被人围着,手里拿着电话正在拨,嘴里则嘟囔道:“你们别催了,我给四婶打电话呢,关键是她不接啊。” 我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说,二爷那边就直接几步过去,伸手把铁柱的手机给按了下去。 铁柱急得想骂人,口型都做出来了,一看按他手机的是二爷,又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吞了回去。 二爷扫了一眼铁柱子跟前这些人,挺了挺身子高声说:“你们都别忙叨了,小六的情况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全都听我的,等会我让你们干啥就干啥!” 在村里,二爷的岁数辈分都摆在那儿,他说话绝对好使,没有不听的。 见院里这些人都安静下来了,二爷朝我招了招手,让我过去接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朗声说:“村里那天跟小六一起进山的孩子现在应该也都处于昏迷状态,大家最好是把几个孩子聚到一起,然后准备稻草、大白纸、画笔颜料,另外还要准备公鸡血、小米、花生,最好再拿六个一次性的针管。” 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并没有谁行动。 二爷立刻喊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啥,动起来啊!常乐,需要什么东西,再告诉他们一遍!” 我点点头,接着便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两遍。 大伙终于动起来了,二爷又高声补充说:“把其他孩子也带铁柱家里来吧,这地方大,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混乱是在所难免的,好在我需要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难找的玩意,没用上半个钟头,稻草白纸什么的就准备好了,六个迷迷糊糊的小孩也都躺在了铁柱家的大炕上。 我到炕边探了一下几个孩子的鼻息,分别攥了攥他们的手脚。 六个小孩呼吸均匀,手脚也是热乎的,按照姥爷的说法,人的魂魄如果完全被勾走,呼吸就会停止,手脚也会变得冰凉,如果呼吸均匀,身体也是热乎的,那魂魄就没走远,随时可以回来。 做出了大致判断,我便转过身对着挤满了一屋子的村里人高声说:“孩子没什么事,等会儿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喊魂儿,但是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不然就算把魂儿喊回来了,过不了一会儿又得被带走。” 不等其他人有反应,二爷点头做表率说:“你直接就说要干啥吧。” “就从扎纸人开始。”我说道。 一切就和给老姨喊魂儿那时候一样,因为人多,六个纸人没一会儿就扎好了,还有村里的板报员给纸人画了更精致的五官,感觉比我之前给老姨扎的那个像样得多。 等前期准备的都弄好了,我便让六个孩子的爸妈开始喊魂,这一次足足喊了一个钟头,那六个孩子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孩子的爸妈爷奶都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便过来感谢我和二爷。 二爷立刻朝他们摆手说:“你们别着忙,事还没完呢。” 我立刻点头,高声对他们说:“现在只是把魂喊回来了,但勾魂的东西还在,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带着孩子全都留在铁柱家,把火炕烧旺一点,门口留人轮班骂,要骂什么随便,就是天亮之前不能停,也别让孩子出门。” “还有别的吗?”铁柱子问。 “再有就是帮我把扎好的纸人抬到车里,再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三个就够,跟我一起去水库墓地。”我回答说。 第17章 古怪的柳树林 再回到水库北山的时候已经夜里11点多了,罗胖子躲在远处一棵松树后面瑟瑟发抖,一见到我们这一帮人过来,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跑了出来。 我抬手示意他不要那么激动,然后低声问他:“看见鹿童了吗?” “没看到,来过一只猫头鹰,其他啥都没有。”罗胖子摇着脑袋,说话的同时也看了一眼跟我一起过来的铁柱子,还有另外两个村里的小伙。 我们把扎好的纸人就放在叶辰的墓碑旁边,然后一起躲到了罗胖子刚刚藏身的松树后面。 铁柱不是很有耐性,刚躲了不到三分钟就小声问我:“常乐,咱们到底等啥呢?” “等两个小孩,其中一个头上有角。就像我在路上跟你说的那样,鹿童出现了就用土扔他,如果他跑了我们就在后面追。”我回答道。 “哦,好,我都听你的。”铁柱子点了点头,便不再出声了。 夜渐渐深了,放晴的天空中挂上了一道漂亮的星河,这是在城市里根本见不到的景象。 但我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星空,只匆匆扫过几眼,目光就再次投向了墓碑跟前的几个纸人。 “12点了。”罗胖子点了手表,压着声音几乎是在用口型对我说。 就在这同时,那熟悉的童谣声再次响了起来。 铁柱子立刻抓紧了手里的墓地土,眉心皱成出了疙瘩。 “别急,等我信号。”我向下压着手示意,并在脑中回想着姥爷给我讲述过的那些抓妖捉鬼的要诀——不管是妖是鬼是精是怪,它们展现在人前的都只是虚影而已,要想彻底除掉它们,就必须从根儿上入手。 我在心里暗暗嘀咕着,紧接着视线当中便渐渐浮现出了两个小孩的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朝着墓地蹦跳而来,靠近纸人之后,两人轻声说了些什么,糊在稻草上的纸人就飘飘悠悠地随风而起,跟着两个小孩就往林子里面走。 “追他们!”我大喊了一声,接着便从树后面跑了出来,追着那些纸人扔出了手里的墓葬土。 铁柱子他们也紧跟在我后面,把手中都快攥实的土块扔了出去。 那些纸人被土块砸到之后就像失去了浮力,瞬间趴在了地上。 但两个小孩似乎觉得我是在跟他俩玩,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俩很快就笑不出了,当墓葬土打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两个小孩的笑声瞬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鸣叫,那绝对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 终于,那两个小孩恐惧地转身逃了,而且分别逃去了不同的方向。 “别追运动服,追这个!”我喊了一声,拿着手电紧跟在那个粗布衣服的男孩身后,一边跑一边喊:“尽量都别眨眼,盯紧了,眨眼他就会消失!” 人是没有办法一直不眨眼的,但我们总共有五个人,只要保证鹿童的背影始终能够出现在其中一个人的视野里,那它就绝对逃不掉。 那小孩被我们又追又打,跑着跑着就开始哭了,哭着哭着就变成了凄厉的鸣叫。 铁柱子有些犹豫,追赶的动作明显慢了。 我连忙大喊:“别心软,追他,就是他在害你儿子!” 这话果然好使,不只是铁柱,另外两个小伙也都下起了狠手。他们的体能比我好,很快跑到了我的前面,身上的墓葬土扔光了,他们干脆捡地上的石头边跑边扔。 男孩似乎发觉甩不脱我们,于是转头往茂密的林子里面钻。 夜幕下的松林挡住了我的视线,也就只是零点几秒的一瞬,男孩不见了,紧接着一只小鹿出现在了林子深处。 果然是鹿童! “追那只鹿!”我指着那小鹿又喊了一声。 铁柱子也看见了,于是带着另外两个小伙朝那只小鹿追去。 但鹿比人跑得快,它蹦跳着没一会儿就彻底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铁柱子他们又追了一会儿,但渐渐都停下了脚步,等我追上来,他们全都朝我摇起了头,显然也跟丢了。罗胖子更是早早掉了队,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了。 “没影了,咋办?”铁柱子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已经跑到上气不接下气了,只能抬手示意先等我一下。 但这时候,另一个小伙突然指着黑漆漆的树林大喊:“那有个人!” 铁柱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追了过去。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铁柱已经跑过去了,我也只能跟在另外两个小伙身后追。 铁柱子跑得太快了,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被密林的黑暗所吞没,只有明黄色的手电光在林子里跳跃闪烁。 就在我感觉肺都要跑炸了的时候,林子里的手电光终于不动了,而且是垂直向上照的,这不禁让我回想起了童谣的最后一句——我家就在树枝梢! “铁柱可能找到了,快过去!”我向前挥着手说道。 两个小伙点了点头,先我一步跑过去了。 铁柱似乎没有再移动的意思,等我喘匀了气,也赶紧小跑着往光源那里赶。 终于,铁柱的身影出现了。 他站在山边的一个缓坡跟前,手电照向空中,在他周围是几棵柳树,而他正抬着头,愣愣地盯着其中一棵歪脖柳树的枝干发呆。 “鹿!你看,那有鹿!”一个小伙在铁柱的身边惊呼道。 我也看见了有只小鹿躲在歪脖柳树后面,但更让我在意的却是铁柱子本人,因为他根本没有转头去看,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铁柱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呆立在那儿,而那只鹿也不会离人那么近还不逃跑。 “铁柱不对劲!拿红绳子把他捆了!”我急忙大声喊道。 话刚一出口,铁柱顿时身体一颤,接着猛地转头狠狠瞪向了身边的小伙。 他的瞳仁好像完全扩散开了,眼窝里只留下了可怜巴巴的一丁点眼白,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又大又诡异。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小鬼子,不许动我儿子!我c你们姥姥!”铁柱突然大声咒骂了起来,然后发疯一样朝身边的人扑去,嘴里继续喊着:“小鬼子!老子宰了你们!” 旁边的小伙被吓得“啊”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别怕!用土砸他!”我一边大喊一边跑向铁柱,并将口袋里剩下的墓葬土全都扔了过去。 铁柱就像是脑后长了眼一样,稍微一歪头就把我扔出去的土块给躲开了。 但另一个小伙距离铁柱更近,他抓起地上的碎石块打在了铁柱身上,接着又扑过去和铁柱抱摔在了一起,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 小伙手里浸过鸡血的红绳贴在了铁柱身上,让铁柱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我也趁机跑过去用红绳往铁柱身上缠。 铁柱呲牙咧嘴地大喊大骂,感觉这鸡血红绳都压不住他身上的煞气。 之前跌坐在地的小伙这时也扑了上来,他干脆直接横着压在了铁柱身上,一手抓起地上的土往铁柱脸上糊,另一只手则把红线绳绕在铁柱的脖子上。 铁柱急眼了,竟张口对着我们咬。 我干脆将剩下的红绳塞进了他嘴里。 在我们三个人的围攻之下,铁柱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喉咙里面哼哼唧唧的咒骂。 又折腾了足有十来分钟,铁柱总算是不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并且缓缓合上了眼皮。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探了探鼻息,又攥了攥他的手。 呼吸体温全都是正常的,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我拍了拍压在铁柱身上的两个小伙,示意他们可以下来了,但铁柱身上的那些红线绳我却没有动。 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忽然我想起来那只鹿,于是又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摇晃着走向了那棵歪脖柳树。 鹿早就不见了,树下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铁柱的手电还在地上扔着,我捡起来,朝着刚刚他盯着的枝头照过去,但除了歪斜的树身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家就在树枝梢……说的应该就是这吧?”我轻声嘀咕着,又朝周围几棵树上照去,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铁柱醒了。”村里的小伙喊了一声。 我连忙收回视线,转头来到铁柱跟前。 铁柱睁开了眼睛,动作缓慢地拿掉了嘴里的线绳,然后皱着眉撇着嘴,两个拇指紧紧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蹲在他身边轻声问:“刚才怎么了?能想起什么吗?” 铁柱艰难地摇了摇头,咧嘴闷哼了一声,然后声音低哑地回答说:“我脑袋有点乱,感觉……感觉好像看见一个人在树上吊着,周围还有一圈人围观,好像……好像不是现在的事,是老早以前,还有日本鬼子,还……诶呀!” 铁柱的头疼得厉害,回想出这些似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我没有再为难他,转而看向另外两个村里的小伙问:“你们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两人对望了一眼,又四下看了看,其中一个回答说:“就是北山后边的荒地,好像没啥具体的叫法。” 我又望了一眼那成片的柳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可能这俩小伙太年轻了,不知道村中的往事。 于是我朝俩点了点头,然后原地坐下,拿出手机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 第18章 村中往事 电话很快接通,罗胖子喘着粗气问:“你们跑哪去了?我跟丢了!” 他明显还在跑呢。 我笑了一声说:“你别乱跑了,原地等着就行,先告诉我二爷的电话,我要找他问点村里以前的事。” 胖子诧异地“啊?”了一声,然后停下来找出号码发给了我。 我让罗胖子原地休息,然后便把电话打去了二爷那里。 二爷似乎一直在等我的消息,电话刚一通,他那边就接了起来。 我直接问道:“二爷,你听说过村里有谁在建国前当众被鬼子吊死的吗?大概是在村北山里的荒地,这有很多柳树。” “你是说柳树林?”二爷语气诧异地问。 我看了看铁柱子他们,但他们三人全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柳树林”是个啥地方。 我干脆拍了几张周围的照片发给二爷。 等了一会儿,二爷那边确定地说:“就是柳树林,怎么跑这儿来了?” “是鹿童把我们引过来的,然后铁柱被一个怨气很重的东西上了身,嘴里喊着‘不许动我儿子’,‘小鬼子我跟你拼了’什么的。清醒过来以后,铁柱又说他看见一个人吊在树上,周围有老百姓围观,还有不少日本鬼子。”我大概复述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这么一说……那感觉应该就是李大皮匠了!”二爷回答道。 “李大皮匠?好像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应该是你姥爷给你讲过吧,李大皮匠这人可有来历了。”二爷顿了顿,不急不忙地说道:“当年小鬼子占领东北,村里有个姓李的皮匠,具体叫什么名我是不记得了,就知道村里人都喊他李大皮匠。 有一天这个李大皮匠穿了个鬼子的军靴,回来跟我们显摆,说鬼子的鞋穿着暖和,还结实。有人就问他这鞋是从哪弄来的,他说他跟着游击队崩了两个鬼子,鞋就是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 “李大皮匠是游击队的?”我插话问道。 “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二爷应了句,又继续说道:“那时候鬼子在县城里办学,所有小孩全都得去学日本话。有一天村里来了一帮鬼子,我以为他们是来抓小孩去学日本话的,结果他们把村里人全都聚集到了村口,问我们谁知道游击队在啥地方。” “李大皮匠!” “对,村里人都想到李大皮匠了,但谁也不可能说出来。但小鬼子不是人呐,随便抓个小孩就拿枪顶脑袋上,如果不说谁是游击队的,那真开枪,当场就杀人。 被这一吓唬,小孩的家里人就把李大皮匠给供出去了。结果那李大皮匠是个孬货,在鬼子面前哭天抹泪地喊冤枉,说那鬼子军鞋是因为他在县里给一个老鬼子修皮子,那老鬼子觉得他手艺不错,就送给他一双旧鞋,结果他回来吹牛说是他崩了个鬼子。” “鬼子不信他?”我问。 “那肯定不能信。”二爷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时候村子就在你现在的柳树林跟前儿,小鬼子把李大皮匠吊在树上脱光了打。大冬天,李大皮匠被打得不成人形,身上的血都冻住了。 但他就是个皮匠,根本不知道游击队在哪儿,想招也招不出啊。后来鬼子就把李大皮匠的肚子给割开了,肠子淌了一地,还不许任何人去收尸,意思就是给村里人立个榜样,游击队就是这个下场。” “那李大皮匠的儿子呢?”我继续问。 “问题就在这儿了,据我所知,李大皮匠好像就老哥一个,没老婆也没孩子。” “那不对呀,如果刚才上铁柱身的人是李大皮匠,那他为什么要喊不许伤他儿子?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也被吊死在柳树林里?”我问。 二爷那边沉吟了一会儿,回答说:“我的印象里就是李大皮匠了,没有其他人被吊死。” “那他的儿子会是谁呢?”我想了想,继续问二爷:“对了,当时鬼子拿枪指着的那个小孩多大?” “诶呦,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点事来。”二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顿了顿便继续说:“那小孩我记得小名,叫狗蛋儿,他跟我岁数差不多,还总一起玩呢。李大皮匠死后大概过了一年,我就让鬼子抓到县里去学日本话了,从那之后我就没见过狗蛋儿,估计人是没了。” “该不会是李大皮匠觉得自己的死是狗蛋害的,所以化成凶煞回来把狗蛋儿给带走了吧?”我猜测道。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狗蛋有兄弟姐妹吗?或者问问其他知道李大皮匠这事的人?”我提议道。 “哎,村里就我岁数最大了,其他的老家伙都没了。也得亏是我脑袋没迷糊,还能记得有李大皮匠这么个人,要不你都没地方打听去。”二爷轻轻叹息一声,接着问道:“这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着手电起身四下寻找了一圈,不过这次我没有看向树枝梢,而是在地上找。 二爷说过,当年我姥爷弄了一块石头用来镇鹿童,但并不知道最后那石头放在哪了。 如果我能在这附近找到那块石头,不就可以证明这里就是鹿童的根嘛。 想到这儿,我便招呼铁柱他们说:“帮忙找一找,看看附近有没有埋着一块石头,大概……” 话到一半,我才发现自己压根不知道那石头什么样,于是连忙问了下二爷。 二爷回答说:“那石头不算大,四四方方的,一个人也能勉强抱得起来,估摸着有个一尺见方?” 我立刻把二爷说的转述给铁柱他们,然后我们四个人就在柳树林这里转着圈儿找了起来。我还提醒他们那石头上面嵌着个玻璃,应该挺醒目的。 找了能有十来分钟,突然听见铁柱喊:“常乐,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我急忙跑过去,发现铁柱他们从地下翻出来一块方石头。 那石头大概一尺见方,埋得不算太深,就在石头朝着地的那一面隐约能看到有玻璃嵌在里面。 我蹲下来把石头表面粘着的泥土全部蹭掉,确认了石头里真的嵌着一块圆玻璃,而且玻璃里面还透着八卦图形,只是因为年头太久了,具体什么东西封在玻璃里面已经无法看清楚。 不过能找到了这块石头就说明我们已经找对了地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驼峰山上的老松树到底和柳树林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老松被雷劈,这柳树林里镇着的鹿童会被放出来,更不知道鹿童到底和李大皮匠之间有什么关联。 再次拿起手机,我对二爷说:“找到我姥爷那块石头了,就在柳树林,鹿童和李大皮匠有关系,姑且就当是李大皮匠的儿子吧,我得给他们父子做一场白事,另外再换一样东西镇着他们,我已经想到最合适的风水物件了。” “行,你说需要啥东西吧,我让村里人帮你弄。”二爷没有半点怀疑的意思,很痛快地说道。 或许是因为找到了姥爷留下的镇妖石,我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从没有过的强烈自信。 脑海中大概理了下思路,我便对二爷说:“我需要六根蜡烛,三大三小,供香十根、香油一瓶、米面各一袋、铜钱二十个、三斤黄纸钱,外加两个一尺大的纸莲花。 除此之外,还需要扎一大一小两个纸人。大的尺寸一米七,画成年男性五官,小的尺寸按1米1算,画6、7岁男孩的五官。 最后是墓碑,要质量好一些的,上面就刻李大皮匠之墓,李大皮匠之子狗蛋之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之前放在您家里灶台上的那两块玉,拿出一块大的,用水泥封到墓碑里面。那玉上面有变婆的邪气,变婆要找孩子,正好可以压住鹿童。” 二爷听后呵呵一笑说:“你太瞧得起你二爷的脑子了,打字拉个单子发过来,我安排人帮你弄。” 第19章 纸人送葬 天光微光时,除了墓碑之外,我要的那些东西村里人已经全都给准备好了。 我没有继续等,趁着太阳还没升起,我便在柳树林这里给李大皮匠和狗蛋做了一场简单的白事。 尸体究竟在哪已经无从找起,但葬的是灵而不是尸,只要确认李大皮匠和狗蛋的亡魂就在附近,那用纸人代替尸体也是可以的。 我让村里人就在那棵歪脖柳树下面挖了个坑,将一大一小两个纸人放到里面。 纸人的嘴里放了压口钱,鼻子抹了香油,手里塞了米面铜钱,脚下放了大大的纸莲花。 蜡烛供香点上,我便将二爷请到了纸人跟前,让他将纸人看成是当年李大皮匠,代替从前的村民说几句送葬词。 二爷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望着纸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嗓子开口说道:“李大皮匠,当年你被鬼子曝尸枝头,村里人没人敢来给你收尸,你对村里人有怨,你对鬼子有恨,这些我都懂。现在,鬼子已经投降了,被咱们的部队打跑了,你的仇也算是报了。 村里人当年欠你一个葬礼,今天就给你补上,还有你的儿子狗蛋,你们父子俩就安心去吧,好好投胎,转世成人之后来享受一下现在的好生活吧。” 说完,二爷朝我点了点头,我立刻按照流程一边绕着纸人转圈一边念道:“开眼光,亮堂堂;开鼻光,闻供香;开口光,吃四方;开手光,抓钱粮;开足光,脚踩莲花登吉祥。李大皮匠,狗蛋,村里人来送你们最后一程了,安心上路吧。开眼光亮堂堂……” 同时,我示意村里人开始烧纸。 当三斤黄纸钱全部烧完的一瞬,一阵风吹来,将两张燃烧的纸钱吹到了纸人身上,很快那一大一小两个纸人也被点燃了。 在火中,画出来的纸人五官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就好像在笑一样,林间也仿佛回荡起了小孩子的嬉笑声。 我没等火熄让二爷带头向坟里填土,把两个纸人埋在这里。 墓碑因为要用水泥封住那半截云虎玉,不可能一夜之间赶制出来,所以这里暂时用木牌代替,上面按照我的要求,写了“李大皮匠之墓,李大皮匠之子狗蛋之墓”。 葬灵结束,我便和众人一起返回了五道河村。在铁柱家的那些人也不用轮班“骂街”了,孩子也都领回了各家。 我折腾了一宿,也是困得不行,随便吃了一口饭就倒床上开睡,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老姨那边打来了十好几通电话,我赶紧回拨过去,就怕她那边出什么事。 不过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因为老姨的手机昨晚都快被铁柱子的电话给打爆了,担心村里的事情我应付不来,所以一直给我打电话。不过中午的时候罗胖子已经把昨晚的经过给老姨说过了,他们也就放心了。 村里那六个小孩没再出现之前昏睡的毛病。 我去看了小六,他特别淘气,就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跟所有农村孩子一样在家里待不住,总想往山里跑,就算天黑了也不老实。 在铁柱家待到了晚上九点,等小六玩累了,睡着了,我和罗胖子这才告辞离开。 隔天中午,墓碑弄好了。我们一起又去了一趟柳树林,将木牌子拿掉,换上了石料加水泥的新墓碑,那块仿古玉就封在墓碑里面,从表面完全看不出来。 在回村里的路上,二爷向我问道:“你为什么觉得狗蛋会是李大皮匠的儿子呢?” “其实都是猜的。”我笑着跟二爷解释说:“我这几年在写小说,其实就是把我姥爷讲过的那些故事整理出来。但我姥爷讲故事很没条理,总是东一下西一下,有时候内容甚至前后矛盾,我就只能自己靠想象去补,时间久了可能就养成职业病了。” “没明白,这有什么关系吗?”二爷轻轻皱着眉问。 我又笑了下,继续说:“听您说完李大皮匠的事情之后,我就在想,如果我是狗蛋的父母会怎么做。李大皮匠没有孩子,就算我心里有愧,也不可能把狗蛋吊死去赔命,所以我就脑补出了狗蛋一家去给李大皮匠烧纸的画面——狗蛋的父母说,从今以后狗蛋就是你李大皮匠的儿子了,以后这孩子跟你姓李,就让他帮李家传宗接代。” “但是狗蛋死了,应该6、7岁就没了,咱们看到的那个破衣娄嗖的小孩不就是他吗?”罗胖子在一旁插嘴道。 我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眼二爷说:“那个年代把孩子养大应该不容易吧?” 二爷轻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那是相当不容易了!像你们父母那一辈儿还强一点,我那时候,哥们弟兄总共八个,到最后长大的就我和小胖他爷,其他都没了。像是家里老八,出生不到一岁就走了。所以我当时被抓走之后再没见过狗蛋,一想就知道肯定也没了。至于咋死的,那除了饿就是病呗,在那个年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所以家家才要多生。你们啊,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是啊。”我感叹着点了点头。 下午,我把老姨他们接回了村子,也总算是吃上了那顿排骨。 鹿童没有再出现,叶家那边也按我说的把叶辰的房间改作他用,坟也往山下迁了,至于叶景阳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过来,这个我并不敢保证,因为他的状况很可能不全是因为叶辰的回魂,更多的还是心理问题,他需要时间走出丧子的阴影。 到此,鹿童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不过在我心里依然存在着一个疑问没有解开,那就是鹿童到底怎么被放出来的。为什么姥爷留在柳树林的镇妖石还是好好的,就因为驼峰山上的一道雷,鹿童就出来了呢? 为了解开这个疑问,我在库房里坐了一下午,把姥爷的藏书逐个翻看,尤其是那些我以前提不起兴趣的风水书。 这一下午的时间并没有浪费,结合着几张不同年代的五道河村地理地形图,我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答案其实就写在那本手记当中——鹿童五行为水。 关于李大皮匠的后事,就算尸体挂在树上一个月,最后的尸骨总会有人收的,而且收尸的人很可能就是狗蛋的父母。 驼峰山从前就是村里的墓葬山,所以很可能李大皮匠的尸骨就埋在了山里,毕竟把人埋在村口被曝尸的柳树下总觉得不太合理。 后来狗蛋死了,他父母觉得反正已经把狗蛋算作李大皮匠的儿子了,不如干脆就把孩子的尸骨和当年的李大皮匠埋在一起。 李大皮虽然埋骨驼峰山,但他的怨气却留在了柳树林,留在了从前的村子,所以他化鬼之后还是常常回去柳树林那里,并把狗蛋的鬼魂也一并带着,所以狗蛋才会把树枝梢看成了自己的家,因为他们在那里的时间最长。 再说回狗蛋。 根据姥爷手记中的说法,小孩不管是什么原因夭折都会有怨,因为轮回不易投胎更难,好不容易再为人,结果没等成年就走了,自然容易留恋人间而化鬼。 狗蛋的鬼魂在山中乱跑,山里别的没有,就狍子最多,他追着狍子玩,所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半人半鹿的妖怪,也就是鹿童。 老姨当年就是和鹿童狗蛋在村里见过几面,打闹中掰断了鹿童角,让姥爷得知了这个山中小妖的存在。但因为当时的国情的原因不方便提起妖怪之事,所以姥爷就借报纸上的坠龙故事为掩护,再以角代身,用石头将鹿童镇在了柳树林里。 至于为什么姥爷没有动李大皮匠的鬼魂,我觉得很可能他是想来个一箭双雕。 书中有记:以妖制妖,怨气自消。 李大皮匠的怨气可以因为有了儿子的陪伴而消散,而李大皮匠的存在从一定程度上也能束缚住鹿童,经年累月下来,这两个鬼魂的怨气就一点点散了,也就不需要后人再做什么了。 但为什么最后还是出了问题?那就要从柳树林的地理位置五行环境说起了。 当年五道河只是松花江的一个小小枝杈,水量并不丰富,童谣中的山中小溪也只是山顶的融雪,到了夏季基本是要断流。鹿童五行属水,遇水则活,所以只在冬季积雪和春天融雪成溪的时候才比较活跃。 柳树林远离五道河,周围林木茂盛,这是以木弱水的五行环境,再加上有那块封着鹿角的大石头,这就是以土克水,只要维持这个五行环境不变,鹿童是出不来的。 但98年全国大洪水,松花江泛滥造成江水改道,原本五道河这个小小枝杈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条中型支流。 我对那场洪水是有印象的,当时老宅这边的房子很多都泡在水里,从电视上看到村里的人是躲到屋顶等着解放军救援。 那次洪水之后,省里开始治水防洪,五道河以及附近几个村子都修建了水库,驼峰山上也修了泄洪渠,直通到水库里面。虽然表面看起来每年季节性出现的小溪都没了,小桥也拆了,但实际上地下水资源却变得更丰富了,水气也就更足了。 这水气一盛,鹿童近水则活,原本留下来镇压鹿童的封印就不那么牢靠了。偏偏姥爷又得了老年痴呆,根本不记得鹿童这事了,所以就给这次鹿童作祟埋下了隐患。 至于为什么一道雷就把鹿童给劈出来,还是要说回驼峰山。 因为狗蛋的尸骨是埋在山里的,可能就在那棵被雷击中的老松附近。结果一道闪电下来,大树着火、火泄木气,再加上水气外涌,本就松动的封印就再也压不住鹿童了,再加上姥爷留下的镇妖封印在柳树林,尸体却在驼峰山,狗蛋便把尸骨当成逃生通道,摆脱了姥爷的封印,开始在村中作祟。 再联想到那段童谣:山间有溪流,溪上有小桥,顺桥向上看,家在树枝梢。 这段童谣应该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说狗蛋的尸体就在驼峰山的溪流小桥旁,第二层则表达了狗蛋的新爸爸李大皮匠很喜欢蹲在树枝梢上,因为他的怨气萦绕在被吊死的柳树枝头,所以便有了“家在树枝梢”这一句。 第20章 罗胖子的恳求 在村里住了一个星期,我把库房里面姥爷留下来的东西做了一番整理。他收藏的那些武侠小说和杂志我没动,其他的包括风水、鬼神、占卜、玄学有关的东西我全都打包装了车。 临走之前,我又跟罗胖子去了一趟驼峰山。来到那棵被雷劈中的老松跟前,我根据儿时的记忆找到了从前架在山上的那座小桥旧址。 虽然这里已经遍地荒草,根本看不到丁点建筑的痕迹,但一条一条的窄窄沟槽还是能看出从前溪流的痕迹。 我在一个小溪坑里向下挖了大概半米深,然后将剩下的那一小段变婆仿古玉放下去埋了。 罗胖子眼巴巴地看着,但嘴上并没有说啥,还帮我填了土。 我笑着问他:“你该不会盘算着回头再把它挖出来吧?” “不不不!”罗胖子顿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万一再因为它惹上什么麻烦可不值。我其实就是觉得,你把它埋这里,万一让谁给挖出来咋办?” “这么大一座山,从地里挖出一块碎玉,这和大海捞针的难度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如果将来真被谁给挖出来了,这玉里的怨气又碰巧还没消,那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因果,你拦都拦不住。” “你怎么突然说话变得这么……这么……”罗胖子拉了个长音,似乎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神棍?”我帮他想了个。 “不是。”罗胖子摇了摇头,最后耸了一下肩膀说:“算了,无所谓的事,不过话说回来,等你研究明白姥爷留下的那些东西,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那些藏货?” “看那些东西上面有没有邪祟?”我问。 “对呀!要是啥也没有,那不就安全放心了嘛。”罗胖子扬了扬眉说。 “成,等我研究出来就去帮你看。”我敷衍着答应道,然后转身迎着正午的太阳,吹着微凉的秋风朝着山下走去。 带着姥爷的珍藏品,我回了滨山市。因为上一本小说刚刚写完,我给自己放了三个月的假期用来采风充电,所以回去之后并没有急着工作,而是把那些藏书逐一翻看了一下。 风水我依然提不起多大兴趣,不过另外一本叫做《推法》的图册倒是看得我津津有味。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卜卦的书,而且非常简单易学,可以说就是一本只要认字就一定能学会的傻瓜式算卦指导书。 《推法》的算卦核心是周易八卦,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拆字、测字,以及五行风水的内容。这本书通篇总计1020页,除前面两页是讲如何起卦的,后面的一千多页全都是各种卦象的占卜详解。 我并不想当职业算卦人,所以只用了一天时间把起卦的部分弄明白,剩下的1020页则是随用随查,完全把《推法》当成了一本索引工具书。 转眼之间,冬去春来,我的假期结束了,新小说也顺利开始连载。 这天我闲着无聊,突然心血来潮给自己算了一卦。 按照《推法》里的规矩,给自己算卦最好是用骰子起卦。我特意在网上买了个“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八面骰子,扔两次,上下一组合,这卦就算起完了。 第一下,我扔了个“坤”,第二下,我扔出个“艮”。 坤为地,艮为山,组合到一起就得卦地山谦。 按照卦象的字面意义,地在上,山在下,也就是地底藏山,比喻功高不自居,名高不自誉,位高不自傲,不显山不露水。山本来是高于土地的,但由于谦逊,它甘于埋于地中,体现了以柔克刚、以下胜上的思想。 按《推法》中所记,得到这一卦,做事应谦虚为吉,应收敛傲气,虽然看似徒劳辛苦,但实则后福十足。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中平卦,好坏完全取决于我自己的选择。 我正琢磨这卦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不要高调宣传新书,罗胖子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自打年前从农村老家回来,罗胖子和我就没怎么联系,我猜他可能是怕我催他把家里的古件处理了,所以一直躲着我。 接起电话,我直接问道:“你那些古件出问题了?” “不是,有别的事想找你,最近忙不忙?”罗胖子笑嘻嘻地问道,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不忙,有啥事?”我问得依然直接。 “嘿嘿,是这样的,我对象那边有一点麻烦需要帮忙。” 我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想笑。 说起罗胖子的恋爱史,那可真叫一个“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女朋友是一年四季换个不停,但从来没有一个修成正果。 这倒不是罗胖子渣男,他就压根没有当渣男的资本,他频繁换女朋友的唯一原因就是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只要有女的对他笑一下,在他看来这事就算成了,所以他的那些所谓“女朋友”基本就是他单方面认为的,别人可能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两个字可能都得加个引号。 所以我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依旧随意地问:“你哪个对象啊?我见过吗?” “没见过,新的。”罗胖子喜滋滋地说道。 “她咋了?撞邪?”我问。 “其实也不是她,是她一个闺蜜,说是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闹得她寝食难安的。” “没报警吗?”我问。 “没办法报警,压根就没人在后面盯着她,那就是她的一种感觉。我寻思吧,会不会是被脏东西给缠了,正好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嘛,就有空给看看呗。”罗胖子带着笑意说道。 “哎……”我轻叹了口气说:“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不择手段了?怎么什么牛都敢随便吹啊?我是不是专家你还不知道吗?” “这怎么能叫吹牛呢?你年前又是变婆又是鹿童的,现在又研究了小半年姥爷那些宝典秘籍,肯定就是大师级的人物了,如果你都不算专家,那世上谁还敢说自己是专家?”罗胖子语气无比坚定,小高帽这就给我戴上了。 不等我拒绝,他那边又换了个调调,唉声叹气地恳求说:“乐儿,咱们可是从光腚娃娃一起长大的,哥们现在眼瞅着奔三了,终身大事一直没有着落,好不容易遇到个可心的人,这要是能搞定她闺蜜,那我这肯定咔咔上分,除非你希望我一直单着。” “关键你过往劣迹斑斑,你那些对象就没一个靠谱的。” “不不不,这次这个是真靠谱,我俩是两情相悦,我真的真的是认真的,这辈子就是她了!看在哥们这个诚恳的份上,求你了,求求你了,我现在就给你磕一个!” 说着,手机里就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 我知道他肯定没磕头,但也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叹了一口气,我只好无奈地答应说:“只此一次,就见一面,而且你得提前跟你女朋友说好,我就是个写小说的,最多看过一些神鬼方面的资料书,根本算不上什么专家。” “不,在我眼里你就是专家!” “别闹了。”我打算了罗胖子的话,用严肃的态度说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事情可大可小,我不是什么专家,万一你女朋友的闺女是被坏人给跟踪了,回头我跟人装神弄鬼一顿乱说,那不就是把人给坑了吗,你说对不对?” “呃……”罗胖子低吟一声,琢磨了一会儿才咂着嘴说:“嗯,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那我就按你说的,说你是因为写作需要查过很多资料书,虽然算不上专家,但是也能给出一些建议,这样总可以吧?” “嗯,这么说可以,千万别胡乱给我加设定,千万!务必!”我反复强调道。 “保证,我一个字都不乱加。”罗胖子信誓旦旦,随便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态度说:“我就开始联系了,回头告诉你什么时候见面。”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罗胖子就给我发来了微信,说是约了这周六下午见面,地点就在步行街的星巴克。 第21章 不愉快的见面 周六那天,我穿了身很随意的休闲装,准时到了步行街星巴克。 进了店,我一眼就见了正坐在角落手舞足蹈的罗胖子。 罗胖子见我走过来,立刻起身招手示意。 来到他身边坐下,罗胖子勾住了我的肩膀,和对面的两人介绍说:“这就是我那位铁哥们,大作家,常乐。” “谈不上大作家,就是个不出名的网文写手而已。”我应了一句,同时快速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人。 坐在罗胖子对面的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 她二十多岁,妆容简单却并不敷衍,耳环和项链小巧精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姣好的面容,丝毫没有喧宾夺主之感。白色的西装外套面料高雅细腻,纤细手臂上的腕表同样精巧华贵,再加上优雅自然的坐姿,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 “沈佳音,你好。”她轻轻回应了一句,态度不咸不淡,似乎对这次见面并没有多大兴趣。 罗胖子呵呵赔笑了一下,然后帮我介绍了另外那位。 “这是佳音的好朋友,叫胡桃。” “您好。”我微笑着向沈佳音身边的女孩点头问候了一声。 和沈佳音比起来,这位胡桃就显得不那么自然了。 她非常非常的瘦,甚至瘦到有点撑不起身上那件做工精致的外套。脸上的妆也有些过于浓艳了,大概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面容的憔悴,但显然失败了。 或许是不想被人看到严重的黑眼圈,她只是表情僵硬地笑了下便立刻低下头去,嘴里嘀咕的那声“你好”估计连她自己都未必听得清。 作为两方共同的熟人,罗胖子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他朝沈佳音说:“常乐从高中那时候就开始写小说了,最近刚发的新书更是根据他自身的真实经历改编的,昨天发你的链接,看了吗?” 沈佳音轻轻点了下头,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笑了笑说:“书我看了一点,可能是太想追求故事的真实感,所以读起来十分平淡,甚至有些平庸,缺乏新意。尤其是故事中的人物,他们幼稚可笑不成熟,做事冲动,完全不计后果,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我在读的时候甚至以为作者是个初中生。” 我的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听了沈佳音这一番评价,估计我的笑容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难看了。 但沈佳音完全不在乎我的反应,喝了口咖啡,便像是不耐烦地说:“还是赶紧说正事吧,下午我还有个会。” 罗胖子脸上的笑也有些僵,他偷瞄了我一眼,随后赶紧讨好似的冲沈佳音说:“对对对,说正事,那就……让胡桃说说?” 沈佳音点了点头,随后示意身边的胡桃说:“来吧。” 胡桃像是出于礼貌似的看了我一眼,马上又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我总是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我,不管是上班的时候,还是回家的路上,有时候甚至觉得在家里也被人盯着。” 我安静听着,以为她还会继续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沉默。 “没了?”我纳闷地问。 “嗯。”胡桃应了一声,头压得很低。 “没有报警吗?”我放轻声音问道。 胡桃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并没有人跟踪她!”沈佳音似乎越来越不耐烦了,她直接出言打断了我的提问,然后代替胡桃语气冰冷地对我说:“我已经找人反复确认过了,没有人跟踪她,一切只是她的错觉。我也请了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帮她进行辅导治疗,效果是有的,她现在已经可以独自回家,在学校上课也没问题,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相信所谓的玄学。” 沈佳音在“玄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明显这番话是针对我说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想回怼一句“你不信这些干嘛还出来见面?闲的?”,但是想了想前不久刚算过的那一卦,我还是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要隐忍,要收敛脾气,这样才有后福。 胡桃在一旁轻轻拉了下沈佳音的胳膊,又抱歉地冲我笑了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我其实知道这是一种心理疾病,是妄想症,但药物确实对我作用不大,所以就想试试其他的办法,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沈佳音的表情顿时一变,似乎很想要发火,但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她强咽了回去。 罗胖子一见气氛有些僵,赶忙笑着打圆场说:“玄学这东西有时候也不见得不管用,毕竟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再说了,如果把玄学看成是一种心理寄托,当成是另一种心理治疗,没准胡桃小姐就不药而愈了。” 沈佳音白了罗胖子一眼,不屑地哼笑了一下。 但罗胖子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继续朝胡桃抬手说:“胡小姐,要不你再继续说说,说点细节什么的,让常乐帮你分析分析,他这方面是真的很懂。” 胡桃胆怯地点了点头,小声继续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细节吧,就是感觉会有人跟着我,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倒还好,一回到家里那种感觉就会变得特别强烈,就好像家里藏着一个人,在等机会突然……” 胡桃身体一抖,眼睛快速地眨动着,后面的话也一下子卡住说不出来了。虽然她的两手是放在桌下的,但能看出她应该在频繁地握拳,手臂一紧一紧的,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经历。 “你是自己住吗?”我并不打算去询问她的过往,还是围绕着她家提问。 胡桃点了点头。 “那家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很有年代的那种。”我继续问。 胡桃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那……”我还想继续提问。 但只说了一个字,沈佳音那边却突然爆发了。 “你够了!”她瞪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太不礼貌了吗?说了半天全都在刺探别人的隐私,难怪你的小说会写成那个样子,原来你本人就跟你写的那些角色一样,既幼稚又无礼!” 我忍无可忍地向上翻了个白眼,本来是真想收敛脾气的,但这个沈佳音是真的已经完全突破了我的忍耐极限。 我身体往后一靠,看着她问:“真正无礼的应该是你吧?既然那么不情愿,为什么还要出来见面?” “还不是因为你的好朋友把你吹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真知灼见,原来不过如此。”沈佳音冷笑着说道。 旁边的胡桃赶紧拉了一下沈佳音的胳膊,似乎不想把场面闹得这么僵。 但我已经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起身拍了拍罗胖子的肩膀,直接走出了星巴克。 车子在步行街的街口停车场,我在前面走着,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还以为是罗胖子追出来了,但随着那脚步声逐渐靠近,我便发觉过来的好像是其他人。 转过身,就见胡桃一路小跑追了过来。 她跑到我面前喘了一大口气,然后一脸歉意地对我说:“不好意思,佳音她没有恶意的,她就是那样的性格,口快心直,但真的是个好人,请你不要生她的气。” 我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朝胡桃笑了笑,违心地回答说:“我没生气,只是你朋友好像不太愿意让我掺和你的事情,我想也就没必要留在那儿自讨没趣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胡桃一脸局促,说完竟对我鞠了个躬。 “别别别。”我赶忙伸手想把她搀起来。 胡桃却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身体突地向后一躲,接着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僵硬地站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虽然她没有讲出来,但看她的反应还有沈佳音的态度,我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所以我向后退了半步,抱歉地抬了下手,然后摇头说:“你不用道歉,是我问得有些多了。” “不,不是的,本来这次见面就是为了我的事情,你问问题是应该的,只是……只是……”胡桃的双眼不停地眨动着,那种无措与纠结已经溢于言表了。 我其实也是个不太善于交际的人,所以知道社恐是个什么感觉,更何况胡桃的情况显然不是“社恐”这么简单的。 “这样吧,我加你微信,回头有机会的话可以帮你算一卦,最近正好研究这方面的知识。不一定准,但可以试试看,就当做是一种参考吧。” “哦,好的。”胡桃连忙点了点头,动作慌乱地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我们互相加了微信好友,看见不远处沈佳音和罗胖子已经从星巴克里走出来了,我也就没再和胡桃多聊,挥手示意了下就继续朝停车场走了。 不出意料的,我在车里收到了罗胖子发来的微信消息:一个头晕眼花的表情。 回到家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罗胖子果然上门来了。 他唉声叹气地进了屋,就像个深水炸弹一样“噗通”一声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递给他,笑着问:“咋了?你对象因为你交友不慎所以把你甩了?” “没,我把她甩了!”罗胖子回答得十分硬气,“我好心把哥们叫来帮她闺蜜解决问题,结果她竟然用这个态度对你,实在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我直接跟她提了分手,她还哭着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呵呵,不可能了,抓住我的机会只有一次,可惜她错过了。” 第22章 算卦 以我对罗胖子的了解,他的失恋过程总共分成四阶段: 第一阶段豪言壮语,第二阶段胡言乱语,第三阶段不言不语。 果然,在拿着可乐一番豪言壮语之后,他开始畅想未来,说他已经有了和沈佳音在一起的二十年、五十年计划,包括孩子将来在哪里上学,在什么城市工作等等等等。这个阶段过去了,他就坐在沙发里陷入了沉默。 我没有陪他耗,直接去工作室码字,等到晚上饭点再出来,罗胖子终于进入了“第四阶段”:张罗着出去喝啤酒、吃烧烤,然后在酒桌上把前三个阶段2234再来一次。 一扎生啤灌进肚,罗胖子勾着肩膀跟我说:“沈佳音的家境特别好,她爸是做出国外语教育的,巨有钱,她本人也厉害,高考全省文科第三,进北大了!研究生毕业之后,沈佳音回到滨山开了三家外语学校,还在其中一个学校当校长,亲自进行学校事务管理,那意思明显是奔着接手家族生意去的。” 我听后就很是好奇地问:“这么牛的一个人,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能追上她呢?” “屁,是她追求的我!”罗胖子把嘴撇上了天,灌了一口啤酒继续吹牛道:“有句话叫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她优秀怎么了?正因为她这么优秀,所以必然很多男人都望而却步了,而我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成功闯进了她的世界。只可惜她的大小姐脾气实在让人受不了,更受不了的是,她竟然对我最好的哥们这么没礼貌!” 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也是想转移话题,就随口问道:“胡桃的家庭条件也不错吧?” “胡桃好像一般吧,她是沈佳音学校的日语老师,两个人是高中同学。具体的我没细问,就寻思着想要追求一个人,就必须先攻略好她的闺蜜嘛,所以我一听说胡桃有这个情况,就立刻跟她推荐你,寻思着加个分啥的。没想到沈佳音这个人这么拧巴,既然那么不愿意,当初就别答应出来!她这啊,存心就是找茬,就是一神经病!” 罗胖子在那里嘀嘀咕咕,说完又摆了摆手,摇晃着厚厚下嘴唇,声音含糊地说:“算了,不提她,最后还得是咱俩,敬咱们的友谊!为友谊干杯!” “好,敬友谊。”我敷衍着举起酒杯,陪他干了杯中酒。 一直喝到了半夜12点,罗胖子吐到快人事不醒了,我只能把他背上了楼,扔进了快要成他专属的客房。 洗掉了一身的酒臭味,我坐在书房里,打算把明天要上传的小说内容校对一下再睡觉。 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了微信,随着一串提示音,一个陌生的微信头像闪烁了起来。 “momoko?” 我也喝了不少,看着电脑屏幕有点重影,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桃子头像,这才回想起来是今天刚加过好友的胡桃。 我连忙点开对话框。 胡桃留言说:“你好,请问您说的算卦要怎么算?” 看了下留言时间,是晚上八点发来的,已经过了4个多小时。 我想了想,回复道:“可以从拆字开始,就是你心里想着要算的事情,然后告诉我两个字,我就可以帮你算了。” 发出了这条消息,我就想叉掉对话框,因为已经很晚了,估计胡桃已经睡了。 但对话框里马上出现了胡桃的回复:“好的,可以等我一下吗?” “还没休息吗?” “还没,我睡不着,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闭上眼睛就很不安,开着灯也没用,每天都是这样,基本上要翻来覆去到凌晨4、5点才能勉强睡一会儿,白天又要去上课,所以精神状态有些差,抱歉。” 看着胡桃回的这长长一串话,我轻轻点了下头,果然和社恐人士最有效的交流方式就是打字。 我回道:“那现在开始算吗?” “好的,我想一下,是两个字吗?” “对,两个字。” 等了大概五分钟,胡桃回了两个字:监睛。 我盯着屏幕上这两个字,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胡桃那种背后有一双眼睛监视着的恐惧感,或许是酒意在消退,我竟有点脊背发寒了。 做了个深呼吸,让头脑清醒了一下,我便开始按照《推法》上面所写的进行拆字。 因为拆字解意的部分我还没学通,所以就从最简单的拆笔画开始。 “监”字有十笔,所以得出数字10,对应“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第二位,得到“兑”。 “睛”字是十三笔,得到数字13,对应八卦的第五位,“巽”。 兑为泽,巽为风,所以这一卦就是泽风大过。 翻开《推法》,找到泽风大过的解释,我的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 泽风大过,主大凶,诸事不顺。 大过即大错,严重的失误。得此卦者,身心不安,事不如意,凡事宜忍耐,不宜强求,否则大有后悔之意。 后面还有许多例如爱情、事业、金钱、寻人等等的对应分析,但内容大多主凶,没什么好的预兆。 看到这里,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胡桃了,如果是个好兆头还行,可这大凶…… “是不是结果不好?”胡桃那边发来了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回复说:“确实不好,主大凶。” 按照书上写的内容,我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胡桃。 过了好久,胡桃那边发来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说:“其实我也猜到不会是好结果了,麻烦你了,这么晚还给我算卦。” “不麻烦的,我本来就是阴间作息,平时基本夜里两、三点睡觉,都已经习惯了。”我打字回道。 “对了,今天提到的你的小说,我能看看吗?”胡桃似乎在转移话题。 这样其实也好,我也不希望总说一些沉重的事情,也许分散一下注意力对她也是好事,毕竟卦象上面说了,忍耐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有时候逃避现实也未尝不可。 我发给她新书的链接,又选了几部还算比较满意的作品一并发了过去。 她和我道了一句谢,之后便没有了其他消息。 我忙到了凌晨三点,关机之前又看了一眼微信。 胡桃并没有消息发过来,我便关机休息了。 那天之后的一连七天,胡桃都没再给我发过任何消息,就在我渐渐将她的事情忘到一边的时候,那个桃子的头像却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再次闪烁了起来。 我点开了对话框,上面只有两个字:“在吗?” “在,怎么了?”我回道。 胡桃没有立刻回答,等了足有十分钟,她才再次发来消息说:“你小说里写的那些故事真的都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我摇头轻笑了一下,打字回复道:“当然不是了,都是结合一些传说故事杜撰出来的。” “哦,我还以为都是真实的。”她好像有些失望。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继续打字问道。 胡桃再次陷入了沉默,又过了好半天才回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佳音她一直觉得我现在的状况就是心理疾病,还总说我是病急乱投医,很容易上当受骗,但我自己的状况自己很清楚,真不是病了简单,要不然那天我也不会求着佳音陪我去星巴克见你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 又等了一会儿,胡桃忽然发过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周围一圈都打了码的照片,点击放大可以看到照片的正中间两个血淋淋的字,好像是划破皮肤写出来的。 “贱人?” 我自言自语出了声,连忙打字询问道:“这是写在哪的?” “我身上。”胡桃打字回复道。 “你身上?什么时候发现的?”我连忙问。 “就在刚才。”胡桃回复道:“本来我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觉得胸口很疼,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上出现了这两个字,应该是我自己弄上去的,因为指甲上还有血,地上也有很多血。” 我不禁心头一震,这似乎确实超出心理疾病的范畴。 “你醒过来的时候人是躺在床上的吗?”我又打字问。 “不是,我站在地上。”胡桃回道。 “家里确定只有你一个人吗?” “确定。”胡桃回复道:“我家里装了很多监控摄像头,就怕有人进来,我已经查看过录像了,就是我自己弄上去的。我想起你的小说里有提到鬼祟上身,我现在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 我有些吃不准。 从胡桃的精神状态来看,她确实很容易被鬼祟盯上,趁她睡着上身搞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我并没有办法去简单证明这一点,因为姥爷留下来的手记里根本没提到一眼断鬼的方法,更没有阴阳眼之类的便捷法术,只能通过一些表象特征去一点点分析。 想了想,我依旧选择实话实说道:“我只是个网文写手,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如果你身边真是闹了邪祟的话,也许在你家里能发现点什么,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胡桃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时间比之前更久。 我知道这个提议她有点难以接受,所以就想打字让他拍一些家里的照片过来给我看看也行。 但是话刚打了一半,胡桃那边忽然回消息说:“明天上午可以吗?” “你确定可以?”我不太放心地问。 “嗯,可以的,我让佳音过来陪我,希望你别介意。”胡桃回复道。 第23章 改风水 一想到那个沈佳音,我的眉心不禁皱出了一个结。 轻舒一口气,我还是笑着回话道:“没事,不过我还是要提前打个预防针,我可能去了也未必能发现什么,如果沈佳音又开始了,我应该会马上走掉,到时候你就不用过来道歉了。” “嗯,那我把地址发给你,具体时间我们明天上午再定。” “好。” 胡桃家的地址很快发了过来,在东风区,梅江新村。 那里从前是片城中村,后来拆迁改造,建了几栋商品住宅楼。不过那些楼也差不多有将近二十年了,附近也没有什么商圈,住在那里的基本都是老人,最重要的是胡桃看起来好像挺有钱的,为什么不住在保安条件相对好一点的社区呢? 这着实让我有些诧异。 隔天上午,胡桃发微信消息,约定了11点到她家见面。 梅江新村并没有社区围墙,也没有保安路障,我的车直接开到了胡桃所住的新村3号楼。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跑车,和周围墙面掉漆的老旧住宅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用膝盖猜都能猜到这肯定是沈佳音的车了。 胡桃住在5楼,没有电梯,我徒步走了上去,到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很快,屋里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胡桃开门很谨慎,她先是打开了里门的小窗,确认是我之后才稀里哗啦地开了好几道锁,用了足有半分钟才把门彻底打开。 客厅里,沈佳音双臂交抱着,没好眼神地看着我,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我也懒得跟她打招呼,进屋换了拖鞋就立刻打开了手机中的罗盘。 因为不确定要来这边找什么,所以我提前做了些功课,在姥爷留下的风水书里恶补了一些阳宅的风水知识。 风水有形峦和理气两派,形峦顾名思义,就是根据住宅环境的外形特征来进行风水判断。这一派相对简单,因为有一些定式可寻,恶补起来也相对容易,所以我这次就只根据形峦来分析胡桃家的风水。 在屋里简单转了一圈,我不禁扶了下额头。 来之前我有想过胡桃的房子可能风水不好,因为北方的房子一般不太考虑风水的问题,尤其还是二十多年的老楼,更不会在意这些东西。而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何止是风水不好,简直就是阳宅风水的反面典型案例大全。 “你这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我问胡桃。 “买的。”胡桃怯生生地回答道,还紧张地看了一眼沈佳音。 沈佳音没说什么,就只是戳在那里瞪着我。 我自然没去理会沈佳音,径直走到阳台,指着外面的马路抬高音量说:“先说说这外部环境吧。采光窗的对面是一条弧形马路,这在风水中叫反弓煞,马路就像一把张开的弓,正好把箭射到家里,是非常不吉利的凶煞。” 说完,我推开了阳台窗子,指了指右边不远处的一栋起码二十层的高层住宅楼说:“住宅左侧为青龙,右侧为白虎,风水中有句话叫‘宁叫青龙高万丈,不让白虎压一头’。你看右边那栋楼,何止压一头,这就是犯了白虎煞,不仅破财,还可能有血光之灾。” 从阳台出来,我又走到了卫生间,然后把手机罗盘拿到胡桃面前说:“卫生间的位置在西南,坤位,指家中的母亲,女主人。你是独居,所以这坤位就代表了你自己,现在坤位是卫生间,天天冲水,这犯了水淹煞,对身体有影响。” 出了卫生间,我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关着房门上。 “这个房间是?” “卧室。”胡桃小声回答。 我轻叹一口气,摇头说:“按照阳宅风水的规矩,卧室最好不要正对洗手间,可以把床换到隔壁房间,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搬家。” “哼,妖言惑众。”沈佳音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在那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都没看她,心里想着只要她再说一句,我立刻就走。 胡桃还是抱歉地朝我笑了笑,然后用很低的声音问:“可以不搬家吗?” “不搬也可以。”我转圈看了看她家里的家具摆设,然后指着一面木质的大衣镜说:“把镜子放在正对阳台的位置,利用镜子反光的特性,可以把反弓煞反射出去。卫生间的水淹煞可以用开口葫芦来破解,因为葫芦的外形是口小肚子大,可以吸收煞气,那东西网上应该有卖的,不过价钱有点离谱。” “嗯,那白虎煞呢?”胡桃很认真地看着我问。 “白虎抬头,会导致阴气太盛,你不想搬家,那就只能用阻挡化解。可以买一些大盆的阔叶植物放在阳台的右边,用叶子挡住那栋高楼。因为白虎五行为金,金虽然克木,但对金本身也是一种消耗,你可以理解成金需要和木战斗。” “那会不会很容易死啊?我是说阔叶植物。”胡桃很担心地问。 “肯定会的,所以还要加一道化解白虎煞的防线。”我耐心地解释说:“刚才提到了,白虎为阴,犯白虎煞会让房间的阴气过重,所以需要在屋里的门窗上面挂上八卦镜,这样就能平衡阴阳,放在阳台的植物也就没那么容易养死了。” “哦,我说一下,你看看有没有记错。”说完,胡桃便拿着手机,把我刚才说过的那些破解凶煞的方法复述了一遍,似乎从我刚一进门开始,她就已经在手机里做笔记了。 从头到尾听下来,没有任何错漏,我便笑着点头说:“没错,就这些。” “好的。那除了风水之外,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我是说,有没有另外的可能性?”胡桃微微皱着眉问。 我自然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但在屋里转过一圈,除了风水不好之外,我还真没发现其他什么异样的地方。 如果一定要再检查什么的话,我倒是有点在意昨晚的监控录像。不过录像内容实在有些敏感,我要是提出要看,沈佳音必然又对我恶语相向,实在犯不上。 想罢,我便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要看的了,然后提出了告辞。 胡桃送我到楼梯口,向我再次道了谢。 我笑着摇头说:“不用客气,我这些风水知识也是现学现卖的,不一定灵,如果还是出现昨晚的情况,那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干脆搬家试试。” “好的,麻烦你了。”胡桃点了点头,然后又局促不安地纠结着问道:“对了,那个……我是不是应该付……付……” “不用了。”我再次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是吃这碗饭的,真想感谢我的话,那就帮忙给我的小说点个好评就行了。” “嗯,好的,谢谢了。”胡桃再次道了一声谢,并且难得爽朗地笑了一下。 和上次一样,在我给胡桃看过风水之后,她就从网上消失了。 我几次想问问改风水有没有作用,毕竟这关系到我要不要继续研究姥爷的那些风水书。 不过想了想,我还是没把消息发出去,因为以胡桃的性格来判断,她不联系我,多半就是改风水没起什么作用——一方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方面是不好意思再对我提要求,所以干脆不联系了。 想通了,我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专心做我自己的事情去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微信的提示音接连响了好几次,点开一看竟全是胡桃发来的消息。 她先是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然后是几张她家里的照片。 照片中,大衣镜正对阳台摆放着,卫生间的洗漱镜上挂了一个开口的铜葫芦,正门、窗口还有阳台上方各挂了一面八卦镜,还有阳台的右侧放着一盆大叶绿植,卧室的也按照我说的和工作间进行了调换。 接着,胡桃又发了一张大头照过来。 我在看到那照片的第一时间竟然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胡桃的自拍。 距离上次去她家只过了短短两周,她的变化竟然大到我差点认不出来。 照片里,胡桃的脸颊饱满了一些,面色也开始变得红润,黑眼圈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已经不需要用浓妆去掩盖萎靡的气色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随后,她又发来文字说:“谢谢你,改风水真的有用,最开始那几天还不是很明显,我还是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所以我才没联系你,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但是最近几天情况开始有变化了,我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了,也能睡安稳觉了,真的太谢谢你了,太感谢了。” 看到胡桃发来的这些消息,我的心情也是非常之好,这再一次证明了姥爷那些藏书真的是宝贝,我在过去的几年里竟然只把它们当成写小说的参考资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按捺住兴奋的情绪,我打字回复说:“恭喜你,也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 “谢谢。”胡桃又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接着打字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想帮我介绍生意?”我开玩笑地打字回道。 “不是,想请你吃个晚饭,当面表达一下感谢。”胡桃回话说。 “这个时间倒是有,不过,沈佳音……”我来了一串省略号,相信胡桃也能明白。 “其实你对佳音有误解,她只是担心我上当受骗,一直在保护我,这次改风水用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她帮我弄回来的,她其实并不是排斥讨厌你。” 我呵呵一笑,想打字说如果要带沈佳音,那不如折现算了。 但还没等我发出去,胡桃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说:“好吧,那就我们两个,你什么时间有空?” 第24章 单独见面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我忽然愣了一下,原本高兴的心情也一下子被冲淡了。 并不是不愿意看到胡桃摆脱心理阴影,而是她这种变化似乎来得有些太快,也太彻底了。 风水真有那么大的作用吗?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在短短两周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在心里缓缓画出了一个问号。 “你确定没事?我是说,我们单独见面,你没问题吗?”我确认了一下。 “虽然还是会紧张,会害怕,但我希望可以迈出这一步,不能永远躲在过去的阴影里。最主要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胡桃很快回复道。 看着这一串信息,我又觉得她说的似乎没错,而且和她之前在网上打字时的状态也能对得上,也许实际碰面的时候,她就又变回胆小紧张的状态也说不定。 嗯,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心里正这样想着,胡桃那边又发信息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是好人,并不是说要发好人卡的意思。” 我着实被她这一句话给逗笑了,想了想,大概就是我多心了,于是打字回复说:“谢谢你的好评,我确实不是坏人,而且时间自由,随时可以出来。不过最好是提前一天打招呼,我也好饿上几顿,把肚子腾空。” 胡桃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打字说:“好的,那就这个周六吧,具体时间我再联系你。” 到了周六,胡桃发信息告诉我,她定了万向公园那里新开的一家泰国餐厅,并约好了和我在公园里碰面。 下午五点半,我开车到了公园,如约见到了胡桃。 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胡桃还是之前的那个胡桃,虽然整个人的气色状态都好了非常多,但在面对我的时候,她依然表现得非常谨慎,不敢和我太过靠近,就好像对男性有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正常来说,我其实应该希望她彻底摆脱掉这种恐惧,但可能这段时间我对于鬼祟之事太过敏感,反而矛盾地让我希望她保持这样。 在公园里随意散了会儿步,我们便去了她定好的泰国餐厅。 我平时很少外出吃饭,偶尔罗胖子来找我,也是吃烧烤喝啤酒,所以泰国餐厅对我来说还是蛮新鲜的。 胡桃点了冬阴功、咖喱鸡等等的泰国特色菜,又点了些我听都没听说过的甜品和饮料,然后一边吃一边继续闲谈。 她似乎并不愿意多谈自己的事情,聊天的内容都集中在我的小说上。 比起沈佳音,胡桃对我小说的点评就中听多了,她说我写的故事很有真实感,小说人物虽然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缺点,但人本来就不是完美的,人性也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正因为有了那些缺点,才让我笔下的人物更显得真实立体。 我很喜欢听人夸我故事写得好,简直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米饭都多吃了一碗。 从餐厅出来时也才不到7点,天还是微亮的。 我试探着提出去公园散步,胡桃没有拒绝。 北方的初夏气温宜人,微风伴着公园中的鸟语花香,总能给人以极其舒适的感觉。 胡桃和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一边缓缓走着,一边努力寻找着除了小说之外的话题。 就像她在微信里说的那样,虽然她很不擅长和人当面聊天,尤其是异性,但她不能永远躲在过去的阴影里,她在很努力地尝试着走出来。 “要不,你再说说沈佳音吧,也许我能改变一下对她的看法。”我提出了一个胡桃肯定擅长的话题。 果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也高了一些。 “佳音是我高中同学,她学习特别好,人缘也好,家庭条件也好,我都不敢想象,像她那样的人竟然愿意和我做朋友。有次她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胡桃笑了,似乎沉浸在了那段回忆里。 不过她的笑容很快被一层阴霾所笼罩,眉心也渐渐皱了起来,就连脚步都变得有些滞塞。 在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终于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对我说:“你是作家,想象力丰富,所以我会像现在这样,你一定多少猜到一些原因了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有必要说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但胡桃却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又做了一次深呼吸,缓缓开口说:“我有一个妹妹,她叫胡杏,比我低一年级。高一的时候,有天她很晚很晚还没回家,我和爸妈就出去找她,最后在家门外的一条小巷里发现了她。她在那里哭,说有人在背后跟着她,一路跟到了家门口……” “原来是你妹妹。”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说出这话的同时就后悔了。 胡桃倒是没在意,轻轻点头之后继续说:“我们后来报警了,我妹妹真的很有勇气,但是她的勇气没有换来任何鼓励,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那么奇怪。那一双双眼睛,就好像在一件一件拨开她的衣服,简直让人窒息。” 胡桃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她咬了咬嘴唇,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那年夏天,就是现在这个季节,我妹妹走了。她在家里留了一封遗书,然后从江桥跳下去了。一个月之后,警察抓到了坏人,他也进了监狱,但却只判了五年。” 说到这,胡桃转过头看向我,眼里泪光闪烁。 “五年,那个人只判了五年,可我的妹妹却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胡桃问。 “什么?” “那人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减刑了一年。”胡桃冷冷笑着,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现在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胡桃深深吸了一口气,擦去了眼角的泪光继续说:“从那之后,我的噩梦就开始了。我在本市读的大学,那个坏人出狱之后就一直在我家周围转,我在大学附近也见过他。虽然他从来没有靠近过我,没跟我说过任何一句话,但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说到这,胡桃抱紧了双肩,就连她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两个遛弯的老太太。 “不用看了,他没在这儿。”胡桃扬起脸勉强地朝我笑了笑,声音平淡地说:“他死了,被我爸爸杀死了。” 我再一次怔住了。 胡桃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在深呼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我爸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十年,就因为那个杀死了他女儿的凶手又在威胁他的另一个女儿。我妈在我爸入狱的第二年病逝了,就在我最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是佳音帮了我。她安排我在她家里的学校学习,又陪我一起日语考级,等所有证书都拿到了,她又把我招到学校里去当老师。” 顿了顿,胡桃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的弧度,似乎只有提到沈佳音的时候,她才会忘记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佳音她对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面对她。她知道我的毛病,所以想让我去她家里住,给我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就提出要给我安排保镖。我其实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只是不敢面对而已。所以我最后还是选择回家了,就是那栋全是风水问题的老房子,我觉得只有在那里,直面我的过去,我才能真正从阴影走出来!” 说完,胡桃再次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所以,其实风水没什么用,你只是打败了心魔。”我望着她说。 胡桃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随即转过身,继续迎着夜晚的微风向前走去。她的眼角依然挂着泪,但眼神里却闪烁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从公园里出来,胡桃主动问我能不能开车送她回家。 这个当然没问题了,只是没想到,胡桃竟然坐到了副驾驶。似乎是因为说出了心中憋藏许久的话,让她又闯过了一道关,人也更加放松了。 到她家楼下,胡桃又向我道了一声谢。 我微笑着朝她挥手道了别,便打算目送她上楼再离开。 但她刚走进楼门洞里,下一秒就又走了回来,并且微微弯腰微笑着对我说:“要不要上楼坐一会儿?” “上楼?”我诧异地问道。 胡桃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向我,那表情竟然让我觉得有些妩媚。 我的心神在一瞬间有些恍惚,面前的女孩看起来是那么动人,我的头似乎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但马上我又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随后便皱起了眉仔细打量了一下胡桃。 她依然在对我微笑,只是先前的那份妩媚似乎消失不见了。 “要上楼吗?”她又问了一遍。 “还是……还是不了,我还要回去赶稿。你上楼小心,进门了给我微信告诉我一下。”我拿起手机轻轻晃了晃,然后再次和她挥手道别,便发动车子缓缓开走了。 快到马路边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向了胡桃家的那栋楼,发现她依然站在楼门口,定立不动地望着我。 那感觉有些古怪,然而更让我觉得惊诧的是,我竟在后视镜里发现胡桃的脚下有两个交叉分叉的影子! 梅江新村根本没有路灯,她家楼下只有楼道灯那一处光源,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照出两个如此清晰还有分叉的影子。 但我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把车开远,然后找了个商场门口停了下来。 很快,胡桃的微信消息发来了,说她已经到家了。 我立刻下车走了回去,远远确认她并没在楼下,我便快步来到楼门口,然后确认了一下脚下的影子。 只有一个! 楼道灯从我身后照过来,却只在我脚下投出了一个影子。 突然,从我后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第25章 袭击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感觉好像心脏都骤停了! 但下一秒我就冷静了下来,慢慢转过身来,看向站在楼道里的胡桃。 她还是刚才邀请我上楼时的状态,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余光扫过她的脚下,分明可以看到那异常突兀的影子。 “我……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吗?我是说,我回来是想上楼,去你家。”我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努力不去看她的脚下,把全部视线都放在她脸上。 胡桃像是没有怀疑,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呀,但是稍等我一下,突然想起有个快递还没拿。” “那我陪你去吧。”我主动说道。 “好。”胡桃微笑着点了点头。 社区内有一家菜鸟驿站,胡桃还真在驿站取出一个快递包裹。 我帮忙接了过来,发现分量很轻。 往回走的时候,胡桃对我说:“我之前从来没养过花,在阳台里放了个大叶盆栽之后,浇水一直是个问题。我之前用的家里烧水的旧水壶,实在太不方便了,所以就在网上买了一个专门用来浇花的。” “原来如此。”我应了一句,同时余光扫了一眼她脚下,发现影子又恢复正常了。 跟着胡桃一起来到五楼,我有意后退了一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胡桃朝我笑了一下,拿出钥匙开始完成着复杂的开门过程。 门锁是外三道里三道,等我进到屋里,她又用同样繁琐的方式把门锁上了。 “壶给我吧,我去洗一下,你先坐。” 胡桃拿过我手里的快递箱,踩着拖鞋走去了卫生间。 就在她经过卫生间拐角的时候,那个不和谐的长长影子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脚下。 我坐在沙发上,脑海当中回想着姥爷的那本妖鬼手记,里面与影子相关的记载总共有两个。 其一名为影娘。 说唐开元年间,某地有一书生,他外出游玩时捡到了一枚玉钗,随后便在地上发现一个影子,看起来像是女子的身形。 书生以为是身后有人走来,于是转头去看,却发现身后无人,再看地上,之前的影子还在,而且还能听到咯咯咯的轻笑声。 书生觉得有趣,便和影子说话,但那影子却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中,夜里掌灯时书生忽然又在身下看到那女子形状的影子。 书生问那影子:“你是跟随我回来的吗?” 那影子便自己动了,指着房间中的铜镜。 书生来到铜镜跟前,竟在镜中看到一个美丽女子,与书生眉目传情。 书生大喜,便与镜中女子说起话来。 镜中女子告诉书生说:“只要你将玉钗带在身边,我便一直伴你,你想见我,便到镜子前面。” 从此之后,书生频频与镜中女子相会,十分开心快活。 某日,家人经过书生房间,只听书生似与某人说话,推门一看便见镜中有一女子。 家人以为那镜子是妖怪,便将镜子打碎。 书生大惊,却发现那女子又出现在其他镜子之中。 家人便将所有镜子全部打破,从此不允许谁人再用镜子。 书生见不到那镜中之女,整日手握玉钗不吃不喝,相思成病。 家人无奈便请来道士。 道士来到家中,看过玉钗,便告诉书生说:“你与那镜中女子前世两情相悦,但今生你投胎为人,她却转世为影,故而只能在镜中相会。” 书生便问道人如何才能让镜中之女转世成人。 道人微微一笑,便取一铜瓶,对那玉钗大喊三声:“来来来。” 玉钗回应一声“来了”,便见一个影子从书生身下飞出,钻入葫芦之中。 道人念了几句咒语,葫芦随之变大,从葫芦口走出一女子,便与那镜中之女一模一样,只是身下没有影子。 从此,书生便与那无影之女长相厮守。 另一则跟影有关的,并没有特殊称谓,只单独一个“影”字。 说清代有一个名叫邓乙的人,三岁多岁一个人生活。每到晚上,邓乙都觉得十分无聊,于是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影啊影,我与你相处三十载,你就不能陪我说说吗?” 没想到脚下影子竟真的动了起来,并说:“好嘞。” 邓乙被吓得够呛,影子却笑说:“你看看,让我陪你说话,我答应了,你怎还如此怠慢我?” 邓乙听后连忙对影道歉,然后问:“影啊影,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乐吗?” 影说:“你想要什么?” 邓乙说:“我想要朋友。” 影听后摇身一变,成了一翩翩少年。 邓乙大喜,于是又问:“那能变成美丽女子吗?” 影再一变,就成了一位美丽少女,风华绝代。 邓乙高兴坏了,于是便和女子同寝,如夫妻一般生活在一起。 白天里,影便躲藏在邓乙的影子之中,到了夜晚,影便化为女子与邓乙相伴。 邓乙十分高兴,但也心生忧虑,就怕哪天影子不见了,自己又要孤孤单单了。 某天入夜掌灯,邓乙便喊影出来,却见影顺着窗户飞走了。 邓乙追着喊:“影啊影,你为什么要走?” 影回答:“因为你总念我要走,我便走了。” 从此之后,邓乙便没有了影子,人们也叫他“邓无影”。 此两篇影妖,均出自《耳食录》。 后另记: 影五行属土,近地则遁。可水困其位,可木定其身,可金断其魂。 影根本为魅,物老则生魅,寻老物毁之可断根。 “物老生魅,老物……”我嘴里低声自言自语,目光则在胡桃家里四下寻摸了起来,最后视线落在了靠着墙的大衣镜上。 那大衣镜的边框材料看着像是实木的,款式有些复古,做工也很考究,让它看起来不像老物件的大概就是那光洁的镜面,还有色泽饱满的油漆。 卫生间里有冲水的声音,应该是胡桃还在冲洗刚拆封的水壶。 趁她还没出来,我起身走到镜子跟前,从镜身与墙面的缝隙处看了下镜子背面。 果然,在镜子背面嵌着一幅画。 去年春天我去博物馆取材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套民国时期的古董家具,其中有一面做工讲究的大衣镜,镜子背面的木料中央就嵌着一幅用贝壳雕饰的精妙风景画,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现在胡桃家的这面镜子也有类似的设计,难道生出影子的老物件就是它? 这时,卫生间的流水声停了。 我急忙走回沙发那里坐下。 不一会儿,胡桃回来了。 她朝我微笑了一下,便拿着长嘴浇花水壶去了阳台。 “我可以用一下卫生间吗?”我朝着胡桃的背影问道,同时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她的脚下。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我笑着说:“当然可以呀。” 我轻舒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就在我从镜子面前走过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的心里咯噔一跳,然后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有我,还有阳台里的胡桃。突然,胡桃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角向上翘起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那笑容狰狞诡异,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人。 我猛地回头看向阳台,却发现胡桃背对着我,正在试着用那长嘴壶给盆栽浇水。 我又回头瞧了一眼镜子,这一次没再出现什么异常的东西。我在原地站了几秒,便快步走进卫生间,反手将门锁上了。 背靠在墙壁上,我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重新稳住心神。 问题应该出在那面大衣镜上,但我没带鸡血红绳,只能从卫生间里寻找可以压制“影”的东西。 影五行属土,近土则遁。水可困其位,木可定其身,金可断其魂。 洗手台这里有个小水盆,地上有一把木柄的小刷子,洗漱镜上边还挂着一个开口铜葫芦。 水、木、金这就全都有了。 我立刻接了一小盘水,将木刷子插进裤子口袋,铜葫芦摘下来紧紧握在手中。 脑海中模拟了几遍等会儿要做的事情,觉得准备好了,我便推门走了出来。 然而当我端着那杯水来到客厅的时候,却发现胡桃不见了。 突然,从我身边传来了一个浑浊声音:“她是我的!” 话音一出,一道寒光突然从我身边闪过。 我惊呼一声,连忙朝着阳台的方向躲闪,勉强避开了挥过来的剪刀——原来胡桃刚刚就贴墙躲在一边。 她那一剪刀扎了个空,我手里的一盆水则顺势全都泼在了她身上。 啪嚓一声,水溅落满地,胡桃脚下的影子随之出现了极不自然的波动,就像散开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我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抽出木刷子,一个前扑用木柄戳向那明显不属于胡桃的影子。 那影子像水波一样再次扭动起来,似乎想要逃,但地上的水却限制了它的行动。 我一下戳空又戳第二下,虽然只搭了个边儿,但却成功将影子固定在了原地。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胡桃再次发出一声声怒吼,手里的剪刀也奔着我的脖子使劲扎来。 我连忙将铜葫芦向上一甩,铛的一声打开了剪刀。 胡桃身体瘦弱,被葫芦撞了一下立刻向后踉跄着靠在了大衣镜上。 诡异的一幕也在这时候出现了,胡桃的影子就像被从身上扯下来一样,单独留在了地上。 没有片刻犹豫,我立刻将铜葫芦朝影子砸了下去,同时大喊三声:“来来来!” 那影子被砸中之后,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 第26章 撒谎 我本来也没指望铜葫芦能把影子收进去,毕竟后记里没写,而故事往往有夸张杜撰的成分。 快速爬起身,我几步来到胡桃跟前。 此时的胡桃正呆呆地靠在大衣镜前,一脸迷茫,虚弱无力。 我想把她搀起来,但手刚伸过去,胡桃就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接着竟又朝我挥舞起了剪刀。 这一次我没能躲开,手被剪刀划破了,血顿时冒了出来。 胡桃看见血又是一声惊呼,接着便踉跄着躲去了墙角,两手抱着头蜷缩成了一团。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和之前我遇到过的那些被鬼上身的人完全不同,不知道是因为没把“影”彻底除掉,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未知的原因。 看了一眼大衣镜,我干脆抡起铜葫芦朝镜面砸了过去。 咔嚓一下,镜子被我砸了个粉碎。 墙角的胡桃也被吓得再次发出尖叫声,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我把铜葫芦往地上一丢,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暂时把左手的伤口包了下,然后便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帮我叫沈佳音过来。 等了二十几分钟,急促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我连忙把门打开,沈佳音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威胁道:“你以后给我离胡桃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周围,不然你就死定了!” “大姐,你是不是搞错威胁的对象了?我是在帮……” “用不着!”沈佳音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用力把我推开之后便快步跑去墙角,把瑟瑟发抖的胡桃搀扶了起来。 一见是沈佳音来了,胡桃立刻放声大哭,剪刀也丢在了地上,两手紧紧抱住了沈佳音,就好像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沈佳音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歪头朝着门外示意,显然是不希望我继续留在这里了。 “狗咬吕洞宾。”甩了这一句,我转身就往门外走,但到了门口还是回来指了指大衣镜和地上的镜子碎片说:“回头你找人把镜子扔掉,最好是用粉碎机给碎了。还有,别让胡桃继续住这里了。” “不用你操心!”沈佳音瞪着我语气冰冷地说。 “呵呵。”我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新村周围就有一家社区医院,我过去包扎了一下伤口,还缝了三针。 这下不方便开车了,我只能给罗胖子打了电话。 磨蹭了足足半个钟头,这胖子才笑嘻嘻地出现在我面前。 “咋了?脸色咋弄这么难看?诶呦,手怎么了?”胖子咧嘴笑着问道,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样。 我白了他一眼,把车钥匙扔给他说:“送我回家,妈的,真晦气。” 路上,我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跟罗胖子讲了一遍。 胖子听后撇了撇嘴说:“你这人就是脾气好,这年头好人吃亏,要是换成我,直接把她们微信电话全删了,就让她们死!” “你以为我还会管她们的事?”我没好气地反问。 “你以为我头一天认识你?”罗胖子笑嘻嘻地说。 我恨不得把白眼翻上天,但又觉得跟沈佳音这种人生气实在犯不上,索性转头望向车窗外,不想再说话了。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手上的伤不但没减轻,反而变得更疼了,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工作。 正在心烦的时候,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我顿时眉头一蹙,心想该不会是沈佳音吧?这事昨晚没闹够,今天又打电话继续骂我? 不过也有可能是胡桃清醒过来,把事情的前后始末都跟沈佳音做了解释,所以她特地打电话过来跟我道歉。 猜测着各种可能性,我把电话接了起来。 刚一接通,手机里立刻传出了沈佳音的声音:“你到底对胡桃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别给我打电话找晦气!”我直接开口骂了一顿,随后便要挂了电话。 但沈佳音那边却带着哭腔说:“胡桃不见了!” 我的手都已经放在挂断按键上了,但最后还是没能按下去。 “你昨天没和她在一起吗?”我问。 “在的,昨晚我把她带到我家里了,可今天早晨起来她就不见了。”沈佳音越说越急。 “你先冷静一点,能确定她什么时候离开你家的吗?人总不能凭空消失。”我说。 “她……我看一下监控录像。”说完,电话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不断点击鼠标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沈佳音终于再次开口说:“看见她了,她是凌晨3点18分从我家离开的,门口的监控拍到她了。” “监控里能看到她的影子吗?”我问。 “影子?” “对,她脚下的影子。”我说。 “能。” “几个?” “什么几个?” “胡桃的影子!影子有几个?”我大声地重复道。 “有……有三个,为什么要看影子?”沈佳音不解地问。 “你再看一下能不能在监控里找到其他参照物,看看别的东西有几个影子,要和胡桃离得比较近的,光照角度相似的,如果影子也是三个就没事,如果比三个少,那就说明有问题!” “好,我看一下。”说完,手机中便出现了噼噼啪啪的鼠标点击声,感觉沈佳音恨不得把鼠标给点穿。 片刻之后,沈佳音突然惊呼道:“是两个!监控下面有个栏杆!胡桃从栏杆前面经过的时候是三个影子,但栏杆只有两个影子!胡桃她……她好像多了一个影子!为……为什么会多了一个影子?” “我让你处理掉那个大衣镜,你处理了吗?”我问。 “处理了!地上的镜子碎片也都一起处理了,用粉碎机处理的。”沈佳音回答道。 她这个回答我着实没想到,还以为她不会听我的话呢。 不过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继续问道:“她是不是回家了?你去过她家里没有?” “去过了,家里没人,所以我才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们昨天为什么见面,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嗯……”我沉吟了片刻,回答说:“说起来,胡桃确实有点反常,从她说要请我吃饭,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着,我便将胡桃那天和我去吃饭,然后去公园散步的经过简要地讲了一遍。 说到胡桃妹妹自杀的时候,沈佳音那边突然出声打断道:“等一下,胡桃和你说她妹妹是自杀的?” “是啊,跳江自杀的,你不知道吗?”我奇怪地问道。 “不是!她妹妹根本就不是自杀的,是她爸爸那天喝多了酒,生气打了她一巴掌,她跌倒之后摔了后脑,去医院抢救无效才死的。”沈佳音声音急促地回答道。 “你确定吗?”我怀疑地问。 “当然确定!她爸爸被检察院起诉,律师还是我请的!整个庭审的过程我全都在!” “所以,胡桃爸爸是因为误杀了胡杏才进了监狱。那……那个强奸犯呢?” “那人死了,在监狱里被人打死了。”沈佳音回答道。 “胡桃说那人被判了5年,但因为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提前一年被放出来了。然后那人就一直跟踪胡桃,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胡桃总觉得被人盯着,有了现在这个心病。” “不是的,那人根本没释放出来,在刑期快满的时候就被打死了,打他的人总共有九个,最长的被判了十九年。” “其中就有胡桃的爸爸,对吗?”我问。 “对。”沈佳音沉声回答道。 我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大概是职业病犯了,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我已经脑补出了胡桃家里发生的一切,也好像知道了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后监视着她。 我和沈佳音双双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我才再次开口说:“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见面谈谈。” “好,我去找你。”沈佳音立即答应道。 第27章 胡桃往事 我把见面地点定在了我家楼下一家名叫后巷良饮的小店。 只在店里等了十几分钟,沈佳音就赶过来了。 她戴着个大墨镜,没有化妆,也没戴任何首饰。 “喝点什么?”我问她。 “不了,直接说正事吧。”她语气很急,同时目光落在了我左手厚厚的纱布上,顿时眉头皱了起来。 我抬起左手笑了笑说:“道歉就算了,你也别太着急,如果胡桃身上缠着的东西真想让她死,那她早死一百回了。” 沈佳音显然不喜欢我的这种悠哉态度,但她这一次终于忍住了没有发作。 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我问:“从哪开始?找一下那个大衣镜的来历?” “不,和大衣镜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想先听听胡桃和她家人的事情,对照一下看看她都对我撒了哪些谎。”我回答说。 “嗯。”沈佳音点了点头,接着便从高中时候开始说起。 沈佳音高一刚分班的时候和胡桃是同桌。 用沈佳音的话来说,最开始的胡桃就是个闷葫芦,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但随着两个人一点点熟悉起来,便发现胡桃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儿,虽然依旧不怎么爱说话,但两人的关系却在一天天拉近。 后来在高二的时候,胡桃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流氓、人渣,被那人拽进了胡同里。 出事之后,胡桃的妈妈并不想让胡桃报警,觉得如果报了警,女儿的一生可能就毁了,不如就当什么事都没什么。 胡桃口头上答应了,可内心却觉得委屈,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沈佳音,希望沈佳音能帮她拿主意。 沈佳音听后都要气炸了,坚决支持胡桃报警。 最后在沈佳音的鼓励之下,胡桃勇敢地站出来选择了报警。 只用不到一个月,警察就抓了那个侵犯胡桃的人。 然而让胡桃没想到的是,当她再次回来上学的时候,却发现学校里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甚至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原来那个人渣拍了录像,还把录像卖给了不良网站,又因为胡桃当时穿着校服,所以这段流到网上的录像很快就传到了学校里面。 虽然校方很快做出了反应,也对胡桃进行了保护,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像一座山一样把胡桃压垮了。 胡桃总觉得自己身后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她,那些眼睛就好像在一件件剥掉她的衣服,让她的精神受尽折磨。 最终,胡桃选择了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再踏出门半步。 而在学校那边,虽然大部分同学都是善良的,也都在用实际行动阻止录像的流传,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上千个学生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恶心的混混儿,而这些混混学生就盯上了胡桃的妹妹胡杏。 他们整天在胡杏身边转来绕去,说一些恶心过分的话,甚至拿胡桃的录像在胡杏面前晃。 胡杏去告诉了老师,但老师只是检查了那几个人的手机,警告了几句便完事了,随后他们对胡杏的骚扰就越发的肆无忌惮。 沈佳音在得知了情况之后立刻站出来保护胡杏,甚至和那些混混儿直接动起了手。 她以为胡杏也会站出来反抗,然而胡杏却选择了转身走开。 沈佳音想找胡杏谈谈,因为沉默和忍让不是办法,这只会纵容那些坏人。 可当她找到胡杏的时候,却被胡杏狠狠甩了一巴掌。 “就怪你多管闲事!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如果不是你怂恿她报警,我的生活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一团糟!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胡杏这样对沈佳音大吼道。 沈佳音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无法理解胡杏的想法,因为她根本不能接受所谓的“美好”需要建立在家人的痛苦之上。 而很快,沈佳音就明白了为什么胡杏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当她去胡桃家里,打算开导胡桃走出阴影的时候,却被胡桃的妈妈举着擀面杖一路追打。而从胡桃妈妈的嘴里,沈佳音也听到了和胡杏同样的话——都是你的错! 从那天开始,沈佳音就做好了要把胡桃从那个家里带走的准备,因为那不是家,而是一个黑暗的洞窟,胡桃只会被囚禁在那里,永远不可能走出来。 然而让沈佳音没想到的是,就在她被胡桃妈妈撵走的第四天,胡杏就死了,她被喝醉酒的爸爸用刀砍破了喉咙,甚至在警察和医生赶到现场的时候,胡桃爸爸都还没有醒酒。 沈佳音帮忙找了律师,并趁机将胡桃从家中带走。 一年后,胡桃的爸爸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同一年,胡桃的母亲消失了,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三年之后,沈佳音得知了那个曾经侵犯过胡桃的人渣死在了监狱里,而胡桃的爸爸则因为参与斗殴并致人死亡,增加了十五年的刑期。 也是在这一年,胡桃在沈佳音的帮助下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虽然她没有再去学校读书,但依靠着沈佳音那边丰富的教育资源,她顺利完成了高中学业,又通过成人高考进入了大学。 毕业后,沈佳音将胡桃招进自己的学校,并在校内担任日语老师。 到这里,便是沈佳音所了解的关于胡桃的一切。 我听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胡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她的?” “其实这情况一直都有。虽然吃了药也做过很多心理辅导,但她还是没能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偶尔还是会觉得害怕,只是比较轻微。但是去年过年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我们一起下班的时候她说看见了她妈妈了,好像是去了她家的方向,所以我就陪着她一起回到家里,但是没见到人。从那之后胡桃的症状就变得特别严重,疑神疑鬼的,而且特别容易迷信一些奇奇怪怪的偏方,找人算命占卜,还请过跳大神的,如果我拦着不让她找这些人,她就会用怨毒的眼神看我,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那么讨厌我?”我笑着接话问道。 沈佳音尴尬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严肃起来问:“说起来,那个多出来的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带了一本书,你自己看看吧。”说着,我拿出了姥爷的手记,翻到记录影娘的那一页,递到了沈佳音面前。 沈佳音看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看完了。 “昨天你已经按照书里的方法做的吧?我看到地上有水,还有那面镜子,书里也提到过,就是书生那个故事。”沈佳音一边说一边将手记还给了我。 “先不说影子,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我说。 “好,你问吧。”沈佳音正了正坐姿,神情严肃。 “先说胡桃的爸爸,她有酗酒家暴的前科吗?” “没有,不然也不会只判四年。”沈佳音快速回答道。 “那他有说自己为什么要砍胡杏那一刀吗?”我继续问。 “说是因为胡杏很吵,让他很烦,醉意上来了就拿起菜刀想吓唬一下胡杏,让她闭嘴,结果胡杏冲上来打他,还想抢刀,结果就在推推抢枪的过程中不小心砍到了胡杏的脖子。” “他是在家里喝的酒吗?” “是的,在家里喝的。” “喝的什么酒?” “白酒,二锅头,喝了整整两瓶,警察过去的时候他人都是站不稳的。” “是胡桃的妈妈打电话报警的?没叫救护车吗?” “叫了,救护车也叫了,报警电话也打了,是胡桃妈妈报警的。” “这些信息你是从哪听来的?胡桃那儿?”我继续问道。 “不,是在庭审的时候知道的。在胡桃面前我从来不会提这件事,怕刺激到她。她也从来不和我说任何关于家里的事情,除了去年疑似见到她妈妈。”沈佳音回答道。 “喝了两瓶白酒,错手砍死了二女儿,然后打了电话叫救护车,同时报警。在入狱的第三年,亲手打死了那个强奸犯。另外,胡桃的妈妈在胡桃爸爸入狱之后就消失了,胡桃从来不会主动和你提起家里的事情……” 顿了顿,我将双臂架在桌上,看着沈佳音的眼睛说:“如果把这些信息结合到一起,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胡杏的死其实另有原因,而且很可能是被胡桃杀死的。胡桃爸爸发现胡杏死了之后,灌了两瓶二锅头,然后打电话报警,把罪责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样他既能保护女儿,又可以去监狱里收拾那个人渣,一举而两得。” 第28章 猜测真相 沈佳音愣在了那里,似乎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也可能她早就发觉到了违和之处,只是保护胡桃的意识更加强烈,让她在潜意识中忽略掉了那些细微的违和感。 我轻轻敲了下姥爷手记的封面,严肃地对沈佳音说:“那两则影妖的故事其实已经揭示出影的特性了。第一,死去的人会因为怨念而借助镜子之类的东西化身成影;第二,影在缠上活人之后,会因为活人的内心所想而做出对应的反馈。” 沈佳音的注意力很快重新集中起来,她摘下了墨镜,微微蹙眉望向我,似乎在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也没去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一直困扰胡桃的心魔早就不是那个死掉的人渣了,真正让她身心备受煎熬的,应该是她死去的妹妹胡杏。更直接一点,我觉得胡杏是被胡桃亲手杀死的。” “理由呢?胡桃为什么要杀胡杏?”沈佳音皱着眉问。 “胡杏可以在学校扇你一巴掌,那在家里,她又是怎么对待胡桃的呢?你在把胡桃从家里接出来的时候,她身上或者脸上有没有伤?” 沈佳音突然一怔,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接着便点头如捣蒜似的说:“有!她的胳膊有淤青,小腿和大腿上也有伤!我问过她是怎么弄的,她说是自己撞伤的,说她很痛苦,就撞墙,或者自己打自己……” 沈佳音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显然她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只是之前她都下意识地将这些问题回避掉了。 等她的视线再次投向我,我便接着猜测道:“胡杏死的那天应该是回家之后又开始欺负胡桃,打胡桃,甚至拿着菜刀去吓唬胡桃。人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胡桃在各种精神压力的折磨之下终于爆发了,不管是推也好,撞也好,或者是去抢菜刀,总之最后她给了胡杏一刀。” 顿了顿,我继续说:“后面的事就是之前说到的。胡桃的爸爸回家之后看到大女儿拿着刀全身是血,二女儿躺在血泊之中,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选择替女顶罪,而胡桃的妈妈因为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选择了逃避。然后在去年,胡桃看见了疑似是她妈妈的人,于是回家里去找,但家里却有另一个人一直等着她。” “胡杏!”沈佳音的话语声有些发颤,能看出她脸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胡杏死后怨气未消,她的鬼魂一直都在家里徘徊,大概是因为屋子空了太久,她能面对的只有镜子里的自己,所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影’。去年你和胡桃突然回家,胡杏终于见到了杀死自己的人,那自然就缠上去了。加之影的第二个特性,胡桃的心理阴影没消除,就会被影加重,渐渐被影控制。” “故事里的影没杀人,所以胡杏应该不会伤害胡桃吧?”沈佳音担忧地问道,眉心已经凝成了一个结。 “那就看你怎么定义‘伤害’这个词了。之前胡桃自己用指甲在身上写了‘贱人’两个字,昨天又约我单独出来吃饭,还邀请我上楼,然后用剪刀想把我捅死。她确实没想杀死胡桃,但对胡桃的惩罚可一点都没少。” “那现在该怎么办?胡桃不见了,她家里也没人,我都不知道该去哪找她!”沈佳音焦急地说。 “先别急,我们慢慢分析。”我向下压了压手,示意沈佳音先冷静下来,然后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问:“胡桃住的那个房子就是她以前的家吧?” “对,那就是她家。”沈佳音点头,轻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不愿意让她回那里去的,但拗不过她,她说只有面对过去才能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还说万一她妈妈回来,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这么放心她自己住在这儿?” “当然不放心,但也没什么办法,我也不能安排人保护她,因为这会让她感觉不舒服,她最害怕被人监视,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每天下班的时候送她回家。”说完,沈佳音又紧紧皱眉叹了一口气。 “那她平时除了上班回家之外,有其他经常去的地方吗?”我继续问。 “没有,她很不喜欢外出,就算要出门也一定有我陪着。” “好吧,那咱们换个方向,假设现在失踪的人不是胡桃,而是胡杏,你觉得她会去哪儿?” “胡杏?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人,会去哪儿呢?墓地吗?” “会不会探监呢?去看看她爸爸。”我提出了一种可能性,随后又问:“对了,这几年胡桃又去探过监吗?” “去过,但是今年她一次都没去过。”沈佳音在说话时神色有变,随即抬眼看向了我。 我点了点头,起身说:“走,去监狱那边看看。” 从后巷出来,沈佳音先开车回到家里拿了一些手续资料,然后载着我去了位于滨山郊区的莲花口监狱。 让我没想到的是,沈佳音竟然有律师执照,而且家里留存着探监相关的委托书,和所有身份证明资料。 只用了十几分钟手续就办好了,但探视的只能是沈佳音自己,我并没有资格。 在等候区里,我把待会儿需要问的问题全部列了一个清单交给了沈佳音。 沈佳音进去了足足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却是眉头紧锁。 “怎么样?”我起身过去问道。 沈佳音朝我摇了摇头说:“胡桃没来。” “那些问题都问了吗?胡桃她爸怎么说?” 沈佳音看了眼周围,小声对我说:“先回车里。” 我点点头,快步和她走出了监狱。 返回市区的路上,沈佳音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我问了是不是胡桃杀死的胡杏,他没什么特别反应,还是回答说是他杀的,而且回答得很快。其他的那些问题也一样,全都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就像受过训练在回答标准答案。但就像你说的那样,一个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不应该是这种状态,所以……” “那胡桃妈妈的事情他怎么说?”我换了个方向。 沈佳音轻轻摇头说:“她来探视过,但是胡桃爸爸不知道目前她住在哪,我觉得就算是胡杏怨魂不散,也未必就能知道她妈妈在哪儿,除非鬼能知道一些活人不知道的信息。” “你接受的倒是挺快,明明之前对玄学那么嗤之以鼻。”我笑着说道。 但沈佳音并不在意我的揶揄,反而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问:“所以,如果是鬼的话,能知道胡桃的妈妈现在住哪儿吗?” “这个……”我摇了摇头,“其实我对鬼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鬼并不比人知道的东西多,而且行为混乱,不能按照活人的思维去分析它们。就比如我之前遇到一个被亲儿子杀死的老太太,她化煞之后回来打断了儿子的腿,然后天天给儿子做菜煮饭。” “那如果不按活人的思维去分析,你觉得胡杏接下来会做什么?”沈佳音问。 “不知道,毕竟我没死过,哪知道鬼在想什么。”我笑着回答道。 沈佳音轻叹一口气,没再问了。 返回市区之后,我和沈佳音又去了一趟胡桃家。 她有这里的钥匙,只开了一道锁便推开了房间门。 “我去找你之前就是在这儿打的电话,胡桃给过我这里的备用钥匙,但除非情况特殊,不然我很少用钥匙开门,怕会加重她的不安。”沈佳音一边解释一边走进屋里。 昨天放置大衣镜的地方已经空了,地上的碎玻璃也不见了,之前滴落在地的那血迹也都擦干净了。 在客厅转了一圈,我便去了胡桃的卧室。 她果然又和我撒谎了。 卧室依旧正对着卫生间,她并没有和旁边的书房进行调换。 房间里的家具摆设也很简单,一张上下铺的木床,一个大衣柜,一张小木桌,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走到床边,摸了摸已经褪色掉漆的床架,回头问沈佳音:“她家里的东西一件都没换过吧?” “没换,这上下铺床都还在呢。我本来想说给她换一个新床,但她说不想换掉胡杏的东西,所以最后就什么都没动。”顿了顿,沈佳音皱起眉头说:“我记得你在小说里面提过,家里如果有死去的人,死者的房间是不能保持原样的。” “书看这么仔细的吗?这都记得?”我着实有些意外。 沈佳音的表情有些微妙,一时间沉默住了。 我笑了一下,接着她之前的话题点头说:“确实有这个说法,人死之后如果房间保持不变,就相当于给死者的亡魂留了一条回家的路。胡杏能在这里化为影,多少也跟房间十几年没变化有关。” 说完,我便走出了卧室,目光落在了房门口的八卦镜上。 “八卦镜是我买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沈佳音跟出来问道。 我没回答,过去将八卦镜摘了下来。 果然,镜面下的八卦盘已经被剪成了四段。 我又看了一眼阳台那里养得很好的盆栽,心中渐渐有了个主意。 “也许我可以让胡桃主动出现!”我对沈佳音说道。 第29章 墓园对峙 夕阳给墓园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我和沈佳音一块站在胡杏的墓碑前,安静等待着胡桃的出现。 五个小时之前,我给胡桃发了一条微信:“我知道导致一切的元凶就是你妹妹胡杏,她死得冤,怨气不散化鬼缠着你,所以我打算在她的墓前给她进行一场葬灵仪式,时间就定在今晚六点,如果看到消息就过来吧,我会准时开始。” 我看了下手表,距离六点还有十四分钟,但胡桃并没有出现。 “她真的会来吗?”沈佳音微微皱着眉轻声问。 我耸了耸肩膀说:“不知道,我就是赌一下而已,其实我连胡杏的死到底是不是胡桃干的都不确定,全都只是猜测而已。” “但那件事确实有疑点。”沈佳音低声说着,就像是在自言自语。顿了顿,她看向了放在墓碑周围的白事物品,然后问:“如果胡桃没来,你这个葬灵仪式还要进行吗?” “她不来就没意义了,因为胡杏的亡魂不在这儿,但我还是会把仪式进行下去,谁知道她会不会中途出现呢。”我如实回答道。 十四分钟很快过去了,胡桃依然没有出现。 我轻呼了一口气,朝沈佳音点了点头说:“不等了,我现在开始。” 说完,我便来到墓碑前,点了蜡烛供香,又拿了个贴着胡杏名字的纸人放在墓碑前面,接着便是米面钱莲等等物品的摆放,一切流程按部就班,只是速度放慢了很多。 等这些布置都弄好了,我开始念诵送葬词。 “人生有苦有乐,有成有败,有得有失,有生有死,一切都是自然,也是必然。胡杏,你一世为人却早早亡故,虽然令人惋惜,但谁人的终点不是死亡呢?愿你安眠于此,闭上双眼,忘却尘世一切,当再次睁眼时,便是新的轮回。安心去吧,我将为你开光,送你最后一程。开眼光,亮堂堂……” 正念着,沈佳音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朝着墓园入口的方向指了一下。 我立刻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人朝我这边走来,正是胡桃。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脸上的妆容精致,好像还做了发型,看起来格外漂亮动人,和她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我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停止送葬,口中继续把仪式词往下念。 念完最后那句“脚踩莲花登吉祥”,胡桃也来到了我们面前。她微笑着看向我,那表情就好像在看一出喜剧。 我没再继续念了,转过脸望着胡桃说:“你是胡杏吗?” “胡杏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胡桃声音冷淡地回答道。 “你今天到底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沈佳音从我身后绕了出来,一边问一边走向胡桃。 但胡桃却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止住了沈佳宜说:“你别靠近我。” 她的声音冰冷,语气中仿佛带着浓浓的厌恶。 沈佳音的脚步一滞,不可思议似的问:“胡桃,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比如你为什么一直在帮我,照顾我,比如你为什么会和我这个小透明成为朋友,比如你为什么要费时费力来教我化妆,帮我选衣服。这些我都想通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沈佳音有些激动地说。 “不。”胡桃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笑望着沈佳音说道:“那在我们成为朋友之前呢?我只是班级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一个不起眼的丑小鸭,就算再如何打扮,丑小鸭也不会变成白天鹅,在你身边,我永远只是大小姐跟前的小丫鬟而已。”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不懂!”沈佳音用力摇了下头,并再次朝着胡桃走去。 突然,胡桃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刀,抬手将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佳音被吓了一跳,向前的脚步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沈佳音惊呼道。 “放心,只要你别靠近我,我是不会伤害自己的。”胡桃淡淡笑了笑,然后用一种轻蔑的眼神望着沈佳音继续说:“你知道我今天我去了哪里吗?” “我……我去过你家找你,还去了监狱。” “呵呵,你这么聪明,应该不难听懂我的问题吧?我是问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了哪儿。”胡桃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并且加重了语气。 沈佳音僵在了原地,半天回答不出来。 胡桃轻轻一笑说:“我知道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你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寻求自我满足感,满足你那变态的圣母心。” “我没有!”沈佳音大声否认道。 “你就是有!不然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和我这个小透明做朋友?” “因为我们很投缘……” “哈哈。”胡桃大声笑了一下,因为动作幅度有点大,她手里的匕首划破了脖子,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脖颈流了下来,和她身上的红裙融为一体。 目光再次落回沈佳音脸上,胡桃冷淡地说:“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和我做朋友就像是捡回了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狗,你只是在施舍你那不值钱的同情心。你为我出头,为胡杏出头,理由也是一样的,你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正义感,为了寻求一种所谓高尚的自我满足。” “我没有这样想过,从来没有过!”沈佳音几乎要哭出来了,一个劲地用力摇头否认。 而胡桃那边却还是挂着一脸冰冷的笑容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每次帮助别人都一定要站在聚光灯下?为什么你会觉得和我做朋友就是帮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把我打扮漂亮了,能够匹配上你的容貌,这就叫帮我?为什么你会觉得胡杏被欺负了,你站在那里说几句漂亮话就算帮她?” “我……我……”沈佳音语塞了。 这时,胡桃突然向前走了一步,用力一推沈佳音的肩膀。 沈佳音一个站立不稳,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胡桃轻轻扬起脸,就像个胜利者一样俯瞰着落败之人,眼中充满了轻蔑与鄙视。 随后,她的目光投向了我,然后拿着匕首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因为看到了刚刚她和沈佳音的那番对峙而变得更加有底了。 夕阳就在胡桃的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胡桃似乎并不在意,依然向前走着,任由影子攀过我的鞋面。 “谢谢你昨天做的一切,我第一次感觉头脑这么清醒,全身这么轻松,没有被人监视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胡桃笑着说道,但她的手还是紧紧握着那把匕首,刀刃依然贴在她渗血的脖子上。 “你说得没错,沈佳音的确不了解你,但你又对自己了解多少呢?”我淡淡望着逐渐靠近的胡桃,然后伸手从背后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对着她地上的影子轻轻泼了下去。 胡桃对此视若不见,还轻蔑地笑了笑说:“没用的,我就是我,没有……”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便突然停住了,同样停住的还有她的脚步。 坐在地上的沈佳音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一脸惊愕的胡桃。 此时,在沈佳音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桃木降魔杵,那是下午我从家里带出来的,到了墓园便交到了沈佳音手上,现在那降魔杵的尖端正扎在胡桃被水困住的影子上。 “水可困其形,木可定其影。我也以为纠缠你的东西在昨晚就没了,但其实它的根并不在那面镜子里,而在了你的心里!”说完,我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刀鞘雕龙的风水刀,接着抽刀出窍,对着地上的影子狠狠斩了下去。 第30章 放下 铛的一声,没开刃的风水刀重重地剁在了墓园的石板地面上。 胡桃发出了一声惊呼,整个人顿时虚弱地瘫软在地。 我连忙起身将胡桃手里的匕首抢了过来,然后和沈佳音一块将她抬到胡杏的墓碑跟前。 看了一眼还被沈佳音紧紧攥在手里的降魔杵,我立刻对她说:“不用一直拿着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跟胡桃说话,就像咱俩下午计划的那样,让她清醒过来,彻底摆脱掉胡杏对她的影响,能不能成全都靠你了!” “嗯!”沈佳音用力点头应了一声,丢掉降魔杵便开始连声大喊胡桃的名字,一边喊一边轻轻拍打胡桃的脸,同时还拿出手帕捂住了胡桃脖子上的细长伤口。 我也没闲着,继续低声念起了开光送葬词。 没过多久,胡桃睁开了双眼。但和昨晚在她家里时不同,这一次她不再感到恐惧,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混乱和迷茫。 “胡桃,你看着我,听我跟你说!”沈佳音用双手捧着胡桃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们已经知道胡杏的事情,是她的鬼魂在纠缠你,折磨你。我知道你觉得亏欠胡杏,但那不怪你,要怪就只能怪那个害了你的人渣畜生,有错也是他的错,你是无辜的,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你自己。就算你觉得对不起胡杏,那这些年你受的苦也已经够了,你对自己的惩罚已经够了!” 胡桃看了一眼沈佳音,脸颊抽动了一下,表情快速地变化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就好像有两张脸同时交叠在一起似的。 “胡桃,别折磨自己了,也放过你妹妹吧,你对自己的折磨就是对你妹妹的折磨,你一天不放手,她就一天不会闭上眼睛,她之所以恨你,就是因为你在希望她恨你!求你了,放下吧,放过自己,也放过你妹妹,让她走吧。” 沈佳音带着哭腔恳求道,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向下流淌。 胡桃脸上的表情渐渐稳定了下来,她抬起手,颤抖着凑向沈佳音的脸颊,轻轻擦掉了不断滚落下来的泪珠。 沈佳音顿时一喜,连忙搀扶起胡桃,面对着胡杏的墓碑说:“胡桃,把你想对胡杏说的话全都说出来吧,不管是愧疚也好,是想道歉也好,把你想说的全都说出来,我就在你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沈佳音鼓励着胡桃,并且紧紧攥着胡桃的手。 胡桃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墓碑上面,望着碑上妹妹的遗照缓缓开口说:“对……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活该,但是……但是那不是我的错!那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胡桃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哭泣的大喊。 沈佳音也紧紧搂着胡桃的肩膀,陪着她一起哭,一起喊着:“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那个人渣!你不该受到这种惩罚,已经够了,别折磨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就在两人不断的哭诉声中,我看到胡桃的影子好像水波荡开一样轻轻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那应该代表着“影”已经离开了。 我立刻提高音量朗声念道:“开眼光,亮堂堂,开鼻光,闻供香,开口光,吃四方,开手光,抓钱粮,开足光,脚踩莲花登吉祥。胡杏,上路了!” 随着我最后的那一声“上路”,三根蜡烛的火苗呼地一下烧起了老高,一股缥缈如影的烟尘也在墓碑上方缓缓升起,转眼便消失无踪了。 胡桃的哭声慢慢变小,最后抽泣着靠在了沈佳音的怀里,嘴里喃喃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佳音,对不起。” “没事,我知道刚刚不是你故意的,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沈佳音轻抚着胡桃的后背,小声安慰道。 随着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天边的红霞也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胡桃不再哭了,但身体却好像很是虚弱,就连走路都会摇晃。 沈佳音小心地将胡桃扶进了车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朝我道了一声谢。 “除了谢,你还欠我三句对不起,我这个人可特别小心眼儿,记仇能记一辈子。”我开玩笑说道。 沈佳音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但她并没有真的向我道歉,而是问我:“等会儿你怎么回去?” “我给罗胖子打电话了,他开车过来接我,你送胡桃去医院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胡杏应该是走了,要是还存在之前的问题,那我就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我认真地对沈佳音说道。 沈佳音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坐进车里。 “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奇的事情,于是叫住了沈佳音问:“你和罗胖子到底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你能和他成为朋友?” “罗通铭吗?他是我学校夜间班的学生,人挺有趣的,而且游戏玩得很厉害。”沈佳音一脸轻松地回答道。 “这么简单?” “难道交朋友需要很复杂的原因吗?”沈佳音反问道。 我想了想,笑着说:“好像确实不需要多复杂,聊得来就足够了。” 沈佳音点了点头,再次跟我道了一声谢便开车带着胡桃离开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尾,我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幸运女神,那她今天确实是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其实今天我并没有多少把握,只是根据手记当中影的描述,分析推测了一下胡桃目前的内心状态,然后根据这个特殊的心理状态制定了应对方案。 首先,胡桃的反常举动一定是受到了胡杏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可以完全控制胡桃的身体,我内心还是存有疑问的,因为我也接触过被鬼上身的人,他们的反应和胡桃完全不一样。 再结合“影”的特性,我便得出了一个结论:胡桃的种种反常举动并不是因为胡杏的控制,而是胡杏的鬼魂在响应胡桃的内心想法,并将这些想法变成了现实举动。 胡桃一直对于胡杏的死心存内疚,她想要赎罪,所以当胡杏缠上她之后,她便开始借助胡杏的影响进行自我惩罚。这种惩罚不只是精神层面的折磨,还有肉体上的摧残,就比如她用指甲挠破了身体,写下了“贱人”两个字。 另一方面,胡桃十分想要摆脱那次性侵对她造成的心理影响,于是胡杏回应了胡桃的想法,帮她编造出了一段虚假的记忆。在这段记忆里,妹妹胡杏成了受害人,爸爸因为杀死了那个强奸犯而入狱,而胡桃本人则完全从过去当中被摘了出来,得到了彻底解脱。 至于她对沈佳音的态度,那是因为胡桃性格过于内向,过往的经历更会让她自卑自厌,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办法坦然接受来自沈佳音的好意。于是乎,她把一切都想象得阴暗自私,把沈佳音想象成一个只为寻求自我满足与感动的“圣母”,这样她的心里才能舒服。 就是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之下,胡桃的种种行为才变得混乱而且充满矛盾感。 就比如她会努力尝试各种旁门左道偏方,可当她发现我给出的“偏方”真的有用时,又开始搞破坏,让风水布局失效,最后甚至打算拿剪刀来扎我。 她喊过一句“她是我的”,之前我觉得那是胡杏喊出来的,但现在我更倾向于那是胡桃自己的心中呐喊,她在阻止我把胡杏夺走,她希望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精神折磨可以持续下去,这样就能抵消掉她对胡杏的愧疚。 最后要说的就是阳台里那盆绿植,就是它让我确信了胡桃没有被胡杏完全控制,因为如果是胡杏的话,她绝不会在意一盆绿植的死活。 有了以上这些判断,我相信当我威胁到胡杏的时候,胡桃一定会出现,而且会用各种办法阻止我,所以我把降魔杵交给了沈佳音,并且让她出面与胡桃进行对峙,然后趁着胡桃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对她的影子下手。 至于为什么选择下午六点,原因也很简单——这时的影子最长。 第31章 真正的解脱 我在墓园门口等了半个钟头,罗胖子终于开着他那辆叮叮当当哪里都响的老爷车过来了。 我坐进车里,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脑海中还在回想沈佳音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交朋友需要那么复杂的原因吗?” 罗胖子奇怪地看着我问:“你咋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说着,他便伸出了肥嘟嘟的小胖手过来摸我的额头。 我推开了他的手,笑着说:“没,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需要对你重新审视一下,没想到你还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大晚上跑去夜校学外语,你想出国吗?” “出什么国?我去夜校那不就单纯为了追沈佳音吗?不然我去哪找机会接触她?难道靠颜值引起她的注意吗?这显然不可能,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罗胖子撇着嘴说道。 “啊?呵呵……”我惊讶地看着罗胖子,但马上又觉得这太合理了,于是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说:“不愧是你啊。” 晚上12点多,沈佳音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胡桃已经在她家里睡下了,情绪很稳定,脖子上的伤只是破了皮,并不严重。 “没事就好。”我应了一声,随后又劝慰说:“在墓园里胡桃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被胡杏缠了大半年了,头脑都是不清醒的,她之所以会那么说,一方面是因为胡杏讨厌你,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自卑。” “我知道,下午的时候你不是做了各种推测嘛,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当时只是配合她演戏罢了。更何况她刀都架在脖子上,我先示弱也是最好的应对办法。总之,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沈佳音带着笑意说道。 “你也别完全不当一回事,因为胡桃说的那些话她自己是能记住的。虽然我和她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给我的感觉,她应该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的类型,如果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而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搞不好又开始自狠起来了。”我建议道。 “嗯,等她醒了,我会和她好好谈一下的。只是关于胡杏的事……” “胡杏又怎么了?应该已经葬灵完成了,她不会再去骚扰胡桃了。”我说。 “不是这个。刚刚在睡着之前,胡桃跟我说她想去自首。”沈佳音沉声说道。 “都过去这么多年,没这个必要吧?” “我也是这么劝她的,但她好像没有听进去,然后就说困了,想睡一下。哎,我就怕明天早晨再一睁眼,胡桃就又消失了。其实她今天白天就是去公安局了,在门口徘徊了一整天。”沈佳音说。 “那她如果真去自首了会怎么样?法律这方面我不太懂。” “视情节而定。”顿了下,沈佳音向我说明道:“胡桃告诉我当年的事情了。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胡杏回来之后就踢门,骂她,后来还拿着菜刀把门给砍开了。胡桃当时很害怕,也很生气,于是就去和胡杏抢菜刀,就在争抢的过程中不小心划开了胡杏的喉咙。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胡杏已经躺在血泊中咽气了。后来她爸爸回来,告诉她什么都不要说,躲到房间里去,剩下的你就知道了。” 我轻叹一口气,继续问:“如果真要判的话,你估计大概会是几年?” “不知道。”沈佳音回答得很轻,感觉像是躲不过这场牢狱了。 不过,这对胡桃来说或许也是件好事,因为比起进监狱,精神上的监牢反而更加可怕,如果自首能让胡桃彻底放下过去,跟自己的内心和解,从而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那未尝不是个好的选择。 但这些话我只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和沈佳音说,她也没有询问我的建议,只是随便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一周之后,沈佳音再次联系了我,约我去步行街的星巴克见一面。 和初次见到时差不多,沈佳音依旧妆容精致,打扮得时尚高雅,只是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胡桃还是去自首了。”落座之后,沈佳音立刻开口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但也没有什么愁色。 “轻了判吗?”我问。 “我帮她安排了律师,目前正在收集证据,毕竟过去八年了,需要些时间。不过情况还算乐观,最好的结果是免于起诉,但她爸爸应该没办法出来。” “毕竟打死了人嘛,虽然那人的确该死。”我附和着点头说道,然后问沈佳音:“所以,今天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沈佳音缓缓吸了口气,低下头轻声对我说:“对不起,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很有问题,向你道歉,真心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笑着说道。 “但你的小说确实不好看,故事枯燥乏味,太多套路,少有出人意料的反转,人物也完全没有吸引力。这都是我的真实读后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沈佳音淡淡地说道。 我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沈佳音,想从她脸上读出些别的。 “好了,要说的就这些,我要走了。”说完,沈佳音起身就要离开。 “就这?大老远喊我过来,才坐不到一分钟就要走吗?”我问。 “呵,原来你这么轻浮吗?”沈佳音回过头哼笑着说道。 我并没理会,只管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考律师执照?” “为了胡桃。”沈佳音的回答非常干脆。 “在监狱里参与打死那个强奸犯的总共有九个人,胡桃的爸爸我能理解,但另外那八个人是出于什么理由动的手呢?在监狱里和胡桃爸爸处出哥们儿感情了?又或者另有其他什么人许诺给了他们一些好处?比如……给他们一笔钱?”我望着沈佳音问道。 沈佳音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便转身走了。 我也懒得去纠结沈佳音到底做了什么,而是回想起了之前算过的那两卦。 给胡桃算的那一卦是泽风大过,大过即大错,从结果来看确实是应验了,因为她杀死过自己的亲妹妹,并被妹妹的鬼魂一直纠缠。 至于我给自己算的那一卦,地山谦…… 可能还是怪我没有做到收敛脾气,所以不但没有后福,还被人把我的小说好一顿批评。 可能这就是“不听卦中言,吃亏在后边”吧。 我的手伤没几天就养好了,生活也回到了从前的节奏,每天就是写稿、睡觉、吃饭、健身,外加研究姥爷留给我的那些书稿。 不知不觉到了盛夏,天气热得让人烦躁,每天只想偷懒睡觉。 这天我正躺在床上吹空调吃雪糕,忽然接到了一通老姨打来的电话。 我以为是村里又出啥事情了,结果老姨说是有个姓张的人到老宅那边找姥爷,听说姥爷去世之后便打听起姥爷的传人。老姨一琢磨,这传人大概就是指我,于是就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问我要不要跟那个姓张的通个电话啥的。 我不敢说自己是姥爷的传人,但电话还是可以听一下的。 等了一会儿,手机里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方很有礼貌,上来就客客气气地问:“您好,请问您是董老先生的传人吗?” “我是他外孙,传人不敢这么说,就是看过不少他留下来的藏书和手记,勉强算是略懂皮毛。”我语气谦虚地回答道,其实说的也都是实话。 对方轻轻一笑说:“是这样的,我父亲是宁省殡葬协会的会长,同时也是董老先生的师兄。他现在病重,医生说最多再坚持两年,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在临走之前见一见从前的师兄弟。没想到,董老先生已经故去,所以我就想着联系一下他的传人。”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勉强能算吧,只是不知道需要做些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我父亲想和师兄弟见个面,聊聊家常,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希望您能去一趟宁省,跟我父亲见一面,说说董老先生的事情。” 我一听,好像并不是要我去做什么驱邪葬灵的工作,如果只是聊天叙旧的话,那我倒是有不少跟姥爷有关的事情可说,于是痛快地答应说:“没问题的,我随时都有空。” “那太好了,谢谢,回头我帮您订机票。对了,我姓张,张启明。”对方声音爽朗地自我介绍道。 第32章 姥爷的师兄 隔天上午,我和这位张启明见了面。 他大概50多岁,身材瘦高,穿了一件绸缎面料的宽袖现代汉服,上面刺绣着两只白鹤,很有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虽然鬓角已经有了银丝,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显得非常年轻,以至于在通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他和我岁数差不多。 我俩简单聊了几句,中午便一起坐飞机前往宁省。 昨晚,我已经在网上查过了宁省殡葬协会的资料,确认了协会长叫张万年,还从网上找到一些张万年的照片。 在照片里我也看见过张启明,只是名字和人对不上,上午见面之后我一眼便认出了他,自然对他的身份不会有所怀疑。 经过了不到两小时的飞行,我们到了宁省阳市,一出机场便有专车来接,然后一路顺畅地将我送到了市郊的一座大山脚下。 张启明向我介绍说:“这里叫乡盘山,是阳市的天然氧吧,山上是冰雪世界,冬天过来可以滑雪,夏天这里也不热,是个不错的度假选择。” 他的话并不是吹嘘,这里的山色确实优美,蓝天碧水在远处连成一片,路边的绿树慵懒地伸展着枝干,在马路中央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凉棚,阳光穿过树叶在路上投下一片斑驳,只是行驶在路中都会让人感到舒服惬意。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栋被青山环抱的别墅跟前。 这个环境看得我眼前一亮,不只是周围风光秀美,风水也是一绝,张万年果然不愧是姥爷的师兄。 我跟着张吴启明进到了别墅前厅。 别墅的层高目测得有近十米,清一色的中式装潢让我感觉好像来到了古代皇宫,突出一个富丽堂皇。 我们乘坐电梯到了四楼,在张启明的引领之下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书房。 书房的形状大概是个扁胖的梯形,三面落地窗,西边可以看到西斜的太阳,南边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水,东边则是青翠葱郁的乡盘山,搭配着房间青绿山水的配色装潢,简直让人有种身在画中的错觉。 “人请来了,这位就是董老先生的外孙,常乐,同时也是老先生的传人。”张启明语气恭敬地介绍道,同时向我这边抬手示意了下。 我的注意力也从落地窗处收了回来,随后看向了房间内那一排排高大的实木书架。 书架跟前站着一个年逾耄耋(mào dié)的老人,他穿着宽松的灰色绣龙唐装,身材挺拔,虽然头发已经全白,但双眉却黑中透亮,两眼更是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病的迹象,说他能活到一百岁我都不带有任何怀疑。 我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毫无疑问这就是宁省殡葬协会的会长,张启明的父亲张万年。 “张老先生,您好。”我微笑着跟老头打了声招呼。 张万年看向我开心地一笑,迈着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拉住了我的手,对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 “有几分董翔年轻时候的样子,就是个头不像,董翔没你这么高。”老头说话中气十足,手掌宽厚而有力,是真的不像重病。 我笑着说:“有不少人都说我和我大舅长得特别像。” “哈哈哈,来,过来这边坐。”老头哈哈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背,带着我一起来到落地窗前,并在茶桌一侧落座。 门口的张启明朝着张万年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便下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衬衫长裤好像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将一个盘龙图案的开水壶放在桌上,又分别朝着张万年和我微微倾身示意,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完全不适应这种待遇,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张万年则是完全无视了刚刚进来的这位管家,只管轻轻按了下茶桌旁边的开关。 桌子向上升起了一些,将嵌在橡木桌里的茶盘托到了适当的高度。随后,张万年拿出了茶具,用一个精致的青花瓷小勺盛出茶叶放进紫砂壶中,开始了复杂繁琐的洗茶过程。 一边洗着茶,他一边问:“听说,老董走了四五年了。” “嗯,四年前走的,阿尔兹海默。”我收起了笑容,点头回答说。 “哎。”张万年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感慨道:“没想到啊,他竟然走到我前面了,本来还想临走之前再见见他,只能感叹世事无常啊。” “您看起来身体不错,不像是……”我出于礼貌地笑了下,没把话说下去。 老头哈哈一笑说:“这就是回光返照,已经在鬼门关里走过好几遭了,勉强从阎王爷那儿偷回来十年光景,现在也要到头了。” 茶洗好了,张万年帮我倒了一杯,轻轻推到我面前。 姥爷教过我品茶的细节,茶要趁热喝,喝之前要先闻一闻茶香,这茶叶是好是坏,闻一下便知道了。 我按照姥爷教的,拿起有些烫手的茶杯轻轻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茶香立刻钻入鼻腔,随之浸入身体,感觉整个人瞬间都精神了一下。 “好茶!” 还没喝,我便忍不住感叹一声。 张万年哈哈一笑,自己也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小口,品了品,便将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先喝一小口,再把剩下的喝光。 茶闻起来香,但喝起来却异常之苦,品不出什么门道。 大概是从我的表情看出我受不住这个,张万年笑了笑说:“你们年轻人不爱喝茶,但我就是好这一口。” 说完,他又给我俩各续了一杯,但没有要求我继续喝。 “跟我说说你姥爷的事吧。”张万年笑望着我说。 “他……就很喜欢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抓鬼降妖之类的,村里很多小孩都很喜欢听他讲这些故事,每天在他身边围一圈,他讲得也特别开心,整天无忧无虑的。走的前一天,他躺在床上还是笑着的,很安详。”我回忆着说道,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睛里还是感觉好像进了些什么,不禁有些湿润。 “也挺好。他从南方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闯一番事业,结果他却跟我说要回农村老家。我当时真的完全不能理解,学了一身的能耐,不在大城市里拼个出人头地,为什么要去农村待着。不过现在听你这一说,我好像多少有点懂他了。” 再次轻叹一口气,张万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茶,不知为什么喉咙里竟有一丝回甘,于是也拿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 张万年显得很是高兴,连忙又帮我倒了一杯,然后继续说:“你姥爷都教了你些什么?” “其实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他的传人,他没收徒弟,在农村的时候除了给我们这些小孩儿讲故事之外,就是偶尔帮忙主持一下白事。后来我因为写小说需要一些资料,就一直翻看他留下来的手稿,这么一来二去的,勉强算是学了一些他当年的门道。这次听说您要见他的传人,所以我就不揣冒昧地过来了,还望别见怪。” “哈哈哈,没事没事,其实传人与否并不重要,我也只就是想听听他过得如何,想着传人嘛,肯定和他走得更近,了解得也更多……”说到一半,张万年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了,似乎回想起了令他动容的往事,不由得有些神伤。 我连忙转移话题地问:“对了,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我姥爷年轻的时候是个怎样的人,因为他总是把自己说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样子,但感觉多少有点吹嘘的成分。” 张万年听后又是哈哈一笑,身体向后一靠,用一个身舒服的姿势笑着说:“虽然我这么讲可能有拆台的嫌疑,但他要是真说自己能上天入地,那绝对就是吹牛皮呢,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之后,张万年打开了话匣子,把当年姥爷拜师入门,再到后来远走南方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第33章 白事张家 姥爷当年是跟着他爸,也就是太姥爷一起到的阳市,当时这里还叫奉天。 日本人占领东北之后,在奉天这边办了不少工厂,太姥爷肚子里算是有点墨水的,学了点日本话,就在日本人的工厂里谋了个职位。虽然钱赚不到多少,但吃喝不用发愁,偶尔还能带回家里一些糖果,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日子过得算是不错了。 因为是从外乡过来的,太姥爷总会把从工厂那边得来的东西分一些给周围住着的邻居,寻思着和周围的人处好关系,将来有什么麻烦了也好有人能来照应一下,毕竟远亲不如近邻。 然而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就是这群平日里对太姥爷笑脸相迎的人,最后活活把他给打死了。 那年日本鬼子被打跑,全国欢庆,接着城里的老百姓开始找那些汉奸走狗进行清算。 太姥爷因为在日本人的工厂里上班,再加上会说几句日语,就被邻居举报说是汉奸,也没有什么审判,直接就被人抓出来拽去菜市口,然后一群人上来乱棍子开打,活活把人给打死了。 当时姥爷才13岁,他冲上去又是推又是咬,但无论做什么都阻止不了,混乱中脑袋挨了一棍子,人也晕过去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姥爷已经被打到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早就断了气。 姥爷一边哭一边把太姥爷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然后拖着拽着想要回家。 被邻居看见之后,那些人非但没有出来帮把手的,反而还要打姥爷,嘴里骂骂咧咧,说汉奸的崽子就是小汉奸,那架势就是要把姥爷一并打死。 就在那些人开始动手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挡住了那些打人的邻居,这人就是白事张,大名张盖,是当年奉天最有名气的白事先生。 在当时那个年代,穷苦人家是请不起白事先生的,谁家死了人,出城随便找个山坡荒地就埋了,有的甚至埋都不埋,拿草席子一卷往山里一扔就算完事了。能设灵堂、看风水、选阴宅、大操大办的,那必然是大户人家,有钱有势。 张盖是专门操持这类大型白事的,跟那些豪门大户来往密切,所以白事张出手一拦,那些邻居自然不敢再动手。 但他们也没说回家,还想替自己争辩几句,有人指着太姥爷的尸体说:“这董才是在日本人工厂里当翻译的,就是个狗汉奸,他儿子就是汉奸崽子,小汉奸!” 张盖听后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说:“你们要是对鬼子开过一枪放过一炮,哪怕捅过鬼子一刀,你们都乐意咋骂就咋骂,乐意咋打就咋打,但你们都干啥了?鬼子在的时候你们没种反抗,鬼子滚了你们充起了英雄好汉了,欺负一个孩子倒挺有本事。我告诉你们,善恶到头终有报,做人没良心,迟早被天收!” 这一番话说得那些人哑口无言,看这帮人老实了,张盖就把太姥爷的尸体一背,带着姥爷一起回家了。 到了张盖家里,姥爷才知道原来之前太姥爷和张盖是认识的。前几天张盖外出,刚一回来就听说太姥爷出事了,于是急急忙忙赶过来,这才救下了姥爷。 帮太姥爷把白事办了之后,张盖见姥爷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就问姥爷想不想跟着学白事规矩。 姥爷已经没地方可去,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隔天,姥爷在祠堂给张家祖先上了三炷香,又在堂屋里给张盖磕头敬茶,从此就算是白事张的徒弟了。 之后的几年,姥爷一直都在张家吃住,有白事就跟着忙活操办。 张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就是张万年,也入了门,算是大师兄。二儿子叫张千载,早已参军入伍。小女儿张百灵,比姥爷小一岁,虽然当时有规矩,女子不能入门做白事先生,但张盖这个人特立独行,偏要让女儿入门,于是张百灵成了姥爷的小师妹。 张盖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这人从出生到亡故,就是报因而来,携果而去,在不断的因果轮回中往复循环。平时结善因,日后得善果,要多积德行善,切莫作恶。” 可以说,白事张是做了一辈子好事,可到头来却没有得什么善果。 1950年冬天,二儿子张千载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消息传回老家,张盖伤心欲绝,随后便生了一场大病。隔年春天,年仅42岁的张盖病逝。 师傅的死给姥爷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他消沉了整整两年,更是对张盖常常挂在嘴边的“因果”产生了怀疑。 如果一切皆是因果循环,那白事张的死又是哪来的因,哪结的果? 两年之后,姥爷决定离开东北游历全国,想去远方寻找答案。 张万年不想让姥爷走,因为张家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但他同样不想看到姥爷陷入迷茫。 最终,张万年没有对姥爷进行挽留,还亲自送他坐上了去往豫省的火车。 在火车站,张百灵几乎哭成了泪人,就算瞎子都能看出她对姥爷的心意。 但姥爷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他把张盖视为再生父母,张万年就是他亲大哥,而张百灵便是他的亲妹妹。 为了寻找一个答案,姥爷踏上了路途,临行前他做出承诺,只要找到了心中的那个答案,他便会回来。 张百灵以为姥爷是叫她等着他,却没想到当姥爷再回东北时,竟已娶妻生子。 讲到这里,张万年重重叹了一口气,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听完之后也是替姥爷感到汗颜,没想到年轻的时候他还是个渣男,说话不清不楚就走了,害得张百灵空等一场。 “那,您妹妹后来……”我试探着问了下。 “她后来也结婚了,36岁,在当时绝对是老姑娘了,但是现在来说嘛,那就还好吧。而且她选的这个丈夫也不错,现在日子过得也好,如今四世同堂。” 顿了顿,张万年笑着继续说道:“可能这就是我父亲当年所说的因果吧,他和千载种下了善因,我和百灵享得了善果,人生便在这样一种方式下完成了它的循环。” 听到张百灵现在还好,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代替姥爷向张万年道了个歉。 张万年笑了笑说:“要道歉的话,那也应该是去跟我妹妹说,不过她可能早就不在意了,现在天天在家逗她那重孙子,我让她过来参加一下我下周的葬礼,还挨了她一顿臭骂呢。” “呵呵……嗯?”我刚笑了一下就愣住了,随后连忙问:“下周的葬礼?” “对啊,哈哈哈。”张万年爽朗一笑说:“我做了一辈子白事,临了的时候要将自己这把骨头托给别人,这最后一程我总怕自己走不掉,所以干脆趁着还清醒,身体还没彻底垮掉,我打算亲手操办自己的葬礼。” “您家人能同意吗?”我不免诧异地问。 “他们不同意也不行,谁让他们学艺不精呢。”说着,张万年不禁叹了一口气说:“这白事说难不难,总共就那么几道流程,但要说简单,也并不简单,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他心中所想也不同,要让千差万别的死者忘却尘世、无牵无挂安心上路,那白事就必须各有特色。我在协会里经常强调个性化葬礼,但却被人误会成巧立名目收取高额费用,说我是在垄断丧葬业,漫天要价,我的几个儿子也……哎,算……” 突然,张万年眉头一皱,表情痛苦地捂了下腹部。只是一瞬之间,豆大的汗珠已经从他额头滚下来了。 我一看情况不对劲,连忙起身要去喊人。 但张万年却朝我摆了摆手,闷声说了句“不用”,然后背靠在椅子上缓了几口气,眉心才略微舒展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张万年长呼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对我说:“没事,身上还有疼的地方,那就说明我还不要紧,要是哪天突然感觉身上一点都不疼了,那才是真要完蛋了。” 说完,他还咧嘴笑了一下,也是看得够开。 我只好僵笑了一下,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张万年闭了一会儿眼睛,接着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你姥爷在村里做白事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讲究吗?” “没讲过。”我遗憾地摇了摇头说:“他就是从小很喜欢带着我,遇到谁家出白事还会主动叫我过去。可能是打算从小让我习惯这些生离死别,也可能他真动过让我接班做传人的念头,可惜后来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谁都认不出了,更别说传人了。” “哎,可惜呀,我的几个儿子是只学了形,没领会意,所以我就指望着张家白事能在你姥爷那边有个像样的传承。如今看来……哎,算了,不提也罢。”张万年摆了摆手,然后笑着对我说:“既然来了,那就在这儿住上几天吧,七天之后给我捧个场,代替你姥爷参加一下我的葬礼。” “好的。”我连忙点头答应。 第34章 冯瞎子的警告 我和张万年品茶聊天一直到傍晚,他有些累了,说要回房间休息,于是叫来了张启明帮我安排住的地方。 从四楼书房到二楼客房,这一路也着实让我开了眼。 装潢富丽且不谈,最关键的一个字就是:大! 他们家这别墅是真的可以用皇宫来形容,而且这走廊朝向很奇怪,七拐八拐的还全是门,走法还全是讲究,有时候明明面前就有一扇门,但张启明却不从这里走,非要绕远路走其他门。好不容易来到客房了,我头都要被绕晕了。 张启明笑着向我解释说:“我家这房子是按照峦头九星八方八卦来设计了,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都是有讲究的。像今天是开天门,闭地户,走武曲星路,主和顺、果敢、人丁兴旺、健康长寿、子孙贤孝。” 我听的是一头雾水,感觉姥爷的风水书里好像有提到,但真的记不住。 张启明似乎发现我听不懂,但也没跟我多做解释,只是笑着说:“没事,如果要出去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打房间里的内线电话按1,跟管家说一声就行了,他们可以安排管事帮忙带路。” 顿了顿,张启明又笑着说:“我父亲这人对风水理气有一种过分的执着,这房子大,岔路多,规矩又是天天变,就算是常年在这里工作的人,不看地图也迷糊,就连我都会偶尔迷路。” “但有一说一,这里的风水确实好,老先生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像身体有恙,可能也和风水有关吧。”我客气了一句。 张启明点头一笑,然后说:“晚饭大概在半小时之后,等会儿我会安排人过来带你去餐厅。” 我和张启明道了谢,然后在客房里转圈看了一下。 房间的面积不小,依旧是纯中式的装修风格,显得古色古香。行李箱已经被人提前送来了这里,我取出笔记本电脑,坐到了雕花木窗前,一边欣赏窗外的夕阳山色,一边随意上了会儿网。 很快,晚饭时间到了。 餐厅也在二楼,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在了,除了张启明之外我谁都不认识,所以捡了个最靠边角的位置坐下。 估计是身体状况确实不行,张万年并没有出现在餐厅,但这并不影响晚餐的规格。菜一上来,摆盘那叫一个精致,香气更是扑鼻而来,就是量有点少,一口就没,二十道菜上完,感觉连半饱都没到。 我看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也不好意思跟厨师说再来一套,只能等用餐结束了又去了一趟景区的美食一条街。 街上弥漫着烧烤的焦香,离着老远我口水就下来了。随便找了个人不多的摊位,我直接来了二十个排骨串,外加一瓶勇闯天涯。 吃得正爽时,忽然一个人坐到了我对面。 抬头一看,是个70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戴着个非常复古的圆片墨镜。 我诧异地看着他,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张万年家的餐厅里见过。 “您是?”我试着问道。 “嘿嘿,看来你是没吃饱,我也一样。”老头朝我嘿嘿一笑,一听这话就没错了,当时他也在餐厅。 “菜品不错,就是量不太够。”我笑着说。 谁知道这老头把嘴一撇,摇起了手指说:“不不不,你不用顾着老张家的面子,那菜也就是好看而已,要说好吃……你就说吧,如果让你自己选,你晚上是吃他们那桌,还是吃现在这个?” “那我选这个。”我把手里的肉串抬了抬。 “就是吧。”老头咧嘴嘿嘿一笑。 很快,服务员就把老头点的一大盘各色烤串端了过来。 老头吸溜了一下口水,拿起一串大油边呱唧呱唧地吃了起来,吃得是满嘴直流油。 “吃饭的时候,我听说你是董翔的传人?”老头边吃边问,感觉好像是专门奔着我来的。 “也不算是传人吧,就是挂了个名头,董翔其实是我姥爷。”我如实回答说。 “你是董翔的外孙?!”老头顿时一惊,随即摘下了脸上的圆片墨镜。 他明显有眼疾,左边的眼睛斜视,右边的眼球则像灰玻璃一样,似乎没剩多少视力,这让他在看我的时候必须侧着头,感觉很怪。 “请问您是?” “我叫冯庆友,外号冯瞎子,年轻的时候跟你姥爷一起研究过算卦,他弄了一本叫……叫什么来着?” “《推图》?” “对对对,就是推图。”冯瞎子连连点头说:“这人一上了岁数,脑子就不灵了,明明就在嘴边的,转头就给忘了。” “您和我姥爷也是故交吗?”我忙笑着问。 “那必然的嘛,张万年的葬礼我都来了,还能不知道你姥爷?他刚回东北的时候跟我研究过算卦的事儿,那本《推图》我还帮他校对过呢。他说是自己总结的稿,要找地方印出来,还和我吹牛说是什么简略版的《推背图》。”冯瞎子边说边撇嘴,听他的语气似乎对《推图》很是不屑。 但我并没有去质疑他的态度,因为算卦这东西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定数,而姥爷的那本《推图》显然是专门为新手准备的傻瓜式工具书。 再者说,能来参加张万年葬礼的,那必然都是这个圈子里有名有姓的人物,我一个半吊子门外汉,又凭什么去质疑这些内行呢。 或许是见我没和他争辩,冯瞎子再次咧嘴一笑,一边继续吃着肉串一边朝我扬眉问道:“你这次出门董翔给没给你来一卦?” 我摇了摇头说:“我姥爷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冯瞎子拿肉串的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哎,人老之后就是害怕听到这个,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再一听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冯瞎子一边叹气一边感慨,随后又问我:“那你给自己算了吗?” “没。”我摇头道。 “《推图》没在你手里?都自称是传人了,多少也应该学了些东西吧?”冯瞎子一脸诧异地问。 我连忙解释说:“书确实在我手里,但我还没养成出门算卦的习惯。” 冯瞎子眉头一皱,连连朝着摇晃手指说:“你这样可不行,以后不管去哪,只要是出门办事那就先给自己来上一卦。虽说千人同卦有千解,但那《推图》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算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可能你姥爷走的时候没叮嘱你这些,那我作为你姥爷的好友,作为你的长辈,必须好好给你上一课了,以后出门记住了,有事没事来一卦,准没你坏处。” “是,那回去我就算,多谢冯爷提点。”我笑着感谢道,然后把酒杯朝他敬去。 在烧烤摊这里吃了个酒足饭饱,我和冯瞎子便一块溜达着回到了张万年的别墅楼。 冯瞎子的客房和我同层,隔着三个房间。他似乎觉得跟我聊得挺投缘,说明天如果我还想吃烧烤,那记得叫上他一起,我自然是答应了。 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我便坐在窗边开工写稿。 风从乡盘山上徐徐吹来,窗外的夜空中是清晰的弯月星河,耳边萦绕着的是潺潺的流水和稀疏的虫鸣,在这样幽静自然的氛围里,灵感总会像喷泉一样,我的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着停不下来了。 突然,山风似乎变得有些猛烈了,呼呼的风声吹乱了虫鸣,将木窗也吹得咣咣作响。 盛夏的夜晚我竟打了个寒战,不知是因为写得过于投入了,还是真的有点冷。 就在我起身想把窗户关上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来了。”我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冯瞎子披着一件灰布外衣站在门口。他眉头紧紧皱着,那只灰色的眼睛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十分怪异。 “冯爷?怎么了?”我诧异地问。 冯瞎子沉默了片刻,凑近我低声说:“小子,你听我的,今晚在屋里关好门窗,这袋土你拿好了,是坟地里挖的,睡觉之前把窗口门口都撒上一些,拖鞋记得放门口,鞋尖朝外。还有,大床最忌睡半边,今晚你干脆就在床上摆个大字,别给其他东西留床位。” 我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您是算出什么了吗?” 冯瞎子吸了一口气,撇着嘴摇头说:“算倒是算了,结果是大吉。” “这不是好事吗?”我奇怪地问。 冯瞎子把嘴一撇,摇着头说:“卦这东西总会有不灵的时候,有时候物极必反,大吉也可能变大凶。总之你就听我的,今晚务必关好门窗,还有土、鞋、床,记住了吗?” “嗯,记着了,谢谢冯爷。”我拿着墓地土,狐疑地点头跟冯瞎子道了谢。 第35章 死人了 目送冯瞎子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我也打算回屋了,就在转身的同时,我看见窗外有个白色的影子飞了过去。 我愣了下,随后赶紧快步跑到窗口,探头到外面看了一下。 夜色很浓,也就是刚才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晴好的天气说阴就阴了,月亮星星都被挡在了厚重的云层背面,风也越刮越猛。 我没在楼外发现白色的东西,但也不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刚刚一定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一定有。 看了眼冯瞎子给我的墓葬土,我突然也有种不妙的感觉,于是赶紧关了窗子,按冯瞎子说的把墓葬土撒好,然后自己来了一卦。 出门没带八面骰子,我就从1写到8,弄了八个纸团,然后放在手里一顿摇晃,再随便拿两次。 第一次拿到了是2,第二次拿到的是6。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对应数字2、6的分别是兑和坎。 兑为泽,坎为水,这是泽在水上。 《推图》我没随身带,但64卦的大略解析页我都拍了照片存在电脑里面。 没用多久,我便找到了泽上水下对应的泽水困卦。 泽水困,主大凶。 时运不来有人欺,千方百计费商议,明明与你说好话,撮上杆去抽了梯。 此卦为水在泽下,万物不生,比喻君子受困于池沼,又喻龙游浅水遭虾戏,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处于两难境地。 得此卦者,当交君子义,莫听小人言,凡事需谨慎,永不受人欺。另,不宜过于执着,要防牢狱之灾。 书中每一卦的详解都有十几页,我只是拍了第一页的概略,所以有些内容明显和我的情况不符,就比如龙游浅水,我在这地方根本算不上龙,顶多就只是皮皮虾。 至于卦中反复提高的困境,还有牢狱之灾,这就看得我有些摸不到头脑了,感觉不是很准。 我不确定是不是要相信这一卦,也许我应该趁着还没出什么状况赶紧离开。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的同时,雨点飘然打落在了窗户上。 我不禁望着窗外皱了皱眉——莫非那“泽水困”的意思是我会被大雨困在别墅里回不了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没什么,反正这里有吃有喝又有网,被困个几天也啥都不耽误。 这么一想,我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了,但我还是按照冯瞎子叮嘱的,把墓葬土倒在了窗边和门缝处,又把拖鞋脚尖朝外地摆在房门口。 熬到了凌晨三点多,我终于写好了稿子,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摆了“大”字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到了几点,突然一声惊叫把我从梦中吵了起来,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我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想着该不会是冯瞎子出了什么事吧? 于是我急忙起了床,赤着脚跑到房门口,却发现昨晚撒在门边的墓葬土就像被风吹过一样,散了满屋子都是,之前被我放在门口的拖鞋也是东一只西一只,隐约还能看见拖鞋踩过墓葬土在房间里留下的脚印。 我顿时脊背一凉,头皮都麻了一下。 门外的人声越来越大了,我很排斥那双拖鞋,于是干脆推开门赤着脚跑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全都在冯瞎子房间的门口。 我心中一沉,急忙跑过去,勉强分开人群探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我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屋里所有的门窗全都开着,风雨摇曳着木窗,发出咣当咣当有节奏的声音。在大床上,冯瞎子侧躺在床的最左边,面色发青,身体紧绷僵直,与其说他是在躺着,倒不如说是在床上横着打了个立正。 张启明就站在冯瞎子跟前,他拿着手机点头连连应着,等通话结束之后便抬手朝门口众人示意说:“大家别慌,也别往里面走了,我刚报过警,很快警察就到了,大家都先回自己的房间,早餐我会安排人给各位送去。” 聚集在门口的多半是张家请来的客人,听见张启明这样说,大家便议论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我没有离开,而是诧异地望着床上明显已经死了的冯瞎子,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他昨晚跟我说的那些话,还有我房间里那些被吹散的墓葬土,以及那双自己乱走的拖鞋。 难道,有鬼杀人?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张启明走过来皱着眉问我:“你没事吧?” “啊?”我愣愣地回过神来,看了眼张启明,这才摇头说:“没事,就是……昨天冯爷跟我说了一些话,而且我房间里也出了点怪事。” “哦?冯师傅跟你说什么了?”张启明一脸认真地问道。 “他昨天突然给了我一包墓葬土,还说感觉哪里不对劲……”说着,我便将昨晚的事情详细跟张启明说了一下,之后又带着他来到我的房间,想让他看看那被吹散一地的墓葬土。 可是刚到房门口,我就又是脊背一寒,之前明明是乱丢着的拖鞋,现在却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门口,脚尖朝外,那感觉就好像之前有什么东西在我的房间,穿着我的拖鞋乱走乱转,而现在它已经走出去了。 “刚刚拖鞋不是这样的!”我惊讶地指着那拖鞋说道。 张启明连忙按住我的肩膀说:“没事,先别慌,我马上帮你换个房间。今天开山门,主贪狼生气利长男,我帮你换去艮位的客房能帮你平稳心神,暂时别去想冯师傅的事情,先等警察到,其他的回头再说。” 我点了点头,毕竟这是白事张家,他们都是真正的内行,我只要听他们的安排就行了。 回房间换好衣服,拿了行李,很快张启明就叫人过来,把我带去了三楼东北位置的新房间。 不过我的心里依旧不踏实,因为冯瞎子的死实在来的有些过于突然,也过于凑巧了,再加上昨晚我给自己算的那一卦…… “牢狱之灾,该不会冯瞎子的死会和我扯上关系吧?” 我担忧地自言自语,同时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大雨倾盆,似乎从昨晚开始这雨就没有停过,天上乌云密布,时而有闪电滑过,带起滚滚雷声。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上午十点多了,但这天却好像从没有亮过。 中午,警察终于到了。 我配合着做了笔录,昨晚和冯瞎子说的那些我全都毫不保留地说了,还讲了我和他一起吃烧烤的事情。 警察似乎并没有把我带走的意思,只是重点问了下昨晚我在窗口看到的白影。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他们就让我回房间了。 下午三点多,张启明来到了我的房间,带了两面八卦镜,还有一把精致的小铡刀摆件。 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摆放好,张启明朝我露出了一个不带多少感情的商业性微笑,然后说道:“这些是能镇鬼的风水物,另外这么说可能你会觉得不舒服,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以前有没有过梦游的情况?” “梦游?你觉得那拖鞋还有墓葬土,都是我梦游的时候弄的?”我确实有些不太高兴,但转念又把脾气给压了下去,摆手抱歉说:“对不起,我可能有点烦躁。” “没事的,我能理解。”张启明笑了笑说。 我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重新回答说:“我从来没梦游过,而且昨晚我也确实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窗户外面飘过去,再加上冯老先生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相信他肯定是判断出了什么,只是一时拿不准,所以过来提醒了我一下。” “嗯。”张启明点了点头,随后声音淡淡地对我说:“冯老先生的死因已经确认了。他有心脏病,昨晚可能和你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多喝了几杯,所以晚上吃药的时候不小心吃多了,是药物中毒引起的心室颤动,最终死于心脏骤停和窒息。” “药物中毒?你确定吗?”我十分怀疑地问。 “确定,警察那边给的消息,百分百确定。”张启明说。 “那窗户为什么开了?还有地上有没有墓葬土?为什么冯老先生最后会是那么直挺挺侧躺着,就算是猝死,也不应该是那种姿势吧?”我一连问了好几句。 但张启明只是轻轻摇头说:“这个我目前还回答不出,但我会仔细检查的,放心,没有任何邪祟能在我们张家猖狂,冯老先生的事情大概率是一场意外,你也别想那么多了。” 说着,张启明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抚。 等他走后,我立刻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关于心室颤动的信息。 张启明似乎并没有唬我,过量食用一些强心类药物的确会引起中毒,进而诱发心室颤动,病人会出现心脏停跳,身体抽搐,还有窒息的症状,如果得不到及时抢救,这个病足以在短时间内致命。 回想一下冯瞎子侧躺绷直的身体,可能就是因为身体出现了抽搐,最后保持了一个僵挺的姿态窒息而死了。 第36章 接二连三 雨越下越大了,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乡盘山下的那条河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宁静,水面甚至涌起了大浪。 我突然有点后悔,昨晚就应该走的,留在这地方总感觉会有别的什么事发生。 想了想,我干脆给张启明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安排一辆车把我送去火车站。 张启明叹了一口气说:“路被堵住了,景区那边说是下午的时候公路上有一棵树倒了,刚好横在公路中央,他们正在紧急处理,应该很快就能弄好,如果你想走的话,等他们把路清开了,我就给你安排车。 “行,那麻烦你了。” “没啥麻烦的。哎,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实在是抱歉了,招待不周。”张启明向我着道歉,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焦虑。 晚饭有人直接送到了我房间里,但我并没有胃口吃,心里全想着什么时候可以走。 然而路况那边还没来信,整栋别墅大楼就突然摇晃了一下,外面还有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传来。 我急忙跑去窗口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但外面雨太大了,天又黑,什么都看不到。 给张启明打了个电话,但那边始终没人接,我只能打别墅的内线去问,可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只能等着。 过了二十多分钟,张启明的电话打过来了,结果告诉我说有山体滑坡,把桥给冲断了,而且那座桥是从盘香山景区出去的必经之路,如果不走那座桥就只能冒雨翻过乡盘山,但这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挂断了电话,我长长叹出一口气。 泽水困,这下那一卦是真的应验了,我彻底被困在了这座别墅大楼里,进不能进,退也不能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今晚的饭菜不像之前那么花哨,而且分量足够。 入夜之后,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乌云密布。在楼灯的映衬之下,翻滚的云团就像一张张交叠的鬼面,呈现出妖异的黑紫色。 我无心写稿,干脆在房间里摆弄起了那把铡头。 姥爷给我讲过,小鬼最怕三样东西:八卦镜,大黑狗,铁铡刀。 现在这屋里有了八卦镜和铡刀,按说小鬼是不敢进来了,但我总觉得昨天在我房间里转悠的东西并不简单,有可能不是这么个铡刀摆件可以应对的。 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就打房间内线,把楼里的管事叫了过来,让他带我去一趟外面,我要挖点山土回来。 管事的没问我为啥要那东西,拿了雨衣、铁锹和装土的口袋便引领着我来到楼门口。 真正走到外面,我才发现这雨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别墅楼门前的石板路还好,其他地方已经全是泥浆,根本不可能找到土了。 看过一眼,我直接放弃了挖山土的打算,回去让管事的带我去厨房弄点公鸡血。 还好,他们家厨房什么都有,公鸡血给我接了满满一大碗。我又要了些红线绳,回到房间里把绳子往鸡血里面一泡,然后就在我的床边绕上一圈。窗户上,门上我也都挂了鸡血红绳。 这些都布置妥了,我这才终于安心躺下。 但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总感觉耳边有风,但起身四下一看,房间里却只有我自己而已。 折腾了整整一宿,隔天早晨不到6点我就起床了。 房间里悬挂的那些鸡血红绳依然完好,拖鞋也老老实实摆在门口,唯一不爽的一点大概就是雨依然在下。 就在这时,房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我急忙过去接起来,想着会不会是路通了,可以走了。 电话那边似乎是楼里工作的管事,他声音很急地问:“常乐先生吗?” “对,路通了?”我问。 “哦,没,我就是想问一下您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我简单回答一句,但听他这话感觉好像不对劲,于是我忙又问道:“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呃……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下您问张总吧,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说完,这人就把电话给挂了。 不用想,这必然是又出事了! 他说的张总估计就是指张启明了,因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张启明在楼里忙前忙后,张家的其他人都没怎么露面。 于是我给张启明打了个电话,打了两遍,他那头才接起来。 不等我开口,张启明就语气紧张地问:“你那边又看见了?” “没,是出什么事了吗?”我问。 “嗯……”张启明粗重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沉着声音说:“是副会长房强先生,他……他死在房间里了。” “他又是怎么死的?”我急忙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我在联系警察,但路还没通,雨又大,警察可能过不来。”张启明回答说。 “那房强的房间里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吗?”我继续问道。 “目前还没有,如果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你就安心在房间里,暂时不要乱动。”张启明叮嘱说。 上午九点多,宁省的气象网发布了暴雨橙色警报,也不知道这场大雨到底要下多少天了,而且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别墅大楼里接连死了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闹不好明天还会有第三个。 午饭的时候,有人把我接去了餐厅,张万年也出现了。 仅仅过了两天,张万年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差了好多,两眼没什么神采,背有些弯,印堂明显罩着一团黑气,和前天我刚来时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没有讲什么长篇大论,只是道歉说:“这次招待不周了,没想到会突然下这场暴雨,更没想到我的好朋友冯庆友和副会长房强先生接连身故,这种情况下显然也不太适合再为我这个活人办什么葬礼了,让各位白跑一趟,实在是抱歉了。” “没事没事,都能理解。” “是啊,张会长也别太在意,我们懂的。” 众人纷纷回应,表示理解。 张万年叹了气僵笑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气象局那边说,这场雨大概还会下三天,大家也不用着急,不用心慌,不管暴雨也好,洪水也罢,都不会威胁到咱们这栋楼,等雨一停,我就立刻安排帮大家转移到市区。” 在场的人听后并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大家再次点了头,然后就把话题转开,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谁都不去议论冯瞎子和那个房强的死。 当晚,我还是照旧用鸡血红绳给房间里做了布置,鞋子也按照冯瞎子说过的方式摆在门口。 夜里倒是没什么事发生,但睡得正沉时,我的房间内线电话却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我被吵醒了,迷迷糊糊要伸手去接,还没等接起来,房门口便又传来了咚咚咚的砸门声。 “来了!”我应了一声,没去管电话,先赤脚跑过去把房门打开。 门外,就见张启明两眼通红,戳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急忙抬手帮他扇了扇风,然后试着把他扶进屋里。 张启明向前挪了半步,接着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声音颤抖地说:“又出事了!这次是我弟弟,是我弟弟启宏,他死了!” 第37章 正常与反常 “你弟弟?怎么死的?”我惊讶地问道,已经顾不上礼貌问题了。 “他……他就在自己房间里,床上……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能过来帮忙看一下吗?”张启明声音都颤抖了,身体也在轻轻摇晃着,似乎就要承受不住压力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需要看什么?”我不太确定地问道,因为在这里的都是他们圈子里的大人物,我只是个外行而已。 张启明没有向我解释,只是轻轻摇了下头,便转身朝着走廊右侧走去。 我知道他现在状态不好,所以也就没再追问,只管跟着过去了。 他弟弟的房间在四楼,我们绕了好大一圈路,总算来到张启宏的房间外。 这时在房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他们全都满脸阴云,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见张启明过来了,这些人纷纷把路让开,然而目光却全都投向了我,就好像他们一直在等着我出现一样。 我被这阵仗闹懵了,一群内行中的内行为什么在等我这个外行人过来? 心里狐疑的同时,我也跟着张启明来到了房间里。 穿过了宽敞的外屋,刚推开里面卧室的房门,冰冷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把空调开到了10度,吹了一晚上。”张启明像是在对我说明情况,同时脚步虚浮地走到了豪华的圆形大床跟前。 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身上没穿衣服,皮肤苍白,就好像结出了一层霜,两只眼睛圆睁着看向天花板,脸上凝固着惊骇的表情,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画面。 我望着尸体咽了下唾沫,随后便向张启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张启明颤抖地拿起了床头柜放着的铡刀摆件,紧锁眉心看向我说:“明明已经做好布置了,铡刀,八卦镜,住处也回避了凶煞的方位,一切该做的都做了,可我启宏还是……” 顿了一下,张启明快速摇了摇头,继续嘟囔道:“这没有道理的,不应该有这么巧的事情,三天连续死了三个人,这不可能是巧合吧?感觉不是巧合,不是,这一切都太怪了!” 房门口聚集的那些人这时也再次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声音比较大,我都能清楚地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 “从冯瞎子开始我就知道不对劲,他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发现楼里有什么东西了。” “你这么说可不对,冯庆友算卦是一绝,如果他命里有这一劫,不可能算不出来。” “就因为冯庆友没算出来才邪门。我可是亲眼见过那东西了,是一件衣服,房会长出事的前一天也说他看见了,就在他自己房间里。我估计,那可能是衣冠煞!” 我并没有听说过“衣冠煞”,但在姥爷的手记当中却有着另一个相似的东西,它叫“亡人衣”。 《幽冥录》卷六有记: 西晋张华,是张良的十六世孙,是唐张九龄的十四世祖,被赵王司马伦杀害。 张华被处死之前,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将他家中的衣服全部从衣架上吹落在地。其中有六件衣服像人一样站立了起来,贴在墙上移动,而刑场之上,和张华一起被处死的刚好六人。 另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有记: 有个叫傅斋的人在集市上买了一件绿色的袍子。有一天傅斋锁门而出,回来时发现钥匙不见了。他便想翻窗进屋,却见到那件袍子站在屋里,就好像有人穿着那衣服一般。 傅斋被吓得大叫,急忙喊来朋友商量。 有个名叫刘古的人见多识广,他一见那衣服便断定说:“这便是亡人衣。人死掉了,但魂魄附在衣服上,鬼是阴气凝结而成,见到阳光自会散去,你把袍子放到阳光下晒一晒就好了。” 于是傅斋便将那袍子放在太阳下面反复晒了几天,然后放回屋里偷偷查看,从此便没再发现那衣服站立起来。 后另记:亡人衣,不可留,畏剪刀,畏日光,火烧可绝后患。 收回思绪,我没有理会神游一样的张启明,而是朝着刚刚提到“衣冠煞”的那个人走去。 那是个八字眉三角眼的中年小个子,见我朝他走过来,他立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又亮又白的烤瓷牙。 “你好,刚才听见你们在说衣冠煞,那是一件可以自己动起来的衣服吗?” 烤瓷牙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轻轻摇头说:“我不知道,就胡乱猜的。” 他的回答太含糊了,完全不像刚刚跟其他人讨论时那么振振有词。 我又看向另外几个人,他们并没有避开我的目光,但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全都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态度。 回头再看张启明,见他还是之前那神游似的状态,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些什么,但却谁都不愿意把话说开,而且还有意在排挤我。 就在我迷茫无措的时候,张启明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我的肩膀说:“算了,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烤瓷牙,然后跟着张启明一块出去了。 几分钟后,我被张启明带到了一个好像是娱乐室的房间。 他走到吧台后面,从设计别致的酒柜里取出了一瓶我不认识的酒,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坐在高脚椅上缓了一会儿,张启明抬起头来满眼疲惫地看着我说:“依你看,这三天死的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很清楚,从头到尾我就只是听了冯老先生的一句叮嘱,然后就是我房间里的情况,还有之前从窗外飘过去的白色影子……” 我顿了顿,见张启明没有插话的意思,我便继续说道:“其实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大家都是做这一行的,反而容易陷入一种误区——什么事都习惯联想到鬼作祟。正常情况下,连续死了三个人,应该会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干坏事吧?” “哎……”张启明重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我现在脑子特别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警察又过不来,万一今晚再出什么事,那就……哎……” 张启明不断地唉声叹气,随后又灌了一大口酒。 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冯庆友的死的确是药物过量引起的中毒,但就算他喝了再多的酒,也不可能糊涂到一次性吃了三十多粒高辛片。房强的死也很不寻常,他有哮喘,急用药是常备着的,但他还是死了。床单乱七八糟的,被子都让他蹬到地上了,很明显死前是挣扎过的,但药就在床头,他能把床弄得那么乱,却没去拿床头放着的哮喘药,这明显不合理,对吧?” 我点了点头,一边回想张启宏的情况一边说:“空调开10度,自己脱得精光躺了一晚上,他好像死之前还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所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张启明望着我问。 “也许……”我试图给出一个答案,比如一件自己会动的衣服,但就算亡人衣真的在张启宏的房间里出现了,至于把人吓成那样吗? “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这楼里会有鬼祟呢?在你告诉我冯先生叮嘱的那些话之后,我立刻在整栋楼里都做了驱除邪祟的布置,我弟弟的房间你也看到了,八卦镜、铡刀全都有,风水也是开阳闭阴,按理说应该不会有邪祟侵扰的。” 张启明吞了下唾沫,迷茫地看向我继续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不知道,万一今晚再死一个人,我爸一定会骂死我的,他会骂死我……” 张启明反复嘟囔着,随后两手抓着头,开始歇斯底里地用力摇晃起来,很快就把头发抓乱成了鸡窝。 他这反应看起来古怪得很,人好像有点精神不正常了,瞳孔好像都放大了。 我赶紧起身过去按住了他的胳膊说:“你冷静点,先别慌,应该不会的。” 张启明的身体抖得厉害,胳膊被我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下来。 缓了一口气,张启明再次看向我说:“所以我才想问你,如果真的是鬼作祟,我们到底该怎么防?” “要不……今晚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一块?如果是鬼祟作乱,大家聚在一块阳气比较重,鬼就不敢近身了。”我试着提议道。 “可以!可以的!”张启明连连向我点头,就好像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声音激动地说:“我这去跟父亲说一声,你能帮忙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第38章 奇怪的访客 我着实被张启明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先等等,我就随便提议一下,别这么快决定!” “不,你是内行,你比我们所有人都内行,我们家只是做丧仪的,鬼神其实不那么懂,但董老先生是这方面的内行,我父亲总说的,要论镇鬼驱邪,董老先生是第一份,你是他传人,肯定没问题的,你没问题的。”张启明兴奋地说道,那状态越看越不对劲,激动得有些莫名其妙,脸颊甚至还抽搐了几下。 我有些为难无措,而张启明则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他用力拍着我的胳膊说:“你能行的,我这就去跟父亲说,等会还需要弄什么布置你都告诉我,有你在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多亏有你啊,太好了!” 我不知道张启明是装疯还是真疯,反正最后我是被他硬架上去了,只能回到房间,一边回忆手记中那些应对鬼祟的方法,一边将它们整理在一张清单列表之中。 刚弄了不到半个钟头,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张启明来了,开门一看却是之前那个烤瓷牙。 “一个人在呢?”他笑呵呵地问道,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楼里连续死了三个人而担心。 “嗯,在弄一个清单。”我简单应了句,然后问:“您有事找我?” “能进去说吗?”他朝着屋里指了指。 我下意识朝房间里看了一眼,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将他让进了屋里。 他走路撇着八字脚,休闲衬衫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手指粗的大金链子,暴发户气质尽显无余。 “这雨来的,你说它巧吗?”走到前厅中间,他忽然转了个身,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回答说。 他盯着我打量了一下,眯着三角眼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说,张万年这葬礼的日子选得太随意了,他做了一辈子丧仪,选葬礼日子竟然连天气预报都不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在来之前特意看过,未来一个月,晴天的次数不超过三天,连片的小黑云,虽然黄历上日子是没毛病,但也不至于非要抢雨天。” “可能,张老先生另有什么打算吧。”我含糊地回应着,心里搞不懂这人到底是来干啥的。 他看着我笑了笑,又转过身走向窗台,看了一会儿外面连下两天的大雨,然后就在我的电脑对面坐了下来。 我也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再一次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东,是省殡葬协会的副会长,和昨天走的那位房强一样。”黄东笑呵呵地说道。 “幸会,我叫常乐。”我点了下头,也自报了家门。 黄东咧嘴一笑说:“不用介绍了,这两天你的名字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耳朵都快起茧了。” “不至于吧?是谁在议论我?”我奇怪地问道。 “还能是谁?当然是会长了。”黄东笑着说。 “张老先生吗?他为什么会提到我?”我更是好奇了。 “这个嘛,一方面因为你是他师弟的传人,另一方面大概是怕自己走了以后,启光在协会里独木难支,所以想安排个可靠的帮手。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打算把你带到协会里好好培养一下。”黄东笑眯眯地望着我说道。 我都听懵了,之前和张万年聊天的时候压根没说起这个,这帮人到底是从哪捕风捉影分析出来的? “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老先生没跟我说过这个。”我连忙否认。 “那如果他跟你说了,你会来吗?”黄东扬了扬他的八字眉,一副试探的架势。 “当然不会了。”我直截了当地说:“殡葬的事情我根本不懂,这次过来也只是代表我姥爷探望一下张老先生,如果葬礼的事情延后了,雨一停我就回家,根本没打算在这里逗留。” 黄东嘴巴一撇,身体向后靠着说:“你可能不太清楚进入殡葬协会的好处吧?” “我确实不知道,您也没必要告诉我,因为我根本没兴趣加入。”我再次重申道。 “好,金钱地位你不在乎,那如果张老先生非要你加入呢?比如他和你说说,这个就是他的临终遗愿,你答不答应?”黄东再次问道。 这下我真被问住了。 殡葬协会我是肯定没兴趣加入了,但如果张万年真的拿临终遗愿来“绑架”我,那我还真不好拒绝。 忽然,我想起了之前给自己算过的那一卦,泽水困。 进不得进,退又不能退,要信君子,不能信小人,因为听信了小人言,转头他就会给我撤梯子。 看了看面前这个黄东,他怎么看怎么像个小人,他不去关心死去的三个人,不去关心今晚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出事,反而围着我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你们今天在张启宏那里对我的态度那么古怪,就是因为张老先生有意拉我进殡葬协会吗?”我收起笑容严肃地问道。 “我今天对你的态度很古怪吗?”黄东像是在装傻。 我干脆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黄东顿时咧嘴一笑,连忙摆手说:“别这么神经过敏嘛,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会长有意要你进协会,我肯定是欢迎的,毕竟是会长看中的人,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您还是会长师弟的亲传弟子,无论是关系还是能力,我认为你都有这个资格。” “我没资格,如果您今天来就为说这个,那我觉得应该没必要再聊下去了,我还要准备一些今晚要用的东西,除非您想说说那个衣冠煞。”我看着黄东说道,话语中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黄东显然不打算告诉我“鬼”的事情,他耸了耸肩膀,起身说:“好吧,那就不打扰你了。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这殡葬业的水很深,能多个朋友肯定比多个对头要强得多,老先生说要办葬礼,那就肯定是要办的,就是不知道最后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谁了,你呀,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朝我扬了扬眉,哼笑了一声转身自己出去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黄东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似乎觉得最近三天死去的人都和张万年筹备的葬礼有关,或者有可能这三个人都是张万年弄死的。 但张万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死的人里还有他的儿子张启宏,这根本没道理。 还有,这个黄东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个局外人,一个外行,他们没必要排挤或是拉拢我。 乱,太乱了。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就算是让我根据现在的情况编一个故事,我都很难把故事编得合理。 看了一眼才列出一半的表格,我还是决定把黄东这个人放在一边,先弄完清单再说。 快到傍晚的时候,张启明来找我了。 他的状态看起来正常了许多,眼里也终于带上了些许伤感。 我把列好的清单给他看了一下。 他大略扫了一眼便对我说:“可以,你发到我手机里吧,我安排人去布置,今天晚上我们就都按你说的,在二楼挑空看台那里过夜。” “我有一个要求。”我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说。 “什么要求?”张启明问。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今晚的这些布置,你不要跟其他人说是我弄的,因为你们全都是内行,让我一个外行在这指手画脚好像不太好。”我实话实说道。 张启明听后笑了笑说:“你怎么能算是外行呢,说起来,你应该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内行的一个,包括我父亲在内。” “这太夸张了,我可不敢当。”我连忙摆手说。 “一点都不夸张,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嘛。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到处去讲的,你可以放心。”张启明淡淡说道,似乎又恢复到了初次见面时的状态。 我笑着点头回应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了黄东,于是问道:“对了,张老先生有说过让我加入殡葬协会的事情吗?” “啊?这……”张启明僵硬地笑了笑,摇头说:“协会里的事情我父亲一般是不会和我说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我大哥张启光,他是协会的副会长,这些事情一般都是他和父亲商量着决定的。” “哦,不用不用,我只是听人跟我闲聊的事情提了一句,无所谓的,不用麻烦了。”我连忙摆手拒绝道。 第39章 微妙的兄弟关系 电脑里的清单不大,一秒就传到了张启明的手机里。他向我道了谢,并没有再提其他事情,转身便出去了。 晚饭之后,我被带到了二楼的挑空看台。 这里已经摆了二十几张床,周围还有帐篷和睡袋,看起来整栋楼里所有的人今晚都要在这里过夜了。 我看见了黄东,他和另外五个人聚在一块议论着什么,我刚一过来他们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我,黄东还朝我点头笑了一下,像是跟我已经很熟了似的。 我礼貌性点头回应了下,然后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张启明的身影,但他并没在这里,倒是看到一个和他有着七分相似男的,看岁数顶多四十几。 我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得知张万年有四个儿子,取名分别是光、明、宏、远,所以那人应该是老四张启远。 他坐在一张床上,皱着眉头快速翻看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似乎显得烦躁不爽,但就是看不出半点伤心。 忽然,一个容貌身材都很惹眼的年轻姑娘走到了张启远跟前,然后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手挽着张启远的胳膊,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 张启远顿时放下了手机,伸手在那姑娘的下巴上刮了一下,然后凑近了脖子就要亲,完全不在意大厅这边已经有几十个人在了。 女的连忙一脸娇羞地推开了张启远,却又欲拒还迎地靠在了张启远身上。 或许是因为我盯着他那边的时间太久了,张启远突然朝我这边看了过来,而且目光不善。 我急忙转了个身,假装没注意他们。 就在这时候,张万年从走廊那里出现了,简直就是个救星。 在张万年旁边的是一个60多岁的男人,他穿着很正式,眉心紧皱,脸上写满了悲伤。 我在照片上见过他,应该就是张万年的大儿子,张启光。 张启光搀扶着张万年来到看台大厅中间,在两人身后足有十几米远的地方,张启明就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低垂着头缓步跟着。 大厅里的人一见张万年来了,也都停止了议论。 张启远也终于收起了手机,但脸上依然是那副不耐烦、不情愿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张万年并没有关注张启远的表现,而是看向了黄东那边的人说:“抱歉,今晚委屈大家一下,在大厅这里凑合一夜。因为我启光担心最近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可能有人想针对我们协会,或者是专门针对我的家人,又或者做出这些恶事的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今晚最后不要有人落单。怠慢之处,还望大家海涵。” “诶呦,您这话说的,这算什么委屈啊?您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着想嘛,而且相较于我们,您这身体能撑得住吗?千万别太伤心了,要节哀呀。”黄东一边说一边殷勤地走上前去,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一改今天下午的嘴脸。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但脸上却没什么表现。 不过在场的众人里面却有一个完全不给面子的,直接冷笑出了声。 所有人瞬间就将目光集中到了发笑的人身上,正是张启远。 见到众人都在看他,张启远反而笑得更放肆了,而且还将身边的那个比他起码小了20岁的漂亮姑娘搂得更紧,就像在示威一样。 张万年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很想训斥几句,但最后却只是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一口气,便把目光转回到了黄东那边。 “次嗷……”张启远发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音阶,然后搂着身边的姑娘起身就要走。 张万年没有阻拦,身边的张启光也只是默默看着未动声色,倒是张启明快步跑了过来,伸手一把拽住了张启远的胳膊。 “你干什么?”张启远回过头,没好气地问了句。 “你要去哪?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今晚所有人都不能落单!”张启明蹙眉说道。 “我要回我房间,没兴趣陪你们在这儿瞎折腾,而且我也没落单啊,她不是人吗?”说着,张启远再次用力一搂身边的女孩,然后使劲一甩胳膊,推开了张启明转身就走。 张启明被甩了个踉跄,但马上又追过来再次拉住了张启远,并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回来,今晚必须在这过夜!” 张启远把脸向上一扬,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盯着张启明的眼睛低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喊你一声‘哥’,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不过就是个大号的管家罢了,跟我这摆什么谱呢?管好你自己得了!” 说完,张启远再一次用力甩开了张启明的手,搂着那漂亮姑娘悠哉地走远了。 张启明站在原地,拳头攥得绷紧,牙也紧紧咬着,腮帮子的肌肉都一鼓一鼓的。 虽然他和张启远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我离他们比较近,所以听得很清楚,感觉他们兄弟四人的关系似乎有点微妙。 见张启明始终戳在那不动,我还是走过去轻轻问了一声:“没事吧?” 张启明的肩膀一沉,抬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没事,我弟弟就是那样,从小就是,没人管得了他。” “那就让他这么回去吗?”我试探着问道,潜台词则是:万一今晚轮到他呢? 张启明显然很清楚我的意思,但也只是苦笑了一下说:“我尝试过了,但结果你也看见了,没办法。而且他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一直觉得父亲和大哥做殡葬生意就是糊弄人,他今天能在这里出现一下,已经算是给足父亲面子了,只能我再让人去他房间里按你提出的方法布置一下了。” “好吧,而且也不一定真的会出什么事。”我附和着说道。 “嗯,最好一切都是意外,都是意外!”张启明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催眠,反复强调着“意外”两个字。 床铺的分配张启明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人都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别墅楼里的管家帮工也拉来了下午赶制出的红色屏风把床铺进行了间隔,又在屏风上面又挂上了浸泡过鸡血的红线绳。 除了这些之外,在每个人的床头床尾都放了剪刀和蜡烛,因为之前听黄东提到了衣冠煞,所以我就根据亡人衣的特性做了准备。另外在大厅的周围还撒了一大圈的盐土混合物,以及其他能起到象征五行火的纯阳摆件。 入夜之后,大厅里的谈话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越来越多的呼噜声。 我的作息时间和其他人不一样,干脆坐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写稿。 正专注地写着,屏风的木框边缘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我以为张启明,没想到抬头一看,站在屏风旁的竟然是老先生张万年。 “张爷。”我连忙轻声打招呼,然后放下了电脑,起身过去想搀扶一下他。 张万年笑着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不至于,之前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还没到走路需要人扶的地步。” 我见老头确实状态还成,也就把手收了回来。 张万年看了一眼床上的电脑,笑着问:“看你刚才那么专注,写作呢?” “嗯,网络小说,不值一提。”我笑着说道。 张万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摆弄着屏风上挂着的红线绳说:“这些都是从前的习俗习惯,但是屏风的摆放位置却拼成了一个八卦离火,选的位置也是正南火宫,你是觉得,在我家里闹腾的东西怕火吗?” “嗯……”我拉了个长音,想了想干脆照直说道:“我也不太确定,只是听黄东他们提到了衣冠煞,而且我也确实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我窗前一闪而过,当时没看清楚是什么,感觉像是个穿白衣服的人,但过后仔细回想一下,就觉得更像是一件衣服飘过去了,所以我就想到了亡人衣。” “亡人衣?这名字,很像是你姥爷会说出来的。”张万年嘴角挂着笑意说道。 我连忙点头说:“确实是在姥爷的手记里看到过,大概就是说,人死之后魂魄在衣服上萦绕不散,那衣服就能变成鬼煞。亡人衣怕剪刀,怕阳光,怕火,所以我就根据这个大概弄了一下。” “嗯。”张万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叹着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应该早点想到你的,房强死的时候就应该找你。哎,老了,脑子反应慢,还是今天启明提醒,我才想起当年董翔最擅长应对这种事,你是他的外孙,肯定也……” 话刚说一半,张万年突然猛一抬头,眉心紧锁地看向了屏风之外。 我连忙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我回过头问。 “我刚才……刚才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飞过去了,白色的东西,有点像是衣服!”张万年紧紧皱着眉说道。 第40章 再死一人 “真是亡人衣?在那边吗?”我一边指着张万年看着的方向一边走了过去。 张万年随后跟了过来说:“是这边,而且……那好像是我的衣服。” “你的?”我诧异地问道。 “对,虽然是一晃就过去了,但我看得还算清楚,那好像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寿衣。”张万年紧紧皱着眉头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另一端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我赶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正好看到走廊尽头的白色的人影。 灯光很足,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并不是人,真的就是一件衣服。它打开了房门走了过去,就好像有一个透明人穿着那件衣服在行动一样。 “是亡人衣!我去追它!”我喊了一声便快步往前追去。 可到了门口,我却发现面前这扇门根本打不开,是锁着的。 等张万年跑来输入了门锁密码,那白色寿衣已经不见踪影了。 “张启远在几楼?!”我忙向张万年大声问道。 “启远吗?他在四楼!”张万年声音微抖地说。 “走!”说完,我便往二楼看台的方向回返,电梯就在那边。 看台大厅里的人这时也有不少起来的,有黄东,有张启光、张启明两兄弟。 黄东很会演,一见张万年回来便立刻迎上来紧张关心地问:“会长,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办的?” “拿上床头的剪刀,跟我去四楼!”张万年下令道。 黄东立刻转身去拿剪刀,张启光也随后把他的孩子喊了起来,命令去拿剪刀。等我们一行人坐上电梯到四楼的时候,围绕在张万年身边的已经有十来个人了。 出了电梯门,张万年立刻说:“去老四那边!” 张启光的儿子最先应了一声,然后像一支箭一样跑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的窗户外面突然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急坠而下。 “有东西!”张启光大喊一声,随即来到窗边。 但还没等他探头向下看,楼外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乎重物坠地所发出的。 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面面相觑。片刻后,大伙一起跑到窗口,开了窗探出头向下望去。 在楼下趴在一个人,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大褂。 “启远?快!快下楼!快下楼!”张万年焦急地大声喊道,随后便转身跑向电梯,脚步一踉跄差点跌倒。 还好,他大儿子张启光跟得比较紧,一把扶住了老头。 黄东也没有放过殷勤示好的机会,连忙跑过去帮忙搀扶,同时喊着其他人全都一起下楼。 张启明就像丢了魂儿一样,也想跟着一起下去,但却被张启光厉声喝止道:“老二,你别下去了,先去老四房间看看,也可能刚才跳下去的不是他。” 这一声低喝让张启明一下子回过神来,他愣了半秒,然后连忙点头说:“好,我去启远房间。” 我看大部分人都是往楼下去的,所以就没跟着凑那个热闹,而是随着张启明一块往张启远的房间跑去。 张启光的儿子先我们一步赶到,但他只是站在敞开的房门口,并没有进去。 我和张启明随后赶到,看见之前那个漂亮女孩正半裸着躺在床上睡觉,而在床头柜上面则放着几个小玻璃器皿和注射针管,还有一小袋类似冰糖的东西。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外面等着!”张启明突然紧张地大喊一声,接着便用力把我和张启光的儿子推到房间外面,然后用力关上了房门。 我不禁眉头一皱,看向了张启光的儿子问:“你四叔吸毒?” 张启光的儿子显得有些惊慌,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但想了半天却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我并不想为难他,所以朝他摆了下手便没再提问了。 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道缝,张启明像个贼一样钻了出来,又赶紧把门关好,在他手里则多出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那女孩没事吧?”我问。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但启远没在房间里。”张启明紧紧皱着眉头,手里的垃圾袋似乎下意识地在往身后藏。 看得出来,他是做惯了这种擦屁股善后的事情,甚至有可能他自己也沾这东西,之前他神情古怪瞳孔放大,我还以为是精神压力太大了,现在看来是另有原因了。 不过这是他们家的事情,我管不着,所以就朝楼下指了指说:“咱们也下去吧。” “好,你们先去,我马上,马上就好。佳鹏,你带常乐下楼。”张启明朝他大哥的儿子扬了扬下巴,随后便慌里慌张地转头跑开了。 望着张启明远去的背影,张佳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随后一脸尴尬地朝我笑了一下说:“那,咱们走吧,我带你下楼去。”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积水已经可以没过鞋面了。 我和张佳鹏来到楼门口,就见别墅里的帮工正用防水布把坠楼的尸体拖回来。 那人已经摔得看不出五官相貌了,四肢断成了诡异的角度,肋骨内脏估计也都摔碎了,摊在防水布里就像一张爆开露陷的肉饼。 大部分人受不了这种场面,离得老远不敢朝这里看,只有张万年一路跟到了前厅里面,然后呆呆地站在惨不忍睹的尸体旁边,目光直愣愣的,嘴唇也不停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张佳鹏才走到张万年身边小声说:“爷,四叔他……他没在房间里。” 张万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声若游丝地说:“我知道,他在这儿。”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一直善于奉承的黄东都远远躲着不敢说一句话。 过了足有十分钟,张万年终于再次开口说:“来几个人,把衣服脱下来点火烧了。” 但没有人行动,大家全都愣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呢?没听见吗?过来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拿火烧了,就在这儿烧,快点!”张万年怒声大喝道。 管家最先被老头给喊醒了,连忙跑过来,招呼其他帮工脱掉了张启远尸体上的白色大褂,然后就在老头面前忙活了起来。 衣服被水淋透了,他们先用吹风机吹干,又倒了些酒,这才成功点着。 烧衣服的过程中倒是没发生什么意外,只是张万年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站在那里几度摇晃,险些昏倒,最后还是他儿子张启光把他扶住了。 看着衣服完全烧成了灰,张万年扬起脸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启明。”老头沉声说。 “我在呢!”张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一楼,小跑着来到张万年身边。 “这边你处理一下吧,直接成殓好。”简单交代了一句,张万年便在张启光的搀扶之下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我说:“常乐,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老头没去二楼的挑空看台,而是到了第一次和我见面的大书房。 张启光把老头扶到茶桌跟前坐下,随后喊人送来了一壶安神茶,又亲手帮忙倒好,送到张万年嘴前。 张万年喝了一口,便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又向外摆了摆手。 张启光心领神会,放下了茶杯朝我点头示意了下,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我在张万年身边的椅子坐下,有些担心老头的身体,怕他撑不住。 缓了好半天,张万年才悠悠叹气说:“可能这就是因果循环吧,我种下了前因,就得承担这样的后果。” “你是得罪过什么人吗?”我放轻声音问。 张万年闭着眼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地说:“我自认做事光明磊落,虽然这些年确实赚了些钱,但从来没说故意坑过谁,所谓的天价葬礼也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唯一让我觉得有所亏欠的,大概就是我这几个儿子,尤其是老二、老三还有老四。” 顿了顿,张万年又是一声长叹,缓缓睁开眼看向我问:“你刚才去启远的房间看到什么了?” “他好像……吸毒。”我回答道。 张万年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是从老三启宏开始的。启宏以前是很听话的,聪明,悟性好,我已经帮他铺好了路,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听话了,处处顶撞我,事事和我作对,我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去做什么,赌博、打架、吸毒,除了没杀过人,其他的他什么都做,后来还把老四也给带坏了。” “您觉得启宏和启远的死是因为吸毒?”我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 “不然呢?难道真的是鬼祟行凶不成吗?”张万年突然睁大了眼睛,紧紧咬牙看着我,似乎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忍着不想说出来,准备把事情彻底压下去。 第41章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黄东跟我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再看看张万年现在的样子,我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张万年办了这么多年的白事,想办一场葬礼不可能只看黄历不看天气,就算事先不知道会有这场连续几天的大暴雨,但最近一个月省内没有好天气,这个信息他还是可以收集到的。 但虎毒不食子,从张万年的悲痛表现来看,他显然也不知道这事会把自己的儿子牵扯进去,但如今已经亲眼看见了亡人衣,他不去追究亡人衣的来历,反而想要把事情压下去,不想我再提,那原因只有一个——老头知道是谁干的,他想保护那个人。 “是张启光吗?”我压着声音直接问道。 张万年不动声色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说:“董翔如果没痴呆,他应该真的会找你做传人。” 他这话算不上回答,但也从侧面确认了我的猜测。 张万年要死了,死后遗产的分配就是大问题。张启宏和张启远,这两个无疑都是败家子,但不管再如何败家,都必然会分走老头的一部分财产,然而现在这两个败家子全都死了。 张启明是负责家里事务的,葬礼的事情他不清楚,能参与这场葬礼筹备的只有老大张启光,或许也包括制作寿衣。 而老头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寿衣,却完全不想提衣服从哪来的,说明他压根不打算追究下去了。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 黄东吗? 张万年不在乎。 张启明呢? 我说不好,也不知道,最后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 张万年也没有对我再说其他的,直到午夜过后,张启明过来告诉老头已经把张启远的尸体成殓入棺了,张万年这才站起身,挥手招呼张启明过去扶他一把。 张启明愣了一下,赶忙小跑着来到老头跟前,伸手扶住了张万年的胳膊,眼里满是激动,就好像得到了多么巨大的恩惠一样。 走出书房,张万年又看了我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显然是在提醒我,什么都不要再说,什么都不要再管,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我叹了一口气,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在管家的引领下返回了二楼的看台大厅。 躺在屏风隔出的床上,我望着天花板久久没能睡着,脑海中依旧在回想老头看向我的那个眼神,以及最近几天里发生的一切。 难道是张启光设的一场局吗?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按照这个思路想一下,种种看似矛盾与不合理的地方便全都说得通了。 张万年说要自己来办葬礼,但也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就交给了儿子张启光。 张启光首先确定了葬礼的日子,天气的问题张万年绝对不可能想不到,虽然连续阴雨一个月,但还有三天是晴天,而且天气预报也提到了,暴雨持续三天之后便会停。这样想来,也许刚好葬礼当天就是个雨后晴天,所以这日期其实是没毛病的。 问题的关键其实是在这场暴雨。 张启光有可能是找冯瞎子算过天气,然后特意选在暴雨这几天把所有他想铲除的人全都邀请过来,然后让大雨将这些人统统困住,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利用亡人衣挨个下手,这大概就是冯瞎子最先被害的原因——张启光要先灭口,免得冯瞎子意识到问题乱讲话。 张家别墅的走廊多,开门需要密码,这些对于从小生活在这里的张启光自然不是大问题。他利用某种方式操控亡人衣,最先干掉了冯瞎子。 这老瞎子有心脏病还爱喝酒,他的死完全可以认为是意外,唯一奇怪的点就是冯瞎子给自己算卦的结果是大吉。 不过卦这东西也不一定百算百灵,有可能算一百次就偏偏有那么一次是不准的,结果就是这一次偏差让他送了老命,被张启光灭了口。 接下来遭殃的是房强,这个殡葬协会下一任会长的有力竞争者。 房强有哮喘,杀死他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用亡人衣困住他,等他病发的时候阻止他吃药就行了。 接下来被杀的就是张家的一对败家子,这两个人全都吸毒,他们的死完全可以归咎于吸毒过量,产生幻觉,从而引起自杀。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警察肯定会信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张家多了些污点,张万年教子无方,但无论如何这事都不会追究到张启光身上。 至于张启明,他这些年估计没少给张启宏、张启远两兄弟擦屁股,之前他那个反常的状态很可能跟死掉的那哥俩是一个原因。 如果我是张启光的话,大概率会留着这个弟弟,毕竟家里的事情也需要人去打理,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张启明的自信心早就被张万年给摧毁干净了,他绝对不可能威胁到张启光。 一个不败家,不争位,还有把柄的弟弟,张启光没理由把他干掉。 同样的理由,黄东也应该是安全的。 虽然和黄东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个“弄臣”。张万年当会长的时候,他跟在张万年身边阿谀奉承,等张万年退下来,他就会立刻投靠到张启光身边,跟着分口汤喝。 至于他为什么会来找我,可能是出于好意劝我远离是非,但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在给自己买一份双保险——如果我最后没进殡葬协会,那他就可以去张启光那里邀功,说他把我吓退了;而如果我进了协会…… 呵呵,当然不会有这个可能性,因为黄东已经在明示我了,这一切都是张启光干的,甚至连亡人衣的事情他都说出来了,这种情况如果我还头铁地想要进殡葬协会,那就证明我没有和张启光斗法的脑子,更不可能威胁到黄东在协会里的地位。 综上,张启远大概就是最后一个了。 回头再一想初到这栋别墅大楼的时候,我觉得这里豪华得简直就像一座皇宫,现在发现这个比喻还真是贴切——老皇上要死了,大儿子为了争夺皇位杀死弟弟,丝毫不念骨肉亲情。 狠,是真的狠! 第42章 良心 脑袋里东一下西一下地想着,不知不觉我就想睡着了。隔天再醒来时,一缕久违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本来我还迷糊着,发现有阳光了,顿时清醒了过来。 “雨停了?” 我惊喜地出了声,起身跑到了窗口。 其实并不需要过去,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见晴朗的天空。被暴雨冲洗了三天,外面的世界好像变得无比清透,山上草木的绿意似乎变得更浓了。 不过那足可以漫过鞋面的积水还没退去,说明我还必须留在这栋楼里,只希望未来几天不要再有什么事发生了,我可不希望把自己卷进他们张家的纷争里面。 至于那个张启光,我相信因果循环自会有报应找上他。 早饭大家是去餐厅里吃的,饭后就看见楼里的帮工已经把二楼看台的那些床和屏风拿走了。 我过去问了一下是谁让搬走的,那些帮工回答说是张启明吩咐的。 大概张启明觉得天晴了雨停了,楼里的人就可以离开了,今晚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聚在看台这里了。 我没有多问,直接返回了我的房间,准备收拾一下行李。 刚到门口,就看见张启光迎面朝我走了过来。 我的眉头顿时一皱,神经也绷紧了起来,心里想着他过来的各种可能性。 到了我面前,张启光停下了脚步,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地说:“我父亲想见你。” “现在?” “嗯。”张启光点了点头。 “好,我去换个衣服,马上。”我朝房间里指了指,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张启光还是板着一张脸,但似乎没有为难我的意思,只是轻轻点头说:“我在这里等你。” 进了屋,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在咚咚咚地狂跳,见鬼的时候我都没像现在这么紧张。 这不禁让我回想起那句不知被多少人重复过的老话:恐怖的不是鬼,而是人心。 不过我很快冷静了下来,觉得张启光应该不会大白天就明目张胆要弄死我,毕竟我和他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而且他如果有胆子直接来,也不会偷偷摸摸去搞那么多小动作了。 换了身衣服再出来,就见张启光依然在门口等着,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我朝他点了点头说:“好了,去书房吗?” “不,跟我来吧。”张启光淡淡回应一句,转身便在前面引路。 他的个子很高,肩膀也很宽,感觉比我大了整整一圈,再加上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只是待在他身边就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到了四楼,张启光把我带到了一扇双开雕龙的精致木门前。 管家就在门口站着,见到我们,他立刻恭敬地点头问候了一声,然后轻轻推开了半扇门。 门后是一个极其宽敞奢华的房间,进了门一眼便能看到被各种古玩盆栽包围的大卧床。张万年盖着锦缎的薄被躺在床上,双眼闭着,似乎在休息。 “父亲,常乐过来了。”张启光走到床边轻声说道。 张万年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然后朝张启光摆了下手。 和昨晚一样,张启光心领神会地转身出去,顺手把大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张万年两个人。 “坐吧。”张万年用眼神示意了下床边的椅子。 我点点头,便在椅子上正姿坐好。 张万年面露一丝苦涩,又像是强撑着冲我笑了一下,说:“你应该听见其他人的议论了吧?” “您让我加入殡葬协会的事情吗?”我避重就轻地问。 张万年轻轻点了点头,很直接地问:“你怎么想?” “我肯定不行的,殡葬这一行我完全不懂,兴趣也不大。”我很明确地拒绝道。 “但赚得很多,也许你跟启光学一学就感兴趣了。”张万年微笑着说道,而且毫不避讳地提到了张启光。 我心想这老头也真行,说翻篇就能翻篇? “不了,我还是回家安安心心写小说吧,殡葬协会的事情我是真的没什么兴趣,抱歉。”我再次拒绝道。 张万年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摆了摆说:“没事,你不喜欢,那我也不勉强,我就是觉得张家白事的传承可能要断了,心里有点不舒服,感觉到了九泉之下没有脸面对我爸。” “怎么会呢,您已经把张家的白事发扬光大了,都已经有了这么大的……” “不。”张万年打断了我的话,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说:“我爸他看中的从来不是金钱,我也一样,从来没想过要赚多少钱,住多大的房子,要把张家白事干到多大的规模,这些我真的没有想过。” 我瞟了一眼这宽敞的卧室,还有周围放着的那些古玩字画,觉得这老头说话多少有点虚伪。 就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样,张万年笑了一下说:“你可能觉得我这人说话很虚伪,明明住这么大的房子,家里管家佣人好几十,还大言不惭说自己对赚钱没兴趣。” “不。”我摇了摇头说:“人活一辈子就算不求名不求利,起码也要求个快快乐乐,如果孑然一身啥都没有,天天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那也快乐不起来。所以,我觉得为钱为名都没问题,关键是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这一句话意有所指,相信张万年也听得出来。 “良心……”张万年又是一声轻叹,沉默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我说:“昨晚,我和启光谈了好久,我问是不是他做的,他说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让他实话实说就好,我一个快死的人了,不会追究那么多,但他还是不承认。” “曹操质问曹丕,是不是他杀死了弟弟曹冲,曹丕一直否认,但也得到了曹操的认可。”我回道。 “所以,你认定是他干的?”张万年看着我,认真地问道。 “不然您为什么要保护他?那件寿衣就是他置办的,他也清楚这栋楼的每一扇门什么时候打开,该输入什么密码,能在这栋楼里随意纵鬼杀人的,就只有生活在这里的自己人。”我直接把话挑明了。 “那衣服确实是他置办的,包括选定葬礼的日期。他和我说,冯庆友帮忙算过了,大雨三日后,必是晴朗天,取意‘拨云见日、直上青天’,我觉得这样不错,只是没想到这三天的大雨会有这么多人死。” 顿了顿,张万年继续说:“昨晚我一夜没睡,一直想着这些年我对他们四兄弟的态度。老大一直很有野心,对金钱的欲望很强烈,也正因他太在乎钱了,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把会长的位子交给他。 老二,我本来对他是有所期待的,因为老大歪了,我就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是他太笨了,没有老大的灵性,我着急了就会骂他,而越是骂,他就越是错,最后就连打理家中的事情都谨小慎微,我和他关系也越拉越远,他不把我当成爸爸看,更像是在跟一个严厉的上司在说话。 老三,哎……说起老三,我是最后悔的。我以为他会是我的真正接班人,我把全部的心血都用在了他的身上,结果忽略了他自己的喜好,完全没想过这些到底是不是他愿意做的,等他开始反抗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切都来不及了。 老四就……哎。” 随着重重的一声长叹,张万年再次闭上了眼睛,皱着眉摇头说:“不是启光无情,而是我心里只想着张家白事,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老三、老四,是我害了老二丢掉了自信,是我害了老大,害他丢掉了人性。” 第43章 再张启光死了 我没有问张万年打算怎么处理张启光,如果他真的一辈子光明磊落,那就一定不会放着杀死自己两个儿子、两个老友的人不管,更不会把协会长的位子给他,毕竟这里并不是皇宫,也没有皇位需要个心狠手辣的人去继承。 但如果张万年什么都不做,那我也不会如何,毕竟我不是正义使者,纵鬼杀人这种事情也没办法通过法律手段去制裁,只能说张启光真的高明,一切只能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傍晚的时候,水退下去了,公路桥那边撘了一个勉强可以走人的踏板,但车肯定是开不出去的。 警察过来了,了解了大概的情况,等他们回去的时候,我也跟着警察一起离开了乡盘山别墅。 出来送我的是张启明,他表情木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个被操控的木头人。 我多少有点同情他,所以过了踏板桥之后,我正色地劝他说:“别再碰那东西了,它没办法帮你解脱,只能让你越陷越深,如果可以的话,等老先生走后你也最好离开这个家。” 张启明苦笑了一下,点头说:“谢谢你,我会的,有空再联系。”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便拎着行李坐上了网约车。 回家的高铁票是晚上10点的,吃过饭之后,我就在候车室里一边写稿一边等车。 然而检票口的电子牌上刚刚弹出我的车次号,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电话是张启明打来的。 我心中一沉,急忙接起来问:“不会又出事了吧?” 电话里只有粗重的喘气声。 我又问了一遍,那边才颤抖、结巴着回答说:“大哥……大哥……大哥他……” “他要杀你?!”我激动地站起身问。 “不。大哥他死了,就死在我面前。”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大哥张启光死了?死在你面前了?” “对,他死了,就在我面前,他把……他把自己的脖子,给扭断了。”张启明颤抖着说道。 我的脑袋里嗡了一声,思绪也变得凌乱至极,本来一切线索都是清晰的,可现在张启光一死,所有清晰的脉络顿时全都乱了套。 张启光死了,就在张启明面前死掉了,所以幕后黑手是张启明? 但这没有道理,张启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他把三个兄弟全都杀了,他也不可能得到张万年的认可,更不可能坐上殡葬协会会长的位置。 为了遗产? 他并没有给我贪财的感觉。 为了给自己出一口气? 那他完全没必要去杀房强和冯庆友。 所以,人不可能是他杀的。 但如果不是他,那又会是谁干的呢? 我的脑袋里一瞬间充满了问号,最后只是拿着手机愣在了候车室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检票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看了眼时间,现在上车倒还来得及,但我的双脚却迟迟没有迈出步子。 “常乐,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电话里又传来了张启明那无助的声音。 靠!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回答说:“你别急,我现在回去。” 说完,我便转头跑出了车站。 再次回到乡盘山景区别墅时,已经快到半夜1点了。 别墅里非常安静,静到我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响。 管家帮忙引路,带着我来到了张万年的卧室,一进屋就看见之前那些红色的屏风全都放在这里,并且围绕着大床排成了离火八卦的图案,那些剪刀、蜡烛也都布置在周围。 张启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见我来了,他立刻起身,满眼焦急无措地看向我。 我发现他的瞳孔又扩大了,很明显他并没有听我的劝阻。 再看看床上的张万年,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头发几乎都掉光了,想想初次见面时的神采奕奕,现在的他就真的像一支风中残烛,今晚睡下了,明天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常乐……你来了。”张万年开了口,气若游丝一般,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我急忙来到老头的床边坐下来,凑近他点头回答说:“来了,启明叔已经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 “嗯……”张万年艰难地点了点头,接着便露出一脸痛苦的模样,似乎身上又疼了。 张启明很紧张,连忙起身喊人。 好几名医生护士就在门口准备着,一听见喊声立刻过来,又是打针又是挂水,好一番折腾,老头的痛苦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但那医生的眉头却紧紧皱着,看样子张万年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了,但路没有通,现在只能是医生在家中紧急处理,要想保住老头的命,必须等路通了赶紧送去医院。 我见老爷子没办法再说话了,就把张启明叫到一边低声问:“老先生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不好,如果继续待在家里,有可能撑不过明晚了。”张启明颤声说道,但嘴角却一抽一抽的,像是要笑。 我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张启明被我打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着被打红的脸,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一直被你爸爸打压自信,但就算是装样子也把你的笑憋回去!”我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张启明吞了下唾沫,后退半步看向窗户。 夜晚的窗玻璃就像镜子一样,照应出张启明的全貌,他似乎也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异样,于是惊慌地转头看向我,眼睛狂眨,冷汗呼呼直冒。 我叹了一口气,用力按了下他的肩膀说:“你冷静一点,弄不好下一个真就是你了,如果不想死就离那些东西远点,起码今天晚上你给我撑住了,等你头脑清醒了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 张启明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踉跄着走出了老爷子的卧房。 我不放心他,随手拿了剪刀蜡烛,就在张启明身后跟着。 今天也不知道是哪个走廊开门,他走着走着就撞到了死路,门锁密码也忘记了,按了好半天没能按开,最后还是管家过来帮忙开了门,送张启明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我跟着一块进到屋里,发现他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家具,素气得根本不像个富家公子哥。 卧室的房门这时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披着外套走出来——那是张启明的老婆,之前在别墅里见过几次面,但从来没说过话。 她先向我点头示意了下,然后扶着摇摇晃晃的张启明去了洗手间,并且关上了门。 等了二十几分钟,张启明终于出来了。 他头发湿漉漉的,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他老婆在一旁满脸担忧,张启明朝她笑了笑,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说:“没事,你先回屋吧,记得把剪刀蜡烛都摆放好,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喊我。” “好,你小心。”她叮嘱一声,便三步一回头地走去了卧室。 张启明又使劲摇了下头,接着用力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似乎想要更加清醒一些。 我没急着提问,转身坐到客厅沙发上等着。 “对不起,我……”张启明表情痛苦地开口说。 “直接说你哥,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打断了他的絮叨,直奔着正题问道。 第44章 衣服中的影子 张启明缓了一口气,沉着声音说道:“送你上车的时候都还挺正常的,所有人都很正常的,等人都走了之后,突然我大哥就把我单独叫到一边,质问我为什么要害死老三和老四。我被他问懵了,这不是我干的,我就只能否认,但大哥一口咬定就是我,怎么我都解释不清楚。” “你大哥是单独找你谈的?”我问。 “对,单独找我谈的。”张启明点头说。 “你们去的是哪个房间?有监控吗?” “没,监控只在几个走廊的角落有,客房什么的都是没有监控的。” “所以,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张启光问了你那些话。” “没有,但……”张启明声音一顿,诧异地看着我问:“你该不会也以为是我干的吧?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本来……本来最开始我以为是个意外,是巧合,后来发现不太对劲了,我就想着也许是……也许是大哥。但这种事不能乱说,闹不好连我自己也不保,可没想到大哥也死了,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完全想不通。常乐,你得相信我,不是我干的,我没有理由这么干!” “其实,你有。”我看着张启明的眼睛平静地说:“你大哥瞧不起你,只让你在家里当个管家,核心业务根本没你参与的份儿,就连老四那种败家子都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很想证明自己,但能力有限做不到,所以干脆把所有踩在你头上的兄弟全都杀死。” “没有!绝对没有!”张启明使劲摇头否认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我承认,看见老三和老四死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开心的,但也慌得很,因为我知道老大不只一次说过希望老三老四根本没出生,最好干脆……干脆死掉算了,省着给家里惹祸。还有冯庆友和房强的死都不一般,很明显是人为的,而且还是靠鬼去杀人,连警察都拿他没办法。能做到这个的,就只有我大哥才对,应该只有他才对,但……但是他也死了。” 我默默看着张启明辩解,也努力想要在他身上寻找到一丝表演的痕迹,但或许是他的演技太高明了,也可能他说的真是实话,总之我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而且他也确实没有杀冯瞎子和房强的理由,除非他是想用这两个人的死来当烟雾弹。 可这烟雾弹又是放给谁看的呢? 本来就是纵鬼行凶,根本不需要迷惑警察的视线,做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幕后隐藏的真凶目标明确,就是要弄死张家相关的这些人,张启明很可能就是下一个。 收回了思绪,我朝张启明点了点头说:“我暂时相信你,先说说你哥具体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好。”张启明用力点了点头,吞了下唾沫接着说道:“就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大概3、4分钟,他突然到我屋里,抓着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拽到走廊,接着他就开始打我,扇我巴掌,我刚鼓起勇气想反抗,他就突然朝我笑了一下,然后两手按在头两边,硬生生把脸转到后面去了,然后人就倒下了。” “身上的衣服呢?”我又重复问了一遍。 “衣服……衣服就是我爸的寿衣。”张启明吞着唾沫说道。 “不是已经烧了吗?”我疑惑地问。 “是烧了,我把家里准备好的那些寿衣全都烧了,一件都没剩,但不知道从哪又多出来一件。” “现在那衣服呢?烧了吗?” “烧了,大哥身上的所有衣服我都烧了。”张启明回答说。 “报警了吗?”我继续问。 “报警了,肯定报警了,因为当时我们在的位置有录像,我可以带你去看的。”说完,张启明起身就往门外走。 我跟着他一块来到安保室里,之前警察来的时候已经看过录像了,所以保安轻车熟路,很快调出了监控画面。 整个过程就像张启明说的那样,张启光出现在走廊的监控画面里,他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白色绣龙大褂,气冲冲地走去张启明的房门口,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过了十来秒,张启光把张启明拽到了走廊里,抡巴掌就打。 监控里听不到声音,但从表情和口型能看出张启明很迷茫,一直在问为什么要打他,而张启光那边只能看到背影,看不见他有没有说什么。 张启光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整整1分钟,张启明突然骂了句脏话,用力推开了他哥哥张启光。 而张启光后退了几步,然后两手用力拍在耳朵上,接着便把脑袋向后转了整整180度。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张启光向后反转的脸上,他的双眼看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两个嘴角向上翘着,露出一个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诡异笑容,然后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当时就是这样的,我被吓坏了,然后立刻给你打了电话。”张启明指着监控画面说道。 “继续往后放,我看看那衣服有没有别的反应。”我对保安说道。 保安立刻按下了播放键,画面里是张启明惊慌打电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老婆出现在房门口,随后过来的是保安和帮工。 但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张启光身上,尤其是盯着那件锈龙的寿衣。 就在录像时间来到10点11分的时候,那衣服终于动了一下。 我连忙按住保安的肩膀说:“暂停!回去两秒!” 保安立刻按我说的去做了。 在画面里,刚好在10点11分18秒的那一刻,所有的人要么在转身,要么在回头,总之就是每个人的目光都从张启光身上移开了。然后下一秒,那衣服飘了起来,像是要逃走似的,画面当中还有一个小小的模糊人影从张启光背后冒了出来。但是有人这时回了一下头,于是那人影又一下子钻回到了张启光的身体里,飘起来的衣服也随之落回了他身上。 看到这一幕,我的脊背不禁一阵发凉。 亡人衣烧了,但衣服里的凶煞还没处干净,那东西可能还会继续杀人! 第45章 要你一句实话 录像不需要再看了,我把张启明叫到了房间外面,最后问了他一次:“真不是你做的吗?我要听一句实话,如果是你干的,我也奈何不了你,大家就都别浪费时间了,你我各走各的。” “真不是我!如果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呢?这不是自找没趣吗?”张启明认真地看着我反问道。 “你说的是没错,但我因为冯老先生的提醒给自己算一卦,卦象提醒我莫要轻信小人言,所以……” “你觉得我是小人。”张启明皱起眉头,语气中并没有反问的意思,更像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我不知道,只是表明立场——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愿意帮忙抓出那个杀人的鬼祟,毕竟张老先生是我姥爷的师兄,张盖老先生还救过我姥爷一命,如果没有你们张家,也不可能有我这个人了。但如果是你干的,就请你放我一马,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你信我!”张启明坚决地摇着头说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最后点头说:“好!我信你,去老爷子那儿,有些事只能问他。” 再次回到张万年的房间里,他的状态比之前要平稳很多,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们来到床边,张启明轻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爸,爸,醒一醒,常乐有些问题想问你。” 过了一会儿,张万年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接下左右看了看,很艰难地找到了我。 我立刻坐到了床边,凑近张万年轻声问:“首先是关于寿衣的,那衣服是张启光负责弄的吗?您如果说不出来话,稍稍点一下头也行。” 张万年张合了一下嘴巴,只发出了一个微不可辨的声音。几次尝试失败之后,他只好微微点了点头。 “除了上次烧掉的那些之外,有没有其他的?比如样品之类的?”我继续问。 张万年摇了摇头。 “没有其他人经手过寿衣吗?”我继续问。 张万年还是摇头。 “那您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谁会想要你断子绝孙?而且这个人还很讨厌房强和冯庆友,恨不得他俩一块死。” 张万年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最后依然摇头。 “关于房强副会长,他其实是除了大哥之外,最有希望接任会长的人。”张启明在旁插话介绍道:“他加入协会前前后后有40年了,我父亲一直把他当成弟弟看待,跟我们一家关系都很好。在我父亲最初检查出癌症的时候,曾经提出过要让他接任会长,但是他拒绝了,说会全力辅助我大哥,还说这殡葬协会只有一个姓,就是姓张。” “那冯庆友呢?”我接着问。 “冯老先生早年间对我们家帮助很大,当初我父亲白手起家的时候冯老先生就在的。但是我父亲说,算卦这一行不能长久,会遭天谴,冯老先生就因为算卦太多,导致双眼几乎失明,身体也越来越糟糕,而且命犯孤星煞,后来我父亲干脆就不让他算卦了。” “那收入呢?” “冯老的收入吗?那不成问题的。”张启明回答说:“我父亲当时拿出一半的家当给了冯老。后来成立殡葬协会之后,也是年年都给冯老分红。”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冯老先生就是个没有入股的大股东,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可以从协会里拿钱,而且拿得还不少。” “嗯……好像,也可以这么说吧。但冯老先生的贡献在那摆着,如果没有他,就不可能有现在殡葬协会,我父亲曾经不只一次说过,要让我们兄弟给冯老先生养老送终。”张启明说道。 “所以,杀了他,协会的钱就可以少外流一部分了。”我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说:“但如果凶手的目标是为了殡葬协会会长的位置,那完全没必要对启宏和启远下手。” 想了想,我又继续问:“黄东这个人,你有多少了解?” “黄东,他是后面才进来的。算起来,应该是大哥的人吧,跟着大哥做了很多年,鞍前马后出了不少力。但他不像是个有野心的,对我父亲也很恭敬,对我们兄弟几个也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 “有些人的野心不会写在脸上,越是他那样的就越危险。” “这我知道,但再怎么样,他也没理由动启宏和启远,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感情上或者利益上的冲突。”张启明摇着头说,似乎认准了不可能是黄东干的。 “你说他跟你大哥走得很近?”我寻找着切入点问道。 “对,他就是我大哥带进协会里的。” “那他有可能知道些什么,你能把他叫过来吗?”我提议说。 张启明立刻点头,然后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就给黄东打去了电话。 似乎是想自证清白,张启明有意开着免提,电话一通便直截了当地说:“黄东,我是启明,能回来我家一趟吗?有急事。” “怎么了?这都快两点了,什么急事啊?”黄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我哥出事了,需要你过来一趟,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你哥?是光哥吗?你……你是不是糊弄我呢?”黄东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又恢复了他那种油滑的状态。 “没,我说真的,我哥死了,就在我面前把脖子扭断了,出事的时候身上穿着我爸的寿衣。现在我爸已经病到说不出话了,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帮忙了,所以才给你打了电话,你能过来一趟吗?现在。”张启明沉声问道。 电话那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黄东才再次开口问:“你不是在诈我什么吧?” “没,我哥真的出事了,感觉下一个可能就是我!”张启明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我,眉心紧紧打了个结。 “那……”黄东拉了个长音,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道:“行吧,我现在过去。” 第46章 黄东的供述 嘴上说的是尽快过来,但实际上黄东却迟迟没有出现,张启明的电话打了好几遍,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马上了,在路上了”。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黄东终于出现了,而且满头是汗,好像真的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一样。 张启明就等在大厅门口,脸上已经有了怒意。 但黄东却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走上前来连连解释说:“不好意思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在锦州了,连夜开车过来的。再加上下雨,高速上面也不敢开太快,但我真的是一刻不停回来的。” “来了就行,里面说吧。”张启明懒得纠结黄东的话是真是假,直接把人让进了楼。 就在一楼随便找了个房间,张启明朝我示意了下,把接下来的提问全都交给了我。 我开门见山地对黄东说:“张启光死了,这里是监控录像的片段,如果你不信,也可以去问问张老先生,或者直接去警察那里问,我们没有作假骗你的必要。” 说着,我便将事先录到手机里的监控录像拿给黄东看了一下。 黄东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嘻嘻的表情,但录像看到一半,他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 “这……”他嘟囔了一个字。 “你之前肯定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张启光干的吧?”我问道。 黄东紧紧皱着眉,一边将手机递还给我,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珠,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你那点心思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别以为我不管协会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张启明突然厉声说道。 黄东被吓了一跳,脸颊抽动了几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如果你还想在我们张家这棵大树下面乘凉,那常乐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我们如果倒了,协会里也没人能容得下你这只狐狸!”张启明再次厉声道。 黄东吞了下唾沫,眼珠滴溜一转,随后点头说:“好,我说,我……我确实以为是启光干的,因为我在他那里的时候听他说过不只一次,恨不得启宏和启远都死了算了,说他俩都是废物,活着只会给家里添乱。” “关于寿衣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问道。 “寿衣是启光帮着置办的,纯手工,面料针线什么的都是他亲自去选的。” “如果是新做的,为什么你会认定是衣冠煞?”我继续问。 “因……因为我看见了,亲眼看见的,那衣服就从我窗口飞过去了,而且飘过不只了一次。”黄东顿了下,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咱们都是混这行的,就算没那么精,但肯定门门都通一点。那衣服自己飘了,还能开门进屋里乱走,那不就是衣冠煞嘛!我想着,应该是启光在做那些衣服的时候动了些手脚,比如招了个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放在衣服上面了。” “但衣冠煞可不会那么精准去挑目标,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我继续问道。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对衣冠煞这类邪门东西我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咱们说是安魂葬鬼,但实际上又有几个亲眼见过鬼的呢,是吧。”黄东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张启明,似乎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张启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示意我继续问。 “寿衣除了张启光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人参与制作?”我接着问道。 “就是光哥他开的那家殡葬用品店,工人也是他招的,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要说谁参与了,那就是启光自己,没旁人了。”黄东说。 “那张启光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恨不得他全家都去死的那种。”我又问。 “这个应该没有吧?启光虽然平时不苟言笑的,但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对他那两个弟弟……确实,狠话是说过一些,但在我看来也就是恨铁不成钢……” “恨铁不成钢?呵呵,人都死了,你就不用替他洗了,启宏死了之后你认定了是张启光干的,在你眼里张启光就是那种六亲不认的狠人。”我打断道。 “这东西其实不矛盾,因为人总有冲动的……” “你说实话!张启光到底得罪过谁?!”张启明厉声喝道。 黄东被吓得一缩脖,眼珠子转了转,咧着嘴僵笑着说:“也不算得罪吧,就是……就是在外面有几个……呵呵,有几个孩子嘛,这都是小事,也不算什么伤天害理,是吧。” “只是几个孩子这么简单?没要过谁的命?”我继续瞪着他问道。 黄东明显心虚了,两只眼睛左右乱瞄,像是在屋里寻找着什么。 “不用看了,这屋里没监控,也没有监听,你知道就说,我们不会为难你。”张启明说道。 黄东咧了咧嘴,贼兮兮地笑着说:“好,我说,其实启光让我干过一件事,有个女的,是个做直播的,我也不知道他俩怎么认识的,反正那女的怀孕了,肚子老大,来找启光非得要个名分,如果启光不同意她就把孩子的事情闹大。启光就让我……呃……让我……” “让你干什么?”我也加重了语气问道。 黄东缩着脖子笑了笑说:“这也不是我本意,毕竟启光都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办嘛,所以就找了几个流氓地痞把那女的给堵住了,照她肚子踹了几脚,嘿嘿嘿……” 黄东笑得心虚至极,那张脸真的是看了就让人厌恶。 “类似的事情你做过几回?”我继续问。 “没有了,就这一回!”黄东立刻摇头,抬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姿势,随后又笑嘻嘻地说:“也就是这次嘛,我觉得启光做事也有点狠的,只要是触及到他的利益了,那可真是六亲不认的,毕竟那女人肚子里的应该是他亲生的,因为那女的说等孩子出生她就去做亲子鉴定,说得特别自信。” “后来那女的怎么样了?你们见过吗?”我接着问。 “见过一次,孩子掉了嘛,然后她就发疯一样去启光家里又吵又骂的,我就把她塞车里带到高速扔道边了,那之后就没再见她来了。” “就只是扔道边,没干别的?”我继续问。 “也……那……呵呵,就简单威胁了一些,剁了她……一根小手指头。”黄东咧嘴笑着说道。 第47章 一条好狗 “你还真是张启光的一条好狗!”我骂了一句,冷静了一下又接着问:“那女的,你知道怎么能找到她吗?” “不知道。”黄东立刻摇头。 “别撒谎了,你肯定知道,都剁人一根手指头了还不找人继续盯着?”我语气不善地说道。 果然,黄东心虚地眼珠一转,连忙笑着解释说:“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嘛,后来看她学乖了,我就没再继续盯着,现在谁知道她是不是搬家了。” “地址,叫什么名字,快说。”张启明在一旁不耐烦地催问道。 “叫……叫王洁婷,那个,地址,住在内河东区花园,12栋3单元1梯505。”黄东老老实实地说了地址,而且一口气一大串,中间不带暂停的。 “你倒是张口就来,连想都不用想,看来是真没少去呀。”我瞪着黄东没好气地说。 黄东咧了咧嘴,心虚地把头低下了。 “除了这个这个王洁婷之外,张启光还让你干过其他擦屁股的事吗?”我问。 “没了,我发誓,也就这个勉强算是伤天害理吧,毕竟有个孩子没了,其他的都是些小来小去生意的事情,顶多就是在网上雇些个水军,帮忙压一压事情,真的没什么了。”黄东再次抬手发誓道,这一次他倒是很有底气,完全没有心虚的意思。 看他那样子应该也没撒谎,于是我便对张启明说:“走,咱们去王洁婷家看看。” “那我爸……”张启明起身说。 “没事,家里继续那样布置着,另外……”我想了一下,补充说:“最好找几条大黑狗放在门口,还有,去坟地里挖些墓葬土撒在窗口和门口,再烧个炭盆,烧三斤黄纸钱,这样应该能保老爷子一天平安,起码够咱们来回的时间。” “好,我马上安排。”说完,张启明转身出去了。 天彻底放亮了,我让张启明弄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随后我们立刻赶去黄东说的地方。 在路上,我又想到了张启宏和张启远,于是便向张启明问:“你平时也没少给你那两个弟弟擦屁股吧?他俩有没有过和张启光类似的事?” 张启明眉头一皱,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有过,但我没找人去踹肚子,给一笔钱就解决了。” “确定孩子没生下来?”我问。 “确定,一般我都会跟着那些女孩去医院,确定打掉了才走。”张启明说。 “几次?我的意思是说,类似的事情总共有几次,或者几个人?”我问。 “大概……十几次吧,我也记不清了。为什么要问这个?”张启明奇怪地问道。 “我就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先不用想这个,见到王洁婷再说吧。” 到了内河东区,黄东轻车熟路地输入了单元门密码,坐电梯到了五楼。 到门口,黄东按了几下门铃,回头冲我和张启明心虚地咧嘴笑了一下,毕竟他这一套操作太过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来。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 “我。”黄东简单应了一个字。 很快,房门打开了,一个模样挺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岁数大概30多,脸上先是挂着笑,随后又皱起了眉,诧异地打量了一下我和张启明。 “这两位是我哥们,过来想找王洁婷问点事。”黄东扬了扬下巴说道,显然这女的并不是王洁婷。 “哦,洁婷4点多才下播,正在屋里睡觉呢,我把她喊起来,东哥进屋先坐。” “不了不了,你把她喊出来就行,我们不进去了。”黄东摆着手说道。 等那女的回屋了,黄东笑嘻嘻地转过脸来说道:“她们一屋子住了好几个女的,都是主播,我平时会帮着介绍些老板什么的,一来二去就混了个脸熟。毕竟,我就是帮启光办事的,不想得罪人,所以敲人一棒子再给俩甜枣,免得记恨到我头上,嘿嘿嘿。” 我呵呵一笑,心想这倒也挺符合他这人的油滑秉性。 等了一会儿,一个同样30多岁的女人出来了,睡眼惺忪,头发也很乱。 “东哥,什么事啊?”她无精打采地问道。 黄东朝我示意了下,扬着脸颐指气使地说:“这位是乐哥,他有话问你,你如实回答就行了。” 显然,这个没睡醒的女人就是王洁婷了。 我朝她点了点头,直接问道:“之前你用怀孕的事情威胁过张启光……” “东哥,不是说好了不追究了吗?”王洁婷顿时紧张了起来,睡意全都没了。 “不是要追究,你听乐哥把话说完。”黄东不耐烦地摆着手说道。 王洁婷“哦”了一声,再次看向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件事之后有没有谁来找过你?除了黄东之外。”我接着问道。 “没有。”王洁婷摇头说。 “确定没有吗?你在仔细想想,比如你受伤去医院的时候,有没有……” 不等我话说完,王洁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打断说:“啊,有一个人在医院里,一个神经病,说要买我的孩子。” 张启明和黄东也都露出了一脸惊愕的表情,互相对望了一眼,又一起看向了我。 我连忙继续问:“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一个老头,我到医院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等着我了,说要用钱买我的孩子,我以为他是神经病,就没理他。” “那孩子呢?” “医院处理了吧,我不知道。”王洁婷摇头说。 “哪家医院?”我又问。 “宁康妇婴医院。”王洁婷回答说。 我点了点头,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问王洁婷:“那老头是不是戴着个圆片墨镜,看人的时候侧着脸。” “对,有个眼珠是灰色的,我印象还挺深。”王洁婷点头说道。 “知道了,谢谢。”我冲王洁婷点了点头,随后望向了张启明。 张启明已经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那不是冯庆友吗?他为什么会到医院买死胎?”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对张启明说:“你联系一下跟启宏、启远有过关系的那些女的,看看他们是不是也遇到了冯瞎子,如果可以的话再跟宁康妇婴医院联系一下,看看冯瞎子是不是走了什么关系从那边买走过张启光的孩子。” “哦,好的。”张启明连忙点头应道。 第48章 升米恩斗米仇 事实和我料想的一样,张启明很快联系到的那几个女生,其中有三个曾经和冯瞎子有过接触,而且冯瞎子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买那几个女人打掉的孩子。 确认了这个信息,我立刻让张启明带我去冯瞎子家。 路上,黄东一脸懵逼地问:“怎么转来转去最后能转到冯瞎子身上?你是怎么想到会是他的呢?” “因为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向他解释说:“冯庆友在死之前说他给自己算过一卦,是大吉。他出事之后我曾经想过有可能是他算错了,但启光死后,我就开始猜想会不会冯瞎子那一卦的结果其实并没有错。” “大吉……意思是他想杀这些人,结果会很顺利?”黄东惊讶地接话道。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还不只是大吉这一点,他似乎早就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过来叮嘱我做好应对鬼祟的各种准备。现在想来其实这一点就很奇怪了,张家是内行中的内行,阳宅风水也很好,阴阳调顺五行平衡,不可能自己闹鬼祟,他突然让我做好准备就是因为那鬼是他带过去的,他怕误伤到我。另外,他是懂五行八卦的,和你们认识太多年了,那些走廊开关门的说法他应该……” “他懂,他全都懂,密码都是他帮忙设计的,说是大吉大利!”张启明紧紧咬着牙,顿了顿又不解地问:“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父亲明明对他不薄,甚至还让我们给他养老送终,他不愁吃不愁喝,根本没有道理记恨我们。” “问题也就在这里了,为什么他需要你们为他养老送终?”我问。 张启明眉头一皱,顿了一下才回答说:“他无儿无女,据说是算卦太多折损了阳间福,注定一辈子孤独,身边的人都会被克死。他好像也结过一次婚,但只过了两年老婆就死了,孩子也养不大,哪怕是收养的都会夭折。” “所以,你爸觉得对他有所亏欠,觉得冯瞎子是帮着你们家打拼事业才变成现在这样的,于是就拿出一半家当给他,还年年给他分红。你们觉得这样算是带他不薄了,但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冯瞎子,你心里是什么滋味?”我问。 “我……我不知道。”张启明摇了摇头,眉心已然凝成一个结。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个事来。”黄东在一旁撇着嘴说:“之前每次冯瞎子来你们家,看你们几兄弟的眼神都很古怪。我当时没怎么在意,就寻思他是眼睛不好,只能那么看人才看得见,但现在一琢磨,他那是嫉妒张老先生子孙满堂。你们家有钱了,富贵了,可以代代传,但他冯瞎子可没有后,就算再有钱,最后死了也是一场空。” “就因为这个?所以就要杀了我们全家吗?”张启明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升米恩,斗米仇。”我猜测着回答说:“大概冯瞎子是觉得你们家欠他的太多了,只是分一半家产根本不够,哪怕给他养老送终也不行,因为你爸爸有四个儿子,孙子多到随随便便就给打掉,也没说过继一个孩子给他,最后只许诺一个养老送终,所以他不满,他恨。” “关键是过继了也没用啊,那孩子就会被克死的,这样做根本没意义!”张启明激动地说。 “但冯瞎子未必这么觉得,他会想,万一有个命硬的就养大了呢?没准还能继承他的衣钵,但你们宁可把孩子打掉也不给他,那他就是觉得你们对不起他。”我说。 方启明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一口气说:“好吧,就算是这样,但房强呢?为什么冯瞎子要杀他?” “房强也是跟着你们一起创业的,在冯瞎子看来,你们家能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全都是他的功劳,房强能混成现在这样也归功于他冯瞎子,但是房强估计什么表示都没有,所以更该死。”说完,我还特意看了一眼黄东。 黄东顿时一惊,三角眼顿时瞪得老大,急忙催促张启明快点开车。 张启明沉默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多问其他,只管猛踩油门。 很快,我们到了冯瞎子的住处。 虽然房子不如张万年的宫殿豪华,但那也是栋三层别墅,绝对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住所。 “我平时会过来给他送些生活用品,门锁密码我是知道的。” 张启明一边说一边快速输入了密码,但门却没有开。 “靠!密码不对!”张启明恼火地骂道,并在房门上使劲拍了一巴掌。 我朝周围看了看,见附近没有保安巡逻,监控也只有别墅门口这一个,干脆拍了下张启明的肩膀说:“要不,砸窗户进吧。” “可以!”张启明答应一声,回到车里拿了个扳手出来,对着玻璃就是一下子。 玻璃应声而碎,紧接着刺耳的警铃声便响了起来。 但张启明丝毫不慌,翻身跳进屋里,没一会就把防盗系统关掉了。 从里面开了门,我进到屋里马上对张启明和黄东说:“挨个房间找一找,应该会有一些陶罐、牌位或者其他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我从四楼开始找。”黄东变得特别积极,喊了一声便奔着楼梯跑了过去。 张启明说他负责一楼,那我就从二楼开始。 房间不算多,很快我就把二楼搜查完了,但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 正要去三楼的时候,就听见黄东在楼上扯着嗓子喊道:“我找到了,你们快过来看看!” 我和张启明很快来到四楼。 就见黄东站在正西的房间门口,上半身向后仰着,表情夸张地咧着嘴,似乎房间里有什么让他十分排斥的东西。 我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屋里拉着厚厚的黑窗帘,就在最里面的墙壁下方布置着一个类似祭坛的东西。在祭坛上面供奉着六个黑乎乎的圆柱筒,竹筒顶端用好几层红纸扎着口,竹筒周围则放着张启光、张启远、张启宏、还有房强的照片。 在这个诡异祭坛的后面还挂着一幅画,画面是黑白的,冯瞎子就在画里,左手端着一盘烧鸡,右手指向前方,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 “这是什么?!”张启明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接着他便快步冲到了那个祭坛前面,一把将上面的照片全部打到了地上。 接着,他就想抓那些竹筒,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竹筒的一瞬,几声婴儿的啼哭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有阴气四溢,我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别动那竹筒!”我急忙大喊,同时跑过去按下了张启明的胳膊。 刚刚的那阵啼哭也把张启明吓得够呛,他身体一哆嗦,转过头惊诧地看着我问:“刚才……是我听错了吗?是哭声吗?” 我点了下头,一边吞着唾沫一边看向那一排黑竹筒,脑海中浮现出姥爷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流传到吉林延吉一带的古老诅咒——婴煞。 第49章 婴煞 婴煞,一种起源于东北萨满术,后来流传到延吉朝鲜一带的可怕诅咒。 手记中没有记录,但在姥爷的那些故事里却有提到。 按姥爷的说法,人是万物之灵,灵魂轮回九世才能成人,而那些没能出生的婴儿枉费了九世轮回,所以怨气是最重的。 这个诅咒就是将死婴封存在密闭狭小的容器之中,再用浸过公鸡血的红纸封口,如此一来死婴的怨气便会在容器里积存起来,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便困成了婴煞。 婴煞的怨气会撒在父母身上,但鬼的神志本就不清醒,再加上死婴不会辨人,所以无法知道谁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而那些做咒之人正是利用了婴煞的这个特性,故意在培养婴煞的时候让死婴认定某人就是自己的父母,之后只要适当的指引,便可下咒成功。 但婴煞并不是个可以快速杀人的诅咒,它的主要作用是让人被婴灵所困,日日噩梦无法安睡,时间久了便会出现幻觉,厄运缠身,最后要么死于自杀,要么死于意外。 冯瞎子显然是利用了婴煞和亡人衣进行了结合,利用死婴的煞气强化亡人衣的威力,进而强行杀人。 如此一想,我在别墅里看到的亡人衣也有主了,那根本不是张万年的寿衣,而是冯瞎子自己穿过的衣服。他故意把衣服弄成和张万年寿衣一样的款式,然后猛吃药把自己吃死,他一死,那些衣服就成了被婴煞增强的亡人衣。 因为衣服的款式,别墅里的人自然而然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张启光身上了,而且冯瞎子又是最先死掉的那个,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死人竟会是幕后真凶。而祭坛后面挂着那幅画的含义就更明显了,那冯瞎子就是要带死婴去找他们的亲爹。 结果也如他算出的那样——大吉,他想杀的人全都死了,无一生还。 一切都弄明白了,我立刻对张启明说:“千万别动这个竹筒,尤其别打开扎口,这里面的煞气特别重,一旦进了你身体,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张启明额头渗着汗珠问道。 “这叫婴煞,具体的等会儿和你解释,我们先要找能遮光的……”看了一眼那厚厚的窗帘,我便指着它说:“就这个,我们用窗帘把这些竹筒都包好,然后要把它们和你三个兄弟还有房强的尸体一起成殓下葬,葬礼要按父子丧的形式来办,还要给孩子取名。” “要把这东西也一起……一起葬了?”张启明很是排斥地问道。 我严肃地点头说:“必须一起葬,不然这竹筒里的煞气散不掉,一旦不小心被谁打开,那个打开它的人就必死无疑!这是要命的事,你如果拿不了主意就回去跟张老先生请示一下,我相信他不会放任这东西不管。” “那个,不能沉到海底吗?”黄东在门口举了举手问道。 “就算沉到海底了,扎口开了煞气一样会出来,到时候变成水鬼,有船经过照样会有人倒霉,要想除根就只能合葬。”说完,我便再次看向郑启明,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启明果然拿不了主意,他让我稍等一下,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我并没有等他,把黄东招呼进屋便开始拆窗帘,包裹好那几个竹筒。 等我们这边都弄好了,张启明的电话也打完了。 他回来对我说:“我父亲同意了,他说本来也预定好了葬礼,现在干脆就给启光、启宏、启远他们办了,房强那边他会去沟通,估计没什么问题,时间在三天之后。这期间……应该不会有谁再出问题吧?” 我看了看之前被他打落在地的照片,然后问黄东:“你进来的时候没动桌上的照片吧?” “没动!我都没敢太靠近,远远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黄东大摇其头说。 “那就没什么了,冯瞎子要杀的人已经杀完了,就算婴煞的怨气暂时消不掉,但被黑布遮了眼,他们就找不到引路的亡人衣,三天之内应该没问题。但你们最好快一点,别拖太久了,冯瞎子弄这个诅咒可完全没考虑后果。”我严肃地提醒道。 “知道,那咱们先回乡盘山吧,公路已经通了,我爸正在往医院转移,我得回去看着。”张启明指着门外说道。 在回去的路上,我把关于婴煞的事情详细跟张启明和黄东说了一下。 他俩听完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才由黄东开口问:“那咱们离这玩意这么近,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比如被这小孩的孤魂给缠上啥的。” “肯定会有的。”我点头说:“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估计也就是做个噩梦什么的,单纯只是婴煞作祟的话,一般不会立马死人,关键还得靠冯瞎子的亡人衣在那里做引路灯。” “那亡人衣应该还在楼里吧?”黄东担心地问。 “不知道还有没有,但以防万一还是到处找一找吧。”我朝着张启明说道。 他立刻点头,然后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我们回到乡盘山别墅的时候,楼里的管家和帮工都在楼上楼下挨个房间搜找,尤其是冯瞎子曾经去过的地方。 一直找到天黑,最后竟从楼里的边边角角搜出了九套衣服,全都是张老先生寿衣的同款。 已经赶去医院的张启明一接到消息立刻杀回来,气恼地一把火把这些衣服全都烧了。 当晚,我就留在别墅里,用墓葬土将包裹着婴煞竹筒围起来,再让几条大黑狗在周围站岗。 熬到了凌晨两点多,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梦里,我总是听见有婴儿在哭,顺着哭声看过去,就见黑暗中有一双双带血的小手,那些小手啪嚓啪嚓地向前爬着,很快便有好几个脑袋巨大、全身是血的畸形婴孩从黑暗中爬出。 婴孩的眼睛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就那么圆圆地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我,感觉好像可以把我的魂魄吸到那双眼睛里一样。 他们快速来到我的脚边,顺着我的腿一路往上爬。而可怕的是,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梦,我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最后就在这阴森诡异的噩梦当中被折磨了整整一夜。 隔天早晨醒来时,我的印堂眼窝都是黑的,衣服和床都被汗水浸透了。 好在除了噩梦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也没有谁死去。 上午,我接到了张启明的电话,老爷子已经好多了,现在可以坐起来吃些粥,葬礼的事情也在准备,只要不出意外,一定可以准时给婴煞送葬。 挂了电话,我又给自己算了一卦。 同样是用数字起卦,第一个数字是4,第二数字还是4。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两次“4”对应的都是震,得卦震为雷。 一口金钟藏淤泥,人人拿着当玩石,忽然一日钟悬起,响亮一声天下知。 这卦辞一看就是好兆头,似乎我要出名了。 第50章 人比鬼可怕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除了每晚纠缠折磨我的噩梦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张万年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在葬礼当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唐装,拄着拐杖,由张启明搀扶着来到葬礼现场。 白事是张家的专长,自然不需要我这个半吊子选手参与,所以我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一边留意着婴煞的处理,一边学习送葬流程。 从清晨天微亮,一直到太阳落山,整个葬礼流程非常繁琐,但又让人觉得每一个环节都非常有意义,缺一不可。 尤其是冯庆友的葬礼过程,张万年对着冯庆友的墓碑破口大骂,一直骂到声音都发不出。 我能理解他的用意,因为冯庆友想要的不是原谅、宽恕,而是看到张万年痛苦,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满足,才能忘却尘世的一切,了无牵挂地上路去。 按规矩,晚上还有一顿丧宴,但我实在没有胃口,最主要的是这几天我被噩梦一直折磨都没有睡好,能把葬礼全程坚持下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所以,葬礼一结束我就回了乡盘山的别墅休息。 噩梦终于没有再来骚扰我,看起来葬礼很成功,婴煞和冯瞎子的鬼魂都已经彻底离开了。 隔天早晨,我和张家父子俩一起吃了早饭。 张万年的脸色很差,虽然家里的鬼祟除了,但死了三个儿子,还是被自己的老朋友杀死的,这换成是谁都肯定都无法接受。 饭桌上,老爷子又提起了拉我进殡葬协会的事情,说他身边已经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如果我不进来,以后可能就不会再有白事张家了。 老爷子在说这话的时候张启明也在场,但我并没有从张启明的脸上看到任何表情变化,似乎他早已经习惯了被老爷子无视。 但我最后还是拒绝了,一方面是我真的不懂,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黄东曾经说过,这一行的水很深,像我这种“不会水”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淹死——我可不想步了张家三兄弟的后尘。 饭后,张启明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 雨又下起来了,但这一次我并没有觉得压抑,只觉得这样的天气很合适再睡一觉。 张启明一直送我到安检入口,我都已经过了安检门,他依然在远远朝我挥手。 我也回头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我发觉张启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古怪微笑。 那表情是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也只是眨眼之间,他便又一次回到了初次见面时的状态,这让我想到了“面具”,一张画着礼貌微笑的面具。 我一下子愣住了,僵在原地看着张启明。 张启明向前探了下头,像是在用身体语言询问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读他那一笑,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个想法——该不会,这一切真的就是张启明计划好的吧? 莫信小人言! 莫信小人言! 虽然一切证据全都指向了冯瞎子,我们也确实在他家里找到了婴煞,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经过这一个星期的悲剧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眼前的张启明。 他负责家里的一切事物,负责给家里人搞出来的幺蛾子擦屁股,还负责照顾冯瞎子的柴米油盐,甚至连冯瞎子家里的各种密码他都知道。 突然间,我觉得一阵恶寒窜上了脊背,再看向张启明,他依然站在那里微笑着向我挥手。也许就在刚刚那一瞬,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丢掉了所有的伪装,但也仅仅一瞬之间,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张假面具。 我有点不敢再去看他了,只简单挥了下手便快速转过身去。 人心或许真的比鬼更加可怕。 回到家里休息了几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平常的节奏,但让我苦恼的是,那个血手婴儿偶尔还是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依然顺着我的腿向上爬,而且无论如何我都醒不过来。 我很想给张启明打电话,问问是不是葬礼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一想起他在机场时的那个表情,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可能过几天应该会好吧。 过了一个月,噩梦逐渐少了。 我猜测应该是最近我和鬼的接触太过频繁了,身上的阴煞之气过重,所以才会噩梦缠身。而这段时间我一直勤晒太阳,家里也挂上了八卦镜和开口铜葫芦,等煞气彻底消干净,噩梦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这天我正在家里睡懒觉,那个血手小孩没有出现,却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直接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 我带着些许起床气问了声:“谁啊?” “不好意思,您是常乐常先生吗?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休息了呀?”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客气,还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 我愣了一下,赶忙压下火气说:“没事,您哪位?” “我是听一个老乡提到过您,说您帮着殡葬协会那边抓了索命的白衣厉鬼,所以才冒昧要了您的联系电话,想跟您咨询点事情。” 我一听这话便想到了之前算过的那一卦,看来我还真是出名了,都有人给介绍客户了。 “咨询倒是可以,但我最近阴气太重,不太适合近距离接触。”我强调了一下。 那人倒也好说话,一叠声地说:“好的好的,不需要您特地过来,我就是想问一下,如果说我家的镜子里、电视里、就是说,这个所有能反光的地方总会冒出个人来,这个要怎么办呀?” 我被问蒙了,忙又问:“你说啥?” “我是说,就我家里现在只要是能反光的地方,总会冒出个人来,尤其是电视,经常大半夜就能看见有个人在电视里面走,然后走着走着就出来了。” “你不会耍人玩吧?当我不知道贞子吗?”我有些不悦地问。 “不是不是,我真滴不是故意找麻烦,是真的,就有个人在我家里到处转,要么从镜子里出来,要么就从窗户里出来,但是最经常出来的还是电视里。”那人说话有点急,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 我压了压火,尽量耐着性子问:“那个人什么样?” “我不知道呀。” 第51章 镜中之人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看不到脸吗?”我问。 “是的!我是看不到那人的脸!”电话对面那人很是激动,就好像终于找到了知音一样。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但我大概知道那是个女人,衣服是白色的,具体的款式看不清楚,因为我一看她,她就消失了,只能用余光看到一个轮廓。” 影? 我捏了下鼻梁,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说道:“有一种鬼,他就像影子一样会缠着你,你说的那些镜面、电视这些反光的东西都会把影鬼投射出来。验证的方法很简单,你现在把窗帘拉上,然后开灯,看一下你自己的影子有几个,再对照一下其他东西,看看你的影子是多是少。” “哦,好的好的,我现在试试,您稍等。”说完,电话里就传出了嘈杂的声响。 等了一会儿,那男的回来说:“看过了,我开了一盏灯,只有一个影子,我还拿了个奖杯放在身边做参照物,奖杯的影子也只有一个。” “没有多的影子吗?”我自言自语地挠了挠头,接着又问:“那她对你做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做过,她只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过昨天晚上她突然开始大喊大叫了,还会跑,我不能看她跑去哪里,只能听,她是朝着一个方向跑的,具体情况解释起来很麻烦,很不好描述。” “没事,你慢慢想,或者从头开始说起。”我安抚了他一下,反正已经起来了,干脆去冲了杯茶,坐在窗边听他继续说。 这人也够实在,我让他慢慢讲,他就真的开始从一年前搬家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了今天的这通电话。 他自我介绍说叫孙成,家是江浙的,大学毕业之后就跟着他舅舅在东北做运动鞋业务。 现在这个出状况的房子是他去年六月刚买的。一开始还没什么问题,但住了一段时间他就发现电视里总会出现一块阴影。 那个阴影不是很明显,而且只是出现在余光里,一旦移动视线去捕捉,那阴影就会立刻消失掉,就像是长在眼角的一块斑。 起初孙成没太当回事,毕竟不影响看电视,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个阴影开始越来越明显了,好像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存在感,让人没办法忽视它。 最关键的是,每当孙成想移动视线的时候,那影子便会消失,这就搞得他很是烦躁,而越烦躁他就越是在意。 为这事,孙成还去医院检查过,但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后来他干脆换了个新电视,结果那影子还真就消失了。 但情况只好转了一个月,等到十月份的时候,新电视里也会出现那个莫名其妙的影子,而且原本模糊的阴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隐隐能看出是人的轮廓。 后来在入冬后的某天晚上,孙成睡前在卫生间刷牙,抬头的一瞬间,余光突然瞄到镜子里多出一个人,就在他背后,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白裙子,紧紧贴着他。 他被吓了一大跳,转身就把刷牙杯子里的水向后面泼,但是身后根本谁都没有,再转头看镜子,镜子里却只有他自己。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发现家里只要是反光的东西,总会在他不经意的某个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就和之前屡次出现在电视里的那个人影一样,只是现在变得更清晰了。 虽然每次都只是短短一瞬间,但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个人,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长长的头发,每次他想看看那女人的长相,却又因为视线的转移而让那人消失不见。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考虑把房子卖掉,但孙成显然是异于常人的,他不但没有考虑卖房子搬家,更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反而每天一回家都到处瞄镜子、瞄玻璃,就想看清楚里面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但说来也是怪,当他开始主动去寻找那镜中人时,镜子里的人影却再没有出现过。 孙成很是失望,一直到过年前,他都没能再次见到那个镜中之人。不过等他年后再回东北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镜子里那个女人又回来了,而且这一次那个人竟可以从镜子里面走出来。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成整个人都显得很兴奋,很激动,似乎他一点都不害怕。 我很疑惑地问他:“难道你不害怕吗?” 孙成回答说:“不怕呀,如果家里突然多了个活人,那我肯定会怕,但是多了一个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就只会觉得很好奇,很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我没觉得它会把我怎么样。” 然后他就继续往下讲。 他说只要他盯着那人影看,人影必然会消失,所以他后来想了个办法,就是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去听。 这办法非常有效,眼睛不看了,他可以清楚地听见那个人影的脚步声,甚至有时候还能听到那人影呼吸的声音,通过声音就能判断出那人在他家里到处逛。 到这里,一切都还属于孙成认为的“正常状况”。然而就在一个月之前,那个人影开始变得狂躁不安,开始莫名其妙地凄厉尖叫,就感觉她在害怕些什么,还能听到咚咚咚的敲打声,好像是在砸墙。 每次听到这那喊声和敲墙声,孙成就忍不住想去看一看,但只要他睁开眼睛,那个从镜中走出来的女人便会立刻消失,然后继续在他无意的某个转头瞬间,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正巧,前两天他遇到了一个江浙的同乡,闲谈的时候提到了关于我的事情,孙成一听便来了兴趣,于是千方百计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于是便有了今天他和我的这次通话。 听完了全部内容,我是彻底精神了,不只是因为茶,还因为孙成这个人。 我很好奇地问他:“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害怕鬼吗?” 这哥们呵呵一笑,竟给我哼起了歌:“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第52章 鬼镜姬 他的歌唱得很难听,但我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被他的破锣嗓子分散,因为他所描述的那个镜中鬼魂着实有些古怪。 姥爷的手记当中,和镜子相关的记载并不少,影算其中一个,但现在可以排除,另一个就是镜姬。 《萤窗异草》卷二中有记,清朝时有个名叫俞逊的男子,因为才华出众,被当地富户沈家看上,于是做了上门女婿。妻子沈氏貌美,很喜欢打扮,尤其喜欢对着一面唐代的古镜照了又照。 俞逊听闻那镜子是唐代的,就想拿来瞧瞧,但妻子就是不肯给,俞逊心里很是不快。 有天夜里,家中遭了贼,那贼什么都没偷,就偏偏偷走了那面镜子。 沈氏得知镜子不见了,顿时昏倒不起,像是得了重病,治了许久才好。 后来有一天,俞逊在集市上看到了那面镜子,是一个老头在卖,他便上前询问。 卖镜老人说,他是捡来的这面镜子,所以只卖一百文。 俞逊很是高兴,买了镜子拿回家中给妻子看。 妻子得到镜子十分高兴,随后便于镜子说起话来,而那镜子也能应答。 俞逊这才发现,那镜子里面竟有一美艳女子,竟比自己的妻子沈氏还要好看。 俞逊问妻子这镜中之人为何人,妻子因古镜失而复得,一时高兴便回答说:“她是五代时朱全忠最宠爱的小妾,后来死于乱军之中,有人用她的血铸成这面镜子,她的魂魄便在镜中。” 俞逊听后便问:“这镜子留在身边可会带来祸害?” 妻子却道:“她前生为小妾,只会伺候人,怎会带来祸害?” 俞逊听后便问那镜中女子会做什么。 镜中女子回答说她能歌善舞,于是俞逊就把镜子立在桌上,和妻子一同欣赏。 过了几年,俞逊和妻子双双重病不起。 俞逊丈人询问缘由,得知有那镜子,便想将其砸碎。但举起镜子之后,却又将镜子放下,对着镜子破口大骂,而后便将镜子锁进柜子里。 后来,那镜子不见了,俞逊的丈人也不知所踪。 多年后,有人发现俞逊的丈人死了,那镜子就在其身边。 后另记:所谓镜姬便是镜中之鬼,古镜五行属金,现代镜五行属土,可根据镜面材质判断五行所属,以应对生克关系。 葬镜可安魂,但难除根。 我在脑中大概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告诉孙成说:“你家里的东西有可能是镜姬,一种附在镜子里的鬼,根据你之前所说的情况,我估计你买的这房子大概率是栋凶宅,如果你不打算卖掉房子,那就问问前房主,是不是有谁死在这里了,死的时候是不是血溅到了之前的电视上,或者是周围的玻璃上。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电视埋了,过后我再告诉你一些送葬安魂的流程,你照着做就行。” “就这样吗?不需要挖掘一下背后的真相吗?比如,那个女的到底在害怕什么?”孙成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或者说是不够满足。 但我并不想探究那么多,就回答说:“鬼这东西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鬼未伤你分毫’,那是因为身强体壮的人阳气足,鬼一般是不敢靠近的。但如果长时间跟鬼接触,你的阳气就会越来越弱,身体也会越来越糟糕,久而久之就会出各种问题。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对鬼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小心最后丢了小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成那边只是嘿嘿一笑,答应说:“行,您是专家,我听您的,那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问问之前的房主,有新的进展了我再联系您。对了,我是不是要付给您一些咨询费啊?” “咨询费就……”我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毕竟又听他讲又跟他说,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小时,很可能今后他还会经常给我打电话,我的时间也是有成本的。 这么一想,我便回答说:“你看着给就行了。” “那成,咱们加个微信?”孙成的语气顿时变得兴奋起来了。 我没多想,便同意了。 微信添加好,孙成立刻给我转个188的红包,不多,但也算是对得起我那一个小时了。 不过很快我就后悔加了他的微信,因为孙成这个人不仅胆大,而且还是个话痨,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发来好几条消息,而且还是语音消息,询问我跟鬼有关的事情。 一开始我还会尽量耐心回答,毕竟他给我发了个红包,拿人手短。但他的问题好像根本没有问完的时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写稿工作了,于是我就说我要忙,让他先去问房东凶宅的事情,不要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 他倒也听话,立刻不发了,但也只是消停了两个小时,然后就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发语音消息。 最后我实在是烦到不行,干脆给他来了个“免打扰”,手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两天之后,他的微信头像旁边已经挂上了红色的“99”,我都没有勇气去点开,最后干脆来了个标记已读,把那些鲜红的数字清空。 到第三天,孙成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来立刻说:“最近我这边比较忙,没时间看你……” “没事没事,我就是告诉您一声,房东那边我问过了,说是房子里没死过人,可能楼上出过情况,说是前年有一天突然来了很多警察,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不是凶宅。您看,现在这种情况,我还要不要把电视埋了?” “如果是楼上的事情,那就跟你家里的东西无关了,要不你问问邻居,看看他们是不是家里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如果其他人都没事,就你家有鬼,那就是房主没跟你说实话,你要么再问问,要么搬家,我的建议还是搬走比较好。”我建议说。 孙成答应得倒是很痛快,挂了电话又给我转了个168的红包,比上次少了20,但他解释说,这意思是“一路发”,取个好彩头。 我给他回了个笑脸的表情,便没再理会他。 随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孙成并没有再给我打电话,但我却犯贱似的开始好奇他那边到底什么进展了。 看着他微信头像上重新攒到99的信息数,我在犹豫要不要点开看看,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接起来一听,手机里传来一个中低音的男声:“您好,请问您是常乐常先生吧?” “对,您哪位?”我不免好奇地问。 “我叫秦海山,是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有些事想和您确认一下,您认识孙成吧?” 第53章 孙成失踪了 刑警大队? 我一下子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那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才连忙应声说:“在呢,我知道孙成,跟他通过两次电话,他怎么了?” “孙成不见了,他的舅舅报案说好几天联系不上他。我们到他家里来找他,发现他没在家,从他手机里发现他最后联系的人是您,所以就想跟您确认一下。” 这个叫秦海山的警察说话很客气,但他显然对我是有所保留的。 我虽然不太清楚警察那边的工作方式,但一般的失踪案绝对不可能让刑警来负责,除非孙成死了。 于是我便试探着问:“孙成死了?” “目前还不清楚。您和孙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能方便告诉我们一下吗?”秦海山语气依旧温和,但却牢牢掌握着提问的主动权。 “其实算不上认识,就是他说他家里有个鬼影子,打电话过来找我咨询,我帮他分析了一下,收了他两个红包,大概就是这样吧。”我简单回答了一下。 “您知道刘兰兰吗?”秦海山接着问道。 “谁?” “孙成给您发的信息里有提到这个人。”秦海山说。 “哦,呵呵,不好意思,我工作比较忙,孙成多少有点话痨,所以我没怎么看他发的消息。”我如实回答道。 “这样啊,那您有空的时候就看一下,如果想到了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好的,我马上就看。” “嗯,非常感谢您的配合,那我等您电话。” “好的好的,我有发现就给您打电话。” 我连连答应,挂断电话之后就立刻点开了孙成的微信,快速看了一下他发来的内容。 因为信息太多了,所以我没有从头到尾按顺序看,而是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条。 只一眼,我就惊呆了,孙成发来的信息是:她说她要带我去那个地方,我猜可能就是她被杀害的地方,也许我能找到凶手,回头跟你联系。 再看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 我心中大惊,连忙把信息往上滑,大概浏览了一下前后经过。 孙成发来的信息基本可以当成日记来看,首先他按照我说的去找邻居确认过,周围住着的人并没有发现奇怪的人影,楼里也没发生过命案,之前来过的那些警察完全是因为误会,说是楼上两口子因为谁刷碗的问题吵起来了,最后报了警,结果挨了警察一顿批评。 紧接着,重点就来了,孙成发信息跟我说,那个人影可以跟他讲话了! 过程也很自然,他就和平常一样,发现那个人影出现,就立刻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去听。 然后有一次他心血来潮,试着问那个人影是谁,叫什么名字。 结果那个人影就真的回答了,听声音是个女的,说自己叫刘兰兰,大学毕业一年,正在找工作。 根据孙成的描述,他说那个刘兰兰好像在被什么人追赶,她很害怕,于是到处躲藏,看到孙成之后就过来呼救。 孙成觉得电视里的鬼影就是刘兰兰的鬼魂,如果按照我说的方法把旧电视给埋了,那刘兰兰也就不会出现了。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信息上面说:“今天我出去找埋电视的地方了,但转了一圈我又觉得不能这么做,那个刘兰兰很可能不明不白就死了,可能她的家人还在找她,既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就不能放着不管,我觉得我应该多和她说说话,也许还能找到杀她的凶手。” 接下来,孙成就开始频繁地和刘兰兰对话,但刘兰兰能说的信息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重复的内容,孙成分析那应该就是刘兰兰被害前那几天的不断重放。 于是他去了派出所,想问问有没有个叫刘兰兰的女孩失踪,但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 他也把事情跟他舅舅讲了,但他舅只是劝他好好休息,少喝酒,不要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孙成感觉身边没有人能帮上忙,他只能继续尝试和刘兰兰对话,希望哪天会有突破。 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孙成还真的成功了,刘兰兰开始说新的内容了! 孙成发来的信息里这样写道:“她说她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展览品,很漂亮,那个人很绅士,还说要帮他介绍工作。我问她那个地方在哪,能不能带我过去,她说可以。不过问题也在这里了,我没办法睁眼看她,一睁眼她就消失了,要怎么才能去她说的那个地方呢?” “今天我又和刘兰兰说话了,我说我没办法睁开眼睛,去不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她说她可以试试,让我不要着急。” “感觉有希望,她好像能碰到我,可能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跟着她一起走。” “她说她要带我去那个地方,我猜可能就是她被杀害的地方,也许我能找到凶手,回头跟你联系。” 信息到这里便没有了,看到这些文字内容,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孙成肯定是被那个鬼镜姬给上身了,指不定被带去了什么地方,很可能现在小命都已经没了,就和手记中的镜姬故事里那些偷镜子的人一样。 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疑问:为什么孙成不见了,会有刑警来联系我呢? 我想了想,大概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孙成的尸体被找到了,警方判定是谋杀,现在已经开始调查了;第二种,或许就和刘兰兰有关。 正在我纠结思考的时候,手机忽然再次响起,又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又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你好,我是孙成的舅舅,他在微信里应该是提到过我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了。” “哦,记得记得,孙成说过他是和您一起在阳市做生意的。”我连忙应道。 “对对对,就是我,那个……”孙成的舅舅拉了个长音,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开口,顿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外甥他不见了,能麻烦你帮忙找找他吗?” 第54章 他给的太多了 我没想到孙成的舅舅会来联系我,但也并不意外,只是…… “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孙成的事……” 还没等我说完,孙成舅舅便打断说:“我知道的,我也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您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宁省殡葬协会会长家那件事就是您帮忙解决的。哎,说来也是惭愧,当初孙成跟我说他家里有鬼的时候我就该认真对待的,如果我能多听他说几句,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您也别太着急,警察那边不是已经开始找人了吗?”我安抚着说。 “警察……哎。”孙成舅舅叹了一口气说:“他们确实是在找人,但方向不对,他们压根不可能相信这世上有鬼。” “那您相信吗?”我问。 “我当然相信了,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哪有不相信风水鬼神的,我只是没想到孙成家里真的会有女鬼,就寻思这小子不学好,在外面搞东搞西的,所以就……哎,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您应该也清楚大概了,我觉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找一找孙成。” “其实我也有一定责任,如果我能及时劝阻他一下,也不至于最后被鬼上身。但他也是好奇心太重了,胆子也是大得离谱,我都告诉他搬家了,结果他不但不搬,还要跟女鬼说话,要去查那女鬼是怎么死的。” “是啊,他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等您把他找回来,我一定好好批评教育他!”孙成舅舅顺着我的话说道,就好像我已经答应了要帮忙一样。 “但我最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接触的鬼有些多了,阴气有点重,不太适合短时间……” “五万!”孙成舅舅直接开口打断道。 我愣了一下,连忙笑着说:“不是钱的问题,是……” “十万!不,十五万!”孙成舅舅连续加价道:“这还只是预付的,等您把孙成找回来,我后面必有重谢。求求您帮帮忙,我知道您不差这点钱,我这也就是意思意思,等您把人找回来了,我肯定重谢,肯定给您一个满意的数字!” 他这话让我一时之间有点没法接了。 我不是很想去,但他出的价确实很有吸引力,光是定金就已经十五万了,这对我来说其实不算小数目。 但我并没有被金钱冲昏了头脑,虽然被鬼缠上的可能性倒是不大,可是找到孙成的可能性同样也不大。 所以我在斟酌片刻之后还是冷静地回应说:“帮忙去看看倒是没问题的,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找得到孙成,而且他已经失踪这么久了,说句难听的,有可能他……” “我懂,无论生死,都希望您能帮这个忙,哪怕最后只找回来一具尸体也可以,总之求您帮帮这个忙吧,求您了。”孙成舅舅再三恳求着说道。 我轻叹一口气。 回想孙成给我发的信息,感觉他这人还真挺有正义感的,如果真能把他找回来,那去阳市再跑一趟也未尝不可。 斟酌了片刻,我答应说:“那好吧,我去试试看。” 孙成舅舅很是高兴,立刻要了我的银行账户,当即转了15万过来,说等我到了阳市就联系他,他会过来接我。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始收拾行装,计划着明天上午出发。 正忙着,忽然罗胖子的电话打了过来,说他就在我家楼下呢,问我要不要下去撸串。 我一听这胖子的声音,顿时计上心来,于是欣然下了楼。 串店里,我问胖子想不想赚一笔快钱。 胖子一听有钱赚,顿时眼睛都亮了,问我怎么个赚法。 我就把孙成的事情简单一说。 胖子最开始还饶有兴趣,听到镜子里的女鬼把孙成给带走了,他顿时皱眉撇嘴加摇头,连连拒绝说:“不去不去不去!你这小子太鬼了,之前还说我阴气重,容易引鬼上身,现在又要带我去凶宅,分明就是想让我过去给你当mt吸引火力!不去,坚决不去。” “孙成他舅定金给了15万,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虽然不确定重谢到底有多重,但肯定不会比15少,你要是愿意去,我分你六成。” “七成!”罗胖子面不改色地还价道。 “可以!”我也很痛快。 罗胖子深吸一口气,把铁签子上的几块肉筋全部撸进了嘴里,正气凛然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后这种积德行善的事情你就尽管叫上我,钱不钱的那都是小事,重点是积德行善、阿弥陀佛。” 于是,隔天上午,我和罗胖子一起坐上了去往阳市的高铁。 路上无事,在出站口我们顺利见到了孙成的舅舅。 他是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梳着油头,穿着很符合他年龄的中年polo衫,还拿了个复古的黑色手包。 一番自我介绍之后,我们一起坐车前往市区,第一站自然就是孙成的家。 车子一路来到了内河东岸。 这边我前不久刚刚来过,附近的住宅社区都很现代,孙成所在的龙腾花园更显高端。 孙成舅舅在这里也买了几套房子做投资,所以我们便以业主的身份从正门进了社区。 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路,继续向前便是开阔的花园草坪。草坪估计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到处都是园艺花卉假山流水,好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跑闹追逐着,林间更是鸟鸣不断,感觉能在这里安家绝对是一种享受。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栋20几层高的住宅楼前。 孙成舅舅指着楼门说:“就是这里了,18层,当初买那房子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楼层数不太吉利,但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吧,所以价格很公道。” 输入了进门密码,孙成舅舅带着我和罗胖子进到大厅里。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两个保安坐在咨询台后面。从门口到电梯间足有四个摄像头,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到大厅的任何位置。 电梯分成住户电梯和访客电梯两种,孙成舅舅给我们介绍说,住户电梯要业主刷门卡才能开门,电梯系统会根据业主的信息自动选择楼层。而访客电梯则是由业主在家中进行操作的,换言之,外人就算进了楼,也没办法乘坐电梯,只能选择爬楼梯。 因为孙成舅舅有门卡,所以我们乘坐业主电梯直接到了18层。 电梯门外是一个小方厅,向前走便是一条左右延展开的通道,通道两边各有三户人家,而且电梯口同样有监控摄像头。 我好奇地问孙成舅舅:“这一路过来又是保安又是监控,应该能拍到孙成的行动路线吧?” 孙成舅舅眉头一皱,撇着嘴说:“问题就在这了,监控里压根没有,他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以我才确信了这里面应该有鬼!” 第55章 白衣女子 听完孙成舅舅这话,我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一旁的罗胖子却先急了。 “这是鬼把人抓到镜子里去了?我操!常乐,你之前可没说还有这风险!有钱赚也得有命花,玩归玩闹归闹,你别拿这事跟你胖哥开玩笑!”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说:“鬼怪虽然是超自然,但也不能超物理,你要说孙成的魂魄被带去镜子里还有可能,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被带进镜子里?” “那你说他是怎么消失的?从一楼进来这一路我也留意了,起码有二十几个摄像头,一个都没拍到孙成,那还不是凭空消失的?”胖子比比划划地问道。 “没拍到不等于凭空消失,也可能拍到,只是没认出来而已。” “啥啥……啥意思?”罗胖子结巴着问。 “有可能那个鬼镜姬上了孙成的身,影响到摄像头,在监控下面走过去的是孙成,但拍到的却是那个刘兰兰,或者其他什么人。” “这你怎么知道的?”胖子好奇地问。 “当然是猜的。”我平静地说。 “靠,又是猜?” “但是很合理呀,不然你觉得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这么多监控底下消失的?”我反问道。 罗胖子挠了挠胖脸,琢磨了半天没给出个回答。 在一旁的孙成舅舅举了举手,僵笑着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真的进了镜子里呢?” “应该是没有这种可能的。”我不敢断言,但还是选择相信姥爷的手记,回答说:“根据我的了解,鬼怪对人的影响更多是在精神层面的,想要直接触碰到人的肉身,也必须借助其他媒介,比如尸体,或者阴气比较重的人或物。换一种说法,就是鬼想和人接触,只能是鬼过来,不能人过去,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成舅舅眨巴了几下眼睛,愣愣地摇了摇头。 我笑了笑,摆手说:“没事,总之意思就是孙成不会被鬼抓到镜子里,他也不能凭空消失,咱们先到屋里看看吧,回头再去保安那里调一下一周之前的录像,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从孙成家里出来。” “哦,好,那咱们先进屋。”孙成舅舅点头答应道。 进到屋里,我直接来到电视机跟前,试着用孙成在微信里说的方法,不去正面观察电视,而是将视线扫向别处,只用余光去瞄。 但这办法显然不怎么灵,试了好一会儿我也没在余光里发现什么人形的阴影。 罗胖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同样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孙成舅舅多少有点着急,见我半天不出声就探着脖子小声问道:“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目前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主要是鬼这种东西不是轻易就能见到的,一方面是因为白天阳气重,另一方面可能是我们人比较多,鬼会藏起来,也可能那个鬼镜姬已经附在孙成身上,用他的身体当媒介,转移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孙成舅舅着急地问。 我想了一下,回答说:“先去看看监控吧,等到晚上我和我朋友就住在这儿,也许到了后半夜那个鬼镜姬能露个面,但也有可能空等一场,一切都要看运气的。” “哦,所以就是说,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可以让鬼直接出来,就只能守株待兔?”孙成舅舅问。 我遗憾地点了点头说:“除了守株待兔,没有什么好办法。” 孙成舅舅叹了一口气,于是便带我们一块去了物业办公室。他之前似乎也干过同样的事情,轻车熟路地动用了一下钞能力,很快解决了监控录像的问题。 两个技术员偷偷把我们带进了监控室,调出了一周前孙成那栋楼的监控录像,并且用二倍速快进。当时间来到夜里12点的时候,一个人从孙成家那一侧的走廊里面走了出来。 从画面中看,那是个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刘海几乎挡住眉眼,看不清楚相貌。 这个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觉,不仅仅因为她的造型打扮,还因为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劲。 正常人走路哪怕再怎么注意步态,也还是会有身体的起伏,但画面中的这个女人就好像是悬空做出走路的姿势,但身体却没有半点起伏,更像是漂浮着来到电梯门口。 我立刻指着画面中的人问技术员:“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控制台前的两人互相对望一眼,摇了摇头,其中一人说:“这社区住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可能认得全。”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播放录像,并且找出这个时间段下楼路线上的其他监控录像。 很快,电梯来到了18层,画面中的女人就在电梯门口摇晃了几下,迈步想进去,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一样,转身又朝楼梯口走去了。 我回忆了一下刚刚坐电梯的经过,电梯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果这个女人就是鬼镜姬,那阻止她进入电梯的大概就是电梯舱里那一圈三面的镜子。 “继续,看一楼的监控。”我示意说。 技术员立刻把一楼的录像画面调出来。 就在0点04分02秒,那个女人出现在了一楼大厅。 我连忙让保安把画面再切回18层,又看了一遍她进入楼梯间的时间,0点03分47秒。也就是说,这女人只用了15秒就下了18层楼。 这显然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两个监控的时间不会有误差吧?”我问技术员。 “不会,时间都是电脑里的系统时间,全都是一致的。”技术员皱着眉头回答道,显然他也发现了问题。 我没纠结这个,让他继续播放。 那女人来到大厅之后,依旧用近乎漂移的方式往楼外走。 大厅询问台的夜班保安在玩手机,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楼门口的时候,突然,她转了个身,脸正好朝向了大门侧上方固定的监控摄像头。 我立刻让技术员调出拍到女人正脸的那段录像。 在画面里,女人确实抬起头,但拍到的却是很糊的一团,根本没有五官,接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那女人就继续往外面走了。 “能慢放吗?刚才有什么东西从画面上飞过去了。”我连忙说道。 技术员点点头,把录像时间调回去,然后以1\/3的速度慢放。 就在那很糊的脸部画面出现之后,紧接着一个好像骷髅头一样的狰狞鬼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面,本来是没有声音的录像画面却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叫! “啊啊啊啊啊!” 第56章 空忙一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哆嗦,立刻转头瞪了一眼罗胖子。 罗胖子也是一惊,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惊诧地看了看身边的人,迷茫地指着自己说:“刚才……是我叫的?” “你自己没意识吗?”我问。 “啊?没啊,我就看画面呢,然后好像有个鬼脸出现了,我……我我我……我刚才……叫唤了?”罗胖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孙成舅舅点了点头,两个技术员也都一样相继点头确认。 罗胖子顿时慌了,吞了口唾沫说:“靠,那屋里有这么邪门吗?不是,我……我现在就这么招鬼吗?才转了一圈就找上我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感觉罗胖子红光满面的,完全没有那种阴气缠绕病恹恹的感觉,难道他是有异于常人的体质,也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灵媒? 但现在肯定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我摆手安抚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有我呢,肯定不会让你出事,先继续看监控,看看那女的从哪个门出去的。” 说完,我就继续看向控制台,示意技术员接着放录像。 画面很快就切换到了户外,从花园里的监控能看到那个穿连衣裙的女人一路飘飘悠悠去了社区西门,然后输入密码从门口离开了。门外的监控摄像头看到她沿着石板路走到了十字路口,过了马路朝右转了,之后就拍不到了。 我又示意把出门时的画面调回来,确认了一下当时是有值班保安的,但从监控里看不到保安的脸。 我对孙成说:“咱们西大门那里找保安问问看。” “好。”孙成立刻点头答应。 去了西大门,费了好些工夫总算是联系上了当天值夜班的保安。 一番询问之后,那保安还真想起来了。 但他在电话里回答却是:“我记得那个女的,印象挺深的,她当时看着好像有点奇怪,好像是生病了吧,脸色特别特别的白,而且头发还是湿的,盖着半张脸。然后我就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帮忙,但是她也什么都不说,开门就走了。” “你能确定一定是女的吗?会不会是个穿女装的男人?”我问。 “不可能,那绝对是女的,那么瘦,而且还挺漂亮的吧,能是男的吗?”保安疑惑地问道。 “是白色的连衣裙,走路就跟飘着似的,没错吧?”我又确认了一下。 “对,是……诶,你这么一说好像,好像确实走路的时候看着有点别扭。”保安含糊地回答说。 问到这里已经足够了,我便和保安道了声谢,可挂断电话之后却又不禁把眉头皱起来了。 孙成舅舅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皱起眉头问:“怎么这保安看见的是女的呀?难道鬼上身还能把人的外貌都给改变了吗?我外甥五大三粗的,就算穿了裙子也不可能被人当成是女的。” 我点了点头,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说就算是鬼上身,也不可能改变人的外貌才对,但那保安说得言之凿凿,而且看监控录像,那女人的轮廓也很清楚,不像是靠鬼身去遮挡人身,还有那女人下楼的速度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监控里拍摄到的根本不是被鬼上身的孙成,而就是女鬼本鬼。 想了想,我便对孙成舅舅说:“看来我想错了,有可能孙成压根就没离开过这栋楼,而且大概率是在隔壁邻居那两家,要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能去哪儿。”顿了顿,我又继续问:“警察去邻居家问过吗?” “去了吧?我这还真不知道,因为我报警之后警察也没说带着我一起去找人,他们具体怎么查的我一定不清楚,反正我不是很信任他们就是了。要不,咱们自己去邻居那儿问问看?”孙成舅舅提议说。 “也好,咱们去看看吧。”我点头说道。 再次回到18层,我们逐个敲开了隔壁的两户房门。之前在物业那里我拍了白裙女的照片,拿给两家人看了看,但他们全都摇头表示没见过,不认识。 而且回答的时候,两个邻居都没有任何的眼神闪躲,但也没有那种坦坦荡荡的感觉,脸上分明有着怀疑和不安。 但这都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如果对我们没有半点怀疑,那反而奇怪。 另外他们还主动问我说:“你们是警察吗?之前不是问过一次了吗?怎么还要来问啊?” 显然,警察已经来过了,而且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结果难免让孙成舅舅有些失望,但他还是打起精神,脸上挂出微笑,问我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 我让孙成舅舅帮忙弄一些厚帘布,再叫些人手过来,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镜子全都遮挡起来,只留一台电视。 另外,公鸡血和红线绳也要准备好,其他的就不用了,因为我随身带了桃木降魔杵和雕龙风水刀,这一木一金专门克制五行为土的现代镜,有了这两样感觉应该不会着了鬼镜姬的道道。 傍晚,该做的布置都做好了,孙成舅舅便招待我和罗胖子大吃了一顿。回来之后,我便让罗胖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则躲去卧室里,再用一条红绳连在我俩的脚踝上。 我的想法是,鬼镜姬只有一个,我俩如果分散开,那只鬼就算上身也只能在我俩之间选一个。而绑在脚踝上的鸡血绳能让那条腿会变得非常沉重,鬼就算上身了,也挪不动步子,而一挣扎,另一个人就能感觉得到,可以相互照应一下了。 为了增添点气氛,罗胖子在网络电视节目里选了一部鬼片。不过,我很想问问他,《开心鬼放暑假》是认真的吗? 留他在客厅里自己看电影,我则去了里屋,给那个叫秦海山的警察打了个电话。 他接电话很快,依旧是低沉的男中音,语气很是客气。 “您好,是想起什么了吗?”钱海山很直接地问道。 “关于孙成的事情,我想和您交流一下,不知道您那边现在有没有空。”我问。 “当然有空,您想到了什么尽管说就好。”秦海山语带笑意地说。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你们是不是怀疑,孙成和刘兰兰之间有什么关联?” “你知道刘兰兰?”秦海山淡淡地回问道,只轻描淡写的一句,便重新掌握了提问的主动权。 第57章 十年来的连环失踪案 我并不想和刑警比拼问话技巧,所以干脆选择用最真诚的方式回答说:“我不知道刘兰兰是谁,但如果你们觉得孙成和刘兰兰有关,可能你们找错方向了,孙成不是坏人,相反,他这人感觉有些过于热心肠了,连鬼的忙都想帮。哦,对了,您可能不相信世上有鬼吧?” “我的职业不允许我相信。” “那抛开职业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后钱海山依旧用平和友善的语气说:“关于孙成,您了解多少?” “不多,但我现在正在他家里,今天下午也尝试着找过他,但失败了,所以我在想,他会不会还在楼里。”我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查看过物业监控,本以为能发现孙成离开社区的录像,但最后只看到一个奇怪的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从他家里走出去。那肯定不是孙成,就算是鬼上身,也不可能把一个人彻底从男人变成女人,更何况在西大门的保安还亲眼看见那个女人了。我怀疑,她就是徘徊在孙成家的女鬼,是刘兰兰的怨魂。” 我试探着直接把话题引到鬼上面,想听听秦海山的反应。 秦海山似乎并没有排斥这个话题,而是淡淡地回应说:“但我们在监控看到孙成了。” “你们看见了?怎……”我的话只说出个开头,随后便恍然大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因为孙成给我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在一周前,所以我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孙成就是那天失踪的,看监控也只看了那天晚上。 相信孙成的舅舅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 但孙成并不一定就是那天离开社区的,他完全可以在第二天、第三天,或者之后的任何一天走出去。 靠! 真够笨的!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后承认道:“是我先入为主了,所以孙成是哪天离开社区的?” “在他给你发送最后那条消息的第二天夜里,他是从社区西侧门离开的,然后走了南环路,到了石桥头转进了右侧的河堤小路,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秦海山回答得很详细,似乎并不打算对我有所隐瞒。 “那你们应该也看到那个女人了吧?穿白色连衣裙的那个,她从一楼出去的时候在镜头前面留了一张鬼脸,一闪而过。”我试着把话题转回来。 秦海山却没去接这个话,而是再次向我提问道:“孙成是怎么认识刘兰兰的?” “呃……他其实不认识刘兰兰,是因为有个鬼魂在他家里,那个女鬼说她叫刘兰兰。我劝过孙成离鬼远一点,最好搬家,但是他不听我的,还说想要找到杀死刘兰兰的凶手,可结果大概是被鬼上身,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 “你觉得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孙成杀死了刘兰兰,但他自己并不记得,反而幻想出了刘兰兰的鬼魂在向他求助。”秦海山向我问道。 我做了个深呼吸,冷静地回答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监控里拍摄到的那个白裙女你又怎么解释呢?我问过邻居,没人见过她,她下楼的速度也快到非人,只有西门口夜班保安看见过她,但也只看到了半张脸而已。就算你们可以用设备故障来解释监控里的鬼脸,但她那个10秒下18层楼的事,你们又怎么解释呢?” 电话中传来了秦海山轻轻的一笑,接着他又严肃地沉声介绍道:“刘兰兰,十年前在阳市河东区失踪,失踪时年龄22岁,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一家公司的招聘员,据说她当天身上穿着的就是一套白色连衣裙。” 果然! 我就知道刑警介入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但,十年前的失踪案会让刑警大队的人这么上心吗? “刘兰兰,不只一个吧?”我试探着问道,而我所说的“刘兰兰”自然不是指代她这个人。 “你很敏锐。在同一年,河东区有四名女性失踪,年龄均在20到25岁之间,都是外地来阳市工作的,而且全部独居。四个人的朋友不多,交际圈子也很小,和父母亲戚不常联络,基本都是在失踪一个月之后才有家人报警。” 秦海山的话让我脊背有些发凉。 刘兰兰已经变成鬼了,所以另外那三个女孩,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而且我觉得失踪的人绝对不会只有这四个,毕竟刘兰兰是十年前失踪的,这十年…… 我不禁吞了下唾沫,试着问道:“类似的失踪案还在继续吗?” “每年都有,但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尸体,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会不会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我问。 “不知道。”秦海山回答得很干脆,肯定他们也在这个方向上努力查过,但结果显而易见。 “孙成十年前就在阳市了吗?”我继续问道。 “是的,他十年前大学毕业,但其实在毕业之前就已经跟着他舅舅来阳市了,也就在同一年,阳市开始频繁出现外貌特征高度相似的女性失踪者。” “那我明白了,你们是因为孙成去派出所问过关于刘兰兰的事情,后来他又失踪了,你们看过了他的手机,所以得出了一个假设,觉得孙成就是拐走刘兰兰等人的凶手。” 秦海山那边并没有给出明确回应,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我正要就孙成的事情继续说下去,忽然脚踝猛地动了一下,力道很大,差点拽我一个趔趄。 我顿时心中一惊,连忙挂了电话,抄起降魔杵和风水刀,奔着客厅就跑。 刚一推开里屋的门,迎面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站在门口。她背对着我,身体一摇一晃的,就像个不倒翁。 我一下愣在了原地,两眼直直地看着她。 这时,女人的身体缓缓转动,同时她的双臂也僵硬地抬起、放下,摆出简单而机械的姿势,活像是个脚下装有旋转圆盘的八音盒人偶。 而当她整个转过来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被黑色长发遮挡住的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张黑洞洞的嘴巴。 “啊啊啊啊啊!” 第58章 鬼不止一只 这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把我吓得一抖,两脚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坐到了地上。 也就在这慌乱的一瞬,那个白裙黑发的女人就消失不见了。 我抓着门框稳住了身体重心,接着便大声喊着罗胖子,快步跑去客厅。 在客厅的沙发上,罗胖子正抱着零食、可乐看电影,系着鸡血绳的那只脚翘着二郎腿,正在那来回晃悠着。 “出来撒尿啊?”罗胖子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悠闲晃着腿问道。 我看了一眼松松垮垮躺在地上的红绳,刚刚我脚踝被拉拽的感觉显然不是因为罗胖子在抖脚。 “你在电视里没看见鬼吗?”我走过去问。 “看见了,正演着呢。”罗胖子拿薯片指着电视,笑嘻嘻地说道。 “说正经的呢,我刚才看见一个长头发白裙子的女人在我面前转,还冲我尖叫。”我严肃地对罗胖子说道。 胖子拿薯片的手顿时悬停了,顿了一秒才继续送进嘴里,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了。 “真……真来了?” 我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绑在罗胖子脚踝上的红绳说:“刚才我感觉绳子在动,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结果根本不是……” 话还没说完,我就发现这线绳不对劲。 回头一看,发现绳子竟然断了! 罗胖子也发现了,终于扔下了薯片,身体一骨碌,整个人跟个胖猴一样蹲在了沙发上。 “啥情况?这绳子怎么还能断呢?不是说公鸡血加红绳子是纯阳吗?这屋里的鬼不怕这玩意?”罗胖子紧张地问。 我摇了摇头说:“一般情况下是怕的,这红绳可以锁鬼,被鬼上身了,拿这红绳一捆也能把鬼给捆下来。但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那种怨念特别特别重的厉鬼,或者……” “或者什么?”罗胖子紧张地催问道。 “或者鬼很多,阴气重到公鸡血压不住。”我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了电视机。 电视放的根本不是什么鬼片,而是一部纯粹的喜剧,但就在一群嘻嘻哈哈面带笑容的演员当中,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站在远处,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屏幕瞬间变黑,却有两个白色的人影短暂停留了一下。 “你看见了吗?”我急忙回头问罗胖子。 却见罗胖子两眼发直,整个人木讷地盯着已经关掉的电视,嘴角一抽一抽地上扬,似乎依旧能从电视里看到什么。 他这状态不对,感觉就像是被电视里的东西勾了魂。 我急忙从口袋里拿出雕龙风水刀,抽刀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接着再拿降魔杵抵住他的胸口,然后厉声喝道:“滚出去!” 这一嗓子把罗胖子吓得一激灵,他猛地向后一躺,然后两眼惊诧地看向我问:“你干啥?” 我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电视。 电视画面依旧是黑的,没有人影出现。 我又跑去窗口,拉开了厚厚的窗帘。 而就在窗帘拉开的一瞬,我的眼角余光似乎瞄到了窗边好像有一个人,就在窗角那里探出了半张脸在朝屋子里偷瞄,可当我的视线移动到窗角时,那半张脸立刻缩了回去。 我推开窗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外面灯火通明,却找不到半个鬼影。 重新关好窗,转过身来,就见沙发是空的,罗胖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罗胖子!”我急忙大喊着跑出去,就见罗胖子站在卫生间门口,呆呆地望着洗漱镜,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喂!”我跑过去喊道。 罗胖子舔了一下嘴唇,指着洗漱镜吞咽着唾沫说:“我看到……看到一个女的,她……她在跳舞,在镜子里面跳舞……” 说话的时候,罗胖子的嘴角还在不自觉地向上翘,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似乎还在半神游的状态。 “走,这屋里不能待了。”说完,我拽着罗胖子就往外面走。 但就在我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就像是从电视里钻出来似的,在我的眼角一闪而过。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出了这凶宅我便拽着罗胖子进了女鬼不敢进的电梯。出了单元楼,来到社区花园里,我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给孙成的舅舅打了个电话。 他估计是在等我的消息,几乎是秒接起来问:“有发现吗?” “有!”我做了深呼吸,稳住心神之后说:“孙成家里不只有一个鬼,有好几个,公鸡血的阳气都压不住。我不敢轻易跟那些鬼魂交流,弄不好孙成没找到,我俩也得栽里面。” “啊?那……那现在怎么办?”孙成舅舅焦急地问。 “得先自保,我需要八卦镜,开口铜葫芦,具体的卖家我来联系,然后你安排帮忙跑一趟取货就行,价钱应该不会太贵的。”我说。 “好的好的,全听你的。”孙成舅舅满口答应道。 这边通话结束,我便给张启明打了个电话。 虽然很不想主动联系他,但风水用品的坑可太多了,要在阳市买这类东西,那只能找地头蛇。 电话很快接通了,张启明很意外,但说话的语气中却带着十足的笑意。 我没废话,直接道明用意。 张启明那边答应得很是痛快,也不需要孙成舅舅安排人接货了,他说半个小时之后东西直接送到我面前,钱更是一分都不需要。 在社区门口等了20多分钟,张启明亲自开车过来,给我带来了8面八卦镜,还有8个开口铜葫芦。 他说,那八卦镜和铜葫芦都是清缘庙里的道长开过光的,效力肯定没的说。 我接过东西道了谢,但心里却很想问问,当初你家里闹亡人衣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种好东西拿出来用。 但这些也只是想了想,话最后还是憋回到了我的肚子里——接触鬼怪这一年里,别的没太学会,这人心险恶着我是见识到了。 第59章 她又来了 和张启明道别之后,我和罗胖子重新上楼,将八卦镜和铜葫芦分散着挂在房子各处,然后继续一人一屋。 罗胖子有点抗拒,但嘴里念叨了几声“必有重谢,必有重谢”,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办法很管用,对金钱的欲望确实能有效战胜恐惧,看到罗胖子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我便叮嘱他说:“你不需要太抗拒,要利用你的优势,现在有八卦镜,阳气足够重,如果有东西上你身你就顺着它来,看看它到底要干什么。” “虽然我感觉你在利用我,但……我罗大胆就是出了名的不怕鬼,墓地我都一个人守过!” 豪言壮语喊完,罗胖子便毅然转身走去了客厅。 可能那些八卦镜的效力真的太强了,我在卧室这边等到了凌晨两点多,鬼镜姬也没有再出现的意思。 我有些累了,于是就想在床上躺一下。 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在我耳边立刻传来了轻轻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是微弱,就好像一个人赤着脚,在用脚尖一点点的小心移动。 我没有睡着,头脑是很清醒的,听到那声音我第一时间想到那些脚跟不碰地的家伙。 那声音一开始好像是在门口,过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床边,转了一圈便又朝外面移动了。 我静静听着,过了好久好久,突然一阵闷哼声从门外传来。 那是个女人的哼声,听起来很痛苦,很压抑。 在闷哼的同时,还有咚咚咚的敲打声。 “你是谁?”我试探着轻声问了句。 敲打声顿时停了,紧接着那细微的摩擦声便从门外移动过来,最后在靠近我耳边的地方停了。 我能听到呼吸声,甚至那股寒意已经吹到了我的脸上。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但眼睛却紧紧闭着。 “是我呀。”声音就在我耳边,但明显是个男人的嗓音。 靠,罗胖子! “你妈……”我骂骂咧咧地睁开眼睛,就见罗胖子傻愣愣地站在床边,身体微微向前倾,两眼无神地看向床的另一边。 在他的脸上好像糊了一层油腻腻的东西,像蜡一样,门外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的半边脸都在微微反光。 我身体向后用力靠了靠,尽管已经退无可退。 而罗胖子就像木偶一样,维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是谁?”我又轻声问了一遍。 “是我呀,你不记得我了吗?”罗胖子嘴巴不动,但却能吐出微弱含糊的声音。 “你是刘兰兰?”我试探着问道。 “对呀,你为什么没跟我一起走呢?” 她的话很怪,似乎把我误认为是孙成了。 “我去了,但没见到你,所以我就回来了,你能再带我去一次那个地方吗?”我问道。 “我……我……我不行,不行,你应该跟我一起走的,为什么你没跟着我?他来了,他要来了,他要来了,救我,救救我,救我!” 在接连的几声大喊之后,罗胖子突然直起了身子,眼神惊恐地看向墙壁,接着便连连倒退着移向了门口。 我发觉不对,连忙起身。 而罗胖子这时已经转身直奔阳台跑去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了罗胖子的腰,使劲把他摔在了地上。 罗胖子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嘶哑着嗓子大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一边大喊,他还伸手抓挠我的脸。 我勉强避开了胖子的指甲,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雕龙风水刀,使劲压在了罗胖子的嘴巴上。 罗胖子顿时不喊了,但两只手却还在朝我拼命抓。 我起身避开他的手,然后起身从窗台拿了一面八卦镜压在他身上。 渐渐的,罗胖子老实下来了,等他脸上那层“蜡”全部消失之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接着便是一脸惊愕。 “靠,你干啥?!”罗胖子诧异地问道,但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了,忙问:“不对,我是不是?” “嗯,你被鬼身上了。”我点头应道,同时伸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罗胖子站起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里所有的八卦镜全都集中起来抱到怀里,然后皱着眉警惕地四下寻找着,就好像这样就能阻止鬼镜姬上身一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说了会罩着你的,而且阳台窗户都有防护栏,就算你想跳也跳不下去。” “所以,我刚才是打算跳下去吗?好像……好像确实是,因为……因为感觉有人要杀我!”罗胖子一脸惊恐地看向我,说话的时候不住地吞咽着唾沫。 我点了点头,往沙发一坐,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刘兰兰借罗胖子说出的那些话。 “刘兰兰在十年前被人绑架了,或者是拘禁在什么地方,她想带孙成去的就是那儿,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孙成好像跟丢了,或者去了其他什么地方,所以刘兰兰又回来了,还把我误认为是孙成。”我简单猜想了一下过程。 “所以,刘兰兰是在这楼里被杀的吗?”罗胖子皱着眉问。 我摇了摇头,然后给孙成的舅舅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这栋楼有多少年了。 不出我所料,孙成舅舅告诉我说,这个龙腾花园的一期是六年前动工,二期是去年开售,前前后后也不超过六年。而孙成的这房子就是龙腾一期,也就是说,十年前压根就没有这栋楼。 那么问题也来了,如果十年前根本没这栋楼,那为什么刘兰兰的鬼魂会在这栋楼里徘徊,而且偏偏选中了孙成这间房子。 “买房子的时候是带着全套装修家电的吗?”我问孙成舅舅。 “带的,全部精装修,家电也是新的,买房子的时候前任房主还给我们看过所有电器的收据,都是刚买不到两年的。说是这房子本来是准备结婚用的,但是工作调动要去广东,所以就把这、房子卖了。”孙成舅舅解释说。 “前任房主叫什么?”我问。 “他叫车池,看他微信上的介绍信息,好像是做药品销售的,我有他电话。” “好,您把号码给我,其他的我再去跟警察那边联系一下,感觉情况有点复杂,不是靠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要联系警察吗?但是警察不可能相信鬼神这些东西吧?”孙成舅舅怀疑地问。 我回想了一下上次和秦海山的对话,然后回答道:“他们不是不信,而是警察这个职业要求他们凡事看证据,但鬼这种东西显然不能算作证据。所以我也不要求他信,只是提供一个可以调查的方向,他们自己会去找证据证明这个方向的对错。” 第60章 排除可能性 虽然是后半夜,但我还是给秦海山打去了电话。 他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但听声音明显是被我吵醒的状态。 我先跟他道了个歉,然后简单复述了一下刚刚撞鬼的经过,接着便说:“我觉得刘兰兰的鬼魂出现在孙成家里很奇怪,要么就像你说的那样,孙成就是拐走并且杀死刘兰兰的凶手,要么就是前任房主跟刘兰兰的死有关,不然一栋十年前根本不存在的房子,突然出现了一个十年前死去的女鬼,这完全没有道理。” “那房主的信息……” “他叫车池。”我把孙成舅舅告诉我的那些信息全部转述给了秦海山。 等了片刻,秦海山回答说:“好的,我会调查一下这个人,如果再想到其他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然后便和罗胖子一块离开了孙成家,就近找了个旅馆住下。 隔天上午,秦海山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那边已经对车池进行了初步调查,并且将调查结果和我进行了分享。 车池38岁,毕业于xx商学院,本科专业是电子商务,硕士专业是档案学。 但毕业之后他并没有从事相关专业的工作,而是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了阳市制药三厂,从一名普通的基层销售员做到了地区销售经理。去年,他调任广东,出任分公司副总经理。 此外,车池并没有登记结婚,女朋友的身份也无法确定,所以卖给孙成的那套房子是不是婚房还不能确定。 “也可能是带着女朋友一起去广东了,但也可能他压根就没有女朋友。”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心中已经开始对这个车池起了疑。 但秦海山那边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用平常的语气问:“你那边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目前为止只有这些,今晚我会试着再和刘兰兰进行沟通,看看她能不能带我去找孙成,不过希望有点渺茫,因为和鬼交流很麻烦,它们没有正常人的思维,表面看起来是在向你求助,结果却是在要你的命。孙成就是没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才着了道。”我不禁叹着气说道。 秦海山那边沉默了半晌,随后破天荒地向我提问道:“如果孙成真像你说的那样是被鬼附身了,那过去一周的时间,你觉得鬼会带他去哪里?” “你终于愿意主动说这个话题了。”我不免惊喜地笑着说道。 秦海山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继续等待起了我的下文。 可惜我并不能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回答,只能保守地说:“等今晚再看看吧,反正那个房子里肯定有文章。又或者,这块地在建成这栋楼之前……”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秦海山说:“下午我还是在楼里转转吧,问问其他住户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确定一下到底是整栋楼都在闹鬼,还是只有孙成家。” “好的,这方面我就不和你探讨了,掌握好分寸就行。” “会的,有发现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我和罗胖子立刻开始扫楼行动,挨家挨户询问他们,在过去几年里是否发现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发生。 用了几个小时,整个楼全都问了个遍,没有任何人家有类似闹鬼的现象。我还特意重点询问了孙成家的邻居,但他们全都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没有人影,没有怪响,什么异常都不存在。 如此一圈问下来,问题显然还是出现在这间房子里。 排除凶宅的可能性,那就只能说明屋子里藏着附有死人怨气的阴物。 晚上,我照旧和罗胖子在屋里守株待兔,但可能是八卦镜的效力逐渐显现出来了,刘兰兰一整晚都没有再出现。 于是隔天,我将八卦镜的数量减少了一半,但铜葫芦依旧挂着。这样一来,阳气就没那么重了,可以让屋里的鬼魂继续游荡,同时又能减少煞气对人的影响。 不过这一晚依然是空等,刘兰兰还是没有出现。 到第三天,我干脆把门窗的八卦镜全都拿走,只挂了一面在罗胖子胸前,就连铜葫芦都减少了半。 这一次,我总算是把刘兰兰给等出来了。 夜里11点左右,我正平躺在床上留意着身边的动静,忽然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像是有人赤着脚在地板上轻轻摩擦。 我没有睁开眼,而是问了一声:“谁?” “是我呀。”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这一次终于不是罗胖子了。 我压抑着睁眼去看的冲动,继续平躺着对她说:“你是刘兰兰吗?” “刘兰兰?她是谁?”女人问道。 “不是你吗?”我诧异问。 “我……不是刘兰兰。” “那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而且离我越来越近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卧室这边过来了。 女人像是被吓到了,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我猛地坐起身,朝着卧室门口望去,就见罗胖子满脸惊慌地跑到了门口,脸色煞白满头是汗,正呼哧呼哧地大喘粗气。 “你怎么了?八卦镜不是挂在身上了吗?”我诧异地问他。 “妈的,我做了个梦,一个特别特别变态的梦!”罗胖子把他的绿豆眼瞪大到了极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床上。“妈的,这绝对不是什么日有所思,我承认我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我脑子里绝对绝对不可能冒出这种想法。”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我急忙问道。 “我……我梦见,我把一个女的,把一个女的给做成娃娃了!”罗胖子脸颊抽搐着说道,在说话的时候肩膀都在抖。 “你拿着这个,详细说说你那个梦。”我将雕龙风水刀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交给罗胖子,然后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胖子紧紧握住风水刀,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接着,他便详细地给我讲述了一遍他那个恐怖、诡异又变态的梦。 第61章 诡异梦境 胖子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梦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在经过一段乱七八糟的场景跳跃之后,他在一条林荫路上遇到了高中时曾经喜欢过的女生,那女生的名字叫陆澄。 陆澄平时总是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摆,看起来漂亮极了。最重要的是,在梦里陆澄竟然和胖子是一对,她很高兴地迎着胖子走过来,双手扶住了胖子自行车的后座。 两人就这样往家里走,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他们还会带着姨母一般的微笑询问两人的关系。 陆澄会害羞地回答说:“他是我男朋友。” 罗胖子心里简直美到不行,幸福得想死。 场景一换,两个人就到了家里,胖子说要给陆澄做饭,然后就去厨房拿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三角形的屠夫切肉刀,他将那把刀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过了一条漆黑狭长的走廊。 梦里闻不到气味,但是看走廊的环境就感觉很潮湿、阴暗。 那条路胖子走了很久,终于快到门口了,他听见了一个女人恐惧的求饶声:“求求你不要,求你放了我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就你放了我吧。” 胖子心里很是享受,他很喜欢听对方的求饶声,于是故意站在门口多听了一会儿,等女人声音渐渐微弱下来,开始哭泣,开始咚咚咚地敲打木板时,他才打开了一个个锁头,解开缠绕在门把手上的锁链,拎着那把刀进到了房间里。 那是个阴暗潮湿的小屋,墙上钉满了木板,就像个粗制滥造的工棚。 一个女孩正蜷缩在角落,绝望地用拳头敲打着木板墙壁——那并不是陆澄,而是别的什么人,胖子并不认识。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很快的。”胖子一边说一边拿着切肉刀走到了女孩身边,一手抓住头发,另一手用刀子熟练地切开了女孩的喉管。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飞溅了满地,将她白色的连衣裙瞬间染成了红色。 胖子享受地看着汩汩喷涌出的鲜血,等最后一滴血流干了,他开始用刀在女孩的身上切割,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骨头,动作异常之熟练,显然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而此时,梦里的视角变成了悬停在半空,像是在屋顶俯瞰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那个背影并不是胖子的,变成另外一个男人的背影。那个男人熟练地将女孩肢解,又小心翼翼地剥下了连带着长长黑发的头皮。 望着手中的黑发,那个男人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神采,但他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拿着头发转身走出了小木屋。 场景再次转移,视角又回到了胖子本人。他来到了一个好像手工坊似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陶土人偶,胖子将那还沾着血的长发头皮盖在了人偶光秃秃的头上,然后一针一线地缝合上去。 等这些做完了,胖子便心满意足地坐在人偶对面,欣赏那个滴血的、丑陋的、身穿染血白裙的畸形怪物…… 说到这里,罗胖子的声音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缓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我说:“感觉好像不对劲,如果屋里的女鬼是刘兰兰,我应该梦见自己被关起来才对吧?为什么我会梦见自己去杀人呢?是不是……是不是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 我吞了口唾沫,默默点了点头。 这屋里的确不只有一个鬼魂,煞气、阴气、怨气都非常重,不然也不会连公鸡血都压不住。 但如果真像罗胖子说的那样,那么杀死刘兰兰的凶手似乎也已经死了,是他的鬼魂在这房间里游荡,并且继续囚禁那些被他杀死的女孩。 “我大概知道孙成去哪了,他可能要杀人!” 说完,我立刻抓起手机给秦海山打了个电话。 刚一接通,我立刻对秦海山说:“有新进展,孙成可能要杀人!杀死刘兰兰的凶手已经死了,是他的鬼魂一直在这屋子里游荡,后来附在了孙成身上。你们一直找不到孙成,那是因为凶手有非常丰富的反侦察能力。” 咽了下唾沫,我继续说:“孙成现在应该是在凶手曾经囚禁过那些女孩的小屋。那小屋很潮,有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个钉满木板的小屋。另外,车池这个人可能也有问题,凶手的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屋子里。” “知道了,我们随时联系。”秦海山回答的语气很急,似乎要开始行动。 挂断电话,我便让罗胖子赶紧离开这屋子,不能让他这个吸鬼体质的人继续留在这阴魂不散的小屋里。 “那你呢?”罗胖子忙问。 “我再试试跟那几个鬼镜姬交流一下,这房子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鬼不会无缘无故留在这地方。” 说话的同时,我回想起了第一次在房间里看见白裙女鬼时的一幕,那女鬼缓缓转过身,就像八音盒上的舞蹈人偶,再结合胖子刚刚做的那个梦,也许那变态凶手做出的人皮玩偶就藏在屋里的某个地方。 罗胖子咧着嘴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我很急,如果一切都和我猜测的一样,那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 于是我推了一把罗胖子的肩膀说:“你快出去吧,你的体质太特殊,太容易被鬼控制,到时候我还得救你。这边我自己能行,而且我手里有家伙呢。” 说着,我便把雕龙风水刀和降魔杵在罗胖子面前比画了一下。 “那……那你小心点,我就在楼梯里等着,你如果应付不来就喊一嗓子。哦,对了,别关门!”说完,罗胖子又摘下了挂在胸前的一面八卦镜递给我,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我看了眼那八卦镜,想了想便将它放在了床底下,然后起身来到房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接着便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 过了好久,当我站得有些两腿发酸的时候,身边终于再一次传来了那熟悉的细微响动。 鬼镜姬又来了。 第62章 家中密室 我紧闭着双眼,一直静静等待着。 那声音一开始离我有些距离,然后来到我身边,转了一圈便又拉远,接着好像去了卫生间的方向,再然后,从卫生间内便传来了痛苦的闷哼还是咚咚咚的敲打声。 我没有再去询问她是谁,而是闭着眼用手摸着墙壁,循着声音找去了卫生间。 那咚咚的敲打声并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而停止,反而更加猛烈了。 紧接着,一股寒意从我的脊背开始向上攀爬,就好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紧贴在我的背后,我甚至可以感受那东西冷冷的呼吸。 “你要来吗?” “不要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但你……可以带我走吗?” “我不想呆在这儿……” 微弱的话语声开始在我耳边萦绕,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每一个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想法。 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然后尝试着低声问:“你们在哪儿?” “在这儿。” “就在这儿。” “他不在,你能带我们离开这儿吗?” 伴随着微弱发颤的声音,那一股股冰冷的触感似乎在向前推我。 我没有用力去对抗,而是任凭这股寒意将我向前推。 走了几步,我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平面,身体也撞在了一个硬物平台上。 应该是洗漱镜和洗手池。 “在这儿,在这儿。” “我在这儿。” “在这儿……” 声音开始越来越杂,语气也越来越急,那咚咚声仿佛是从镜子后面传来的,我的手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一下接一下的冲击。 然而当我睁开双眼的一瞬,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身上的寒意也因为我的睁眼而被驱散,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一面镜子和死寂一片。 “在这儿吗?”我自言自语着拿出了降魔杵,在手中调转了一下方向,抓着降魔杵的尖端用粗壮的“屁股”狠狠砸向镜面。 啪嚓一声,镜子被砸得粉碎,在纷纷掉落的玻璃碎片之后,却只有一面贴着瓷砖的墙壁。 这时,身后传来了罗胖子的呼喊声。 他估计以为我这边出什么事了,所以举着八卦镜急匆匆地跑过来想要给我助阵。 眼看着他就要把镜子往我脸上怼,我连忙抬手阻止道:“我没事,你别激动,镜子是我砸破的。” 罗胖子举着八卦镜愣住了,随后便看向空空镜框后的墙壁。 “你确定没被鬼上身吧?”罗胖子拿不准地问道。 “确定,虽然最近状况是有点不好,但还不至于被鬼上身。”说着,我便转过头去,再次看向了镜子后面的墙壁。 罗胖子随手把卫生间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 照明充足了,那些细微的差异也就变得十分明显。 “瓷砖的花纹不太一样。”我一边说一边凑近了墙壁仔细观察。 罗胖子也探着脑袋过来看了看,然后连头说:“确实不一样!花纹很像,但是有色差,这里的没有外面的白,而且这个切口也不对,就是这些半块的瓷砖。感觉这里之前应该是有别的东西,可能是掏了个内嵌的墙壁柜,后来又用瓷砖给封上了。” 我看着也很像,而且这面墙的另一边就是客厅的电视墙。 “所以,鬼其实没附在电视上,而是在墙里?”我一边猜测一边走到卫生间外面,在客厅和卫生间来回走了两趟,仔细观察了一下墙壁的厚度。 这一看就再明显不过了,卫生间和客厅之间的这面墙似乎有些过于厚了,就算是承重墙,厚度也应该不会超过一米,更何况现在看来这面墙似乎有将近一米半厚,之前没有发觉到异样是因为这面墙是整个包在卫生间里的,但仔细观察之下就不难发现了。 “跟我来!”我招呼着罗胖子一块来到客厅,然后把电视从墙上摘了下来。 墙上贴着一些板材,我尝试着想把它们拆下来,但手头没有工具,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我立刻给孙成舅舅打去电话,让他现在就找装修施工的人过来,我要拆墙。 孙成舅舅什么都没问,立刻答应了下来。 一个小时之后,他带着几个装修工人过来了,然后按我的要求把客厅电视墙的表面装修全部拆掉。 拿掉了那些装饰板,墙面的本体显露了出来,和旁边的墙体对比之后很明显就能看出,电视墙这边有着明显的填补修复痕迹。 “把这面墙挖开。”我指着墙壁说。 “现在这个时间吗?会被投诉吧?”装修工皱着眉头犹豫道。 “没事,你们弄,投诉的问题我去解决。”孙成舅舅大手一挥命令道。 两名装修工对望一眼,随后立刻开干,电钻和砸墙声顿时响彻全楼。 这大半夜搞“装修”,必然引来邻居的不满,但在孙成舅舅的钞能力之下,一切都不是问题。 很快,电视墙就被拆出了一个大洞,墙内竟有一个小小的密室,现在被一个个写明是装有花土的袋子填充着。 我立刻过去和装修工一起将那些花土搬出来,等空间可以容一个人进入了,我便拿着手电钻到了密室里面一顿寻找。 没一会儿,我便在一袋花土袋子的下面发现了一块干瘪的皮,上面还有一撮头发,这显然是一块带发的头皮! 我震惊得全身一阵恶寒,随后连忙拿手机给头皮拍了照片,发给了秦海山。 不等我把电话打过去,秦海山那边就先打过来了。 “照片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急促地问。 “在孙成家的墙壁里找到的,应该是前任屋主走的时候没注意到,不小心遗漏下来一块。”我回答说。 “现场不要动了,我马上带人过去。” “好,你们快点。” 挂了电话,我连忙示意两名装修工远离密室,里面剩下的几袋花土也不用搬了,等警察过来再说。 而孙成的舅舅看着墙壁里开凿出来的密室,满脸疑惑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里面之前是藏了一个人吗?” 我回头看了眼沙发的位置,再联想之前看到的好像旋转人偶的女鬼,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那面墙上之前挂着的根本不是电视,而是一扇玻璃橱窗,有人就坐在沙发上,欣赏玻璃橱窗内的收藏品。 第63章 秦海山 只等了不到20分钟,警察就赶到了孙成家里。 我在人群当中看到了一个穿衣风格有些古怪的中年男人,他头发有点长,又脏又乱,感觉好像三四天都没有洗过了,身上的旧t恤也被洗得严重褪色,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下面是一双裂口的皮鞋,感觉也是有年头的“老古董”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其他穿制服的警察一起过来,我可能会觉得这人就是个地痞混混,实在难以和警察这个职业挂上钩。 不过转念又一想,如果一个警察怎么看都像个地痞流氓,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优势吧。 就在我盯着那人一直看的时候,那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也来到我面前,微笑着朝我伸出右手说:“你是常乐吧,我是秦海山,咱们终于见面了。” 我连忙和他握了握手,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样子和你说话的声音很容易对得上。”秦海山笑呵呵地说道。 我又快速对他打量了一番,倒是完全没办法将他的声音和眼前的形象对号入座。 但这些并不重要,我朝屋里示意着说:“那密室就在客厅,里面填充的花土估计是网购的,花土可以掩人耳目,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嗯,剩下的交给我们吧。”秦海山朝我点了点头,接着便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带队走进了孙成家里。 我和罗胖子还有孙成的舅舅都站在门外等着,很快便有更多的警察来到屋里,带着各种工具开始搜查取证。 这么多人,还都是警察,估计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有鬼镜姬出现了,但我还是一直守在门口,等待着里面的取证结果。 过了半个多钟头,秦海山出来了。 孙成舅舅第一个过去问:“警察同志,那个,有什么发现了吗?我外甥的事有着落了没?” “您别急,我们正在努力寻找孙成,目前已经有线索了。”秦海山认真地回应着孙成舅舅的询问,接着便看向我说:“能单独聊几句吗?” “可以。”我立刻点头应道。 秦海山微微一笑,随后朝着电梯指了指。 我让罗胖子先在楼上待着,然后和秦海山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相对而立,镜中的一切都在无限反射着,仿佛可以将人带进一个无限重复的深渊。 这让我想到了那些被囚困在玻璃橱窗里的鬼镜姬,大概这就是刘兰兰不敢走进电梯的原因——她害怕被永远困在镜子里。 到了楼外,秦海山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朝我递了下。 “谢谢,我不抽。”我摆了摆手。 “那你不介意吧?”秦海山敲了敲烟盒,弹出了一根烟。 我其实是介意的,但毕竟头一次见面,所以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是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秦海山拿烟的动作一顿,随后又把弹出来那根烟给按了回去,然后整包揣回了口袋。 “之前你问过我,相不相信世上有鬼。”秦海山望着我,第一次用直截了当的方式说:“我是不信的,跟职业无关,我这个人就是不信鬼神,因为我连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都会怀疑,就更别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了。” “那你为什么……” “你觉得呢?”秦海山笑望着我打断道。 我眉头一蹙,试探着问:“你其实一直在怀疑我吗?” “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对任何人都会保持怀疑。”秦海山面带着不咸不淡的微笑,顿了顿便继续说:“但我调查过你的背景,也确认过你在过去十年的生活轨迹,可以确定你和孙成没有任何关联,和刘兰兰失踪案也无关,但你对孙成所表现出来的积极和热心还是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你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我摊手说道。 “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应该也没办法轻易相信,如果死人都会变成鬼,那还需要警察做什么,找个像你一样的所谓大师,问鬼几个问题,凶手不就找出来了吗?”秦海山挑衅似的问道。 但我并不生气,因为他提出的问题也曾经是我心中的疑问,不过姥爷早就给出了很明确的回答。 “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变成鬼。”我望着秦海山,认认真真地回答说:“有些人死后没有得到妥善安葬,心中的怨气久久不散,最后便会凝附在某些东西上。但这些附有怨气的东西也未必都会生出鬼祟,还需要借助周围的阴阳五行环境和风水条件,只有各种因素都凑齐了,才会有鬼出现。 而且鬼并不是那么容易交流的,它们的记忆大多是错乱的,而且它们现身也不是为了求你帮忙找出凶手,而是纠缠你,附在你身上,然后借你的身体重复自己死亡的过程。 另外,我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一个希望帮忙破案的热心青年罢了,和孙成一样。” 一口气说完,我便看着秦海山,等待他的反馈。 秦海山思考片刻之后继续问道:“如果按照这个理论,你又是怎么和鬼进行交流的呢?” “严格来讲,我没有和它们进行什么有效的交流,我只是站在一旁默默观察,通过它们的反应来分析她们生前所处的环境状态。而且,通过刘兰兰的反应,我严重怀疑凶手曾经利用那些受害的女孩去诱骗其他女孩过去,因为刘兰兰总是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其他人也会说。鬼的行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很多都是生前所想的、所做的,所以……” 我的话还没说完,秦海山就点头确认说:“是有这种情况的,一些被诱拐的受害人会在某种状态下成为拐卖者的帮凶,这样的案例还不在少数。而且,这类犯罪者大多是两个人,或者拥有多重人格,一个凶残冷酷占据主动地位,另一个则是服从的,软弱的,并且会在与受害者单独相处时表现出富有同情心的一面。”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我说。 秦海山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秦海山立刻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便看向我说:“找到孙成了,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第64章 恶魔鱼塘 “我能一起吗?”我几乎脱口而出。 “跟我来吧。”秦海山痛快地回答道。 坐着警车,我们一路开出了市区,最后来到了内河上游一段堤坝旁的树林里。 在林中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屋,我们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两辆警车停在那里了。在小屋门口坐着一个身材厚实的男人,他30多岁,目光有些呆滞,虽然身上披着一条毯子,但身体却依旧在不停发抖。 我在孙成的朋友圈里见过他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那个发抖的男人就是孙成本人。 来到林中下了车,孙成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我小跑着来到他跟前,将桃木降魔杵放在他手里说:“我是常乐,你拿着这个,对你有帮助。” 我的话让孙成身体一震,他呼地抬起头,面露惊喜地看着我,但振奋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又消退了下去。 随后过来的秦海山并没有着急跟孙成说什么,而是和在场的警察进行交流,然后就到木屋里面去了。 过了四、五分钟,孙成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他不再抖了,两手紧紧攥着降魔杵,但稍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你是怎么来这儿的?”我试着询问道。 “我……我该听你的,我应该搬家。”孙成用很低的声音说道,语气中能听出他是真的后悔了。 “你杀人了?”我继续问。 “没!”孙成立刻摇头,眼里满是惊惧,本来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变得紧张不安起来。 “没事,我信你,没杀人就好,其他的应该都是幻觉,都是鬼在迷你的心,就算你动过什么坏念头也不是你的本意。”我尝试着安抚道。 这话似乎说中了孙成的心思,他求助似的看向我,声音颤抖着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脑子里就好像有个人在一直跟我说话,让我去……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显然那是个让他根本没办法接受的念头,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 我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叮嘱说:“拿好降魔杵,回头我给你拿两块开光的八卦镜,再帮你选个风水偏阳的住处,休息个把月就没事了。” 孙成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后便把降魔杵紧紧搂在了怀里。 我见他没有其他危险举动,便走去小屋门口,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正巧,秦海山也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把我叫到一边,告诉我说:“这小屋是车池父亲的,他们曾经在这边承包过一个鱼塘。”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连忙问:“鱼塘在哪?” 秦海山似乎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他一边走向车子一边说:“去看看吧。” 鱼塘就在内河水坝的东南方向,现在已经完全荒废了,变成了几处满是塘泥的大坑,坑里面长着两人多高的芦苇。 车子在路旁的高坡处停下,秦海山向下走到废弃的鱼塘旁边望了一眼,然后高高卷起了库管,鞋子往旁边一放,拿了个手电筒便赤着脚走进了鱼塘里面。 同行的几名警察一见秦海山行动了,他们也全都脱掉了鞋袜一起下去了。 我没有跟着,只是远远地站在路边向下观望。 泥塘很难走,那些黑泥能轻易地没过人的小腿,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吃力。 秦海山在泥塘边缘找了一会儿,然后钻进了高高的芦苇丛,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过了足有半个钟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秦队!有发现!” 我连忙循着声音望去,但夜色太浓了,喊话人的身影也同样隐匿在芦苇丛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但很快,秦海山也高声说:“我这里也有。好了,先上去吧。” 等了一会儿,秦海山他们有先有后地艰难走了回来,还拎出来两个裹满淤泥的袋子,看起来非常沉。 回到路边,秦海山简单甩了下腿上的淤泥,然后蹲下来小心拆开袋子。 随着布袋被平整铺开,里面也露出了长短不一的骨头,其中有一些细小的碎骨,看起来很像是手掌的骨节。 “那些失踪的女孩……”我皱着眉说道。 秦海山并不着急下定论,而是站起身说:“等技术队的人过来吧。” 一个小时之后,大批的警员赶到了现场,他们带来了专业的工具设备,一边清理芦苇,一边在泥坑里继续寻找尸体。 到天亮的时候,他们从泥坑里找出100多个布袋子,每个袋子里都有大量的人体骨骼,粗略估计,被埋在这里的死者起码有十个人。 一整夜,我都站在泥坑边上看着,后背一阵阵发凉,头皮也阵阵发麻。 直到秦海山招呼着上车,我才勉强回过神来。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我的情绪依旧没能平复下来,虽然生死之事我并没少见到,但是那藏满人骨的恶魔鱼塘,我却是头一次在生活中遇到,感觉每一次眨眼,脑海中都会闪过那一个个装满了骨头的袋子,阴影挥之不去。 到了警队的办公室,有人帮我倒了杯咖啡,等我喝完了,秦海山也换了一身警服,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一点都不像是熬了一夜的状态。 我记得孙成在微信里提过,说刘兰兰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展览,于是就把这个信息告诉给了秦海山。 秦海山点头说:“我知道,孙成手机里的信息我们逐条分析过。刘兰兰当时要参加的展览,应该是十年前在丰裕博物馆举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览,车池的父亲在传统手工艺制品展区有自己的作品。” “人偶?”我问。 “准确来说,是陶偶。”秦海山回答说。 “他还活着吗?应该已经死了吧?”我继续问。 秦海山轻轻点了点头说:“他有严重的糖尿病,五年前截肢,之后一直和车池生活在一起。去年年初,因为肾衰竭而死,之后他儿子车池便因为工作原因离开了本市。” “那个车池也跑不了,他知道他爸做的一切,而且是帮凶,他们那房子被他改造成了展览馆,他爸爸截肢了就天天坐在家里欣赏橱窗里的展品!”我几乎咬着牙说出了这些话。 第65章 水落石出 再次见到孙成是在两天之后。 他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半,在秦海山签字放行之后,被他舅舅接回了家里。 我布置了房间风水,准备八卦镜和其他一些镇鬼的风水摆件,有了这些东西,相信孙成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在一番道谢之后,孙成把他失踪这几天里还记得的事情又向我说了一遍。 他说刘兰兰那天晚上本来要带他出去的,可他刚准备出门,就觉得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肩,然后他就动不了了,身体就那么一直僵硬着,等他再回过神,自己已经在那栋破旧潮湿的小屋里了。 当时他脑子很乱,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断冲击他,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盘绕着,催促他去抓一个女人回来,要年轻的,要漂亮的,然后把她做成艺术品,放在柜子里收藏好。 孙成被脑海中的声音给吓到了,他很想摆脱,也尝试过逃走,但每一次他走出小屋,明明是奔着公路走的,却总会莫名其妙地绕回到小屋前面,就像眼前有一座无形的迷宫。 我一听就知道了,他是遇到了鬼打墙,是车池那变态爸爸的执念控制住了孙成,想借孙成的手继续杀人。 好在孙成的意志还算坚强,跟车池爸爸的鬼魂对抗了整整一个星期,在被秦海山找到的时候,他连刀具绳子都准备好了,如果再晚个一两天,有可能真的会有新受害人出现。 不过,孙成能被放回来着实让我有些意外,如果从现场证据出发,那孙成无疑就是第一犯罪嫌疑人,不然他为什么能找到那间小屋,还准备了作案工具?如果不考虑鬼作祟的可能性,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孙成曾经是车池一家的帮凶。 当然,一切都要讲证据,至于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我还是愿意相信秦海山能做出公正的判断。 在阳市又待了一周,孙成基本恢复了。 孙成舅舅按照之前的约定,给了我们五十万的谢礼。 这笔意外之财可把罗胖子高兴坏了,我也同样开心得很。 几天后,秦海山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们已经把车池抓了。 据秦海山所说,当警察出现在车池面前时,车池表现得非常平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面对审问,车池没有半点隐瞒,坦然将他父亲所做的种种恐怖罪行供认了出来。 秦海山曾经分析过,一般受害人协助加害者进行诱拐,往往犯罪者是两人或者多人,其中一人处于被控制的状态,表现出懦弱,富有同情心的一面,显然车池就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车池说,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爸爸车田悦就一直在操控他,训练他杀青蛙,杀鱼,杀死流浪的小猫小狗。 当他的情感在不断的杀戮中变得麻木以后,车田悦就开始命令他帮忙诱拐合适的目标回来,然后在他们的罪恶小屋对受害人进行“加工”,把她们变成一个个陶偶珍藏起来。 后来车田悦因为糖尿病而截肢,但他的变态欲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强烈了,而车池一直不敢对他爸爸做出反抗举动,他爸爸没办法动手,就只能由车池来做。 这之后的事情就像我推测的那样,他们把那间房子改造出了一个秘密橱窗,将那些被害者放进橱窗里给车田悦欣赏。那些女生的恐惧和怨恨都在密室里凝聚着,然后渗透进玻璃,变成了鬼镜姬。 而变态之人车田悦的扭曲欲望却并没有因此得到满足,他想杀人,可现在却只能坐在家里用眼睛看,他很不甘心,这份执念也一并留在家里,成为了鬼镜姬恐惧的源头,最终成为了这个诡异之家的一部分。 车池在车田悦死后立刻逃离了这个家,和过去彻底切断,妄想能够得到新生。 但他没想到,那些怨魂恶鬼全都缠上了新任房主孙成,而孙成又是个热心肠,明知房子里有鬼却不肯搬走,最后还真是因为他,让警察深挖出了车田悦这个恶魔,还有车池这个恶魔之子。 秦海山告诉我说,车池在新的工作地租了一间小仓库,当地警察在仓库里找到了九个陶偶,确认了陶偶的头发和头皮都属于人类,至于受害者的身份,还需要等到后续的dna比对。 最终的审判大概要等半年以上,不过到此为止,孙成这件事就算是基本告一段落了。 不过,我这边还是对秦海山提出了一个小小请求,那就是等确认了这些遇害者名单之后,最好能给她们安排一场特别的葬礼。另外,那些当做证据的陶偶也要进行一些封印处理,最好是给车田悦这个恶魔也安排一场安魂葬礼,免得这个老恶魔的鬼魂继续在阳间游荡,蛊惑无辜之人替他行凶。 秦海山并没有纠结太多,很痛快便同意了。 半个月之后,受害者的名单确认了,我也将葬礼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了张启明。 葬礼安排在了一个月之后,这一个月我也一直待在阳城,一方面看着孙成,确认他是否还会被车田悦的鬼魂纠缠,另一方面也是守着那栋凶宅鬼屋,防止那些鬼镜姬在葬礼之前再搞出什么事。 入秋之后,葬礼如期举行。 我全程参与这些人的送葬安魂,尤其是车池的爸爸车田悦。 有人说,像这种恶魔就不配拥有葬礼,但事实却是,越是这样的恶徒就越应该好好送葬,免得怨念残留阳间徒增悲剧。 对车池的审判果然是在半年后进行了,虽然他只是他爸爸的杀人帮凶和傀儡工具,但杀人证据确凿,他也供认不讳,所以还是被判了死刑。 至于孙成为什么能找到车池的秘密小屋,到后来也始终是个“谜”,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而免于起诉。 到此,这件事就算彻底结束了,不过我和秦海山之间的联系却始终没有断过,后面还经常被他找去帮忙破些奇奇怪怪的案子。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后话,因为在车池被抓没过多久,我和这位不修边幅的刑警就再次碰了面,至于事情的前后经过,这就要从白事张家的说起了。 第66章 殡仪馆中的小女孩(一) 时间重新回到孙成被解救,车池被抓之后。 因为我人一直在阳市,又得到了张启明的多番帮助,这边事情忙完了自然不能一声不吭地离开,所以我就让罗胖子在市区宾馆里等我,而我则单独去了一趟乡盘山别墅,探望了一下张万年。 张老爷子的身体越发糟糕了,整个人瘦到几乎脱相,丧子之痛显然严重加速了他的病情,用他自己的话说,怕是撑不到年底了。 躺在病床上,老爷子将枯槁的手颤巍巍地搭在我的手背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声音微弱地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觉得殡葬协会里的人情世故太复杂,水很深,怕得罪人,或者被人惦记陷害。” 我没说话,因为老爷子确实说中了我的心思。 他笑了笑,继续说:“如果我不让你接触最核心的业务呢?你愿意来协会吗?” “就是不让我赚到钱吗?那我更不能来了。”我开玩笑说。 老爷子被我逗乐了,不过这一笑也把他给笑咳嗽了。 张启明连忙过来给老爷子抹前胸顺后背,紧张得不行。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微笑着对我说:“钱是肯定会让你赚到的,但不会给你协会里的名头职位,更不至于让其他人眼红。上次的事情让我看明白了一些事情,可能人就是要到快死的时候才能看透心里到底想要的是什么。那些虚名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我真正在意的大概还是我爸爸留下来的这个行当——张家白事,我不希望断在我手里。” 说着,老爷子突然眼神赤诚地看着我,那意思显然是想让我传承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让我……” “我是希望你能接下这份传承,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圆满了。”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紧紧攥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在试图用力,但虚弱的身体却又让他发不出多少力气。 我并不以为老爷子会这样说,所以立刻表明立场道:“传承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我姥爷就是您师弟,但是我这水平确实不怎么样,感觉什么都做不到。” “没事。”老爷子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不用你把协会做多大,也不要你把白事张家的招牌推到全国,那些让启明去做就行了,他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也无所谓。” 张启明立刻站起身表示说:“放心吧,我会把协会的工作做好的,虽然不如大哥,但……” 话没说完,老爷子就又摆了下手,轻声说:“没事,你尽力就好,也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如果你不喜欢,把它交出去,我不会怪你什么的。真的,我已经看开了,不在乎了,一切只要你喜欢就好。” 张启明紧紧闭着嘴,像是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又化作无言。 收回了视线,老爷子再次看向我说:“我这些年出了一些书,但书里的内容现在想想都太可笑了,反倒是手稿里那些被我放弃的,才是真正值得传承的东西。我时日无多了,所以在我走之前,希望你能看看我那些手稿,找出一些你认为值得流传下去的东西,然后我们探讨探讨,商量商量,再结合你姥爷留给你的手稿,看看能不能整合成册,然后把这个当成是我们张家留给后世之人的传承,你觉得如何?” “这个想法很好啊!不是门派的传承,而是知识的传承,可以可以!”我是发自内心觉得这个想法很棒,于是连连点头表示着认同。 老爷子很是高兴,也点头笑着说:“那,你就在这边多待几天?” “可以,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我答应说。 “嗯,那就住下吧,如果觉得在家看书很无聊,可以让启明带你去协会那边转转。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拐弯把你拉进协会,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了解咱们做的这一行,至于我走以后你做什么打算,全都看你自己的决定,我绝对不干涉,也不会强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肯定不能有什么反对意见,于是点头答应说:“好的,那就麻烦启明叔了。” 于是,当天我就住在了乡盘山别墅里,正巧罗胖子那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我俩就各忙各的。 当天晚上,我开始看起了老爷子留下来的手稿。 比起姥爷的手记,张老爷子写的东西没有那么多神神怪怪,却多了些对殡葬文化的理解和思考,其中还有一些辩证哲学的东西,结合一些真实的案例,看得我欲罢不能,一不小心就读了个通宵。 随后的一个星期里,我几乎每天都泡在那些手稿里,看累了就睡一觉,睡醒了继续看,感觉真的是受益良多。 不过热情总有消退的时候,渐渐感觉有些疲乏了,我便心血来潮地让张启明带我去协会转一转。 于是这天上午,我便和张启明一起去了省殡葬文化协会的办公地,那里也是阳市最大的殡仪馆,宁享园。 我一边参观,一边听张启明介绍,据说这宁享园是省内第一家私人殡仪馆,规模在东三省绝对能排到第一名,在全国范围也有一定的名号。在殡仪馆后面就是墓园区,连绵三座大山都归于协会所有,风水是张万年老爷子亲自把关,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在介绍这些的时候,张启明满脸骄傲,大有吹嘘之意。 不过我也只是点头附和一下,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反而越是参观越是明白张老爷子为什么会放弃殡葬协会,因为这些表面文章和他手稿中所表达出的那种人文精神与殡葬文化内核其实是背道而驰的。 然而就在我心里盘算着想要结束这次略显无聊的参观时,突然一个身穿西装的小胖子从我们前面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他的余光看见了张启明,于是一个急刹车,笑容可掬地回来打招呼说:“诶呦,张总,您今天怎么……”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张启明打断问道。 “哦,就后面遗体化妆那边,我们一个化妆师好像跟逝者家属出现了一点矛盾,我去处理一下。”小胖子连忙解释。 “那快去吧。”张启明摆手示意道。 小胖子点点头,又朝我笑了笑,赶紧跑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好奇地问张启明:“化妆师和家属也能吵起来吗?” 张启明叹了一口气说:“常有的事情,顾客觉得遗体的修复一定可以把人变回最完美的状态,但有时候遗体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支离破碎的,能恢复到七、八成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不是有3d打印吗?”我问。 “确实可以,但即便用到了3d打印技术,也很难百分百还原人体肌肤的那种质感,偶尔是会遇到家属挑刺,说我们修复的遗体没有灵魂,是木偶,但人都已经死了,哪来的灵魂。”张启明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些隐藏不住的不屑。 或许是终于来到了从前可望不可即的地位,让他渐渐不再掩饰自己的内心。 不过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张老爷子不重用这个儿子,张启明这个人是真的不适合做白事这一行。 就在我心中这样想着的时候,余光中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转头望去,就见刚刚那个矮胖子跑过去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有一对儿大到有些诡异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 那种留白极少的眼睛我曾经见过好多次,所以一眼便能确定,眼前这小女孩绝对不是人。 随后就在我眨眼的一瞬,那女孩就消失不见了。 第67章 殡仪馆中的小女孩(二) “那边是遗体化妆间吗?”我指着女孩刚刚消失的方向问张启明。 “是的,你想过去看看?”张启明语气随意地问道。 我其实对遗体化妆没有兴趣,只是当我再次看向那扇被推开的通道大门时,那女孩的朦胧身影便再一次出现了,静静地站在那里朝远处指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让我去看。 收回视线,我朝张启明点头说:“嗯,去那边看看吧。” 在张启明的引领下,我们走过了一条光洁明亮的悬空长廊,继续向前走便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这里就是专门进行遗体修复区域,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遗妆楼。 刚一进楼,我就听见了远处争吵的声音。 一个口音很重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叫嚷道:“你们都别拦着!今天要是不让那女的出来给个说法,这事就没完!妈的,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们以后坑人之前最好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要钱的时候什么都答应,结果你们看看弄的那是个什么东西,那是我要的效果吗?你让那女的出来,给老子出来!” 在喊骂之后便是咚咚咚的砸门声。 我和张启明对望一眼,随后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骂声传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转了走廊,就见一个挺着将军肚、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的中年男人正在用肥硕的大拳头用力砸着一扇房门。之前跑过来的那个殡仪馆矮胖经理正好言相劝地阻拦,但他说的那些话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周围其他旁观的人也没有谁敢上前。 就在这时,金链子男面前的房门打开了,一个丸子头戴口罩的单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看起来岁数不是很大的样子。 金链男一见那个丸子头,顿时怒火中烧,大拳头比比划划地叫嚷道:“你终于敢出来了是吧?来来来,你跟我过来看看,过来看看你给弄的那叫什么玩意!”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抓那丸子头女生的衣领。 矮胖经理就在旁边,眼看着那金链男要动手,他连忙横移了一步,将自己隔在中间连连摆手说:“先生,您别冲动,有话咱们好好说呗,动手就不太好了吧?而且这边还有这么多逝者家属在呢,您这么大声,打扰到……” “你给我闭嘴吧!现在想让我小点声了,朝我要钱的时候怎么没嫌我声大呢?你们也不去看看她给化的那是什么玩意?要我5万块钱,结果弄成那个鬼样子,我没打你们已经算我克制了好吧?”金链男叫嚷着说道。 我和张启明这时也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位先生,我是宁享园的总经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张启明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说道。 金链男转头对着张启明上下一打量,撇起嘴说:“你就是总经理?行,我老婆出车祸死了,你们的人说能把人恢复到和死前一模一样,我拿了照片让你们的人给弄,结果弄得那叫一模一样吗?你可以自己去灵堂看看,那根本都不是人样了!” 张启明点点头,便要跟那金链男一起去灵堂。 可这时,那个丸子头却上前一步直视着金链男朗声说:“先生,你是真想让你老婆恢复原貌吗?还是只为了满足你变态的虚荣心?你拍着自己的良心说话,你给我的照片是你老婆吗?” “怎……怎么着?那照片不对吗?我老婆生前就长那样!”金链男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喊道,但声音多少带着几分心虚。 我在旁边一听就懂了,这个金链男的老婆大概是面容被毁,殡仪馆这边就说可以帮忙恢复到生前一模一样,结果这金链男就“灵机一动”,大概弄了哪个明星的照片让殡仪馆给照着整,结果这个丸子头没按金链男的想法来,所以闹成现在这一幕了。 “先生,虽然她嫁给了您,但她并不是您的玩物,现在人已经走了,还请您尊重一下您的太太,让她安详离去,不要……” 丸子头的话还没说完,那金链子抬巴掌就要打下去。 张启明赶忙伸手拦着。 我也快步跑上去把那金链子拽到了一边。 金链子火冒三丈,用力甩开我的手,指着我们呼喝道:“你们几个,这是人多欺负人少是吧?真以为我没人是吧?你们等着,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你们这生意今后也别想做了!” 说完,这金链子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看那架势是准备摇人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一抖,随后恼火地转头向身后看去。 但他后面只有墙壁了,根本没有任何人。 他转身找了一圈,随后便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我。 我连忙后退一步,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这是什么毛病,但显然不是我做的。 金链男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于是骂骂咧咧地再次把手机拿起来要拨号,但手机却突然从他手里一下子飞了出去,转着圈掉在了地上。 “靠!”金链男骂了一声便想伸手去捡,但下一秒他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吓得他“啊”的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那里只有掉在地上的手机,其他什么都没见。 但那金链男显然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手颤抖地指着空气,过了好半天才喊出声:“你……你是谁?!” 走廊里一片安静,停顿了一秒,突然一个小女孩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金链子被吓得有一声大叫,慌乱地两手在面前胡乱挥舞,同时两脚乱蹬,拼命向后躲避,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他扑过去。 狼狈地退到了墙根,金链男见退无可退了,便手脚并用地朝走廊另一边逃,连手机都不要了。 但没爬几步就又像是看见了什么,然后突然改变了姿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不敢了,不敢了,你满意就好,你满意就好,我不说了,我不敢了,我错了,老婆我错了……” 第68章 殡仪馆中的小女孩(三) 这一幕着实把我给看呆了。 毫无疑问,那金链男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从他的反应来分析,大概是见到了他死去的老婆。他老婆对自己现在的遗容很满意,不希望变成金链男指定的模样,而金链男看到老婆的鬼魂直接吓哆嗦了,所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张启明见状立刻朝矮胖经理使了个眼色。 矮胖子心领神会,快步跑到金链男身边将人搀扶起来,一边话语安抚一边把人往遗妆楼外面领。 那金链男都吓傻了,跟着矮胖经理往外走的时候还一惊一乍地左右看,感觉精神状态都有些不正常了。 闹事的人离开了,走廊里看热闹的这些人却并没有恢复安静,全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没有关注这些,而是局促地走到门口,神情紧张地看着丸子头。 丸子头没有去看金链男离开的方向,而是转过身,朝那个憔悴的中年男人点头说:“您别急,很快就好了,您再稍等一下。” “哦,好,麻烦你了。”中年男人连连点头,随后便退后几步,坐在了走廊里的塑料凳上。 丸子头回过头,朝张启明微微示意了下,便转身回到了化妆间里。 张启明则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对我说:“抱歉,本来是想带你来参观的,结果看到了这么一出闹剧。” 我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却停留在了那个憔悴失神的中年男人身上。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女人,她呆呆地坐在凳子上,那金链男砸门的时候她便一动不动,现在也呆呆地坐着,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自己完全被无尽的悲伤吞噬了。 男人攥住了身边女人的手。 女人的视线动了一下,眼泪瞬间滚落,头便靠在男人的肩膀哭了起来。 就在这对儿中年男女的身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默默站着,她穿着碎花裙子,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抬着的小手直直地指向了刚刚丸子头进去的化妆间。 张启明大概是发觉了我一直在朝那边看,于是问道:“想进去看看?” “现在能进去吗?她好像正在忙。”我有些意外地问,还以为不能在化妆师工作时间随意进入。 张启明淡淡一笑说:“本来是不可以,但如果你有兴趣,也没什么,只要别打扰化妆师工作就行,这项工作要求还是挺精细的。” 说完,他便走去了化妆间门口,轻轻敲门说:“麻烦开一下门,我是张启明。”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但过来开门的并不是刚刚那个丸子头,而是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 她很恭敬地点头问候说:“张总,有事?” “我要带个客人进去看一看你们工作。”张启明说。 “呃……我去跟澄姐说一声吧,她心情好像有点不好。”马尾辫的女生缩了缩脖子说道。 “去问一下吧。”张启明微笑着说道,并没有拿自己的身份压人。 等了一会儿,那女生回来点了头,张启明立刻朝我招手示意,然后一起进入了遗体化妆间。 化妆间的面积很大,因为摆设不多,所以更显得空旷。 在房间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化妆床,床上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尸体的样子有些奇怪,肚子鼓起了一个大包,两条腿也严重浮肿,皮肤黑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像是有很严重的疾病,或者受了重伤。 虽然房间里点了熏香,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屎尿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很是难闻。 先前那个丸子头女生正穿戴着口罩、护目镜,神情专注地帮床上的尸体进行着清洗。 我想要走过去,但她却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只一个眼神,我便明白了她的意,于是向前的脚步便停在了原地。 张启明站在我身边低声说:“遗体化妆并不是简单的化妆,有时候死者送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并不完整的,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而化妆师要做的就是尽量让死者恢复到生前最好的状态,以一种宁静安详的样子走完这一生的最后一程。” 我点了点头,因为前不久刚看了不少老爷子写的手稿,其中关于遗体修容的部分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我更能理解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不过,更让我在意的依然是那个古怪的小女孩。 这一次她出现在了那化妆床旁边,乌溜溜的眼珠仿佛比之前更大了,填充了整个眼球,几乎没有多少留白,纤细的小手向上抬起,指着化妆床上的小小尸体。 “那是你吗?”我忍不住轻声问了句。 女孩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身走向了丸子头女生,在错身而过时便消失不见了。 “你说什么?”张启明奇怪地看向我问。 “没,我刚刚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我朝张启明摆了摆手,然后朝门外指了指说:“咱们还是出去吧,别打扰她们工作。” “好。”张启明立刻点头答应,和我一块离开了化妆间。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刚刚那些看闹热的人已经停止了议论,纷纷去到其他化妆间门口,等待着自己要等的人。 我和张启明一起回到那条悬空走廊里,然后认真地问他:“你们殡仪馆没做驱邪镇鬼的布置吗?” “这当然不可能做了。”张启明笑着解释说:“这里就是送葬安魂的地方,如果放一些纯阳的器物,惊扰到了亡魂,那送葬的意义不就失去了嘛。” 我点了点头,想来也确实如此。 站在窗口朝外面看了看。 南边不远处便是殡仪馆巨大的后院,那里有一座大概两、三个足球场大小的人工湖。湖水平静,许多巨石立于水上,还有几只鸭子在湖水中游来游去。在湖岸边种着许多柳树,清风吹来,柳枝随风轻摆,将阳光稀释成散碎的金色,铺洒在粼粼湖面上,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如果从风水的角度去看,那整个殡仪馆都处在绝佳的阴宅风水处,鬼魂来到这里,即便是有着巨大的怨气,应该也能得到短暂的安宁,再配合足够到位的葬礼仪式,估计只要不是冲天之怨,应该都能成功安魂送葬。 但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觉得奇怪,因为当我再次看向遗妆楼的时候,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便再次出现,用她那乌黑的双眼直直地望着我。 “你是谁?”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但和之前一样,那女孩没有回答,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第69章 老同学 张启明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纳闷地看向我,迟疑了片刻才问道:“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怪怪的,是殡仪馆里有什么东西吗?我看刚才那个闹事的死者家属,他好像也看见了什么。”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总能看到一个小女孩……”我对张启明没什么可隐瞒的,便把刚刚看见的如实地说了出来。 张启明听后顿时眉头一皱,问:“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吗?是刚才进行遗体修复的那个吗?” “不确定,看着不是很像,修复的那具尸体岁数更大一些,感觉应该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那小女孩好像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一样。”我纳闷地说道。 “这方面你是专家,我没办法给出什么建议,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宁享园不是个危险的地方,起码据我所知,在宁享园里没有出过一次鬼祟杀人的事情。”张启明一脸严肃地对我保证道。 我笑着将他发誓的手往下压了压,说:“我又不是来验收检查工作的,如果一定要说哪里奇怪,也应该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奇怪。可能是最近接触的鬼祟确实有点过于多了吧,没事,你不用在意。” “那咱们先回去?殡仪馆阴气还是有点重的,别再出什么问题。”张启明认真地建议说。 我想了想,便点头答应说:“好,回去吧。” 就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我的手机响起了一声“叮铃”,是微信的提示音。 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高中的微信群久违地出现了一条消息。 这个群是刚有微信的时候建的,一开始非常活跃的,每天消息99+,吵得我直接给群设置了静音。过了几个月,这个群就渐渐冷却了下来,后来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发个红包,说几句吉祥话。 再后来,大家毕业了、工作了,有的成家立业了,这个群就彻底冷清了,现在过年都没有谁发消息发红包,就像个被遗忘在深山中的小村庄。 然而,今天这个僵尸群竟然有消息了,而且还有提示音,说明有人特意@了我。 一边心生好奇,一边按开了微信群,发现@我的人竟然是陆澄,当年罗胖子暗恋过的那个女生,她给我发来的消息是:“刚才是你吗?” 刚才? 我看着消息界面一时之间有点恍惚,刚才我有看见陆澄吗? 应该没有吧? 上高中那时候我天天跟罗胖子混在一起,跟班里的女生基本没说过话,唯一有印象的就只有陆澄了,因为她和罗胖子是同桌。 罗胖子有天突然偷偷告诉我,他觉得陆澄对他有意思,而且他也有这个意向,他俩绝对算是情投意合。 当年罗胖子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意识已经初见端倪,所以我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更关键的是,我觉得陆澄根本不可能看上他。 当然,我不是说罗胖子有多差,而是因为陆澄是那种特别特别内向,从来不和人说话的文静类型,整天戴着个很大很大的眼镜,梳着个本本分分的学生头,一放学就背着个感觉比她都沉的书包离开教室,根本就不可能在高中跟任何人谈恋爱。 后来,罗胖子不止一次跟我说:“每次看陆澄背着个大书包,都觉得她就像只大乌龟,那书包就是乌龟壳,保不准哪天她走着走着就会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怎么爬也爬不起来,哈哈哈哈。” 我问他:“你这话没当面跟陆澄说吧?” “说了呀,把她逗得呵呵直笑。”罗胖子一脸得意。 结果一个月之后,罗胖子就哭唧唧地过来和我说他失恋了。 我都没问原因,直接哈哈大笑地拽着他一起去网吧打游戏,而我和陆澄唯一的那一丁点交集也随着罗胖子的“失恋”而彻底断开了。 思绪从高中时的记忆中收回,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文字,再想想刚才……陆澄的身影好像和谁都对不到一起。 “估计认错人了吧?我在阳市呢。”我打字回道。 刚要把手机收起来,陆澄的回复信息就来了:“那就是了,你是不是没认出来我?” “我们有见到吗?”我诧异地问道,同时脑子里飞快闪过了刚才的一幕幕画面。然后突然间我想起来了,那个给张启明开门的马尾辫,她说要去问问澄姐。 澄姐,陆澄…… “你该不会是刚才那个丸子头化妆师吧?”我惊讶地打字问道。 等了半天,陆澄没有在群里回话,倒是好友申请先发过来了。 我赶紧添加了陆澄的微信好友,她那边很快再次发来消息:“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老同学,真意外,不过别在群里说我工作的事情。” “我明白,殡仪馆的事我不会说的。”我打字回道。 “谢谢理解。对了,你怎么来这里的?”陆澄问。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大概就是宁享园的大老板想和我研究一下出本书,我过来也算是采风吧。” “终于要对殡仪馆下手了吗?我看过你的小说,挺有意思的。”陆澄用玩笑的语气回道。 这就更让我意外了。 刚开始写小说那几年,每次有新书发,我都会把链接发到群里,后来发现并没有谁真的过来看,于是就没有再发了,没想到在同学当中还真有一个读者。 “你有看我的小说?”我好奇地打字问。 “有啊,虽然算不上忠实读者,但是断断续续也看了有五、六年了。” “哇,这可太意外了,还以为班里没人愿意看呢。” “怎么会,我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关于人性的那部分,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这一点我实在太认同了。” “所以,你在殡仪馆里经常见到鬼吗?”我顺着这话题打字问道。 本以为就是一句闲聊,可陆澄那边却好半天没有回应。 张启明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还朝我挥了下手。 我猜想陆澄可能在忙,于是便先坐进了车里。 这时,陆澄终于又发来了消息问:“你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随时随地看见鬼吗?” “肯定不能,故事是故事嘛。”我回道。 “那如果我告诉你,一直有一个小女孩跟在我身后,你觉得是怎么回事?”陆澄打字问道。 第70章 被小鬼纠缠 跟在身后的小女孩? 陆澄这话立刻让我想到了今天一直在我眼前晃悠的那个小孩,于是我连忙回复道:“是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吗?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 “对!你也能看得到吗?”陆澄打字回道,从字里行间便能感觉到她的激动。 我赶忙示意张启明把车停下,然后说:“我要回一趟遗妆楼,刚才那个化妆师是我高中同学,我去跟她说会儿话,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晚上我可以自己回去。” 说完我便下了车,快步跑去了遗妆楼。 刚从走廊拐过去,还没到化妆室门口,远远就看见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站在远处的一扇窗前,抬起小手指着窗外。 我停下脚步,试着轻声问:“你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殡仪馆里?” 那女孩和我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有50米,而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很低,近乎是耳语的程度,但那女孩似乎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这一次她指向了陆澄那间化妆室。 “你是死掉的那个小孩吗?”我继续很用很小的声音问道,保证走廊里等结果的家属不会听到。 但这一次女孩没有反应了,她只是继续抬着双手,一边指着窗外,一边指着陆澄的化妆室。 这时,化妆室的门开了,顶着丸子头的女化妆师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 我的视线有一瞬间移到了她身上,也就在这一刹那,那女孩便消失不见了。 “这里。”丸子头朝我抬了抬手,轻声打了个招呼,毫无疑问,她就是陆澄了。 我连忙点头回应,小跑着迎了过去。 陆澄又安抚了一下在门口等着家属,告诉他们遗体修复正在进行中,等我来到跟前了,她便把我带进了化妆室里重新关好了门。 里面的化妆床上,之前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正在修复那小孩遗体。 那遗体在十几分钟之前还是鼓胀着肚子,现在看起来已经平整下来了,双腿好像也消了肿。 陆澄看了一眼化妆床,语气淡淡地说:“遗体是完整的,只需要进行清洗上妆,后面的步骤交给我徒弟就行,我们去里面说吧。” 说完,她指了指化妆室里侧的一扇门,然后带着我去了里屋。 这里是个面积不大的休息,陆澄摘下口罩,微笑着帮我倒了杯咖啡。 “你和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都没认出来。”我接过咖啡说道,同时再一次认真打量了一下陆澄。 她的变化真的太大了,最明显的就是身高,毕业之后她起码高了十厘米。另外,长相好像也有变化,是脸型?还是眼睛?反正怎么看都和高中时候的那只“小乌龟”对不上号了。 “我变化是挺大的,班上好多女生都说认不出我了。”陆澄淡淡地笑着,喝了一口水解释说:“其实就是长高了一些,换了隐形眼镜,戴了两年牙套终于摘了,所以看起来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感觉变化最大的应该还是性格吧,如果是高中那时候,你应该不敢和那个大金链子那样说话。”我笑着说。 陆澄也连连点头说:“确实,来殡仪馆工作之后胆子变大了不少。” 顿了顿,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微微蹙起眉头问:“那个女孩,你也可以看见吗?” “嗯,就在刚才你开门之前我还看到了,她站在走廊的窗口,手指着外面,好像在给我指方向。然后我就问她是谁,她又朝你的化妆室指,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是你现在化妆的那个小孩。” “不是,肯定不是。”陆澄立刻摇头。 “你这么确定?” “当然确定。”陆澄点头解释说:“外面那孩子是昨天夜里去世的,但我看见的那个小女孩,她已经在我身边出现了快4年了。大概从我接触遗体化妆这一行开始,她就断断续续地出现。很多人跟我说,这是我精神压力大,出现幻觉了,说很多在殡仪馆工作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情况,比如夜班的时候总是听见有人说话,其实都是幻听症之类的。” “倒也未必就是幻听,在我看来,殡仪馆应该是鬼魂最多的地方了,尤其这宁享园后山就是墓葬山,要是见不到鬼,那才奇怪呢。” 陆澄笑着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地说:“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么多人在这里工作,也没见谁因为闹鬼什么的害怕或者出事,我如果天天跟人说有个小孩跟着我,显得我很矫情似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那女孩出现的频率突然变高了,就让我有点心烦。” “她是只缠着你吗?有没有其他人看到?”我问。 “好像没有吧,主要是没听其他人说过。” “之前我和张启明来你化妆室的时候,我看见她就站在你身边,但你好像没看见她。” “啊?她之前一直在化妆床那里吗?”陆澄突然变得紧张地四下寻找了起来。 “现在她没在,你也不用太紧张,感觉那女孩好像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而且她每次只在殡仪馆出现的话,就应该……” “不是的!”陆澄用力摇头说:“她不是只在殡仪馆里,有时候还会跟着我回家!” “会跟着你回家?持续四年了吗?”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急忙追问道。 “对,四年了。”顿了顿,陆澄继续说:“我第一次在殡仪馆里见到那女孩的时候,以为她走丢了,我就想把她领去保安办公室。结果到了保安那里,我才发现只有我自己过来了,一直牵着手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然后,就在当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听到有脚步声跟着我,我走,那脚步声就出现,我一停,脚步声也跟着停了,回头看,什么都看不到,再一转身,那女孩就突然在我面前出现了,两个眼睛黑漆漆的,看起来很怪,是没有眼白的那种古怪,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第71章 人鬼殊途 我听后点着头说:“鬼是这样的,尤其是魅鬼,它们刚开始接触你的时候会使用一些伪装,不过这种伪装很容易识破,一旦你发觉它们不是人了,那它们就会表现出一些很明显的非人特征,比较常见的就是没有留白的眼睛。” 顿了顿,我继续问说:“后来呢?她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陆澄摇了摇头,回答说:“她就那么站着,什么都不说,我觉得有点吓人,所以就赶紧往家里走了,再听见脚步声我也没回头。后来,我在家里洗澡的时候就会听见家里有很轻微的声音,就好像有小动物在客厅里走,等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地上有很明显的脚印。” “血脚印吗?” “不是,是水。”陆澄回忆着说:“是小孩子的脚印,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来的湿漉漉的脚印。我蹲下来想摸一下,但手一碰到,那脚印就不见了。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我很想睁眼,却睁不开,有点像你小说里写的鬼压床。” “你当时头脑是清醒的吗?” “我不确定,感觉更像是梦吧,我感觉好像看见那个小女孩从我头顶把脸伸过来,然后一直盯着我看,我想睁眼,想动,但都动不了,最后小腿突然抽筋了,把我疼醒了,但是面前并没有那个女孩。” “类似的事情后来一直出现吗?” “偶尔吧,一开始不是很多,但也始终没断过,最近突然开始变得有点频繁了。不过,我也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可能也是习惯了,如果不是发现你来了,我可能也不会和谁说起这件事,毕竟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大部分人应该会觉得这是幻觉吧。”说完,陆澄朝我苦笑一下。 “一般人确实很难相信,而且你这事也确实很奇怪,如果长时间被鬼这么纠缠,你的身体状况应该非常差才对,但你现在看起来状态还挺好的,没有那种病恹恹的感觉。”我一边说一边重新打量了一下陆澄。 她虽然表情有些冷漠忧郁,但气色还是很好的,人是瘦了一点,但并不显单薄,也没有任何病态感,总之就是很正常的一个人。 想了想,我继续说:“你这情况倒是跟罗胖子很像。” “罗胖子?”陆澄眨了下眼睛问。 “对,高中时候你和他还同桌过一段时间。”我笑着说。 “罗通铭吗?我和他哪里像?”陆澄的反应有点大,似乎很抗拒的样子。 我连忙笑着摆手解释道:“不是外表,我是说,招鬼的体质很像。罗胖子最近跟我一起撞过好几次鬼,各种被鬼上身,但他还是吃嘛嘛香的,身体好得很,完全没受鬼的影响,感觉就好像天生的过阴体质。” “啊?所以,我也算是过阴体质吗?但从小到大我都没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唯一的一次撞邪就是在殡仪馆里突然出现的这个小女孩,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找上我,感觉很奇怪。”陆澄伤脑筋地说道。 这个确实有些奇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这小女孩好像可以算是姥爷手记中的盲区了。 但是,人鬼本殊途,就算她确实无心害人,但长时间被鬼接触一定会被吸走阳气,就算身体暂时没有变糟糕,也肯定会影响到运势,如果太热心肠了,闹不好还会把自己交代进去,孙成就是典型的例子。 想到这,我还是建议说:“这个小鬼,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一些处理的,哪怕她暂时还没伤到你。比如,改变一下你家里的风水,做一些驱鬼镇邪的布置,起码在你回家的时候不至于一直被她缠着。至于殡仪馆这边,可以再看看,毕竟堵不如疏,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要弄清楚她为什么一直缠着你,要弄明白源头在哪里。” 陆澄点头说:“好,那我听你的,毕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刚说完,就听门外面有人说:“澄姐,我做好了,你过来看看现在这样行不行。” 要化妆的尸体似乎已经处理完毕了,陆澄让我稍等一下,然后便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我喝光了杯里剩下的咖啡,听见外面有哭声,便小心地推门走出去看了一眼。 之前一直在门外等着的那对中年男女此时正站在化妆床边,柔和的灯光打在床上,让上面躺着的小孩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看起来安静、祥和。 中年女人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笑意,但转瞬又被汹涌而来的悲伤所吞没,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一旁的男人紧紧搂着女人的肩膀,泪水同样决堤一般。 但他没有痛哭出声,只是用力擦了一把眼泪,随后便朝陆澄鞠躬道谢说:“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陆澄和马尾辫化妆师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这只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而已。” 男人身体摇晃着重新站直,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身上好一顿翻找,最后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钞,五块的,十块的,全都是零钱。 他显得有些尴尬,看样子很想给一些红包,但口袋里这点钱又实在拿不出手。 陆澄连忙压下了男人手中的钱说:“遗体化妆的钱已经包含在丧葬费用里了,你们不用额外交钱。” “我……我听说都要给红包的,说是碰……碰……不吉利。”男人纠结着用词,显然不像把“死人”这两个字用在自己孩子身上。 陆澄再次拒绝说:“真的不用了。” “那……那给你这个。”说着,男人又从身上摸出了一张泛黄褶皱的东西,像是张名片。 “我会通下水,装修电路也会,我老婆是做家政的,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活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不要钱。”男人摆着粗糙的手,嘴唇颤抖地说道。 陆澄看了一眼那名片,微笑着伸手接过来说:“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男人看到陆澄把名片收了,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后便又紧紧搂住了身旁痛哭不已的女人。 第72章 纠缠不休的小鬼 夫妻俩哀伤了好久,等工作人员把孩子的遗体送去灵堂,两人才相互搀扶着离开。 就在他们走出化妆间的那一刻,之前消失不见的小女孩又一次出现了,她就站在门口,黑色的大眼睛凝望着那对夫妻远去的方向,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那两个人。 我没有移开视线,始终盯着那女孩,同时快步来到陆澄的身边小声说:“那女孩又出现了。” “在哪?”陆澄忙问。 “就在门口。”我一边说一边朝着女孩站着的方向指了指。 “啊!”陆澄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身体也颤抖了一下。 我的注意力被她的惊呼分散了,也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视线转移,当我再次望向门口的时候,那女孩便又不见了。 一旁的马尾辫诧异的看着我俩,好奇地问:“澄姐,你们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没,没什么。”陆澄连忙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后眉头微蹙地看着我,眼神投来询问的意味。 我看了一眼握在陆澄手里的名片,朝门外示意了下。 陆澄点了点头,跟那马尾辫交代了几句便和我一起出了化妆室,来到了悬空长廊那边。 周围没什么人了,我便压低声音问她:“今天你们化妆那个小孩是怎么死的?” “我没问,但可以确定不是生病。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手臂、肋骨都有骨折,但最严重的……”陆澄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很难狠下心去描述那孩子的伤势。 “感觉那孩子的父母不像是会虐待她的样子。”我说。 “确实不像,我猜应该是遇到了坏人,又没钱治伤,最后只能在家等死。”顿了顿,陆澄重重叹了一口气说:“类似的事情我遇到的太多了,生病治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死后想要让他们走得安详一些,又发现原来让人安详的离开也不容易,哎……” 我也附和着叹了一口气,然后问:“我看那夫妻俩好像没什么钱,丧仪的费用怎么办?” “每年殡仪馆会收到一些费用补贴,我们会用这笔钱进行一些公益性质的低价葬礼,像刚才那对夫妻,他们女儿的丧葬费用就只要1000块。”陆澄回答说。 “哦。”我恍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他们会来这么豪华的殡仪馆。不过,那个小女孩一直盯着他们,应该不是因为他们没钱吧,会不会和那个死去的小孩有关?” “会吗?我不是很懂这些,或许,她是想告诉我们她自己的死因?又或者,她们是被同一个人害死的?”陆澄疑惑地望着我,似乎很想探究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个小女孩频繁出现。 但有了之前孙成的教训,我不可能放任陆澄去追查,所以严肃地警告她说:“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就算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要一步一步来,千万别被鬼迷心,那是非常非常危险的,鬼没表现出恶意,不代表活人不会因为鬼而死。” 陆澄用力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那现在怎么办?要联系一下他们吗?” 我看了一眼陆澄拿起来的那张名片,想了想还是摇头说:“先不用,就算跟他们联系了,我们也一样无从下手,现在要做的还是确保你家里的安全。这样,等你下班之后,我去你家看一下风水,剩下的就等明天再说。” “嗯,也好。”陆澄点头同意道。 在宁享园一直待到了下午5点半,等到陆澄下班了,我便和她一块回家。 路上,我很好奇地询问陆澄为什么会做遗体化妆师这一行。 陆澄说,她在大学的时候沉迷电影特效化妆,后来也专门去了培训班学习,可学成之后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最后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就来殡仪馆做起了遗体化妆师。 本来她计划的是骑驴找马,结果这驴一骑就骑了整整五年,现在想下都有点下不来了。 开车十来分钟,我们就到家了。 进到屋里四下看了看,发现房子的格局、朝向都很规矩,没有缺角畸形的地方。 再到阳台去看了左右两侧的建筑,左侧青龙抬头,右侧白虎低卧,两旁形成藏风墙,风水还是相当不错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卫生间和卧室里摆放上面犯忌讳的东西,只要清理掉就没问题了。 大概看过之后,我帮忙陆澄把家具座椅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又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带几面之前孙成那事的时候剩下的八卦镜过来。 罗胖子一听我在陆澄家里,先是一惊,接着便积极性空前高涨起来,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带了八卦镜过来了,还买了饮料和零食。 一见到陆澄,他的反应和我差不多,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这还哪是高中时候的小乌龟呀?都变大美女了!”罗胖子非常直白地夸赞道。 陆澄连忙笑着摆手说:“我哪算是美女,倒是你,比上学的时候说话好听多了,以后别说了。” 罗胖子也是脸皮够厚,咧嘴嘿嘿一笑便开始了各种闲聊,然后他就张罗着要去楼下吃一顿饭,当是庆祝一下老同学再见面。 陆澄非常痛快地点了头,但强调这一顿必须由她来请客,当是感谢我帮忙看风水,也感谢罗胖子送来了八卦镜。 在她家社区外面有不少胡同里的苍蝇小馆,陆澄带我们去了一家很不起眼的炸串店,没想到味道竟然意外之好,吃得很是开心。 一顿饭吃到天黑了,我们有说有笑地出了饭店,罗胖子还想张罗去k歌,陆澄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接着猛地转身向后望去。 我也随着她的目光向后看,就在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旁边,那个身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又出现了。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但没有影子,小小的手臂抬起来指着对面的一条漆黑小巷,那意思好像是让我们过去。 “我靠!怎么哪儿都有鬼啊?!”罗胖子惊呼了一声,显然他也看见了那个碎花裙的小女孩。 第73章 老胡同里的可疑老头 我一把按住了罗胖子的嘴,就怕他一咋呼把那小女孩给吓跑了。 但这一次那女孩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算我几次因为注意力分散而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但再看向电线杆的时候,依旧可以看到她站在那里,继续手指着胡同。 我回头朝殡仪馆的方向看了一眼,回想了一下女孩之前站在走廊窗口指着的方向,感觉好像她当时就在朝这边指的。 “胡同里可能有她想让我们看的东西。”我对陆澄说道。 还没等她回答,罗胖子就先用力拽开我的手,一脸兴奋地问:“又有生意了?” “这次没生意,就是……好奇。”我敷衍了一句,然后便朝着女孩那里走了过去。 快到电线杆的时候,女孩向后一撤,身影躲到了电线杆后面,等我走到跟前,发现那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见了,你还能看见她吗?”陆澄过来问道。 我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刚刚女孩指着的漆黑胡同。 这附近都是拆到一半的棚户平房,除了身边的昏黄路灯便没有其他照明了。胡同里黑咕隆咚的,两边的平房也都没有任何灯光亮起,看着实有些阴森。 罗胖子探着头往胡同里望了一眼,吞了口唾沫说:“你俩该不会想进去吧?” 我没回答,直接打开手电朝胡同里照了一下,用行动说明了我的意图。 手机手电的光线不是很强,只照亮了前方十几米远,再往里面还是黑的。 “我们过去看看吧。”陆澄的胆子很大,说完便迈步往胡同里面走去。 我立刻小跑着追到了陆澄身边,只把罗胖子自己留在了电线杆下面。 小巷里漆黑安静,地面的碎石让我们迈出的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一会儿,手电的光线中突然有个人影晃了过去,速度很快,像是只耗子。 我被吓了一跳,身边的陆澄也是脚步一顿。 “感觉老鼠比鬼更吓人。”我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地说了句。 但是看向陆澄的时候,却发现她正表情紧张地盯着前方,声音微颤地说:“她来了。” 我急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破旧平房的门口,那身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她的手指向了面前脱色的木板门。 我和陆澄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来到了房屋门前。 和之前一样,女孩在我们靠近之后便再一次消失,就像是周围的漆黑吞掉了一样。不过线索已经非常清晰了,殡仪馆里的女孩就是要让我们来这里。 这房子实在太破了,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但我还是轻轻敲了两下门,问了声:“有人在吗?” 没有人应答。 我没有再敲门,而是走到窗户跟前,拿手机朝里面照了一下。 突然,手电照到了一张沧桑凹陷的老脸,一对前凸的鼓泡眼珠子就像鲶鱼一样,正直勾勾地瞪着我。 “我靠!”我吓了一跳,不禁骂了一声。 “操@&*的!”屋里也同样传来了一叠声的咒骂。 我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了打开的房门,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子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满是污渍的破旧衣服,脸上皱纹堆叠,耷拉眼皮、肿眼泡,眼珠子前凸发黄,看起来好像有严重的肝病。 “别他妈照了,有病啊?你们谁啊?!”这老头语气蛮横地问道。 我急忙将手电下压,抱歉地抬手示意说:“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屋里没人呢,这是你家吗?” “跟你有关系吗?”老头撇着嘴反问道。 “没关系,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穿一条碎花裙子,大概这么高,眼睛很大。”我一边说一边在身边比量了一下。 老头的表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后退了一步将半个身子躲进了屋里,门也半关着挡在身前,就好像缩进了壳中的老蚌。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警察吗?”老头一边问一边用他那发黄的眼珠子贼溜溜地打量我,然后又扫了一眼陆澄。 我灵机一动,干脆顺着他的意思点头说:“对,我是警察,想问你些问题。” “我……我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嘛,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有那个心,也不可能了,你们别总来了。”老头不耐烦地说道,同时抬起粗糙的手,在脑袋上咔嚓咔嚓地挠了几下,挠得大片的头皮屑直飞。 我向后躲了一下,视线也落在了他那古怪的手指骨节上。他的骨节很大,可能是痛风,也可能是天生的畸形,反正看起来很别扭。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老头急忙把手放了下去,然后催促着问:“你们还有别的事吗?要没事我就回去吃饭了。” “我能进去看看吗?”我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们有搜查证吗?”老头贼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是随便看看,没必要用那东西吧?或者你想让我们申请一个?如果真申请下来了,那你家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要问明来历。”我故意这样吓唬他道。 这办法果然管用,老头听后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们随便看,随便看吧。”说着,他向后一退,将房门整个让开了。 我示意陆澄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了老头这间小破平房。 穿过又脏又潮的小厅,看见破旧的里间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那灯光微弱到还没我的手机亮度高。 在破旧的石砖炕上放着一张脱色的小木桌,桌上摆着三盘小菜,有猪头肉、鸡爪子,一些杂七杂八的凉拌,还有几瓶酒,在桌角还能看到几张刮开的彩票。 因为房子很小,半分钟不到,我便将前后左右全看了一圈,但没有见到那女孩,也没有发现其他什么可疑的地方。 当然,这么说并不严禁,因为这老头本身就很可疑,但我并不能拿他如何。 从屋子里出来,那老头立刻把门半关上,继续扮演缩进壳里的老蚌。 “是不是没事了?要是没事,我就关门了。”老头贼兮兮地问。 我确实不知道该问什么,但陆澄这时却开口问道:“你认识宋强吧?” “嗯嗯……那个……不知道。”老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摇头否认道。 “你肯定认识宋强,我有他的名片,他家也在这附近,是不是就在……在你家对门?”陆澄似乎察觉到了老头视线的异样,于是朝房子对面指了指。 老头顿时脸色一变,接着咣当一声关了门,转身跑进里屋又把里面的门给关了。 小破屋里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在撒谎,他认识宋强,宋强女儿的死肯定和他有关!”陆澄语气肯定地看向我说。 第74章 移花接木? “确实像是在隐瞒什么,我跟警察那边联系一下,看看这事怎么解决。”说着,我便拿出手机准备给秦海山打个电话。 然后就在这时,巷子口那边突然传来了罗胖子的一声惊呼。 我连忙回头,发现胖子坐在地上一顿骂骂咧咧,两手还在面前胡乱挥舞,但在他周围明明没有任何人。 “胖子,你咋了?”我远远喊了一声。 “没事,靠,有人踹我脚后跟,把我踹倒了。”罗胖子一边骂一边站了起来,绕着电线杆找了一圈,然后朝我摆了摆手。 我狐疑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对陆澄说:“先离开这吧,回头我找认识的警察问问,如果是刑事案件的话,最后还是要靠警察,我们也做不了什么。” “嗯,好吧,我们确实做不了什么。”陆澄眉头微蹙着,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回到路口,我问了下罗胖子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罗胖子一边比划一边说:“我刚才就靠着电线杆站着,突然就感觉有谁在后面踢了我一脚,还有人在嘿嘿嘿坏笑,是个小孩的声音。但是我后面就是土墙,周围也没人,真他娘的是活见……” 他明显想说“活见鬼”,但最后一个字却又吞了回去。 我笑了笑说:“你以后估计少不了和那些东西打交道,回头去庙里求点护身的东西吧,八卦镜随身带一个,还有那种佛珠之类的东西也都挂上。” “你懂我,刚才我就这么想的,还特意查了一下,阳城市内就有个庙,要不咱们明天一起去求点护身的东西回来?”罗胖子扬着八字眉提议道。 我看了眼陆澄。 她点头说:“可以呀,我明天正好休息。”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到这结束,我回去联系警察,然后明天咱们去庙里。”我暂定了计划。 晚上回到乡盘山别墅,我给秦海山打了个电话,把关于宋强和那老头的事情详细跟他说了一下。 秦海山认真听完,表示会留意一下,接着又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见到鬼的?” “你怎么突然对这事感兴趣了?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现在的问题是宋强女儿的事情,那个老头绝对有问题!”我强调道。 “我知道了,会去调查的,你放心。” 秦海山倒是在答应,但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让我觉得怪怪的,感觉像在敷衍,又好像带着些说不太清楚的意味,就好像我是一个很好玩的物件,比起破案之类的,他好像对我更感兴趣一些。 这样一想,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随便敷衍了两句便把电话挂了。 隔天上午,我、罗胖子还有陆澄一起去庙里烧香拜神。罗胖子还躺在庙外的一块日光石上睡了一觉,说是补充一下阳气,聆听一下仙音禅曲。临走之前,我们各自求了几样开光的护身物品,晚上回来又一块吃了顿饭,这一天也算过得平稳安逸。 随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在乡盘山继续整理老爷子的手稿,秦海山那边始终没有给我打电话,陆澄那边也没再看见那个碎花裙的小女孩。 就这样过了一周,这天早晨,陆澄突然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出大事了,宋强车祸死了,他老婆失踪,但更严重的问题是,送来的尸体我怀疑根本不是宋强!” “什么情况?”我连忙回信息问。 “你现在有空来宁享园吗?亲眼看看你就知道了。” “好的!马上!” 回了四个字,我立刻让张启明安排车把我送去宁享园。到了陆澄的化妆工作室,就见化妆床上放着一团一团血肉模糊的肢体,根本看不出人形。 “怎么成这样了?”我惊讶地走过去问。 陆澄没回答,先给我拿了口罩和工作大褂换上,然后带我来到工作台边前,用一个大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血淋淋的断手夹了起来。 那只手的皮肤面前全是摩擦破损的伤口,肉都磨掉了大部分,露出白森森的手掌骨。 “你还记得宋强的手吗?”陆澄夹着那断手问道。 我记得宋强悲伤的样子,却不记得他的手。 陆澄见我不说话便自己开口解释道:“宋强的手有很多老茧,尤其是手掌的部分,很粗糙,很厚。但是这只手的手掌却很薄,而且这个严重畸形的大骨节,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被陆澄这一提醒,我顿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老头!” “嗯。”陆澄严肃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吞了口唾沫,脑海中已经闪现出了一系列复仇的故事桥段。 “在哪发现的?”收回乱飞的思绪,我一边看向惨不忍睹的尸骸一边问。 “阳鹤高速路上,车祸应该是昨晚发生的,尸体碎块是今天清晨殡仪馆派人去公路上收集回来的,警察那边确认了死者身份是宋强,说是宋强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被撞倒之后又被路过的货车辗轧,尸体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顿了顿,陆澄看了一眼门口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外坐着的老阿姨了吧?” “看见了。”我点头说。 “她是宋强的母亲,她说她孙女走了之后,宋强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警察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抓不到凶手,宋强就说,如果警察抓不到人,他就自己去抓,结果突然之间宋强就死了,儿媳妇也不见了。”陆澄紧锁着眉头说。 “她没认出这不是宋强吗?”我问。 陆澄摇了摇头说:“她没忍心看尸体,是根据衣服证件判断出来的。” “感觉像是移花接木。”我猜测说。 “你的意思是,宋强杀死了那个老头,然后把死者伪装成自己?” “感觉很像,但问题也同样出在这里,既然已经伪装成高速公路上的车祸了,为什么还要来这一手移花接木呢?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我自己提出了假设,又自己给否定了。 陆澄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尸体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突然,我的后背一凉,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触碰了我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人都没有,而当我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中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房门口一闪而过,又是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 第75章 那老头死了 “她又来了!”说了一声,我连忙摘下了胸前挂着一个护身符,转身就往门外跑。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看见那小女孩身上好像在冒火,一闪过儿的脸上也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推开门左右看了看,发现那小女孩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手指向窗外。虽然外面是阴天,但依然有微弱的光亮,女孩的身体只在窗口站了几秒,就仿佛被日光驱散的雾,就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了。 我快速跑到窗口,朝着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 遗妆楼不算高,但郊区也没什么高大的建筑,从这里可以直接眺望到前几天我们去过的那条胡同。 她是想让我再去一趟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去,看见陆澄站在化妆室门口皱着眉望过来,但她看的显然不是我,而是窗户外面。 重新回到化妆室里,我对陆澄说:“那女孩可能还想让我们再去一趟那条胡同。” “现在我离不开,要先修复尸体。”陆澄说。 她的话也提醒了我,于是忙问:“你联系警察了吗?” “没呢,我发现不对劲就先给你发了信息。” “那先报警吧,让警察确认一下死者身份,在殡仪馆应该有法医吧?先联系,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咱们再去胡同,不着急的。”我安抚着说道。 陆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打电话。 我联系了一下秦海山,把大概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警察来得很快,又是拍照又是dna采样,尸体暂时送回了停尸间要做进一步尸检,宋强的母亲也被警察接走询问了。 等陆澄做好了笔录,我们便离开殡仪馆,再次去了一周之前到了的那条胡同。 刚一到胡同口,就看见原本荒僻冷清的小巷变得热闹异常,好多人拥堵在巷子口,垫着脚朝里面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前面,看到胡同里面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好多警察在老头那间破屋里来回走动,还有人去了斜对面的房子查看,估计那里八成就是宋强他家。 忽然,人群之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头发很乱,衣服休闲到让人觉得有些邋遢,而且眯着眼、皱着眉,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站在警察当中完全像个“无关人等”。 “秦警官!” 我一边喊一边向他挥了挥手。 秦海山看见了我,立刻抬手示意了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连忙示意身后的人稍微让一下。 这些看热闹的一见我和警察是认识的,也都听话地分开左右,这才让陆澄能顺利挤到前面来。 秦海山一边走过来一边问:“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这个咱们回头再说吧,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陆澄,尸体的身份不对就是她发现的。”我说。 “您好您好。”秦海山立刻伸出右手说:“您的发现非常关键,帮了大忙了。” “没什么的。”陆澄一边说一边和秦海山轻轻握了下手,随后便问:“尸体身份现在确认了吗?” 秦海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撩起了隔离带,示意我们过去再说。 再次来到那间小破屋门前,还没进去我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地面有大片的暗色痕迹,像是用拖把擦过,但没擦干净。墙壁上留有一道一道的血迹,看起来很像是有人拿着刀胡乱挥砍,把刀上的血甩出去溅在了墙上。 “你们上报的那具尸体确实不是宋强,他叫张胜民,在南山废品站干活,这是他家,你们之前来的就是这里吧?”秦海山看向我问道。 “是这儿,那老头叫张胜民?”我问。 秦海山点了点头,然后让人给我拿来了鞋套和发套,等我穿戴好了,他便带着我一起进到了张胜民的小屋里。 屋里的东西乱糟糟的,桌椅板凳都被打翻了,还有一个凳子缺了腿,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我特意到里面那个小卧室瞅了一眼,那边倒是没有血迹,看样子争斗只发生在前厅这里。 “我对刑事案件没什么研究,不过看这地上的痕迹,感觉凶手应该很慌乱,他打算把血迹清理干净,后来发现血根本擦不掉,所以干脆不管墙壁的事了。然后他把张胜民弄去了高速公路,放在那里被路过的车辆辗轧,造成交通事故的假象。我觉得这部分应该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大概是早有计划。所以,这是一起谋杀,凶手有计划,但计划得并不周密,甚至可以说有点漏洞百出。” 我尝试着分析了一下,但好像我在有意无意之间已经认定了凶手就是宋强。 秦海山没有对我的分析给出什么评价,而是转头朝着斜对门的小屋指了指说:“另一个关键人宋强,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那边。宋强的女儿一个月之前在家中遭到暴力侵害,因为伤势过重,在一周前去世了,目前犯罪人我们还没有找到。” “所以,不是这个张胜民干的吗?”我问。 秦海山摇了摇头说:“做过dna比对,不是。” “但宋强不相信,所以计划杀死了张胜民?”我猜测着问道。 “我觉得这不可能!”站在门外的陆澄突然大声说道。 我和秦海山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她。 陆澄皱着眉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随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说:“我知道这样说算不上证据,但我感觉宋强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不是他干的,一定不是的!” 秦海山听后并没有急于给出回答,而是不慌不满地朝着斜对面的屋子示意着说:“再去那边看看吧,那是宋强家。” 第76章 好像猜对了 虽然都是棚户区的老旧平房,但当我们来到宋强家里时,却感受到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屋子是很破旧,可是收拾打理得很干净,门口有换鞋的区域,地上还铺着泡沫地板,家用电器也不少,不大的屋子里用木架搭了个上下两层空间,上层的墙壁上贴着好多家里小女孩的照片和学校奖状,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简单在屋里看过一圈,我便发现了问题。 “家里的东西摆放得太整齐了,还有洗好没做的菜,这还有他们女孩的死亡证明材料。这可不像是计划好了要杀人跑路,更不像是临时起意杀人然后慌乱逃跑。”我分析说。 秦海山没再绕弯子,很是难得地朝我点头了点头。 我看了一眼陆澄,她也像是松了一口气,显然不希望看到命苦的人再因为杀人而有牢狱之灾。 但这种轻松的心情也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她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如果那个张胜民不是宋强杀的,那为什么他会穿着宋强的衣服呢?宋强两口子又去哪了?”我连续提出疑问,同时看向秦海山说:“一个星期之前是一个小女孩的鬼魂带着我一路找过来的,我当时还以为害了宋强女儿的就是张胜民。” “但确实不是张胜民干的,dna证据很明确,犯罪者另有其人。”秦海山十分确定地说。 “所以,会不会张胜民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故意不告诉你们,反而去威胁那个侵害宋强女孩的凶手。然后那个人恼羞成怒,把张胜民给杀死了。结果杀人的时候碰巧被宋强两口子给撞见了,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两口子也杀了!” 我发挥着想象力进行着没有证据的猜测,再联想到刚刚在张胜民家里看到的场面。 “地上的擦洗痕迹并不是凶手在清理现场,那只是为了掩盖出血量,死一个人出的血和死三个人出的血肯定不会一样多,不然他没道理只擦地,不擦墙!” 秦海山的神色顿时一凝,接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急忙跟上,一块又回到了张胜民的小破屋。 秦海山去跟技术队的人交代了几句,听意思是让那些人对地面血迹进行采样。 显然,秦海山是觉得我刚刚那些分析很有道理,所以从地上的血迹中提取dna,也许就能分析出死者到底是张胜民一个,还是包括了宋强两口子。 现场取证是个非常繁琐耗时的过程,我们一直等到傍晚,见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也没看到那小孩的鬼魂,我和陆澄就先走了。 晚上回到乡盘山别墅,我照旧在房间里整理老爷子的手稿,但注意力却很难集中,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手机,想着秦海山那边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夜里12点多,我有点犯困了,捏了捏鼻梁,便想去冲杯咖啡。 刚一起身,忽然在我身后传来了一声“滴答”,像是有水滴落在地上发出的。 转头向后一看,一股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在我身后竟站着三个人! 那像是一家三口,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泥土,血混着泥水不断向下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发黑的血水从他们脚下不断向外扩散,很快流到了我的脚下。 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双脚却好像被血水粘在了地上,根本没办法移动,紧接着身体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住了,动不了,也喘不过气,非常的难受。 突然,那三个人一下子来到了我面前,抬着头用呆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毫无表情的脸孔显得狠厉狰狞。 我顿时发出一声惊呼,人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一大片字母符号,再看看被我压在胳膊下面的键盘。 原来只是个梦,我刚才似乎是睡着了,只是那梦多少有点过于真实了。 刚要松一口气,我却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竟是一大滩血! 我慌乱起身,却不小心被椅子腿绊倒,可当我摔在地上的时候,那些血迹又消失不见了。 “护身符!护身符!”我一边低呼着一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这才回想起来我把东西忘在殡仪馆的化妆间了。 看了一眼挂在房间窗口的八卦镜,我连忙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我看见的三个人应该是宋强一家三口,他们不是来害我的,看起来更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来电人是秦海山。 我急忙接起来问道:“有结果了?” “张胜民家里的血迹有宋强的,也有他老婆的,另外我们还在墙壁上的一处溅射血迹中提取出了另一个人的dna。经过比对,留下溅射血迹的人就是侵害过宋强女儿的犯罪人。” “我靠,所以我猜对了?凶手就是来杀人灭口的,结果被宋强两口子给撞上了!”我惊讶道。 “很有这种可能。”顿了一下,秦海山继续说:“如果不需要考虑证据线索的问题,只是单纯猜测的话,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宋强的衣服换到张胜民身上?” 我做了个深呼吸,继续发挥我的想象力,不把这当成凶杀案,只当是我在编写的一则故事。 “凶手在耍小聪明,他知道宋强在怀疑张胜民,所以来了一手移花接木,之后再把宋强夫妇的尸体藏起来,制造出夫妻俩杀人潜逃的假象,这样你们就会以宋强夫妇为调查目标,从而忽略掉真凶。 基于这点,凶手应该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他很可能有前科,而且还认识张胜民,符合这几点的人应该不会太多吧?” “嗯……”秦海山沉沉应了一声,随后问:“明天你有空吗?” “有!”我果断应道。 “好,那明天上午我派车去接你。”秦海山说。 第77章 一起去查案 隔天上午,秦海山开了一辆很不起眼的suv来到了乡盘山别墅。 坐到车里,他便笑着说:“你住这儿?” “这的主人是我姥爷的故交,我可没钱住这种皇宫。话说,你是想让我帮你破案吗?给不给钱?”我开玩笑问道。 “如果案子破了,会有一些奖金,但是估计你也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秦海山扬了扬眉,看来完全没听我上一句的解释,就把我当成了不差钱的阔少爷。 车子一路开到了市西郊,在一个废品回收站前面停了下来。 但秦海山并没有去站里,而是朝着马路斜对面一家彩票站指了指。 我立刻想起了曾经在张胜民家里看到桌上有刮开的彩票,于是问:“张胜民的彩票在这儿买的?” “走吧,跟我去彩票站转转。”秦海山没有正面回答,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自顾自先下了车。 我跟在他身后,一边往彩票站走一边好奇地问:“这种走访调查有必要带上我吗?” “当然有,你是作家嘛,应该很擅长观察人,观察生活,然后从这些细小的生活点滴里汲取灵感写故事。”秦海山带着笑意说道。 “你太抬举我了,关键我是个灵异作家。”我说。 “这不就更能说明你擅长观察嘛,连鬼都一块观察了。”秦海山咧嘴笑着,人已经走进了彩票站。 乌烟瘴气的彩票站里坐着几个老头,他们一个个嘴里叼着烟,双眼被烟呛得眯成一条缝,但还是紧盯着墙上随时开奖的电视机,手里拿着各种小卡片,似乎在玩一种即开即中的彩票,有点像以前的老虎机。 秦海山从这些人前面走过去,来到最里面,轻轻敲了下玻璃柜台。 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秃顶男人,他看了一眼秦海山,放下手机问:“买什么?体彩福彩还是刮刮卡?” “跟你问个人,他你见过他吗?”秦海山拿出手机放到秃顶男人面前,手机里是张胜民的照片。 彩票站老板疑惑地看了眼秦海山,摇了摇头,沉声说:“不认识。” 这反应明显不对劲,他好像迟疑了一下。 “我没问你认不认识,就问你见没见过,如果我要找他的话,得去哪儿找。”秦海山像个地痞一样,一边问一边往柜台上边一压,把玻璃柜台挤得一挪,发出吱呀一声响。 里面秃顶男皱了下眉,似乎上来点脾气,但看了一眼秦海山,又把火给压下去了。 秦海山撇嘴一笑,继续敲着柜台问:“赶紧的,我没心情跟你磨叽,在哪儿能找到这老小子。” 秃顶老板眼珠子转了转,朝我打量了一眼,又贼兮兮地看向秦海山低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里面有个麻将馆。” 说完,他手指朝着左边指了一下,接着便低下头不去看任何人。 秦海山微微一笑,又敲了几下柜台,便歪头示意我可以走了。 到了外面,秦海山径直走向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从车里下来了三个年轻小伙,全都一脸严肃地看向秦海山。 虽然这三个人都穿着便服,但一眼就认得出他们都是警察。 秦海山朝着刚刚秃顶老板指出的方向歪了歪头,简单交代说:“里面有个麻将馆,别进去,离远点看着就行。” “是。”其中一人用短促有力的声音应道,然后便一起走去了旁边的自建楼区。 秦海山倒也不急着过去,靠在车边拿出一根烟点上了。 吸了一口,他朝我扬了扬下巴说:“你觉得刚才的彩票站老板是怎么回事?” “这算是给我出的考题吗?”我严肃地问。 “算不上考题,就是很好奇你会怎么想,因为像我们这些干了几十年警察的,有时候会出现一些思维定式。”秦海山简单解释道。 他这个说法我倒是也能接受,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说:“从那老板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害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说明张胜民平时接触的人里面有些狠角色,但这些人也不是那么狠,起码没你看着狠。” “嗯,你继续说。”秦海山点头道。 我想了想,接着说道:“这个人可能也经常来彩票站,或者和张胜民一起来过,两个人商量着要干一些可能会得罪人的事情,不是杀人放火,因为他们不怕被彩票站老板听到。刚才看见你问张胜民的事,彩票站老板肯定觉得是仇家上门了,他不敢随便说,肯定是担心自己出卖张胜民信息被报复,但他怕的肯定不是张胜民,而是和张胜民一起的那个人。” 说着,我盯着秦海山打量了一下,猜测着说:“那个人应该不是很凶悍的类型,可能岁数也不小了,但也不是什么善类了,彩票站老板在你和那个人之间做了一下权衡,最后选择不得罪你。” 秦海山用力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屁股丢在地上踩了踩,然后笑着指向那片自建楼说:“走吧,咱们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刚才说的那类人。” 在郊区这边有不少自建楼,三、四层的小楼修建得很漂亮,但楼区并没有太好的规划,岔路胡同众多,地面全是沙土,旁边还有破旧的小平房,更没有监控保安之类的,与市区的繁华形成了很是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之前的三个便衣已经在楼区里了,他们分散在几家小店附近,对一下眼神便轻易地找到了麻将馆。 那地方是个开在一楼的超市,超市的前后屋各摆着两张麻将桌,玩牌的大多是老头,岁数最小的看着也有50多的样子。 秦海山走进店里的时候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可当我也进去的时候,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我猜,大概是我的书生气有点浓,也可能平时在这里出入的人心里多少藏着些猫腻,所以对“反常”的情况十分敏感。 视线快速在四张麻将桌上扫过,很快一个坐在小店后门口的寸头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50岁左右,穿着灰色的夹克衫,土里土气的,在人群之中不是很显眼,但是在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朝我这边瞄上一眼的情况下,这个人却始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麻将牌,那种有些麻木呆滞的状态反而让他变得十分特别。 秦海山似乎也注意到那个人,于是不声不响地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突然,那人猛地将桌子一掀,拔腿就从后门跑了。 “抓他!”秦海山大喊一声追了过去。 同时,早就在外面埋伏的三个人一起冲了上来,一个前扑抱摔便将那人按在了地上。 随后过来的两个人抓胳膊按后背,麻利地将对方彻底制服。 第78章 审问 “你跑什么?”压住他的年轻便衣厉声喝问道。 但被抓住的这人只是憋着嘴尝试挣扎,却一声都不吭。 “秦队,他身上有刀!”另一名便衣从这人身上找出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可不短,有个做工简单的皮质刀鞘。 秦海山点了点头,抖出一个塑料证物袋子,将匕首放了进去。 “人带回去吧。”秦海山命令道。 三个便衣应了一声,把手铐给那人戴上就先撤了。 但秦海山并不着急走,而是转身回到了小店里,冲着已经愣住的众人笑了笑说:“没事,你们继续玩。” 这些人彼此面面相觑,除了个别两个收拾东西起身走的,其他人倒还真的继续玩了起来。 秦海山也没去管那几个离开的,而是来到小店的收银台前面,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趴趴地往柜台上面一压。 这麻将馆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她显然有点应付不来这场面,紧张地朝里屋招手。 “不用叫人,我就问两个问题,问完就走了。”秦海山朝那女的摆了摆手,接着拿出证件给对方看了看说:“我是警察,但不是抓赌的,你们这小麻将该玩玩,没事。” 中年女人愣愣地眨了几下眼睛,看了看证件,吞着唾沫说:“要问啥呀?” “这个人你认识吧?”秦海山打开了手机里张胜民的照片。 老板娘看了一眼,点头说:“认识,老张嘛,他总来。” “刚才那个,他和张胜民是认识的吧?”秦海山接着问道。 “认识,他们都在废品站那边跟着虎哥干活的。”老板娘没怎么思考,张口就说出来了。 “虎哥是什么人啊?”秦海山问。 “就废品站的老板,跟他们都是同乡。”老板娘回答得依旧很痛快,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害怕这些人的意思。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秦海山划了下手机屏幕,把宋强的照片给老板娘看了一眼。 老板娘皱着眉头看得很认真,随后摇头说:“没见过。” “嗯,那没事了,你们继续吧。”说完,秦海山朝着门外示意了下,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出了楼区,看他奔着车去了,就好奇问:“这就完事了吗?” “嗯,可能是占了你的光,运气好得有点离谱,没想到刚到这儿就把人给找到了。”秦海山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你今天有别的事要忙吗?如果有时间也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回队里看看审问,也许能激发出你一些灵感。”秦海山提议说。 “我可以看你们审问吗?”我不免有些兴奋,毕竟可以把这当成是写作素材,我求之不得。 秦海山咧嘴一笑,开了车门说:“走吧,上车。” 到了刑警队,我发现审问室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有一面单向镜,我在镜子这边,被审的人在另一边,但实际上审问室根本没镜子,就是一个四面是墙的小黑屋,我在另一间有着好多显示屏幕的房间,通过多角度的摄像头来观看审问。 秦海山也没有亲自过去审,而是坐在我旁边,看着他手下的警员轮番上阵。 最开始的审问很程序化,就是询问对方姓名,年龄之类的。 寸头男闭着嘴一声不吭,但他的沉默并没有多大意义,很快他的资料就被查了个清清楚楚。 他叫赵勇,阳市辖下县莲花村人,今年49岁。 三十年前,他跟着村里一个叔叔来城里务工,在工地里干过,后来也去做过装修水暖,20多岁的时候开始跟着拆迁队干活,因为打架打死了人,坐了十年牢。 一说到坐牢,赵勇似乎有点撑不住了,于是开始一点点说出自己的情况。他说他在出狱之后就投奔了开废品站的同乡,那人叫赵虎,跟他还沾点亲戚,所以并不嫌弃他坐过牢。 平时他也没什么娱乐,下班就去麻将馆里玩两圈,之所以身上带刀,是因为附近环境比较乱,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需要有把刀来防身。 当问到为什么他看见警察要逃的时候,他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的审问就开始上强度了,负责审问的警官拿出了张胜民在高速路上被车碾烂的尸体照片,然后是张胜民家里的照片,接着是法医的尸检结果。 尤其是尸检那部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虽然张胜民的尸体已经被车碾烂了,但法医却在张胜民的肋骨处找到了刀刃割伤的痕迹,并且判断是一种双刃锐器,出刀的位置把握十分精准,一刀刺入心脏。而根据痕迹比对可以确定,赵勇随身带着的那把刀刚好可以匹配张胜民的致命伤口尺寸。 问到这里的时候,赵勇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接下来无论再问他任何问题,他都选择闭口不答,但这种反应和默认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 秦海山没有继续在这里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吧,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他的办公室在警队四楼,很宽敞,沙发也很舒服。 他给我冲了一杯袋装红茶,然后坐在办公桌角笑着问我:“看完审问有什么想法?” “感觉就是他杀的,那反应基本已经可以认定他是凶手了。”我喝了一口有些寡淡的茶水,随后皱起眉头说:“但我也有一个疑问,也可能是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就算让我编故事,我也很难编出他杀张胜民的动机。” “哦?你觉得他不像会杀人的样子吗?”秦海山饶有兴趣似的问。 “不。”我摇了摇头说:“正相反,我绝对相信他可以一刀捅死张胜民,但是根据我之前的猜测,凶手应该是侵害过宋强女儿,但这个赵勇……就不太像。当然,我之前说的那些也只是猜测而已,全都没有证据,你不用太把我说的当回事。” 秦海山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转动了一下电脑屏幕,看了看上面的信息。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这个赵勇不是侵害宋强女儿的犯罪人。”秦海山淡淡地说道。 “果然不是吗?”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虽然刚刚我也做出了这个判断,但dna比对结果不符就说明宋强女儿的案子还要继续调查,凶手依然逍遥法外,这结果多少让我觉得有些失望。 晚上,秦海山派人把我送回到了乡盘山别墅。 我在陆澄、罗胖子的三人小群里把今天一整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罗胖子发表看法说:“这个秦海山明摆着想要白嫖你的推理能力,但你不是柯南,只是个小五郎,所以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我也不觉得常乐是柯南,但小五郎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陆澄发消息反问。 “过分吗?小五郎很不错好吧,又高又帅的。”罗胖子秒回,似乎还挺认真。 “小五郎又高又帅?好吧,你以后千万别夸我,还是叫我小乌龟吧。”陆澄拆台道。 我们就这样一人一句地聊着,到了后半夜,罗胖子那边先没声了,估计是睡着了。 之后陆澄又跟我单聊了几句,然后互相道了“晚安”。 我捏了捏鼻梁,关掉电脑也想去睡了,可就在这时,从我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滴答”。 我全身一激灵! 这一次我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睡着,这滴答声并不在我的梦里。 我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的滴答声还在继续,伴随着那声音逐渐靠近,一股寒意也从我的脚后跟向上攀爬,就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身体一点点来到我的后颈,紧接着一个男人的低语声在我耳边缓缓响起:“路……” 第79章 寻尸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突然涌来的寒意也让我全身一激灵。 滴答声瞬间消失了,遍布脊背的冰寒也随之消退。 我连忙转身向后看,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但在地上却留有一滩污渍。 我吞了下唾沫,小心地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那不是血,也不是水,看起来更像是泥浆,蹲下来仔细看看,里面还混杂着草叶茎秆之类的东西。 眼睛快要撑不住了,只眨了一下,地上的泥水便消失不见了。 “路?”我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感觉好像是枉死之人在给我传话,上一次宋强一家三口出现在梦中的情景在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当中。 路,是张胜民的尸体被碾的那条公路吗?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回到电脑前,上网查了一下张胜民被车碾碎的那条路。 阳鹤高速是阳城到鹤山的必经之路,而鹤山那边有大大小小的煤矿、铁矿,每天都有几十上百辆的货车从那条路经过,如果是半夜,把一具尸体丢在路上很难引起司机的注意,被辗烂几乎是必然的。 而且高速路距离废品站也不算远,如果开车过去也就十分钟不到。 “啊,开车!对对对,凶手需要一辆车,不然怎么转移尸体?赵勇有车吗?”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快速思考起来。 失踪的宋强两口子,阳鹤高速抛尸,车,黑色的污渍,滴滴答答的水声,最近也没有下雨…… 脑中的信息开始一点点交织在一起,随着灵光一现,我急忙拿起手机把电话打给了秦海山。 他那边好像就在等着我联系一样,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了起来。 “凶手可能不只赵勇,还有另外一个有车的人。宋强两口子的尸体是在一辆去往鹤山的货车上。然后在半路被埋在了一个有水的地方,可能是鱼塘里面,或者是河沟里,总之就在阳鹤高速上,你们去路上找找,应该找得到!” 我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但心里就是有这种强烈的预感。 “你怎么想到的?还是因为鬼吗?”秦海山问。 “对,我听到宋强在跟我说话,他只说了一个字:路。”我回答道。 “好,我立刻安排人去找,你要一起来吗?”秦海山问。 虽然已经半夜1点多了,但我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道:“来接我!” 半个小时之后,秦海山亲自开车过来接我,等我们赶到阳鹤高速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有警车停在路边了。 我不确定具体要到哪里找,所以干脆就让秦海山沿着这条路一直开。 跑了20几分钟,我看到了前面岔路口右边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座石头桥。 “会不会在桥下?”我指着那边问秦海山。 秦海山直接转弯,把车开向了那座桥,用行动进行了回答。 来到桥头的时候,我看到已经有警车停在这里了,在桥下还有手电在闪。 刚要下车,就听见桥下有人喊:“有发现!是尸体!” 秦海山下车的动作才到一半就愣住了,随后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朝我竖起了个大拇指说:“你小子,牛逼啊!” 说完,他就狂奔向桥下。 我也有点懵,随即下了车跟在秦海山身后跑了下去。 来到河岸边,就见两名警察站在没过膝盖的臭水河里,将一个很大的胶丝袋子从水里拽了出来。 从形状大小来看,里面明显包着一个人。 一个拽上了岸,他们马上又拽上来了第二个。 秦海山跑过去,打开了袋子的一端,从袋子里面露出了死者的头部。 “牛逼!”秦海山抬起头,咧着嘴再次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自己也是懵的,感觉很不可思议,没想到我竟然和鬼进行了有效的交流,还真的找到了尸体。 随后的一整个晚上,我都跟着秦海山他们在一块。 从桥下找到的两具尸体很快便确认了身份,正是之前失踪的宋强夫妇。 法医对尸体进行了解剖,经过尸检断定,宋强夫妇都是被一种双刃刀具所杀,从伤口的行装以及死者骨骼的创面来分析,凶器与赵勇身上携带的那把刀在形状尺寸上完全吻合。 不过,捅死宋强只用了两刀,而且两刀全是致命伤,说明杀人者下手狠辣,部位精准,是个老手。 但在宋强妻子的身上却出现了十几处刀伤,而且多数不致命,深浅不一,骨骼也有多处正面破损断裂的痕迹。 看到法医报告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凶手杀人时的画面。 先是赵勇,他很熟练地捅死了宋强,然后把刀子递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全身发抖,但眼里却有着兴奋的光,他是第一次干这个,但早就等待这一天了。 于是他扑上去,一边狂笑一边在宋强的妻子身上乱捅一气,就像是那天他在宋强女儿的身上发泄自己变态的兽欲一样。 画面只在我的脑海中闪烁了一下就被我狠狠擦去了。 “凶手可能不只两个,也许还有第三个的相关者。” “嗯,怎么说?”秦海山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问。 “我还是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凭借我的想象力进行的猜测,一种我认为比较合理的猜测。”我先强调了一下。 秦海山用力点了点头,用眼神催促我继续说。 我做了个深呼吸,分析说:“张胜民是个喜欢不劳而获的,他沉迷买彩票,那东西和赌博差不多,在打麻将的时候应该也欠过别人钱,比如废品站里某个有钱的家伙,例如那个赵虎。当然,我就是随便一说,也可能不是赵虎,这里只是凶手的一个代号。” “我明白,你继续说。”秦海山示意道。 我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个赵虎是个色狼,而且是那种很变态的,只喜欢小女孩。张胜民知道对门家有个小姑娘,而且他爸妈平时工作忙,小女孩放学回来只有自己在家。于是他把这个信息告诉给了赵虎,说可以找个宋强爸妈不在的时间把赵虎带过去,成了之后就当抵赌债了。 赵虎多半也是个惯犯,所以就真的去了,得手之后威胁小姑娘如果乱说就杀了她爸妈,小女孩害怕了,就不敢乱说,而且就算她想说也没办法说清楚,因为她当时太害怕了,太痛苦了,根本不可能记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子。 后来,女孩死了,宋强怀疑过邻居张胜民,甚至可能扬言要宰了他。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下得了手,因为宋强是个老实人,警察都说了,不是张胜民干的,他就只能强忍悲痛,等待警察来寻找凶手。 后面的事情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张胜民觉得这是个来钱的好机会,于是就拿这事去敲赵虎。 赵虎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带着赵勇来找张胜民谈谈,结果张胜民气急败坏,在他家里跟赵虎动起了手。 墙上的血迹应该就是赵虎和张胜民打斗的过程中留下的,这也就解释了当时张胜民家墙上血迹的由来。 后来张胜民被打死了,赵虎冷静下来之后就让赵勇帮忙处理尸体。 可偏偏这个时候,宋强又来找张胜民想问清楚女儿的事,刚好撞见了凶杀现场,结果夫妻俩就被赵虎和赵勇绑进了屋里。 赵虎是那种情绪容易亢奋的,在杀红了眼的状态下就对宋强的老婆先动了手。 赵勇看到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宋强一并杀死了。 杀人之后,接下来就是处理尸体。 赵勇进过监狱,算是个老手了,所以他自作聪明来了个移花接木。当然,这办法也可能是赵虎想出来,但他俩都不太聪明就是了,留下的破绽非常之多。 于是,隔天尸体被发现,我们立刻就知道是张胜民死了,然后就顺藤摸瓜,先把假装没事发生的赵勇给抓了。 赵勇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供出赵虎,给我的感觉他是想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但没用,因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赵虎必然逃脱不掉法律的制裁!” 第80章 陆澄不见了 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戏精上身了,像是代入了警察这个角色。 但秦海山并没有吐槽我说话的语气,而是认真严肃地问:“所以,你说的三个涉案相关人,其中一个也包括了张胜民吗?” “当然,三个涉案人,我说的是宋强一家三口的案子!” “好,我会安排人按你这个思路去调查,这次帮大忙了,如果再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这边有什么发现也会告诉你。”秦海山表情严肃地说道。 回到乡盘山别墅,我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没等到天亮就把今晚的发现以及我所做出的推测都一股脑地发到了群里。 隔天一早,罗胖子第一个发来了各种震惊体文字,但陆澄那边却十分沉默。 我单独问她怎么了。 她回说:“大概是心情有些低落吧,觉得宋强一家死得很冤,明明很努力生活,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陆澄的话让我想起了姥爷,想起了白事张,想起了那个让张万年老爷子一直弄不明白的“因果”。 对于宋强一家三口来说,这样的惨死到底是对应了什么因? 如果这也能算所谓的“因果”,那我真觉得这因果很不公平。 休息了一天之后,我去见了张万年老爷子,把这几天在殡仪馆里遇到的这事跟他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落到“因果”二字上,我好像也陷入了迷茫。 老爷子倒是看得很开,像是安慰我一样,他淡淡地说:“如果你相信前生和来世,那么今生的不公就能在来世得到补偿,这大概便是所谓的因果。像我们做这一行的,就是要从这一点就安慰离世之人,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今生种下的因会在来世得到果,那被我们送葬之人又怎么能得到安宁呢?” 我听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在我的内心里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声音:人这一生如果含冤而死,就必须要将一切不公、不甘都发泄出来,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来生,也不是所有人都甘愿放下今生的怨恨,也许,那些缠着我的鬼魂想要的便是在今生就要一个结果。 他们要看到害死自己的人受到相应的惩罚,如果有冤不得伸,那这些人必然会化成冤魂厉鬼永留人间。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也许警察也可以看成是另一种形式的白事先生。 在随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在等秦海山那边的消息,结果足足过了一周,他才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给我的还是个坏消息:赵虎失踪了。 秦海山觉得,我编的那段“故事”大概率是蒙对了,赵虎的消失怎么看都是畏罪潜逃,大概是我们抓赵勇的动作引起了他的警觉,也可能他根本没觉得赵勇那招移花接木能管用,所以在冷静下来之后便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虽然这说法从逻辑上来看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从人设性格的角度出发,我就觉得很有问题。 在我的假想当中,赵虎是个疯癫自负容易冲动的变态,这样的人不可能畏惧警察的追捕,甚至警察把证据糊到他脸上,他都会很淡定地否认,绝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人。 但现实毕竟不是故事,我没见过赵虎,根本不清楚他的脾气秉性,一切只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 或许就像罗胖子说的那样,我不是柯南,甚至连小五郎都不算,我只是个写书的,仅此而已。 就这样,我在等待中过完了国庆中秋,秦海山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天下午,我正在书房里写稿,忽然陆澄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来问:“怎么了?那小女孩又出现了吗?” 谁知手机里竟传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您好,是常乐哥吧?” 我记得这声音,是陆澄化妆室里那个学徒,平时总是扎个马尾辫,名字好像是叫肖潇。 “是我,怎么了?”我问。 “那个,澄姐在你那吗?”肖潇有些胆怯地问。 “没啊,我和她好多天没联系了,她怎么了?”我忙问。 肖潇咽了下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澄姐今天没来上班,其实从昨天开始她就有点不太对劲,总是……总是魂不守舍的,还……还一直摸脖子,动不动就尖叫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再后来她就说要出去,我以为她可能是去医院了,结果今天她也没来上班,手机就在化妆间里扔着,然后我就想到是不是在你那儿。” “她没联系我。” “那……要不要报警啊?” “先不用吧,她没在家里吗?”我问。 “不知道啊,我没去过她家。” “知道了,我先去她家里看看。” 挂了电话,我先去了陆澄家里,但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应,看样子是没在家,随后我便赶去了宁享园,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一进化妆室就看见肖潇攥着手机在那里来回转圈,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见我来了,她立刻跑过来将手机递过来说:“这是澄姐的手机,她只跟你联系过,我能想到的人都打电话问了,没人见过她,不知道她去哪了。” “没事,你先别着急,跟我说说她是什么情况,是从昨天开始反常的,还是前天就有征兆了?”我安抚着肖潇问道。 肖潇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说:“澄姐好像……对,你一说我想起了,她前天下班的时候就有点不太对了,一直在往窗外看,就这个方向。” 说着,她跑去拉开了西面的窗帘,指着外面说:“就是那边,澄姐一直在往那边看。我还问她在看啥,但她好像根本没听见我说什么,就一直看。然后就是昨天,她过来的时候也会看那边,之后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样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来到窗边朝外面看了看。 窗外对着的并不是宋强家的方向,最远处能看到一片青山,过来一些的就是各种荒废的棚户、厂房,还有几栋盖到一半的烂尾楼,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 收回视线,我问肖潇:“她说没说看见过一个小女孩,八、九岁大,穿这个碎花裙子,大概这么高。” 在提问的时候我用手在身前比画了一下。 肖潇看得很认真,但摇头的动作也很坚决,显然她从来就没见过那小女孩,也没听陆澄提到。 “她没在家,能去哪呢?”我自言自语着转过身再次看向窗外,心里想着要不要给秦海山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找找看。 而就在这时,从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滴答”。 我心头一震,连忙拉上了窗帘,然后试着问了一声:“肖潇,你在吗?” 身后没有人回答,只有那一声声的“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我等了一下,感觉没有寒意过来,于是便慢慢地转身向后看。 在我身后的只有肖潇,但她的表情却变得呆滞麻木,身体周围泛着一层青光,就好像有一层雾罩住了。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水从发梢向下滴落,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声滴答。 突然,肖潇双眼向上一翻,只剩白眼球对着我,接着她的脑袋一下子从肩膀上滚落了下来,就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铡刀将她的头齐颈斩落。 “啊!” 第81章 无头之鬼 我惊呼了一声,身体向后一倒,差一点从敞开的窗口仰下去。 “常乐哥!” 肖潇的喊声传来,急忙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从窗台拽了回来。 两脚一落地,我才发现刚才我已经半个身子悬到窗外面去了,冷汗都出了一头。 肖潇也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脸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问:“常乐哥,你刚才要吓死了,怎么要往下面跳啊?” “我有往下跳吗?”我诧异地问。 “有!你突然看着我笑,然后就往窗口退,然后就翻下去了,都快吓死我了。”肖潇擦着头上的冷汗说道。 我也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不只是因为我差点从楼上翻下去,还因为刚刚看见肖潇头掉了的那一幕。 没有小女孩,没有宋强的一家三口,殡仪馆里好像开始有别的东西在闹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在化妆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看不见那人的长相,只知道是个女的,很单薄瘦弱,但没有头,从身形来看,感觉很像陆澄。 那无头人就静静地立在门口,抬手指向外面,那情形就和之前碎花裙小女孩出现时差不多,只是眼前这一幕要比黑眼睛的小女孩更加恐怖诡异。 我吞了下唾沫,稍稍凑近肖潇问:“你能看到门口的东西吗?” “啊?有……有东西吗?”肖潇紧张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低声对她说:“你最好请个假,今晚就别值夜班了。” 说完,我便奔着门口走了过去。 和我想的一样,门口的无头人影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出了化妆室,我一路奔到了宁享园的大门。 就在大门右边,我又看见了那个很像陆澄的无头人,她站在远处,手顺着马路指向远山。 “你是陆澄吗?”我冲那无头人问道。 那东西没办法回答,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的动作,就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干脆把心一横,顺着那无头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无头人身边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那滴滴答答的声音,当我转头去看时,无头人却消失不见了。 继续沿着马路向前走,在路过一个满是黄土烟尘的岔路时,那无头人再次出现,不过这次是在岔路里面一个垃圾堆旁边,指着另外一条路线。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索性继续按照无头人指引的路线走。 经过了三次更改路线之后,我来到了一处烂尾楼工地门前。 隔着上了锁的铁网门,我看到那无头人就站在一栋废楼的二层平台上,周围的施工木架子都还没拆。 我做了个深呼吸,大着胆子翻过了铁网门。当我来到那栋废楼跟前时,那无头人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陆澄!”我将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 空旷的工地中响起了回声,但也只是我的喊声在回荡。 绕着废楼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我便迈过了木架子,进到了狼藉一片的废楼之中。 顺着满是碎石灰土的楼梯来到二楼,很快我便来到了之前那无头人站立的地方。 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向下看了一眼,除了破破烂烂的建筑废料之外也没见到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寒意袭来! 但我没有回头看,而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朝旁边躲闪。 几乎就在我闪身的同时,一个影子呼地从我身边跑了过去,然后一跃从平台跳了下去。 因为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等我再次来到平台边上,已经找不到刚才飞下去的东西了。 “闹鬼的工地吗?”我狐疑地嘟囔了一句,接着便又喊了一声:“陆澄,你在这儿吗?” 回应我的依然只有我的回声而已。 突然之间,我的余光好像又瞄到了什么! 急忙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碎花裙小女孩的身影从远处的几根承重柱后面一闪而过。 她又出现了! 我急忙追了过去。 就在绕过那混凝土柱子的一瞬,我看见女孩的脸。 她不再是之前的样子了,脸上满是污垢和伤口,嘴角好像被刀子割到了耳根,血顺着伤口向下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突然,女孩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奔着楼边冲了过去,并且一跃而下。 我愣了一秒,然后急忙跟了过去。 女孩跳下去的地方貌似是个电梯井,也可能是个没有填充的地基深坑,总之就在那个坑里,我看到了一具尸体! 毫无疑问,那就是一具尸体,一具死了估计有些日子的尸体。 虽然天色已经很暗了,但人的轮廓还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男的,光着上半身,血污在身上已经干涸了,苍蝇在坑里嗡嗡乱飞,好像还能看到有老鼠在他腿上爬来爬去。 大概是可怕的东西见到太多了,尸体反而显得很安全,起码我不担心他会突然从坑里跳出来。 心里正这么想着,突然坑里的男人脑袋一动! 我全身一激灵,而下一秒就看到那尸体的头从肩膀上滚落到了怀里,一只成年人手臂那么大的超级大老鼠在他断裂的脖子上转了一圈,然后就像个人一样站起了上半身,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接着就好像发现了我一样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大耗子竟抬起了两只前爪,好像在朝我作揖,拜了几下之后它便从断头的尸体上跳了下去,滋溜一下钻进了地洞的黑影里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鬼我见过,怪我也见过,但这么大的、还会作揖叩拜的耗子我还是头回看见。 从前听姥爷讲过老东北出马仙什么的,其中就是耗子仙儿,该不会这啃人脑袋的大耗子就是成仙儿的精怪吧? 不过胡乱飞散的思绪很快被我收了回来,现在显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我急忙给秦海山打去了电话,开门见山直接一句:“我找到一具尸体,在殡仪馆这边的一栋烂尾楼,地址共享给你,快点来!” 半个小时之后,几辆警车停在了工地外面。 天已经彻底黑了,我开着手电站在深坑边缘,给秦海山指明方位。 秦海山带着几名警察很快找到了我这里,我朝坑里指了一下,就先退到了一边。 有警察跳进坑里确认了一下,又等了一会儿,便有更多的警车开过来,并且很快将整个工地封锁了起来。 秦海山把我带去了工地外面,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问道:“尸体是怎么找到的?” “我看见了个无头鬼,一路指引我来到这里的,尸体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是看见一个小女孩的鬼魂从这里跳下去了。”顿了一下,我紧皱着眉头看向秦海山说:“我朋友陆澄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了,就是殡仪馆那个化妆师,你见过的,她的失踪有可能跟这具尸体有关!” 第82章 陆澄没有丢 “你先别急,做个深呼吸冷静冷静。”秦海山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把情绪平复下来。 “你刚才说你朋友失踪了?确定吗?”秦海山问。 “她……”我犹豫了一下,随后摇头说:“不知道。她家里没人,也没去殡仪馆,最关键是我看见了一个无头鬼,身形和她很像,我怕她出事了。” “别着急,我虽然不太清楚鬼的事情,但找人还是可以的。”说着,秦海山拿出手机,“陆澄,对吧?” “对,宁享园殡仪馆的化妆师,她和我同岁,28,老家是滨山的。” “行,你先去车里坐一会儿,休息休息,找人的事不用着急。”秦海山向下压着手示意,那边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 我点头道了一声谢,听劝地坐进了车里。 再一次长出一口气,但激动的心绪依旧很难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嘀铃铃地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陆澄。 我急忙接起电话,听到的还真是陆澄的声音。 “听肖潇说你跑出去找我了?” “我以为你出事了,你现在在殡仪馆吗?”我急忙问道。 “嗯,过来殡仪馆拿点东西,正好看到肖潇了,她跟我说你过来了,又急急忙忙跑出去了,所以就赶紧给你打个电话。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陆澄声音淡淡地说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真没事吗?”我怀疑地问道,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头疼,下班的时候手机忘记带了,到家之后有些发烧,又不想动,就干脆在家里一直躺着。”顿了顿,陆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你之前来过我家吧?我听到了有敲门声,但实在不想爬起来。后来想着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在家里休息,所以还是咬牙来了宁享园。” 像是为了证明事实确实如此,停顿了片刻,手机里又传来了肖潇的声音:“不好意思呀,常乐哥,是我太慌了,没想到澄姐真的就是在家里,抱歉抱歉。” 听到了肖潇的声音,我算是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但想到刚刚那个无头鬼,我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手机里再次换回了陆澄的声音,我没听她讲什么,直接打断说:“我又看见那个小女孩了,还看到一个和你非常像的无头鬼。” “我也看见了,所以我在考虑辞职的事情。”陆澄淡淡回答道。 “啊?澄姐你要辞职啊?!”肖潇那边激动地喊了起来,声音大到有些震耳朵。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但还能听到她俩在那边说话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陆澄又说:“常乐,我先挂了,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没事,你没事就行。”我急忙应道。 “嗯,回头再联系。”说完,陆澄就先挂了电话。 我轻舒一口气,想起秦海山那边可能在安排人去找陆澄,所以赶紧下了车对秦海山说:“秦警官,不用找了,陆澄没失踪,她刚去了殡仪馆。” 秦海山的电话还没打完,抬手示意我稍等。 过了半分钟,他放下电话一脸严肃地走到我面前问:“你和陆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怎么了?”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之前说,看见过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没头的女鬼,是吧?” 我诧异地看着秦海山,感觉他的语气神态都很怪,有些过于认真了,他之前听我提起鬼的时候都是那种戏谑的态度,并不太当一回事。 这不禁让我更加警觉起来。 “陆澄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这关系到她的一些隐私,我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告诉你。”秦海山现出一脸难色。 “什么隐私?她……她该不会坐过牢吧?” “那倒没有。”秦海山轻轻笑着摆了摆手,但顿了顿,他又恢复严肃地说:“算了,我觉得这事不应该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什么事啊?您别这么卖关子,想急死我吗?”我苦笑着说。 “不是卖关子,是真的不能由我说出来,不过你朋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可以放心。”说着,秦海山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指了下工地里面说:“我还要去那边看看,你是在这里等着,还是要回去?” “我……我想去趟殡仪馆。” “好,我让人送你过去。”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坐车到了宁享园,我立刻跑去了陆澄的化妆室,但却扑了个空。 下楼的时候我遇到了肖潇,她说陆澄已经走了,辞职的事情好像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的去办离职手续。 我立刻给陆澄打电话,可她那边却不接,一连打了好几次,最后她竟然关机了。 秦海山那一套谜语说辞搞得我必须要见见陆澄,所以打车去了她家。 刚到门口,就见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正站在灯光通亮的客厅里。 我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问陆澄在不在家。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回答说:“她退租了,刚走。” “走多久了?”我忙问。 “也就十分钟吧,本来说好的是明天搬的,这大晚上其实也不用那么……” “谢谢!” 我不等他说完,道了一声谢就急急忙忙跑下了楼。 可是站在路边,我却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只能给陆澄发微信问:“你去哪了?退房的事情是早就想好的吧?如果肖潇没给我打电话,你是不是准备一声不吭地离开?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吗?我之前其实就想问了,为什么大老远跑到阳市的殡仪馆工作?那个小女孩,真的是来殡仪馆之后才看到的吗?” 但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了,陆澄根本不回。 我又给她打了个电话,那边还是关机。 想了想,我干脆打车去了火车站,然后漫无目标地到处找,结果自然是没有找到。 就在我感觉茫然无措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陆澄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也不清楚我是怎么了,就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在催着我离开这里,所以我走了。我应该是没事的,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我没回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过去,可那边直接给我挂断了。 再打,又关机。 没有办法,我只能在微信里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被鬼缠身了,一定要处理,不能听之任之。 但无论我发多少消息,陆澄都没有再回,看来她是铁了心想躲起来,不会回我的消息了。 第83章 招供 隔天上午,秦海山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昨晚发现的那具尸体已经确认了身份,正是之前失踪的赵虎。经过dna比对,也证实了他就是侵犯宋强女儿的犯罪人,在张胜民家里也发现过他的血迹,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在了工地里。 在介绍完这些情况之后,他再次向我发出了邀请,要我过去看看审问的过程,而我正好也想问问到底陆澄是怎么回事,于是就去了警队。 到了那边,秦海山根本不理会我的提问,直接把我带去旁听审问。 当负责审问的警察把赵虎尸体的照片放在赵勇面前时,赵勇的眼中明显透出了惊讶,或者说是震惊。 显然,他没想过赵虎会死。 “你认识他吗?”审问的警官提问道。 “认……认识。”赵勇结巴着回答了一声。 我很是意外,没想到赵勇竟然肯出声了。 不过他给出的回答也就这一句而已,后面无论怎么问,他都一声不吭,审问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但秦海山这一次有了新招,就见审问室的门一开,一个老太太被带了进去。 赵勇一见老太太,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羞愧与愤怒交加在一起,最后又沉默着把头深深往下埋去。 “这是赵勇的母亲?”我问秦海山。 “从海南把老太太接过来的,这个赵勇还挺孝顺,继续看吧。”秦海山淡定地说道,看来对审问很有信心。 随后的审问过程果然非常顺利。 老太太声泪俱下,劝说赵勇坦白。 赵勇最开始在硬撑着,最后实在顶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像是磕头一样使劲低垂着脑袋,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等情绪缓和下来了,他便把和赵虎一起行凶杀人的事全部供认了出来,而他所供述的内容竟和我之前做出的推测相差无几。 根据赵勇的供述,张胜民的确是个烂赌鬼,他欠了赵虎很多钱,出于讨好的目的,他趁着宋强两口子不在家的时候,把赵虎叫了过去,对宋强的女儿下了手。 本来张胜民以为宋强那窝囊样的根本不敢报警,可没想到警察转头就找上了门。 不过警察这一来倒是给张胜民带去了灵感,他觉得可以拿这事要挟赵虎,把之前欠下的赌债一笔勾销。 赵勇并不赞成张胜民这么干,因为赵虎不是那么好惹的,为了几万块钱赌债得罪一个疯子并不值得。 但张胜民不听,为这事两人在彩票站的时候还差点动手。 赵勇觉得自己也努力劝过了,是张胜民自己作死不听,最后是被剁手指还是卸胳膊,那都是自找的。 后来,赵虎被激怒了,当着赵勇的面,赵虎就说要弄死张胜民,然后带着赵勇去张胜民家里要个说法。 本来赵勇觉得,赵虎顶多就是骂几句,扇几巴掌,最严重也就是砍两根手指头。但那天张胜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拿起刀跟赵虎对砍,还冲赵勇喊说一起砍死赵虎,然后去赵虎家里把钱全都抢走。 赵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打躺在地上了,眼看着张胜民要杀人,赵勇赶紧过去给拦住了。可没想到赵虎趁机爬起来,冲上去一刀砍在了张胜民的脖子上,这一下直接把张胜民给砍废了。 眼瞅着张胜民倒在了血泊中,赵虎怒气冲冲地看向赵勇,命令赵勇去补一刀,说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如果赵勇不动刀,那就想想在海南的老娘。 赵勇能供养老娘在海南享福,完全是倚靠赵虎帮忙,不然他一个坐过牢的,很难找到赚钱的工作,所以迫于无奈,他只好给了张胜民一刀。 偏巧就在这时候,宋强两口子找上门来。 赵虎觉得张胜民可能已经跟宋强说过什么了,所以开了门直接把宋强拽进了屋里。 宋强老婆一看地上的血,直接吓堆了,赵虎就命令赵勇把宋强老婆也一块抓进来。 赵虎刚杀过一个人,脑子都是疯狂的,他当着宋强的面开始挑衅说:“你女儿的事就是我干的,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不只干你女儿,今天还要干你老婆!” 宋强一听这话,就想去抢掉在地上的刀,却被赵勇直接按趴在了地上。 赵虎那边狞笑着开始对宋强的老婆动手,最后乱刀把宋强老婆杀死了。 之后他便命令赵勇把宋强也给杀了,赵勇只能照办。 后来他们简单擦了一下现场的血迹,到了处理尸体那步了,赵虎突然有了个主意。他在废品站里有运货车,从前当司机的时候也经常跑阳鹤高速,知道晚上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不怎么看路。 于是他便把宋强的衣服证件都换到张胜民身上,然后把张胜民的尸体扔到高速路上让车来回碾几下,压到血肉模糊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等警察发现了,肯定会认为是宋强两口子为了给女儿报仇,然后杀人潜逃。 至于宋强两口子的尸体,他决定扔到高速路旁的一条臭水河里,那地方常年没人去,尸体扔水下不可能有人发现。 当晚,两个人把尸体都处理好,以为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可没想到只过了一天,警察就来了。 至于赵虎是怎么死的,赵勇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把能说的全都说了,赵勇就往椅子上一靠,头向下低垂着,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到这里,秦海山也就没有继续看了,随后便和上次一样,把我带去了他的办公室。 往办公桌的角上一坐,秦海山问我:“你觉得,赵虎是怎么死的?” “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有一个比较……”我顿了一顿,在脑袋里琢磨了一下用词,然后说:“这个想法基于一本记录着各种妖精鬼怪的手记,可能在你听来很天马行空,但是在我看来,却是有据可考。” “嗯,怎么说?”秦海山饶有兴趣地点头问。 “赵虎有可能是自杀。” “自杀吗?”秦海山一脸诧异。 我点了点头,脑海中接连浮现出了疑似陆澄的无头鬼,还有在工地里老耗子向我作揖的诡异画面。 “秦警官,你听说过黑婆婆吗?” 第84章 黑婆婆 “黑婆婆?没听过,感觉像是民间传说,和这个案子有联系吗?”秦海山问。 “我不确定是不是有联系,但可以说给你听听。”轻呼一口气,我便将姥爷手记中两段关于黑婆婆的记录完整地讲了一下。 第一段记录在唐《宣室志》中。 说,柳宗元曾经被贬职,担任永州司马。 出京途中路过荆门,便在驿站休息。 当晚柳宗元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个一身黑衣的老妇人,她对柳宗元又叩又拜,说自己出身楚水,带一家老小讨生活,却被困于险地,如今命悬一线,只有您能救我们一家。如果大人您把我们一家救了,我保证您能加官进爵,无论是当将军还是当宰相,这都不是难事。 醒来之后,柳宗元觉得这梦有些奇怪,但也并没太当一回事。 次日入眠之后,便又梦到了那黑衣老妇人前来叩拜,这一次她身后还跟着数百上千的黑衣小人,这些人只有指头大小,那妇人叩拜,身后的小人也跟着叩拜,那妇人说一句话,小人便学一句,意思依然是希望柳宗元能救他们一家。 第二天早晨,有官吏前来拜见柳宗元,说荆帅已经摆酒,邀请柳宗元去赴宴。 柳宗元吩咐准备马车,在路上时小睡了片刻,没想到在梦里竟又遇到了那黑衣妇人。 这一次可不得了,那妇人身子还在,却已经没了头,但她依然不断向柳宗元叩拜,身后的那些黑衣小人也叩拜不停,意思看来是黑衣妇人已死,求柳宗元救下那些孩子。 到了荆门帅府,柳宗元将近日做的怪梦说给了主帅听。 主帅说:“前几日有渔夫网到了一条巨大黑鱼,我便想杀了做菜请您品尝,如今那鱼已在厨房,大概是被厨师砍了头。” 柳宗元听后大惊,便去厨房看鱼。 果然,那条黑鱼有一人长短,头已被砍下,腹部鼓胀。 柳宗元想到了那些黑衣小人,于是当即命人把这无头黑鱼放回江中。 这天晚上,柳宗元又梦见了黑衣妇人。她依然没有头,不能说话,但从她叩拜的动作可以看出,她是带着孩子前来道谢的。 第二段记录同样出自《宣室志》,这次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叫陈里的普通商人。 说,某日商人陈里路过永州,在路边见到一只黄鼠狼在和老鼠打架。那只老鼠硕大无比,而那黄鼠狼则骑在老鼠背上,死死咬住老鼠的脖子。 老鼠的惨叫声吓得陈里赶紧躲开,当晚睡觉时,陈里便梦到了一个黑衣妇人。 那妇人歪着头,全身是血,质问陈里为何见死不救。 陈里被吓醒,连忙离开客栈继续赶路。 晚上睡在破庙里,梦中又见到那黑衣妇人,只是这次那妇人已经没了头,只剩身体站在那里,依旧全身是血。 隔天醒来,陈里在木板床下发现了一只没有头的大老鼠,于是便给这只死老鼠弄了个坟。 当晚陈里又梦见了那黑衣无头妇人,那妇人朝陈里鞠躬之后便离开了,从此没有再出现过。 “这两段记录,说的都是黑婆婆,用通俗点的解释就是物老成精,不管黑鱼精还是大黑耗子精,这些东西成精之后都可以叫做黑婆婆。黑婆婆遇事会向人求助,如果得到了帮助它们便会离开,如果没有得到帮助,就会一直纠缠不休。” 秦海山听后不禁眉头紧皱,挠了挠头说:“这听起来有点玄乎啊,所以你是觉得,赵虎的死是因为没有答应帮黑婆婆的忙,所以黑婆婆把他给杀了?”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说:“有可能他知道赵勇被抓所以畏罪潜逃,躲在这工地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去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死了终归是好事,尤其是对宋强一家三口来说,算是最好的告慰吧,他们也可以安心去了。” 秦海山皱着眉想了想,最后还是耸了耸肩膀说:“你推测案情始末那部分我还是比较能接受的,但黑婆婆就……” “我明白你的意思,本来我也没指望你能接受,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说出来而已,不然我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在赵虎的尸体上看见一只那么大的耗子,而且它还向我作揖,感觉就很奇怪。” “好吧。”秦海山轻叹一声,然后轻轻向前一挪,屁股离开了办公桌,“这案子到这也就差不多,如果最后确定了没有其他涉案人,回头我就跟上面报一下,等你的奖金批下来咱们再联系。” “那关于陆澄……” “诶!”秦海山朝我一抬手,打断道:“她的事情我还是之前的原则,因为涉及个人隐私,你只能去问她,我实在不方便说。” “关键是她不告诉我,而且我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啊!” “这个嘛……”秦海山捏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我能给你的提示只有一个,你不是说总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嘛,你朋友肯定知道那小女孩的事。好了,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你自己去问吧。” 我能看得出来,不管我怎么跟秦海山磨叽,他都不可能透露更多的信息出来了,所以我也就没再纠缠。 回去之后,我找到了张启明,把宋强一家三口的案子跟他说了一下,然后问他能不能让我来主持这场白事。 张启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随后的几天,我先去见了宋强的母亲,告诉她宁享园愿意公益性质地帮他儿子一家三口办葬礼,而且地点不在殡仪馆,而是在农村老家。 宋强的母亲接受了,并且感激得涕泪纵横。 一周之后,葬礼在农村进行,没有华丽的灵堂,没有公式化的遗体告别,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送别,以及行凶者死讯的告知。 杀人者必偿命,我帮他们找到了行凶之人,也希望他们能安心离去,不必被今世的怨恨所束缚。 葬礼结束之后,我做了个梦。 在梦里,宋强一家三口向我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接着,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她没有向我道谢,但也没做出什么恐怖诡异的举动,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我,等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便抬起手指向远方。 我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视线一下子飘回到了我的高中,我看到了罗胖子和陆澄还是同桌时的场景,然后就像是时光继续倒流一样,陆澄逐渐从高中生变成了初中生,又从初中生变成小学生。 最后在一个定格的画面中,陆澄穿着一条碎花裙,远远地站在一条灰突突的小路上,她的身影渐渐和之前那个碎花裙的女孩相互重叠到了一起。 梦醒之后,我给陆澄发过微信,把梦的内容告诉给她,但她依旧不愿意给出任何回应。 第85章 我有一个朋友 宋强一家三口的案子破了,我的奖金也在一个月之后由秦海山亲自送来,另外还有一面锦旗。 这事后来还登上了阳城晚报,宁省殡葬协会还专门把这段报道放在了自家网站的主页上,就好像默认了我就是殡葬协会的一员。 年底,张万年老爷子还是走了。 在离世的前一天,老爷子突然感觉神清气爽,出门散了一会步,还说明天要和我好好探讨一下出书的事情,可是当晚他便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了。 葬礼是张启明操办的,我只在遗体告别的时候,从新写的书稿中摘取了一段念给老爷子听,希望他听到这段文字能安心地去往来生,不对今世再有挂牵。 葬礼结束之后,我便带上了老爷子的手稿回了滨山。 转眼冬去春来,我的身体也渐渐调理回来了,没有再做什么噩梦,身边也没再出现什么新的鬼祟。 春末夏初的一天上午,沈佳音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她有个朋友最近精神状态非常差,希望我能去给看看。 我半开玩笑地问:“你的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不是我,是真的有个朋友,我爸爸老朋友的儿子,那小子有可能中邪了,你能帮忙给看看吗?”沈佳音认真地说。 “有酬劳吗?”我很市侩地问。 “放心,大作家,就算郑家不给你酬劳,我也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别,你可别叫我大作家,听着就感觉像在阴阳怪气。” 沈佳音轻笑一声,继续问:“所以,你有空帮这个忙?” “有空,但你得管我晚饭。” “没问题,我去你家接你。”她痛快地应道。 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我竟然选了好一阵衣服,还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发型。 等拾掇利索了,我便下楼去等这位沈大小姐。 沈佳音的跑车在约好的时间准点出现了。 她穿了件百搭的淡蓝色西装外套,戴了个足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大号太阳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墨镜一戴,谁都不爱。 大概就是她了。 抬手朝她挥了挥,我一边说着“好久不见”一边坐到了副驾驶。 沈佳音快速打量了我一下,但并没有对我今天的穿搭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提醒我扎好安全带便开车出发了。 路上,沈佳音和我介绍了一下她那位朋友的基本情况。 对方名叫郑豪,是沈佳音爸爸的老友的孩子,两个人算不上发小,但也从小就认识。这个郑豪平时经常会给沈佳音发微信,时不常还会往沈佳音家里跑,又是买吃的,又是送礼物,各种小殷勤不断。 沈佳音明白郑豪的意思,也明确表示了拒绝,但郑豪似乎坚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还是不断往她家里跑。 沈佳音拿这人是真没办法,毕竟父辈关系很好,她也不想拉下脸,所以就随他去了。 然而最近一个月,平日里像狗皮膏药一样的郑豪却突然杳无音信了。 最初沈佳音没太当回事,觉得郑豪不过来最好,可是后来无意中听郑豪的爸爸说,自家这儿子最近各种不对劲,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去,门上锁,拉着厚窗帘,自己躲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去,还整宿整宿不睡觉,就在房间里捶墙大喊。 后来郑爸爸找来医生来家里给郑豪看病,诊断说是精神状态不稳定,建议最好住院观察。 郑爸爸一听这不就是要把儿子关进精神病院嘛,那肯定是不行的,郑豪妈妈也死活不肯,于是就弄了各种十字架、耶稣像放在家里,说现在只有上帝能保佑郑豪。 得知这些情况之后,沈佳音立刻想到了胡桃,心想有没有可能是中邪了。 于是她就先去见了郑豪的妈妈,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于我的事情。郑豪妈妈可能是病急乱投医,也可能是真的很相信鬼神之说,于是主动跟沈佳音提出能不能把我请过去给她儿子瞧瞧病,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次见面。 郑豪家在锦江花苑,是沿江东区的一片富豪花园住宅。 沈佳音开车载着我来到一栋四层的豪华别墅门前,刚一下车,就见一个仪态端庄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她脸上挂着笑,但看起来多少有些勉强,眉心更是留着皱眉挤出的深深纹路。 上前互相介绍之后,得知这位就是郑豪的妈妈,她一边把我们请进屋里一边说:“今天不只你们过来,我一个教友还会带来一位很厉害牧师来,说是很灵验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哈。” 我进门时就注意到了别墅里挂着的耶稣像,知道郑妈妈是有宗教信仰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免得说错了某句话,触到人家的逆鳞。 在客厅落座之后,我简单问了一下郑豪的情况。 郑妈妈的说法和沈佳音之前介绍的基本一样,所以我就提出想去见见郑豪本人。 但郑妈妈却露出一脸为难之色,尴尬地笑着说:“这个,牧师还有大概十分钟就来了,我想的是,神职人员难得抽空过来了,如果让他知道我又找了其他人过来,好像不是很好。” 沈佳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我见状连忙摆手表示无所谓,然后指了指楼上问:“我可以在您家里四处走走吗?看看家宅风水情况。” “这当然可以呀。”郑妈妈很高兴,连忙喊来了家里的保姆阿姨暂时充当一下向导。 但沈佳音却摆手说:“不用了麻烦了,我带常乐到处看看就行,这边我也很熟。” “也好也好,那就麻烦佳音了,谢谢你啊。”郑妈妈连忙笑着感谢道。 乘坐小电梯到了顶层,沈佳音直接把我带到了别墅天台,然后嘟嘟囔囔地说:“明明是她让我请你来,结果却要给一个不知来路的牧师让路,简直岂有此理!” 我呵呵一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胡桃那么替沈佳音说话了。 收回了思绪,我的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江面。 在儿时的记忆里,这条江是浑浊发臭的,当时上游城市的工业污水会直接排入江中,导致江边臭气熏天,根本没有人愿意住在附近。但随着环境治理,江水日渐清澈,如今再看这条江,景色已和从前完全不同了。 江路代表财源和福禄,江水清而缓,代表着财源滚滚来,健康又延年。 别墅两旁没有高大挡光的建筑,只在右侧有一座郁郁葱葱的远山,可以挡住江风,形成气息回流,以达到藏风纳气的效用。 打开手机罗盘简单看了一下,别墅的方位很正,附近住房的相对位置也没有犯风水忌讳,总体看下来,郑豪的状况应该和家宅风水没多大关系。 这时,沈佳音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然后拉着我来到天台的另一边,指着楼下说:“牧师来了,你要不要下去和他斗斗法?” 我探头向下望去,就见楼下来了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的紧领口西装式神父服,旁边还跟着几个中年大姐,郑妈妈则一脸虔诚地向前迎接,然后和那几位大姐众星捧月一般将那神父让进了屋里。 第86章 驱魔 看到楼下这一幕,沈佳音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见我什么话不说地看着她,她立刻板着脸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把当初怼我的脾气拿出来呢?都不想下去证明一下自己吗?” “这有什么好证明的,没准那个神父真能把郑豪给治好呢。”我笑着说。 “呵呵,我可不信这些。” “那你信什么?信我吗?”我调侃着问。 “我信我自己的亲眼所见!”说完,沈佳音伸手一抓我的手腕,拽着我走下了天台。 到了二楼,正好看见郑妈妈和她的那些教友带着神父上来。 迎面遇到,郑妈妈明显面露尴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沈佳音倒是一脸镇定,微笑着朝郑妈妈点头说:“阿姨,这位就是您说的牧师先生吧?我和常乐可以一起跟去看看吗?” 郑妈妈还没回答,她旁边一个烫着满头老年卷的大姐就先笑盈盈地答应说:“那是当然可以的了,神父先生是主的代表,主可以治疗一切创伤,年轻人也应该信主,信主好的呀。” 说完,她便侧着头朝那神父笑了笑,身旁的几个教友也都纷纷附和。 我什么话都没讲,但对那卷发大姐却是心生反感。 那神父倒没抓住这机会传教,而是用充满磁性的气泡音拿腔拿调地说:“人多一些也没关系的,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您儿子吧。” “好的好的。”郑妈妈连忙答应,然后继续殷勤地在前面引路,眼里根本没有我和沈佳音。 郑豪的房间就在二楼东侧。 到了房门口,郑妈妈轻轻敲了几下门,小心翼翼地说:“儿子呀,妈妈请了一位神父先生,可不可以开一下门,让神父先生帮帮你。” 屋里很安静。 就在我以为郑豪可能会大喊大叫让所有人都滚的时候,门却无声地打开了,一个瘦到脸颊凹陷的男人在门缝后面露出了半张脸。 那张脸看得我直皱眉头。 按沈佳音的说法,这个郑豪应该和她岁数差不多,但现在他那样子简直就像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连头发都是稀稀疏疏的一片花白。 郑妈妈也是着急,一脸愁容地看向那神父说:“先生,您快给看一下吧,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父轻轻点头,然后来到郑豪面前客客气气地用气泡音问:“我可以进去吗?” “哦,好的。”郑豪愣愣地答应了一声,退后一步让开了空间。 神父先一步进去了,郑妈妈还有她的那些教友也随后进到了屋里。 我和沈佳音并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快速看了看屋内的环境。 房间里很暗,拉着厚厚的窗帘,墙上挂着耶稣画像和十字架,其中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超大号十字架斜靠着墙壁立在地上,前面还点了一排蜡烛,看起来没有一丁点宗教的神圣感,倒像是某种邪教的恶魔召唤仪式,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 除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十字架之外,屋里就没什么其他摆设了,柜子、桌子统统没有,就连床也没,只有一张床垫孤零零地放在地上。 我看了一眼沈佳音,压低声音问:“郑豪也信耶稣的?” “好像是吧,我不清楚。”沈佳音说话时轻轻皱着眉头,似乎也对这房间的布局感到反感。 这时,那成熟沉稳的中年牧师已经来到了房间正中。 他对着耶稣像在身前画了个十字,然后来到郑豪面前,翻开手中厚厚的一本圣经,将十字架压在书上,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圣父”“圣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执着于自己的气泡音,导致他在说一长串话的时候声音比较浑浊,所以根本听不清楚。 但郑豪似乎很吃他这一套,立刻跪下来,两眼紧闭,双手放在身前摆出祈祷的姿势,嘴里也跟着神父嘀嘀咕咕。 他们念叨了大概半分钟,随后神父拿出了一个小瓶,用手指沾了瓶子里面的水,轻轻弹在了郑豪头上。 郑豪顿时全身一激灵,随后猛地转头向后看去,接着便惊呼了一声,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墙角紧紧蜷缩成团,一只手指着刚刚他看过的方向,声音颤抖地说:“在那!在那!神父,他在那!把他赶走!” 我立刻朝着郑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神父却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一样,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手里拿着圣经朗声说:“慈爱的耶稣基督,求你在十字架上担当我的一切罪,求你在十字架上所流的宝血洗去我的一切罪,使我成为圣洁,无有瑕疵。 愿主的宝血得胜!愿主的圣名得胜!愿圣灵彰显大能,除去魔鬼的一切作为! 哈利路亚,感谢主,愿主得胜在今时! 奉主耶稣圣名,阿门!” 说完,神父便将手里那一小瓶水对着空气泼洒了出去。 房间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神父驱魔,也包括我和沈佳音。 等他的话音落下,动作停止,郑妈妈和其他几位教友全都双手合拢放在胸前,低下头做祷告状,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可在这时,我却听到了一声不屑的轻笑,那笑声分明是从郑豪蜷缩的墙角传来了。 其他人根本没有反应,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只有我循着那笑声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人紧贴着墙壁站在郑豪身边,那是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裙子上满是泥土污垢,湿漉漉的长头发紧贴着女人的脸颊垂到胸前,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半弧形上翘的血红大嘴。 “啊啊啊啊!” 郑豪突然凄声大叫,挥手朝那诡异女人的身上打去。 他的手穿过了女人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随后他便发疯一样喊叫着朝着门口冲来。 我急忙把沈佳音推开,然后上前一步抓住了郑豪的胳膊。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郑豪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一边喊一边用力挣扎。 这时那神父也跑了过来,一边和我一块抓住郑豪,一边拿出十字架压在郑豪的额头厉声说:“你这魔鬼,我奉主耶稣之圣名,命令你从他身上离开!离开!” 第87章 长裙女鬼 神父喊的声音很大,郑豪也确实表现得十分痛苦,但他的样子和我平常所见的鬼上身却完全不同,更像是长期受到精神折磨而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郑妈妈和她的那些教友这时也全都跑过来,帮着神父一起抓住郑豪,而那神父则继续念念叨叨,并将手里的十字架使劲压在郑豪的头上,十字架的边缘都嵌进了皮肤,留下了红红的印子。 我没有继续帮忙,而是闪身躲到一旁,继续看向墙角的女人。 她依旧是一脸诡异的笑容,远远地贴墙站着,就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立刻从后身抽出了雕龙风水刀,奔着她跑过去,到近前抽刀斩向她的脖子。 刀从她的身体上穿了过去,根本没有任何阻滞感,就是砍在了空气上而已。 不过这一刀却改变了她的关注焦点,虽然湿漉漉的刘海依旧盖住了她的上半张脸,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已经转移到我身上了。 我的头皮瞬间一麻,下意识地攥紧了之前在庙里求回来的护身符,同时将风水刀横在身前。 突然,女人的嘴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然后奔着我扑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害得我眨了一下眼睛,也就是这眨眼的一瞬,那女人好像从我的身上穿了过去,等我转身看向后面时,却发现那诡异的长裙女竟消失不见了。 再次看向门口,郑豪已经停止了挣扎喊叫,全身脱力一般躺在地上,双眼半闭着看向我,嘴巴微微动着,好像在对我说谢谢。 但他的声音没有人听见,郑妈妈只顾着感谢神父,其他的几个教友也在那里对着天花板祷告,就好像真的是耶稣基督赶走了魔鬼,但她们大概不会相信,他们感谢的基督有可能姓常。 平静下来的郑豪很快闭上了眼睛,像是终于从恐惧中被解救了出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郑妈妈急忙喊人过来,想要将郑豪抬到那床垫上。 “这屋不行,还是换个房间吧。”我一边说一边来到郑豪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想把他喊醒。 但他睡得太沉了,竟然没有醒过来。 郑妈妈急忙拦住我的手说:“就让他睡吧,他都好长时间没睡得这么安稳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好吧,但别在这个房间。”我妥协道。 那神父也微笑着说:“这房间确实有些阴暗,换个亮一些的吧。” 郑妈妈果然对那神父言听计从,对方一开口,她立刻喊人过来帮忙把郑豪抬去了三楼的客房。 神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进到客房里面,又是祈祷又是洒圣水,开始进行后续的驱魔仪式。 这时,沈佳音来到我身边,轻轻拽了拽我的胳膊,显然是有话和我讲。 我见郑豪的眉心都舒展开了,房间里也是亮亮堂堂还有阳光洒进来,估摸着应该没什么事,于是就跟着沈佳音来到了楼梯口。 周围没什么人了,沈佳音便压低声音问我:“刚才我看你拿着刀跑去了墙角,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一个女人,穿着长裙,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全是泥,感觉好像从坟里刚爬出来一样。”我简单描述了一下。 “我怎么没看见?”沈佳音皱着眉问。 我笑了笑说:“看不见是好事,说明你阳气旺,总能看见鬼,那才有问题呢。” “那你为什么能看见?是阴气太重了吗?”沈佳音直视着我的眼睛问。 我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没办法,接触了这一行嘛,难免的事。” 沈佳音忽然神色有些奇怪,望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抹歉意。 我连忙笑着说:“你不用在意这个,我能掌握好这个度,既能看见鬼祟,又不至于完全被鬼祟上身,只要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不再让它加深就没问题了。” “你确定吗?”沈佳音蹙眉问。 “确定。”我轻松地回答说。 沈佳音像是不太相信的样子,声音怀疑地问:“你不会是在我面前逞强吧?” 我下意识地回想起了今天在镜子前面拾掇发型那一幕,连忙摇头说:“没,绝对没逞强,我有把握。” “那行吧,我信你。”沈佳音点了点头,接着便低声问:“所以,郑豪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我拉了个长音,收敛起笑容,严肃地回答说:“目前来看,应该是被鬼祟缠了,那个长裙女人有来头,等郑豪睡醒了得问问他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比如去没去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或者拿没拿一些不该拿的东西。” “好,等那牧师走了之后我帮你问。”沈佳音点头说。 牧师的祈祷进行了半个多钟头才出来,郑妈妈对他千恩万谢,然后一路送到了社区大门外。那牧师都上车走了,她还在远远地挥手,等车都看不见了,她又抬头望着空中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架,实在虔诚得不行。 我和沈佳音在二楼阳台看着,等郑妈妈道别了教友走回来,我俩才一块下了楼。 回到家里,郑妈妈喜上眉梢,连忙拉住了沈佳音的手说:“佳音呀,谢谢你这么为我们家郑豪上心,不过他已经没事了,神父为他做了祷告,说等他醒来之后让我带他多去几次教堂……” “阿姨,今天真正帮了郑豪的人是常乐。”沈佳音像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郑妈妈的话,然后神色凝重地说:“郑豪房间里有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是常乐把她赶走了,那些祈祷什么的根本没起任何作用。” 郑妈妈一愣,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但马上她又笑着摆手说:“怎么会呢,祈祷不是很有效果嘛,你刚才也看见了,赵神父用十字架赶走了郑豪身体里的恶魔,所以他才……” “是常乐赶走的,而且只是暂时的,如果没找到病根,郑豪随时可能再犯!”沈佳音再次出言打断。 郑妈妈没再说什么,但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我见沈佳音还想继续说,连忙上前阻拦道:“阿姨,佳音不是这个意思,她知道神父的祈祷肯定是有用的,只是基督教毕竟是国外的神,国内的鬼不一定害怕十字架,如果只靠耶稣,恐怕作用不是那么明显,很容易反弹。” “啊?还有这种说法吗?”郑妈妈诧异地看着我问道。 沈佳音也奇怪地看向了我,一个劲朝我递来疑问的眼神。 “当然有了,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嘛,您虔诚祈祷,耶稣肯定会护佑您,但驱鬼这种事情,还是要因地制宜,用咱们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方法。您想想,现在去医院看病都讲究一个中西药结合呢,驱鬼镇邪,也是一样的。” 郑妈妈被我说愣了,琢磨了一会儿,还真就认同地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好像有道理,那老祖宗的方法是什么呢?” 我笑了笑,朝屋里示意说:“不急,咱们坐下说。” 第88章 另一个人出事了 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我问郑妈妈:“郑豪开始变得反常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拿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 “没有吧?他就和平常一样,上班,出去玩,然后回家。”郑妈妈皱着眉头回忆着说道。 想了想,她又补充说:“对了,那天他回来得有点晚,我和我老公都睡了,是刘阿姨看见的,是吧?” 说着,郑妈妈便把目光投向了家里的保姆。 保姆阿姨立刻点头说:“是的,我看见了,当时是五点,我正准备出去买早餐,看见小老板回来了。” “他当时是个什么状态?”我直接问保姆。 保姆没回答,而是先看了眼郑妈妈。 “你看见什么了就直接说。”郑妈妈向我这边示意道。 保姆阿姨点了点头,然后回答说:“那天,我就感觉小老板好像有点着急,好像身后有谁在追他一样。进了屋,他就把门锁了,看见我之后还跟我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说他不在家,他还把我的手机抢过去给关机了,命令我不许开机,也不许打电话。” “后来呢?”我继续问。 “后来,小老板就进自己房间了吧,然后就……”保姆又不太敢说了,眼神不停闪躲,一直在看郑妈妈。 郑妈妈干脆接过了话头说:“哎呀,后来郑豪一直在大喊大叫,说他房间里有人,柜子里有人,床底下有人,让我们把所有的家具都搬出去。我拿他没办法,就只能听他的。再后来他就一天天都不睡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找医生来看过,药也吃了不少,但还是没什么效果,然后就是今天神父……” “咳嗯!”沈佳音用力咳嗽了一声,显然是不喜欢听郑妈妈总提那神父。 我怕气氛再次变僵,于是连忙接过话问道:“那天郑豪去哪了?” “哦,他好像是和高中的几个同学去钓鱼了,去的号江。”郑妈妈回忆说。 “他那几个同学最近怎么样您知道吗?” “这个……”郑妈妈摇了摇头说:“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和郑豪这情况有关系吗?” “不太好确定,我就是想知道一下他们当天钓鱼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说。 “哦。”郑妈妈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摇头说:“但我不知道他那些同学的电话,佳音,你知道吗?” “知道一个,林旭,当天有他吗?”沈佳音问。 “呃……”郑妈妈僵笑了一下,显然并不清楚那天郑豪具体是跟谁一起出去的。 沈佳音无奈地轻叹一口气,随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似乎并没有人接。 沈佳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又拨打了一遍,可还是无人接听。 她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好像换了个人拨打,这一次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小杰,你跟林旭在一起吗?”沈佳音声音淡淡地问道,但下一秒她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眉头紧锁地大声问:“死了?!” 我一惊,连忙坐近了一些,想听听手机那边的声音。 就听一个女生带着哭腔说:“嗯,林旭死了,一个星期之前在海南淹死了,我今天刚回来,我感觉……我感觉我也要死了,佳音姐,我……我……” “你别哭,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沈佳音急声问道。 “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好像我也会死,佳音姐,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电话里开始传出一连串的哭声,这个名叫小杰的女生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佳音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冲她点头。 她明白我的意思,连忙安抚说:“你别哭,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电话里又传来了一阵抽泣,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一抽一抽地说:“我……在家,我在家里。” “好,我现在就过去你家,别急。” “别在家里,让她下楼找个有阳光的、人多的地方待着。”我插话道。 沈佳音点点头,连忙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我去步行街,在万向城门口的广场,可以吗?”小杰抽泣着问。 “可以,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沈佳音转头看向郑妈妈说:“阿姨,林旭那边出了点状况,他女朋友说林旭淹死了,还说自己也要死,我得过去看看。” 郑妈妈一听这话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颤声问:“那我们家郑豪他……” 沈佳音根本没往下听,抓起我的手腕转身就往门外走。 来到车子旁边,她这才松开我的手,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 “没事,也许郑豪的状况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就算你不说,我也得跟你一起去。”说完,我朝她笑了一下。 沈佳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谢谢你了。” “别光说谢,酬劳可别忘了,那才是重点。” 沈佳音笑了一下,似乎紧张的情绪被我刚刚的一句话冲淡了些许。 “忘不了。”说完,她便开门坐进了车里。 来到步行街的时候正是中午,太阳光很足,阳气很重,这个时段应该不可能有什么鬼祟出没。 我和沈佳音快步走去万向城,离着正门广场还有很远,我就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生正一脸紧张地左顾右盼。 “在那儿。”沈佳音说了一声,便朝着那个小个子女孩快步跑了过去。 显然我是看对了,那就是刚刚通话电话的小杰。 小杰一看见沈佳音,立刻哭着跑了上来,做出个求抱抱的姿势。 沈佳音立刻安抚似的抱住了小杰,不断轻抚着她的头说:“没事没事,你不会死的。” 等小杰的情绪平稳一下一些,沈佳音这才松开手,转头四下看了看,然后指着金拱门问我:“那边可以吗?” “靠窗坐,有阳光就行。”我说。 “好,那咱们去那里。”说完,沈佳音就带着小杰一块走向了金拱门。 第89章 鬼杀人 到店里找了个靠窗有阳光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杯饮料,等小杰的情绪平复下来了,沈佳音才开始问到底怎么回事。 小杰揉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颤着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他说有个东西在跟着他,然后……然后就……” “你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沈佳音在一旁轻声安抚道。 小杰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饮料才从头开始说起。 事情开始是在上周,她男朋友林旭的大学同学在海南开了个民宿,两个人就决定一起去那边旅游。去的路上一切都很正常,可刚一下飞机,林旭就变得一惊一乍,时不时回头向后看,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们。 小杰也被吓到了,一路都在回头看,但身后分明什么人都没有。 到了民宿,林旭突然开始头晕恶心,还说自己肚子疼。 他同学觉得有可能是中暑了,给林旭找了些药吃。 林旭吃过药肚子倒是不疼了,可眼睛却又开始变得血红,而且流脓,特别吓人。 他们赶紧去医院检查,大夫说就是中暑加火眼,也就是俗称的红眼病,没大事,用些眼药水就好了。 当晚用了药,林旭就躺下睡觉,可刚睡下没多久他就突然翻身起来,大喊大叫往外面跑。 小杰赶紧在后面追,但林旭跑到半路突然回头,对着小杰就是一脚,把她踹倒之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他还一边打一边骂:“让你他妈的总跟着我,老子打死你,老子打死你个猪!” 小杰被打得抱头直哭,等了一会儿发现林旭不打她了,再睁眼一看,就见她男朋友已经跑去了海边。 在民宿附近有一片礁石滩,那里是隔离区,水下有漩涡,游客是不能去那里游泳的,但林旭就好像着了魔一样,直奔着礁石滩的隔离区走。 小杰看见之后赶紧跑过去大喊,让林旭回来,可是林旭像是根本听不见,一直走向海里,直到海水没过了头顶。 小杰不会游泳,只能跑回民宿去喊人回来帮忙。 一群人抱着救生圈下水,好不容易才把林旭从海里拽上来,然后又是心肺复苏又是人口呼吸,但还是没能救回林旭这条命。 事后,下水捞人的同学找到了小杰,告诉她说:“我当时潜下去的时候,看见林旭站在水里咧着嘴朝我狞笑,我不知道那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反正当时就很怪,如果他真是自己走进海里去的,我觉得你最好找个明白的师傅给看看,这事可能不简单。” 小杰听了这话也是心里后怕,因为当晚林旭发疯打她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她感觉打她的根本不是林旭,而是其他什么人,或者说是其他某个东西控制了林旭的身体。 在事发的三天之后,林旭的爸妈赶到了海南。见到小杰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把儿子的死全都怪罪到了小杰头上。 小杰心里委屈,就直接离开了海南返回了滨山。 可到家才一天,她也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她,总能听到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但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吃晚饭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头晕,闻到饭菜味就恶心,趴在马桶上吐了一个多钟头。 后来饭实在吃不下了,她就想去睡一觉,可刚在床上躺下,她就突然看见身边躺着另外一个陌生女人,侧着身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把她吓得一声尖叫,爬起来就跑。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脚下就好像是跑步机的传送带一样,怎么跑都跑不掉,那个床上的女人很快就追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吓得不行,开始胡乱挣扎喊叫,直到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她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马路边上,身后拽着她的是她妈妈,而且妈妈的脸上、手上全都是被抓出来的血道道。 当天晚上,小杰裹着被子缩在墙角,一整晚都没能入睡。 隔天早晨,也就是今早,她发现自己双眼通红,而且流出大量粘糊糊的眼屎,和脓一样。 她被吓坏了,以为自己也会像林旭一样死掉,然后就在这时,沈佳音的电话打了过来…… 听小杰把事情的经过讲完,我连忙递饮料过去,她一边喝我一边问:“你从海南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从林旭那里拿什么东西回家?” “没有,我……哦,我拿了他的衣服,因为他的衣服比较少,所以就放在我的行李箱里面,本来我应该还给他父母的,但那天我心里很委屈,就把他的衣服都带回来了。” “除了衣服之外,你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属于林旭的东西,比如他一个月前送给你的某样奇奇怪怪的小礼物。”我很有针对性地问道。 小杰很认真地回忆了下,然后摇头说:“没有。啊,那个,车算吗?” “车?”我奇怪地问。 “对。”小杰点了点头,又摇头说:“但那车是他自己的,不是送给我的礼物,只是平时放在我那里而已,说让我上下班的时候开。” “上个月林旭是不是开过那辆车?应该是和郑豪一起去号江钓鱼。” “哦,对的,他是去钓鱼了,开着放在我家那辆车去的。”小杰点头说。 我听后看了一眼沈佳音。 沈佳音也紧锁着眉头朝我望了过来,口中低声说:“他们在号江出事了!” “估计是。”我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看向小杰问:“那天去号江的除了林旭和郑豪之外还有谁,你知道吗?” “知道。”小杰点头说:“他们一共五个人去的,都是开黑群里,我有他们微信。” “能跟他们联系一下吗?”我忙问。 “现在吗?” “对!”我用力点头。 “哦。”小杰红肿着眼睛应了一声,然后默默低头开始发微信。 沈佳音看了看小杰,然后凑到我身边担心地问:“她这样子……没事吗?” 我摇了摇头,发现小杰在偷偷看我,干脆正面回答说:“林旭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他淹死之后,那东西又跟着小杰回来了。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那东西真想让小杰死,她根本没机会回来。总之先联系一下另外几个人吧,小杰的问题我能解决。” 第90章 又死一个 我的保证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让小杰放心,但她还是发好了微信,然后略微抬起头对我说:“开黑群已经安静了一个月了,他们之前基本上两、三天就要一起开黑打游戏的,群里一直都很热闹。” 我点了点头,问她:“另外还有三个人吧?” “对,赵小东,张程,还有毕志飞,都是林旭的高中同学。”小杰回答说。 “他们知道林旭出事吗?”我又问。 “我……我没跟他们说,应该不知道吧。”小杰皱起眉回答道。 “那你刚才微信发的什么?” “就在群里问了下他们在做什么,但没人回。”说着,小杰把手机屏幕给我看了下,群聊天的最后一条留言是小杰发的,内容和她刚刚说的一样。 “你在群里告诉他们林旭死了,然后说你这边找了个驱邪的师傅,说能帮忙解决问题,让他们赶紧回话。”我示意着说道。 “哦,好的。”小杰连忙点头,按照我说的把微信发了过去,然后便又看向我,怯怯地小声问:“我真的不会死吗?” 我笑着说:“没事的,等一会儿我去你家看看,可能是家宅风水不好,所以才助长了那东西的嚣张气焰。把风水改一改,再把林旭的衣服烧了,车也还回去,应该就没事了。” 顿了顿,我看小杰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就对她进一步解释说:“鬼是没办法直接杀人的,它们只会慢慢吓唬你,等到你精神和肉体都极度脆弱了,这才能上你的身。总之,鬼杀人是个非常耗时间的过程,像你昨天那种情况,应该是精神压力大,才给了那东西可乘之机。万一下次又见到了,你就默默告诉自己,鬼是气体,伤不到你,就没事了。” “鬼原来是气体的吗?”小杰一脸认真地问道。 “呃……差不多,都是看不见摸不到的嘛。”我笑着回答道,但心里却有一种骗小孩的罪恶感。 等了一会儿,我见小杰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就问她:“林旭从号江回来之后,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过的,说他们回来的路上撞死了一头猪。” “猪?”我诧异地问道,随即又想起了林旭在海南发疯打小杰的时候有喊过一句“打死你这头猪”。 “对,撞死了一头猪。”小杰似乎并没有联想到之前的事,只管继续回忆道:“林旭和我说,他的车是跟在后面的,是郑豪开车先撞了猪,然后他的车从猪身上轧过去了。他们当时害怕是撞了人,所以下车去看了一下,结果真的是猪。” “在乡间路上撞死了一头猪,这应该不算什么稀奇事吧。”我应和着说道,然后继续问:“后来呢?他们就把那猪扔在路上了?” “没。”小杰摇了摇头回答说:“他们觉得那么大一头猪横在公路上可能会让路过的车有危险,所以就把猪扔到路边的地沟里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小杰再次摇头说。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一旁的沈佳音就忽然开口问:“当天的行车记录有保存吗?” “没有,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后来车子一直是我开的,没特意把那天的记录保存下来。”小杰一脸紧张,顿了顿便问:“是应该保存下来吗?” “没事,不用在意这个。”沈佳音摆手朝小杰笑了笑,然后看向我严肃地说:“你觉得真是撞了猪吗?会不会是撞到了人,所以郑豪才会害怕成那个鬼样子,后来出现的那个女人,她很可能就是被撞死之后来索命的厉鬼。” 小杰的脸顿时被吓得煞白。 我赶忙摆手说:“哪有那么多厉鬼索命,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你这样安慰她是没用的,不如让她知道真相!”沈佳音强势地说道。 “不是安慰,这事真的不是厉鬼索命。”我笑了笑,然后向沈佳音解释说:“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世上不存在厉鬼,只是出现的条件很苛刻。第一,死者的怨气必须特别重,第二,需要有邪煞之气很重的风水环境,第三,就是时间。” “时间?”沈佳音蹙眉问。 “对。”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鬼不是人死之后立刻就能形成的,它们要么是经过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时间慢慢凝结,要么就是附在某些有着几百年岁月的老物件上。总之,不会因为被车撞死就立刻化成索命厉鬼。不然,这世上哪还有什么交通意外,所有人都不敢开车了,因为一旦撞死了人都不需要警察出面,厉鬼直接就报仇了。” “好像……也对。所以他们撞的真是猪吗?”沈佳音怀疑地问。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膀说:“也许就是撞死了一头猪,也可能他们现在这情况和撞猪压根没有半点关系,是因为在号江发生了其他什么事。” 说着,我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小杰。 小杰立刻摇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她的手机忽然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她急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紧张地将屏幕朝我和沈佳音转了过来。 群里面出现了一条回复信息,发出消息的人是张程,内容只有五个字:她找到我了。 “靠!”我骂了一声,连忙问小杰:“你知道张程的家在哪吗?” “只知道是在桥南花园,具体哪栋楼就不知道了。”小杰愣愣地说。 “先过去再说。”我起身就往外面走。 桥南花园在市东区,开车要半个小时。沈佳音将油门踩到了底,小杰也不停地尝试着在微信群里进行联系,但谁也没有回话。 一路狂飙来到了桥南花园,刚一进社区大门我就看见好大群人聚集在一个大花坛周围,还有一辆救护车停在路口,发出呜哩哇啦的鸣笛声。 下车之后,我急忙钻过人群挤到了最里面,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个人趴在血泊之中。 那人的脑袋已经摔变了形,四肢也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在楼道门口,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地喊着:“儿子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要跳楼啊,为什么……” 第91章 果然撞了人,但撞的未必是人 眼前的一幕让我怔愣在了当场。 这时,小杰也从人缝之中钻了过来,几乎是喊着问:“是张程吗?” 她的喊声顿时止住了楼门口那中年女人的哭泣,这个反应立刻让我确定了,跳楼者就是张程。 我没有过去和张程的母亲说话,而是拉着小杰钻出了人群,用最快速度返回车里。 小杰坐在车后座,脸煞白煞白的,人也抖成了一团。 但现在可不是她害怕的时候,五个人里已经死了两个,接下来又该轮到谁了? “别怕,你肯定没事,继续在群里发信息告诉他们张程也死了,他们如果还想活就赶紧回话。”我回头冲小杰说道。 小杰愣了一秒才回过神,然后赶紧低头发微信。 随后我又看向沈佳音说:“走吧,回郑家,我想看看郑豪的行车记录仪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顺便拿他的手机跟另外两个人联系一下,也许看见是郑豪的号码,他们就能回话了。” 沈佳音点了点头,随即发动了车子。 返回郑豪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依然熟睡着。郑妈妈听我们道明意图,立刻帮忙找出了郑豪的手机,还把车钥匙一并拿了过来。 打电话的事情就交给沈佳音了,我拿着车钥匙下楼去了别墅后身的车库。 郑妈妈并没有留在楼上,而是跟在我身后紧张地问道:“为什么会死人啊?魔鬼不是应该只是腐蚀人的灵魂吗?我儿子应该没问题的吧?牧师先生已经替他做了驱魔仪式了,是不会死的吧?” “你儿子暂时没事,但必须找到魔鬼的根源,你刚才也说了,牧师只是驱魔,意思就是把魔鬼赶走了。”我耐着性子对郑妈妈解释道。 郑妈妈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说:“赶走了,意思就是……还会回来?” “没错,如果不从源头把魔鬼消灭了,它就会一直缠着你儿子,你总不能每天都去请牧师来驱魔吧?” 郑妈妈吞了口唾沫,然后继续跟在我身后询问我有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帮忙的。 “有。”我点了点头,告诉她说:“去菜市场买公鸡血,要现杀的,再去肉铺买几把切肉刀。” “啊?怎么还需要切肉刀?”郑妈妈不解地问。 “我这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如果能去屠夫那里买一把杀猪刀就更好了,不过城里应该买不到那东西,所以就去肉铺买切肉刀。要用过的,最好生锈的,这样的刀煞气重,配合纯阳的公鸡血放在家里可以吓退鬼祟。”我解释说。 “哦,那我让阿姨去买。”郑妈妈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找保姆。 我拿了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便返回前屋,正好看见沈佳音拿着手机迎过来说:“我联系上赵小东了,他不接电话,但是给我回了信息。” 说着,她便将郑豪的手机屏幕转向我。 上面只有两个字:闭嘴。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然后晃了下手中的储存卡说:“先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吧。” 找了台电脑,我快速查看了一下行车记录。 记录只有三天的内容,但运气不错,郑豪从号江回来之后就没再用过车,储存卡里完整记录下了当天他们一路开车的全过程。 我用三倍速看了一遍,到了晚上走夜路的那段,我清楚地在录像中看到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路上,随后郑豪的车子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录像画面颠簸了一下,明显是车子从那人身上轧过去了。 我急忙把录像画面向后调,然后正常速度播放,并且打开了声音。 车里放着吵闹的音乐,他们几个人有说有笑。车速有点快,然后开着开着,远光灯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公路中央。但车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直到咣当一声撞上去了,接着那个人便被卷进了车轮底下。 车子颠簸着碾了过去,又开出了一段了才有人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刚才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接着车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开门下了车。 过了一会儿,有人回来像是打开了后备箱,然后又没动静了。 我把时间进度条向后拖了两个多小时,众人才终于回到车里。 有人催促着说:“快快快,快开!快开!” 车子发动起来,音乐也关了,车里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果然是撞人了,我就知道是这样!”沈佳音愤愤地说道,但马上她又疑惑地皱起眉头说:“但为什么大半夜会有人站在马路中间呢?再倒回去看看?” 我点点头,把进度条拖了回去重新播放了一下。 这一次我用了半速慢放,当车子就要撞到那人的一瞬,我按下了暂停。 画面中,那个人在被撞的瞬间转了个身,面部清晰可见。但是见了又等于没见,因为那人的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模模糊糊的一团,就像是一块面疙瘩。 “这……这到底是什么?录像出问题了?”沈佳音诧异地问。 “录像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撞到的那东西。”顿了顿,我朝楼上指了一下说:“去问问郑豪吧,看能不能把他叫醒。” 沈佳音立刻点头,然后和我一起去了三楼客房。 郑豪依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我过去试图把他推醒,但不管怎么推怎么叫,甚至捏住他的口鼻不让他呼吸,都没办法让他醒过来。 沈佳音不由得皱起眉头问:“他这状态也不对劲吧?就算一个月没睡安稳,也不至于快要窒息了还能继续睡。” 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猜测着回答说:“有可能他是在逃避,只是从现实逃到了梦里。再联系一下赵小东吧,告诉他我们看到行车记录了,知道他们撞了人,也知道他们撞的其实不是人。” 沈佳音点了点头,拿出郑豪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开屏密码,并按照我说的给赵小东发去了信息。 “你怎么知道郑豪的手机密码?”我随口问了一句。 沈佳音颇为无奈地翻了白眼,叹着气说:“我生日。” 第92章 赵小东来了 信息发出去不久,一通电话突然打到了郑豪的手机里,正是赵小东打来的。 沈佳音连忙朝我看过来。 我干脆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沉默不语,但能听到粗重的喘气声。 “你是赵小东吧?”我见他不吱声,干脆开门见山地说:“我在郑豪家,已经帮他驱过邪了,他正在睡觉。另外,张程死了,是跳楼死的,死之前他有发过一条消息在微信群里,你应该也看得到,所以现在你们的处境应该不用我细说了。” “你说你看到行车记录了?”赵小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是那种很严重的烟酒嗓。 “对,我看过了郑豪的行车记录,你们在去号江回来的晚上,在乡间公路撞了人。”我回答说。 “但我们撞的……”赵小东的反应很激烈,但话到一半又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嘟囔说:“我……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没事,等见了面再详细说,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毕志飞,最好你们能一起来郑豪家,免得我东跑西跑的,再让那个女鬼把你们各自击破了。”我提议说。 赵小东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便颤着声音问:“你不会报警吧?” “目前暂时不会,而且对你来说,坐牢难道比死还可怕吗?”我问得十分直白。 “我……我不知道,我有点糊涂,脑子不太清醒,最近我总能看见她!”赵小东的精神状态似乎确实不好,声音颤抖地说:“从打那天回到家之后,她就总是在我周围出现,我换了好多地方躲着,但就是躲不掉!”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联系毕志飞,然后一起来郑豪家里,我能帮郑豪驱邪镇鬼,也一样能帮你们。” “我怎么相信你?”赵小东迟疑地问。 我笑了一下,回答说:“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赵小东终于用微弱的声音回答说:“好,那我找一下小毕。” “最好快一点,趁天黑之前过来。”我强调道。 赵小东没有应声,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傍晚,保姆把公鸡血、切肉刀都买回来了,而且一口气买了十把。 我用公鸡血浸泡了红绳,然后用鸡血绳拴住切肉刀的刀柄,将这些刀子悬挂在郑豪睡觉那间屋子的门口和窗口。 太阳渐渐落山了,却还是不见赵小东过来。我让沈佳音打电话催问一下,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沈佳音刚打通了电话,别墅门前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俩立刻循着生声音望过去,就见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前院门外。 “你是赵小东吗?”我立刻朝他问了一声。 那人连忙放下了手机,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才点头说:“对,我是赵小东。” “毕志飞呢?”我一边跑过去给他开门一边问道。 赵小东又愣了一下才摇头说:“没,没联系到,不知道他躲哪去了。” 我的眉头不禁一皱,但也没再追问,先把赵小东让了进来。 为了让他放下戒心,我们先带他去了三楼客房,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郑豪。 赵小东刚一进房间就被吓了一跳,指着床上的郑豪惊讶地问:“这……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笑着吐槽道。 “哦。”赵小东的神经似乎真的有些麻木,他只是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的紧张之色。 沈佳音看了一眼赵小东,随后走上前来说道:“直接点,说说你们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哦,就……”赵小东吞了下唾沫,低下头说:“我们那天回来的时候喝了些……喝了一些酒,一开始确实没看清楚到底撞了什么,就听见咣当一声,然后车子一颠。当时是我最先反应过来的,我说要不要下去看看,然后下了车一看,就发现……发现被我们撞上的是一头猪。” “分明是人!”沈佳音带着怒意说。 “不!不是的,我们看的时候真就是一头猪,一头特别大的猪。”赵小东睁大了眼睛,向下咧着嘴角说:“那猪估计得有三米多大,我还和郑豪开玩笑呢,说他开车撞死了猪八戒。” “那后来呢?”我耐心地继续问。 “后来我们就想走了,可是那猪……那只猪……那本来是一只猪,我可以确定的,但是突然那个猪就变成人了,变成个女的,好像还怀孕了。她伸手过来抓我的腿,喊着让我救她,但是说话的声音中明明还夹着猪叫声。” 赵小东吞了口唾沫,抬起手用力挠了几下擀毡的头发,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抓挠声,大片的头皮屑不断地飞落下来。 “我当时害怕极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抬脚就往那女的脸上踹。他们几个也被吓了一跳,可能是看我在踹,他们就也过去踹了,然后没一会儿那女的就断气了。 然后……然后我们就把她扔到了斜坡下面,后来一想又觉得一个死人扔在路边会被人看见,我们也没办法解释,因为之前那的确是一头猪,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人了。所以我们就去拿铲子,挖了个坑把她给埋了。” 说到这里,赵小东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手从眼前拿下来的时候还粘上了粘糊糊的眼屎。 “我也不知道这眼睛是怎么了,突然就很难受。”他一边说一边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一下手,再一抬头,视线就投向了一直站在房门旁边的小杰。她的眼睛同样血红血红的,而且不断流出脓液似的眼屎。 小杰也揉了一下眼睛,声音微颤地说:“林旭在死之前就是这样的,眼睛红红的,还流脓,我现在也一样,你也一样。” 赵小东惊得全身一激灵,急忙朝我望过来。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问赵小东:“那头猪是什么颜色的?” “颜色?”赵小东愣愣地问。 “对,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我明确了一下。 “哦,是黑色的,全身都是黑色的。”赵小东非常肯定地点头说道。 第93章 去找黑婆婆 “难道是黑婆婆?”我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房间里的人全都诧异地看向了我,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是关于动物成精的一些古代记载,这个解释起来就长了,咱们路上再说吧。”说着,我便往门外走去。 赵小东急忙过来拉住我的胳膊问:“哥,你去哪啊?” “不是我去,是你也要跟着一起,带我去找你们埋猪的地方。”我回头看着赵小东说。 赵小东一听这话顿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登登登后退了好几步,身体贴在墙上连连摆手说:“不去不去不去,我不敢,我不敢去。” “这事你逃不掉,你们五个人总得有一个人过去,现在死了两个,一个昏睡不醒,另一个不知道去哪了,没准也已经死了,我能保得了你们一时,但保不住你们一世,你要是个爷们,就得担当起来!” 最后这句是最管用的,应该没有多少男的会愿意承认自己不是个爷们。 吞了口唾沫,赵小东在一番纠结之后还是把牙一咬,表情坚决,但声音多少还是带了点怂:“行吧,那我跟你一起去,但是你得帮我,我不想死,我还没娶媳妇呢。” “知道,你死不了。”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小杰说:“等会儿先去你家,把林旭留在你那的衣服都带上,然后你就开他的车跟着我。” “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过去吗?”小杰惊慌地问道,同时看向了沈佳音。 “没事,我会和你一起去的。”沈佳音立刻走过去安抚道。 但我却摇了摇头,走去沈佳音面前说:“你不能跟着一起,得留在这边。” 说着,我便从身后拿出了那把雕龙风水刀,递给沈佳音说:“这个你拿着,天黑之后就守在郑豪这里,如果发现有什么东西靠近他,你就用这把刀那把东西吓走,就跟当初胡桃那时候差不多。记住,千万别慌,不管你看见的东西有多吓人,它都没办法伤你一根头发,它只是在吓唬你而已。” 沈佳音迟疑地看着我,没接那把刀。 我又把刀往她面前递了递,严肃地说:“这很重要,郑豪这里必须留一个人,你和这事无关,黑婆婆不会伤你,所以是最佳人选。” 沈佳音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了刀,随后马上问:“那你呢?” “我去号江那边办两场白事,把黑婆婆送走,如果顺利的话,大概凌晨两三点就回来了,到时候别忘了……” 话还没等说完,沈佳音突然过来按住了我的嘴,一脸认真地摇头说:“别立g!” 我被她逗笑了,退后一步吐槽说:“你迷信的点还真是奇怪。” 但沈佳音却没有露出半点笑意,依旧眉头紧紧皱着,严肃地盯着我。 “好好好,不立g。你在这儿看好郑豪,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联系。”说完,我便朝着赵小东和小杰示意说:“走吧,抓紧时间。” 去车库里开出郑豪的车,我又朝着一路跟我们出来的郑妈妈抬了抬手,叮嘱说:“家里的布置就维持那样,千万别动,其他的交给佳音就行。” 郑妈妈点了点头,然后在身前画了个十字,低头交握双手,替我祷告起来说:“愿主保佑你们,阿门。” 我笑了一下,又朝沈佳音点头示意,然后开车出了小区。 先去小杰家里拿了林旭的衣服,出来之后我便让小杰开上林旭的车跟在后面,然后又去了一趟殡葬用品店,买了三斤三两黄纸钱,再加上蜡烛香火等等用品。下一站我回了一趟家,从姥爷的藏品之中拿了个光灿灿的玲珑塔,还有桃木降魔杵。 因为黑色为坤,坤属土,如果确定是黑婆婆作祟,那五行为金的玲珑塔刚好可以起到弱化黑婆婆的作用。之后再用桃木降魔杵进行克制,就可以轻松应对了。 为了防止意外,我在经过五金器材店的时候又买了两把不锈钢扳手,还有一把木柄铁锹,再加上从郑家带出来的鸡血红绳,感觉这一趟号江的镇妖之行应该万无一失了。 我们的车子一前一后开出了市区,下高速转入号江公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坐在副驾驶的赵小东满脸紧张,眼睛不停迎风流泪,却还是紧紧盯着前方。 终于,公路两旁出现了成片的白桦树林。 我在行车录像中看到过这些树,知道埋尸的地点就快到了,所以放慢了车速,还按了一下喇叭,提醒了一下跟在后面的小杰。 “差不多就这条道,我记得前面有个村子,我们当时刚从村里的路开出来,走了大概五分钟吧,就撞上了。现在应该就快……”赵小东正说着话,突然在远光灯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吓得他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我也急忙踩了刹车,但在车子停下之后,我却并没在路上看到任何一个人。 但我可以确定,那绝对不会是幻觉,我们这一前一后两辆车一定是激起了黑婆婆的怒火。 就在这时,小杰在后面突然惊叫了一声,然后连连按响了车喇叭。 我以为是她那里出事了,急忙回头看。而就是这回头的一瞬,差点害得我也喊叫出声,因为就在车子的后座上赫然坐在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 那女人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刘海盖住了双眼,惨白的下半脸上就好像用刀子刻出来一张月牙形上翘的大嘴。 “鬼啊!”赵小东突然大喊了一声,开了车门没命地往下跑。 我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厉声喊道:“你别慌,跑什么,回来看着她,就看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赵小东被我抓住了,但他根本不敢回头看,紧紧闭着眼两手胡乱挥舞,指甲抓到了我的胳膊,挠出了几道血口子。 我忍着疼没有松手,回头又看了一眼后排座。 那女人并没有趁乱消失,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木偶。 就在这时,那女人刀刻一样的嘴巴突然猛地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呼啸着朝我扑了过来,好像要把我一口吞进肚子! 第94章 土包里的死人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就空白的,但下一秒就想起了我对小杰和沈佳音都说过的话:鬼伤不到人,它们只会吓唬人。 所以我干脆把眼一闭,要是那东西真能把我吃了,我就认了! 结果闭着眼等了半天,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赵小东的挣扎渐渐变弱了。 我试着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发现那女人已经消失了,车里只有我自己。 “别喊了,只是鬼而已。”我朝着还在试图挣脱的赵小东说道。 赵小东身体一顿,动作缓慢地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发现车里真的没有那女鬼了,这才停止了挣扎。 我放开了他的衣领,回头看了一眼小杰那边。 她似乎没事,只是一脸紧张地探着头朝我望着。 我向她点了下头,然后去问赵小东:“那个被你们撞了的人,是不是就在附近埋着?” “呃,对,应该就在附近。”赵小东含含糊糊地点头道。 他说话的语气多少显得不那么可靠,但我记着录像里撞人的地方好像确实就在这附近了,所以便示意小杰和我一起将车子停到路边,然后拿了铁锹、扳手还有各种殡葬用品下了车。 小杰抱着林旭的衣服小跑着来到身边,眼底的红血丝好像越发严重了,看起来通红通红的。 “你眼睛没事吧?还能看清东西吗?”我问她。 “没事。”小杰用力摇了摇头,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周围粘粘糊糊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将一个扳手递给她说:“等一会儿要是看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你,是人就不用管,是动物就打,不管是猪或者耗子,只要敢靠近你,你就打,听懂了吗?” “嗯,懂了。”小杰点头应着,并伸手接过了扳手。 我这还有一把扳手,可赵小东这个怂货还没等我开口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看他那样子,估计来这一趟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所以我就没再勉强他,只是叮嘱他跟紧我,别掉队,别乱跑,然后把玲珑塔、降魔杵和扳手之类的东西装进背包,拿着手电走下了路边的斜坡。 夜晚的乡间路旁漆黑一片,只有身后高坡上的车灯能给我带来一丝心安。 向前走了几分钟,赵小东忽然伸手抓了一下我的胳膊,然后指向前方,声音颤抖着说:“应该就是那儿了,我记得那两棵树,就是那边两棵挨得特别近的两棵。” 我抬起手电照了一下,前面大概20多米远的地方有两棵树身歪斜的白桦树,它们的枝干相互交叠在一起,像是组合成了一扇高高的拱门,就在拱门下面,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隆起的大土包。 “记住我刚才的话,看到什么都别慌。”我又提醒了他俩一声,然后小心地继续向前走。 一阵风穿过树林,摇动着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全身一寒,两条胳膊不由得窜起了鸡皮疙瘩。 “怎……怎么不走了?”赵小东在我身后低声问道。 “没事,就是观察一下。”我小声回了一句,然后壮着胆子走到了土包跟前。 手电光在土包上扫过,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些土似乎太湿润了,颜色也偏深,就好像刚从地下挖上来的一样。手电朝周围移动了一下,在这土包周围我竟发现了不少脚印。 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赶紧把手电交给了赵小东,然后拿过铁锹对着土包开始挖。 只挖了没几下,铁锹就触碰到了东西,不是硬物,是软的。 我赶紧拨开周围的土,很快下面的东西就露出来了,那分明就是个人,看衣着身型感觉是个男的。 赵小东和小杰都被吓了一跳,接连发出惊呼声。 但还好,他俩都没有逃跑,只是害怕得退后了几步。 “别乱跑!”我再次提醒他们,然后抓住土里那人的双腿,使劲把他拽了出来。 “是小毕,毕志飞!”赵小东指着土里的人惊呼道。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被我拽出来这个男的。 他看起来已经断气很久了,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眼球上满是泥沙,眼角的脓液把沙土都粘成了团。 我咽了口唾沫,伸手过去想探一探他的鼻息。 然而就在我的手靠过去的一瞬,毕志飞突然坐了起来,抬手便朝我的胳膊抓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赵小东和小杰吓得嗷嗷乱叫,我叮嘱过的话他俩全都不记得了,丢下东西转头就往车那边跑。 我无暇去管这两个家伙,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毕志飞身上。 他看起来毫无生气,不喊也不叫,只是傻愣愣地乱抓,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但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我被拽得向前一趔趄,差点一头扎进土包里,还好我反应够快,用手撑了一下土包,这才勉强止住了向前倾倒的势头。 接着,我手臂用力向后一挣,袖子咔嚓一声被扯断了,胳膊倒是成功摆脱了毕志飞的拉扯。 顺势抓起地上的铁锹,我迅速退后一步,然后将锹用力砸了过去。 木柄撞到毕志飞的鼻子上,把他的鼻梁骨砸塌了,黑色的污血从他的两个鼻孔缓慢地流了出来,就像被挤出来的鞋油。 毕志飞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接着慢慢站了起来,停顿了一秒之后身体突然一转,猛地一个加速从我身边绕了过去,直奔着赵小东的身后追去。 “妈的,叫你们别跑了!” 我不爽地骂了一句,赶紧在后面追赶,一边跑一边将玲珑塔和降魔杵都拿在了手里。 赵小东好像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嗷唠一嗓子,脚下一拌蒜,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接着便从跑到一半的土坡上面翻滚了下来。 随后追过去的毕志飞抬起脚就往赵小东的脸上狠狠踹去。 赵小东两手抱着头,在那里哭爹喊娘。 我急忙加速跑过去,一个前扑将毕志飞撞倒在地,接着抓起玲珑塔便朝他的脸上压。 毕志飞的头顿时不动了,但两只手却还在胡乱挥舞。 “过来帮我按住塔!”我朝地上的赵小东喊道。 但他还是抱着脑袋不肯动一下,倒是小杰跑了过来,两手按在了玲珑塔上。 我看了一眼小杰,她显然也很害怕,两眼紧紧闭着,还把脸转向了一边,根本看都不敢看毕志飞一眼。 “干得好,帮我按住了!”说完,我空出手拿起降魔杵,对着毕志飞的手狠狠扎了下去。 降魔杵的尖端轻易穿透了毕志飞的手掌,将他的左臂固定在了土里,但他的右手还在朝我这边抓,两条腿也在乱蹬乱踢。 小杰那里还有扳手,但我不敢轻易让她使用,本来毕志飞这事情就说不太清楚,别弄到最后再把他的死赖到我们头上,那可就太冤枉了。所以我只能试着用身体去压住毕志飞的双腿,再用双手死死按住他的右臂。 第95章 野猪 毕志飞挣扎的动作明显变弱了,但力量依旧不小,而且从黑漆漆的树林里又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赵小东!你要是男的就起来帮忙!”我连忙大声喊道。 这话总算刺激到了赵小东那脆弱的小神经,他哆哆嗦嗦地放下胳膊,满眼恐惧地看向我。 “去我背包里拿绳子,红色的,过来帮我把毕志飞捆了!”我一边喊一边歪头朝着背包示意。 赵小东慌乱地点了点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向了背包。 磨蹭了好半天,他总算是把鸡血红绳拿回来了,但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也从树林里窜了出来,那竟是一头巨大的黑色野猪! 我真的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猪,也是头一次发现猪竟然可以这么恐怖! 那头猪冲出树林便用一对猩红的眼珠子盯着我们,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恐怖低吼,蹄子在地上摩擦了几下之后便开始对着我们发起了冲锋。 “用扳手砸它!”我急忙朝赵小东大喊。 赵小东手忙脚乱地放下红绳,然后抓起小杰丢在地上的扳手,转身朝那大猪头上扔了过去。 但他这准头实在太差了,扳手偏了出起码两米,根本连毛都没有碰到。 眼看着野猪就要冲过来了,我只能随手把红绳抓起,胡乱往毕志飞身上一缠,然后拽着小杰的胳膊拔腿就往高坡上面跑。 “去车里!跟我去车里!”我一边跑一边大喊。 赵小东迟疑了半秒才回过神,但跑起来却比我更快,而且先一步钻进了车里。 我和小杰紧随其后上了郑豪那辆车,反手回来紧紧关上了车门。 几乎就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那头野猪也冲到了车子旁边,用巨大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汽车侧面。 车子伴随着当当的巨响而摇晃了起来,尽管撞不开车门,但那野猪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越撞越狠,感觉像是要把车给掀翻。 “安全带!赶紧扎好安全带!”我大声呼喊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扣上了安全带。 这边刚弄好,车身就突然横了过来,然后咣当一声侧躺到了地上。那大猪还没完,好像是在用力顶着车底盘,硬生生把车子从公路这边推到了另一边,接着再一用力,把汽车顶到了斜坡下面。 车子叮叮咣咣地向下翻滚了好几圈,最后伴随着一声巨响,底朝天地停了下来。 我被安全带倒挂在座椅上,安全气囊也弹出来了,车玻璃撞得稀碎。 可还没等我从震荡中恢复过来,那头大野猪又呼哧呼哧地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两只血红色的大眼珠子似乎喷着复仇的烈火。 我想解开安全带,但卡扣好像出了问题,怎么也打不开。 眼看着那头猪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没办法脱身,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那头猪大声喊道:“我是来送葬安魂的!我是带他们来磕头认错的!” 大野猪显然听不懂我在喊什么,哼哧了几声便再次冲了过来。 眼看着野猪就要冲到面前了,我只能搏命似的大喊:“我能救你孩子!” 就在我喊出这一声的同时,野猪冲锋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那对血红色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盯着我一直看。 我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尤其是看见野猪嘴角翘起的獠牙,咚咚的心跳声好像震耳欲聋。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野猪再次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哧,然后转过身去,一步步走远,最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确认那野猪没有回来的意思,我才闭上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等缓过些力气了,我才再次尝试解开安全带。 捅咕了十来分钟,总算是把安全带解开了。我从没了玻璃的车窗里钻了出来,然后又帮着赵小东和小杰从摔变了形的车里脱身。 他俩被摔惨了,尤其是赵小东,慌乱中没能系好安全带,被摔得头破血流,遍体是伤。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求援的时候,如果答应黑婆婆的事情没有做,恐怕我们今天谁都别想离开这片林子。 “走,不想死就跟我回去。”我咬着牙说道,然后脚步踉跄地走上了公路。 赵小东可能是真的被吓傻了,撞傻了,我让他过来,他就脚步虚浮地一路跟着。 小杰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刚爬上公路就跌坐在了地上。 我急忙回去把她搀扶起来,然后相互帮助着再次来到另一边的土坡。 毕志飞还在地上躺着,但已经彻底老实了。 我过去拿起玲珑塔,拔掉了他手上插着的降魔杵,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不出意料,他已经死了,完全没有呼吸。 我没去管他,继续踉跄着来到土包跟前,拿起地上的铁锹继续向下挖,没一会儿便又挖到了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是人,因为我真的看见了一双人的腿。 但是当我伸手去抓的时候,那人就在我眼前变成了一头猪。 我让赵小东和小杰过来帮忙,三个人一起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这才勉强将这头巨大的黑猪从土里拽出来。 我看见那大猪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眼里竟还在流着粘糊糊带血的眼泪。 看了一眼野猪那硕大的肚子,估计里面就怀着小猪,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给猪接生。 不过我又想起了姥爷手记中关于黑婆婆的记载,当年柳宗元也只是将无头黑鱼放回江中而已,当晚睡梦中那无头黑鱼便来拜谢了。 估计我也不需要给野猪接生,只要将它从土里放出来便可以了。 “我去拿丧葬品,你俩等一下。”说着,我起身去把那一大包东西搬过来,就在这大猪面前按照白事规矩进行布置,然后点蜡燃香,一字一句地念起了送葬词。 等一套词念完,我便对赵小东说:“给黑婆婆磕头道歉,说黑婆婆对不起,说我不该喝酒开车,不该撞了您不施救,要诚心道歉,把黑婆婆看成是人。” 赵小东迷迷糊糊地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对着黑色大野猪跪下磕了三个头,并按我说的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给黑婆婆道歉认错。 随后我又让小杰把林旭的衣服拿出来,就在黑婆婆面前把这些衣物连带着黄纸钱全都烧了。 一边烧我一边教小杰说:“跟我说,林旭,你害了黑婆婆,你的死就是对黑婆婆的谢罪。我今天送你一程,代表我们今生缘尽,如果你我有缘,就求来生再相见,愿你一路走好。” 小杰闭上眼睛,把我告诉她的说辞一字不差地重复了好几遍。 然后将最后一沓纸钱扔进了火里。 第96章 成精 火渐渐熄了,小杰的身体也脱力地摇晃了起来。 我觉得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便最后又念了一遍送葬词,然后搀扶着小杰和赵小东一起回到公路上。 坐进林旭的车里,我找了条毯子先给伤势最重的赵小东盖上,然后拨打了报警电话还有120,接着便两眼一闭,靠在椅背上等待救助。 我的头是晕的,完全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迷迷糊糊地看到有医生在对我们进行紧急包扎,还有警察站在旁边。 我朝着一名年轻警察招了下手,问他有没有看到地上躺着一头死掉的大野猪。 那警察很是诧异地问:“野猪?” 看到他这个反应,我也就放心了,看来那头死去的野猪就像故事中的无头黑鱼一样,已经自行离开了。 再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没太大印象了,只知道我好像睡着了。 在梦里,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她对我道了一声谢便转身要走。 我急忙喊住了她,问道:“你是黑婆婆,为什么要穿白裙子?” 那女的回过头来,朝我翻了个白眼,表情看起来竟有点像沈佳音。 等我一觉醒来,睁开眼就看见有个人靠坐在床头,还真是沈佳音。 “你怎么在这儿?”我诧异地问了一声。 沈佳音听到我的说话声立刻睁开眼,紧张地过来问道:“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身上疼吗?” “还好。”我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头晕的感觉,但全身上下到处都在疼,好像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估计要在床上躺个几天了。 “我就说嘛,不要逞强,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都……”沈佳音皱眉头,话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都什么?”我好奇地看着她问。 “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爸妈交代!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奇怪?会不会引起什么误会?”沈佳音继续皱着眉头说道。 她的反应着实把我逗笑了,这一乐,身上又疼了,笑意也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缓了一口气,我想起了赵小东和小杰,于是忙问道:“小杰他们没事吧?” “他们还好,虽然伤得比你严重一些,但问题也不大。警察那边确认了你们是发生了车祸,但毕志飞的死因好像没那么快查清楚,有可能过一会儿还会有人来找你做笔录。”沈佳音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来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我在警察那边有人。” 就像沈佳音说的那样,上午九点多,两名年轻的警察来给我做了笔录。 我并没有回避鬼神的问题,还重点提到了黑婆婆的事情,把我昨晚为什么要去号江公路的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而让我意外的是,他们似乎并没有怀疑我和毕志飞的死有什么关联,还给我看了一段录像。 录像的内容是毕志飞一个人跟丢了魂一样走到了白桦树土包那里,然后用手扒开土,挖了一个坑,自己躺了进去。接着,有一头巨型野猪从树林中走出来,将土盖在了毕志飞身上。 录像看完了,我望着给我做笔录的年轻警察问:“你们相信世上有黑婆婆吗?” “解放之后动物不准成精了。”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接着又问了我一堆跟毕志飞有关的事。 我把知道的都回答了,他们就让我好好休息,接着便起身离开了。 随后的三天我都在医院里躺着,沈佳音每天都过来看我,帮我准备早午晚餐,还顺带着给我说了下郑豪那边的情况。 我给黑婆婆做的安魂送葬仪式显然是成功了。 郑豪第二天就醒了,赵小东和小杰也没什么大碍,红眼病也全都好了。 想来应该是黑婆婆被埋在土里,眼睛进了沙子,于是就把她的痛苦转移到了造成这一切的人身上。 至于小杰为什么会遭重,其中最大的原因估计就是她家的阳宅风水实在糟糕得不行。内凹的大楼,两边还有高顶建筑,对面还有一栋高层住宅楼,遮挡了白天的阳光不说,窗玻璃还会反光,是连撞了白虎煞、天斩煞和反光煞。 阳宅阴煞太重,阳气不足,再加上男朋友冲撞了黑婆婆惨死,必然会被鬼魂所纠缠。 所以我列了一个风水改造的清单,把它交给沈佳音,让她转交给小杰,只要她把阳宅风水改一改,再把林旭的车退还给他爸妈,相信以后就不会再出什么情况了。 最后是关于我酬劳的部分。 郑妈妈果然出手阔绰,过来医院探病的时候送给我八十八万的红包当谢礼。 我为了救她儿子差点把小命都赔上,这钱我自然拿得心安理得。 在医院躺足了三天,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出院当天,沈佳音问我想吃什么,她请客,我毫不犹豫地选了最爱的烧烤加啤酒。 撸串的时候,我随口问沈佳音,那天晚上她在郑豪家里有没有撞见女鬼。 沈佳音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似乎那并不是一段值得回味的记忆。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那把刀,可以送给我吗?或者卖给我也行,多少钱,你出个价吧。” 我先是一愣,接着便哈哈笑了起来。 沈佳音有些不快,沉着脸问:“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我摆了摆手说:“就觉得你突然迷信起来了,好像被我带坏了。” “我说了,我从不迷信,只相信亲眼所见。”沈佳音的态度依旧严肃。顿了顿,她便再次问道:“那把刀,多少钱卖?” 我轻轻摇头说:“那把刀是我姥爷的遗物,卖是肯定不能卖的。不如这样吧,刀暂时借给你用,等你发现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可以代替了,你再把刀还给我。” “好!”沈佳音一口答应了下来,像是生怕我会反悔一样。 我看她的反应又想笑,可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却把我的笑给打断了。 拿出手机一看,来电话的是罗胖子。 我接起电话随意地问:“啥事?” “大事!出大事了!”罗胖子扯着嗓子喊道。 我的耳朵都被震疼了,赶忙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无奈地对沈佳音说:“罗胖子,不知道又作什么妖。” “常乐!你还记得金银花不?”罗胖子继续在手机里喊道。 “中药?”我问。 “不是,是咱们初中的同学,女生,叫金银花!” “哦,她呀,记得名字,怎么了?”我问。 “她死了!六年前死的!”罗胖子激动地说。 “哦?怎么死的?”我平淡地回应着,其实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因为我对金银花这个女生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名字上,完全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 “重点不是她怎么死的,而是我收到了她给我发的信息,她想约我出去见面!奶奶的,一个死了六年的人突然给我发信息,约我出去见面,你说我到底去不去啊?”罗胖子大声叫嚷着问道。 第97章 摊牌了,不装了 “你确定她真的死了吗?”我依旧没怎么当回事,因为罗胖子这人说话向来都不怎么靠谱。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对金银花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印象,更没听说过有关她生死的消息。 “哎,这个事情吧……,其实,我追过她,和她有过一段,所以我才知道她去世的消息。” “你还追过她?啥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意外地问道,原来罗胖子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罗胖子那头嘿嘿一笑说:“你不是上大学了嘛,我在技校的时候又遇见金银花了,发现她跟初中那时候不一样了,特别漂亮,我就追求一下嘛,结果就真成了,在一起大半年呢,要不是她家里非让她回农村,估计现在她都是我媳妇了。” “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另外,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她要是嫁给我没准就不会死了呗。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是我到底要不要去见她!她一个死人在约我!”罗胖子停止了嘻嘻哈哈,语气再次严肃了起来。 “她约你什么时候见面?如果是白天就肯定不是鬼。”我说道。 “她约我明天晚上见面,晚上八点!”罗胖子大声强调着时间。 “我靠,那你别去了。” “不是,她……那个……毕竟和我还有过一段嘛,万一她是有什么冤情呢?可能是希望我能帮帮她。或者她只是假死,对,假死逃婚,然后打算和我再续前缘!” “那你就去。” “不是,你这人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啊?我问你建议,你怎么我说啥就是啥呢?” “你这人……”我被罗胖子气笑了,摇了摇头,我笑着说:“你其实就是色心不死,想去,但又没胆子,所以想让我陪你,对不对?” “我可不是什么色心不死!毕竟是老同学老情人嘛,突然找我,我肯定要琢磨琢磨到底咋回事,各种可能性都要预测预测嘛。”罗胖子苍白无力地狡辩道。 我呵呵一笑,干脆顺着他的意思说:“我可以陪你去,但我今天刚出院,你可别弄什么幺蛾子让我陪你疯,我身体受不了。” “啊?你咋还住院了呢?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大买卖了?你这就叫吃独食遭报应知道吗?”罗胖子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我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沈佳音,连忙岔开话题说:“我是车祸,但没什么大事。” “哦,那你别开车了,我明天晚上7点40开车去你家楼下找你,你提前准备好,我不想迟到。” “放心吧,你别磨蹭就行了。”我敷衍着答应道。 “哼哼,我准时赴约小郎君,字典里根本没有迟到两头字,说定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沈佳音则饶有兴趣地笑望着我问:“罗通铭找你什么事?” 我两手一摊,便把刚才通话的内容大概跟沈佳说了一下。 本来以为沈佳音也会加入嘲笑罗胖子的行列,但听我讲完,她的笑容却从脸上渐渐消失了,眉心则重新皱了起来。 我看到她的反应,便笑着问:“怎么?你该不会觉得罗胖子真的撞鬼了吧?” “可能确实我有点神经过敏吧,但你最好别大意,万一呢。”沈佳音严肃地说道。 我刚想摇头,她便继续说道:“胡桃和郑豪的事情突然让我有种感觉,在我们身边可能到处都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没有人注意,或者根本没人往那方面去想罢了。就比如说胡桃,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可能最后她就悄无声息从我身边消失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想到是她妹妹的鬼魂在作祟。郑豪的事情也是一样,而且还更夸张,谁能想到会因为一头猪就……” 顿了顿,沈佳音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摇着头说:“其实到现在我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非常难以置信,但这些又是亲眼所见,由不得我不信。所以你最好别大意,小心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放心吧,我今晚回去就算一卦,如果是下下卦,我明天就不去了。”我笑着说道。 吃完了烤串回到家,我真的拿出了八面骰子给自己来了一卦。 第一次,扔出了“离”。 第二次,扔出的是“乾”。 离为火,乾为天,火在天之上,便是如日中天,得卦火天大有。这是个上上卦,吉中大吉,无论是测财测运,都没有比这更好的卦象了,说明我现在的运势已经到达了全年的巅峰,接下来必将有好事发生。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物极必反,因为日到中天之后便有下落的趋势,所以要注意节制,不能贪得无厌,要见好就收,免得太阳落山了还在外面浪,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有了这一卦,我基本就放心了,还把算出来的结果发微信告诉给了沈佳音。 沈佳音也给我回了个“ok”的表情包。 隔天上午,我照旧写作日常,到了傍晚,罗胖子一顿电话催促,让我赶紧准备,还特意叮嘱我不要穿得太夸张,随便弄一套黑色的连帽卫衣,穿着运动裤就可以出门了。 他那点小心思我当然清楚,于是就按照他说的,随便穿戴一下就去路口等他了。 7点40分,罗胖子准时出现了,但开的并不是他那辆从头到尾哪都响的破旧老爷车,而是一辆银灰色哑光漆的新款奔驰。 我都看傻了,尤其是见到罗胖子那油光铮亮的大背头,还有那身潇洒的休闲西装,让我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挪动了脚步。 “你这孔雀开屏也开得太夸张了吧?”我坐进了副驾驶吐槽道。 “夸张吗?我平时就这样,只是你没注意而已。”罗胖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问道,就好像这真的是他的日常状态一样。 “追沈佳音的时候也没看你下这么大血本。”我笑着说。 “那不一样,沈佳音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追求的已经不是物质层面的东西,而是精神,是内在,所以我在她面前就要表现出有内涵的一面。但金银花就不一样,想要让她对我另眼相看,那必须把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展现出来。” “摊牌了,不装了呗?” “呵呵,走着。”罗胖子哼笑一声,接着油门一踩,引擎轰鸣,炫酷的大奔高调地开出了小区,在周围路人的目光中驶向了城区主路。 第98章 图穷匕见 金银花和罗胖子约见面的地方在市郊。 那里是市政新规划出来的开发建设区,很多新楼盘正在那边建着,配套的各种娱乐设施也会后续跟上,罗胖子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边新开的一家夜店,名叫蓝色海湾。 我从来没去过的夜店,所以一听罗胖子说在夜店见面,我心里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车子开了大半个钟头,总算到了那家蓝色海湾。 这里就在高架桥旁,附近随便望上一眼便是高耸的在建大楼,楼盘的广告和全景图看着倒是非常的现代豪华,可是路上却见不到什么车辆行人,感觉就好像身处钢筋混凝土的都市荒漠,很现代,却又少了些人气,有一种另类的冷清感。 不过蓝色海湾的门口倒是停了不少豪车,四层小楼外面闪烁着绚烂的霓虹灯,还没进去便能听到节奏强劲的音乐声,氛围感十足。 罗胖子停好了车,稍微整了下衣领,便挺胸抬头气宇轩昂地走了进去。 我就像个跟班小弟,一路左瞧瞧右看看,最后和罗胖子一起坐进卡座。 罗胖子似乎经常光顾这种地方,抬手打了几个响指,立刻有服务生走过来。 我觉得自己等会儿肯定要扮演司机这个角色了,所以点了一杯名字奇奇怪怪的无酒精饮料,然后一边喝一边看着远处舞台上穿着性感的女dj。 快到八点的时候,罗胖子忽然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紧接着就见一个穿着包臀短裙的女人踩着高跟凉鞋,扭着纤腰走了过来。 她烫着漂亮的卷发,妆容浓艳,裙子的上衣领口开得很深,看起来性感妖娆,让我完全没办法将她和初中时代的任何一个女生挂上钩。 罗胖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激动又热情地迎了上去,然后带着那包臀裙回到卡座这边。 “金银花,认不出来了吧?”罗胖子像是在显摆似的朝我介绍道,然后又指着我说:“还记得他不?咱们初中一个班的,常乐。” “当然记得,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嘛。”金银花笑着回应道,然后大方地坐在了卡座里。 罗胖子笑嘻嘻地帮忙点了酒,又要了些甜品,然后就各种寻找话题,说来说去最后就说到了“死”这件事。 “我听人说你六年前生病死了,怎么突然复活了?”罗胖子用玩笑的语气问道。 “我确实生了一场大病,但还不至于死,当时有个不太喜欢的人假装关心我,我就说我要死了,没想到她还真信了,到处跟人说我病到不行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我死了。话说回来,你该不会真相信了吧?”金银花语带责怪地望着罗胖子问道。 “没!我肯定不信的,这种话我怎么能信呢!”罗胖子立刻摇头否认道。 “真的没信过?那你为什么六年了也不给我发个微信,打个电话,是不是不关心我的死活了?”说着,金银花微微噘起嘴唇,亮晶晶的唇彩配合着夜店里的灯光,看起来娇艳欲滴的,很是魅惑。 罗胖子看来是非常吃她这一套,愣愣地吞了下口水,然后咧嘴一笑说:“我知道你肯定没事,但咱俩不是分手了嘛,后来又听说你都结婚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像不是很好,所以就……嘿嘿,你懂的。” “好吧,你这个解释我勉强接受了。”金银花淡淡一笑,同时抛给了罗胖子一个撩人的小眼神。 罗胖子顿时眼前一亮,立刻朝着金银花身边凑了凑,笑嘻嘻地问:“所以,突然联系我,是因为啥呀?” “想你了嘛,就联系一下呗,难道想看看你就必须有个特别的原因吗?”金银花又把嘴唇噘了起来。 “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话说,你老公做什么的?”罗胖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金银花叹了一口气说:“我哪来的什么老公啊,根本就没结婚,都是徐玉那个三八到处在背后乱讲我,说我坏话。你还记得初三那时候我和徐玉吵过一次架吧?当时她背着我把隔壁班男生给我写的情书给撕了。被我发现之后,她说是帮我赶走那些缠着我的苍蝇。真是有够搞笑的,我如果不喜欢我难道自己不会拒绝吗?她那分明就是嫉妒。” “对,她肯定就是嫉妒!”罗胖子愤愤地附和道。 金银花媚眼一弯,随后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说:“反正徐玉这人就是不行,各种在我背后使坏,我不就是漂亮了一些,人气高了一些嘛。” “那是了,你是咱们班最漂亮的,后来也是,现在就更是了。”罗胖子一脸色相地说道,眼睛恨不得长在金银花身上,再多说几句话,估计口水都要滴在桌子上了。 “算了,不提讨厌的人了,好不容易老同学见面,咱们说点开心的事情。”金银花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弯着媚眼笑望着罗胖子说:“我有个朋友,她最近推荐给我一个产品,我买了,特别好,然后就想着有这么好的东西肯定不能忘了老同学呀。” “什么产品啊?”罗胖子一脸感兴趣地问。 “好东西,就是人人都需要的,是一个既有保障功能,又能把你钱滚钱利滚利的理财产品。”金银花挑着眉头说道。 好家伙! 我在心里哼哼一笑,整半天就为了推销保险,这燕国地图着实有些短了。 罗胖子也不傻,一听就明白金银花约他过来是想卖保险,但来都来了,也只能附和着说:“你说的是保险吧?那确实是人人都需要的,不过我已经买社保了。” “社保肯定是不够的呀,尤其是得了重大疾病,需要用一些动不动就上万的进口药,社保都是不给报销的。就好比说……”金银花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又往罗胖子身边凑了凑,直接把胖子的一条胳膊搂过去,一顿狂讲。 我是没兴趣听了,干脆喝喝饮料,看看舞池里的人跳舞,时不时瞄一眼那个穿着比基尼的dj。 夜店……啧,感觉有点无聊。 第99章 公路边的瘦长鬼影 一大杯饮料很快喝完了。 两个字评价:难喝。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奇怪的东西,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dj看得有些晃眼睛,我的视线便飘向了舞池里那些随着音乐摇摆的男男女女。 他们大概并不是想跳舞,只是想跟着音乐动一动,所以看起来动作很怪,甚至有些僵硬。我还看见一个男的面对着墙壁在疯狂甩头,好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的情绪,总之就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罗胖子和金银花聊了好久,最后好像真的答应要买一份保险,把金银花高兴坏了,紧紧把罗胖子的胳膊埋进了胸口,这让胖子简直心花怒放。 终于两个人聊完了,金银花请客给罗胖子和我各添了一杯饮料。 我特意换了个别的口味,尝一口感觉还行,终于不像洗衣粉了,这次像牙膏。 我们一直在夜店里聊到了12点,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头都是晕的,闭上眼睛,脑袋里全是咣咣的音乐声,感觉走路都有点不稳当。 罗胖子还沉浸在金银花给她的虚假温柔之中,回到车里还一直念念叨叨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果然还是忘不掉我呀,这么在意我的健康,保险确实是好东西,我们真不应该那么排斥。常乐,你听我的,你也得买,尤其是像你接触这些鬼,身体容易发虚,万一得了病,那保险公司就给你出钱治了,没病还能当成投资理财。好,确实是好。” 我有点受不了他了,全程“对对对”“是是是”地敷衍,等他迷糊着快睡着了,我就专注地开车往家走。 就在我们快要下高架桥的时候,前方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古怪的身影。 远远看过去,感觉那应该是个女人,只不过她的个头有些高得过分了,因为前面有个限高4米的桥洞,那瘦高个的女人几乎快到顶到桥洞底部了,怎么看怎么像个人形的电线杆。 我揉了一下眼睛,但她还在那儿,而且随着车子逐渐靠近,她也把头转了过来,好像还朝着我微笑。 “胖子,醒醒,你能看见路边那人吗?”我用力推了一把罗胖子。 胖子头靠在车窗上正迷迷糊糊说梦话,被我推了一下,身体猛一激灵,眼睛看了下前面,顿时惊呼道:“我靠!那什么钩巴玩意儿!快开快开,别理她!” 我也不想搭理那东西,所以干脆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骤然飙到最高,打算从那竹竿女旁边绕过去。 可那瘦高的女人好像发现了我要逃,竟然迈开大步往马路中间走,那条腿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竹节虫,怪异到了极点。 眼看就要撞上了,我急忙猛打方向盘,车在公路上画出一道弧线,从她的两腿之冲了过去。 但车子却随后响起咣当一声,车身也剧烈摇晃了一下。 我和罗胖子不由得一起回头看去,就见那个高个女人正用两只手紧紧抓着车尾,就像个巨大的风筝一样在车后飘摆。 “我靠!我靠!我靠!”罗胖子连骂了三声,用力揉了几下眼睛,但那怪女人显然不会因为他去揉眼而消失。 “常乐!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干屁了?” “我怎么知道!”我也朝他大喊道,车速也继续飙高,可那女人还是死死抓着车尾根本甩不掉。 这时,前面弯道亮起了车灯,我感觉机会来了,立刻猛打方向盘,在车子转弯的同时也把后面的高个女人甩了过去。 刚好对面开过来一辆货车,咚的一下把那女人给撞飞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飘到了半空,接着那影子就像被夜色吞没了一样,转眼消失不见了。 车速渐渐放慢,罗胖子却还是一个劲地回头看,似乎想要确认那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刚才应该不是我眼花吧?是不是有个……有个……妈的!”罗胖子像是很难描述自己的所见。 “你看见的是什么?”我问他。 “妈的,就一个女的,什么都没穿,但她有六个!六个!”罗胖子一边说一边在胸前比划,表情动作十分夸张。 我不禁一皱眉头,诧异地问:“难道不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女人吗?” “啊?有三米高吗?没有吧,我看就是正常人的身高。不过,正常人应该不会长那么多咪咪吧?又不是猪!” “你别提猪,我现在对那个东西过敏。”我急忙抬手制止罗胖子说下去。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擦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 后面的路上我们倒是没再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很顺利就把车开到了胖子家门口。 下了车,他还是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地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咱俩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啊,怎么就突然撞邪了?难道……难道金银花不是活人?” 最后这句提问,罗胖子把声音压倒了极低,就像是害怕周围的空气里隐藏着什么东西在偷听我们说话一样。 我也拿不准是怎么回事,因为姥爷留下的手记里并没有提到那种竹竿鬼,更没有六个咪咪的人。再者说,罗胖子见到的和我所见到的又完全不同,这就更让我难以理清头绪了。 见我不出声,罗胖子更担心了,连忙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几声响铃过后,电话被接了起来,外放喇叭里传出了金银花娇媚的声音:“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 “你……你是活人还是死人?”罗胖子对着手机大声问道。 “呵,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两杯酒就喝晕了?” “你别问那么多,就回答,你是活人还是死人!”罗胖子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好吧好吧,活人,我没死,不都说了嘛,都是徐玉那个三八乱传的。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鬼吗?鬼和你谈保险吗?”金银花笑着连声问道。 “呃……也对,哈哈,对不起,我就是随便问问,开个玩笑。对了,我到家了,咱们合同的事就明天呗?” “嗯,明天,还是蓝色海湾,八点,我带着合同过去等你。”金银花媚声说道。 第100章 脸上的东西 挂了电话,罗胖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这是不是就能证明金银花不是鬼了?你说过的,鬼不能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对。”我点了点头说:“她如果是鬼,肯定会想尽办法回避,不可能正面回答。而且她给我的感觉也不像是死人,关键是没有那种很明显的破绽。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遇到变婆时候的情况吧?” “你说那盘菜吗?” “不只,还有永远说不完的车轱辘话,一直跳闪的电灯,反正就是会让你感觉哪里不对劲,破绽还是很明显的。”我回答说。 “所以,路上看见的那个是错觉?”罗胖子狐疑地问。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总之,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你家里还挂着八卦镜吧?” “挂着呢,还有上次咱们去庙里求回来的护符,前几天我还请回来一尊镇妖天师像,应该是够用了吧?”罗胖子有些不太自信地问道。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要不然今晚你去我那儿?”我朝身后指了指。 罗胖子眼珠一转,咧嘴一笑说:“不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喝多了,或者路上的孤魂野鬼被咱俩给撞见了,你不是说我是过阴体质嘛,所以我应该尽早习惯习惯,嘿嘿嘿。” 我见罗胖子嘿嘿傻笑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再加上之前算的那一卦也是上上卦,所以就点头说:“行吧,那你自己小心,如果家里出现什么状况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便想车钥匙递回给他。 罗胖子连忙把手一摆,笑着说:“你开回去吧,明天记得过来接我。” 说完,他笑着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在回家的一路上,我依然在想那个三个多高的瘦长鬼影,直到进了家门,打开了电脑,我才突然回想起来,昨晚在临睡之前我看了一个国外民俗怪谈的视频合集,其中有一段就是说欧美的瘦高鬼影民间传说和日本的八尺女都市怪谈。 当时我因为太困了,哈欠连天的,听得有一搭没一搭,早晨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难道,那个鬼其实反应的是每个人潜意识里所想的东西? 所以,罗胖子这个变态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晚上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隔天醒来,天已经大亮,家里没什么异常,看来路上的瘦高影子真可能就是个孤魂野鬼。 正在琢磨着要吃点什么的时候,沈佳音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我一切安好,昨晚见到的同学是活人。”接起电话,我先报了个平安,但并没有提那个八尺女。 “真的吗?”沈佳音似乎不太相信。 “嗯……”我拉了个长音,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只能说基本平安吧,因为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随后,我便将撞见八尺女的经过说了一遍,又补充了一下我对那东西的猜测。 “但你说过,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路上车那么多,为什么她只拦你们的?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你这话感觉就像学校老师问你,为什么那么多同学他不欺负,偏偏就欺负你一个。” “这是两码事,你别转移话题!”沈佳音严肃地说道。 “好的好的,不转移,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了?”我笑着问。 “不是对这事感兴趣,我是……我是担心你。”沈佳音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被说得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说:“我……没事,那东西半路上就被我甩掉了,回到家里也一切正常。” “鬼缠上一个人也不是马上就能让你看到效果的,那是个缓慢的过程,等你发现的时候就晚了。” “这话感觉好耳熟。” “耳熟吗?那你为什么还嘻嘻哈哈的,事情到自己头上就不当一回事了?小心物极必反,有可能你那一卦算的是上次郑豪的事情,你大难不死,又得了八十八万酬劳,警察也没因为毕志飞尸体的事情给你添什么麻烦,这算不算大吉?”沈佳音连珠炮似的说道。 “但算卦一般都算还没发生的事情,不是算过去的事。”我给自己找补道。 “你确定吗?我不是很懂算卦,你可以糊弄我,但最好别糊弄你自己。” 我一时之间也被沈佳音给问住了,因为算卦这种事情我也只通半窍,完全是按照姥爷留下来的工具书在算,至于算前算后,算吉算凶,完全就是靠感觉,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评说标准。 我这边沉默了,沈佳音就又问道:“你在家吧?” “哦,在。” “我正好今天没事,准备去你那看看,吃早点了吗?没吃的话,我可以路上买。” 我心中一喜,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于是痛快地说:“一屉牛肉小笼包,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 20分钟后,沈佳音提着早餐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我喜滋滋地去接包子,但沈佳音却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啊?我怎么了?”我诧异地问道。 “你没照镜子看看吗?”沈佳音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来,用手指往我的脸上戳。 我连忙后退躲闪了一下,然后走去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的我和平时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最多就是住院这段时间没怎么运动,好像胖了一点点。 “你是说我该运动运动吗?”我回头笑着问道。 但沈佳音却是一脸严肃地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问:“你是真看不见还是故意逗我?” “什么呀?我真看不见。”说完,我又照了一下镜子,但最多也就是觉得腮帮上的肉好像厚了一些,确实是胖了。 在镜子里,沈佳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上前一步指着我的脸说:“这里,这里,这里!全是口红印,你真的看不见吗?” “口红印?”我吃惊地问道,同时又仔细盯着镜子努力去看,但这显然不是努力就能看到的东西吧。 “会不会你的眼睛有问题啊?我什么都看……”我刚要说什么都看不到,可在镜子里,我的脸上竟真的一点点浮现出了粉红色的唇印,还有星星点点的小闪光,就好像有人在我脸上亲了三下似的。 我惊得倒退了好几步,身体一下子靠在了墙上,随后连忙抬手在脸上使劲擦了几下。 可那口红印根本擦不掉,就好像纹身一样。 “妈的,这什么东西?”我骂了一句,赶紧跑去洗漱台,挤了一手洗面奶用力在脸上搓,发现洗面奶没用,我又换了洗手液,然后肥皂,洗洁精,可全都没用。 “试试卸妆水。”沈佳音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个小瓶,倒了一些油乎乎的东西在我手心里。 我赶紧在脸上用力搓,但还是没用,那唇印就好像真的是纹身一样,怎么搓也搓不掉。 第101章 知识盲区 对着镜子折腾了足有半个钟头,最后我放弃了,脑袋也是迷糊的。 沈佳音像是在安抚我似的,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说:“起码被我们发现了,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我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沉着声音说:“确实算好消息,鬼迷人心会留下一些破绽,这些破绽一旦被发现了,那些迷心的花招就会一个接一个被识破,可能因为之前算的那一卦让我大意了,昨晚被什么东西缠了都不知道。” “是你那个初中同学吗?她亲你了?”沈佳音看着我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我立刻摇头否认道:“她全程靠着罗胖子在推销保险,基本没跟我说过话。” “从头到尾她都没碰过你?” “没有,绝对没有,她就在快要走的时候请我喝了一杯饮料,但那杯饮料她也没碰过,是服务生送过来的,从始至终她都没离开过座位。”我很确信地说道。 但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蓝色海湾的轮廓便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在一片建筑工地旁,一家乐声阵阵的夜店,要说反差和破绽,恐怕没有比这家夜店更让人觉突兀的了。 “该不会是夜店本身有问题吧?”我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沈佳音听后忙问:“你们去的是哪家夜店?” “蓝色海湾,就在东部开发区那边。”我回答道。 “那边哪有什么夜店,蓝色海湾,听都没听说过。”沈佳音皱着眉头说。 “你对滨山的夜店很了解吗?”我认真地问。 “谈不上有多了解,但基本全都去过,我有几个朋友很喜欢探夜店,只要有新开的就必去,但我从来没听她们提过什么蓝色海湾,你确定是叫这个名字吗?” “确定,就叫这个名字,下了开发区高架桥,向右再走个100多米就是,周围全是正在建的楼盘。” “夜店怎么可能开在那种地方,就算要开,也应该等楼都建好了,开售了再营业吧,不然谁会跑那么远?” “我以为,可能等楼盘开售了,夜店那楼就要涨价了,所以他们就趁着便宜先租下来了,然后提前开着。”我说出了我的理由。 “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沈佳音摇了摇头,继续问:“里面人多吗?” “多,外面很多车,里面很多人,很热闹。” 沈佳音点了点头,接着便拿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按。 等了一会儿,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她看了一下,又回复了几条,然后把屏幕转向我说:“我这几个姐妹都是喜欢泡吧的,我问过了,她们完全没听说过蓝色海湾,她们身边的朋友也没听过。一个完全不知名,没做过任何宣传广告,没有任何活动的酒吧,还开在开发区那种地方,还有很多人捧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被你们这么一说就很奇怪了。”我连连点头道。 沈佳音轻叹了一口气,忽然皱起眉头看着我说:“你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才对,怎么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我惭愧地笑了笑说:“可能因为这些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首先我不懂做生意,其次,我从来没去过酒吧,昨晚是第一回。” 沈佳音一愣,随后就像发现了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你身边难道就没有完全没去过酒吧的人吗?”我问道。 “也有,但……”沈佳音笑了一下,轻轻摇头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从没去过酒吧,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那种夜店常客,很会骗女孩子的类型。” “我做过的唯一骗人的事情就是写小说。”我轻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再次走到镜子前面,摸着脸颊上的唇印认真地研究了起来。 仔细观察之后,我发现这唇印有点奇怪,它并不是真的印在我的脸上,而更像是一层膜,紧紧贴靠在脸的外侧。当我快速用力按压脸颊的时候,脸会先凹进去,唇印的变形则要慢上半拍。 虽然这个延迟动作非常短暂,但只要仔细观察,还是可以轻易捕捉到。 另外,这个唇印的颜色也很眼熟,昨晚金银花就是涂的这种唇彩。 我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是个艳阳天,日照很足,我立刻跑去南向的窗口,站在阳光下面扬起脸。 只过了几分钟,当我把脸转回来的时候,沈佳音就惊喜地说:“没了!晒一下太阳就没了!” “阳光猛烈,万物显形!”我笑了笑,拿起手机说:“应该是昨晚在夜店里中招了,多亏你过来,不然我可能稀里糊涂还在继续中招。” 一边说,我一边拨打了罗胖子的电话号码。 胖子喜欢睡懒觉,铃声响了好几遍他才接起电话,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胖子,快去照照镜子,看你脸上有没有彩色的唇印。不对,是肯定有,一开始你可能看不见,但别放弃,继续盯着镜子仔细看,等一会儿就能看到了。如果实在看不到,那就直接去晒太阳,对着太阳把脸扬起来晒!” “你是不是没睡醒啊?哦,是常乐,让我去晒晒太阳。”罗胖子那边稀里糊涂地说着,但这话明显有一半不是对我说的。 我心中一震,急忙问:“你跟谁在一起呢?” “嘿嘿嘿,金银花,昨晚你走了之后,她给我打电话了。” “靠,你们在哪呢?”我骂了一句问道。 “在我家里呀。” “你赶紧离她远点,她不对劲!”我急声说道。 “昨晚不都确定了吗,她是活的,活得真真的,而且……反正你不用担心就对了,一切都是误会。好了,不说了,有事要忙,嘿嘿嘿。”罗胖子一阵坏笑,随后便把电话给挂了。 “靠!”我骂了一句,又把电话打过去,可罗胖子那边干脆关机了。 “妈的,罗胖子肯定中招了,这傻子还没发现,我得去他家一趟。” “嗯,我和你一起去。”沈佳音点头说。 我并不介意身边多个帮手,于是拿了降魔杵便和沈佳音一块去往罗胖子家。 第102章 罗胖子观察计划 到了门口,我使劲用拳头砸门,一边砸一边喊:“罗胖子,过来开门!” 可我都快把他家的门给砸烂了,罗胖子还是死活不出来开门,给他打电话还是关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去敲邻居的门,然后爬窗户去他家的时候,忽然一声门锁响,罗胖子顶着一对熊猫眼把门打开了。 “常乐,沈……沈佳音?你来怎么一起过来的?”罗胖子诧异地看着我和沈佳音问道。 “金银花呢?”我一边问一边往他家里闯。 胖子被我推得向后一个趔趄,但并没有拦我,只是懵逼地问:“我哪知道她在哪?” 门口的换鞋垫上没看到有其他人的鞋,往里走一步就能顺着敞开的房门看到卧室,床上没有人。 “金银花呢?”我回来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啊,不是说好了今晚见的吗?”罗胖子一脸懵逼地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她在你家里吗?” “我说过吗?什么时候啊?”罗胖子不解地问。 “你手机呢?”我伸手说道:“给我看看!” 罗胖子愣了一下,急忙跑到里屋卧室,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了我。 我快速找出了通话记录,里面赫然显示着我刚刚打来的那通电话。 罗胖子看着屏幕人都傻了,愣愣地摇头说:“我不记得有这事啊,我是被你敲门声给敲醒的。所以,之前是我梦游把电话给接起来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拽着他来到窗户边,先让他好好晒一晒太阳。 罗胖子眯着眼睛,同时不住地往沈佳音那边瞄,问号恨不得标在脑门上。 感觉差不多了,我松开罗胖子说:“昨晚的夜店可能有问题,沈佳音说她和她朋友从来都没听说过那地方,而且今天早晨起来,我发现脸上有彩色的唇印,还有昨晚咱俩遇到的那个扒车的怪东西,可能都是咱俩被鬼缠上的征兆,金银花绝对有问题。” 罗胖子懵逼地看着我,又转过头眨巴着小眼睛看了看沈佳音。 迟疑了片刻,他忽然指着我问:“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没好上,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啊?”我没好气地说。 “我听见了,但我没事,路上那女的不是被咱俩给甩掉了吗?而且你看我家里这些东西,镇得明明白白的,尤其是这位天师!”罗胖子显摆似的朝客厅正位抬了抬手。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就见墙边供奉着一尊神态威严的铜像,前面供桌上放着香炉贡品。另外,他家的门口、窗上都挂着八卦镜,所有门梁上方都贴着道门符箓,弄得倒是像模像样的。 “这都是我从庙里求回来的,全都开过光,镇邪驱鬼特别好用。”罗胖子很是自信地说道:“你不是说我收藏的那些东西邪性大嘛,有这些东西镇宅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反正我是没觉得身体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吃得好睡得香。” 我看了看他那对熊猫眼说:“你确定你睡得很好?” “嗯,每天八小时睡眠,只多不少!” “那你这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黑眼圈?我有吗?”罗胖子不相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见我和沈佳音都在点头,他立刻跑去照镜子,接着便是一声惊呼:“我靠,怎么这么重,好像一宿没睡觉一样!” 喊完这一嗓子,他又急急忙忙跑回来,视线在我和沈佳音身上来回飘,接着又纠结地问:“常乐,你小子这样可不对劲,我不介意你追求佳音,毕竟……是吧,但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我没有,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吧!”我恼火地说道。 罗胖子眨巴了一下小眼睛,“那重点是什么?” “当然是金银花,她有问题!”我说。 “那你想干啥?去把她杀了?”罗胖子问道。 我一下子被问住了,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就算知道了金银花有问题,但又能做些什么呢。 见我不出声了,沈佳音接过话头说道:“要不然,我们去那家夜店看看吧,也许白天过去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象。” “也好,我也想确认一下那地方到底怎么回事。”说完,我便让罗胖子赶紧换衣服。 罗胖子是一百八十个不情愿,但还是被我和沈佳音推着拽着出了门。 40分钟后,我们来到了蓝色海湾门前。 没有了夜晚和霓虹的点缀,蓝色海湾的小楼看起来十分素气,在周围的钢筋混凝土的巨大建筑衬托之下显得很不起眼。 我们下了车,走到店门口,发现门是锁着的,敲了几下,里面也没人应声。 我们又围着楼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的窗子都拉着厚厚的窗帘,后门也是上锁的,敲了半天也没人过来开,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坐回车里,我下判断道:“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阳光普照,万物显形,就算有问题,也不是这栋楼自身的问题。” 沈佳音也点了点头说:“看来要弄清楚状况,只能等晚上这里开门再进去了。或者我们干脆就在这里守着,看看等会儿都有什么人从这里进出。” “你这是抓鬼上瘾了?”我笑着问道。 “难道就放任不管吗?”沈佳音一脸严肃地反问。 “我没说放任不管,但大白天在这里守着没有意义,因为能在大太阳天出现的人,肯定都是没问题的。”我笑着说。 “那……我们晚上过来看看?”沈佳音继续提议道。 我想了想,点头说:“倒也是个办法,不过这次咱们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让胖子去跟金银花谈,我坐到其他桌观察一下。” “好,我和你一起观察!” “你也要去吗?”我诧异地问。 “当然了,要不是我提醒你,你现在可能还顶着一脸的口红印到处走呢。”沈佳音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我只好笑一笑,然后点头说:“好吧,但要注意安全,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撤退,不能有半点犹豫。” 沈佳音顿时面露喜色地点了下头。 “喂,你们两个这么自说自话就决定好了,都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罗胖子坐在后座举手发言道。 我和沈佳音一同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你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嘿嘿嘿。”罗胖子傻笑道。 第103章 探店 滨山的夏夜来得依旧很早,刚到7点,天就已经黑了,蓝色海湾也终于开门营业了。 我和沈佳音先罗胖子一步进去,选了个离门口比较近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饮料便开始观察进入夜店的客人。 坐了不到10分钟,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没一会儿就把原本空空的场子坐满了大半。 音乐声很快响起,眩目的灯光随之闪耀起来,那些进入场内的客人也立刻随着音乐开始摇晃。 “不对劲。”沈佳音低声嘟囔了一句。 虽然我不是夜店常客,但也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这些客人就好像约好了一样,蓝色海湾刚开门营业,他们就一下子全到位了。而且他们进来之后并没有交谈,只是各自找到位置等待着,音乐一响,立刻摇摆起来,跳舞的动作很是僵硬、麻木。 昨天,我还以为他们只是不擅长舞蹈,但今天再一看,却给我一种敷衍应付的感觉,就像是流水线上的操作工人。 “这些人是雇来凑人数的吧?”我低声问沈佳音。 “有不少网红店喜欢用类似的营销手段,找俊男靓女在门口聊天,吸引路人的目光。但问题是,这些人都在里面摇,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再说这附近根本没什么路人,他们摇给谁看呢?如果是为了热场,那起码要有对外宣传,现在都没人知道这家店,热场完全没意义。”沈佳音边说边朝我看过来。 “所以,这些人是跳给我看的?”我不解地问。 沈佳音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了一圈分散在周围的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客人还在陆续进来,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我甚至看见一个起码60多岁的老哥喜滋滋地走进来,紧紧靠在他身上的是一个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女人。 快八点的时候,罗胖子和金银花终于一起出现了。 我向下压了压棒球帽,身体整个靠在座椅背上,不想被金银花注意到。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种伪装并没有多大意义,因为金银花压根没往我这边看,全程挎着罗胖子的胳膊,走起路来屁股左摇右摆,把罗胖子的脸都要笑歪了,这组合看起来就和之前那老大哥差不了多少。 仔细再一看,周围的卡座里似乎有一半以上都是这样的组合。 “那就是你初中同学?”沈佳音轻蹙着眉头低声问。 我收回视线,点头说:“对,她叫金银花。” “原来罗通铭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误会了,罗胖子只要是漂亮的都喜欢,没有什么类型一说。” 沈佳音轻轻一撇嘴,脸上现出了一丝不屑,看来罗胖子之前在她这儿留下的那些好印象已经差不多败光了。 但现在并不是讨论罗胖子审美标准的时候,然而就在我打算将视线再次移向罗胖子那边时,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卡座前。 “您好,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一个略显青涩的男生微红着脸,紧张地望着沈佳音说道。 我一愣,下意识地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男生。 他个子很高,估计有1米9左右,脸看起来很年轻,最多18、9岁,虽然面庞稚嫩了些,但却充满了青春气息,尤其那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回想起了高中校园时的日子。 对面的沈佳音也一下子愣住了,望着面前的大男孩,竟一时没能回过神。 “您好,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男生又问了一遍。 沈佳音这才反应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着冲那男生说:“谢谢,我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 我明白沈佳音的意思,所以抬头朝那男生微笑了一下,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就是她男朋友,小子,你可以离开了。 可那男生根本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红着脸望着沈佳音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姐姐你很漂亮,特别有气质,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想请你喝点什么,哪怕是杯水也可以。” 沈佳音淡淡一笑说:“你是真心话大冒险失败了吗?” 男生顿时尴尬地咧了咧嘴,挠着后脑勺点了点头。 沈佳音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答应说:“好吧,那就一杯苏打水。” “谢谢姐,那,能加个微信吗?”说着,男生便拿出了手机。 “喂,别得寸进尺!”我提醒了他一声。 男生连忙又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很快,苏打水送过来了,男生抱歉地朝我们抬手示意了下,然后转身快速跑回了隔壁不远处的卡座,和那里坐着的几个青年男女哄笑成了一团。 沈佳音望着那男生的方向,似乎有些怀念地笑了一下。 我诧异地看着她问:“你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啊?什么?”沈佳音茫然地转过头来。 “我是说,你喜欢这种高中生感觉的吗?”我提高了些音量,因为周围的音乐声很吵。 沈佳音连忙笑着摆手说:“怎么可能,我只是从他身上看到了高中时候的影子,以前上学时我也很喜欢这样玩。” “原来如此。”我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可不这么想。 然而接下来当我再想找罗胖子的时候,却发现胖子和金银花都不见了。 “胖子呢?” 我急忙四下寻找,但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也没找到。 “你看见罗胖子了吗?”我忙去问沈佳音。 沈佳音这时也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她也跟丢了。 “不会是商量好的吧?雇这么多人给咱们下套?”我嘟囔着站起身来,也不害怕被金银花发现,直接走去舞池里面继续寻找。 但一圈转下来,一楼大厅里根本没有罗胖子的踪影,那他就只能是去楼上的包间了。 返回卡座,我立刻给胖子发微信问他去了哪儿。 罗胖子没回。 我干脆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也不接。 “难道需要咱们挨个包间敲门找吗?”我皱着眉头看向沈佳音,却发现她压根没听我说话,而是单手撑着下巴,痴痴地望着不远处卡座里那个刚刚过来搭话的大男孩。 她这反应不对,非常不对! 虽然我不敢说对沈佳音有多了解,但她应该不会因为一个小男生就分神到这种程度,甚至忘了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 是那杯水的问题? 我快速看了眼桌上的那杯苏打水,确认了沈佳音应该没有喝,我们点的饮料也是一口没动的。 算了! 我也懒得去找原因,总之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于是起身走到沈佳音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可刚走出一步,就有两个穿着性感的漂亮女生拦在了我面前,然后娇声说:“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第104章 只想占便宜,一点亏不能吃 不可否认,这两个女生确实非常漂亮,在她们开口朝我要微信的那一瞬,我心里其实很激动,甚至有点小兴奋。但很快理智就战胜了一切,我理都没理她们,拽着沈佳音快步走出了蓝色海湾,并用最快速度返回车里。 重重关了车门,我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但刚刚朝我要微信那两个女生的身影还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甚至有点后悔,很想回去。 但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理性在不断提醒我,这一切都不对劲,很不对劲! 在车里坐了足有十分钟,我的头脑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再看一眼沈佳音,她也紧紧皱着眉头看向我,眼里满是诧异和不解。 “我刚刚是怎么了?”她声音微颤地问。 我摇了摇头,猜测说:“感觉像是魅鬼,不知道什么东西想缠上我们。” “那现在呢?我们要回去继续找罗通铭吗?” 我看了一眼蓝色海湾霓虹闪烁的大门,觉得就这样回去肯定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是又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 胖子那边还是没接,但下一秒他的人就从蓝色海湾走了出来。 就见他皱着眉头,捂着脸,嘴角向下撇着,“不爽”两个字已经插在了脑瓜顶。 我赶紧下车朝他挥手喊道:“胖子,这儿呢。” 罗胖子也向我抬了下手,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坐到车里,我立刻问他:“你怎么了?刚才去哪了?” “三楼包厢,妈的。”罗胖子没好气地骂道,随后咧了咧嘴,使劲揉了下通红发肿的脸蛋子。 “被打了?”我问。 “靠!”罗胖子看了一眼沈佳音,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突然扯着嗓子对我说:“本来我寻思就在大厅把合同签了,保险嘛,也不算坏事,她还说会把佣金的一半分给我,我是赚的。结果她非说要开个包厢,在包厢里安静。我一听她这是话里有话呀,那就去呗。结果,我就靠了……” 狠狠咒骂了一声,罗胖子继续说:“那包厢特别隔音,也没监控什么的,我寻思那就开始呗,结果她这也不让摸,那也不让我碰,就非让我先把合同签了。我寻思肯定不能先签啊,必须得那什么之后嘛,而且合同我还没仔细看呢,万一她说的那些什么理财什么的都是顺口胡诌的呢,我必须得确认一下合同。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捧哏一样接话问。 “结果她不让我看,一下把合同给抢过去了,然后把衣服往下这么一拉,露出一边,说我要是签字就给我摸。”罗胖子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 “那你摸了?” “摸了!” “签字了?” “没签,我又不傻,肯定得先看了合同的内容啊!结果她就气急败坏了,揪着我头发给我一顿打,还骂我是发情的猪,各种难听的话一顿给我骂。靠,真他妈晦气!”罗胖子揉着脸蛋子,气鼓鼓地骂道。 “然后你就出来了?”我继续问。 “对啊,难道继续在里面让她打吗?” “那肯定不能让她打,关键是她真的就想卖你保险?” “应该是吧,而且那保险肯定跟她讲的不一样,合同里的内容绝逼没她吹的那么天花乱坠!她怕我看了合同露馅,所以不让我看,忽悠我直接签字。妈的,一年保费8万呢,交20年,就是160万,我必须把合同内容看仔细了!”罗胖子义正辞严地说道。 “你倒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认真。”我吐槽道。 “钱啊大哥,难道不应该认真一点吗?”罗胖子一脸严肃地反问。 “确实该认真一点,但咱们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你是不是完全忘了?”我提醒他说。 罗胖子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但马上又笑了笑说:“这个你可以放心,金银花绝对是活人,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如果她是女鬼,何必过来骗我买保险呢?而且她要是女鬼,诱惑我的力度肯定比现在大得多,就算被我占便宜了也不会气急败坏来揍我。” 说完,罗胖子还舔了下嘴唇,也真是记吃不记打,挨揍了还在回味自己占到了便宜。 不过,他说的倒也合理,如果金银花真的是鬼,诱惑起罗胖子应该尺度更大一些。 “算了,既然出来了,也知道她是骗子,以后别再联系就行了。”沈佳音忽然开口说道。 “放心!就算她主动上门跟我道歉我也不可能再搭理她了,我算是彻底看透了,女生就是不能找太妖艳的。”罗胖子气鼓鼓地发表着自己的人生感悟,但这感悟好像还是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蓝色海湾我们没兴趣再进了,起码今天没这个打算,罗胖子平安出来了,我们也没在这边多做停留,开车返回了市区便各回各家。 简单冲了澡,我便坐在书房,打开电脑想开个夜车赶赶稿。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纳闷地过去看了下电子门镜,发现站在单元门外的竟是沈佳音。 我赶紧给她开了门,然后去电梯口迎接了一下,直到亲眼看见沈佳音走出电梯,我心中依然觉得意外和诧异。 “你怎么过来了?”我纳闷地问。 “我……你家里有客房吗?”沈佳音低着头问道,手里还紧紧攥着我借给她的雕龙风水刀。 “你害怕了?”我问。 “嗯。”沈佳音用很低的声音回答道。 “先进屋吧。”我赶紧把沈佳音让进了家门,手忙脚乱地找出拖鞋,然后跑去客房把里面罗胖子用过的被褥都拿去洗衣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的。 沈佳音换好了鞋便过来帮我铺床,一边忙一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精神紧张,一回家,门口的八卦镜就碎了。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所以就来找你了。” 我铺床的动作一滞,急忙问道:“镜子怎么碎的?是挂在那里自己碎的吗?” “不是,应该是钉子松动了,镜子掉下来摔碎了,感觉有点不吉利,所以……”顿了一下,沈佳音像是不想编了,叹了一口气说:“哎,你想笑就笑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突然就迷信起来了。” 第105章 夜袭 但我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的确有太多古怪的地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放下不去想的。 把床铺好之后,我带沈佳音到了我的工作室,然后拿出了八面骰子让她丢两下。 她看了看手里的骰子,又看了看我,问:“直接扔就行吗?” “嗯,心里想着你担心的事情,然后把骰子扔出去,扔两次。” 沈佳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默想了一下,接着右手轻轻向前一张。 骰子在桌上轻轻翻滚了几下,最后扔出的是“震”。 第二次也是同样的流程,扔出的是“乾”。 震为雷,乾为天,雷在天上,得卦雷天大壮,是上上卦。 “结果怎么样?”沈佳音有些紧张地问。 “你想的是什么?”我抬起头看向她问。 “就是今晚在蓝色海湾的事啊。” “好吧,我给你看一下。”说着,我打开电脑,找出了之前截下来的大壮卦浅解。 “这一卦是乾坤震动天雷鸣,云雷滚滚声势宏,万物生长阳气壮,上下顺遂事事通。从这套卦辞就知道了,肯定是吉兆。另外万事都遵循物极必反的原则,在雷声浩大的情况下更要谨慎发力,处事多凭智,少凭力,该守则守,不要逞强蛮干,尤其不能忽视小人的影响。另外,在姻缘这方面,因为自身极盛,所以不可高傲,否则容易吓退有缘人。” “我要算的不是姻缘。”沈佳音立刻说道,“而且,我也不高傲。” “啊?你觉得自己不高傲?”我笑着问。 “高傲吗?我没觉得呀。”沈佳音认真地说道。 我哈哈一笑,转移话题说:“所以,酒吧那个男生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算不上喜欢,可能只是因为他和我上学时候认识的一个男生有点像吧。” “初恋?” “不是。”沈佳音干脆地摇头说:“只是彼此有那么一些好感,后来毕业了,就再没见过面了。” “大概这就是你的一个心结吧,如果当时他能像酒吧里那个男生一样主动一点,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我分析说。 “那你的心结又是什么呢?曾经和两个漂亮女生暧昧不清,不知道选哪个好,所以希望两个一起?”沈佳音笑望着我问道,眼神意味深长。 我差点被唾沫给呛到,连忙摆手否认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我其实和罗胖子一样,也是个俗人,就喜欢漂亮女生,但又带着一点文人的酸臭,喜欢假清高,通俗一点说,就是闷骚。” 沈佳音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捂着嘴说:“你对自己的剖析还挺透彻的。” “哎,没办法,坦诚一点,总比被认为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要强吧?”我笑着说。 “那倒也是。”沈佳音轻笑着点了点头,气氛总算不像之前那么凝重了。 沈佳音没有熬夜的习惯,刷手机到11点,就去客房睡下了。 我日常写稿到2点左右,也没因为家里多了个女人就胡思乱想,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碰我的脸,像是一只手,很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我惬意地笑了一下,再一想到沈佳音就住在隔壁客房,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果然,沈佳音就在我面前。她穿着一件轻薄的淡蓝色丝绸睡裙,右手轻抚着我的脸,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一时之间有些愣神,心想这应该不是做梦吧? 下意识地看了下周围,满眼真实的细节让我无比确信这根本不是梦。 还没等我问她是怎么了,沈佳音就突然一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整个人压了上来,热情地开始亲吻。 我的人都晕了,干脆随波逐流。 吻得正投入,突然从隔壁房间却传来了一声沈佳音的惊呼。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的沈佳音也同样惊愕地看着我,然后呼地起身跳下床,转头跑了出去。 我急忙翻身下去快步追赶,但却不见那个沈佳音的踪影。 客房! 只愣了一秒,我就立刻跑去客房,看见沈佳音穿着睡衣睡裤站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风水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急忙开了灯问她:“你怎么了?” “刚才有个人在我床上!”沈佳音急声说道,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我也是。” “是酒吧里那两个女生吗?我看见的是酒吧那个男学生,他想亲我,被我一脚踹开了,还给了他一刀!”沈佳音紧锁眉头说。 “我……对。”我僵硬地点了点头,没好意思说我看见的是她,接着马上又问:“那个学生呢?” “跑了,向右边跑了。”沈佳音抬手朝阳台的方向指了指。 我急忙出去看了一眼,竟在阳台的地上发现了血迹。 血滴滴答答一路延伸到阳台的透气窗边缘,似乎刚刚偷袭沈佳音的东西从透气窗逃走了。 盯着窗边的血迹,我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天知道刚才爬到我床上去的又是个什么东西,真是防不胜防。 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我发现阳台的八卦镜掉到了地上,镜面碎成了三份,还有满地的玻璃渣。 就在我盯着破碎八卦镜的时候,沈佳音忽然在我身后问:“罗胖子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事了?” “靠,我给他打电话。”嘴上这么说着,但我心里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罗胖子有可能根本不会接我的电话。 果然,罗胖子那边直接关机了。 沈佳音估计也想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已经快速换好了衣服。我也回房间随便抓了衣裤换好,又拿了降魔杵说:“走,去罗胖子家。” 开车一路狂飙,到了胖子家门口,发现他家的房门是开着的。 我没有敲门,直接迈步进去,里外屋找了一圈,但并没有见到罗胖子的踪影,只在他的床上发现了一根几根长长的橙红色头发。 “罗胖子被勾走了!”我拿起那根头发对沈佳音说道。 而沈佳音则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支开了笔帽的签字笔。 “他会不会是签了合同?” 我的脊背一凉,说:“那可能根本不是什么保险合同,鬼才知道他究竟把自己的什么东西给卖了!” “和鬼签合同吗?能卖什么?灵魂?肉身?”沈佳音紧蹙着眉头问。 “不知道,也可能是阳气,或者命数。”我摇了摇头,接着转身就往门外走,一边下楼一边说:“我们再去蓝色海湾看看吧!” 第106章 追,逃 当我和沈佳音再次来到蓝色海湾时,已经凌晨3点了。 门外的霓虹灯不再闪烁,里面也没了音乐声,只有几个服务生在门口坐着抽烟聊天。 我下车过去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店内空空荡荡的,客人好像全都走了。 我不了解夜店散场是在几点,也不需要了解,只管以客人的身份往里面走就对了。 可刚要进门,那几个服务生就抬手把我拦了下来,懒洋洋地说:“下班了,别进了,我们马上关门了。” “楼上包厢里的人也走了吗?”我朝楼上指着问道。 “也都走了,没人了,我们也要下班了,你们回去吧。”说话的服务生态度很是敷衍,说完了还把烟头随意地弹了出去,刚好落在我脚边。 这人的态度让我很不爽,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你确定所有客人都出来了吗?我有个朋友可能来了这边,但一直没出来。” “没有,全都走了。”服务生很肯定地说。 “你每个房间都检查了吗?也许他在楼上包厢里睡着了,我上去看一眼。” 说完,我便试图绕过他往大厅里面走。 可是一个服务生突然走过来,用力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两眼充血,双眉之间隐隐发黑,似乎有一股无名火正在发泄出来。 另外几个服务生这时也都站了起来,同样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看这架势如果我硬要往里面走,他们就会和我打一架。 “常乐,算了,还记得那一卦吗?”沈佳音拉着我的胳膊劝道。 我回头朝她笑了一下,接着用力一甩胳膊,打开了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同时用力再一推就把距离我最近的一个服务生给推开了。 其他人一见我动手,立刻骂骂咧咧冲上来对我挥起了拳头。 我肯定不会吃这种眼前亏,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打人了!蓝色海湾的服务生打人了!报警!” 喊出这一嗓子的同时,我已经快步冲进了大厅,直奔着二楼的楼梯口跑。 后面的服务生一边骂一边追,有的还抄起了高脚椅。 但我压根没想跟他们打架,一步四台阶,很快跑到了二楼,然后顺着包间的走廊继续拼命往前跑。 虽然我的主要工作是写小说,但平时并没疏于锻炼健身,跑步速度和耐力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那几个服务生虽然叫得凶,可想要追上我显然不是容易的事情。 二楼的包厢走廊是个回字形,我跑了一大圈,那些人竟没有一个留在楼梯口堵着,全都在我身后追。 我干脆又顺着楼梯返回了一楼大厅,然后飞奔着跑到了外面。 停车场那边,沈佳音正攥着电话满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我急忙朝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报警了吗?” “报了!”沈佳音急声回道,然后一转身坐进车里,并且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 我想都没想直接一头钻进去,刚把车门关好,那几个服务生就追了过来。 这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发疯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车就开始砸,尤其是那个拎着高脚椅的,直接跳到了车前盖上,使劲抡起椅子对着挡风玻璃就开始砸。 咣咣咣咂了三下,挡风玻璃被敲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他好像看到了希望,眼底充满狂热的猩红,继续嗷嗷叫唤着继续狂抡椅子。 其他人也纷纷找到了石块、铁棍,开始猛砸两旁的车玻璃。 沈佳音被吓得连声惊呼,但也没忘记又拨打了一遍报警电话,把砸车叫骂的声音全部放给警车听。 突然,伴随着咔嚓一声,我这边的车玻璃先碎了,一个服务生立刻把手伸进车里对着我的脑袋挥起了拳头。 我急忙一只手把沈佳音护在身后,同时对着探进来的拳头挥出了降魔杵。 尖锐的降魔杵头狠狠戳中了那人的拳面,血顿时飞溅到了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上,外面那人也发出一声惨叫,把手抽回去,然后蹦跳惨叫着躲到了一边。 但其他人对车子的围攻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更加狂热,甚至还有一个人从酒吧里拿出了一个扎着布条的酒瓶,看那架势是准备做一个燃烧瓶把车给点着。 这群人真的是发疯了。 好在车子这时已经发动起来了,我给了一脚油门,车子向前猛地窜了一下,把车前盖上的那个服务生晃得整个身体压在了车玻璃上。 我身体向后一靠,抬起脚对着玻璃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直接把摇摇欲坠的玻璃整扇踹掉了,也把上面爬着的服务生给踹了下去。 趁着其他人愣神的一瞬,我急忙倒车后退,然后猛打方向盘。 那些服务生以为我要逃,叫嚷着拔腿就要追,但我的本意并不是要逃,而是错开一个角度开了车门跑下车去,双手挑衅地朝他们竖起了中指,然后转头再次跑向了蓝色海湾的大门。 这些服务生像是发疯了一样,红着眼珠子奔着我就追。 我带着他们楼上楼下跑了一圈,再次冲出大门的时候,警笛终于远远传来。 两辆警车很快开到了店门前的马路边,随后下来好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我赶紧朝他们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喊:“救命啊!服务生要杀人了!” 在我身后追过来的服务生也真是配合,我刚喊完,他们就拿着家伙呼喝着追上来,眼珠子通红通红的,还有一个人喊了一嗓子:“干死他!” 要没这一嗓子,警察也许还要观望一下,但看到这一幕,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追打我的服务生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警察的存在,眼睛里只有我,直到他们被警察一个个按趴在地上,他们好像才猛地回过神来,一个个满脸懵逼,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毫无疑问,这些服务生都受到了某种东西的影响,这家店绝对不简单。 但现在我暂时没力气思考这些,看到情况得到了控制,我终于停下脚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第107章 难道是狐狸? 沈佳音急急忙忙跑过来,紧张地问我怎么样了。 我主要是累,在逃跑的时候被那些服务生丢出来的东西砸中过,但都是皮外小伤,并不严重。 所以我没在地上坐太久,看见有警察朝我走过来了,我立刻起身过去说:“警察同志,我朋友还在楼上,但这些服务生不让我上去找,还打人、砸车。” 警察点了点头,让我不要激动,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他们可以帮我。 我缓了一口气说:“我和朋友出来玩,我刚出来透一口气,他们就突然散场、赶人,我看我那个朋友一直没出来,就想进去找一找,但他们死活拦在门口不让我进,然后就开始追着我喊打喊杀的,跟疯了一样。” 警察再次点头,然后带着我一起去了店内,又让那些被抓的服务生把领班经理叫出来。 服务生一个个傻愣愣地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回答说经理和老板全都走了,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还说自己根本没想打人,刚才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冲动了。 警察并没有理会他们的“狡辩”,让我自己上楼找找。 我演这一出戏就是为了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搜,于是叫上了沈佳音一起上了二楼,然后挨个包间进去查看。 刚开了一扇门,我整个人都傻了,这里哪是什么包厢,根本就是毛坯房! 里面别说装修了,连个白墙面都没刷,就是混凝土本色,地面也是凹凸不平的,连个桌椅都板凳都没有。 整个二楼的包间全部看过一遍,结果每一间都是这样的。 去三楼再看,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只有个别房间里放着些老式的学生长条木凳子,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个旧货市场弄回来的烂木桌。 三楼全部看完,我们又去了四楼。 这一层估计是管理办公区,房间总算刷了漆,也有些简单的座椅家具,但看起来依然很简陋,就像是店主搬家走了,把一些不想要的东西留在了这里一样。 我俩在走廊最里面的大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老板台,在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好多档案袋。 打开看了一下,里面装着的都是些纸质合同书,但只有合同封面,后面的全是白纸,没有任何内容。 我拿了一份放进了沈佳音的包里,然后便下了楼。 警察那边很好应付,就说朋友可能从后门走了,只是一场误会,但服务生因为这个就要打人、砸车,还是他们的不对。 后来我们全都去了派出所,本着一贯和稀泥的态度,警察那边建议我和解。 我也不想刁难一群被鬼祟影响的服务生,所以并没有追究他们追打我的事情,但被砸坏的车总要负责赔偿的。 等我俩从派出所里出来时,天都已经微亮了。 我朝着晨曦的方向打了个哈欠,然后强打起精神对沈佳音说:“我想再去罗胖子家里看看,你跟我一起,还是先回家?” “肯定一起去,都现在这样了,我不可能自己回家的。”沈佳音态度坚决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坐出租车去了罗胖子那里。 他家的房门依旧没有上锁,进到屋里,还是没见到他人,试着打了一下他的电话,关机。 我又在他房间里到处翻找了一下,他的那些古董都放在一个柜子里,摆得齐齐整整,看起来不像是有缺少的样子。 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倒是沈佳音在床头柜下面找到了罗胖子的手机。 开机之后,我尝试着去破解他的屏幕密码。 试了三次还真让我给试出来了,简单粗暴的六个“8”。 查看了一下他的通话记录,发现最后一通电话是凌晨2点打过来的,通话人金银花,通话时长1分06秒。 我快速记下了金银花的号码,又找出她的微信,看了个人资料和朋友圈。 信息里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朋友圈里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自拍照片,从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出任何线索。 我唯一能确信的只有一点:罗胖子的失踪肯定跟金银花有关。 “常乐!” 沈佳音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急忙走去卧室,看见沈佳音指着罗胖子的床说:“你之前是不是在床上发现过长头发?” “对。”我点了点头,同时顺着沈佳音的手指望过去,发现在罗胖子的床上多了些东西。 我急忙俯身过去抓起那些东西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明显不是人的头发,而像是某种动物的毛。 罗胖子不养猫狗,而且之前我明明没看见这些东西,在他床上只找到了女人的长头发。 对了,头发! 我连忙趴在床上仔细找了一圈,果然连一根长头发都没有找到。 “魅鬼……难道是狐狸精?”我不禁蹙眉看向了沈佳音。 “你认真的吗?”沈佳音问。 我不是很确定,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却自然而然地推着我往狐狸精身上联想。 电影电视剧里关于狐妖的内容已经太多了,姥爷的手记中和狐狸有关的记载也非常之多,分别出自于《搜神记》《洛阳伽蓝记》《朝野金载》《广异记》等等,内容也基本一致,全都描述狐狸擅长伪装成俊男美女,以美色吸引人,然后带回自己的狐狸洞。 其中有一则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记录,出自《朝野金载》。 说一个名叫贺兰进明的人,他娶了个相貌奇美的妻子。妻子每年都会送给贺兰家人很多礼物,就连仆人也能拿到赏赐。后来有人对贺兰进明说,你妻子这么漂亮,又总送出那么贵重的礼物,想来必定是狐妖。 贺兰进明觉得真有这个可能,便把妻子送的东西统统烧了。 妻子发现之后很悲伤,说我好心好意送给你家人的东西,你们为何要烧掉。 贺兰进明就说,你是狐妖,妖怪送的东西我不要。 妻子听后便说,那礼物都是真东西,不是法术变的,烧了可惜。 贺兰听后便提出想要一面背后雕花的古镜,妻子知道那镜子只在府城大人家中有,于是便去偷,结果被看家的兵丁发现并且打死,尸体果真就是只狐狸。 第108章 妖之由来 我把这段关于狐狸的古代记录讲给了沈佳音。 她听后顿时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听起来怎么感觉这么……” “是不是有种很别扭的感觉,和你想象中的妖怪故事不一样?” “嗯嗯嗯。”沈佳音连连点头,想了想又继续说:“狐妖的话,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吸引受害者,然后杀死他们,喝血或者勾魂之类的,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很恐怖。但你讲的这个故事,让我觉得这个狐妖很无辜,有种很……很……哎,我很难描述出我现在的心情。” “就很莫名其妙吧?” “对对对,莫名其妙!”沈佳音激动地点头说:“尤其是狐妖的丈夫,明明狐妖一点害他的心思都没有,却被他一直质疑,最后还要求狐妖送镜子给他,让我觉得好像人的心思才是更坏的。” 我点头笑了笑说:“最开始我在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也和你有差不多的感觉,就觉得人为什么这么坏,很多妖怪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在人面前出现了一下,结果不是被杀死,就是被收走,更有甚者是被吃掉了。后来长大了,重新回味这些故事,我便有了另一种解读。” “哦?什么解读?”沈佳音立刻问道。 “就比如刚刚我讲的那个故事,如果把狐妖换成是人呢?” “人?” “对,一个非常漂亮,但却身份低微的人。” 我见沈佳音没有出声,像是陷入了思考状,便继续说道:“还是那个故事,一个本地有权有势的高官子弟,娶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为妻。这个女人可能出身于青楼,自知身份低微,所以为了巩固自己在大家族中的地位,只能不断送钱送礼。 一开始这男的很高兴,娶了个又漂亮又有钱的老婆,可人言可畏,渐渐他就开始受不了身边一些人的酸言酸语,比如:你现在用的钱都是你老婆卖身换来的。 男的觉得面子挂不住了,回到家就把老婆送的东西全都烧了,甚至说从今以后不要她的任何东西,甚至动了要把她赶走的念头。 后来又一想,这样可能更丢人,会沦为笑柄,于是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让她老婆去偷府城大人家的西洋镜,如果把镜子偷回来,男人就还和以前一样对她。 女人没办法,只能去偷,结果被家丁抓了个正着。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她丈夫的计划。男的买通了当晚府城家里的守卫,一抓到女人便立刻将她打死,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狐狸尸体丢在现场,事后便对外声称他的妻子其实是狐妖,自己之前做的种种‘蠢事’其实不是他蠢,而是狐妖太坏。” “靠,听你这么说我更气了。”沈佳音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是的,很气,那个被陷害的女人比你更气,而她的气愤在死后便会化成怨,久久不散,可能凝结在那面镜子上,也可能凝结在她某件生前非常喜欢的饰物上,或者是附在了父母留给她的某件东西上,然后她便成了鬼,并按照人们‘希望’的那样真的化成了狐妖。” 沈佳音蹙眉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那按你的这种说法,狐妖根本不是狐狸变的,而是人变的?” “是的。而且这不是我的说法,而是我姥爷的想法。他给我留下了一些书,里面记录了很多针对各种妖精鬼怪的办法,也列明了这些东西的弱点,而从这些应对办法当中就能看得出来,所谓的妖,基本都有鬼的特征。” “那上次的野猪呢?”沈佳音问。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问这个。”我笑了一下,随后渐渐收敛表情,严肃地望着她说:“一只黑色的野猪,为什么被车撞的一瞬会变成一个怀孕的女人,在求救的时候也同样是人的姿态?” “因为那头野猪成精,修炼成了人形?” “想想我刚才重新解读的狐妖的故事。”我提醒说。 “啊!”沈佳音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恍然大悟地说:“所以,黑婆婆其实压根不是猪,她是人,她是真的被车撞了,然后被埋尸在荒地里。而撞死她的人说自己撞到的是一头猪,所以这个含冤化鬼的女人最后就真的变成了一头野猪!” “我想,八成是这样。” “但你不是说,鬼没办法直接伤到人吗?” “对呀,鬼不能直接伤人,但如果鬼附在了某个人或者某只动物身上,那就不一定了,就比如那天晚上把车撞翻的那头大野猪。”我解释说。 “哦,我明白了。”沈佳音再次恍然地点了点头。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望着我继续说:“所以黑婆婆的事情其实没算完,如果想要彻底解决,就应该找出当年撞死那个女人的凶手!” “也许吧,但也可能凶手早就已经死了,就像郑豪那些同学一样。你没看黑婆婆杀人的手法那么熟练嘛,她可能早就已经报仇了,但心中的怨气没消,所以还在不断重复,在公路上‘碰瓷’。不过,我已经给她做了送葬仪式,虽然名义上是给林旭做的,但实际上却是想把她送走。后来我做过一个梦,梦见她来感谢我,应该是转世投胎之前过来告诉我一声。” 沈佳音眨了眨眼,思考了片刻还是摇头说:“我觉得有点太玄了,很不真实。” “我也一样觉得不真实,但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在眼前了,我也只能学着去接受。而且自从我开始接受了,就发现身边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些怪东西或许原本就充斥在我们周围,只是从前我们一直没往那方面去想。” 沈佳音表情凝重,好像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快速甩了甩头,然后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能想这些,感觉越想就越害怕,还是研究一下罗胖子去哪了吧,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傻等着。” “肯定不能傻等,我们需要报警。”我说道。 第109章 同床 “报警?”沈佳音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问得很大声。 “对,报警。”我平静地点了点头,解释说:“千万别觉得有妖精鬼怪掺和在里面,警察就派不上用场了,其实这就是个误区,因为鬼再怎么超现实,它也没办法让现实中的人凭空消失,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之前我去阳城帮忙找一个被鬼迷走的人,最后也是警察找到的。” “哦,我有认识的警察,可以试试看。”说完,沈佳音立刻拿出了手机。 报警的事情前后折腾了一天,等我再回到家里时,太阳都已经落山了。我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很想倒头大睡,可一想起昨晚的事,我的睡意便消了大半。 “都需要拿什么?”沈佳音站在我身后问道。 我摇头说:“东西不多,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我便去翻开柜子,从姥爷留下来的一系列物件当中选了几个专门针对狐妖的。 和大部分动物妖仙一样,狐妖五行属土,用金、木都能克制,所以常规的玲珑塔,桃木降魔杵,都是很管用的。除了这些之外,姥爷的藏品之中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物件——狗皮手套。 那是一双用黑狗皮毛做成了手套,夏天戴上这东西,保证分分钟满手心都是汗。 除了御寒,它的另一个用处可就厉害了,不管是黄大仙还是狐仙,它们都非常害怕狗,尤其是没有杂毛的大黑狗,所以只要戴上这个黑狗皮手套,就相当于有了一只黑狗爪子,不管是抓狐仙还是抓黄仙儿,那是一抓一个准。 东西放进了背包,我俩便出了门,转奔市南的大学城。 50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大学城一处高档住宅区。 我跟着沈佳音乘坐电梯到了25楼,走进了位于大厦顶楼上下两层的复式豪宅。开了阳台的门,外面还有一个露天花园,这便是沈佳音自己的家。 “平时你都自己住?”我看着大到有些空旷的客厅惊叹道。 “不然呢?”沈佳音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然后从鞋柜里翻找了好久才拿了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 随后,沈佳音直接带我去了二层的客房。 房间里有着极度舒适的装修环境,有独立的卫浴间,正对大床的墙壁上还有投影屏幕,跟这里比起来,我家只能算是个窝。 但沈佳音却并没有因为舒适的环境而感到一丁点放松,依旧满脸愁容地说:“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追到这儿来,如果今晚再出状况,我们只能继续换地方了。” 我本想安抚一下她,但想一想还是算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能平安无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洗漱之后,沈佳音换好了睡衣,双手抱着风水刀坐在大床上。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深呼一口气说:“那我开始了?” “嗯,来吧。”沈佳音点头说道。 我吸足了气,随后屏住呼吸,手中的喷壶稍稍倾斜,便将里面的狗尿贴着客房的墙根倒了一圈。 因为狐妖怕狗,闻到狗尿味,它们就不敢靠近了,所以在来这边的路上,我们特意去宠物旅馆买了一壶狗尿。 喷壶倒空之后,我立刻跑去洗了手,然后假装镇定自若地走到了床边。 看着已经钻进被子里的沈佳音,我好像都能听到我自己严重加速的心跳声,不过表面依旧装作无视发生。 “暗号没忘记吧?如果那些东西扮成我们的模样,一定要第一时间说暗号。”沈佳音一脸严肃地提醒说。 “嗯,忘不了。”我点了点头,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钻进了大床另一边的被子里。 “灯……开着可以吗?不然我可能睡不踏实。”沈佳音轻声说。 “嗯,开着吧。”我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戴上了沈佳音给我准备的眼罩。 眼前瞬间黑了,但耳边那细小轻微的声音却变得更加清晰起来——鉴于昨晚的情况,分别在不同的房间休息显然不是个明智决定,所以我便提出在床边打个地铺,但沈佳音却说:“你都快24小时没睡觉了,睡地上怎么可能休息好,睡床吧,反正空间足够大。” 做了个深呼吸,我开始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不过,那些杂念很快就被汹涌袭来的睡意给驱散了,等一觉醒过来,已经是隔天上午。 天阴沉得厉害,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不知是狗尿起了作用,还是那些东西在我俩这里吃过一次亏就不敢来了,总之昨晚的一觉睡得很是舒服,将之前堆积的疲劳一扫而空。 沈佳音早就起来了,等我走出客房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的早餐。 “昨晚休息得好吗?如果累的话,吃完早饭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沈佳音对我说道。 她没有化妆,素颜的模样和平时看起来有些不同,没那么惊艳,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感觉,很是清新漂亮。 沈佳音似乎没有发觉我在她看,帮我倒了一杯豆浆,便手捧着她自己的马克杯走到了露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说:“警察那边还没有罗胖子的消息,本来还想着今天要不要再去那个蓝色海湾看看呢。对了,我打听到那家夜店的老板了。” 说着,沈佳音转过身来。 我刚坐到餐桌旁拿起豆浆杯子,便朝她投去一个“请继续”的眼神。 “我也不是很确定,都是小道消息,目前只知道那家夜店根本没办营业执照,老板很年轻,好像不到30岁,姓胡,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只知道那边的人都直接喊他胡老板。” “姓胡吗?这也太通俗了吧?”我笑了笑说。 “是啊,像是生怕别人猜不到他是狐妖一样。但这反而让我有点不确信你的判断,真会这么巧吗?他是狐妖,所以姓胡,也太刻意了吧?”沈佳音怀疑地问。 “这个我暂时回答不出来。”我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接着问道:“你知道那个胡老板是哪里人吗?” “不知道,没打听出来。” “也许可以从金银花身上入手。”我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外面的雨。 雨势似乎越来越大了,让整个城市都显得灰蒙蒙的,不过夏天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估计下午应该会放晴。 “还是等雨停吧,然后我们先去海蓝海湾看看,如果还有时间就去金银花老家打听打听,也许她家里人能知道些什么。”我说。 第110章 开始调查 刚过午,雨就完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半边脸,柔和的阳光穿透水洗过的空气,在天边挂上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整个世界都好像比平时更加清澈透亮了。 我和沈佳音一起开车去了规划区,发现蓝色海湾的招牌已经摘了,霓虹灯也卸掉了,从敞开的大门口能看到里面有好多装修工人正在忙碌。 我们过去找人询问了一下,得知夜店已经不做了,有个秒接盘,租下了这里打算开一家食堂,有堂食也有盒饭外送到周边的建筑工地——比起夜店,显然一家食堂更合适这个地段。 本想再问问楼主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刚起了个一个头,旁边有个眯缝眼的小胖子就笑呵呵地朝我抬了抬手,表示这栋楼是他的。 我心中一喜,连忙把这小胖叫到一边,询问了一下前任租客的信息。 “你是说胡老板吗?”小胖眉毛一抬,连忙摆手说:“他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哦,是他自己不去弄执照,结果警察来了,他发现不妙就跑喽,如果你们在这里办了什么金卡银卡的,那也只能去找他,我肯定是不负责赔偿。” 说着,小胖很主动地告诉给我一串电话号码,说是胡老板留给他的,但不保证能不能打通。 我先把号码存了,然后继续问小胖:“是不是也有其他人来找胡老板?” “有,你们是今天第七个了,全都是在这里办了vip卡,然后发现蓝色海湾拆了,就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问他们办的卡以后还能不能用。不过还好,刚才那个赵老板是会做生意的,等他的食堂开业了,你们可以拿之前蓝色海湾的卡过来吃,给打折。”小胖笑眯眯地说道。 沈佳音显然没心思听他聊这些,又把话题转回胡老板身上问道:“那个胡老板全名是什么,你知道吗?” “胡翔。”小胖痛快地回答道。 “你确定吗?”沈佳音又问。 “确定啊,签租楼合同的时候有登记过身份证信息的,就是本地人,30岁大高个,人还挺帅的。”小胖继续笑嘻嘻地说道,心也是真大,好像完全不觉得说出租客信息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不过他所知道的也就这些表面信息而已,当我继续深入提问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回答不出来了,只是不断把话题往租楼的方向上转,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把三楼和四楼租下来。 我摇了摇头,和他道了一声谢就回到了车里。 试着拨了一下胡翔的电话,果然,电话根本打不通。不过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没有失望可言。 “现在还要去你同学的老家吗?”沈佳音看着我问。 我翻看了一下今天上午和几个初中同学的聊天记录,点头说:“既然已经问出她家的地址了,就去看一看吧,反正不去也是干等着。” “嗯。”沈佳音应了一声,随即发动起了车子。 金银花老家在莲花乡三坨子村,从市区到乡里的路很好走,可是出了乡再往前,就没有像样的公路了,再加上刚下过一场大雨,本就坑洼不平的地面现在更加泥泞湿滑,等我俩开到三坨子村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好不容易在村口找了块高坡空地停好车,我俩踩着泥巴地,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一个农家小院前。 这院子非常破旧,没有围墙,就是用铁丝加一些粗树枝围出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小院。 院门敞开着,里面平房的门好像拆掉了,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门框,而且门框上面还挂着一圈白布,从院子外面望进去,感觉死气沉沉的。 沈佳音躲在我身后,紧张地小声问:“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像在办丧事。”我低声应道,随后抬手在老旧的木板门上轻轻敲了几下,高声问:“请问,这里是金银花家吗?” 很快,一个面容消瘦的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概50多岁,穿了件灰色的旧衬衫,下身是条松松垮垮的布料裤子,裤腿高高卷过了小腿肚子,脚下一双懒汉鞋。 男人皱着眉头打量了我一眼,声音有气无力地问:“你是银花的什么人啊?” “我是她初中同学,前几天刚在滨山见过她,和她说了一些关于保险合同的事情,然后她突然就断了联系,怎么也找不到了,我就想她是不是回家了,所以过来这边问问。”我客客气气地编了个瞎话。 男人眨了几下鱼尾纹堆叠的眼睛,又抻着脖子看了一眼躲在我身后的沈佳音,叹了一口气说:“银花没在家,不知道她去哪了。” 说完,他就转身要回屋。 我连忙上前一步问:“您是金银花的父亲吗?” 男人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很是不耐烦地回过头沉声问:“我不是说了嘛,银花不在家,你要找她就去别处找!” 说完,他便伸手将我推到了院子外面。 我被推了个踉跄,刚想回来再找个理由继续问问,从我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串啪嚓啪嚓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的殷勤声音:“半仙儿,就这边,您慢点走哈,这才刚下过雨,地上滑。” 男人听见说话声音连忙抬起头来,朝我摆了摆手说:“银花不在家,你们走吧。” 说完,他也不再搭理我,蹚着懒汉鞋快步走出了院子,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望着刚刚说话声传来的方向。 就见一个肥胖黝黑的中年女人笑盈盈地走过来,在她身后则跟着一个白发老头。 那老头看样子没有八十也差不了多少,银色寸头,银色的鲁迅式一字胡,脸上戴着个方框墨镜,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盲杖。他走路的姿势很稳健,虽然不快,但却淡定从容,似乎完全不受眼盲的影响,只是那溅了一裤腿的黑泥多少破坏了老人道骨仙风的气场。 黝黑女人一边帮忙拨开探出篱笆的小树枝,一边领着老人走到了院门口,然后笑着对金银花的爸爸说:“大哥,我把孙半仙给请来了。” 第111章 古怪的孙半仙(一) 金银花的父亲顿时悲中带喜地点了点头,想抬手把那白发老头往屋里请,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对方根本看不到,于是便手足无措地在门口进进出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那黝黑女人叹了一口气,连忙回头殷勤地对那老头说:“孙半仙儿,我大哥家这就到了,这边是门,往右一拐就进院了,我扶你一下。” 说着,她便要伸手搀扶孙半仙的胳膊。 谁知老头却轻轻一抬左手,淡淡一笑说:“不用,我这棍子比眼睛好使,你在前面走就行了。” “诶,好的,半仙儿你小心。”黝黑女人连忙点头,然后紧走几步推着金银花的父亲来到院子里,同时纳闷地对着我和沈佳音快速打量了一下。 我看得出她想问我们是谁,但还没等她开口,那位孙半仙已经进了院子。 他的确没有乱说,那根盲杖感觉就像雷达,贴着地面轻轻一扫,他便知道脚下的路是什么状况,甚至绕过了屋门口的一个小泥坑,让我甚是怀疑他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真瞎。 进了院,这孙半仙并没有着急往屋里走,而是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沉声问:“有其他客人在吧?” 金银花的父亲看了我一眼,连忙解释说:“是我家闺女的同学。” “哦。”孙半仙应了一声,接着抬起左手掐着手指,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说:“有朋自远方来,那就一起进屋吧。” 金银花的父亲愣了一下,诧异地又看了我一眼。 倒是那黝黑女人反应快,连忙拽了一下金爸爸,低声说:“半仙都发话了,快让他们进屋吧,没准是贵人呢。” 说完,她立刻朝我和沈佳音投来灿烂的一笑,然后朝着屋里示意说:“来来来,进屋吧,你们是银花同学呀?小伙子长得好,这姑娘就更好看了,我一眼就瞧出来你们不是一般人。” 这女的也是真会说话,还有点自来熟。 我朝沈佳音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便随着黝黑女人进到了屋里。 而刚一进去,沈佳音立刻发出了一声轻呼。 我也注意到了,就在前厅靠墙的地方平躺着一个男的。 他光着膀子,脸色青紫,身上也出现了尸斑,看起来已经死了有些时间了。 按农村里的一些老规矩,人死之后要躺在门板上,但板门应该放在正对大门的地方,让尸体的脚朝向家门外,意思是让死者的亡魂可以顺利走出家门,不要在家里徘徊不散。 就在我盯着尸体看的时候,孙半仙忽然在门口说:“你家这房子方位不正啊。” 就见他轻轻点着手里的盲杖,抬着头,脸朝着斜上方,感觉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侧耳倾听。 “你们把他藏在角落里,是不想让他离开家吗?”孙半仙开口问道。 金爸爸一怔,连忙上前解释说:“对,我大儿子死得突然,前天人还好好的呢,昨天说没就没了,太突然了。我和孩子妈都觉得这里面有事,所以不能让他的魂走出去,得问问明白他是怎么没的。” 孙半仙点了点头,语气沉沉地说:“还是稍微动一动吧,让脚朝着西,斜对着门口,这样他能回头跟你们说话,也能转身走出去,不然他的魂魄困在家里对你们也没好处。” “哦,好的。”金爸爸怔愣地点了点头,随后赶紧过去挪门板。 死人是很沉的,他一个人拽不动。 我连忙过去帮忙,按照孙半仙说的把门板转动了一下,让死者的脚斜对着门口,正好朝着远处的夕阳晚霞。 就在我们挪动尸体的时候,从里屋又走出来两男三女,其中一个女的看起来30出头,其他四人则都是50多岁的样子。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过道口看着。 等尸体的位置换好了,孙半仙点了点头说:“行了,其他的就进屋说吧。” “好的好的,半仙,你往这边请。”黝黑女人照旧殷勤地帮忙领着路。 来到里间屋,孙半仙被让到了炕上,我和沈佳音则坐在了靠墙摆放的两张木凳上。 或许是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压抑,黝黑女人先是拉了一会儿家常,有的没的乱扯一通。 也多亏了她,让我大概清楚了屋里这些人都是谁。 那个30多岁的,她叫张鸿妹,是金家的儿媳妇。 外面门板上躺着的就是她老公,也是金家大儿子,金银花的大哥,叫金雄。 在张鸿妹身边坐着一对中年男女她父母,黝黑女人是金银花的姑姑,金爸爸的亲妹妹。 感觉气氛差不多了,金姑姑就对孙半仙说:“那个,要不半仙先给算算,金雄到底是咋回事,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孙半仙也没废话,伸手从灰色的排扣外衣口袋里摸出了三枚铜钱,轻轻在火炕上一抛,等铜钱落定了,没声了,他便轻轻触摸着将三枚铜钱收回手里,接着又抛了一次。 我看得明白,这孙半仙也是用的周易八卦在推算,铜钱的两面代表阴阳,三枚铜钱按阴爻、阳爻组合成八卦,扔两次,就出卦了。 不过我能看懂的也仅限于此,后面老头要怎么解,那学问可就多了,不是我这个只会查工具书的外行人能弄清楚的。 “金雄的生辰是?”孙半仙沉着声音问。 “哦,他是……”金妈妈立刻开口回答。 半仙听后点了点头,接着抬起左手掐指推算,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词,但实在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念叨了半晌,孙半仙的左手一停,墨镜后的双眉微微蹙在了一起。 “金雄虽然命犯孤星,但阳寿却未尽,命中并无此劫呀。” “这是什么意思呢?”金爸爸急忙坐得近了一些,声音微颤地问:“我儿子还有救?” 在一旁的金妈妈也顿时激动了起来,两手紧紧抓着金爸爸的胳膊。 但孙半仙却摇了摇头说:“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是告诉你们结果罢了。” 第112章 古怪的孙半仙(二) “这……可这结果是什么意思呢?我们都没怎么念过书,不是很懂,你能说得再清楚点吗?”金爸爸焦急地问道。 “意思就是你儿子虽然不该死,但还是死了,我能告诉你这个结果,却无力回天。你儿子,他活不过来了。”孙半仙很耐心地解释道,声音中似乎不带一丝感情。 “那为什么呢?半仙,你能给算出来吗?我儿子到底是因为啥死的?”金爸爸急声问。 孙半仙没有应声,而是歪头沉默了起来。 金姑姑一看孙半仙这反应立刻懂了,一个劲朝金爸爸使眼色。 金爸爸随后便也明白了过来,连忙推了推身边的女人低声说:“去把东西拿过来,快点。” 金妈妈连连摇头,起身便要出去,但孙半仙却抬手说:“我不是朝你们要钱,算一卦,举手之劳而已,哪还用得着拿金拿银的。” “那……”金爸爸诧异地看着孙半仙。 老头又考虑了半晌,随后点头说:“也罢,既然遇到了,那就再起一卦吧。” 说完,他便再次朝炕上扔出了铜钱。 铜钱碰撞在火炕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屋子里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打扰到了这位“高人”。 这次和之前不同,孙半仙总共扔了六次铜钱,这就超出了我一个新手对算卦的理解。 六次扔完,老头将铜钱攥回手中,接着又是一番掐指推算。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孙半仙掐指半天,终于开了口:“你儿子,是因财而亡。” “因财?是钱的事吗?”金爸爸大声问道,同时转头恶狠狠地看向了儿媳妇张鸿妹。 张鸿妹被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去。 这时候金姑姑过来轻轻拍了拍金爸爸的手背,然后笑着对孙半仙说:“半仙,我们都是种地的,没念过书,你说那些太高深的话我们都听不懂。干脆,你就直接说,金雄是不是被人动了坏心眼子给害死的吧,如果能把害他的人姓啥算出来就更好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金姑姑也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张鸿妹全家。 张鸿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金姑姑的眼神,但她爸妈却看得清楚。 那张鸿妹的妈妈貌似是个暴脾气的,顿时站起来指着金姑姑说:“金二娃子,你说话别老夹枪带棒的,我们家鸿妹虽然没给你们金家添个一男半女,但也不至于为了钱去害金雄! 再说了,金雄有钱可让我姑娘图吗?就他那破房子,连五万块钱都卖不上,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使坏心眼子,你要不要点良心啊你!” “亲家母,这你话就没意思了,我啥时候说是你们家鸿妹干的了?你这么激动干啥?心虚了还是咋滴?”金姑姑也不是善茬,立刻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 夹在中间的张鸿妹顿时受不了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眼看着金家就要乱成一锅粥了,那孙半仙终于再次开口说:“卦能算千、算万,却算不出一二三,如果你们真想弄清楚人是怎么死的,那我建议你们找公安局,尸检,用不上一个星期就知道结果了。” 屋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金爸爸就摇头说:“不行!不能尸检!我听说尸检得把人肚子都割开,五脏六腑全都掏出来,那人都不像人了,不行,我儿子不能让他们那么霍霍。” 孙半仙听后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把头转向了张鸿妹的方向。 我能看见他墨镜下面的双眼是闭着的,但他那么一转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真的在用眼睛看一样。 张鸿妹原本是低头哭的,孙半仙一转头,她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把头抬了起来,诧异地望着孙半仙。 “金雄死前,你们有没有谈论过一些喜事?”孙半仙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也一下子全都落在了张鸿妹身上。 张鸿妹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说:“有的,金雄说他找了个好活,能给大钱的活,下个月月初去一趟市里,月底回来,弄好了能赚个2、30万。 我当时还怕他上当被骗,问他是什么活,但是他不告诉我,就说肯定不是犯法的事,结果一觉睡醒他就……” 孙半仙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金爸爸说:“金雄上辈子作恶太多,所以这辈子命犯孤星煞,30岁克兄弟姐妹,40岁克父克母双亲,注定一辈子膝下无儿无女。但在21岁那年,他会有一次大的转机……” “金雄是21岁和我结婚的!”张鸿妹激动着抢着说道。 孙半仙淡淡一笑,继续将脸朝着张鸿妹问:“你现在是不是怀孕了?” 张鸿妹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轻声说:“是怀上了,有两个月了。” 她这一开口,金家爸妈也都吃惊不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张鸿妹。 孙半仙那边继续开口说道:“金雄福薄,但张鸿妹命厚,可以扶持金雄转运。 按卦象推算,金雄会有一段小财运,虽然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横死。 如果你刚才说的喜事就是指怀孕那便罢了,但你说金雄要发财,一个月赚回30万,这就算一笔横财,但金雄命里没有横财运,那这笔钱,就是金雄的要命钱。” 金家爸妈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尤其是金妈妈,着急地问道:“鸿妹呀,你快说说,金雄是要去城里什么地方干活啊?真是下个月要去吗?是不是上个月就已经去过了,那30万他都已经拿回来了?” 张鸿妹赶忙摇头说:“没有,金雄还没去呢,我就知道他前几天接了个电话,好像是银花打过来的,然后过了没几天他就跟我说要去挣钱了,我就想着是不是银花在城里给他介绍了什么工作。” “银花?”金爸爸诧异地问了一声,同时转头朝我看了过来。 我立刻接话说:“金银花确实找过我,还找了另一个同学,是向我们推销保险的。不过,有个事情我很在意,听说银花在六年前得过一场大病,很重,差点没治好,这场病后来是怎么好的?会不会和金雄的事有关呢?” 第113章 古怪的孙半仙(三) 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我也想到了刚刚孙半仙提到过的金雄30岁克兄妹这事。 虽然不知道金雄具体多大岁数,但六年前金银花病重,估算一下差不多应该就是孙半仙提到的那一劫。 然而面对我的提问,金家爸妈却全都选择了闭口不言,尤其是金爸爸,竟然非常明显地避开了我的目光。 “叔叔,金银花当年的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连忙追问道。 “没什么隐情,当年银花就是得了场重病,后来在医院治好了。”金妈妈连忙说道,但她说话的语气却很急,表情也很紧张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隐藏些什么。 我还想问,但身边的沈佳音却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角,微蹙眉心朝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看得出来,那两口子并不想提这事,就算我一直追问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 看了一眼孙半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干脆直接说道:“金银花在城里可能在给狐妖干活,她表面上在推销保险,实际上和人签的合同指不定是什么东西,金雄的死没准就和她推销的保险合同有关。” “狐妖?”金爸爸猛地抬起头,眼底现出愠怒说:“你一个外人本来就不应该在我家里,现在还胡说八道什么妖怪,我看你像妖怪!” “你相信算卦,相信命数,却不相信世上有妖怪?”我反问道。 “你这根本就是胡扯,还妖怪,我现在只关心我儿子金雄是怎么死的,你这么喜欢扯犊子,滚外面乐意找谁扯找谁扯!”说着,金爸爸愤怒地站起身就要往外撵人。 可这时候,孙半仙却抬起了手中的盲杖,轻轻拦在了金爸爸身前。 金爸爸一愣,连忙转头看向孙半仙问:“这又是啥意思?” “我说了,有朋自远方来,便是贵人,是帮你们家的。”孙半仙不紧不慢地说道,随后放下了盲杖。 “刚刚他问的问题也是我想知道的,你女儿六年前重病,应该就是金雄30岁克兄弟姐妹的那一次孤星劫。 按说,你女儿应该渡不过那一劫,除非有人给你女儿改命,你们当年找的人是谁呀?” 金爸爸退后了半步,皱着眉看了一眼金妈妈。 而金妈妈也紧皱着眉,快速朝金爸爸摇了摇头。 孙半仙就像可以看见两人的表情一样,淡淡一笑说:“罢了,你们不想说,我便不勉强了、你们儿子的死,便是劫数难逃,跟他媳妇无关。” 说完,孙半仙向前一倾身,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金姑姑见状急忙跟着起身说:“孙半仙,你这才来怎么就要走了呢?怎么也得吃个饭再走嘛。” 孙半仙却笑一笑说:“我答应你过来也不是为这一顿饭。” “我明白我明白,大哥,快点呀。”金姑姑又开始朝着金爸爸使眼色。 但金爸爸却皱着眉,脸上带着愠色,似乎是对金姑姑请来的这人很不满意。 我在一旁算是彻底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金家人觉得儿子突然死了肯定跟儿媳妇鸿妹脱不开关系,但张鸿妹不认,她爸妈也过来给女儿撑腰。 金爸爸不愿意做尸检,于是就让金姑姑去找个会算命的回来算算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和张鸿妹有关。 金姑姑倒是真把半仙给请来了,可算出来的结果不但跟张鸿妹无关,反而是金雄能有转机,全都靠张鸿妹的命好。 如此结果金家爸妈肯定不能接受。 我轻叹一口气,朝沈佳音使了个眼色。 沈佳音心领神会,起身便和我一块走出了金家的小院。 到了外面,我没急着回车里,而是站在篱笆墙外的泥泞小路上等了一会儿。 孙半仙很快便出来了。 就好像他已经算定我会在外面等他一样,一出来便扬起脸朝我笑了笑,真的就像可以看见我似的。 我也回应着点了下头,然后上前一步问:“您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吗?” 孙半仙话不多说,抬手摘下墨镜,对着我睁开了双眼。 眼窝之中明显是一对填充用的义眼,没有任何光泽,确实是盲人没错。 动作停顿了几秒,他便重新将墨镜戴好,然后微笑着冲我说:“有朋自远方来,应该就是你了。” “您该不会认识姥爷董翔吧?”我试着询问了一下。 孙半仙却摇了摇头说:“不认识,但我给自己算过一卦,丧子者来邀,另有贵人从东边而来,结识便可化两年后的一劫。” “两年后?这一竿子可支得够远的,我还以为您和我姥爷是旧相识呢。” 孙半仙又是淡淡一笑,接着表情一肃,沉声说道:“刚才我在屋里算了两卦,第一卦算的是金雄,第二卦算的是金家的运程,算得的结果不是很好,虽有贵人相助,但到头来也是空忙一场,甚至有更坏的结果在等待。” “您觉得我就是那个空忙一场的‘贵人’吗?”我认真地问。 孙半仙没有回答,而是侧过头来问:“你的生辰,能告诉我一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孙半仙点了点头,接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枚铜钱,轻轻向上一抛,然后挥手接住,随后再一抛,再一接。 铜钱在他手里攥了一会儿便放回了口袋,然后他便掐着手指嘟嘟囔囔了足有一分钟,接着眉心便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该不会,我的运势是大凶吧?”我语气轻松地问道。 “不。”孙半仙摇了摇头,眉心随之舒展开来,声音淡淡地说:“你的运势如日在中天,虽然日有起落,但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波动。不过,金家的事情你不能管,如果管了,你这么好的命相必然会被歹人惦记。” “您说的歹人,是狐妖吗?”我直接问道。 孙半仙却再次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但你如果愿意信我这老瞎子,那就不要再管这事,立刻回家去。如果你非要掺和,那七日之内,必遭转运改命,轻则血光之灾,重则性命难保。” 第114章 古怪的孙半仙(四) 老头的话不禁让我眉头一皱。 如果是两年前,我绝对不会相信,大概率还会认为这是那些江湖术士骗钱的伎俩——先把事情说得特别严重,然后让我花大价钱请他来破解。 但现在,我对算卦已经有了新的认知,所以对于孙半仙的警告,我的态度还是非常认真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对孙半仙说道:“不瞒您说,我有个朋友不见了,唯一的线索就是金银花,如果您让我不要掺和,那就等于不管我朋友死活,这我绝对做不到。” 孙半仙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样讲似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避过这一劫,但这东西也不是白给你的。” “需要钱吗?”沈佳音在一旁警惕地问道。 孙半仙轻轻把头一摇,说:“我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我问。 “两年。”孙半仙伸出两根手指说:“我给你一个地址,两年后的今天,你在早晨7点过去,别去太早,也别去太晚,最好踩着点儿准时到。 至于到了之后做什么,这个现在我不便多讲,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顿了顿,孙半仙扬起脸,就像在看着我一样似笑非笑地问:“怎么样?愿不愿意和我这老瞎子做个交换?” 这约定一竿子就支出了两年,不过倒也和他之前讲的两年劫数对得上。 而且内容只不过是要我起早过去一个地方,就算后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到时再拒绝也未尝不可,毕竟承诺的只是我要按时到那里,仅此而已。 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提前确认道:“如果到时候我发现您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我还是可以拒绝的吧?” “当然,我和你的约定只是到时候你能过去,至于后面的事,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孙半仙淡淡笑着说。 “那好,两年后的今天,我去找你。”我痛快地答应道。 孙半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村间路示意说:“走吧,我带你去拿东西。” 当我们走出村子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 天色渐暗,老头也不需要路灯手电,就这么悠哉地在前面走。 因为他看不见,没办法让他坐在车里指路,所以我和沈佳音只能在后面慢慢悠悠地开车跟着。 沈佳音并不相信这个孙半仙,刚一坐进车里就对我说:“你信他的那些话吗?我感觉他就是个江湖骗子!” 我回答说:“宁可信其有嘛。而且他和我的约定是两年之后去见一面,感觉也不像什么陷阱。就算他想用两年时间酝酿着对我做什么,那这两年我也不是虚度的,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好吧。”沈佳音轻叹一口气说:“但愿是我多心了,总之小心一点。” 老头走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才终于来到了一个靠近江边的小村子。 这村子规模不大,总共就那么十来栋小平房,房与房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各家也都有自己的鸡舍、菜地。 孙半仙走到一间白屋顶的小平房前,掏钥匙开了门。 “到家了,你稍等我一下,我进去给你拿东西。” 等了几分钟,孙半仙从漆黑的平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像是香囊的小布包,一个红色,一个黑色。 他将黑色的递给我说:“这个你拿着,取一根你的头发到里面,午夜阴气最重的时候再往布包里滴一滴血,这样当你遇到夺命劫的时候,这东西就能替你挡一次灾。 但千万不要把它打开,挡了灾就把它烧掉或者埋了,别看里面的东西。 如果提前看了,这替死符就不灵了,如果事后看了,则会让你怨念缠身。” “这是巫毒诅咒吗?”我皱着眉问,没敢去接。 “是巫毒,但不是诅咒。” 孙半仙笑了笑,又将那黑色的小香囊朝我递了递说:“萨满术在东北已经流传了几百上千年了,老祖宗靠着萨满巫毒祛病消灾,才让子孙后代延续到今日。可现在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后人反而觉得萨满术是邪法,是诅咒,这未免也太讽刺了吧?” 我呵呵一笑,心想这都上纲上线到数典忘祖了,我也没办法不接了。 “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好像没有不拿的理由。”说着,我便伸手接过了那个黑色香囊,接着又看向那红色的问:“这个呢?” “这个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孙半仙的手一转,就把香囊递向了沈佳音。 沈佳音顿时眉头一蹙,抗拒地问:“还有我的?” “嗯,因为你们两个人走得近,命相运势也会相互影响。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厄运和劫难就相当于是一种负能量,原本这能量是要打在他身上的,现在他避开了,这股负能量就会往其他目标上面打。 替死符可以充当这个标靶,但未必能挡下全部,所以他拿了母符,在他身边的人就要拿一个子符。” 孙半仙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又把“香囊”朝沈佳音递了递。 沈佳音迟疑地看了看我,完全不敢伸手去接。 我也没急着拿,而是向孙半仙确认地问道:“那她也需要把头发和血放进去吗?” “不需要。”孙半仙摇了摇头,解释说:“这是子母替死符,子母连心,母符上有你的血,那子符上也就打上了你的印记,不需要重新来过了。” “哦,那我就收下了,多谢您。”我道了一声谢,然后代替沈佳音先把那红色的替死符接了下来。 孙半仙并没有表示不满,只是笑了笑提醒我说:“我知道你在怀疑我,觉得这个替死符有问题,可能还会觉得那两年之约也有问题。 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替死符你可以不用急着使,有人改你的命,你一定能有感觉,到时候别忘记用就行了。” 说完,这孙半仙又朝着我笑了一下。 但露出这个笑容时,他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下,露出了森白无光的义眼,再加上夜幕已至,让他的这一笑看起来格外的诡异阴森。 第115章 金银花的病(一) 看着老头的眼睛,我不禁脊背一凉,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不知是不是孙半仙发现了自己的眼神有些阴森了,连忙扶了一下脸上的墨镜,笑着说:“东西收好,金家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管的,但你一定要掺和,我也拦不住,只能祝你好运气了。” 说完,老头呵呵一笑,刚一转身就又想起了什么,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说:“两年后的今天,早晨七点,别忘了。” “嗯,忘不了。”我接过名片,点头答应道。 孙半仙又朝我笑了一下,便转身走进了黑漆漆的平房里。 我一直等他把门关上了,才借着车灯看了看名片上的文字。 这是一家文具店的名片,地点就在滨山向阳区,看起来平平常常,不像有什么猫腻的样子。 沈佳音走到我身边,看了眼名片,又警惕地扫了一眼那一黑一红两个替死符。 “你真打算按他说的方法用吗?又是头发又是血的,总感觉不是很安全。” 我轻呼了一口气,把名片和替死符先收进口袋,然后一边走回车里一边对沈佳音解释说:“在萨满术里,头发和血液都是可以代表一个人魂魄的东西,常见的巫毒诅咒就是扎草人,用目标的头发和血液进行通灵,之后再用钉子钉草人,通灵目标就会受伤。”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替死符的用法是可信的?”沈佳音还是一脸怀疑。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很确定,总之先放在身边吧,而且现在也不是研究它的时候。” 沈佳音赞同地点了点头,在坐回车里之后,她便提议说:“咱们去找金银花的姑姑再问问看吧,感觉她的嘴不是很严的样子。” 我立刻微笑着点头说:“我也正有此意。” 回到三坨子村时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我们先去了一趟金银花家,试着再去问问金家爸妈,顺便也看看在他们家的那些人走没走。 金爸爸根本不欢迎我们,直接把我俩给轰出了院门。 这结果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成——知道了张鸿妹一家还有金姑姑两口子都走了。 随后我们在村里随便找人打听了一下,很顺利就知道了金姑姑家的位置。 金姑姑家的生活条件明显比金爸爸要好很多,砖石院墙刷了墙漆,里面的平房也是崭新漂亮,院内还停着一辆小轿车。 我过去刚要敲门,院里立刻响起了狗叫声,那声音嘹亮凶猛,一听就是个大家伙。 沈佳音似乎很怕狗,那狗一叫,她立刻躲到我身后,紧张地抓着我的衣角。 我其实也怕,但在女生面前总要表现一下的,所以假装镇定地安抚说:“没事,有狗其实是好事,证明她们一家都和狐妖不沾边。” “道理是没错,但还是怕。”沈佳音蹙眉说道。 正说着,院子里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呵斥声:“别叫了!回窝里去!” 他的话很好使,院里那只大狼狗立刻溜溜地回了狗窝。 我连忙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房门,然后隔着1米6不到的围墙朝院里的男人挥了挥手说:“叔叔,我是金银花的同学,咱们之前见过的。” 金姑姑的老公一眼认出了我,于是过来开了门,有些纳闷地问:“你们有啥事吗?怎么还找到我家来了?” “还是刚才在金银花家里提到的事情,我想知道一下六年前金银花的病是怎么治好的,这关系到我朋友的生死,是大事。”我语气诚恳地说道,表情也是格外凝重。 金姑父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听到我这么一说,他也皱起眉头说:“那你得问银花她爸妈呀,他们肯定是最知道情况的。” “我去了,但被银花她爸给撵出来了,我是真的没招了,才过来想问问金姑姑。” 金姑父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你也是的,大哥家刚出了事,你还去说什么妖怪,他肯定不乐意听嘛。” 顿了顿,他回头看了眼里屋,又看了看我和沈佳音,干脆招手说:“算了,先进来再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去问问银花她姑吧。” 我和沈佳音连忙道了声谢,然后一起进了院子。 金姑姑正在做饭,一见是我和沈佳音来了,她先是一愣,接着便换上了满脸的微笑,很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还自来熟地问我们饿不饿,要是没吃晚饭,不如就在她家里凑合一顿。 我确实有点饿了,想着要问的事情可能三言两语说不清,所以干脆点头答应了。 到了客厅里,金姑父给我们倒了杯水,然后陪着我们干坐在一边,也不吱声。 我喝了一口水,然后微笑着问道:“您怎么称呼?” “哦,我叫刘富贵。” “那我就叫您刘叔了。”我咧嘴朝他一笑,然后继续问:“金银花的那场病,您知道具体的情况吗?” 刘富贵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但老婆没在身边又不敢开口。 我见状便没再追问,一直等金姑姑把饭菜端上桌,开始招呼我们动筷子吃饭了,我才一边吃一边把刚刚的问题又向金姑姑提了一遍。 金姑姑像是根本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可藏,大大方方地回答说:“当时银花总说她心口疼,说一躺下就能听见心跳咚咚的,跟打鼓一样都震耳朵。 我老头子不是有车嘛,所以就拉着她去县医院看了几次,光是检查费就花了大几千,结果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 然后县里那二五大夫就说银花没事,如果不放心,就让俺们带孩子去北京大医院看看。 银花她爸一算计,去一趟北京少说也得花个几万,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啊,还不如找个神婆啥的给跳一跳,兴许就好了。” “所以最后是找神婆给跳好的?”我好奇地问。 “对啊,就是找神婆给跳好的,那神婆还是我帮忙给搭桥找的呢。”金姑姑一脸骄傲地说道。 我一听,连忙问道:“那您当时找的神婆是谁?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现在?那可联系不上了,真想联系也就只能烧纸联系了,因为那神婆去年就死了。”金姑姑夹着一筷子酱焖茄子,一边吃一边撇着嘴说道。 第116章 金银花的病(二) “去年死了?那为什么你大哥好像很紧张,不想提这件事的样子?”我奇怪地问。 “嗨。”金姑姑摆了摆手说:“这事咋说呢,就……大概就是觉得,当着外面的人不好讲吧。” “有什么不好讲的?如果只是跳大神的话,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了,算卦都信了,跳大神就不信?”我质疑道。 金姑姑嘴一撇,又夹了一口菜。 见我们没怎么动筷,她就招呼着说:“你们吃呀,是不是农村东西不合你们口味呀?也是,你们城里人吃东西讲究,尤其是你,看你穿得这么好,还这么漂亮,肯定平时都吃饭店的吧?” 金姑姑笑嘻嘻地望着沈佳音,眼里好像都在发光。 沈佳音连忙摇头说:“没有,我只是不太饿,而且我们的朋友失踪了,所以比较着急想知道关于金银花的事情。” “哦。”金姑姑应了一声,连忙放下筷子继续说:“我大哥不想提那事,主要还是因为我找的神婆在我们村里名声不是很好。” “怎么说?”我好奇地问。 “其实也没啥,就是那神婆脑子有点不正常,嫁过三次人,三次都趁着半夜拿菜刀把她男人的那玩意给剁了。” “真的假的?还三次?这事有过一次,就不可能还有人愿意跟她结婚了吧?”我怀疑道。 金姑姑却是撇着嘴摇头说:“真假俺们也不知道,反正大伙都这么说,另外就说她会跳神,说她之所以得了疯病,就是因为小时候跳神上身,烧坏了脑子。 后来银花心跳都一停一停的,没办法了嘛,我就把神婆找来给银花跳神,但她也有条件的,必须得银花当她徒弟。 我哥他们可能寻思先答应着,等好了以后再反悔呗。 然后那神婆就给跳了,就两天,银花就啥事没有了,跟没事人一样。 人好了,就得拜师了,我大哥就不乐意了,结果那神婆子半夜不知道咋整的,就偷摸进了我大哥家,就这么一拍银花的后脑勺,银花就跟着走了。 诶,你们听说过拍花老头吗?” 金姑姑这人说话也真是跳跃性强,东拉西扯一套套的。 不过这“拍花老头”的传闻我还真的有听过,小时候爷爷奶奶没少拿这事吓唬我,但因为姥爷讲的那些故事更离奇,所以拍花老头反而显得普通至极,没给我留下什么童年阴影。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有人亲眼看见了?”沈佳音质疑道。 “那当然了,要是没人看见我能胡乱说吗?”金姑姑一脸认真,煞有介事地说道:“据说,那神婆子把银花带去了她以前住过的地方,在那把银花关了一晚上,隔天早晨银花回家的时候全身土,感觉就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一样,你问她咋了,她也说不清楚。 你们是城里人,可能不知道这农村,像俺们这小村子,拢共就那么几十户人家,谁谁都认识,银花被拐出去一宿,那风言风语就多了,给我大哥气够呛,那家伙,拎着菜刀就要去把神婆子给剁了。 结果去到神婆子家,神婆子就没影了,等再回来,银花也跑了,跑了足有两年才给家里打电话,说她在城里上班了,还认识了一个有本事的男朋友。 后来金雄也沾光了,银花找的那男的还行,农闲的时候给金雄介绍过不少工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神婆确实有点那个,所以你们一问起银花的病,我大哥就想起当年的事了,那肯定是不能乐意提的。” 金姑姑一口气解释道。 我听后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并不认同她的话。 如果一切都像她说的那样,金爸爸在听我提到金银花的病时,应该是愤怒大于一切,可当时他们两口子那个反应明显不是愤怒,更像是心虚。 我看了一眼刘富贵。 他就坐在那里闷头吃,对金姑姑说的事情没什么太大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个神婆,她有孩子吗?”我换了个提问的方向,继续问金姑姑。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反正她在村里的时候是自己住的。”金姑姑说。 “后来你们是怎么知道她死了的?”我继续问。 “因为看见她的墓碑了呀,过了江口,对面有个岛,俺们村里死的人都在那边有墓,神婆子的墓就在那边呢,去年过去上坟的时候看见的,前年还没有呢,转年就有了,那就说明是去年死的呗。”金姑姑回答说。 “有墓,所以神婆子还是有后人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对劲,要是没孩子,那是谁给她修的墓呢?总不可能是她自己修的吧,是不,老头子。”金姑姑一边说一边拿胳膊肘拐了一下刘富贵。 刘富贵怔了一下,随后连忙点头说:“对对对。” “我说啥了?”金姑姑像是在考刘富贵一样。 刘富贵顿时傻了,嘴里咬着一块馒头愣是没敢嚼。 金姑姑被气得翻了他个白眼,然后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家这老头子,没心没肺的。” 饭菜吃到一半,金姑姑搓了搓手,开始试探着问沈佳音:“姑娘,你在城里是做啥的呀?” “办学的。”沈佳音微笑说。 “哦,那挺挣钱的吧?” “还行。” “那个,嘿嘿,你看看,如果像我这样的要是去了城里,就比如去你学校的话,适合干点啥活呢?”金姑姑咧嘴笑着问道。 一听这个问题,沈佳音反而表情轻松了许多。 我明白她的心思,这金姑姑对我们的态度非常好,有问必答不说,还主动邀请我们吃饭,如果没点目的,那才显得奇怪。 沈佳音看了看金姑姑,又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然后认真地问:“大锅菜,您会炒吗?” “食堂的大锅饭吗?那我肯定会呀,从前在生产队的时候,我才十几岁,直接拿锹站在大灶台上炒菜,手艺绝对没问题的。 还有我老头子,别看他憨了吧唧的,但面点行的,还会开车,你要是把他雇到你那做面点,平时还能开个车啥的,有个话叫啥来着?一个顶俩?”金姑姑咧嘴笑着,眼睛里直闪光。 沈佳音望着金姑姑笑了笑说:“可以,等会儿我们留个电话吧,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回了学校我就联系你们,到时候看看食堂那边如果缺人手的话,你们可以去试试看。”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姑娘,你不只是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我再给你盛一晚饭去!” 第117章 闹鬼的破屋(一) 一顿饭吃完,天也彻底黑了。 我们说想要去张鸿妹那边问问看,金姑姑立刻提出带我们过去。 张鸿妹家就在村尾,房子有些老旧,比金银花家强点,但完全比不上金姑姑家。 到了院门口,金姑姑扯着嗓子问:“亲家,在家呢吗?我是金家二胖,来给你们陪个不是。” 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张鸿妹的妈妈拉长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金姑姑也是变脸极快,之前带孙半仙上门的时候还是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现在却是满面堆笑,手里还拎着礼物。 “亲家,你看,这是我家老刘他叔伯弟弟养的,今天刚给送来。这可不是鹅,是大雁,今天实在对不住啊,冤枉你家鸿妹了。”说着,金姑姑就把手里的大雁隔着篱笆递了过去。 张家妈妈似乎没想到金姑姑态度这么好,一时竟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摆手说:“也没事,哎呀,都是自家人嘛,你说这何必的呢。” “是呀,这不都是穷闹的嘛。快快,把这个拿上。”金姑姑又把大雁往院里递去。 张家妈妈也没推让,接了大雁急忙开门。 金姑姑带着我和沈佳音一起进到院里,然后笑着对张妈妈说:“他们俩是银花的同学,今天下午也在我大哥家来着,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张妈妈点头说。 “是这样,他们想问一些跟金雄有关的事,所以我就带他们过来了,看看鸿妹能不能跟他们说一说。” 张妈妈听后便对着我上下一顿打量,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说:“那行,你们先进屋吧。” 到了堂屋坐了一会儿,张妈妈把鸿妹叫了出来。 张鸿妹还是一脸胆小怕生的模样,坐下之后都不敢抬头,像是害怕我们会把她怎么样似的。 这种情况下,我一个男的一个劲提问可能给她的压力就太大了,于是我便朝着沈佳音递了个眼神。 沈佳音很聪明,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鸿妹,金雄那个赚钱的工作,他说没说是自己做,还是和谁一起干?” “哦,好像……我……我不知道。”鸿妹似乎想了什么,但又马上摇起了头。 “没事,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相信金雄的死和你无关。”沈佳音直接表态道。 “我不是说这个。”张鸿妹连忙抬起头来朝沈佳音摆了摆手,解释说:“我只是想到了金雄有一个工友,那天他跟我说完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听着好像是有联系谁,但具体说了些啥我真没听清楚,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一起干。” “这样啊,那他的工友叫什么名字?你有那人的电话吗?”沈佳音问。 “叫钱昊,但我不知道他电话,他也不是我们村的,是金雄农闲时在县里干活认识的人。” “那金雄手机里应该有钱昊的电话号码吧?”沈佳音继续问。 “有吧,但……但我从来没看过金雄的手机,我不敢动。”张鸿妹很是怯懦地说道。 沈佳音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安抚说:“你别怕,我们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就是想弄清楚金雄的死因,因为这可能跟我们失踪的一个朋友有关。所以,能麻烦你把金雄的手机找出来吗?” “那……好吧。”张鸿妹点了点头,刚一起身,她又马上强调说:“我不是想藏着金雄的手机,我就是……就是想留个念想,那手机不值钱,你们要是想拿回去,我可以给你们钱,就当我是买的。” 说着说着,张鸿妹竟流下了眼泪。 沈佳音赶忙走到张鸿妹跟前安抚着说:“别哭,我们不要金雄的手机,他的东西我们都不要,只是想问问他平时和什么人一起工作而已。” 但她的安抚并没起到太明显的作用,张鸿妹还是哭个不停,甚至哭到站不稳,最后还是鸿妹的爸爸帮忙找出了金雄的手机。 好不容易勉强止住眼泪,鸿妹从手机里找出了三个人,告诉我们这三个都是金雄在县里认识的工友,其中就包括了刚刚提到过的钱昊。 我们连忙向鸿妹道谢,随后又问了一些关于金银花的事情。 可惜鸿妹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知道金银花男朋友的事情。她妈妈倒是说了一些,但基本就是金姑姑之前提到的传闻。 从张家出来之后,我又让金姑姑带着我们去了一趟神婆的家。 她家在村尾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金姑姑告诉我们说,因为神婆名声不好,之前住在她家周围的人都搬走了,过了几十年,那边的老房倒地倒、塌地塌,如今还留在村尾的也就剩下神婆家那一栋小破屋了。 感觉都快走到一片荒地了,我们总算在满地砖石、杂草的废墟当中看见了一栋破败的小屋。 那屋子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就用几根粗铁丝把一块薄铁板拧在了木头门框上,窗户也早就没了玻璃,屋子右上角还破了个大洞,露出发黑的砖头,感觉来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都有可能把房子吹塌。 我走到门口,顺着铁板门的缝隙朝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黑漆漆的,从屋角破洞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投下了一个圆,就像舞台的追光。 忽然,有个不大点的黑影在屋里一闪而过。 我以为是只耗子,但视线还是追着黑影看了过去,却发现就在远离月光的墙角,好像站着一个人! 那是人吧? 我有些怀疑,因为屋里太黑了,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轮廓。 如果那是人,也应该只是个两三岁的小孩。 就在我狐疑地准备摸手电的时候,那黑影忽然又动了,以很快的速度移动到了破屋的后身。 “有东西,往房子后面去了!”我喊了一声,随即便推开了铁板门冲进小屋。 当我追到里屋时,发现屋里并没有人,但后窗却是开着的,黑影就在窗口一闪而过。 我急忙跑到窗口,却发现破屋的后院里竟然齐齐刷刷地站着好多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全都背对着窗户一动也不动,灰突突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一棵棵人形的植物。 而就在我愣神的下一秒,最后一排的其中一个人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我竟是认得的,正是金银花的大哥,金雄! 第118章 转命棺 我记得金雄的长相,今天下午还在他家里帮忙拖动过他尸体的位置,所以绝对不可能认错。 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 不对! 我很快否定了脑中的这个疑问,面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金雄的尸体,而是一群鬼魂! 赶紧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了降魔杵对准金雄的脑袋,我冲着他大喝道:“死人就回棺材里去!” 可这一嗓子不但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让其他那些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常乐,怎么了?” 从我身后传来了沈佳音的询问声。 “先别过来!”我没有回头,只管大声喊道。 几乎就在我喊出这一声的同时,后院里的那些鬼魂便张着黑洞洞的嘴巴朝我飞扑了过来。 我惊得后退了几步,继续紧握降魔杵,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群家伙。 后窗并不大,这些鬼魂一下子全挤在了窗口,一时间竟没有人能翻进来。 但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破旧的木板后门竟然自行打开了,紧接着有两个全身灰突突的鬼魂踮着脚尖飘进了屋内。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面这些东西了,它们伤不到我,也不可能附我的身。 心中意念坚定了,我便冲着那两个鬼魂大喝道:“死人就给我滚回棺材里去!” 喊完这一声,我便举着降魔杵对准其中一个鬼魂的胸口猛扎了过去。 呼的一下,那鬼魂就像烟雾一样被降魔杵冲散了。 另一个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当我转头再看向后窗时,之前还挤成一团的男男女女也都没了,只剩下一个人还背对着窗户傻愣愣地站在后院。 那个背影让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寒意瞬间窜上了脊背。 我绝对不可能认错这个胖呼呼的身影,那是罗胖子! “胖子!”我喊了一声,急忙从后门跑了出去。 可就在出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矮胖的背影却消失不见了,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一片荒芜破败的空地。 “嘻嘻嘻嘻……” 突然,一阵诡异的笑声从远处的漆黑树林中传来,还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 “你是谁?”我大喊道,接着拔腿便朝那黑影追了过去。 我能听到前面有脚步声,那东西跑得很快,对周围的地形也很熟,无论我如何快跑都没办法追上那东西。 黑影在前面跑跑停停,就像在和我逗着玩一样。 我发现自己追不上那东西,干脆停下了脚步。 而那黑影也随之停了下来,然后继续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你是狐妖吗?”我大声问道。 回应我的依旧是嘻嘻怪笑,接着那黑影又是一晃,便彻底消失无踪了。 不管我怎么喊怎么找,那黑影都没有再出现,我也完全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当我返回小屋时,金姑姑和沈佳音全都站在后院。 见我回来了,沈佳音立刻跑过来紧张地问:“刚才怎么了?你是看见什么了吗?” 我点了点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沈佳音简单说了一下。 沈佳音还没等回答,金姑姑就先摇头说:“不可能的呀,这地方早就没人住了,再说这也没有坟地,就算闹鬼也应该是江对面的坟山闹吧?” 我不想跟金姑姑争辩什么,话不多说直接回到小屋里,借着手电的光亮四下翻找起来。 鬼不可能凭空出现,更何况还是这么一大群鬼,这屋子里一定存在什么东西,就算不在屋里,也一定在后院的什么地方。 屋里看过了,除了残砖破瓦便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那么接下来要查的就是后院这片空地了。 “锹,我需要锹和锄头,金姑姑……” “别别,叫我姐就行,咱们各论各的。” “行,金姐,帮我找把铁锹和锄头,我需要把后院的土挖开。” “行,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回家喊我老头子过来帮你。”说完,金大姐就转身小跑着走了。 我沉沉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在屋里随便找了个硬木板,来到院子里就先挖着。 后院的土很硬,用木板根本挖不动,但我还是不愿意停下来。 沈佳音可能看出我的情绪不对了,走过来按住了我的手,冲我摇头说:“别蛮干,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那未必就是罗通铭。” “他的背影我太熟悉了。”我抬起头看向沈佳音,感觉我的声音都是抖的。 “但胖子的背影其实都很像,可能就是弄错了。” 我愣了一下,一时竟无法反驳。 “可能你觉得我是故意安慰你,但道理确实是这样的,只看背影就是没办法断定。而且那个笑声明显是在戏耍你,如果你乱了分寸,对方就有可乘之机了!”沈佳音一边说一边用力握紧我的手。 她的话让我渐渐冷静了下来,激动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了。 做了个深呼吸,我轻轻点头说:“你说得对,那东西就是在和我打心理战,胖子没那么容易死,我们还有时间!” “嗯,我们一定能行的!”沈佳音用力攥着我的手,给我加油鼓劲。 几分钟后,金大姐还有刘富贵拿着铁锹和锄头过来了。 我也没跟这两口子客气,给他俩分配了一个区域,让他们帮忙挖,我自己也拿着锄头找了个地方一点点刨。 干农活,我是真的不如那两口子。 没一会儿的工夫,他俩就挖出了地下的湿土,尤其是刘富贵那边,挖了一个足有一米深的坑。 忽然,刘富贵抬头招呼我说:“老弟,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好想挖到东西了。” “挖到啥了?”我急忙收了锄头跑来刘富贵这边。 沈佳音也走了过来,举着手电照向坑里,就见刘富贵的两脚前面有一个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木头盒子。 我跳下土坑,拿起坑边的铁锹把那黑盒子表面的土挖开。 那是个一米长半米宽的长方木盒,看起来很像棺材,只是尺寸小了一些,做工也很粗糙。 我摸了摸盒子的边缘,发现被钉子给钉住了,翻过来看了下,在盒子底部还有一个红色的“奠”字。 这果然就是口棺材! 第119章 转命棺(下) “刘哥,你继续往别的地方挖一挖,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盒子。”我示意刘富贵接着挖地,然后将小棺材放到破屋门口,接着又对金银花的姑姑说:“金姐,我需要起钉子的工具,还需要蜡烛、香、油和黄纸钱,现在能弄到吗?” “蜡烛、香、黄纸钱,还有油,是吧?”金姐重复了一遍,“我上村里小卖部看看吧,如果有就给你拿来。” “行,回头给你钱。” “嗨,不用。”金大姐敞亮地摆手一笑,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就转身走了。 我和刘富贵继续在后院挖坑。不出我所料,果然又挖出了几个类似的小棺材,而且这些棺材摆放的位置似乎也有讲究。 小棺材是成排埋在后院的东西两侧,间隔大约1米五。 我们在东侧挖出了四口小棺材,西侧对称的位置也挖出了四口。 如果把东西两边的棺材看成了护卫,把位于正北的屋子看成靠山,那么窗台正下方的位置就应该是主棺所在。 于是我把刘大哥叫到了后窗墙根这里,然后和他一起往下挖。 果然没挖几下我们就挖到了又一口棺材。虽然尺寸一样是一米左右,但这口棺材的用料和外形明显比之前那些小棺材要讲究许多。 金大姐这时也拿着我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我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在屋子右前方有一片柳树林。 接着我便打开了手机罗盘,确定了西南的方向,然后便把所有棺材全部转移到了西南方向的柳树林边。 西南是鬼门,柳树又叫招魂木,在这里开棺,就算有不散的阴魂,也会被柳林招引去鬼门,不会骚扰活人。 十一口棺材并排放在地上,香烛点在棺材头顶,黄纸钱一半烧掉,一半抛撒到柳树林中。 等这些前期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我便开始起钉开棺。 最先打开的是那些做工粗糙的简单木棺。 盖子一开,里面放着是一具身体弯曲的动物干尸,从毛发颜色和头部形状可以清楚地做出判断,这就是一具狐狸的干尸。 继续打开另外几口盒子棺,里面也同样是类似的动物尸体。 最后,我把那口放在主位的棺材打开了。就在棺盖打开的一瞬,金大姐和沈佳音便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的手也为之一抖,差一点把棺材给掀翻。 里面的并不是动物的尸体,而是一个小孩的干尸,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盒子里还有八根已经风干的尾巴,还有许多狐狸毛。 除此之外,在棺材的内壁,还有棺材盖的里侧,都贴着黄纸符箓,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着许多我不认识的文字图案,像是某种符咒。 “这是……这是啥玩意啊?”金大姐惊得两眼圆睁,声音颤抖得厉害。 还没等我回答,柳树林里顿时阴气四起,柳枝随风扭摆,就像无数厉鬼在风中飘飞,柳叶沙沙之中仿佛夹杂着阵阵哭嚎声。 金姑姑两口子被吓坏了,两个人几乎抱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可没退几步,金姑姑便又是一声惊呼,因为就在神婆家的后院里再次出现了那一排排背向我们站立的人。 这些人也随着风诡异地扭摆着身体,好像完全没有骨头一样。 突然间,这些鬼魂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他们双眼眯着,嘴角夸张地上翘成月牙状,同时发出“嘻嘻嘻嘻”的奇怪笑声。 金姑姑和刘富贵被吓得嗷嗷乱叫,撒腿就往村子里面跑。 我想喊住他们,让他俩别乱跑,但发现后院里的那些鬼魂似乎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只是继续在院子里飘来摆去,就像一群扎在地上的鼓风机气球人。 身后的树林里哭声依旧,阴风也越来越强了,而这一切似乎全都因为我打开了这些棺材。 沈佳音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全身抖成了一团。 我急忙抓紧她的手安抚说:“别害怕,还是那句话,鬼伤不到我们!” 说完,我便将小孩的棺材盖彻底打开,将油倒进棺材里面,再撒上一把没烧掉的黄纸钱,接着便按着了打火机。 “我可以毁了这锁魂棺,送你阴魂上路,但你得告诉我,罗胖子在什么地方!”我高声对着柳树林里大喊,就像在跟徘徊在这里的鬼魂做个交易。 树林里没什么特别的回应,但后院里的那些“气球人”却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然后齐刷刷地又将头转了回去,只留给我一排排后脑勺。 “这算是你的回答吗?”我又问了一句。 树林里的风随之停了,但那阵阵哭声却变得越发清晰。 “我朋友在哪?告诉我,我就可以送你上路!”我第三次大声问道。 这一次哭声也停了下来,后院的那些人影随之消失不见,倒是在神婆那间旧屋的墙根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一次我能确定了,那人影应该就是棺材里那小孩的鬼魂,它站在屋檐下,抬手朝屋里指了指,然后一晃就不见了。 我点了点头,接着便将点着的打火机扔进了那古怪的小棺之中。 火焰迅猛地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棺材全部吞入火中。 呼的一下,周围的几口狐棺也自己燃烧了起来,随后便有嘻嘻哈哈的笑声在柳树林中响起,并且越飘越远。 当火焰渐渐熄灭,周围也恢复到了之前那种死寂一片的状态。 我轻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沈佳音,然后攥住了她的手走向了神婆的破旧小屋。 穿过后门来到屋里,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那小孩的鬼魂应该不识字,所以只是依葫芦画瓢写了个大概的轮廓,有些笔画明显是错的。 不过我还是认出来了,他写的应该是:曹杉。 “曹杉,像是个名字。”我皱起了眉头说道,因为这名字完全没听过。 “我还以为会是夜店的老板胡翔。”沈佳音轻声说道,眉头也是紧紧皱着。 “等一下回去找金大姐再问问看吧,我先去把烧剩下的棺材埋了,也算有始有终。” 说完,我便松开了沈佳音的手,捡起扔在后院地上的铁锹和锄头,朝着西南方向那边阴森的柳树林走去。 第120章 断线渐连(一) 我在柳树林里挖了两个坑,把狐狸和婴儿的尸体分别埋葬。 在返回村子的路上,沈佳音问我那婴儿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回忆姥爷曾经给我讲过的那些故事,一边告诉她说:“那个可以看成是一种改阴命的阵法,具体怎么操作我不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有人希望那个婴儿转世之后成为狐妖,而且还是最厉害的九尾狐。” “九尾狐?”沈佳音语带怀疑地问。 “嗯。按照我姥爷的理论,人死之后灵魂会进入轮回,但要经过九世轮回才能再成为人。但如果人为进行一些操作,让灵魂锁定轮回投狐胎,再从狐狸修炼成人,理论上要比经过九世轮回来得更快。” “真的能成吗?你之前不是说,妖怪都是人的鬼魂变成的吗?” “所以我才说是理论嘛。动物最多模仿一下人的行为动作,不可能真的变成人,动物修炼更是无从谈起。” “那刚才的棺材阵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就要看你怎么去定义它存在的意义了。 八狐守一人,这就是转世九尾狐的阵法,但实际效果刚才你也看到了,棺材里那小孩的魂魄根本没去转生,而是被困在那破屋里了。 而且不只那婴儿魂被困了,还有大量的其他鬼魂被困,估计应该都是拿来做转运改命的祭品。 所以我猜,这个阵法还是起到作用了,而且真的生出了狐妖,只不过这个狐妖和布阵者想要的狐妖并不是同一个东西,应该是将某个人的鬼魂在强烈意愿驱使下,强行化成了狐妖,然后又附在了某个人身上。 简单总结就是: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如果一切都和我猜的一样,那这个被狐妖附身的人大概就是……” “曹杉!”沈佳音抢在我前面说道。 再回到金大姐家的时候,两口子把门都给锁了,我敲了好半天,敲到院里的狗都快领着全村的狗大合唱了,刘富贵才终于缩着脖从门缝后面露半边脸。 开了门进到屋里,就见金大姐正对着个观音像拜呢,嘴里不停嘀咕着“阿弥陀佛”。 等她拜完了,心里多少踏实一些了,我才问起“曹杉”这个人。 可惜金大姐和刘富贵都不认识曹杉,而且他俩更关心的是村里现在安不安全,用不用今晚就搬家去城里。 我好一顿安抚,各种解释鬼不会伤人,而且院里有黑狗,专门对付狐妖。 最后说到我唾沫都快干了,这两口子总算放了心。 夜里在去县里的路上,我给金雄的几个工友挨个打了电话。 有两个没打通,只有那个叫钱昊的电话被接起来了,不过接电话的却是个女的。 一问才知道,这女的在县里开了家小饭馆,而钱昊在这边做刷碗工,顺便送外卖,前天下班的时候把手机落到店里了。本以为钱昊隔天就能来,结果一连两天,钱昊都没了影。 我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不妙,连忙问她知不知道钱昊住在哪。 老板娘回忆了好半天,最后告诉我在桥南百货商场那边,具体的她也不知道了。 我知道桥南百货,就在县城中心区,但仅凭这么个模糊的范围,要找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开车去了桥南百货。 东北的小县城没什么夜生活,晚上一过十点,街上就变得冷冷清清的,商店、饭馆基本全都关门了,除了小广场边的路灯,其他地方全都是黑的。 我和沈佳音根本无从找起,最后只能赌运气似的把车停到了广场上,想看看黑暗中会不会冒出一个鬼影帮我们指一下路。 而鬼这东西真就是你越想见到就越是见不到,我俩等了足有半个钟头,广场周围只有死寂一片,连只耗子都没见一只。 “你还有什么计划吗?”沈佳音扶着方向盘问我。 我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没有计划,只能先回去了,或者我再联系一下……” 刚要说再联系一下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叫颜秉魁的竟打电话过来了。 我心中一喜,连忙接起来问:“您好,是颜秉魁吗?” “对啊,你谁啊?是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对,我是金雄的朋友,你认识钱昊吗?”我直接问道。 “啊?我认识啊,我们都一起干活的,咋了?” “金雄,他死了,钱昊可能也出事了,我现在就在桥南百货,但不知道钱昊家具体在哪,你知道……” “知道!”颜秉魁抢着说:“就百货后身的小区,5号楼304。那个,咋……咋回事啊?怎么就死了?我没听明白。” 我急忙对沈佳音说了下详细地址,然后继续在电话里说:“这事解释起来可能有点麻烦,我长话短说,金雄和钱昊可能是被人下了咒,偷了命格抢走了阳寿,你知道他俩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吗?” “下咒?你是不是糊弄我呢?”颜秉魁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而且听声音好像刚喝过酒,人醉醺醺的。 我感觉和一个酒蒙子说话有点费劲,所以想了想干脆换了种方式说:“对,我糊弄你呢,其实他俩最近接了个活,结果被那老板坑了,他俩想去要钱,然后被打了一顿,金雄被打死了,钱昊可能伤得也挺重,所以我想知道是谁雇的他俩,想知道为什么要打人。” “靠,有这事?妈的,那准时张海蛟的那个狗卵子干的!妈的,我去找他!”颜秉魁骂骂咧咧就要挂电话。 我急忙喊住了他,然后问了下张海蛟是谁。 颜秉魁继续骂骂咧咧地说:“就是平时在市里给我们张罗活的,妈的,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净坑我们钱!” “他人在滨山?是金银花找的那个男朋友吗?”我问。 “你还知道金银花?”颜秉魁诧异地问。 “当然,我是金雄的朋友,金银花是我同学,我跟他们兄妹俩都很熟。” “妈的,那你先去钱昊家,我马上过去,等着我!”说完,颜秉魁就挂了电话。 第121章 断线渐连(二) 钱昊住的地方是个老破小的筒子楼,到了房门口刚要敲门,我就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沈佳音也闻到了,不由得紧紧皱眉捂住了鼻子。 “得报警。”说完,我直接拨打了报警电话。 只过了五分钟,就有两名警察过来了。 我和警察说我是钱昊的朋友,过来找他发现敲不开门,屋里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警察都没听我把话说完,立刻强行破门。 旧楼的破木门随便踹两脚就开了,这门一开,那臭味更是扑面而来,我都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两名警察快速进到屋里,但很快也表情痛苦地跑了出来。 我也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小破屋里有个浴缸,钱昊就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还在不停从浴缸里往外面流淌,把浴缸里的尸体都泡熟了,散发出一股恶心至极的怪味。 这场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我不止一次看见尸体,但这一次我是真的顶不住,只看了一秒就赶紧转头跑了出来。 不一会,更多的警察赶到现场,人群中还跟着一个满身酒气的卷毛大胡子,一看就知道那肯定是颜秉魁。 我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告诉他钱昊死在屋里了。 他也想进去看看,却被警察给拦了下来。 看见这么多警察在这里,颜秉魁算是彻底醒酒了,抓着我来到一边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他不像之前说话那么懵了,就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跟他说了一遍,自然包括了金银花找罗胖子卖保险的事情。 颜秉魁听后沉默了足有三分钟,接着他用粗糙的大手在脸上使劲摸了好几下,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我说:“你的意思是说,金银花给他哥还有钱昊下咒了?她是个狐狸精?” “她是人,但肯定跟狐妖有过接触,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狐妖应该是个叫曹杉的。”我回答道。 “曹杉!”颜秉魁嘟囔了一句,摇头说:“我没听过这名字,但你们要是想找金银花,那去找张海蛟就行。” “你知道张海蛟家的地址吗?”我问。 “知道。”颜秉魁点了点头,随后便把张海蛟家的地址和电话全都告诉给了我。 接着他又提醒我说:“张海蛟那小子很贼,他坑过不少人,如果你提前给他打电话,他可能会跑路,所以你想逮他就得偷摸过去,别提前告诉他。” “知道了,谢谢。”我点头道谢说。 颜秉魁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说:“这有啥可谢的,人都死这么多了,如果这里面真有什么邪门东西,那肯定是越早弄干净越好,可惜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矮壮大哥,也别说他帮不上忙,如果张海蛟身边带着保镖什么的,有颜秉魁在,没准还能帮忙应付一下。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我们不认识张海蛟,需要个人来帮我们确认一下找到的人对不对。 想到这,我便对颜秉魁说:“颜哥,你要是明天有空的话,能去一趟滨山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张海蛟。” “可以呀,我随时都有空!”颜秉魁眼睛使劲一睁,连连点头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10点,咱们在客运站门口见面,行吧?” “可以,那就这么定了!”颜秉魁痛快地答应道。 我和沈佳音没在县里多待,直接开车返回了滨山,晚上照样睡在她家里。 安稳休息了一夜,隔天上午我俩一块去了客运站,不到10点,颜秉魁就拎着一个布包出现了。 上车之后,我问他带的是啥。 他把拉链一拉,露出了包里面的几把扳手和管钳子。 “不管是要抓啥,总归得带着点家伙,万一动起手来,手里没东西该吃亏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想把颜秉魁叫来算是叫对了。 张海蛟的家就在规划区附近,离蓝色海湾还挺近。 他家的社区是完全开放的,没有保安,也没有单元门锁。 我们直接到了他家门口,颜秉魁上去便砸,一边砸门一边大声喊道:“张海蛟!我是颜秉魁,出来开门!” 门被砸得咚咚响,但却一直没人应门。 “会不会出去了?”我问颜秉魁。 “不可能的,他是夜猫子,晚上一玩就玩到3、4点,不睡到中午不可能起来。现在这连11点都不到,肯定在被窝里呢。 你信我,如果没这个把握,昨天你跟我说碰面时间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说完,他又使劲砸了几下,继续大喊张海蛟的名字。 砸了能有三分钟,终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 随着房门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挤咕着小眼睛看了看颜秉魁,又看了看我和沈佳音。当他的视线落在沈佳音身上时,迷糊的神经似乎瞬间清醒了。 “颜秉魁?你怎么过来了?这位大美女是什么情况啊?”小眼睛语气猥琐地问道。 沈佳音根本没有躲避他眼神的意思,直接开口问:“你就是张海蛟吗?” “对呀。”小眼睛回道。 “金银花在你这吗?”沈佳音继续问。 “金银花?哦哦哦,你说金逸雯啊,她不在,我都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好像说要去谈个生意,怎么了?你们是逸雯的朋友吗?”小眼睛张海蛟一边问一边继续盯着沈佳音看。 我心里有点不爽,上前一步挡在沈佳音前面,低头盯着张海蛟问:“你知道金银花在谈什么生意吗?” “保险吧?应该是,我还买过呢。”张海蛟似笑非笑地说道,眼神却还想绕过我往沈佳音那边飘。 “保险合同能给我看一下吗?”我问。 张海蛟眉头一皱,收回视线打量了我一下,没好气地问:“你是谁啊?从一开始说话就不怎么客气,到底想干什么?” “妈的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来那么多废话?!”颜秉魁突然怒道。 可能是对张海蛟这个人积怨已久,借这个机会正好发作一波,就见他从包里抄出扳手,对着张海蛟的脑袋就要砸。 张海蛟被吓懵了,两腿一软竟然跌坐到了地上,嘴里惊呼道:“哎!你想干啥!” 第122章 断线渐连(三) 扳手并没有真的砸下去,只是停在了张海蛟的面门上。 接着,颜秉魁一把揪住了张海蛟的衣领,直接拖拽着把人弄进了屋。 我和沈佳音也随后进来关上了房门。 不用担心吵到邻居了,颜秉魁就更加肆无忌惮,直接又从包里拿出了管钳子,直接一个武器双持,在张海蛟面前一顿比划。 “别别别!别打别打,不就是看个合同嘛,我给你们拿就是了!” 张海蛟慌张地摆手说道,感觉尿都要被吓出来了。 “快去!”颜秉魁放下两手呵斥道。 张海蛟不敢多话,手脚并用地爬向里屋。 颜秉魁“喝忒”地在地板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这小子没准打电话想摇人,我得看着……操,你把手机给老子放下!”颜秉魁举着扳手就过去了。 我和沈佳音对望一笑,紧跟在颜秉魁的身后来到里屋。 张海蛟已经被吓得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在武力的逼迫之下,乖乖找出了他那份保险合同。 我接过合同快速翻看了一下,前面的部分看起来确实是保险,但是看到后面,我却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内容,就比如在附加条款里面有一条说:保障期间如投保人未发生身故,投保时间将归乙方所有,投保金额将以三倍返还。 “这条,你仔细看过吗?”我指着附加条款问张海蛟。 他抻脖子看了一眼,点头说:“看了,金逸雯给我讲了,感觉挺划算的。” “钱是划算了,但投保时间归乙方所有,这句你是怎么理解的?” “这还不好理解吗?就是我投保那段时间,我的钱归乙方,就是保险公司所有,如果最后啥事没发生,他们就把我投保的钱三倍返回给我,这不写得明明白白的吗?” 张海蛟一脸认真地解释道,似乎他真是这么理解的。 “根本不是这意思!你这合同上写的投保时间是20年,也就是说,如果保险期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的这20年时间就归乙方了,你这是在转走自己的命,你个傻子!”我没好气地说道。 “啊?还能这样吗?应该不可能吧?”张海蛟完全不相信,顿了顿又继续说:“就算你们这么去解读,但我的命怎么被拿嘛,这显然是……” 话正说着,突然张海蛟脸色一变,表情痛苦地紧紧抓住胸口,好像心脏出了什么毛病。 “快打120!”我急忙朝沈佳音喊道。 沈佳音也意识到了眼下情况的危急,拿出手机快速打了急救电话。 但张海蛟的情况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的脸色开始迅速变紫,呼吸好像都不顺畅了,感觉已经等不到救护车了。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突然间,我想到了孙半仙给我的替死符,于是急忙拿出那个黑色的香囊,拔了几根张海蛟的头发放进去,又把他的手咬出血,挤到了香囊里面。 我不确定这东西多久能起效,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用,但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应急。 救护车过了20分钟才到,张海蛟的脸色依然是青紫色的,但还有呼吸。 在救护人员帮他紧急救治的同时,我也把替死符塞到了张海蛟的裤子口袋里。 急救的医生给张海蛟打了一针,然后用担架把他抬下了楼,送进救护车里。 我身上还有个红色的替死符,本来这是要给沈佳音用的,现在只能继续放在我身上备用了。 揣好护符,我也钻进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不知是不是那替死符真起了作用,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抢救,张海蛟算是活过来了。 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们说,张海蛟能坚持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现在他已经没事了,只需要住院观察一下。 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颜秉魁也跟软泥一样整个人摊在了椅子上面。 刚刚张海蛟被送去抢救的时候可把颜秉魁给吓坏了,就怕是因为他在张海蛟面前挥钳子把人给吓出心脏病。 在病房里躺了两个钟头,张海蛟终于醒了,而且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我给他的那个替死符,然后紧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 “我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些啥,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一命,妈的,那合同看来是真有问题!” 我拍了拍张海蛟的肩膀,然后抓紧时间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曹杉的人?” “曹杉?听着有点耳熟。”张海蛟抹着眼泪说。 “那就仔细想想,这很重要,偷你20年命的就是这个姓曹的。” “哦,我想想,可能是因为打了药,我现在脑袋有点晕。”张海蛟扶着额头皱着眉,努力回想了好半天却还是摇头说:“不行,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哪听过这个名字了。” “那你知道金银花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吗?对了,你那个保险合同是跟哪家公司签的?”我继续问。 “啊,不知道啊,好像是什么康保险来着?” “保险公司里有姓曹的吗?” “不知道,我都没去那公司,就在合同上边签了几个名字就完事了。” “那,胡翔呢?” “胡翔我肯定知道啊,之前弄酒吧来着嘛,是我帮他找的装修队,金雄和颜秉魁他们都去那边干过。” “靠!劳务合同,他们是不是签过劳务合同?”我急忙问道。 “对,这个合同肯定要签的,还有相关的保险什么的,那个胡翔还……我靠!”说到一半,张海蛟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瞪大眼睛看向我说:“我想起来曹杉是谁了!” “是谁?” 我和沈佳音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他妈那家酒吧的老板。不是,我是说,那个楼的老板,租那个楼给胡翔的人,房东,房东就叫曹杉!” 我吃惊地和沈佳音对望了一眼,随后又向张海蛟再次确认道:“你肯定吗?” “肯定,我就说这名字耳熟嘛,就是酒吧那个楼的房东,他就叫曹杉,我们见过面的,不过也就见了那一次,所以才没想起来。”张海蛟非常肯定地说道。 第123章 断线渐连(四) 果然就是那栋楼有问题,我还以为是胡翔在背后搞鬼,闹半天真正有问题的是那栋楼的房东。 脑筋一转,我立刻又问张海蛟:“胡翔那个装修的活是不是金银花介绍给你的?” “对,就是金……她现在改名了,金逸雯。”张海蛟说到一半还不忘纠正我一下。 我呵呵笑了一声。 没想到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下之前那些断断续续的线索就全都串联起来了,剩下的就是找到罗胖子。 “刚才给你的替死符,还给我吧。”我朝张海蛟伸手要道。 “啊?这就要拿回去了吗?” “那东西是一次性的,留在你这里会出危险,我得把它烧掉。”我认真地说。 “哦,一次性的啊,那给你吧。”说着,张海蛟便把那黑色的香囊拿了出来。 东西刚放到我手里,我便闻到一股腐肉的恶臭。 看样子这东西用过一次就真的不灵了,替死的巫毒已经在布袋里腐烂了。 我赶紧找了个塑料袋把东西装好,暂时揣进我的口袋里。 从医院里出来,我和沈佳音直奔停车场,颜秉魁也缓过精神,拿着他那一兜子工具跑步追了过来。 “你还要继续跟着我们吗?”我问他。 “当然,你们不是要找那个杀人的王八蛋吗?我得跟你们把他逮了!”颜秉魁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确实需要个帮手,于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一起上车赶奔规划区。 蓝色海湾那栋楼还在重新装修之中,我们进去之后并没见到胖房东曹杉,倒是找到了要在这里开食堂的老板。 我直接问他装修工的合同是跟谁签的。 老板说这些人都是房东给找的,说是装修费用都算在房租里了,他也是因为看中了这个优惠才决定租下这栋楼的。 我立刻提出要看看租楼合同。 食堂老板就很纳闷地问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怎么还要看我的租房合同呢?” 不等我回答,沈佳音就抢先说道:“那个曹杉不是好人,他坑了很多人,我的几个朋友都上过当!包括之前在这开酒吧的那个,我们怀疑他和你签的合同也做过手脚。” “还有这事?”食堂老板顿时睁大了眼睛。 “当然了,不然我们为什么连着两天都过来?难道你觉得我像是在乎一张酒吧会员卡的人吗?”沈佳音气场十足地问道。 食堂老板打量了一下沈佳音,像是信了,点头说:“那你们等会儿,我把合同放二楼了,现在去拿。” 说着,他就小跑着上了楼。 我凑到沈佳音旁边,笑着低声说:“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主要是有个好老师。”沈佳音笑着回怼道。 没一会儿,食堂老板拿着合同回来了。 我和沈佳音一块逐字逐句地检查了一下。 果然,就在租房合同最后一页的最下面,我们找到了一行附加项,上面写的是:乙方承诺,得到甲方的10年转让,房租10年不变,甲方拥有10年优先续租权。 “又是文字陷阱!”我看向沈佳音道。 沈佳音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合同上“转让十年”的字样对食堂老板说:“这就是我们说的陷阱,甲方转让十年,你在签合同的时候已经把自己的十年阳寿转让出去了!” 食堂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几下眼睛之后笑着说:“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吧?寿命也能转让的?” “我们没开玩笑,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这份合同而死了!”我严肃地说道。 沈佳音和颜秉魁也附和着用力点着头。 食堂老板还在摆手笑,但发现我们三个人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他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吞了口唾沫,他皱起眉头问:“你们是认真的?真的因为这个合同死人了?” “真的,之前来这里装修的金雄、钱昊全都死了,包工头叫张海蛟,今天也差点死,要不是我们发现的及时把他送去医院,现在他已经躺在家里变成一具尸体了。如果你不相信,不重视这件事,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如此!”我严肃地说道。 “不至于吧?” “你觉得我们是闲的没事来吓唬你吗?而且这合同可不是我们和你签的,你自己难道不觉得最后那个附加条款看起来很怪吗?哪怕是小学生也能看出那句‘转让十年’和房租无关吧?”沈佳音帮忙说道。 食堂老板又拿起了合同仔细研究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总算是点头说:“那……那这合同我已经签了,撕了可以吗?” “你这份可以烧掉,但还要找到曹杉手里那份才行,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把曹杉约过来,什么理由都行,但别让他发现破绽。”我说。 “哦,行,那我帮你们联系一下试试看。”食堂老板答应道。 酝酿了足有半个钟头,总算是把情绪平复下来了,随后他便打电话给曹杉,说是想加几个装修工,加快一下施工进度,新招的工人他可以出钱,不过装修工他也不知道去哪找,所以希望曹杉帮忙联系一下。 曹杉并没有怀疑,当即答应下来,说明天就会多增加一些人手,钱不需要食堂老板出。 我连忙把预先想好的台词拿给食堂老板看。 老板点点头,然后语气自然地说:“那怎么好意思,我都已经占了大便宜了,现在添加人手也是我提出的,不出钱实在不太好。” “这有啥的,咱们长期合作嘛,不用在乎这点小钱。” “不不不,一码归一码,这个钱我必须得出。” “那,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矫情了。”曹杉没再拉扯,随后便把五个人的大概费用报给了食堂老板。 “只要这么少吗?曹老板肯定吃亏了。不如这样,今天晚饭我请,你这么敞亮的朋友我交定了。” “晚饭就不必了。” “不,这个必须要有,你要是不过来就是不给我面子!”食堂老板直接亮出了杀手锏。 果然,这一招面子杀是最好使的,曹彬那边只纠结了一小下便答应说:“面子我肯定得给,那,咱们就今晚见?” “好,今晚百香居见!” 第124章 不手软 百香居就在规划区边上。我和沈佳音提前一个小时到了隔壁包间,把镇妖塔之类的道具都放在这里,然后趁着曹杉还没过来,先讨论了一下存在的各种疑问。 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曹杉完全不清楚我们的动向吗? 在食堂老板给曹杉打出那通电话之后,我就已经后悔了,这无疑就是一次打草惊蛇。 狐妖曾经到过我家里,对我和沈佳音进行过偷袭,转天酒吧就关了,胡翔这个被用作障眼法的幌子也跑了,说明曹杉已经对我们有了防备。 后来我破坏了转命棺,那东西是曹杉的根基,根基都被破坏了,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偏偏就在这时食堂老板要请他吃饭,他真的会如约前来吗? 又或者,那小胖子并不是真的曹杉,只不过是曹杉的一个替身? 面对我提出的这些疑问,沈佳音也做出了她的猜测:“也许曹杉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之所以把酒吧给关了,其实是因为警察参与进来了,而且也的确没办营业执照。” “所以,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是要震慑我们一下?” “如果他真的自认为是狐妖,那面对两个普通人,他为什么不能狂一下呢?”沈佳音反问道。 我琢磨了一下,感觉确实挺有道理的,而且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不如专心把心态调整好,万一曹杉等会真的来了,而且跟我们来硬的,那我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太阳落山,路灯亮起,房东小胖子准时出现在了饭店二楼。 我和沈佳音就站在包厢门口,从门缝里小心地向外望去。 小胖子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半点紧张,也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我和沈佳音的存在,径直从我们面前走了过去,一边和食堂老板谈笑着,一边走进了隔壁的包间。 “你看出什么了吗?”沈佳音小声问道。 我摇头说:“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这一点最麻烦,要是有个阴阳眼什么的就好了。” 可惜,这种法术姥爷的手记里压根没有提到,估计也不存在。 等了几分钟,确认曹杉只是一个人过来的,我便和沈佳音拿着降魔杵、玲珑塔走去了隔壁包间。 推门一进去,就见小胖子曹杉正和食堂老板热络地喝着酒。 一见到我和沈佳音,曹杉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像是认出了我俩似的笑着说:“咱们见过,这么巧啊。” “别装了,没意思,我朋友在哪?”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什么朋友?什么意思呀?”曹杉像是在装糊涂,纳闷地看了眼一旁的食堂老板。 食堂老板顿时把脸一沉,啪一下将租房合同拍在了桌上。 “你先说说,这合同是什么意思!” 曹杉看了眼合同,又看了看食堂老板,然后不慌不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肉放进嘴里。 他这悠哉淡定的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看来沈佳音猜对了,这小胖子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默默地戴上了狗屁手套,人堵在门口,手在身后轻轻锁上了包间的门。 “其实根本没有鸿门宴的必要,只是生意而已嘛。”曹杉笑呵呵地说道。 “你真的偷了我十年阳寿吗?”食堂老板瞪着眼睛问。 “怎么可能嘛,阳寿什么的,这你也信?” “我信!”食堂老板用力点着头,眼底里满是坚决。 曹杉轻蔑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好吧,既然郑老板觉得不爽了,那我们可以另签一份合同,你之前转让给我10年,那我可以转给你20年,不管是阳寿还是运程命相,这东西改起来并不难,你也不想一辈子就在工地旁边看个小食堂吧?” 曹杉轻声说着,那食堂老板好像真的动心了,怔愣着眨巴了几下眼睛,隐隐就要点头的意思。 我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拽开了食堂老板,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了小胖子曹杉的衣领。 曹杉不屑地撇嘴笑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眉头紧紧皱着,目光向下紧盯着我的狗皮手套。 “呵呵,感觉不舒服了?”我冷笑一声,接着右手一转,掐住了他的后颈,用力把这小胖子按在了桌上。 曹杉顿时急了,眼底显出了惊恐的神色,但这种恐惧紧紧维持了几秒他就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趴在桌上斜着眼看向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害怕,会慌张,会哭着向你求饶?” 我心里一沉,显然狗皮手套并没有起到我想象中立竿见影的作用。 曹杉刚刚的恐惧反应都是在演戏,他根本不害怕这东西。 “你们还有什么招,可以全部拿出来试试。”曹杉挑衅地笑着说道。 沈佳音二话不说,走过来便将玲珑塔压在了曹杉的背上。 曹杉“啊啊”地叫唤了几声,但和刚才一样,这些反应都是他故意表演出来了,很快他便再次露出了一脸欠揍的笑容,继续挑衅说:“还有什么招?你们继续,还挺好玩的。” 沈佳音退后一步,蹙着眉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一时间也愣住了,但转念一想,我就彻底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明白了那个小鬼为什么要在破屋里留下曹杉的名字。 狐妖并不在曹杉身上! 因为我们曾经在大白天见过他。 妖即是鬼,白天是没法行动的,曹杉虽然能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但他不过是贯穿其中的一条纽带罢了。 或者说,他只是狐妖的人类代表。 小鬼之所以让我们来找他,那是因为他更容易被找到,真正的狐妖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绝对就是金银花本人! 想到这,我也不跟这小胖子废话了,抓起桌上的一根小头金属筷子,把他的左手往桌子上一按,然后用力将筷子对着他手背狠狠扎了下去。 曹杉压根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手,先是惊呼了一声,接着便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筷子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背,重重地戳在桌面上,血顿时流了满桌。 曹杉疼得身体直抖,直往桌子下面出溜。 “你给我出来!”我低喝一声,一把将他从桌子下面拽了上来,然后把他的另一只手也重重按在桌上,接着再抓起了另一个根筷子。 “别!”曹杉急忙大喊。 但我根本不听他这个,又是狠狠一筷子扎了下去,一下子就把他的手掌扎了个对穿。 第125章 曹杉往事(一) 又是一声杀猪似的惨叫,曹杉再也扛不住了,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坐到了地上,两只手哆哆嗦嗦地架在身体两边,手掌上还穿着筷子,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眼泪顺着肥胖的脸蛋子哗哗往下流。 都已经这样了,我不可能放过他,于是抓起了桌上的一把餐刀,蹲在他面前用刀尖指着他的鼻子威胁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朋友在哪,如果后面我听到你任何一句废话,直接从你鼻子下手!” “我说我说!”曹杉秒怂,连连点头说道。 “这已经算是废话了!”我冷冷地说道,餐刀随即在他脸上划了一下。 刀刃虽不算锋利,但上面的小锯齿切起肉来却有独到之处。就见曹杉的脸上顿时被割出了一道粗糙的口子,皮肉翻卷着,血光飞溅。 又是一声惨叫,曹杉终于明确了废话概念,急声回答道:“你朋友可能在我家地下室!” 我刚要问他“可能”是什么意思。 曹杉就像读懂了我的眼神,立刻接着说:“我也不知道谁是你们朋友,狐奶奶把她带回来的人都放在我家地下室了,有好几个呢,里面应该有你们朋友,应该有。 哦哦还有,我家! 我家就在小北山,北山的狐仙娘娘庙对面,一个自建的两层别墅,那附近就这一个楼,你们过去就能看见! 这,我这口袋里有车钥匙,你们可以开我的车回去,别墅门能识别我的车,可以自己开门。 求你了,别……” 曹杉一口气说完这些便想求饶,但说了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也算是废话,于是急忙把嘴给闭上了。 我伸手在他口袋里一掏,真拿到了车钥匙,看样子应该没撒谎。 “走,跟我们一起过去。”说着,我伸手一抓小胖子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可能是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小胖子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别喊!”我冷声命令道,然后用力拔掉了他手掌上扎着的筷子。 曹杉只发出短促的一声闷哼,然后咬牙忍住了。 桌上有擦手巾,我拿过来几张按在了曹杉的手上,让他自己压住伤口,随后推着他就往外面走。 食堂老板在旁边都看呆了,一见我要出去,连忙追过来问:“我现在怎么办?” “你如果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过去。”我回头对他说。 “哦,那……那我跟你们一起!” 走出饭店这一路,服务员都吓坏了,但也不敢过来问发生了什么。 我一边扶着小胖子曹杉,一边急声说:“都让一下,有人受伤了,麻烦让一下。” 到了饭店外,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曹杉的车。 我和曹杉一起坐进了后座,沈佳音负责开车,在外面埋伏的颜秉魁也随后上车坐进了副驾驶。 看了一眼满身满脸都是血的曹杉,颜秉魁诧异地问:“这是啥情况啊?这胖子就是狐妖?咋弄得血呼拉碴的?” “这哥们是狐妖的代表,妖怪和鬼一样,白天不方面出门,所以需要找一些活人当帮手。”我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冷冷看着曹杉说:“到小北山需要15分钟,老规矩,别废话,从你怎么认识金银花开始说,如果让我发现你那一句是在撒谎……” 我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在他眼前比划了一下降魔杵。 看了一眼那比筷子不知道尖锐了多少倍的杵尖,曹杉顿时点头如捣蒜,但眨巴了几下眼睛之后,他却小心翼翼地说:“就只从金银花开始说吗?” 他的问题让我立刻想到了那个收金银花为徒的神婆子,于是忙问:“你和三坨子村那个发疯的神婆子也有关系吗?” “恩,我早就认识她了,她是最开始的胡奶奶。”曹杉缩着脖颤声说道。 “好,那你就从胡奶奶开始说!”我命令道。 曹杉连忙再次点头,然后把他和胡奶奶还有金银花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十年前,曹杉在武清县的保险公司做业务员,因为推销保险去了一趟三坨子村。 那天他签了两单,所以耗用的时间比较久,等他走出村子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三坨子村离乡里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半个钟头,所以曹杉决定先走到乡里,然后再找出租车回家。 正在乡间路上走着,曹杉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个女的,穿着一条火红色的连衣裙,就在田埂边面朝着晚霞站着。 风从她身边吹过,轻抚着她的裙摆,就好像晕开的彩色笔墨,把他都给看呆了。 当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脑袋里突然就生起了邪念,愣愣地走到田埂边上,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那女的。 再后面的事他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了,就感觉整个人好像在天上飘,等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破旧的小屋里,房角都有破洞,身下铺着的是稻草。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两手两脚都被绳子绑住了,身上还没穿衣服。 他吓得大声喊叫,而刚喊了没两声他就被吓得魂差点飞出去,就见身边又出现了三个男的,也是全身光溜溜的,手腕脚踝上都捆着麻绳,表情古怪地盯着他嘿嘿嘿地笑。 而最可怕的是,这三个男的好像被割了命根子,血呼啦一片。 这下曹杉就更害怕了,他已经从那三个男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于是更加拼命地喊叫挣扎。 他这一喊,那三个男的立刻发出“嘘”的声音,同时凑到他跟前做出噤声的手势,然后齐齐伸手过来捂住了曹杉的口鼻。 曹杉别说发声了,连呼吸都没办法进行。 眼瞅着就要憋死了,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突然屋里传出一声好像动物的叫声,那三个男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曹杉赶紧拼命地大口喘气,等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走到了稻草炕边。 但这个女人并不是田埂边上那个漂亮姑娘,出现在曹杉面前的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她看着曹杉,笑呵呵地说:“你看,这是咱们的儿子,是咱们的儿子。” 第126章 曹杉往事(二) 曹杉惊恐地移动着视线,发现那红衣老太太手里正抱着个什么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动物的尸体,血淋淋的吓人至极。 曹杉害怕地大叫,老太太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嘘声说:“别喊,会吵到邻居的,你看,我们有孩子了,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乖儿子。”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抱着那只死去的动物轻轻摇晃,就像怀抱着的是个婴儿。 曹杉已经被吓傻了,都不敢乱动,因为他发现就在旁边不远处的小木桌上面放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有没干涸的血污。 或许是他的视线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她忽然停下了一切动作,静静地看着曹杉。 曹杉心里更加恐惧了,躺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刺激到了这老太太,被一刀割掉命根。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分钟,老太太继续摇晃起来怀里的动物尸体,一边摇一边问曹杉:“你看我们的儿子好看吗?” 看着那只死去了不知多久的动物尸体,曹杉只觉得恶心,但在恐惧的驱使下,他还是违心地点头说:“好看,我们的儿子,真好看。” 虽然是句假话,但却哄得红衣老太太非常开心。 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红衣老太太笑着笑着,竟变成了在田埂边上那个楚楚动人的姑娘模样,看得曹杉如痴如醉。 后面的事情他又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依旧躺在铺满了稻草的炕上,身上还是光着的,但手脚上的麻绳已经被松开,衣服裤子都整齐地叠放在一边。 曹杉赶紧穿好了衣裤,没命地跑了出去。 回到县里,曹杉没敢把自己的遭遇跟任何人讲,一来是太过诡异,二来也觉得很丢人,如果被同事朋友知道了,自己被一个老太太扒得精光绑了一宿,估计会被嘲笑一辈子。 然而让他自己都想不到的是,随后的几天里,他几乎每晚睡觉都会梦见那个田埂上的红衣女。 于是就在一个星期之后,曹杉便鬼使神差地再次来到三坨子村,找到了自己被绑了一宿的那间破屋。 屋子里空无一人,但他也不急,进到屋里自己躺在了稻草炕上。 太阳落山之后,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曹杉急忙坐起身,就见那个漂亮的红裙姑娘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了进来。 她依旧那么漂亮,在她身边的小孩看起来也是白胖可爱,只是眼神有些呆滞。 但眼神什么的并不重要,曹杉忽然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画也比不过眼前所见的这一幕。 他激动地走过去,伸手搂住红裙女的肩膀,看着一旁的男孩说:“我们的儿子真好看。” “是呀,我们的儿子,他很可爱,他会变成我们的狐孩儿。” 当天,他就在破屋里住下了,这一晚的记忆尤其深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那个人。 但是隔天醒来,那红裙女却不见了踪影。 曹杉穿好了衣服走出破屋,就见一个老太太穿着又脏又旧的红色衣服站在破屋外,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挂着疯疯癫癫的笑。 曹杉很清楚,昨晚和自己度过美妙一夜的就是眼前这个老太太,但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悸动。 他来到老太太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来,用恳求的语气问:“我还能见到她吗?” 老太太笑呵呵地伸出手来,轻抚着曹杉的脸颊说:“当然能啦,胡奶奶晚上就来,只要你听话,就一定可以见到她。” 曹杉心中大喜,连忙用力点头。 当晚太阳落山之后,老太太果然又变成了那个美貌至极的年轻姑娘,又让曹杉度过了销魂一夜。 就这样一连过了七天,曹杉感觉自己已经幸福到要起飞了,但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发现已经瘦了一大圈,感觉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人干了。 但一想到自己如果走了,可能会让胡奶奶生气,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于是立刻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晚上,那美艳至极的红裙女再次出现,不过她今天并没有急着和曹杉做什么,而是告诉曹杉说:“你的命不好,福禄薄,如果继续和我在一起,很快就被我夺走了阳元。” 曹杉立刻表态说:“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块,我死都愿意。” 红裙女一听这话立刻皱起眉,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了曹杉的嘴唇上,娇嗔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不许提那个字。其实,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可以让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办法。” “什么办法?”曹杉立刻激动地问道。 红裙女微微一笑,凑近了曹杉说:“你的福薄,但有些人福厚呀,只要那些人把自己的福禄寿让渡出来,分享给你我,那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了。” 曹杉一听就更激动。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福厚的人让渡出福禄寿呢?” “很简单呀,你不是会推销保险嘛,只要在合同里面加一些内容,那些人就会把多余的寿禄让出来。”红裙女声音魅惑地说道,随后伸出玉臂环抱着曹杉的脖颈,和他躺了下去。 从那天之后,曹杉便有了十足的干劲。 回到保险公司,他仔细研究了合同,然后专门盯着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去拜访,以保险公司的名义和那些人签订假合同。 这些合同到了公司那边肯定是作废的,但无所谓,到时候只要再签一份新的就可以了,而那份所谓的“作废”合同最后却到了红裙女的手里。 如此过了一年,曹杉的身体越来越好,哪怕每晚春宵,第二天也精神抖擞。 而且他的运气也越来越好,随便买一张彩票也能中个几十万。而那些和他签过保险合约的客户却在这一年里接连出事,不是生了大病,就是生意做砸,资金断流。 曹杉意识到红裙女并没有骗他,那些有钱人的福禄寿真的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让曹杉兴奋不已,他不但没有想过收手,反而更加努力,甚至花钱雇了一些俊男美女,帮着他一起推销那些虚假的“保单”,目标只为让人们签下那份卖命合同。 第127章 曹杉往事(三) 后面的几年,曹杉过得是春风得意,不仅转了运,吃得白白胖胖容光焕发,而且夜夜抱美人,还在滨山买下了两栋楼做投资。 然而几年后的某天晚上,老太太却突然带了另一个女人到曹杉面前,对他说:“我的身体不行了,不能在侍奉胡奶奶了,不过我收了个徒弟,等我走了,就由她代替我。” 曹杉表面上震惊,但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虽然他钟情的是妩媚动人的胡奶奶,但每天早晨醒来看到一位真奶奶,心情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打击的。 如今老太太身体不行了,找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做接班人,那曹杉当然一百八十个乐意。 而这个接班人,自然就是金银花了。 不过曹杉还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因为金银花并没有立刻接替老太太,而是跟在老太太身边学习了好几年,直到去年老太太突然病故,金银花才真正接替老太太。 按照老太太的遗愿,曹杉在三坨村外的墓葬岛弄了个坟,再回到滨山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跟新一任胡奶奶亲近了一番。 一夜欢愉过后,清早睁开眼,看到的是青春靓丽的风景,曹杉觉得自己已经登上了天堂,这辈子都值了,无论胡奶奶让他做什么,他都义无反顾。 随后的一年里,他开始拓展业务,不只是单纯从保险合同上动手脚,在其他各种合同上统统玩阴招。 不过,在这一年里,曹杉也渐渐发现了异样,金银花似乎比之前的红衣老太太要更加贪婪。 她并不满足于合同里十年、二十年的命数寿禄,开始让曹杉试着直接拿走五十年,有时候一个人前脚刚签完合同,后脚人就没了。 而且曹杉还发现金银花经常背着他和其他男人约会,有时候好几天晚上不回来,让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金银花要把他这个帮手给踢掉。 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趁胡奶奶掌握主动权的时候,偷偷把金银花的家人朋友都牵扯进来,让胡奶奶握住这些人的命数,算是给金银花一个教训。 然而让曹杉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金银花得知自己的哥哥金雄已经和曹杉达成了口头协议之后,竟然来了个狠的,当天晚上直接拿走了金雄的所有寿数。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想用家人威胁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狠! 金雄的死直接把曹杉给干懵了,然而更麻烦的是,金银花似乎惹上了一些不太好惹的人,他发现金银花的腿瘸了,而且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第一次直接动手打了他。 紧接着,酒吧那边出了状况,曹杉赶紧出手解决,顺便又签了一些合同回来,想以此来让金银花高兴,毕竟胡奶奶就在金银花身上,他就算不喜欢金银花这个人,也不得不去讨好她。 然而金银花完全不吃他这一套,还用命令的口吻对曹杉说:“给你三天时间证明你有用!不然,像你这样的男人,老娘勾勾手指就会有一群跪在我面前舔我的脚!” 这话并不是说说的,转天金银花就叫来了一大群男人…… 一口气讲到了这里,曹杉朝着我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眼神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恐惧,就像个杂糅了各种复杂情绪的染缸。 “所以,你今晚来赴约就是想证明你有用?”我问道。 “我知道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看,如果能弄清楚你们的底细,回去告诉金银花,我这不就立功了嘛。”曹杉缩着脖子说道,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感觉有点失血过多。 我冷哼了一声,但还是抓了毛巾过来把他的手又勒紧了一些,免得他死在车上。 很快,车子开到了小北山。 曹杉并没有撒谎,在狐仙娘娘庙对面真的有一栋别墅,车子开到院门口,大门上的摄像头立刻亮起了小绿灯,随后大门便自行敞开了。 我戴好黑狗皮手套,降魔杵往曹杉脸上一怼,厉声问道:“地下室在什么位置?” “在屋里,进去之后一直往里屋走,快到厨房的时候能看到一个白色的楼梯,去地下室的门就在楼梯下面,是个贴着地面的拉门,上面铺着一层地毯。”曹彬连忙回答,不敢有半点迟疑。 “门钥匙!”我伸手要道。 “没有,那个门是声控的,我过去说一声就能开。” “不需要你过去!”说完,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让他对着手机说出开门的声音秘钥。 曹杉满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贴着手机说了两个字:“开门。” 我立刻下了车,然后对颜秉魁说:“颜哥,你过来看着他,如果他想跑,或者做出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事,直接把他的腿打折!” “放心,这种王八蛋老子绝对不会跟他客气!”颜秉魁掂了几下手里的管钳子,一个转身就钻进了车后座,把满手冒血的曹彬堵在了车里。 我和沈佳音直接来到了别墅门口,手机录音一放,门锁滴的一声自行开了。 进到屋子里,灯自动亮了,还有智能管家向我问好。 我无暇旁顾,径直走到房子最里面,按照曹杉说的位置顺利找到了地下室的拉门。 用脚轻轻一登拉环,木制拉门随即打开,门口的照明灯跟着亮了起来,将向下延伸的楼梯照得清清楚楚。 地下室非常安静,稍微向下走了几步,我便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总之闻起来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楼梯只有一层,我一边向下走,一边示意沈佳音留在外面,免得我俩一起下来被关到地下室里。 沈佳音手里紧握着风水刀,朝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警惕地左右观察着屋里的情况。 做了个深呼吸,我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然后轻轻问了一声:“罗胖子,你在下面吗?” 地下室里有阵阵回声,但并没有人回应我。 “金银花,你在吗?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胡奶奶?”我一边往下走,一边继续问道。 就在我双脚踩上水泥地面的一瞬,头顶的拉门突然咣当一声关上了,紧接着灯也黑了。 同时,一股阴风突然从我背后吹来,黑暗之中,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贴在我的耳朵对我说:“你怎么才来啊?” 第128章 地下乐园 就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我便猛一个后摆鞭拳。 砰的一下,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某个东西上,对方也随之发出了一声闷哼。 有人被我给打中了。 稍微稳了下心神,我急忙打开手电,发现一个矮胖子正捂着脸坐在地上,正是罗通铭! “胖子!”我惊喜地喊了一声,急忙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罗胖子痛苦地捂住腮帮子,一脸埋怨地说:“你小子也太狠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至于直接就动手吗?” “靠,还不是为了救你!”我骂道,但看见胖子没事,我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然而罗胖子也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反问道:“你刚才说啥?救我?” 我一愣,随后一边看了看周围一边问:“你刚才不是还怪我来晚了吗?” “对啊,我给你打电话了,让你给我送些替换的衣服过来,我就不回家了。”罗胖子眨巴着眼睛说道。 “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到啊!而且,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啊?你随时都可能死你知不知道?!”我大声冲罗胖子喊道。 罗胖子没有回答,依旧满脸诧异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周围,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这地下室根本不是什么牢房,更像是个布置暧昧的情侣旅馆。 有奇奇怪怪的吊绳、秋千,造型奇怪的椅子,还有带有镣铐蜡烛的圆形水床! 罗胖子哪是被囚禁在这里,根本就是在这里逍遥快活、欲仙欲死,金银花不是想杀他,而是想收服他,把他变成第二个曹杉! 在意识到这些之后,我立刻把罗胖子推到一边,然后举着手电一边在这个好似情趣旅馆的地下室里到处找,一边朝着头顶大喊:“佳音,小心着点金银花,看见她就直接动刀!” “知道,但我打不开这个门!” 楼上传来沈佳音模糊不清的喊声。 “没事,你不用管门的事,保护好自己就行!”我大声回应道。 这时,地下室忽然亮起了粉色的灯光,光源绕在水床周围,直接把氛围感拉到满中满。 紧接着,一个柔软妩媚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飘了出来:“他来了,你不是羡慕他长得比你好,人缘运气都比你好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抓住他,让他在合同上按下手印,他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金银花!”我只怒喝了一声,便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但我刚跑了没几步,身后就被重重撞了一下。 脚步一个踉跄,我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罗胖子顺势扑过来,用他的体重把我死死压住。 “罗胖子,你是不是疯了?!”我侧着头生气地喊道。 余光中,罗胖子两眼发红,眼底里透着狂热和愤怒。 他抓住了我的右手腕,嘴里发着狠地说:“常乐,我真的已经忍你很久了你知道吗?!” “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罗胖子大喊一声,接着便用胳膊肘狠狠对着我后脑勺来了一下。 我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没晕,但疼。 罗胖子打完那一下便继续吼道:“天天胖子胖子地叫个没完,我叫罗通铭!我有名字的好吧!我的身材就这么值得你去嘲笑吗?” 我一下愣住了,一时竟无法反驳。 而罗胖子心里的憋闷还没有发泄完全,他抓着我的后领口用力把我的头往地上撞,一边撞一边继续吼道:“你其实一直都瞧不起我,和我说话阴阳怪气,明褒暗贬,你真当我听不出来吗? 是,我这个人又胖又丑,我去追沈佳音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 但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要是喜欢沈佳音你就跟我说,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跟你割袍断义,但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跟我这说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又是哪样? 你当我是瞎子吗? 现在金银花来了,她觉得我好,想要跟我在一起,你又跳出来从中作梗,你是不是看到我有漂亮女生喜欢了你就受不了了?就觉得我应该处处不如你,日子过得一塌糊涂才是对劲,是不是?” 罗胖子一边控诉一边继续抓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地上撞。 但我没有反驳任何一句,只是两手撑着地,避免撞到头,继续任由他发泄怒火。 在被他抓着衣领连续砸了七八下之后,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终于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稍稍偏了一下头,我看到了一双黑丝长腿,再往上看,便是穿着性感蕾丝睡衣的金银花。 她走到我面前,优雅地蹲下来,将合同翻开放到我面前,接着便用挑逗的声音对罗胖子发号施令道:“开始吧,把手印按上去,合同就生效了,他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罗胖子喘了一口粗气,接着伸手过来抓住了我的右手腕。 “怎么还戴着个皮手套?”罗胖子抱怨似的嘟囔道,向前探出身子,想把我的手套摘下来。 抓住他分神的一瞬,我猛地向上挺身用力,直接把罗胖子从我背上掀翻,接着顺势向前一扑,用戴着狗皮手套的右手直接掐住了金银花的脖子。 金银花顿时发出惊恐凄厉的喊叫,紧接着便从房间周围的阴影里走出来七八个裸男。 他们一个个精壮帅气,手腕和脚踝象征性地挂着皮质的镣铐。 罗胖子这时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立刻加入到了那些裸男的行列当中,被洗过脑似的用狂热愤怒的眼神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还真是厉害,竟然在这地方开起后宫来了!”我一边说一边拽着金银花快速退到墙根处,然后把降魔杵抵在金银花的脖子上,冲那群包围过来的裸男威胁道:“全都退后,不然我一锥子戳死她!” 那些裸男瞬间不敢动了,惊慌地望着彼此,最后还是罗胖子走到了最前面。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常乐,你把东西放下,放开金银花!她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女人!你把她放开,不然我绝对杀了你!我会扒了你的皮!” 第129章 附身之狐 “发现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呵呵,没用!”我冷哼了一声,继续掐紧金银花的脖子,降魔杵的尖头进一步向内扎,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让血顺着脖颈向下滑落。 罗胖子顿时不演了,发出一声野兽一样的狂暴怒吼。 另外那十几个男的也跟着发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起来,并且抓起了地下室里所有可以当成武器的东西,就比如一根旋转着发出电机嗡嗡声的肉粉色狼牙棒。 这些人就像山君大老虎身边的一群伥鬼,愤怒、疯狂,却又没有一个胆敢上前半步。 突然,金银花斜着眼睛狠狠瞪了我一下,接着便冲着那些男的大喊:“过来把他宰了!把他宰了!他不敢伤我!” 喊完了,她还挑衅似的冲我笑了一下。 得到了主子的命令,包括罗胖子在内的这些男人全都发疯一样地叫唤起来,接着便朝我猛扑过来。 但金银花太低估我了,我敢拿筷子在曹杉的手上扎洞,自然也敢在她身上钻孔! 不等那些男的靠近,我便将降魔杵用力朝着金银花的大腿扎了下去。 锐利如锥的降魔杵一下子刺进了她的大腿肌肉,疼得金银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些狂热的男人瞬间惊得呆立在原地,没有任何一个再敢向前。 金银花依然在痛苦地惨叫,而且这惨叫声中明显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是那个一直附在她的身上的东西在叫。 我继续用狗皮手套掐住金银花的脖子,同时用力转动降魔杵,使劲将降魔杵的尖头往她的腿里扎。 金银花疼得嘶声惨叫,身体也一点点向地上瘫软,却被我硬生生掐住脖子给提了起来。 “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敢杀人,但我可以让她一直疼,你在她身上肯定也疼得够呛吧?是不是很久都没体验过这种痛苦了,很爽吧?”我贴着金银花的耳朵问道。 这话自然不是说给金银花听的,而是说给金银花身上的胡奶奶听的。 随着我继续用力转动降魔杵,金银花的喊叫声也越发凄厉,紧接着一个虚影好像终于忍受不住疼痛了,呼地一下从金银花的身体里窜了出去。 我等的就是这个,因为狐妖也是鬼,不管是上一代的疯老太太,还是这一代的金银花,所谓的侍奉和传承,不过是给一只老鬼找一个附身的新肉身罢了。 看到那东西要逃,我推开了金银花,伸手抓向那东西。 按说鬼应该是不可能被我抓到的,但它化成了狐妖,有了魅惑他人的能力,也同时得到了狐妖的弱点。 隔着狗皮手套,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被我抓住了,接着再一用力,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便出现在了我的手掌之中。 那狐狸还想回头咬我,却被我一下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没有片刻犹豫,我抓起降魔杵对着狐狸脑袋扎了下去。 周围那些愣神的裸男这一刻全都狂吼着扑上来,试图阻止我,但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降魔杵瞬间刺穿了狐狸的脑袋。 呼的一下,一团黑烟飘散开来,随后就像被晨光穿透的薄雾,快速消失不见了。 一个男人的手已经抓到了我的脸上,但他并没有发力,在怔愣了一秒之后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接着便迷茫地看向周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诧异表情。 其他人也一样,全都像是刚从幻梦中惊醒,一时间完全不知所措。 我坐在地上缓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到了罗胖子面前。 胖子一脸迷茫地左顾右盼,发现我走到他面前了,他却突然紧紧皱起了眉,低下头不敢和我对视。 “你小子,欠我一顿烧烤!”我在他脑袋上怼了一手指,然后揉着刚刚被摇晃得生疼的脖子走向地下室楼梯。 这时,通道上面发出铛铛几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紧接着拉门一开,灯光随之亮了起来。 就见沈佳音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到的锤子。 看到了我,她立刻向下走了几步问:“你没事吧?找到罗胖子了吗?” “找到了,被他一顿骂,打扰了这小子的……”我本想揶揄挖苦他几句,但想了想刚刚他说过的那些话,我便把后面那部分吞了回去。 没有了胡奶奶的迷惑,那些清醒过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逃出了地下室。 我自然不会拦着他们,而是在曹杉家里找出急救箱,然后返回地下室中,帮疼晕过去的金银花包扎了一下伤口。 罗胖子全程半跪半蹲地守在旁边,时不时帮我递一下纱布、剪刀,但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血止住了,我便对罗胖子说:“你别这样行不行?因为一个妖怪,把咱俩的关系闹僵了,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罗胖子只吐出一个字,然后便咔嚓咔嚓地挠起了脑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确实不应该嘲笑你的身材,也不该总去挖苦你,总是拿你取乐,但你要是以为我会改,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知错不改,下次还犯,死胖子赶紧起来帮忙,把你小情人抬出去。” 这一句“死胖子”顿时让罗胖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用力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帮着忙,和我一起把金银花从地下室里抬到了外面。 沈佳音这时也把曹杉叫到了别墅里面。 有了曹小胖这个“内鬼”,我们很顺利就找到了那些转命合同,然后我一把火将这些合同全都烧了。 曹杉看着变成纸灰的合同,表情复杂地不停眨巴着眼睛。 然而就在火焰烧到最旺的时候,曹杉却突然露出一脸痛苦向地上栽倒,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我心中一惊,连忙朝颜秉魁喊道:“哥,帮忙,得把他送医院,他要是死在这儿我可说不清楚了!” “好!”颜秉魁连忙点头喊道,跑过来帮着我把曹杉往外面的汽车那里抬。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曹杉送去了医院。 当医生把人往急诊抢救室里推的时候,曹杉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头发也已经全都掉光,脸上甚至出现了黑色的斑块。 在我看来,这人已经透出了死相。 第130章 金银花(一) 抢救进行了足足三个多小时,最后总算是保住了曹杉的这条小命。 如果他死了,那也是罪有应得,不过他活着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起码我不需要考虑怎么向警察解释他手上的两个洞,还有他脸上的刀伤。 曹杉还需要卧床休息,短时间内清醒不过来,所以我就先回到了他在小北山的别墅。 再次见到金银花的时候,她呆呆地坐在客厅里,之前那种光彩照人的状态全然消失了,如今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萎靡、虚弱,毫无神采可言。 见我回来了,沈佳音最先走过来问:“曹杉怎么样?” “脏器衰竭,不过抢救回来了,死不了。”说完,我朝金银花抬了抬下巴问:“她呢?怎么样了?” 沈佳音摇了摇头,视线转到金银花身上轻声说:“死倒是不至于,但精神状态很差,身体状况也不好,可能和她六年前的病有关。” 我看了眼手表,这才凌晨两点多,距离天亮还早。 狐妖是不可能被我用降魔杵戳死的,如果不能找到本体依附的东西,等到明晚它会冒出来附在金银花身上。 想了想,我干脆对罗胖子说:“走,把金银花扶到车里,带她回家!” “回哪个家?”罗胖子忙问。 “回她爸妈家,那两口子对金银花的病有隐瞒,也许会是个突破口。”我回答道。 胖子“哦”了一声,没再问其他,立刻动手把金银花往外面搀扶。 金银花可以走,只是处在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面无表情地跟着我们,浑浑噩噩地坐进了车里。 一路无话。 等我们再次来到三坨子村时,天光已经微亮。 车子直接开到了金银花父母家门口。 或许是今天就要给金雄下葬出殡了,一大早金家两口子就起来了,门口挑起了白灯笼,院子里也撒了黄纸钱,还有其他一些村里的人过来帮忙张罗。 我们直接带着金银花进了院子,并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屋里。 “我带金银花回来了!”进屋之后我便高声说道。 很快,金妈妈先跑了出来,但是看到金银花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她没有关心紧张,反而露出一副惊惧的表情,而且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了随后走出来的金爸爸身上。 金爸爸的反应也差不多,看到金银花之后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示意沈佳音扶好了金银花,然后几步来到这两口子面前低声说:“金银花被脏东西上身,在城里害了不少人,你们的儿子金雄也是被那脏东西都夺了命。” 金爸爸听到我的话顿时现出怒容,看样子又想把我赶出去。 “你要是活够了,那就随你便,反正我朋友已经找到了,你们一家的死活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真当我圣母心泛滥非救你们不可吗?”我瞪着他说道。 金爸爸抬起的手都快推到我的身上了,但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了下去。 我见他没再动手,就继续压低声音说:“如果今天不把事情彻底解决,那东西晚上还会来找金银花,现在死的是金雄,下次死的可能就是你们两口子。所以,到底要怎么选,我给你们半分钟考虑。” 说完,我抬起左手盯着手表开始倒数。 这两口子互相看着彼此,进行了好一番眼神交流,最后金爸爸重重叹了一口气,在30秒结束之前点头说:“好吧,你们……你们先来屋里吧。” 说完,他就让金妈妈在外面张罗一下出殡的事,然后带着我们几个一起进到了里间屋。 关好了房门,金爸爸脚步虚浮地走到炕边,转身坐下来,紧皱着眉头看向了女儿金银花。 又是一声叹气之后,金爸爸缓缓开口说:“银花那场病……哎,其实银花的病根本没治好,我……我……” 金爸爸似乎想坦白说出来,但尝试了几次却还是在支支吾吾。 “你其实根本没打算把她治好,对吧?”我问道。 金爸爸忽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似乎在惊讶我是怎么想到的。 我拿出手机,翻找出前几天寻找金银花时和几个初中同学的聊天记录。 其中聊的最多的,就是那个被金银花说成是三八的嫉妒女,徐玉。 虽然我和初中同学联系不多,有些人甚至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但对于徐玉,我还是有印象的。 初中时,金银花除了名字很奇怪之外,并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徐玉也是瘦瘦小小的,相貌很普通,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是常年霸占班级第一,而徐玉每次考试都在三到五名之间,算是我的一个竞争对手,所以她给我留下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徐玉是那种听课很认真,下课也会追着老师问问题的那类好学生,我实在想不出金银花有什么可让她去嫉妒的。 当我联系到徐玉,问起金银花的事情时,徐玉回的第一个字就是一声叹息的:“哎……” 徐玉告诉我说,金银花的家爸妈并不在意这个女儿,考试成绩从来不关注,哪怕金银花考了班级倒数,考高中希望渺茫,她爸妈也不闻不问。 学校开家长会,她爸妈从来都是各种借口没空来,对金银花突出一个敷衍。 金银花有时候会和徐玉说起家里的事情,说她爸妈对她的态度其实很明确,就是念个初中,算是有点文化,不算文盲了,这样将来嫁人的时候还能多要点彩礼,回头好拿这笔钱给金雄盖个新房子。 我还问起徐玉当年为什么要撕金银花的情书。 徐玉又回了个叹气的表情,解释说:“当时她很自暴自弃,开始学化妆,穿着也越来越暴露,每天放学都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一起出去玩。我觉得她就是在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去报复她父母。 后来隔壁班那个混子给她写了一封信,我当着她的面把信给撕了,就是不希望她再这样下去了,结果她就说我嫉妒她越来越漂亮,开始煽动班里的同学孤立我,说我在背后说她坏话,说我不是好人,就是个喜欢嫉妒,坏心眼的三八。” 也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的关系彻底闹僵,后面基本没再有过什么接触,直到徐玉发现金银花生病。 第131章 金银花(二) 关于那次重病,不出我所料,徐玉给出的回答和金银花完全不同。 她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县医院工作,那次是看见金银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来到医院。 后来她找到当时给金银花检查的医生询问病情,医生说情况并不好,县里查不出来,建议去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看看。 徐玉觉得金银花的爸妈肯定不会花这笔钱,于是等到放假了就去金银花家探望一下。 结果到了那边却被金银花的爸爸态度粗暴地大吼:“金银花死了!别来了!” 回家之后,她多次给金银花发微信询问,但都不见回答,群里也没有金银花的任何消息,所以她只能相信金银花可能真的病死了,甚至死了以后连个葬礼都没有。 然而四年之后,金银花却又“活”了。 徐玉想都不想便知道金银花肯定又会拿这事在背后编排她,所以她干脆把金银花拉黑了,也不想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瓜葛。 而以上的这些聊天内容,便是我做出推断的原因。 我对金爸爸说:“你们两口子可能从来没把金银花当成人来看,她对你们来说只不过就是换彩礼的商品而已。 她病了,商品要坏了,卖不出去了,你们觉得花大价钱治疗不划算,所以干脆留她在家里自生自灭。 但是金银花的姑姑是个热心肠的,她找了村尾的神婆子过来给你女儿治病。 你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不用花钱,那就试试看呗。 结果神婆子告诉你们,金银花的病治不好,只能给她续命,可能续三年,可能续五年,但终归不会长久。 你们心想,能续上三年也行,只要病好了,你们就把金银花赶紧嫁了,彩礼到手了,她死或不死都和你们无关了,反正她作为商品的价值已经起到了。 结果神婆子跳完了大神,真把金银花给治好了,可转天金银花就被神婆子带出去整整一宿,随后村里开始出现各种风言风语。 你们担心金银花因为流言的事情嫁不出去,所以希望大事化小! 你们不愿意和人提起跳大神的事情,就是想等将来大家把这茬忘记了,照样还能把金银花‘卖’个好价钱。 我说得对吗?” 面对我的质问,金爸爸皱着眉头彻底陷入了沉默,基本算是默认了。 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关键点在于金银花续命的方式,这才是金家这两口子总是态度躲闪的关键。 稍顿了一下,我继续问道:“神婆子是怎么给金银花续命的?” 金爸爸眉头顿时一皱,脑袋向下低,下颌骨左右错着,似乎不愿意旧事重提。 “我不是警察,而且这种事情就算报警也没意义,警察根本不会管。 你也不用担心这事会传出去,我们不是村里人,只是想把那只狐狸精除了。 至于你女儿的死活,你真的在乎过吗?” “我……”金爸爸忽地抬起头,但只吐出一个字,便又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金爸爸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力地点着头说:“这都是报应,都是我的报应。 银花的命是神婆子续的,是她用自己的命给银花续的,她说她还有五年活头,就把这五年的命过给银花,但是条件是,银花好了之后要去守她家的仙人牌位,要供奉她们的仙家。” “神婆转了自己的命给银花?” “对,这个比做她徒弟什么的更说不得,你们可能也听说了,那神婆子有毛病,如果让人知道了银花是神婆子的命给续活的,那谁还敢娶她,所以……所以我……” “行了,直接说,神婆子家的仙人牌位在哪儿?” “这我哪知道啊,我当时就是随口答应了一下,没想到她能把银花给拍走!” 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于是转身来到呆滞傻愣的金银花面前打了两个响指,等她的眼球机械地看向我的手指时,我便问她:“狐仙娘娘的牌位,你供奉在什么地方?” 金银花只是盯着我的手,嘴角翘动了两下,但并没有回答。 我又试着多问了几遍,但她还是现在这种呆呆的反应。 “要不然,带她去神婆家的破屋试试看?”沈佳音在一旁建议说。 “也好。”我立刻点了头,然后扶着金银花便往屋外走。 金爸爸急忙快步追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你们要把银花带去哪?她……她会死吗?” “如果不会,你想怎么样?”我回头语气冰冷地问他。 “我……”金爸爸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后哽咽着说出几个字:“我家金雄没了,我就这一个孩子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转身开了门带着金银花走了出去。 来到神婆家的老屋时,太阳已经露出了一个金黄色的边边,荒地周围的杂草上沾着晶莹的露珠,完全没有了前日夜晚时那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我推开那扇简易的铁板门,穿过满地的残砖断瓦,小心地扶着金银花来到后院。 金银花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显然周围的环境对她产生了一些小小刺激。 我指着后院挖出的土坑问她,狐仙奶奶的牌位在哪里。 她还是不回答。 我又把她带回到了老屋里面,然后找到那个塌掉一半的炕,让她坐上去,接着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这一次她的眼睛出现了快速的眨动,嘴巴一张一合的,甚至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呢喃。 虽然依旧不太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但总算让我感觉到了希望。 于是我便让沈佳音试着询问一下,也许换成女性来提问,效果会好一些。 结果和我预料的一样,沈佳音的提问效果明显比我要好,只是依旧没能让金银花开口。 思考了一下,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急忙对沈佳音说:“我去找金姑姑,也许她来问能问得出来。” 十几分钟后,我把金姑姑带来了破屋之中。 金姑姑一见金银花那呆呆的样子,赶忙跑过来,一边轻抚着金银花的头发一边可怜地说:“这孩子,你说你咋就把自己造成这样了呢,我还以为你在城里能把日子过挺好呢。” “金姐,问正事。”我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金姑姑叹着气点了点头,然后蹲在金银花面前柔声问:“银花,姑在这儿呢,这些人都是来帮你的,你跟姑说,那个狐狸牌位在啥地方。” 金银花的眼珠快速转动了几下,接着突然向上一翻,人好像就要晕厥过去。 金姑姑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一把搂住金银花的后背,大拇指使劲掐按人中。 一边按一边喊:“银花!你挺住,姑姑在这儿呢!” 金银花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很快眼睛又翻了回来,然后朝着金姑姑露出一抹凄凉的淡笑。 金姑姑急忙松开手,紧张地看着金银花问:“银花,你咋样,能说话吗?” 金银花没有开口回答,但她的手却抬起了起来,缓缓指向了门外,指向了不远处一片倒塌的旧屋废墟。 第132章 金银花与秀荣(一)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叫上了罗胖子和颜秉魁,一起跑去外面的塌方废墟里翻找起来。 想要找到废墟下面埋着的东西,就必须把那些断墙碎砖搬开,这绝对是个力气活。 我们忙活了足有一个多钟头,最后在一面倒塌的墙壁下面发现了胡奶奶的牌位。 那是个很普通的木头牌位,已经褪色裂口,怎么看都没有那种寄宿着妖怪的质感。 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一些更特别的东西。 于是继续带着胖子和颜秉魁到处找。 又经过了半个小时的搜寻,最后在距离牌位十米远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埋在土里的小破木匣子,在匣子里放着一个严重氧化发黑的镯子。 罗胖子是行家,拿起来左右一看就判断说:“这应该是清末民国初期的东西,银的。” “那八成就是了!”我点了点头,将银镯子和牌位一起拿到了金银花面前。 金银花一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神顿时一变,身体一滑便从炕上出溜下来,对着牌位和镯子跪地便拜。 我急忙过去把她搀扶起来,又分别将牌位和镯子拿到她面前,看一看她的反应。 很明显,金银花对那镯子的反应更强烈一些,这就印证了我的判断。 “狐妖在这镯子上。”我摇晃着手里的银镯子说道。 “但她为什么不戴在身上,反而埋在这地方呢?不是需要供奉吗?”沈佳音提出疑问道。 “可能,留在身边太惹人注意,不如丢在村里这些破屋下面。而且这镯子留在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意义,还记得之前我挖出来的转命棺吗?也有一种可能,这镯子根本没办法从这里离开,它需要照看那些棺材,只是没能看住。” 轻轻笑了一下,我转头看了一眼金银花,又想了想那个叫曹杉的小胖子,最后轻叹一声:“妖怪以为它在玩弄人心,但最后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和险恶。” 在太阳彻底升起之后,我把银镯子放在朝南的大石头上暴晒了整整一天。 天近黄昏的时候,镯子上冒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随后,颜秉魁拿着一把杀猪刀,对着银镯子使劲来了一下。 铛的一下,镯子从中间被劈成了两段。 我用两块浸泡过狗血的红布把两断的镯子分别包起来,暂时先拿回家里,回头再翻翻书稿手记,琢磨一下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封镇。 太阳落山之后,我们几个一块去了金姑姑家。 金银花这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当我们进屋看见金银花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和之前明显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呆呆傻傻的状态。 我们试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她能回答,只是断断续续的,需要有点耐心才能听全一整句话。 从太阳落山,一直说到午夜,金银花把关于神婆子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我们。 神婆子本名叫秀荣,家在汤远县,距离三坨村有足足大半天的车程。 秀荣14岁嫁到了三坨子村,嫁给一个比她还小6岁的小屁孩。 两年后,秀荣怀孕了。孩子的爸爸自然不是她那只有十岁的丈夫,而是她丈夫的亲爹。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夫家人不可能承认这种丑事,所以不允许秀荣认自己儿子,只把这新生的男孩当成公婆的孩子来养活。 随后的几年里,秀荣又生了两个孩子,于是她又多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丈夫渐渐从小孩变成了壮小伙。 虽然当年他岁数小,但他并不傻,长大之后他便清楚了家里发生的这些龌龊事,并把这一切都怪罪到秀荣身上,对她又是打又是骂,即便是夫妻之事,他也是带着发泄与报复的情绪在做。 有一次,秀荣被打到遍体鳞伤,随后的一场秋雨让她生了大病。 眼看着人要病死了,家里就找了个跳神的婆子来给瞧瞧,跳个大神,喝一碗符水,能治好就治好,治不好也无所谓。 结果神婆真把秀荣给治好了,还说秀荣身上也有仙儿,想收了做徒弟。 夫家人一琢磨,家里要是能多个神婆,还能赚点钱花花,于是就答应了。 秀荣跟着神婆学了一年,那神婆就突然死了。转年一天夜里,秀荣用家里的柴刀把他丈夫还有他公公的家伙事都给割了。 因为这事,秀荣被警察抓了,坐了几年牢。 后来又因为秀荣精神有问题,刑期没满就改判了,无罪释放。 出狱之后,秀荣没有回家,而是返回了三坨村,大摇大摆地走进夫家,拿着菜刀就往炕头一坐。 夫家人想把她撵走,秀荣就说:“我是疯子,监狱不关我,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砍死你们。” 这话太有威慑力了,夫家人谁都不敢拿秀荣怎样,叫警察过来也没用。 当时村县里根本没有精神病院,谁拿这种疯子都没办法,最后夫家人干脆动了杀心,想趁秀荣睡觉的时候把人直接掐死算了。 可晚上过来想动手的时候,秀荣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还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把刀,把夫家人给吓坏了。 从那之后,夫家人再也不敢招惹秀荣,后来干脆全都搬家走人,临走之前她那恶公婆还恶心巴拉地说:“惹不起,我们躲得起,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你的孩子。” 但秀荣也不在意,他们一家走了,房子就都是秀荣的,她就一个人在村里生活。 奇怪的是,自从夫家人走后,这秀荣就越来越漂亮了。 很多人都传闻,说秀荣是跟之前的神婆那里过了仙儿,有仙儿护着就不一样了。 后来传闻传得多了,还真有人来找秀荣去跳神看病,神奇的是秀荣也真能把人看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人都说秀荣厉害,还真有不怕死的跟秀荣谈对象,最后还结了婚。 然而日子才过了一年,男的就被秀荣割了家伙事。 可奇怪的是,那男的根本不怪秀荣,就跟中邪着魔了一样处处维护秀荣。 于是村里又多了一条传闻,说秀荣身上的仙儿就是一只狐狸精,专门勾男人的魂。 其实,秀荣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过了什么仙儿,她在得了师傅的传承之后就总能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鼓励她去做一些自己从前根本不敢去做的事情。 而当她真的去了做了之后,发现这种感觉美妙极了,天地豁然开朗。 后来,听村里人说自己身上有狐狸精,她便想着,或许那个一直跟她说话的声音就是狐狸精吧,于是便自己供奉了一个胡奶奶的牌位。 第133章 金银花与秀荣(二) 关于秀荣师傅的死,那还真不是秀荣干的。 在收秀荣做徒弟之后,老神婆就将一只银镯子交给了秀荣,让她一直戴在手腕上。 一年之后,师傅就死了,临死之前她告诉秀荣,自己的一切已经有了传承,她便可以安心地去了。 后来的事情秀荣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村里人都说是狐狸精,她便信了,相信胡奶奶帮了她。 之后的几十年里,秀荣一直在研究、学习各种跟狐仙有关的东西,其中投入精力最多的便是转狐命。 最初的夫家人真的没让秀荣再见到自己的孩子,这也成了她的一个心病,再加上她对狐仙的深信,于是便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养狐孩儿。 于是她在自家后院做了个狐狸坟,利用狐仙奶奶的“法术”去骗男人回来,怀孕产子之后再把孩子掐死,放进棺材里进行狐命转生。 一次不成功就来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功就来第三次,自己不能生了就去“拍花”,把拐来的孩子埋在后院的地下转命。 她自己也记不清到底做过多少次转狐命的尝试,最后一次是在十年前。 后来她发现自己老了,有些做不动了,于是就想仿照当年她师傅那样,找一个年轻的女孩来接班。 几年后,她遇到了金银花。 让她惊喜的是,金银花和她的命运竟然如此相像,她觉得金银花就是命中注定的弟子。 秀荣把自己的命数全部转移给了金银花,希望能在金银花身上重生,然后继续转命养狐孩。 然而,她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她没有成为金银花,金银花也没有继续做“转狐命”的尝试,甚至在秀荣死后,金银花直接把牌位和银镯子都丢掉了。 之后,金银花和曹杉去了大城市,在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人脉圈子之后,她不再将曹杉视为依靠,而只当他是一个工具,和那些跪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臭男人一样。 虽然银镯子留在了村里,但胡奶奶却依旧能每晚来到金银花身上,不断在她耳边低语,怂恿蛊惑着她去报复所谓的家人,去报复所谓的朋友,去报复全世界!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 很简单!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所以该死。 女人? 她们只会嫉妒我,嫉妒我的美貌,嫉妒我的才学。 也该死! 福禄寿放在这些没用的废物身上毫无意义,只有我才配拥有这一切。 我就是女王! …… 听完了金银花断断续续的陈述,所有疑问也随之解开。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后面她是生是死,就留给老天那所谓的因果轮回来决定吧。 当晚,我回了一趟神婆旧屋后院,在那里烧了些纸钱,给那些曾经被神婆杀死的小孩做个简单的送葬仪式。 临走之前,我想起了孙半仙给我的替死符。 他叮嘱过我不能看里面放的是什么,我也听话地没去动封口,就这么将子母两个替死符全都埋到了地下。 对于我把替死符给别人用了这件事,沈佳音还是很担心的,她建议我再去孙半仙家里问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再弄一个。 我回忆了一下孙半仙当时说的话,好像是七天之内会有血光之灾,但是金银花这事,从头到尾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只是罗胖子发疯的时候稍微伤到了一点点,不过一切也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样一想,可能孙半仙算到的灾劫还在后面,所以我选择听从沈佳音的建议,再去孙半仙那边问一下。 当晚,我们先把颜秉魁送回县里,然后找了个旅馆入住,隔天一早便去了孙半仙所在的江边小村子。 到了他家门口敲了好半天的门,但屋里却一直没人应声,到窗前往里看,家里好像没人。 我又想到了他给我的名片,还有那两年之约,于是开车返回市区,按照卡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文具店。 那是一个开在住宅区里的小店铺,我们过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男人。 我过去问他认不认识孙半仙。 他立刻微笑着问:“你是叫常乐吧?” “对。”我连忙点头,好奇地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他连忙从柜台下面取出个信封交给我说:“有位老先生昨晚放在这的,说你今天会来拿。” “你不认识孙半仙吗?”我诧异地问。 “是昨天那位老先生吧?我不认识他,他就告诉我,今天会有人来找孙半仙,如果确认是叫常乐,就让我把这个信封拿出来。” “哦,那谢谢你。”我笑着道了一声谢,然后拿着信封回到车里。 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两行字: 你通过了第一关,之后必将顺心顺意,逢凶化吉。 另外,别忘了两年之约。 “这是什么意思?”沈佳音看着信纸纳闷地问。 我耸了耸肩膀说:“大概就是说,那个替死符压根就不是为我准备的,而是一个考验。” “考验你会不会见死不救?” “嗯。”我点了点头,猜测着说:“可能考验关系到了那个很玄妙的‘因果’吧。 如果我担心血光之灾,没有把替死符拿出来给别人用,那么我就种下了一个自私的恶因,将来就会吃到恶果;但如果我拿出来了,那就种下了善因,后面就会避开血光之灾的恶果。” 说完,我回头看了眼坐在后排座的罗胖子。 胖子尴尬地咧嘴一笑,连连摆手说:“咱能翻篇别提这茬了吗?” “那不可能,你个臣服在狐狸女王裙摆下的男宠。”我挑着眉嘲笑道。 罗胖子赶紧把耳朵堵上,估计现在他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我是绝对不可能停止嘲笑他。 大概,这就是我和罗胖子的相处之道——如果朋友之间说话都要谨小慎微,担心哪一句话说错了会伤到对方,那说明关系还是没处到位。 在我看来,朋友就是可以无所顾忌地说话,就是可以抓着对方的黑点使劲嘲笑。 所谓“真朋友一生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第134章 学校中的诡影 一个月后,该来的报应还是来了。 曹杉因为糖尿病,肾衰竭死了。 金银花因为心脏旧疾,在夜里突发心梗,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我心里倒是没产生任何波澜。 同情杀人者的悲惨遭遇? 当然没这个必要,没有谁的人生总是一帆风顺的,都会或多或少遇到些困苦和磨难,如果每个人遇到点事情都想着报复全人类,那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 脚下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选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这,大概就是因果的一种体现。 罗胖子和我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我依然喊他胖子,他也照样在我面前吹嘘自己刚刚找到了意中人。 不过这一次他坚决表示不可能介绍我和他“女朋友”认识,因为我这个人太危险,沈佳音就被我给撬走了。 我直接朝罗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也没去否认。 金秋九月,新学期开学,沈佳音结束了短暂的暑假,工作重新开始忙碌了起来。 我这边也琢磨着给这次的连载做一个收尾,同时酝酿着下一部转型作,每天埋头在书房,几乎没怎么出门。 这天,我日常码字到凌晨两点半,刚关了电脑准备去冲个澡,沈佳音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三个小时之前,我俩才互道了晚安,这时突然打电话过来,那必然是出事了! 我急忙接起电话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学校出事了,有个女生自杀了。”沈佳音语气焦急地说。 “你现在要去学校吗?”我忙问。 “我已经在学校了,监控录像有问题,那个自杀的女生在去天台的时候身后好像跟着一个人,你现在能过来看看吗?” “好,等我。” 说完,我披上外套便出了门。 几十分钟后,我来到了沈佳音的学校。 现在正是一天当中天色最黑的时候,但学校里却到处都是人,几辆警车停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刺目的警灯在黑夜中不停闪烁着,将红蓝两色的光映照在周围眉头紧锁的学生脸上。 广场周围已经拉起了隔离带,我没有到近处看,而是从人群外围绕到了停车场。 刚一下车,沈佳音立刻走过来紧紧抓着我的手,转身就往行政办公楼走去。 那里也有人在进出,但沈佳音完全不去看那些人,只管一句话不说地带着我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快速操作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段监控录像便被完整调取了出来。 “从11点22分这里开始。”沈佳音拖拽了一下进度条,让时间轴来到11点21分半。 我点了点头,认真盯着屏幕看了起来。 30秒后,有个女生出现在楼梯间的监控画面当中。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裙,左边的肩带滑落在了手臂侧面,但她完全没有在意裙子的状态,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缓缓地向上走。 从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可是当她走到楼梯折返处,转了个身,侧面对着监控镜头时,录像画面当中却出现了另一个女生的身影。 那个女生穿着相同款式的吊带裙,身体紧紧贴着前面的那个女生。 我急忙按下慢速播放键,然后集中注意力到两个女生的脚上。 果然,前面那个女生是踮着脚走路的,脚跟就踩在后面女生的脚背上。 继续向后看,当女生来到上面一层的楼梯折返处时,她又变成了一个人,之前出现在她身后的女生不见了,但她的脚却依然是踮着的。 到了顶楼天台的门口,女生站住不动了。 “这门应该是锁着的。”沈佳音在我身后说道。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中的女生就伸手转动一下门把手,那扇门也随之打开。 就在女生走进那扇门的同时,之前一度消失的另一个女生又出现了,紧贴着她身后一起往门内走去。 监控录像到这里便结束了。 “你学校里竟然闹鬼了!”我回头看向沈佳音。 沈佳音叹了一口气说:“最奇怪的是,我让其他人看这段录像,他们完全看不到这女孩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这么明显也看不见吗?”我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没人能看见,可能就像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样,只有接受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才能渐渐发现它们原来到处都是。” “所以,你想让我把这个附身杀人的女鬼给抓出来?”我问道。 “嗯,这算公事,我会付酬劳的。”沈佳音正色地回答说。 “既然是公事,那我可就公事公办。”我笑了笑,不客气地说:“给你个内部价,事成之后,五万。” “没问题。”沈佳音痛快地点了头。 “好,那就得从这个自杀的这个女生开始调查吧,因为鬼不会突然附在一个人身上,这应该是个很漫长的过程,我们要从她的日常生活入手,看她经常去什么地方,或者经常见什么人,有没有突然得的某个古老物件之类的。” 沈佳音点了点头,随后便在电脑中打开了学校管理系统,调出了出事学生的个人资料页面。 自杀的女生名叫王婉,25岁,电子商务专业本科毕业,之后因为就业困难而进入沈佳音的学校学习外语。 目前是西班牙语高级班的走读生。 简单看过了资料,我诧异地回头问沈佳音:“她不住校?” “我们是培训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是走读的,只有一栋宿舍楼,给一些外地的或者岁数比较小的学生住。像王婉这种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两年的,基本都是走读,不会住校的。” “那就麻烦了,可能这个鬼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 “我觉得未必,因为在我接手这所学校之前,学校里有一栋四层的旧教学楼,当时学生都叫那里自杀楼,据说几乎每年都会有学生在那儿跳楼自杀。” “你接手之后呢?” “我来之后就盖了这栋新楼,旧楼改成了学生自修室,四年了,一直都没出什么事,直到今天。”沈佳音紧蹙着眉头说。 第135章 招魂,风水 “自杀楼……”我重复着这个有点像校园传说的名字,想了想,便再次望向沈佳音问:“你接手学校之前那些死过的学生有资料吗?” “没有。”沈佳音摇了摇头说:“之前这里是一所普通高中,后来初、高中师资整合,学校合并到了市二中,这块地被我父亲拿下来给我办了现在的外语培训学校,如果想查之前的学校资料,可能要去二中那边。” “感觉好像很麻烦。” “是啊,也未必查得到。”沈佳音蹙眉说道。 “还是从眼前的人入手查起吧,能帮我找到些王婉的东西吗?最好是衣服之类的。” “你要做什么?” “招魂,引鬼!”我回答说:“这段时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姥爷留下来的手稿笔记,在那本风水书里写到了一些容易招魂引鬼的风水禁忌。 书里的本意是避免这么做,容易引鬼上身,但如果我们反向应用一下,不就可以起到‘见鬼’的作用了嘛。” “能行吗?听你说的好像从来没试过。”沈佳音怀疑道。 “我觉得能行,重点是配合巫毒使用,理论上是没问题的。”我颇为自信地说道。 沈佳音轻呼一口气,点头说:“好吧,那我先跟王婉的家人联系一下。但……现在这种时候提这种要求会不会显得很怪?”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不合时宜,于是改变主意说:“那咱们直接去殡仪馆吧。尸体应该会送去那边,遗体修复的时候我们可以把换下来的血衣买走,而且这衣服效果更好。 王婉的家人那边,你明天再给打个电话吧,看看她是租的房子还是住在家里,如果可以的话,让她父母保存好她的遗物,里面有可能存在跟附身鬼相关的东西。” “嗯,好的。”沈佳音点头道。 再次经过主楼广场的时候,围在那里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我和沈佳音一直等到尸体被抬进车里,然后一路跟着去了殡仪馆。 我对殡仪馆的工作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只花了一点小钱,我们就把王婉身上的那件血衣买了回来。 回到车里,沈佳音埋怨地说:“刚才那人看咱俩的眼神都不对了,肯定把我们当成变态了。” “管他呢,反正他也不认识咱俩。”我笑了笑说。 沈佳音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接着问:“现在呢?天都亮了,应该不能在白天招魂吧?” “肯定不行,而且招魂的地点也是有讲究的。总之,先回学校吧,看看哪个地方比较合适。” 天光大亮,之前围在主楼广场前的人已经散了。 零星有一些过来上早课的学生,他们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一个个神色凝重,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沈佳音的心情也很糟糕,似乎有些焦虑,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放松点,没事的。”我试着安慰道。 她叹了一口气,点头说:“我尽量吧,但遇到这种事还是很难不去想。” “想是肯定要想的,但别这么焦虑,我肯定帮你找到那个杀人鬼,放心。”说完,我便推开门下了车,然后打开手机罗盘,一边查看方向一边绕着主教学楼转了一圈。 教学楼正对着校内主路,主路和外面的公路垂直,但问题是外面的公路方向并不正,这就导致教学楼是坐东北,望西南。 从风水角度来讲,东北方有旺气,如果西南方有止水,比如一座湖,那气遇水则止,便可将旺气收纳。 可是学校正对着的是直通火车站的城市主干道,车水马龙。 如果把道路看成是水,那学校前面这条水道就是急水。 风水中,急水为凶,不但起不到纳气的作用,还会把东北方的旺气带走。 另外,西偏南向的建筑西晒严重,而日照时间很短,导致楼内阴湿之气过重,单从朝向来说,这教学主楼就不占好风水。 站在主楼后门的台阶,隔着一片树林能看到不远处一栋四层的黄色小楼。 那栋楼侧对着主楼,从小黄楼那里还有一条路垂直通向后门口,就像一把直戳过来的利剑,这就叫刀枪煞。 我指着那栋小黄楼问沈佳音:“那个楼就是从前的自杀楼吗?” 沈佳音点头说:“对,现在改成学生自修室了。” “你这学校的格局问题很大呀,能坚持四年没出事,你也挺厉害的。”我佩服道。 “其实,学校的经营状况也不是很好,一方面出国热已经退了,另一方面现在的年轻人好像没我们那时候那么卷了,更喜欢躺平,没那么多热情去进修外语,今年下半年中级班的学生连一半都招不满,老师也走了好几个了。现在又出了学生自杀这种事……” 沈佳音皱着眉沉声诉苦,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没事,等把学校里这个鬼解决了,把校园的风水改一改也许就能有转机。另外,我们也还年轻呢,别随随便便把咱们都从年轻人的行列里剔除。”笑了笑,我指着那小黄楼说:“走吧,咱们去自习楼看看。” 下了台阶,走进小树林。 林子里有青砖谱成了蜿蜒小路,或许是出于园艺美观的考虑,小路铺得弯弯绕绕,但学生显然没有兴趣在林子里浪费时间,所以踩出了一条笔直的路。 小黄楼的大门是纯木框架的,虽然刷了新漆,但依然掩盖不住岁月流过的老旧感。 简单观察了一下这栋楼,方位倒是坐北朝南,但因为楼层矮,周围的树木又高,导致真正光照充足的只有四楼,从三楼往下还是有些阴暗。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影响风水的关键还是西侧主教学楼。 那栋楼有九层高,占据白虎位,居高临下对这小黄楼虎视眈眈,就算这小黄楼的风水再好也架不住被白虎这么压着。 一面是白虎煞,一面是刀枪煞,两栋楼针锋相对,风水不但没有借势,反而互相拖累。 “你在建这栋主教学楼的时候没找人看过风水吧?”我回头问沈佳音。 她摇了摇头说:“没请,有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我两手一摊说道。 第136章 招魂 我把她学校里这些风水犯忌的地方简单说了一下,接着又看了眼楼顶,然后怀疑地说:“这自杀楼会不会太矮了点,4层,感觉摔不死人吧?” “我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到一些传闻而已。”沈佳音回答说。 我点了点头,然后进到自习楼里看了一圈。 楼内的情况和我预想中差不多,南向的教室有树林挡着,显得很暗。而北向了教室就更完蛋了,大白天都需要开灯,东西向的走廊很窄,两边开窗,秋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得我手指骨节都有点难受。 “感觉这个走廊挺好,等到午夜可以在这边试试招魂。” “就在这里吗?”沈佳音指着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表情诧异。 “对,这里阴气最重,对教学主楼来说是刀枪煞的枪口,对自身来说又是穿心煞本煞,西面又撞白虎煞,这风水……差得没话说了。”我一边说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我摇头的一刹那,余光瞄见了通往二楼的楼梯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急忙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就在楼梯上半层靠着墙的位置,有一张符箓嵌进了墙里。 “这个你之前见过吗?”我指着那东西问沈佳音。 沈佳音蹙眉看了一眼,摇头说:“我没注意过,看起来好像一直都在这儿。 “弄把梯子过来吧,我看看那是什么。” 沈佳音立刻点头,然后叫人拿来一架三角梯子。 我上去凑近了符箓仔细看了下。 那是张道家的镇妖天师符,外面罩着一层玻璃,整个嵌合进了墙里,看样子已经存在很久了,玻璃表面还沾着墙漆。 另外,玻璃罩有裂痕,里面的符箓也有轻微的卷边,周围发黑,还有一条隐约可见的黑线从符箓的腰部横斩了过去。 下了梯子,我又在楼里楼外仔细检查了一圈,最后在四楼一间教室的外墙上又找到了一块嵌进墙里的八卦镜。 和那张符箓一样,八卦镜的镜面也是开裂的,里面的八卦图形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 “看来之前学校里的人就知道这里闹鬼,所以用了这些道家的方法来镇鬼,不过现在这些镇鬼的东西都坏了,应该是过去四年受到坏风水的煞气影响。”我分析道。 “那需要换新的吗?”沈佳音忙问。 我点了点头,指着嵌入墙里的东西说:“先让人把坏掉的符箓都取下来吧,已经没用了,而且这些东西太明显,学生看见了肯定会议论,有时候语言氛围也会对鬼产生影响。” “哦,好,我马上让人取下来。”沈佳音点头说。 随后的时间,我又在学校的其他地方走了走,确认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便把风水布局的事情大致跟沈佳音说了一下。 首先,在解决掉鬼的问题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把那四层的小黄楼拆掉,因为它就是坏风水的根源。 然后,主楼后面的花园也要重新布置,就算要在楼后的空地修建别的设施,也不要让那栋建筑的大门直对着主教学楼的后门。 另外,重中之重,就是在主楼前面一定要建一座人工湖,完全把主楼正门和外面的公路隔开。 这样便能防止旺气财运被外面的急水公路带走,不但能让学校的经济状况好起来,还能让学校里的人气运上涨,就算鬼没能除干净,再出事的概率也会下降不少。 因为晚上还要过来尝试招魂,所以下午我和沈佳音都各自回家睡了一觉,等到天黑之后,我们再次来到学校碰面。 我带了降魔杵,鸡血绳,以及招魂所需要的草巫毒。 沈佳音也和之前一样,将风水刀紧紧攥着手里。 午夜的校园格外寂静,自习楼门前那盏昏黄的照明灯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响声,给这静谧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沈佳音显得很是紧张,做了个深呼吸才拿出钥匙打开了自习楼的大门。 “没事,鬼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的,不要慌。”我安抚着说道。 “知道,但这种紧张还是很难去抑制,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吧。”沈佳音朝我笑了一下,然后先一步走进楼内。 来到一层那条狭长阴冷的走廊,我将下午在家扎好的草人巫毒拿了出来。 这东西做起来并不难,只需要一把枯草,几根线绳,简单一捆一系就扎成了人形。再取一张白纸贴在草人身上,用血衣上的血迹混合墨水,写下王婉的名字,这巫毒草人就算完成了。 将巫毒草人放在大理石地面上,再将王婉死前穿着的衣服围绕在巫毒周围,然后点燃蜡烛、香火,并在周围放上几根柳枝。 “这就……完事了?”沈佳音见我没了其他动作,便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轻轻点头说:“完事了,不需要咒语,只要静静等着就可以了。” “等鬼自己出现吗?” “嗯。”再次点头,并低声解释道:“根据姥爷手记里面的理论,鬼眼看人和人眼看人不太一样,鬼不是通过五官来区分一个人,而是通过灵魂。 人在死前穿过的衣服又叫亡人衣,尤其像王婉这样的横死者,衣服上沾有血迹,怨念也会残留在血衣上,再配合巫毒,在鬼的眼里,这里就是没死的王婉。 鬼有个习惯,就是找人替死,但替死是永远无法成功的,所以它们总是会不断重复着替死的过程。” “等一下,替死是什么意思?”沈佳音轻轻皱眉提问道。 “顾名思义,替死就是找个人替自己死。”我解释说:“鬼一般都是含冤而死的人化成的,他们死得不甘,所以化鬼之后就会本能找活人重复自己的死亡过程,以为有人替自己死了,自己就能活过来。” “但鬼就是鬼,活不过来。” “是的,所以替死这个过程会不断重复,尤其是当这个鬼明明杀死了一个人,隔天却发现这个人还活着,那它必然会再……” 话还没等说完,突然走廊里刮起一阵阴风,将燃烧在巫毒旁边的几根蜡烛全部吹熄。 我立刻压低声音对沈佳音说:“来了!” 第137章 校内幽魂 沈佳音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淡淡的月光铺撒在远处的窗口。 忽然,在我们不远处的一扇门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紧接着一个身穿运动校服的长发女生缓缓走了出来。 运动裤的裤腿很长,几乎贴在地上,完全盖住了女生的双脚。 长长头发向下披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在手电的照明下露出小小的下巴,和黑紫色的嘴唇。 沈佳音的身体明显一震,显然也看到了那个运动服女生。 我没有出声,伸手拽了一下沈佳音的手腕,拉着她一起后退了几步,然后静静观察那运动服女生的一举一动。 她动作缓慢地向前移动着,像是在用很小的步子挪蹭,又像是贴着地面飘。 当她终于挪到走廊中间的时候,突然猛地朝我们这边转过身来。 手电的光亮像是受到了影响,快速闪烁了几下之后便熄灭了。 黑暗一瞬间覆盖了我的视线。 我急忙操作手机,很快又将手电再次打开。 当灯光亮起的一瞬,那张被乌黑长发盖住的脸竟然已经贴到了我面前,感觉鼻尖都要触碰到了。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但瞬间又冷静了下来,急忙抬起左手捂住了口鼻,免得这女鬼将浊气吹进我的身体里。 沈佳音就在我身边站着,此时也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惧之色。 我轻轻朝她摇晃了一下手电,示意她不要动,我也屏住呼吸,假想自己就是一尊蜡像,静静地立在走廊里一动都不动。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那女鬼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去,飘向了走廊里的巫毒血衣。来到近处,她弯下腰,像是要将那件衣服拿起来。 就在那只苍白纤瘦的手触碰到衣服的瞬间,那件衣服竟像是被风吹起了一样,飘飘悠悠地悬在了半空。 随后,校服女生开始朝着楼外面飘去,王婉的那件血衣也跟在她身后,忽高忽低地飘浮移动着。 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动作朝着沈佳音歪头示意了下。 沈佳音快速点头回应了下。 等那校服女生移动到自习楼的出口时,我和沈佳音连忙跟了上去。 女鬼像是没有注意到我俩的存在,出了自习楼便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移动,很快便来到了后门。 后门本应是上着锁的。 但校服女生抬起胳膊做了个开门的动作,那扇门便打开了。 看到她进去了,我和沈佳音也加快了脚步。 到后门一看,门锁竟是开着的。 我不禁诧异地看了眼沈佳音。 沈佳音连忙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已经11点了,后门应该是锁着的,主楼里除了夜班保安不会有其他人,而且保安也不会把后门打开。” “王婉能开门也就算了,怎么鬼也能开门了?”我狐疑地嘟囔道。 不过现在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推开后门,我和沈佳音只管继续跟着那穿校服的女生往楼里走。 那女生的目标很明确,进到楼里便直奔楼梯去了,而且上楼的速度很快。 为了不跟丢,我只能向楼上跑,但只追了五层就跑不动了,再上一层,那女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我没有放弃,依旧继续向上一路追到了顶楼。 手电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左右照了照,依旧没有那校服女鬼的身影,只有墙壁底边的应急灯闪着淡淡的绿光。 忽然,右侧走廊里面传来了一声抽泣,听着像是个女人发出的。 我立刻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与此同时,一间教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而且忽明忽暗地闪烁。 哭声渐渐变大,灯光也越闪越频繁,接着突然一下又熄灭了,而那哭声也戛然而止。 我稳了稳心神,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刚刚闪烁灯光的教室走去。 来到门口,手电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照进室内。 从左照到右,教室里空无一人,从右再照回左边,突然在教室的第一排出现了一个女生。 那女生并没有穿之前的校服,而是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连衣裙,看起来很像是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 她坐在前排座位上,双臂架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腮,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脸,那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弯弯的桃花眼,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就像是恋爱中的少女一样。 突然,女生猛地转过头,笑容也跟着瞬间消失。 但我没有动,依旧用手电照着她,就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 就在我猜测她的意图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身后包了过来,一下子缠住了我的脸。 我急忙用力把那东西拽下来,发现竟是王婉的那件血衣。 再次抬头看向教室,那女生已然消失不见了。 我推开了教室的门,走到刚刚女生所坐的位置,想了想干脆自己坐了下去,模仿了一下她刚刚的坐姿。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讲台,那个甜甜的笑容,应该是看到了她喜欢的人。 所以,她喜欢的人是个老师? “常乐!” 忽然,门口传来了沈佳音的低呼声。 我连忙转头朝她望过去,愣了一下便摆手说:“我没事,你退后,退到门外,把门关上,然后就站在门口,从门玻璃那里看我。” 沈佳音一脸诧异,但还是按照我说的去做了。 等她站到门口,我便想象着刚刚那女生的生气样子,然后继续模仿她的状态去看沈佳音。 “你怎么了?不会是……” “我没事,只是刚才看到了监控里那个女生。”我回答道。 刚准备站起身,忽然看见沈佳音的背后有一个人影走了过去。 我连忙跑到门外,就见之前跟丢的那个穿校服的女生又出现了,而且已经走到了去往天台的小楼梯口。 “喂!你别去!”我直接朝那女生喊道。 但她显然听不见,继续朝着楼上飘去。 第138章 校园挑战 我和沈佳音快速追到了去天台的门口,这一次门是锁上的,而且是那种厚重的外置锁头。 “我没有钥匙,要叫保安过来吗?”沈佳音问道。 我摇头说:“不用了,没多大意义,还是研究一下主楼后门是怎么开的吧,我感觉你这学校里不止一只鬼,可能有两个,或者更多。” “不是吧?”沈佳音不禁眉头紧皱。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先看看监控吧。” 来到一楼,沈佳音找到了夜班保安,然后去了监控室查看了一下今天的录像。 根据录像画面,在晚上九点,保安过来锁上了主楼后门。 然后在半夜11点37分,一个女生出现在录像画面中,缓慢移动到后门,从里面把门锁拧开,然后推门出去了。 再后来,就是我和沈佳音从后门进来。 那个校服女生并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当中。 鬼没有被拍摄到实属正常,但关键点是11点半开门的女生是谁。 我把画面时间调回去,放大了那个女生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很大的白色连帽卫衣,深蓝色阔腿牛仔裤,是很合季的穿着。 我之前见到了两个女鬼,一个穿着运动校服,一个穿着吊带裙,很明显是维持了死前的穿着。 再加上鬼没办法打开门锁,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这个穿卫衣的女生是活人。 “她是谁?”我指着画面中的卫衣女生问。 “不知道,怎么11点半还在楼里?”沈佳音也奇怪道。 保安有些不安地挠了挠头说:“这个……我在九点关门以后已经每个教室都检查过了,当时没发现有谁留在楼里。可能……可能是她故意藏起来的吧,要玩挑战游戏。” “什么挑战游戏?”沈佳音继续问道。 “最近学校里流行起来的,你不知道吗?就设定一个挑战的目标,比如半夜11点出现在学校的某个地方,拍个照片就算打卡完成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知道这么个大概。”安保急忙说道,似乎迫切地想要把责任推到学生身上。 “这有什么可挑战的?”沈佳音不理解地皱着眉,随后朝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耸肩一笑说:“年轻人嘛,总是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不足为奇。不过,这个挑战游戏倒是可以作为切入点,毕竟前脚刚有人自杀,后脚就来挑战,而且又有个学生服的女鬼从后门进了主楼……” 短暂停顿思考了一下,我继续说:“如果真的存在挑战游戏,会不会王婉的自杀也和这个挑战有关呢?” “都招魂成功了,难道不是鬼附身吗?”沈佳音蹙眉问。 “从王婉的资料来看,她本科毕业,工作两年,又回来继续学习外语,显然是职场压力让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充电。她是带着明确目的来学习的,应该不会参与学校里一些无聊幼稚的挑战。” “所以,和发起挑战游戏的人聊一聊,也许就能知道王婉最近的情况?”沈佳音问。 “嗯。”我点了点头说:“王婉能打开天台的门锁,这一点不就和今晚的情况很像嘛。鬼上身是有潜伏期的,问问王婉这段时间和谁接触过,肯定有帮助。” “明白了。那我明天就让人问问这事,现在……” “现在就回家吧,明天我再拿一些应急的风水物过来镇一下自习楼里的脏东西。”说完,我又看了眼在一旁听雷一样呆若木鸡的保安,笑了笑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的。”保安愣愣地点头说。 隔天上午,我带了两个全新的八卦镜来到学校。然后在自习楼的东西两侧找了两处不显眼的位置,把八卦镜隐蔽地挂了起来。 之后我带着沈佳音找来的施工队,把那条笔直通向学校后门的小路给填平了,上面铺上了草坪,又在学校的后门口放了一排盆栽树,暂时阻隔一下白虎煞和刀枪煞。 等到傍晚,沈佳音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她已经找到了挑战游戏的发起人,现在正在她办公室里。 挂了电话,我立刻赶去她的办公室。 一进屋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框架眼镜的年轻小伙。 他长得斯斯文文,穿着很普通,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神情很是慌张。 “就是他?”我示意着沙发上的小伙问道。 沈佳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维持着校长的威严,轻轻朝我点了点头。 我走过来坐到侧向的单人沙发上,朝着那眼镜小伙点头微笑了下,用随意的语气问道:“你好,怎么称呼?” “我叫岳耀强。”小伙立刻回答,声音浑厚又有磁性,很像电台播音员,但语气中的不安却是难以掩饰的。 “听说,学校里的挑战游戏是你发起的?”我继续问道。 “是的。”岳耀强点了点头,同时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你别那么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关于王婉的事情,没有说会处分你。”我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不过这话刚一出口,沈佳音那边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诧异地看向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沈佳音立刻用严肃的语气说:“处分是必须要有的,但考虑到这次事件的影响,暂时不会对外公开你的姓名信息。但如果你还继续组织这类游戏,那我只能根据校规,通知你爸妈,做开除处理了。” “不要!校长,我不敢了,以后都不会弄了!”岳耀强很害怕,一脸惊慌地使劲摇头,但随即他又紧紧皱眉说:“但是……这个游戏已经成规模了,就算我不发起,也可能有其他人接替我。” 沈佳音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是学校管理的内容,和闹鬼无关。 所以我立刻朝沈佳音抬手示停,然后微笑着朝岳耀强说:“其他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只要你自己今后别参与就行。好了,这些先放一边,我们来说说你这个挑战游戏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139章 反常的王婉 岳耀强紧张地看了一眼沈佳音。 沈佳音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看到这反应,岳耀强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稍稍转了下身,面对着我回答说:“游戏是从前年开始玩的,一开始就是我和几个同学去冷饮店玩真心话大冒险,后来一点点就把冒险场地从冷饮店变成学校里面。 我有一个微信群,之前是九个人,就是我们一起经常去玩剧本杀的小群。 后来开始玩校园大冒险了,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加入,之后就每周发布一个挑战任务,谁完成了群里的人就会发红包打赏。 今年这个群里已经有800多人了,每周都有人发悬赏挑战,比如悬赏1000块钱,把老师的……嗯……” 他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沈佳音。 “你说吧,过去的事情我不追究,也不会罪加一等。”沈佳音表态道。 岳耀强屯着唾沫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我说:“就比如,把老师的教学视频替换成别的片子。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录下来发到短视频网站,点击量很高的。” “原来是有预谋的。”我笑着说。 岳耀强地尴尬地笑了笑说:“肯定的,老师一般不会做那么蠢的事情,那些视频都是伪装过的。” “那,王婉自杀,也是你们的挑战任务吗?” “不是!这个真的不是!”岳耀强顿时紧张了起来,连连摆手否认道:“我们的挑战任务基本都是一些无伤大雅…… 呃,可能多少有那么一点过分,但绝对不会让谁去挑战自杀。替换老师教学视频的挑战已经算是最过分的了,其他就是向校花校草表白,或者在校门口尬舞之类的。” “王婉是不是也在你这个群里?”我继续问。 岳耀强眼珠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说:“在。” “她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我接着问。 “上个月。”岳耀强紧紧皱着眉回答说:“昨天知道她自杀以后,有群友提醒我说王婉上个月加入了我们的挑战游戏群,让我确认一下会不会是群里的人发出了私人挑战。 我给每个人都发私信确认过了,没有人发起私人挑战,倒是有个人接到了……” 喉结动了动,他吞了一口唾沫才继续说:“有人接到了王婉发过去的挑战,让他打开教学楼天台的门,悬赏200红包。” “谁打开的?监控里有看到吗?”我好奇地问沈佳音。 沈佳音皱起眉摇了摇头。 随后,我俩的目光又一起投向了岳耀强。 岳耀强紧张地皱起眉头,低声说:“接到挑战那兄弟是个计算机高手,他说他把学校的监控给黑了,他去开天台门的那段录像被他用其他时段的录像覆盖上去了,还修改了时间轴,看不出破绽的。” “按照你这个说法,这个王婉一个月前进入到你们的挑战群,然后暗中观察群内成员,精准找到了懂电脑黑客技术的人帮她开了天台的门。她这自杀看来是酝酿了很久了。” 我接话说道,也算是自言自语似的分析。 岳耀强连忙摇头说:“我不知道,王婉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我都不记得群里有她这个人。” “她在群里有比较熟悉的人吗?”我继续问道。 “有一个,就是提醒我的那个人,叫刘建明,他好像和王婉关系挺好的,要我把他叫来吗?”岳耀强很是主动地说道,很有种想要立功赎罪的意味。 “好,你把他叫来吧。”沈佳音点头说道。 岳耀强立刻拿出手机打字联系。 过了二十几分钟,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清脆的三下敲门声。 “进。”沈佳音简洁地应道。 门一开,一个瘦瘦高高的卷发男生走了进来。 他朝着沈佳音抬了抬右手,说了声“校长好”,然后便向岳耀强投去询问的目光。 岳耀强急忙解释说:“校长想问问王婉的事情,你也不是也说她最近不太对劲嘛。” “哦,确实不对劲。”刘建明转头看向了沈佳音,坦然说道:“我和王婉是去年认识的,觉得她挺漂亮的,就试着表白了一下,她也没说答应,但也没拒绝,给我的感觉好像是个养鱼高手。” 自嘲似的笑了笑,他继续说道:“不过,她真的很漂亮,有种高冷姐姐的感觉,我想着没拒绝,那就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吧,如果她真的表现出那种海王的意图,我就跑呗,我也不傻。当时就是这种想法。” 顿了顿,刘建明的表情从随意开始渐渐变成了严肃。 他继续说道:“然后就在一个月前,她突然开始变得很热情,白天就还是老样子,对谁都不理不睬,但是晚上会邀请我吃饭,送给我一些小礼物,有一次还带我去了她家。” 说到这里,刘建明摸了摸头,嘴角翘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你们?”我问。 “嗯。”刘建明点了点头,回答说:“那天晚上我在她家里过的夜,本来以为终于修成正果了,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很生气,问她什么她也不说,还把我赶出她家。” “后来呢?晚上是不是又和好了?”我继续问道。 “对。”刘建明一脸惊奇地看着我点头说:“就很奇怪,早晨的时候还气呼呼的,到了晚上又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她家里,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了。” “晚上你在她家里过夜了?” “没。”刘建明苦笑一下说:“我不想第二天早晨又被赶走,她还扇了我一巴掌呢。另外,呵呵,这个可能有点……” 他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有话直说。”我示意道。 刘建明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沈佳音,然后凑近我低声说:“就第一天晚上,我发现王婉其实是处女,但是她太熟练了,就完全不像,你懂吧?就什么都行,一看就是情场高手,后来发现她是……就让我特别意外。” 第140章 男老师 我倒是并不意外,因为鬼上身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而且,通过王婉这些让人觉得意外的反差,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那只女鬼生前的性格状态,如果能知道是谁化成了鬼,那找到鬼附身的东西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想罢,我便示意刘建明继续往下讲。 “然后就是挑战群的事了。” 他接着说道:“也是晚上的时候,她问我知不知道挑战群,她想加进来玩玩。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她加进来了,结果从她进群之后整个人又变成另一个状态了,对我开始不理不睬,开始和学校里一个……” 他说到一半偷眼看了下沈佳音,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就是和学校里一个男老师走得很近。” “也是晚上吗?”我问。 “不是,白天上课的时候她就有点不对劲了,一直盯着那个老师看,不是上课听讲那种正常的盯着。哎,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那个眼神肯定不对。”刘建明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老师叫什么?”沈佳音问。 “叫薛宏刚,您可别说是我说的。”刘建明急忙补了一句。 沈佳音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那晚上呢?王婉也把薛宏刚邀请回家了?” “那我不知道。”刘建明耸了耸肩膀。 “真不知道吗?”我问。 “真的,我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舔狗,发现王婉对我没兴趣了,我就没再纠缠。然后就是一个星期前吧,在庆宁路一家牛排店里,我看见王婉和薛老师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其他就没了。” “嗯,那没事了。”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佳音。 沈佳音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于是对刘建明说:“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提到关于你的事情。不过,那个挑战游戏不要再玩了,群解散掉。” 说这话的时候,沈佳音目光严厉地看着群主岳耀强。 “好,我马上解散,现在就散。”说完,岳耀强便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等这两个人走了之后,我来到沈佳音的办公桌前问道:“那个薛宏刚你熟吗?” “还行,学校里的西班牙语老师,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然而一连打了好几遍,对方都没有接。 沈佳音又联系了教务办公室,让那边的人找一些这位薛宏刚,结果教务那边也联系不上,而且这个薛宏刚今天还无故旷工了,根本没来上课。 这情况可不对劲,我急忙让沈佳音问出薛宏刚的地址,随后我俩直接开车去了他家。 按了几下门铃,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应门声。 我和沈佳音不禁诧异地对望了一眼。 很快,里门打开了,一个30来岁的女人半躲在里门后边,隔着外门上的厚重玻璃轻声问:“你们是?” “您好,我是同方外语培训学校的校长,我叫沈佳音。” 听到这番自我介绍,门后的女人顿时显得有些局促,连忙面带歉意地打开了门,僵硬地笑着说:“您好,宏刚去上班了,还没回来。” “他和你说他去上班了?”沈佳音蹙眉问。 门口的女人眉头一皱,愣愣地点了点头,接着便试探着问:“他……没去学校吗?” 沈佳音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朝屋里示意着问:“我们能进去吗?” “哦,好的好的,请进。”女人连忙后退一步,把我们让到了屋里。 薛宏刚家的社区环境很好,房子也是新装修的,客厅侧面的墙壁上挂着醒目的婚纱照,说明了两人的身份。 客厅落座之后,女主人给我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声音不安地说:“宏刚跟我提起过您。” “我吗?”沈佳音微笑着问。 “对。”她轻轻点头,表情有些尴尬,似乎很努力想寻找一些话题,但又说不出什么。 沈佳音也没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薛宏刚今天没去学校,我有事想找他,但是他不接电话,你能帮忙联系一下他吗?” “我……好的。”薛宏刚的妻子迟疑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里屋。 等了几分钟,她出来摇头说:“打了,但是他没接。”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很明显地回避了我的目光,也不敢去和沈佳音有任何目光接触。 “你不用替他打掩护,再帮我联系一下他。”沈佳音毫不避讳地直接说道:“告诉他,我们的确是因为自杀的那个女生而来的,但不会把他怎么样,王婉的死和他无关。” 薛宏刚的老婆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抓着手机一脸无措。 沈佳音叹了一口气便起身说:“或者你把手机给我,我直接和他说。” “不,不用。我来打吧。”说完,薛宏刚的老婆再次走回了里屋。 这一次我们等了足有半个钟头,她没出来,一个男的倒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地开门走了进来。 男的30多岁,同样是瘦瘦高高,相貌谈不上英俊,但很清秀,和婚纱照中的样子相差不多,应该就是薛宏刚了。 沈佳音看了看对方,和我对望了一眼。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薛宏刚和之前的刘建明确实有几分神似。 薛宏刚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低着头走进来,不安地坐到了茶桌侧面的沙发上。 “你和王婉是什么关系?”沈佳音依旧是非常直白的提问风格。 薛宏刚的眉心一蹙,但随即又放松了些许。 “就是师生关系,她很好学,有时候会主动找我练习口语对话。” “比如,晚上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进行练习?”沈佳音带着几分揶揄问道。 薛宏刚猛地抬起头,红着脸摇头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我和她没有那种关系,只是她说要表达一下对我感谢,所以我就……我就……” “我知道,你和她没有发生什么,但你动过心,对吗?”我插话问道。 薛宏刚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反驳。 但怔愣了一下,他又缓缓把头低了下去,显然是默认了。 轻咳了一声,我换了个方向问道:“王婉自杀之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第141章 寻找关联人 薛宏刚的眉头紧紧皱着,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她是和我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我不知道是威胁还是什么,然后她就突然自杀了。 我怕……我怕警察会觉得是我在怂恿她,或者对她做过什么,所以不敢去学校,不敢……” 他表情很痛苦,眼里有隐藏不住的惊恐,说话到一半便双手用力抓住头发,在沙发上煎熬地前后摇晃着。 “你放松点,不用那么焦虑,警察那边应该没觉得事情和你有关,我们过来也不算是代表学校要对你做什么处分。”我安抚道。 沈佳音也表态说:“没错,这件事和你无关,我以校长的身份保证,不会因为王婉的事情对你做任何追究。但,今天你旷工的事情,还是要公事公办的。” 一提到旷工,薛宏刚反而情绪放松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连连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低声说:“王婉那天晚上,就是出事那天晚上,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逃。” “逃去哪?”我问道。 “不知道。”薛宏刚立刻摇头说:“我完全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我……我……哎,好吧,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让我跟她一起离开学校,和她私奔,但是我……” 薛宏刚有点说不下去了,紧锁着眉心,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房门。 “你不用加入那么多自己的理解。这样,你把王婉开始跟你接触,对你说过的话都大概描述一下,然后重点说一说她自杀之前和你讲过的话。记住,不要加入你自己的理解,只做客观的复述。”我强调道。 “哦。”机械地应了一声,薛宏刚回忆着说:“她和我接触其实挺突然的,就突然有一节课,她坐到了最前排,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以为她有什么问题,结果她突然脸红了,我就以为……” “不要你以为,只要客观描述。”我立刻打断了薛宏刚。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好的,没有我以为,就……就从那天开始吧,王婉开始很主动地跟我说话,最开始还是问课程相关的,后来就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将来要去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还说到要生两个孩子什么的,就像是要……” 突然停顿了下,薛宏刚意识到自己又开始主观想象了,于是急忙刹住了车,继续回忆说:“然后就是她自杀之前,突然打电话和我说她想逃,问我愿不愿意放下一切和她走。 我当时脑子已经不转弯了,愣了半天没回答出来,然后她就笑了一声,说没事,不会让我为难,她会处理好一切。 我听她的语气好像很失望,就还想安慰她一下,结果她突然和我说,希望我不要忘了她,也不要恨她,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有感觉了,感觉她好像要做什么事情,但我害怕说出去会影响到我,毕竟……所以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压得越来越低,羞愧与自责的情绪已经完全压过了其他一切。 我和沈佳音对望了一眼,然后朝门外示意了下。 沈佳音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起身说:“感谢你愿意把事情说出来,如果状态一时难以调整过来,那就请个假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吧,王婉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了。” 薛宏刚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着沈佳音。 沈佳音轻叹了一口气,并没再说什么。 下了楼回到车里,我对沈佳音说:“附身在王婉身上的女鬼已经基本摸清楚特质了。 第一,她是个情场老手,或者做过一些特殊行业。 第二,她和学校里的老师有过不一般的关系,甚至想过要私奔。 接下来,你要查一查学校的前身有没有条件相符合的学生,弄清楚她是怎么死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遗物之类的。 然后我们需要去一趟王婉家,看看在她那边能不能找到类似的东西,那个可能就是闹鬼的根源。” 沈佳音点了点头,说她会想办法去找当年自杀学生的档案资料。 至于王婉的遗物,也差不多可以和她的父母联系一下了。 隔天中午,沈佳音给我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调查的进度。 首先是关于十三中的。 他联系了前十三中的校长、教务办公室的一些老师,还有几位目前在二中任教的前十三中老师。 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十三中没有任何人自杀,所谓的“自杀楼”,只是学生之间的传言,恶作剧性质更多一些。 沈佳音还找到了一些十三中的毕业生,他们也说没有人在学校自杀,在网上也同样查不到十三中有自杀相关的新闻。 我琢磨了一下,然后建议说:“要不,我们变个思路吧。 你查一查有没有老师因为和学生谈恋爱被开除,或者因为师生恋而离职,要么就是和学生私奔,反正就是薛宏刚提到的那种情况。 如果能找到那个老师,也许可以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 沈佳音也觉得是个办法,说会按我的思路去试试。 到了晚上,她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激动地说:“查到了!他叫赵尔庆,是十三中的语文老师,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了。” “他怎么说?”我忙问。 “他说晚上九点下班,到时候我们可以去他家里谈。” “好,我去学校找你。” 在学校见面之后,我俩一起开车去了市东区赵尔庆的家。 在见到赵尔庆本人之后,我和沈佳音不禁对望了一眼。 赵尔庆有185左右的身高,肤色很白,人也很清瘦,还有一头天然卷的半长头发,看起来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再想想之前的薛宏刚和李建明,简直就是赵尔庆的翻版! 他家的空间并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在墙边还有一个考究的吉他架,上面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精致的古典吉他。 赵尔庆给我和沈佳宜端来了两杯咖啡,是他现磨的,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醇香。 “你们是想问以前十三中的事情吧?”赵尔庆很主动地询问道。 第142章 十三中的往事(一) 他既然主动开口,我们也没绕弯子。 “大概的事情经过就像我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在你离职之前,十三中那个和你……” 后面的话沈佳音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毕业,工作第一年,她是我课上的学生。” 赵尔庆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缓缓往下说: “她平时上课要么是在睡觉,要么就是看着窗外,基本不听课。其实我还挺喜欢这样的学生,不听课,但不捣乱,也不和其他人说话,这样挺好。 但是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了她的作文,意外发现她似乎很有文学天赋,字里行间透着一丝伤感,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关注她了。 在她升高二之后,正巧我读的一本杂志在征文。 我忽然想到了她,于是就把她叫到办公室,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 她当时表情很淡漠,问我征文如果通过了有没有钱拿。 我告诉她有。 她又继续问我有多少。 说心里话,当时听到她这些问题,让我觉得有些失望。 可能我还是带有一些文人的酸臭,觉得文学是一种精神艺术层面的追求,不能眼里只有钱。 然而很幸运的是,我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因为马上她就说她家里日子不太好过,很辛苦,她放学之后需要打工赚家用,如果征稿没钱拿,这时间就白白浪费了。 我听了很动容,就是一种怜惜的心情吧。 稿费肯定是有的,但并不多,算下来也就一千多块。 当时我故意多告诉了她一些,我说有三千块。 但她听后却是不太满意的样子,不过还是勉强答应了。 从那之后,我就会经常辅导一下她的写作,几个月之后,她的文章真的过稿了。 稿费寄过来之后,我自己添了两千,凑三千交给她。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拿到钱之后非常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 说到这里,赵尔庆停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苦涩起来。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像是想要打起精神,又像是想用笑容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勾了勾嘴角,他继续说:“任何人突然得到三千块钱都会高兴的,但她的那种高兴不一样,因为她拿着钱,哭了。 最开始我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后来却发现并不是那样的,她哭得很伤心,一边笑,一边哭,她似乎想要忍着,却又怎么也忍不住。 看到她那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抱住了她。 然后她也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好像要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我当时想的是,她这种反应一定和她家里的情况有关,就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应该去做一次家访。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从那天之后,我发现一些学生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是一种戏谑嘲弄的眼神,而且我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我背后窃窃私语着什么。 一开始只是少部分学生,后来就越来越多,感觉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好像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后来教务主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我是不是跟某个学生关系太过亲密了。 我自然想到了她,于是就解释说,我看中了她的文学天赋,辅导她给一本杂志投稿。 但主任要听的显然不是这些,他问我为什么她会在我办公室里抱着我哭,问我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我当然否认了,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做过。 然后主任就说,现在学生之间有传言,说某某学生和某某老师存在不正当关系,而且那名学生已经怀孕,而某某老师给了某某学生一笔钱,让学生去把孩子打掉。 我当时被气得无语了,怎么会有这种不可理喻的传言出来。 我肯定要否认的,主任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不要和女同学走得太近了,说什么毕竟都是17、8岁的女孩,我也才20出头,是容易擦出一些不该有的火花,让我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我听了很恼火,那感觉就好像已经认定了我确实做过什么一样。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真的怀孕了,而且真的去医院打掉了孩子。 她是偷偷去的,却被学校里的人发现了,还拍了照片。 虽然事后她坚决否认,说孩子不是我的,她和我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情,但在学校那边,我却怎么也说不明白了,学生看我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奇怪,甚至有人直接骂我,女生也都躲着我。 当时我已经心灰意冷了,觉得这所学校我肯定待不下去了,就想要辞职。 辞职信我都已经写好了,她却突然找到我,跟我说了好多声对不起,还说有些话想跟我说,单独说。 我不想继续在办公室里和她独处了,哪怕要辞职,也不想继续把误会加深。 但在外面单独见面,也容易被看到,所以我想来想去,就把我家的地址告诉给她,让她放学一个小时之后去我那里。 那时候我还没买现在这套房子,自己租了个单身公寓。 我先到了家,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来了。 她见到我之后还是先道歉,说了好多声对不起,问我会不会恨她,讨厌她,然后就扑到我怀里不停地哭,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她想逃,问我能不能带着她一起逃。 我的脑子里一瞬间嗡了一声,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已经能猜到大概了。 我知道如果深问下去,一定会对她造成更深的伤害,所以我没问她家里的事,也不问她是怎么怀孕的,只问她想要逃去哪里。 她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又说我去哪里,她就和我一起去哪里。 我本来也不想继续留在学校了,所以就点头答应了。 那天,她就住在我家里,但是隔天醒来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后来一连好几天,我都没见到过她,学校她没去,我给她打电话,她电话关机。 我也尝试联系过她的父母,但电话全都打不通,好不容易找到她家,发现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第143章 李熙英 往事讲完了,赵尔庆抬起手轻轻在脸上抚了一下,像是要擦去这段记忆留给他的哀伤。 随后,他淡淡微笑着抬起头,望向了我和沈佳音。 “那个女生叫什么?”沈佳音问。 “她叫李熙英,她爸爸叫李喆。”赵尔庆淡淡叹气说:“我找过她很久,但找不到,就好像突然间消失了一样。” “你有她的照片吗?”我问。 “有的,但……”赵尔庆犹豫了一下,看向沈佳音问:“你真的认为熙英她已经……” 沈佳音轻声说:“相信我们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认为熙英有可能出事了,所以才答应我们来见面的,不是吗?” 赵尔庆叹了一口气,点头说:“你们稍等。”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屋拿出一本相册,翻到了全是合影的一页。 “这是高一联欢会时拍的合照,最左边的就是熙英。”赵尔庆将相册递过来说。 我把相册拿到跟前仔细看了下。 照片上,赵尔庆抱着吉他站在中间,最左边的是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小姑娘。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其他同学都很高兴,但她的双眼却看向一旁,眼神之中的确带着几分忧郁。 但…… “这个女孩是熙英?你确定吗?”我又指了下照片最左边的女生问道。 “当然确定,那就是熙英。”赵尔庆非常肯定地说道。 我又盯着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朝沈佳音摇头说:“我们当晚看见的两个,都和她不一样。” “你们看见熙英了吗?”赵尔庆显然误会了,大声问道。 我连忙朝他摆了下手,然后低声问沈佳音:“你和他说那个了吗?” “鬼吗?”沈佳音像是故意选了这个词,然后望着赵尔庆点了点头。 赵尔庆眉头紧紧皱着,连着眨了好几下眼才说:“我其实不太相信什么鬼神,但你说的那些,真的很容易让我想到熙英。前几天自杀的女生是叫王婉吧?” “对。”沈佳音点了点头。 赵尔庆蹙眉说:“其实熙英给我的感觉和你描述的王婉不太一样,虽然熙英也很安静,有些时候也会给人一种反差感,但她一旦投入到某件事情当中,就会非常专注,就比如那次征文投稿。” “那个……”我稍微抬了抬手,用歉意的语气说:“问一个不是很礼貌的问题,但真的很重要,就是,熙英在那方面,很熟练吗?我是说……她不是在你家里过夜了嘛。” 赵尔庆一愣,连忙摇头说:“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过,她那天只是睡在我家里,仅此而已。” “真的?”我有点不相信。 “是真的,都过去十年了,我没有必要撒谎。”赵尔庆说话的语气很正,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 “那这就奇怪了。”我不禁皱了皱眉,看了眼沈佳音,目光再次回到赵尔庆身上。 “除了熙英之外,学校里没有其他女生和男老师有过特殊关系吗?”我问。 “我和熙英不是……” “我知道!”我连忙打断道:“对不起,是我的用词有问题,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们在学校里看到的女鬼不是熙英,那会是谁呢?” 沈佳音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十三中我只待了三年而已,这三年里除了我和熙英那次事情闹得比较大一些,其他好像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赵尔庆很肯定地说道。 “熙英是高二失踪的吧?”我问。 “对。”赵尔庆点了点头。 “所以,熙英消失之后,你继续在十三中任教了一年,然后才辞职的?”我继续问。 “是的,因为熙英说过要我带着她一起逃,她突然不见了,我只能在学校等她,一边等一边找。 那一年对我来说和在地狱里没多大差别,后来我实在扛不住压力了,就辞职了。” “你在职的这段时间没有学生自杀吗?”我不放弃地问。 赵尔庆摇头说:“没有,在我入职前也没有,如果一定要说学校里有什么大事、怪事,那就是熙英突然不见了。” “你没报警吗?”我问。 “没。”赵尔庆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报警,有时候甚至会想,熙英可能就是想要躲开我吧,所以才不辞而别。” “那在你离职之后呢?你有留意过十三中的消息吗?”沈佳音接过话继续问。 赵尔庆迟疑了几秒,随后干笑了一下说:“刚辞职的那段时间还会留意一下,因为熙英。 可后来找工作屡次碰壁,原因都是因为在十三中时的传闻,所以后来我对十三中充满了恨意,也就没继续关注了。 再后来,课外补习班渐渐多起来了,我在几家培训机构里辅导作文,一来二去有了一些名气,再后来听说十三中并入其他学校了,我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才稍微关心了一下十三中的事情。” “那关于自杀楼呢?”我继续问道,但心里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果然,赵尔庆摇头说:“那都是学生之间随便传的,而且‘自杀楼’的说法不正确,具体的应该是校园七大不可思议,比如会发出钢琴声的音乐教室,会传出笑声的卫生间。 但其实我们学校根本没有音乐教室,厕所也在楼下运动场旁边,很多传闻都是学生看漫画、看动画之后自己臆想出来。” “你确定吗?无风不起浪,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就传出来的吧?多少应该有些依据。”我不死心地问。 “但真的没有,我真的回答不出来。”赵尔庆干笑着摇头说。 我不免失望地看向了眼沈佳音。 她也和我一样,眉头轻蹙地摇了摇头。 叹了一口气,我只能微笑着对赵尔庆说:“谢谢你能跟我们说这么多,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赵尔庆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如果你们找到熙英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吗?我的意思是,不管是生是死,我只想要一个结果。” “好,如果有消息,我们一定给你打电话。”我答应道。 第144章 她留下的东西 从赵尔庆家出来,我有些迷茫了。 本以为那个李熙英就是关键人物,结果说来说去竟然跟学校里的两个女鬼没有半点关系,亏得我还听他讲了那么久。 “早知道一开始就让他拿照片了,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我有些丧气地抱怨道。 沈佳音也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皱着眉问我:“会不会是我们太先入为主了?也许那两个女鬼跟学校没关系,而是别的什么原因死的,然后跑到学校里来了?” “但要怎么解释那个穿校服的女生呢?”我看向沈佳音问。 “我不知道呀,所以才请你来,你是专家。”沈佳音直白地说道,同时也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但这一次我真的没什么思路了,感觉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想了想,我病急乱投医地说:“要不然,再找找其他资历更老的老师问问?” “嗯,也可以,我试着联系看看,明天……”沈佳音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皱着眉头直视着前方。 我立刻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女生就站在前面路口。 她抬头朝着楼上望了一眼,然后像是叹了一口气,接着转身便要离开。 “是李熙英!” 我和沈佳音几乎异口同声。 接着,她急忙发动车子开到路口,可是再想找李熙英却已经不见人影了。 我开门下了车,沿着主路小跑向前,同时留意着路旁的岔道、胡同,后来干脆一边找一边喊李熙英的名字。 但在周围绕了一大圈,我却再没见到李熙英这个人。 回到车里,我和沈佳音面面相觑。 “应该没看错吧?”沈佳音皱着眉问。 我回忆了下,摇头说:“肯定没错,咱俩同时认出来了,说明她就是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不过,一模一样才是问题。”沈佳音吞了下唾沫,低声问:“她……是鬼?” “如果是鬼的话,为什么是在楼下,而没有在赵尔庆家里呢?”我提出疑问。 “如果是人,她为什么凭空消失?又为什么和高中照片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十年了,她现在应该27、8岁,和我们同龄,不可能看着还像小孩一样。”沈佳音语气十分坚决,似乎认定了那就是鬼。 其实我也只是本能性质地杠一下,在看见李熙英的那一瞬,我也觉得那就是她的鬼魂。 “要不然,再回去一下?”我朝楼上指了指。 “好。”沈佳音立刻点了头。 于是我俩原路返回,敲开了赵尔庆家的房门。 当他看见我俩去而复返的时候,脸上写满了诧异。 我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我在楼下看见李熙英了。” 赵尔庆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然后话也不问,推门就往外面跑。 我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说:“你别冲动,她不见了。” “不见了?”赵尔庆回过头,紧锁着眉头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佳音替我回答说:“我们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个和李熙英一模一样的女孩,她穿的不是校服,是一件淡蓝色的外套,一条到膝盖的白色褶裙。” “那是熙英!那就是熙英,高中时候她总是这身打扮,把校服当成外套披在……”赵尔庆一股脑地说道,但话只说到一半便哽住了。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李熙英的高中时代,那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她……她真的已经死了吗?”赵尔庆声音微颤地问道,眼睛不停地眨着,泪光已经在眼角闪烁了。 “我不确定,但她出现在你家楼下了,这说明……”我顿了顿,看向他家里说:“李熙英有没有在你家里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赵尔庆有些迷茫,脑子似乎都是混乱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他时间稍微冷静一下,等他呼吸平稳一些了,我才给他简单讲了一些关于鬼的基础知识。 赵尔庆紧紧皱着眉头,等我说完之后他又确认一下问:“你的意思是,熙英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她的鬼魂附在了我家的某样东西上?” “对,你想想,她那次从你家消失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那种能代表你们两个人之间感情的东西。”我提示道。 赵尔庆挠了挠头,眨动着眼睛看向屋里,然后转身回去就像没头苍蝇一样里外屋乱转,像是要找什么,却又根本没有明确的目标。 我和沈佳音对望了一眼,便也进到他家里。 忙了十来分钟,赵尔庆终于停了下来,最后两眼迷茫地站在客厅。 “没有,除了记忆,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赵尔庆低垂着双臂,然后无助地看向我。 我的视线落在了他那把吉他上,又想起联欢会照片里他也是抱着吉他拍的,于是便指着吉他说:“你高中时候用的吉他是那把吗?” 赵尔庆回头看了一眼,急忙走过去将吉他拿了过来说:“就是这把。” “你给李熙英弹过吗?”我问。 “我……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没有吧,除了联欢会的时候,我没在她面前弹过,起码没有单独弹过。那天她来我家,我就是抱着她,安慰她,后来她困了就睡下了,我没给她弹过吉他。”赵尔庆十分肯定地说道。 “那除了吉他之外,还有什么是当年也在你住处放着的东西,比如电脑之类的。”我继续问。 赵尔庆转圈看了一眼,最后视线还是落回到了吉他上。 我上前一步伸手拿过他的吉他,然后对着灯光,朝共鸣箱里面看了看。 不过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摇晃一下也听不见什么声音。 “会有东西在琴箱里面吗?”赵尔庆一边问一边拿回吉他,直接把细长的手指伸进共鸣箱里面四下摸了摸。 突然,他的表情一凝,然后皱着眉使劲在琴箱内壁抠了几下。 随着他手臂稍一用力,一个小小的长条形白色信封从他的琴箱里被拿了出来。 第145章 如果不曾见过光 赵尔庆惊讶地看向了我和沈佳音,随后放下吉他,双手颤抖着将纸展开。 “赵老师,谢谢你……”赵尔庆眼里闪烁着泪光,用颤抖的声音念出了信上的文字。 “本来我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光。 我以为,那道光可能代表了我的新生,我可以追逐它,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但很快我又发现,那道光对我来说是那么残酷、残忍。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那道光给了我希望,但那希望又是那么的脆弱和渺小,让我无论多努力去抓也不可能抓到。 赵老师,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赵老师,对不起,都因为我做了那些丢脸的事,才害了你。 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守护你吧,如果人可以有来生,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守护天使吧。 再见。 你永远的学生 李熙英。” 身体摇晃了一下,赵尔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一沉,一下子瘫坐在了沙发上。 这不是一封信,而更像是一封遗书,从信中文字的内容来看,李熙英似乎为了赵尔庆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那么问题的关键点也来了,她究竟做了什么,是以死明志吗? 我望着赵尔庆,等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了才轻声问:“你是不是记得些什么?李熙英为你做过什么吗?” 赵尔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却依旧是迷茫的神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熙英消失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突然之间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赵尔庆带着哭腔说道。 “你当时真的打算带她走吗?我是说,你当时对李熙英的感情是哪一种?男女之间的情感,还是单纯觉得李熙英很可怜?”我问道。 “我……我……”赵尔庆一时语塞,怔愣地看着我。 “过去这十年,你交往过女朋友吗?”我问他。 “没。”赵尔庆摇了摇头,随后他自己也像是觉得奇怪,很不理解地皱着眉。 我望着他说:“从你讲的故事来看,你对李熙英的感情应该只是同情,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爱。你答应带她逃走,也只是想帮助她摆脱目前的困境。但如果只是出于这种情感,你完全没必要到现在还一直单身,更不会伤心到泪如雨下。” 说完,我便盯着赵尔庆的眼睛说:“你仔细想想,扪心自问,你到底对李熙英是个什么感情,这一点很重要。” 赵尔庆怔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沈佳音,随后便露出满脸痛苦的表情,两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这个状态明显不对,我朝沈佳音递了个眼神,然后过去拿走了赵尔庆手中的信,转身去厨房找出个打火机,直接将信一把火给点了。 赵尔庆一看我在烧信,顿时发疯似的冲过来要抢。 我立刻朝他大喝一声:“死了就离活人远点!” 赵尔庆顿时动作一滞,就像卡壳了一样。 我连忙后退几步,从怀里摸出了鸡血绳甩手就要往赵尔庆身上套。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从他背后钻了出去。 沈佳音早有准备,那影子一出现,她立刻举着风水刀刺了过去。 随着一声惨厉的尖叫,那影子在风水刀的一刺之下化了成虚影,随后便消散不见了。 赵尔庆也像是猛地回过神来,身体向前抢了几步,但在靠近我之前又自己停了下来。 他迷茫地看着我,又面露惊愕地看向沈佳音,愣了好一会儿才错愕地问:“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看了一眼已经烧成纸灰的信,我轻叹了一声说:“也亏你能坚持十年。 李熙英已经死了,她的鬼魂附在了这封信上。就像她在信里说的那样,她想做你的守护天使。” “她……她的鬼魂一直跟着我?”赵尔庆不敢相信地问。 “没错,她一直跟着你,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记忆和感情。或许她在留下这封信的时候只想做你的守护天使,但经过了十年,她已经对你产生了占有欲。”我回答道。 赵尔庆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嘴唇张合着,却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没有急着提问,而是找出个塑料袋,将纸灰全部装进袋子里。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赵尔庆紧锁眉头,指着装纸灰的袋子问。 我淡淡一笑回答说:“这东西就是李熙英魂魄的根,虽然烧了,但她的魂魄没那么容易散,还需要办一场白事她才能安心走。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有许多疑问,比如,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赵尔庆摇头说。 “那你觉得她打算做什么?”我问。 “可能……可能……”赵尔庆下意识地快速眨着眼睛,目光在游移不定中缓缓下沉,看向了地面。 “你其实想到了,一个高中小女生,面对流言蜚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死明志。而且对她来说,死亡也是一种解脱。”我代替他说道。 “可是,学校里没有谁跳楼啊。”赵尔庆非常肯定地说道。 “谁说以死明志就一定是跳楼?也可以有其他方式。” “那……那会是什么呢?”赵尔庆声音颤抖着问道。 同样心存疑惑的还有沈佳音,她也眉头紧蹙地看着我,等待我给出的回答。 想一想跳楼自杀的王婉,再想想曾经出现在学校里的两个女鬼,我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一个好赌成性嗜酒如命的父亲,一个对丈夫失望,对女儿不闻不问,一心只想逃离苦海的母亲,一个无辜又无助的高中女生。 为了生活,她选择出卖自己的肉体,封闭了自己的内心。 然而一个年轻帅气的语文老师点亮了她生命中的光,但残酷的现实却又将这点点光芒残忍熄灭。 她希望能做些什么,哪怕是死,也要努力去争取。 她在乎同学之间的那些流言蜚语吗? 她不在乎,在她眼里根本没有那些所谓的同学。 她在意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只有赵尔庆。 “李熙英想要以死明志,但中途发生了意外,让她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了人间。”一边说,我的视线一边移向了沈佳音,“也许你应该再跟那位十三中的校长或者当年的教务主任联系一下,他们两个人当中,应该有一个对你撒了谎!” 第146章 再次来招魂 沈佳音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但我们拿不出任何证据,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而已,就算我再去问他们,他们一样可以和之前一样,就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话也对。 我们如果不能拿出关键性的证据,哪怕同样的问题再问一百遍,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更何况一切都只是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事情究竟如何本质上还没定论。 “你说得对,还是要找证据,起码要找到尸体。”说着,我又将视线转向了赵尔庆。 赵尔庆的反应很大,立刻点头说:“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尽管说。” 我稍作思考,然后说:“很简单,今晚你和我们再去一趟学校,我试着把李熙英的鬼魂叫出来,到时候由你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吗?可以叫出熙英的鬼魂吗?我做什么都可以!”赵尔庆激动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提醒说:“对了,带上吉他,还有那张合影。” 吉他照片全部带好,赵尔庆便和我俩一起下了楼。 王婉的那件血衣我没有销毁,那天招魂之后我就把它带回了家,用八卦镜镇着,以备不时之需。 而现在便是用到它的时候了。 回家拿了血衣,还有招魂所需的巫毒,我们一块来到了培训学校。 等到午夜,我们三个人来到自习楼的走廊里,和上次一样准备进行招魂。 依然是将巫毒放在地上,血衣放在周围。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多了那封信烧剩下的纸灰,还有赵尔庆提供的照片。 这些都准备了,我便点上了蜡烛、香火,然后示意赵尔庆说:“开始弹吧,就弹你那次联欢会的曲子。” 赵尔庆点了点头,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技巧娴熟地弹起了吉他,哼唱起一首老歌,《那些花儿》。 他唱歌非常好听,吉他弹得也好,人又帅,可以想象他十年前在学校里一定大受欢迎。 一首唱完,走廊里回声渐落,鬼魂并没有出现。 赵尔庆微蹙着眉,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继续,随便再唱几首吧,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出现的。”我说。 赵尔庆点了点头,于是又换了另一首《愚人码头》。 这首歌他唱得十分投入,尤其是高音部分,唱出了一种凄美婉转的感觉。 似乎像是在回应歌声中的浓浓哀伤,走廊中吹起一阵风,那风声仿佛夹杂着呜咽,在走廊中轻轻回荡,并且吹熄了巫毒周围的蜡烛。 赵尔庆顿了下,我连忙示意他继续唱,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走廊的两端。 又唱了一会儿。 忽然,走廊一端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一盏接着一盏地连续亮起,又一盏接一盏地连续熄灭。 那些亮了又灭的灯就像是某个人的脚步,一点点向我们靠近。 随着我们头顶正上方的电灯亮起又熄灭,巫毒周围本来被风吹熄的蜡烛忽然一下又燃起了一根。 借着点点烛光,我看见赵尔庆身边出现了一个穿着十三中校服的女生。 那不是李熙英,而是上一次招魂时就出现过的那个女生。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低头听着赵尔庆哼唱的歌,身体还会随着旋律轻轻摇晃,似乎已经陶醉在歌声中了。 赵尔庆是闭着眼唱歌的,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女生。 等他把第二遍副歌唱完,才慢慢睁开眼,接着便惊呼了一声。 “别慌,你继续弹,但不用唱了。”我挥着手示意说。 赵尔庆点了点头,一边吞着唾沫一边继续弹吉他。 那穿校服的女生并没有因为刚刚的停顿而做出任何动作,依旧伴随着优美的吉他旋律轻轻摇晃着,就像一株在微风中轻摆的小草。 等了一会儿,我小声对赵尔庆说:“试着和她说话,问问她是谁。” 赵尔庆再次点头,然后就像配乐诗朗诵一样,和着吉他音乐有节奏地问:“你,是谁?” 那校服女生身体一滞,随后缓缓抬起头。 原本盖在她脸上的长发一点点散开,露出了清秀的五官,嘴唇夸张的颜色也慢慢褪去,竟逐渐变成了照片中李熙英的模样。 沈佳音目睹了整个变化,紧紧用力地攥住了我的手。 我向沈佳音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示意着赵尔庆说:“继续问,问她为什么在这儿,千万别提那件事!” 赵尔庆一边深吸气一边冲我点头。 在过来学校的路上,我已经把鬼所惧怕的问题向赵尔庆做出了说明——跟鬼交流,千万不能提的就是死,因为一旦涉及到了生死,鬼肯定会跳过这个话题,甚至会逃跑。 “熙英,是你吗?” 赵尔庆柔声问道,他没忘记我的叮嘱,在车里排练的提问顺序显然也都记得。 校服女生身体一颤,缓缓看向了赵尔庆。 赵尔庆有点激动,吉他的和弦明显弹错了。 但这并不重要,熙英依然陶醉在音乐之中,没有做出任何逃跑或者攻击的举动。 “熙英,是你,对吗?” 赵尔庆又问了一遍。 熙英眨动了一下乌黑的眼睛,缓缓点了下头。 我忍不住吞了下唾沫,右手能清楚地感觉到沈佳音也在激动地用力握紧。 “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赵尔庆按照排练过的内容继续提问。 熙英没有出声回答,只是转过头,面对着楼门口的方向。 “外面吗?”赵尔庆一边问一边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立刻拿起地上的巫毒还有血衣,示意沈佳音拿起唯一燃烧着的那根蜡烛,然后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地朝门口移动。 赵尔庆看明白了我们的意思,于是一边继续弹奏吉他,一边缓步往门口走。 熙英随着乐声,默默地跟了上来。 等我们出了楼,赵尔庆便又问了一声:“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但找不到。” 熙英抬头望着赵尔庆,嘴角向上翘了一下,脸颊上浮现出了两道泪痕。 接着,她转过身去,缓缓朝着新教学楼的方向飘去了。 我急忙歪头示意跟上,然后紧紧抓着沈佳音的手,跟在熙英身后走进了主楼。 这一次她没有朝楼上走,而是径直走向前门。 当我们跟随着熙英来到正门前面时,沈佳音忽然用力攥了一下我的手,指着前面低声惊呼道:“她来了,另一个!” 第147章 尸骨 我也看到了“另一个”,正是之前王婉录像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个贴身女鬼。 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她依然穿着那条吊带裙,看起来性感妖娆,脸上还挂着妩媚的笑。 李熙英依然飘在最前面,她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那个身穿吊带裙的女鬼面前。 之后,两个女鬼就站在那里互相望着彼此,然后一起转过身,看向了赵尔庆。 赵尔庆愣住了,吉他声戛然而止。 我想过去提醒他继续弹,但沈佳音却用力拉住了我的手,摇头示意我不要过去。 这时,赵尔庆忽然开口说:“你是熙英吗?” 校服女和吊带裙彼此对望了一眼,又一起看向赵尔庆。 接着,两个女鬼相互牵起彼此的手,身影开始靠拢,并且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要融合在一起似的。 但很快她们又被弹开了,就像两块同极磁铁,相互排斥着对方。 “熙英!”赵尔庆低呼了一声,他看向的人显然是穿校服的李熙英。 李熙英立刻应声回头,但吊带裙女鬼也对赵尔庆的声音有反应。 “你一直都在学校里吗?”赵尔庆继续问道。 穿校服的李熙英双眼含泪,目光随之转向了身穿吊带裙的女鬼。 赵尔庆也跟着转头,朝着吊带裙又问了一遍:“你一直在学校里吗?” 吊带裙女鬼立刻避开了赵尔庆的目光,随后转头好像要逃开。 赵尔庆见状立刻追了过去,伸手抓向了吊带裙女鬼,就连吉他都在慌忙之中掉在了地上。 我以为他没办法触碰到那女鬼,但结果却让我大为意外,赵尔庆竟然真的抓到了吊带裙女鬼的纤细手臂。 而且就在他触碰到吊带裙女鬼的同时,穿校服的李熙英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被赵尔庆抓住的女鬼也渐渐改变了模样。 她的头发从齐腰缩短到刚刚过肩,分开的刘海露出了清秀的五官,长相也一点点变成了李熙英的样子。 她身上的吊带裙先变成了校服,然后又变成了蓝色外套,白色短裙,那正是之前我在赵尔庆楼下看到的李熙英。 赵尔庆全身都在颤抖,在身体定格了几秒之后,他用力想将李熙英搂进怀里。 但他这一次只是做出了拥抱的动作,并没能真正抱住李熙英。 鬼依旧是鬼,李熙英穿过了赵尔庆的身体,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去,再一次穿过赵尔庆。 我的视线被赵尔庆挡住了,当我再想寻找李熙英时,她已然消失不见了。 赵尔庆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肩膀却在不停抽动着,像是在悲伤痛哭。 沈佳音缓缓松开了我的手,我和她对望了一眼,然后便走到赵尔庆身后,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赵尔庆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转过身,用力擦了下眼睛。 “看看她留下的信息吧。”我对赵尔庆说道,随后便和他一起走回到了掉在地上的吉他旁。 王婉的血衣就躺在距离吉他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周围还散落着黑色的纸灰。 纸灰似乎拼凑出了三个字,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大概也能看出字的轮廓。 “我……我在这?”赵尔庆声音微颤地问。 “嗯。”我点头应着,同时走到纸灰跟前,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柏油路面。 “你在建新楼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我看向沈佳音问道。 沈佳音蹙眉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应该是自行车车棚,还有一片树林。” “当时十三中的校门不是朝这边的?”我指了指身后的宽阔校门问道。 沈佳音立刻摇头说:“不是的,当时这外面是一趟平房,开了一些小店。校门在旧楼那边,对着现在学校后身的那条小路。” “所以,现在这片开阔的楼前广场,在你接手学校之前其实是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对吧?” “对,很……隐蔽。”沈佳音特意加重了“隐蔽”这两个字,显然她也意识到了我想的是什么。 “那找人吧,把这里挖开,也许能找到李熙英的尸体。”我指着路面说道。 清晨时分,几名工人拿着钻头挖开了主楼前的柏油路面。 只向下挖了不到一米深,我便看见了塑料编织袋之类的面料痕迹。 继续把这个坑扩大,小心清理开周围的土石,费了一番工夫,总算是把深埋在地下的东西挖出来了。 那果然是个编织袋,把袋子打开,里面装着一具骸骨。 尸体找到了,我们立刻打电话报警。 十几分钟后,警察赶到学校,再一次在校门前拉起了隔离带。 当天上午,我和沈佳音还有赵尔庆一块去做了笔录。 在挖到编织袋一角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可以找到尸体,所以便和沈佳音、赵尔庆商量了一下报警之后该怎么说。 鬼的事情自然不能提,所以我们就把挖地的原因转移到了建池塘上。 就说是因为学校经营状况不好,想改变一下风水,要在校门前建一个大水塘,结果挖地的时候挖出了一具尸骨。 至于赵尔庆那边,沈佳音说是要扩展学校业务,增加应用文写作课程。 在和赵尔庆闲谈的时候,说起了当年十三中的事情,然后赵尔庆就想到了曾经在学校失踪过的一个女生。 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疑点,同时也给了警方提供了调查方向,不过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似乎并不容易。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李熙英的父母根本找不到,就算可以从骸骨中提取dna,也没办法找到进行比对的dna样本。 就在我以为这案子可能会调查很久的时候,戏剧性的转折却突然上演了。 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警察去找了当年十三中的校长和教务主任。 教务主任那边倒是没什么异样,但校长一听到“李熙英”这个名字,整个人顿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汗如雨下。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自然不可能逃过警察的法眼,于是当即便把校长董成仁带回了刑警队。 在审问椅上面一坐,警察都还没开始问,董成仁便像是迫不及待似的,把自己杀人埋尸的经过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 第148章 十三中往事(二) 一切就跟我们所知道的那样。 就在李熙英失踪的那天,她早早来到学校,一直等在校长办公室。 董成仁在看见李熙英时,以为她是来讨说法的,还笑呵呵地向她保证,一定会开除赵尔庆,但是不能立刻开除,得等到风波平息下去。 但李熙英并不想让赵尔庆被开除。 她希望赵尔庆能带她逃离这里,但要逃,也要体体面面地逃,而不是背负着恶名、骂名。 她希望学校方面能澄清事实。 根据董成仁的说法,当初李熙英怀孕打胎的消息已经在学校传开了。 最初校方以为是赵尔庆的问题,但经过家庭走访才知道,原来李熙英怀孕是因为她长期做的“兼职”。 当时十三中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不管是学生卖淫,还是师生不正当关系,这事一旦传到媒体的耳朵里,那必然会让学校名誉受损。 什么学校不作为,只关注成绩不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对学生缺乏品德教育,教师都是色狼,以后不能让女孩子进十三中…… 董成仁一想到这些可能出现的恶评,他脑袋都大了,感觉这事只要报出去,自己的升迁之路必然受阻。 在权衡各方利弊之后,董成仁决定大事化小。 他先给了李熙英爸爸一笔钱,当做封口费,让他坚决不要承认李熙英怀孕的事情,最好直接搬家走人。 李熙英爸爸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听到有人给钱让他跑路,他高兴坏了,当天拿了钱就跑了。 至于赵尔庆那边,董成仁也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处罚,只是口头提醒一下,让他注意分寸,不要和女学生走得太近,避免产生类似的误会。 赵尔庆本就问心无愧,自然不会声张。 再加上当年的网络并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于是关于李熙英的事情也就只在学生之间传一传,自然不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然而让董成仁没想到的是,李熙英并没有跟他爸爸一起走,而是突然出现在校长室,并且要求董成仁必须把事情的真相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说出来。 董成仁很怕,于是劝说李熙英不要冲动,说她小小年纪,如果卖淫怀孕的事情被所有人知道了,那她以后都没办法做人了,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但李熙英根本不在乎,她就是要维护赵尔庆,如果校方不肯出面,那她就跳楼自杀,以死明志。 她连遗书都准备好了,里面写着全部真相。 董成仁顿时慌了,跑过去便想抢下李熙英手里的遗书。 结果就在拉扯抢夺的过程中,董成仁用力过猛,推倒了李熙英。 熙英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满头是血跌倒在地。 当时李熙英并没有死,如果打急救电话,她是可以活下来的。 但董成仁并没有那么做,他第一时间抢下来李熙英写好的遗书,一把火给烧了。 随后他恶从心中起,走过去死死掐住了李熙英的脖子,直到熙英双眼上翻,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杀人之后,董成仁先是愣了几分钟,然后才猛地回过神,拉上窗帘,锁好了门窗,然后抱着脑袋思考怎么掩盖事实。 对董成仁来说,他是“幸运”的。 为了评优晋升,他最近几年一直在打造优秀校长的人设,每天第一个来学校,最后一个离开,而李熙英也是很早就来到学校等他,除了他和门卫之外,根本没人第三个人见过李熙英。 而且门卫是个70多岁的老头,眼花记性又差,甚至有可能他压根没注意到李熙英进了学校。 于是董成仁决定赌一把。 他的外套上面沾有李熙英的血,想来想去,他干脆用外套包住李熙英流血的头部,然后连衣服带尸体一起塞进了一个大号编织袋中。 等到晚上所有人都离开学校了,他一个人把李熙英的尸体拖拽到了学校自行车棚后身的小树林边。 这里刚种过三排小树,泥土松软。 他挖了好几个小时,挖出一个足有一米深的大坑,然后将装有李熙英尸体的袋子扔了进去。 埋尸之后,他和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地最后一个离开了学校。 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再次来学校扮演优秀校长的角色。 不出他所料,并没有人在意李熙英的消失,她的赌鬼爸爸拿了钱之后直接跑路了,唯一还在打听李熙英消息的就只有赵尔庆那个不开眼的傻子。 但赵尔庆显然并不知道李熙英来找过校长。 一年之后,赵尔庆辞职了。 根本没人发现学校里还埋着一具尸体。 然而心魔难缠,董成仁渐渐发现他总是能在清晨之前和傍晚之后,看见有一个奇怪的身影在学校里面转悠。 有时候那个身影还会出现在教学楼里,甚至徘徊在他的办公室门前。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已经死去的李熙英,这是闹鬼了。 于是他就去道士那里请了镇魂的符箓,布置在了学校里面。 这办法还真是立竿见影,弄好了之后,那鬼影便再也没出现过。 后来,十三中并入了其他学校,董成仁也凭借着多年的努力,成功混进了省重点高中担任副校长。 但即便是离开了十三中,他还是会偶尔回来看一眼。 五年前,学校改建,那是他最紧张的一段时间,因为新楼动工挖地基的位置距离他埋尸的地点只差了不到十米远。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又站在了他那边,新楼拔地而起,愣是没挖到埋尸地,而且还在尸体上方铺了路。 这下董成仁彻底放心了,哪怕是后来接到沈佳音打来的电话,询问从前十三中是否有人自杀,他也回答得淡定自若,完全不担心尸体被发现。 可是,当警察真的出现在他面前,问出“李熙英”这个名字时,那个曾经纠缠他的心魔再一次跳了出来,直接把他吓瘫在了地上。 到此,一桩时隔十年的命案终于水落石出。 可惜,当年那个女孩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然,对于我来说,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还有一场重要的葬灵仪式要进行。 鬼只有一个,但她却有三张面孔。 那个穿校服的,用头发遮住脸的,那是李熙英在学校时的样子。 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脸,整日浑浑噩噩,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所以我看到的是一个用头发挡住脸的女生。 第149章 去远方 那个身穿吊带裙的女生,她代表了李熙英的另一面。 为了生存,她走上了一条错误的路,并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渐渐麻木。 但这也不是真正的她,就像那次征文,她看不起那一点点稿费,可当她拿到钱的时候,拿到了一笔不是出卖肉体换来的钱时,她崩溃大哭了。 她在给赵尔庆的那封信里提到过,如果不曾见过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但她已经见到了光,所以只能和过去在黑暗中的那个自己诀别。 于是她去找了校长董成仁,抱着以死明志的决心。 这也是她死后化鬼,还要一心跳楼寻死的原因。 而那第三面,便是真正的李熙英,那个向往光明,向往幸福的女孩。 她一直跟在赵尔庆身边,不远不近,如她在信中所说,她要做一个守护赵尔庆的天使。 也正因为她在这些年里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才没有让赵尔庆得虚病,只是精神状态受到了影响而已。 …… 在董成仁被抓的一个月之后,我在殡仪馆为李熙英举行了葬灵仪式。 尸骨经过了殡仪馆的美化,重新恢复了十年前的容貌。 她穿上了新买的蓝色外套,漂亮的白色短褶裙,怀里抱着赵尔庆的那把吉他。 赵尔庆站在棺椁前,望着水晶棺中平静安睡的李熙英,眼泪决堤一般往下滚落。 他用哭腔哼唱起了那首《那些花儿》,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唱歌的时候,李熙英的嘴角似乎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我没有等他唱完,就伴着那凄婉的歌声,念完了送葬词,然后把董成仁被抓的消息告诉给了李熙英。 火化结束之后,我把骨灰交给了赵尔庆,并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尔庆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晴空中的点点流云,淡淡笑着说:“我答应过她,要带她一起逃,所以我想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遥远的、风景秀丽的地方,把她葬在那里。” 我点头说:“这主意不错。” 站在我身旁的沈佳音随后说道:“如果以后工作方面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赵尔庆朝我们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次抬起头看向了天空中的云,就好像天上有着某个人。 返回市区的路上,我感觉心情出奇的好。 不过,一想到王婉的死,这份好心情又添了灰色的一笔。 看到我由笑转愁,沈佳音问:“怎么了?突然心情变差了?” “哎。”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虽然帮李熙英伸了冤,也抓到了当年的坏人,但王婉的死还是太无辜。” 关于王婉,在确认了校园里的鬼是李熙英之后,我便做出了一个假想:王婉本身就有轻生的念头,是她寻死的心,和李熙英求死的亡魂产生了灵魂层面的共鸣。 为了证实这个推测,在等待检察院起诉董成仁的这个月里,我和沈佳音联系了王婉的父母,还去到家里详细了解了一下王婉平时的状态。 根据她父母的说法,王婉是个很乖的女孩,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人操过心,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就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一帆风顺之下,到了毕业工作时,王婉却处处碰壁。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份工作,竟然是在复印社里帮人打字。 王婉的爸妈提出给她安排相亲,理由是,以王婉的学历还有身材相貌,一定可以嫁个富裕人家,就算以后不工作也没啥。 但王婉非常抗拒相亲,为这事和家里吵过很多次,最后赌气似的搬出去自己住,还报名学习外语,说要出国,要逃得远远的,不想一辈子被管控。 听到这些,我就更加确信了我的猜测。 王婉想要逃,李熙英也想逃,王婉不甘心被父母掌控人生,李熙英也同样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灵魂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于是相互结合在了一起。 随后,王婉开始变得反常,开始叛逆地活出别样的自己,而李熙英也根据自己的本能,帮助王婉完成了最后的“突破”。 “所以,有没有可能,几年之后王婉的鬼魂也开始在学校里徘徊杀人呢?”沈佳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担心地问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给出很明确的回答。 “不可能的。鬼的形成需要多种要素,其中一条就是风水。之前李熙英的鬼魂出来闹腾,是因为埋骨地点的风水太糟糕,各种冲煞。只要你按我说的,把学校的风水调整一下,王婉就不会化鬼了。” “那就全拜托你了,常师傅。”沈佳音笑着说道。 …… 外语学校的池塘顺利建设当中,我拿到了沈佳音给的酬劳,请她吃了顿大餐,随后我的日子也恢复了正常节奏。 然而平静的生活只维持了几天,一个算不上老的熟人便给我打来的电话。 这天是周末,我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正想给沈佳音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爬山。 手机刚拿起来,秦海山的名字却突然跳了出来。 我顿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迟疑了几秒之后我才接起电话。 手机之中立刻传出了秦海山浑厚但又略显慵懒的声音:“哈喽啊,最近忙吗?” “挺忙的。” “哦,那应该不在乎多忙一点。” “那我要是说不忙呢?” “不忙最好了,我这有点事,你看能不能过来一趟,有奖金的。”秦海山耍赖皮似的说道。 我无奈地轻叹一口气,然后换上严肃地语气问:“什么情况?遇上难办的案子了?” “嗯,有点不好搞,是交通事故,已经连续两起了,都是男性独自开车,从路况监控里能看出一些异样,但又没办法通过常理去解释,所以我就想到你了。” “你这说得也太笼统了,要不,你先把监控录像发给我看看?”我商量道。 “巧了嘛这不是,我就是这么想的,给我个邮箱地址,现在我就把视频发过去。”秦海山笑呵呵地说道。 第150章 秦海山的想法 等了十几分钟,四段视频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里,两个长的,两个短的。 我先把两个长视频看了一下。 内容差不多,都是一辆豪华轿车行驶到内河桥头的时候,有一个看起来身材很好的女人招手拦车。 车停到路边,女人坐到车里,然后车子开过内河大桥,在前面的转盘路兜了一圈又开了回来,最后加速冲向内河桥的护栏。 护栏很结实,车子在撞击之后车头陷入到了护栏里面。 之后是路过的人们过来帮忙救人,但靠近车门之后,所有人都露出惊愕、恐惧的表情,没人再敢靠近。 后面,警车救护车赶到,但只从车里抬出了一个人。 再看那两个短视频,从视角来看,很像是出警记录。 当警察跑到车门的时候,画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坐在驾驶位上的人,竟然没有了头颅! 随后车门打开,那警察似乎想要找到人头,但车里并没有找到。 两段短视频都一样,两个开车撞护栏的人都无故没了脑袋。 看完了视频,我立刻打电话给秦海山。 “看完之后有什么感想?” 秦海山的语气随意,但我知道他其实态度是认真的。 我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回答说:“从视频内容来看,应该是有一个女鬼之类的东西搭车,然后摘掉了司机的脑袋。但问题是,鬼应该没这个本事才对,而且没了脑袋的人又是怎么开车的呢?这就很奇怪,有一点超出我对鬼祟的认知了。” “女鬼搭车?”秦海山用疑问的语气说。 “对,你没看到吗?有个穿纱裙的女人拦车。” “有吗?”秦海山再次问道。 果然。 类似的情况之前刚刚发生过,沈佳音学校那个跳楼的王婉,在监控录像里明明有鬼魂跟在她身后,却只有我和沈佳音两个人能看到。 现在这次也是一样的情况。 “在视频里,车子在桥头停了一下,在你看来应该是无缘无故就停了,对吧?”我确认了一下。 “是的,没有任何征兆就停了。”秦海山回答。 “但在我眼里,是有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人伸手拦车,然后坐到了副驾驶。不过车子回来撞护栏之后,那个女人就消失了,应该是带着男人的头离开了。” “我们从桥头到桥对面的转盘路都找过了,就连桥下也找了,但没找到被害人的头颅。” “路况监控应该有盲区吧?”我问道。 “有,但不大,而且是在公路上,前后也就几秒拍不到。你觉得凶手有办法在一瞬间带走一颗人头,然后凭空消失吗?”秦海山怀疑地问。 “你既然把视频发给我,就说明你已经觉得这件事里可能存在超自然的力量了,为什么还要用‘凶手’这个词呢?难道你觉得我能帮你把杀人犯找到?” “不然呢?” “也可能根本不存在杀人犯,如果最后发现是鬼杀人,这案子你打算怎么结?” 秦海山那边没了声音。 我其实知道他心里是个怎样的想法,可能是惯性思维,他觉得就算有鬼神的力量存在,但杀人者一定是人,最后一定可以找到凶手。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我遇到的鬼祟杀人事情也不在少数。 等了好一会儿,秦海山终于回答说:“就算查到最后发现没有凶手,起码我也得到了真相。” “然后呢?案子还是没办法结。” “但你应该有办法解决掉那个摘人头的东西吧?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是鬼,你有办法除掉它,对吗?”秦海山的语气越发严肃地问。 吸了一口气,我也用严肃的口吻回答说:“我不能保证做到,但会尽力。” “那就可以了,只要能让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不管凶手是人是鬼,这些都无所谓。至于你说的如何结案,我觉得并不是问题。”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很简单,警察的职责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只要事实结果是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案子结不结的又有什么所谓呢?”秦海山笑着说道。 这一次轮到我愣住了。 想了想,发现思维僵化的原来是我自己。 的确,只要凶案不再发生,那秦海山就尽到了警察的责任,结案与否又有什么所谓呢? 笑了笑,我自愧不如地说:“您是位好警察,给我上了一课。” “别用‘您’这个字眼,听着怪别扭的,就说你能不能过来帮这个忙吧?”秦海山笑着问道。 “可以,奖金什么的就算了,你都这么高姿态了,我要是还计较酬劳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只要负责我的路费和食宿就行了。”我开了个最低标准的报价。 秦海山那边哈哈一笑说:“亏不了你。” …… 隔天上午,我带上了姥爷的手记,又带了几样应手的风水法器,跟沈佳音打了一声招呼便出发去了火车站。 四个小时之后,我在阳城站见到了秦海山。 他还是一身不伦不类的穿搭,不过发型变成了圆寸,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懒散中透着一股凶悍。 “这儿呢!”秦海山看见了我,立刻抬手打了声招呼。 他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吓得周围的人纷纷躲开,生怕被找麻烦。 看到这一幕,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过去无奈地摇头说:“秦警官,你这人民公仆,把人民都给吓到了。” “我吓人吗?”秦海山一脸不自知地问道。 我摆了摆手,坐进副驾驶说:“咱们直接去案发地瞧瞧?” “白天过去能有效果吗?”秦海山问。 “呦,这是做过功课了?”我笑着问道。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嘛。”秦海山咧嘴一笑说。 我点了点头,接着把笑脸一收,认真地说:“先到案发地看一下风水环境吧,因为鬼这种东西不是随时随地能出现的,必须依靠坏风水加重阴气,白天看好了地形,到晚上再试着招魂。” “好,现在开始全都听你的。”秦海山痛快地答应道。 二十几分钟后,车子开到桥头公路边的紧急停车区,按照视频中记录的,那粉裙女人就是在这里出现的。 第151章 城中诡楼 我下了车,站在人行道四下看了一下。 内河大桥是南北走向,拱形桥洞,桥下没有杂草植被,就大桥本身来说,风水是没有问题的。 再看两边的城区,发展状况都差不多。 高楼林立,街道繁华,看不出什么起落,这说明大桥的存在并没有导致内河两岸的风水发生倾斜。 再看城市内河。 河流缓慢,河道弯曲,这就起到了藏风纳气的作用,也是好风水。 总体来说,内河大桥这里看不出多大问题。 “风水怎么样?”秦海山走到我身边问道。 “挺好,桥本身的走向形状,还有河流自身的形态,都很附合好风水的要求。”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对岸。 秦海山也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 “所以,问题是出在另一边?” 我回想了一下视频里看到的那个五个岔路口的转盘道,点了点头说:“去转盘路那里看看吧,感觉那地方有点不太对。” 秦海山点了点头。 随后开车带着我驶过正在维修护栏的内河桥,没走多远便来到了转盘路。 这里有五条路口,路况复杂,信号灯也复杂,周围的楼房分布密集,视线很是混乱。 因为是转盘路,所以弯道多,弯道一多就必出反弓煞,而处处反弓,便是万箭穿心。 “这里有监控的死角吗?”我坐在车里问。 “肯定没有,因为这里交通情况很复杂,经常出现事故,所以监控完全无死角。” 我点点头说:“这里的风水很差,如果那个女鬼在这里出现倒是很容易理解,但桥头就……”我不禁捏了捏下巴,有点找不到头绪。 秦海山没说什么,默默将车子开进了朝西的一条岔路。 我在车里一眼就看见了前面不远的一栋独门楼,那楼正好建在一个左右开叉的人字路口中间,就好比是裤裆的位置,孤零零的,很是惹眼醒目。 而且那栋楼又老又旧,周围又是大厦林立,显得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回头看一眼万箭穿心的转盘路,再看一眼这迎接万箭齐发刀枪煞的独门楼。 这风水,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 秦海山的目标似乎就是这栋楼。 他把车开到路边,指着刀一样立在裤裆路口的独栋小楼说:“这里应该也是坏风水吧?” “你是研究过还是无师自通?”我惊奇地问道,然后看了看那栋楼,点头说:“这里犯了很多风水中的大忌,正面万箭穿心,又被白虎镇压,动弹不得躲无可躲,是破财又损寿,住在这地方的人……够呛。” 秦海山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栋楼,叹息着点头说:“我查过三个案子,都在这栋楼里。 有一家五口在家里被人砍死。 有一家煤气中毒,死了两个孩子,女的跳楼了,就摔死在岔路上。 还有一个老头,在家里死了一个月,因为尸体发臭,邻居报警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顿了顿,秦海山再次望向这栋楼,自言自语似的说:“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相信风水鬼神这些东西,但现在听你说得多了,再回想以前查过的案子,就觉得里面好像真有些解释不清的东西。 你就说,这城市这么大,在一栋楼里出这么多人命案的概率有多大?” “所以,这是你的一种直觉吗?觉得那个夺头女鬼可能和这栋楼有关联?”我认真地问道。 秦海山笑了笑,叹了一口气说:“作为一名警察,直觉这个词不应该从我的嘴里说出来,但……” 他嘴角向下撇了撇,用下巴示意着对面的小楼说:“如果一定要在这附近找一个邪门的地方,那应该没有哪里比这儿更邪了吧。” 顺着秦海山的视线,我又看了眼这栋灰突突的小楼。 太阳已经西偏,小楼背靠着夕阳,但并没有沐浴金辉的感觉,反而因为背光,显得更加暗淡。 楼身的墙漆看起来很新,也没有凌乱的防盗护栏,但是看起来就是会给人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 “其他几个路口也去看看吧,如果没有比这里更差的地方,那今晚可以过来试试。”我对秦海山说。 秦海山立刻点头,然后载着我继续在附近转悠。 一个小时之后,我俩再次回到了人字路口这栋独门楼前。 周围都看过了,现在我可以百分百地确定,桥头转盘路周围风水最烂的就是这栋楼。 “今晚咱们就在这里试试招魂。”我指了指小楼右边的人行道,然后看向秦海山说:“你能弄到两个死者穿过的衣服吗?如果是车祸时身上沾血的衣服就更好了。” “这个还真有,因为人头不见了,所以不能简单按照交通事故来处理,就由我们刑警队接手了,死者的衣服也是作为证物保管的。” “想拿出来很麻烦?”我问。 “不麻烦。”秦海山摇了摇头,笑着说:“别给烧了就行。” …… 到了刑警队,秦海山让人去拿死者的衣服,我则去见了警队里专门画像的技术员。 和我所想的画像不同,技术人员根据我的描述,从素材库里找出了现成的发型、五官素材,甚至还有同款的裙子,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用素材复原出了我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个女人。 99%是一样的。 编辑好的照片发到了我和秦海山的手机里,血衣拿到,巫毒人偶也做好了,于是在晚上八点之后,我俩再次来到了人字岔路口那栋阴森小楼。 六层楼,每一层三户人家,我俩从一楼向上挨家敲门询问。 住在这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外地过来的租户,我给他们看了合成的那张照片,但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人。 招魂最好的时间是在午夜12点,所以我也不着急,就在附近稍微溜达了一圈,一边吃一些有的没的,一边跟遇到的老人闲聊,想听听生活在周边的人知不知道些奇闻趣事。 一圈转下来,还真听到不少事,其中被说得最多的就是那栋建在“人”字岔路口独栋楼。 据说,有人后半夜回家路过那栋楼的时候,曾经看见两个小女孩在马路上玩跳房子。 小孩也就6、7岁的样子,大半夜在外面太危险了,所以那人就过去想问问小孩在哪住,好把小孩送回家。 两个小孩就抬手往楼上一指,也不说话。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有个东西从楼上掉下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保护那两个小孩,可是一低头,那两个小女孩却不见了,紧接着一个东西咚的一声砸到地上,是个女人。 那女的全身都是血,胳膊腿都断了,但这样都还没死,爬起来冲那人喊:“不许碰我孩子,不许碰我孩子!” 男的被吓坏了,拔腿就跑。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楼里死过一对小孩,因为煤气中毒。小孩的妈妈因为自责,后来跳楼自杀了,所以这男的半夜看到的就是这母女三人的鬼魂。 除此之外,还有人清明节的时候在人字路口这里烧纸。 正烧着,就看见一个老头笑呵呵地站在他身边,问能不能给他点钱,他想吃点好的。 那人就寻思给他一两块钱,打发走就得了,结果正掏钱呢,老头就不见了,再看自己烧过的黄纸钱,一下子飞起来大半,飘在空中呼的一下烧起个大火团,纸灰飘出好远。 第152章 诡楼异象 类似的传闻有一大堆,听得我津津有味,最重要的是,很多信息都能和秦海山讲过的楼里死去的人对得上,这种听起来半真半假的,就十分让人上头。 夜里10点多,我们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我很严肃地和秦海山说:“等会招魂的时候,有可能会冒出来很多和斩头女无关的鬼魂。” 秦海山听了一晚上的灵异传闻,此时也是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笑着说:“不过你也不用在意,因为按照我姥爷的说法,像警察,尤其是刑警,身上的煞气会很重,鬼祟不敢靠近,你自然不用担心。” “那你呢?”秦海山顺势问道。 “我有这个。”说着,我便将降魔杵拿出来示意了下,然后拉开了夹克拉链,拽出了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 另外,在我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号的八卦牌。 再加上鸡血绳套,以及背包中的玲珑镇妖塔,就算把整条街的鬼都招来,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最关键的是,姥爷很肯定地说过,鬼不会随随便便附在一个人身上,就算真惹上了些难缠的东西,它们也要先跟着我一段时间,然后才能对我动手,这样我就有充足的时间斟酌办法应对。 所以,我也算是有恃无恐。 闲聊了一会儿,秦海山忽然好奇地问:“听你一直提到你姥爷,他是这一行的名家高手?” “差不多吧,感觉他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厉害,不过后来他回到老家不问江湖事了。”我简单介绍了一下。 “哦,高人一般都是这样,云淡风轻。”秦海山淡淡一笑,便没再多问。 时间很快到了午夜12点,我喝光了杯中的咖啡,便和秦海山一块返回了人字路口的那栋阴煞独门楼。 路上冷冷清清,空寂的街道上只有我和秦海山两个人。 我在路口感觉了一下风向,然后选择“人”字路的右边岔路口,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圆圈,又在圆圈上开了一扇门,然后将两个巫毒草人放了进去。 草人身上贴有两名死者的照片,照片上还有他们的名字。 之后把血衣放进圆圈里面,再贴着边缘摆放蜡烛,香火。 一切准备就绪,我点燃了香烛,然后扬手撒出一把黄纸钱,再放一个黄铜盆在圆圈的门口,点燃几张纸钱丢进盆内。 不需要任何咒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十分钟过去,除了一辆轿车开过去,便没有其他什么动静。 秦海山皱了皱眉,从我左边踱步到右边,然后低声问:“鬼来了吗?” “还……” 我刚想说没来,忽然听见一阵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循着那笑声望过去,就见两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对面岔路的人行道上。 她们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手拉着手笑闹着,就像街边传闻中描述的那样。 “来了吗?”秦海山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和视线变化,于是也朝对面岔路看了过去。 “煤气中毒死掉的两个小女孩,她们出现了。”我指着远处的人行道说。 但秦海山显然看不见那对小女孩,皱着眉寻找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起了那个跳楼的孩子妈,于是抬头朝着独门楼的上方看去,但并没有看见有谁要跳楼。 然而就在我收回视线的同时,两个小孩竟一下子出现在了我身前! 她们扬着小脸,空空的眼眶里只有四个黑洞,并没有眼球,惨白的皮肤更把这诡异的小脸凸显得格外阴森。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摸向了降魔杵。 可能是我的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孩子的妈妈,突然一个东西呼地从那独门楼上掉了下来,啪嚓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是个人,一个女人,摔得手脚畸形上翘,连脖子都拧转了半圈。 “不许,动我的,孩子!” 那女人哼声念叨着,随后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作僵硬地爬了起来,然后歪着脖子,咧着渗血的嘴巴,摇晃着当啷到脸颊上的眼球,发疯似的朝我冲了过来。 我急忙往秦海山身边躲去。 和我猜想的一样,那女人完全不敢靠近,就好像秦海山周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气场,将那手脚畸形的女人吓退了,连那两个小女孩也被吓到了岔路的另一端。 但秦海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发生什么了?”他问。 “和咱们听到的传闻一样,两个小女孩,还有她们跳楼的妈妈。接下来可能还有要纸钱的老头。”我认真地回答道,尽管这回答听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在路口又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是个男人,发际线已经退到了脑瓜顶,深秋的夜晚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丝质衬衫,下身一条短裤,左脚光着,右脚穿着拖鞋,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他的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顶着这个傻乎乎的锅盖头,穿着一件大人的背心,光着脚,歪着脑袋一直盯着我看。 他没有眼白,两只几乎占据了半张脸的硕大眼睛完全是黑色的,一看便知道不是活人。 很快,在两人身后又出现了模模糊糊的三个人影,他们凑成了五口之家。 “行行好,能给我点钱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忽然我身后传来。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转身一看,果然是个抬手朝我要钱的老头。 我什么话都没说,拿了一把纸钱扔进铜盆里点燃。 老头立刻朝我一笑,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了不远处一条小胡同。 我的视线移向铜盆,发现盆里刚刚烧过的纸钱好像少了很多,再抬头,那老人已经不见了。 这时,又有一对老夫妻从独门楼里走出来,然而没走几步,两个人全身就燃起了大火,火势向上蔓延,很快将整栋大楼都点燃了。 好多人呼喊着从楼里跳下来,但落地之后就化成了飞灰。 那对老夫妻依然被大火包围,但却像是没事一样相互搀扶着。 紧接着,他俩的头突然掉了下来,紧接着身体也像是被烧化的蜡,一点点然软成了火海中的一瘫软泥。 第153章 诡楼异象(二) 大火越烧越旺,莫名其妙的鬼魂一个接一个地了冒出来,小小的人字路口俨然变成了鬼魂的聚集地。 但这些冤魂野鬼显然没有动手杀人的能力,甚至都不敢靠近秦海山,要么是在重复着死前的行为,要么就是做出一些看不出用意的古怪动作,或者是远远站着,并用木讷的眼神盯着我们。 除了那两个在火海中掉了脑袋的老夫妻,感觉没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断头案的凶手。 而秦海山则完全看不见这些鬼魂,他只是皱着眉看着我,一脸纳闷地问:“又有东西了?” 我看看周围聚集过来不下百来只野鬼,点了点头说:“来了一群,但威胁性不大。” “你确定吗?”秦海山有些不放心地问。 “起码目前对我们没有多大威胁,至于怎么除掉……” 我看了眼那栋阴森的独门楼,轻叹一口气说:“可能要把这栋楼拆掉才行。” “这个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秦海山两手一摊,然后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就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看见鬼一样。 他的努力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 几次尝试之后,他放弃了,摇了摇头说:“我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你煞气太重了,鬼不敢靠近你,不过也无所谓,周围冒出来这些都不是我们要找的。” 我一边说一边望向马路对面的人行道。 随着笼罩全楼的火焰逐渐熄灭,其他的鬼魂随之消失,只有那对小女孩依旧手拉着手,轮廓清晰地出现在那里。 当我走在路边,那个跳楼的女人一瞬间从两个女孩身后冒了出来。 女人全身是血,脖颈扭转弯曲,嘴角向上构成了一个夸张的血色月牙,看起来格外阴森诡异。 突然,两个小女孩嘻嘻笑着跑了起来,径直从我身上穿了过去,转眼就到了独栋小楼的门前。 我回头望向她们,她们俩也朝我笑了一下,再一转身便跑进了楼里。 视线再移向马路对面,那个因为跳楼而全身畸形的女人此时依旧站在原地,脸上还是那扭曲诡异的笑容。 接着,她抬起了扭曲的右臂,挑衅似的朝我勾了勾折断的手指。 “常老弟,你没事吧?”秦海山在我身后大声问道。 “没事,一个女鬼好像要跟我说两句,你千万别过来,她怕你。” 我简单回答了一句,视线一直落在那自杀女人的身上,不敢移开分毫。 走到距离她大概五六米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试着问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她并没有开口,而是像受到了信号干扰的电视画面,身形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在一阵闪烁之后,她那些畸形的骨折伤口全部恢复如初,变成了一个看起来还挺漂亮的正常女人。 但她并不是那个粉色纱裙女,五官容貌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她继续则站在原地,两脚站立成丁字步,双手自然交叉放于身前,姿势非常优雅端庄。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向远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感觉就好像有无数的摄影机照相机在对着她。 突然,她的表情瞬间一变,用痛苦委屈的眼神看向我,然后发狂地撕扯着头发,张大嘴巴好像是在冲我怒吼。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在表演默剧。 在狂吼之后,她的表情又变成了疯癫大笑,开始撕扯衣服,做出摔砸东西的动作,然后突然身体定格似的僵在了原地。 几秒后,女鬼突然再次动了起来,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 一瞬间,她扑到了我的面前,但就像那两个小女孩一样从我身上穿了过去。 虽然没有触碰到我,但她却好像抓到了其他什么人,而且把那个人按在了地上,双手用力去掐那个人的脖子。 一边用力掐,她还嘶吼着什么,只是依旧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声声刺耳的鸣叫。 突然,她的头猛地一歪,脑袋一下子飞了出去,并在空中化成了一团黑烟消失不见,只剩身体僵硬地停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慢慢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了独门楼。 到了门前,她优雅地转了个身,裙摆舞成了一朵绽放的花。 接着,她便迈步走进楼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夜寂静无声,那场笼罩大楼的火焰此刻已经连半点火光的见不到,周围的游魂野鬼也消失得一只不剩。 我没有追进楼里,而是转头看向放置巫毒人偶的路口。 巫毒周围的蜡烛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一根还坚强地燃烧着。 火光在秋风中不断摇曳。 终于,风稍微大了一些,将烛火彻底熄灭了。 “火灭了,用不用重新点上?”秦海山高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走到巫毒跟前,看了看地上的血衣。 衣服还放在它们刚刚的位置,没有任何移动。 再看那两个巫毒,也没有出现任何特别的变化。 最后看了一眼烧纸用的黄铜盆,里面的纸灰叠了一层。 我伸手拿起铜盆,将纸灰向外倒出。 灰烬随风而散,在地面上轻轻滚动、飘远,却看不出任何文字显现的迹象。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看向秦海山说:“没出现那个拦车的那鬼,不过招出来的这些鬼倒是给了我其他提示。就比如两个孩子煤气中毒,妈妈跳楼自杀的案子。” “那案子和最近两个断头的事情有关吗?”秦海山走过来问。 “应该有关,但不确定。对了,当年那案子的档案资料有吗?我想看看。”我对秦海山说。 “资料肯定是有,现在就要看?”秦海山问。 回头看了眼黑漆漆、阴森森的独门楼,我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着急,等明天一早吧。哦,对了,这楼之前着过火吗?我看见不少烧死的鬼魂出现,还有一对被烧断了头的老夫妻。” 秦海山眉心一蹙,像是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说:“没听说这里着过火,也有可能是在我来阳城之前着过,回头我查查看吧。” “好的。”我笑着点了点头。 第154章 鬼成因 当晚,我住在了空置的警队宿舍。 本以为可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结果一觉安睡到天亮。 上午,秦海山找出了我想要查看的档案。 果然,事故表象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故事。 自杀的女人名叫陈燕,阳城本地人,有着176的身高,身材傲人,曾经是全国模特大赛百强选手。 24岁时,陈燕嫁给了港城一位名叫李锦荣的富商,从此告别了模特舞台。 李锦荣比陈燕大了整整20岁,两人结婚一年之后,陈燕诞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然而只过了五年,李锦荣便另结新欢,和一个只有19岁的小姑娘黏糊到了一起。 不久后,李锦荣和陈燕提出离婚,说会给陈燕500万当做补偿。 陈燕不想要钱,只想要两个女儿的抚养权,但李锦荣不同意,甚至为此打起了官司。 不出意外,法院把抚养权判给了李锦荣。 陈燕气不过,干脆偷偷把两个女儿带走,返回了阳城老家。 或许是为了躲避李锦荣的骚扰,她带着女儿住进了人字路口那栋老楼。 然而她低估了李锦荣的能力,有钱能使鬼推磨,李锦荣很轻易便找到了陈燕。 这一次李锦荣直接摊牌,说他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陈燕最后一次体面的机会,只要乖乖把孩子还回来,她还能得到一笔补偿费,不然她一分钱也别想拿到,因为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一旦离婚,陈燕只能带走婚前的个人财产。 然而陈燕在结婚之前一无所有,她唯一的“财产”就是她的年轻与美貌,但那些已经被时光悄然带走。 面对李锦荣的咄咄逼人,陈燕只能向家人求助,然而她的父母却要求她把孩子赶紧给李锦荣,把五百万拿到手比什么都强,还说当年选择早早嫁人,不就是想用年轻换来富裕优渥的生活嘛。 陈燕崩溃了,父母的态度让她看不到半点希望。 于是,在法院出面带走孩子之前,她关上了家里的门窗,打开煤气,杀死了她的一对年仅7岁的双胞胎女儿。 当天晚上,她穿上了当年参加模特大赛时最喜欢的裙子,从楼上一跃而下。 因为当时是盛夏,陈燕家里却门窗紧闭,两个煤气灶全部打开,却又看不出点火做饭的意图。 所以从现场情况很容易判断出,有人故意用煤气杀害两个小孩。 经过调查,秦海山最终确定了杀人者就是陈燕。 整个档案看完,我好奇地望向秦海山问:“陈燕没留下遗书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秦海山摇头道。 “以你的经验,类似的自杀案件,死者一般都应该留下遗书遗言之类的东西吧?”我继续问道。 “这个……”秦海山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摇头说:“可能在你的印象里,自杀的人都会把场面闹得很大,很多人围观劝阻,他们会声嘶力竭地喊什么不要过来,还会留下遗书什么的吧?” “难道不是吗?”我很认真地问。 秦海山笑了笑,摇头说:“其实90%以上自杀案都是突然发生的,在进行调查之前,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很多自杀者在自杀前没有任何征兆,可能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冲向飞驰而来的汽车,或者走在公路桥上突然跳向下面的车流。” “是这样吗?”我不禁皱起眉头。 “是啊,大部分都是这样的。”秦海山神色淡然地说道,看样子这类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了。 “所以,留下遗书的反而是少数?” “是的。”秦海山点了点头,回答说:“陈燕这个案子就属于那种发生很突然的,她先是把门窗锁好,放煤气,然后自己去了顶楼。等到午夜,街上没人的时候跳下去了。” “等一下!”我抬手示意说:“按你的说法,你们应该是先发现了陈燕的死,然后才发现她的两个孩子煤气中毒死了。” “是的,从发现顺序来说是这样的,但从死亡时间方面来说,是两个孩子先死,之后陈燕才跳楼自杀。” “陈燕的死没有任何自责的成分!” “没有。”秦海山摇头说。 “那这就奇怪了。”我捏了捏下巴,看向秦海山说:“她杀死小孩,然后跳楼自杀,目的显然就是不想两个孩子被夺走,想跟孩子一直在一起。 那为什么她没有把自己也关在煤气房里,反而要多此一举地跳个楼呢? 而且她死了之后应该感到安心,感到解脱,不应该化身怨魂。 还有那个独居猝死的男人,他是个老头吧,大概六、七十岁?” “对,七十八,无儿无女,独居。”秦海山点头说。 “一个孤独的老人,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结果他死后没有转世投胎,反而变成孤魂野鬼在路边徘徊,乞讨似的找人要纸钱。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秦海山一脸懵逼地眨巴着眼睛,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奇怪的点到底在哪里。 “你想弄明白这里面的关键,就得从最基础的鬼魂的成因说起。”我知道他不懂,于是耐心向他做出解释说:“鬼的形成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怨气。 第二,坏风水。 第三,有意义的老物件。 坏风水,那个万箭穿心的转盘路,加上人字路口的白虎枪煞,这都是风水中的十大煞之一,坏风水的条件是满足的。 有意义的老物件,这个条件相对笼统,有时候一封信,一幅画,一面镜子,甚至是一栋楼本身,都可以看成是老物件,所以条件相对容易满足。 接下来最关键的,也是最不容易达成的,就是怨气了。 这里说的怨气不是指简单的不甘心,必须是有悖于人伦,影响到因果轮回的冲天怨念。 那被灭门的一家五口有含冤化鬼的潜质,凶手抓了吗?” “抓到了。”秦海山点头回道。 “五个人的葬礼办了吧?” “办了,他们亲属办的。” “那就对了,这种虽然含冤,但有人给办丧事,相信凶手被抓的消息也有人传达,所以死者的怨就相当于解了。但他们还是化成鬼了,这就不正常。 还有那个独居的老头,孤独或许可以当成是他心中的遗憾和怨念,但这份怨念绝对不足以让他化鬼。 简单来说,就是怨恨不够深,怨气不够重。” “那他们为什么变成鬼了呢?”秦海山皱着眉一脸探究地问。 “因为化鬼还有一种特例。”我竖起一根手指,告诉秦海山说:“那楼里可能住着一个老鬼在拘魂,抓着其他鬼魂不让它们走。” 第155章 间隔十九年的相似诡案 “等一下,我有点糊涂了。”秦海山抬了抬手,皱着眉头说:“我没太懂你的意思,而且这和两起断头案有什么关联呢?” “这个嘛……”我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继续耐心地解释说:“其实就是字面意思,昨晚出现的那些鬼,他们本可以不化成鬼,是因为有个更强悍的东西困住了他们的灵魂。 你可以理解成,那栋楼里住着一个鬼王,只要周围有人死,这个鬼王就会拘禁这个人的灵魂,把他强行变成鬼。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那栋楼周围一下子冒出那么多鬼的原因。 至于断头案,这个目前还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和那栋楼里的老鬼王有直接关系,但就算不是直接关系,也肯定有间接关系。” 秦海山撇着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凝重地摇头说:“很乱,你让我消化消化。” 我笑了笑说:“不急,你慢慢琢磨。对了,火灾的事你问了吗?” “联系消防队了,他们在帮忙查,很快就能有消息。”秦海山说。 我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一点,于是秦海山说:“那张合成出来的照片,你们可以查一查有没有符合相貌穿着特征的失踪者。 这个年头有可能很久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有可能。 那个纱裙的样式好像有点复古,可能是八十年代的,你尽量往前查一查吧。” 秦海山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神色复杂地摸了一把脸。 我笑着说:“是不是我的要求太多了?” “不,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我们这边人手有限,你说的这些工作量有点大,而且没有一个确实的证据,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有点捕风捉影的感觉。” 顿了顿,秦海山还是笑了一下说:“不过嘛,用人不疑,既然我把你请过来了,就一定会按你建议的去做。” 我咧嘴一笑,朝他竖起个大拇指当作回应。 调查的进展的确有些缓慢,到了傍晚也没有什么说法。 吃过晚饭,我便让秦海山载着我一块去了内河桥头,就是之前那个粉裙女拦车的地方,然后就在这里蹲守,看看能不能来个守株待兔,抓一个现行。 然而我俩一直等到了天泛白,那粉裙女也没有出现。 到了次日下午,警队的人终于查出了些眉目。 在19年前,曾经发生过两次有些离奇的断头案。 其中一次是在内河桥上,当时是午夜,一辆运送钢管的货车在上桥的时候,司机因为疲劳驾驶操作失误,把车厢往上抬了一下,车上的钢管全部向后滑落。 就在货车后面跟着一辆小轿车,轿车中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些滑落的钢管全部戳进了轿车,撞破挡风玻璃,把那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脑袋全都戳碎了。 看起来这像是一起意外事故,但诡异的点就在于,当时是凌晨12点多,桥上的车辆很少,桥面是四车道,那辆轿车完全没有必要跟在货车后面。 更诡异的是,根据轿车中的行车记录,当时的状况并不突然,一切都不是在转瞬之间,而是个相对缓慢的过程。 从前面货车箱开始上抬,到钢管向后滑落,中间起码有足足七秒。 这七秒完全够开车人做出回避动作。 但司机不但没有进行躲避,反而在调整车距,好像在瞄准一样,保证了钢管可以精准地戳进车内。 除了这起事故之外,还有另外一起断头车祸,也是在19年前,地点同样在内河大桥,距离之前的钢管滑落事件只相差了半个月。 这次同样是午夜,一辆出租车载着喝醉的客人驶过大桥。 突然,那个醉酒的客人开始哇哇大叫,冲过来乱抓司机的方向盘。 司机一时情急踩了刹车,结果造成了连环追尾。 司机倒是老老实实扎了安全带,但那个酒客却没扎,直接撞破了挡风玻璃,人飞出去了。 后来等司机回过神,下车查看的时候,发现那个飞出去的酒客脖子上光秃秃的直喷血,脑袋却不翼而飞。 后来赶过去的警察在桥上找了好几个小时,愣是没能找到那颗不见的头颅。 根据出租车上的行车记录,以及桥上的路况监控摄像头显示,那酒客在冲出挡风玻璃的时候,确实有个模糊的东西从身上飞了出去,碰撞了一下桥栏杆,然后飞向了内河。 如果放大画面,看起来确实像是脑袋撞飞了,落到了河里。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尸体没了脑袋,但问题是,为什么脑袋会掉,而且飞出那么远。 几乎相同的地点,时间只差了半个月,两次事件同样离奇诡异。 不过从那之后的十九年,内河大桥上便没再发生任何断头事故。 秦海山看过资料,望向我问:“你觉得前后两者有关联吗?感觉不是很像,虽然都是断头,但十九年前的更像是故事,而最近的两次,可要奇怪得多了。” 我挠了挠头,回应说:“确实差异性比较大,按照鬼的行为逻辑,它们的行事风格不会出现大幅度的变动,如果一开始是制造意外,那就算过了一百年,它们也还是会制造事故,不会出现手法上的升级。” “所以,我们要驱的鬼还不只一个?”秦海山眯着眼看向我问道。 我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说:“不是同一只鬼所为,但不见得就一定要对付很多只鬼。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楼里的鬼王吗?” “嗯,记得。”秦海山点了点头,但他显然没太上心。 我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杀人的也许是被鬼王囚困的其他鬼祟,鬼王想找人替死,不同的鬼就有不同的手法,就相当于鬼王在十九年间换了两批不同的刽子手。” 顿了顿,我严肃地向秦海山建议说:“也许我们可以从那栋楼和内河大桥的地理位置距离来入手。 假设有一个女人住在那栋楼里,她被人绑架了,然后砍掉了脑袋,尸体被丢到了内河桥下。 那么她的鬼魂有可能会回到家里,依附在那栋阴气森森的楼里,然后在半夜跑去埋尸的大桥边,抓路过的行人断头替死。 你们试着按照我这个思路查一查,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 第156章 粉裙女子的身份 思考了片刻,秦海山下令要队里的人去查一下那栋楼里过去几年间的住户情况,尤其看一下有没有20到30岁之间的女性存在失踪记录,时间可能在19年之前。 等其他人领命去调查了,我和秦海山又把思考的重点放在了前后两次连环诡异事件之间的19年跨度上。 会是什么原因让那只鬼停止行凶呢? 首先我想到的就是风水方面的变化。 于是我让秦海山去查了一下,在19年里独门楼周围的环境变化情况。 秦海山很快在网上找出了几张老照片,都是从各种角度拍摄的那栋独门楼。 在照片里,独门楼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或是两三层的小楼。 独门楼在周围低矮的房屋衬托之下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再加上特殊的人字路口位置,就感觉…… “这楼建的,感觉好像在恶搞,你不觉得很像一个人躺在地上,然后……”我笑着说。 但秦海山并没有笑,而是一脸严肃地将这些照片复制下来,然后继续按照年代收集独门楼周围的环境照。 随着照片逐渐增多,并一张张排列下来,可以清楚地看出独门楼19年间的显着变化。 用一个不那么恰当但却非常形象的比喻,就是它从“一柱擎天”,渐渐变成了“缩阳入腹”。 除此之外,随着周围的高楼不断出现,路上的人潮车流开始增多,与人气兴旺形成对比的,便是独门楼风水的由盛转衰。 渐渐看出了些端倪,我连忙又让秦海山把19年前独门楼鹤立鸡群的那张照片单独放大。 盯着照片反复看了一会儿,我对秦海山说:“当时转盘路的照片有吗?19年前的。” “我看一下。” 秦海山立刻操作电脑,很快找到了当年的路况照片。 19年前那里根本没有五向转盘路,只是一个交通混乱的岔路口而已,甚至连红绿灯都没有。 不过那时候周围都是平房,路上只能看到公交车,其他人要么骑自行车,要么是在步行,而且人也很少。 从风水角度来说,路代表着水,水清缓则吉,有止气的作用。 19年前的那条路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一潭浑水,肯定是坏风水。 但根据随后几年的照片来看,随着城市开发的进行,路面被铺平、拓宽,有了交通信号灯,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就让原本的“浑水”变成了“清水”,而且人多车少,就代表了水流速度慢,这就有了止气聚气的功效。 也就是说,大概16年前那段时间里,岔路口那里不但风水不差,反而起到了止气的作用,是促进了周围城区发展。 到了5年前,岔路周边的发展到了极盛状态,人也多,车也多,原本的道路规划导致这里经常堵车,于是出现了现在的转盘路。 转盘的出现解决了交通拥堵的问题,但反弓煞,万箭穿心的出现却彻底把周围的风水环境变烂了。 路口周围的几栋楼房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无光,一些开在路口好多年的店铺,在这五年里全部改换了牌匾,有的门市铺子一年之内换了三家,可见生意之差。 秦海山盯着那些照片,眉头不禁慢慢皱了起来。 “好像自从盘路建好之后,周围这些商铺的生意突然就变差了。” “那是必然的。”我解释说:“环路出反弓,反弓煞是最糟糕的风水大煞,住在周边的人肯定受到影响。 而且转盘路方便了车辆行驶,但对行人却不怎么友好,所以走这里的车多了,行人就会远离这里,周围的生意自然就差了。 风水之中,缓水止气,急水泄气,路便是水,这转盘路就相当于是个巨大的漩涡,把旺气全带走了。 所以开门做生意或者选住宅,千万不要选在转盘路周围。” 秦海山像是学到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把照片切换回独门楼那里。 身下的座椅一转,秦海山望着我说:“按照你的说法,转盘路出现之前,那里其实风水还是可以的。” “是的,不只是转盘路,人字路口那栋楼在19年间的风水也是由盛转衰的,是随着城市的发展,风水逐渐糟糕起来的。” 稍停顿了一下,我思考着说:“好风水可以起到压制邪祟的作用,之所以出现了19年前的空档期,可能就是因为城市的发展促成了周边的好风水,但风水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风水变差,那个暂时被压制住的鬼王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那这鬼王到底要怎么找呢?难道要把那栋楼给拆了?”秦海山为难地皱起眉头问。 “也可以考虑给周围的风水做吉,但这种事情就关系到城市建设规划,不是在家里摆几个盆栽就能解决的,你我恐怕都没这个能力。”我无奈地摊手说。 “只能希望事情别朝着那个方向发展了。”秦海山叹着气说。 晚上,我让秦海山安排人手去桥头桥尾守着,还要牵一条黑色的警犬,防止再有人被鬼害死。 等次日早上,我再去警队,和秦海山一起分析研究。 就这样过了两天,秦海山这边终于有了新发现,照片里那个身穿粉色裙子的女人被他们给找到了。 一名队员拿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过来。 上面是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年轻女人,鹅蛋脸,大眼睛,波浪卷发,按照七、八十年代的审美,绝对是个美人。 “这人是谁?”我忙问道。 “她叫杨秀娜,63年出生,是个演员,照片是1986年拍的。”那名队员回答说。 “她失踪了?”秦海山接话问。 “嗯,失踪了。而且不只是失踪这么简单。”说着,那名队员又拿出了另一张照片,那是杨秀娜站在一栋四层别墅的门前拍摄的,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波浪长发,衬衫喇叭裤的男人。 “这个男的李凯瑞,港城人,这栋别墅就是路口那栋六层楼的前身,是送给杨秀娜的礼物。”他说。 “又是港城人?”我不禁想到了那个杀死自己双胞胎女儿的陈燕,还有她那不寻常的自杀。 第157章 打听更久远的事 “你觉得这个人和陈燕的自杀有关联?”秦海山神色严肃地问。 “可能不只是有关联这么简单,还能找到这个李凯瑞吗?”我指着照片上那个喇叭裤男人问。 “联系上了,更准确地说,是联系上了他的儿子。”说着,那名队员便将电话号码告诉给了秦海山。 秦海山简单了解了一下李凯瑞儿子的大概情况,随后便打电话过去,进行了一番交流。 李凯瑞的儿子名叫李荣安,目前定居在深城,是做外贸生意的。 据他所说,他父亲李凯瑞在五年前因为肺癌扩散去世。 而说起杨秀娜,李荣安也没有藏着掖着,很坦然地说,那是他父亲曾经深爱过的一个人,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没能在一起。 五年前他父亲病重时还曾让李荣安去找杨秀娜,说是死前想见一面。 李荣安为此来到一趟阳城,但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杨秀娜,后人也没有。 最终,李凯瑞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至于那栋独门楼,这里面就有故事了。 根据李荣安的说法,当年他父亲李凯瑞对杨秀娜是一见钟情,甚至愿意放弃港城的生活,跑来当年并不富裕的阳城,只为和杨秀娜在一起。 杨秀娜之前的家就在人字路口那里,李凯瑞就在路口附近最好的地段建了一栋四层别墅,说是要用它来做两人的婚房。 从照片上杨秀娜幸福甜美的笑容可以看出,两个人是真的情投意合,似乎最终结成好事就是水到渠成的。 然而那别墅建成之后没多久,李凯瑞就生了一场重病。 当时阳城的医疗条件有限,李凯瑞不得不回到港城治疗。 杨秀娜本来是要跟着李凯瑞一起去的,可临行之前,杨秀娜却突然不见了。 李凯瑞在阳城找了杨秀娜半个月,后来病情急速恶化,不得已只能赶紧返回港城。 一年之后,李凯瑞的病情好转,但奇怪的是,他回到港城之后其实也没查出病因,最后到底是哪种药起到了作用,连负责治疗的医生都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李凯瑞并没有等病情完全康复,能够走出监护病房了,他便立刻赶去阳城。 到了之后却发现之前的别墅竟在一场大火之后变成了废墟,杨秀娜的家人葬身在火海。 之后的三年里,李凯瑞一直在苦苦寻找杨秀娜,但始终没能找到人。 最后,他在废墟之上建造了这栋六层住宅楼,将房子以低价出售,但凡入住之人都会拿到一张杨秀娜的照片,还有李凯瑞的电话号码。 如果住在这里的人看见杨秀娜回来了,就要第一时间联系李凯瑞。 可惜,直到李凯瑞去世,他也没能再见到杨秀娜,而原本住在楼里的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根本没人记得杨秀娜这个人。 这通电话讲完,我不禁陷入了思考。 如果没有杨秀娜的突然失踪,没有那场烧死杨秀娜全家的大火,我大概会猜想杨秀娜便是那只鬼王。 可过程中的层层变数,却让我有了另一个猜想。 或许,鬼王存在的年头远比2、30年更久。 “当年别墅大火,就只烧死了杨秀娜的家人吗?”我向秦海山问道。 “是的。”秦海山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之前你不是让我查一下那附近的火灾情况嘛。消防队那边也来消息了,重大火灾只有一次,就是86年的别墅失火。当时遇难者总共四人,有杨秀娜的爷爷奶奶,还有她的父母。” “没有其他人被火烧死吗?”我奇怪地问。 “没有。”秦海山回答得很干脆。 “但那天招魂的时候我看到好多被火烧死的人,绝对不只有杨秀娜的家里人。” 托着下巴想了想,我继续猜测说:“会不会是更早些的时候呢?比如消防队建队之前,也许咱们应该找找附近住着的老人,打听一下更早时候的事情。” “找人倒是容易,但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吗?有可能我们是在浪费时间,断头案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秦海山担忧地皱紧眉头说。 “你不是每晚都安排人手在桥头那里守着了吗?”我问。 “守了,按你说的,还带了黑毛警犬。” “那就行了,让你的人继续守着,咱俩再到路口找那些80多岁的老人打听一些当年的事情,有几个关键点:断头,火灾,年轻漂亮的女人!” 秦海山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觉得我这个提议有些太过天马行空。 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还是点了头,于是当天上午,我俩再次来到人字路口,然后就在周边的一些老店铺转悠,专门找一些看起来很悠闲的老人打听事情。 从上午一直问到太阳落山,打听到的依然是关于独门楼附近的那些灵异传闻,我所关注的火灾、断头、漂亮女人则完全没有头绪。 肚子有些饿了,我们干脆就在周围找了一家坛肉店,打算吃饱了再继续。 等菜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老头。 我看他岁数不算太老,也就70多,头发染得黑黑的,打扮也很时髦,感觉并不是我们询问的对象。 不过闲着也闲着,我就随口问了一下。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结果老头听完我的问题,竟然摇着手指纠正说:“你要想问火灾,那就是30多年前烧趴架的那大房子,但你要说烧死好几十人,那可不是啥火灾,那是火刑。” “火刑?”我诧异地问道,随后便搬了凳子来到老人跟前,打算详细问问。 老年人是很喜欢和人聊天的,见我有兴趣听,顿时拉开了话匣子。 “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我也不是亲眼看见的,是听我爷爷讲的,那是民国时候的事情喽。” “民国吗?”我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抬手说:“您继续!” 老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年我们这块出来个能人,姓杨的,具体叫啥我没记住,就记住外号叫大牛,是张作相手底下的。你们知道张作相不?是张作霖的把兄弟。” “这我们肯定知道了,您继续说那位能人杨大牛。”我一边点头一边把明显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第158章 大牛和玉凤(上) 老人抱歉地笑了笑,接着便将话题又拉回到了杨大牛身上。 这杨大牛是绿林出身,说白了就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后来跟着本地军阀一起闯出了些名堂。 虽然挂着“军人”的名头,但也是土匪出身,有些臭毛病就是改不了,比如抢漂亮姑娘回家做媳妇。 杨大牛的第一任老婆就是抢回去的,生了一儿一女,然后病逝了。 媳妇没了,杨大牛就琢磨着再抢一个回来,出去寻摸一圈,他就瞄上了一个。 姑娘是本地乡绅林家的小女儿,名叫林玉凤,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美若天仙一般。 杨大牛只瞧了一眼就相中了,决定来个先礼后兵,直接去乡绅家下聘礼。 过程非常符合杨大牛的风格,拿枪顶在人脑袋上,聘礼不收也得收,突出一个彬彬有礼。 那乡绅哪斗得过土匪军阀,只能赔着笑脸答应嫁女儿。 这杨大牛虽然五大三粗其貌不扬,但这么多年欺男霸女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他提前安排人把乡绅家给围上,任何出入的人都要检查一下,防止林玉凤跑了。 结果那林家人很识相,好像给林玉凤做了好多思想工作,那林大小姐不但没跑,还亲手给杨大牛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写得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字里行间透露的都是对杨大牛的仰慕之情。 说是从老早就听说了大帅身边有大牛,从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次得见容貌,顿时心动不已。 引用信上的原话:虽然大牛哥不是那般风流潇洒之容,但却有着男儿的铁骨铮铮,这是乱世之下汉子该有的模样。 这一番话可是说到杨大牛心坎里了。 他其实一直对自己长相不满意,觉得自己大脸盘子、绿豆眼、络腮胡,怎么瞅都没那些白面书生看着顺眼。 结果林大小姐非但不嫌弃,还觉得这就是乱世之下男子汉该有的长相。 尤其是那句“大牛哥”,虽然只看到文字,但杨大牛的脑海里仿佛都听到了林玉凤的声音,只是幻听一下,就全身酥麻。 几天后,杨大牛选了个良辰吉日,骑着高头大马,八抬花轿去林家迎娶林玉凤。 林玉凤凤冠霞帔,走起路来如同弱柳扶风,柔情似水,百媚千娇于一身,活脱脱一个天生尤物。 这可把杨大牛给美坏了,亲自把林玉凤抱进了花轿,回到家里匆匆拜天地,酒都没喝几口就火急火燎地入了洞房。 这一宿,杨大牛在屋里就没消停过,都天光放亮了,还能听到动静。 下午的时候,杨大牛一觉睡醒,走路两腿直打晃,从房里出来了,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那里。 新婚过了一个月,杨大牛整整瘦了两圈。 但别说,他这一瘦,是比从前看着顺眼了,人也显得很精神。 杨大牛高兴,出钱给老丈人一家盖了个阔气的大院子,让老丈人把自家房屋卖了,全搬过来一起住,丈人家的那些亲戚也全都安排了有面子的工作。 然而很快一年过去了,杨大牛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千娇百媚的林玉凤好像不能生。 从结婚开始,一年了,杨大牛是人如其名,就像一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每天晚上埋头耕耘,可是林玉凤的这块地里却什么都没种出来。 如果换成从前,杨大牛早就急了,就算不把林玉凤给休了,也肯定再娶几个小老婆回来,延续子嗣血脉。 可是偏偏这林玉凤实在是太妖娆了,太妩媚了,好几次杨大牛都动了娶小老婆的心思了,可一看见林玉凤半卧床榻未露香肩,他顿时把持不住了。 后来,杨大牛也想通了,反正自己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而且自己还年轻,将来想要孩子了再琢磨怎么生。 而且林玉凤也不见得就永远生不出来,毕竟他杨大牛这么辛苦耕作,不太可能真就颗粒无收。 又过了一年,北平有战事,杨大牛奉命出征,家里就交给了林玉凤。 这林玉凤也不简单,杨大牛一走,她立刻一改平日里千娇百媚的柔弱模样,拿出了司令太太的威严,处理起事情来那是杀伐果断,完全不逊于杨大牛,甚至比杨大牛更有手段。 留守本地的军兵都很佩服,杨大牛家里这些人对林玉凤也是非常尊敬。 这么厉害的林玉凤,也有一个说不上毛病的小问题,就是她不愿意让杨大牛之外的任何人看自己的身体。 军阀家阔太太,平日里洗澡穿衣都是有丫鬟婆子伺候的,但林玉凤不用,无论是洗澡更衣,统统自己来。 除了杨大牛之外,如果有哪个丫鬟胆敢在她沐浴更衣时闯进屋里,她是心狠手辣,直接命令把人给枪毙了。 久而久之,家里的人也都知道了,只要看见林玉凤房间的门关上了,那就谁都不能进,除了杨大牛之外。 然而这天出了一个意外,又到了林玉凤洗澡的时间了,家里的丫鬟婆子弄好了洗澡水,人就撤出去,房门院门全都上了锁。 谁都没想到,杨大牛的两个淘气孩子钻狗洞来到了林玉凤的院子里。 两个孩子肯定不是色心,就是好奇,想看看后娘在洗澡的时候到底在干啥,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好吃的,玩什么新奇玩意不让其他人知道。 兄妹两个就来到窗子下边,哥哥趴在地上,用后背把妹妹托起来,让妹妹推开窗户往里面看。 结果妹妹推了个窗户缝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一声尖叫,人也从哥哥背上摔下来了。 外面的人听到喊叫声,赶紧过来看。 这时林玉凤披了一件单衣就出来,粉嫩的肌肤隐约可见,值班守卫的军兵看得直脸红。 婆子见状连忙拍打那些军兵,让他们赶紧转过去,小心被司令回来挖了眼珠子。 军兵们赶紧转过去,不敢多看一眼。 但林玉凤一点没注意这些,而是紧张地抱起杨大牛的女儿,就像是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问有没有摔倒,有没有受伤。 但杨大牛的女儿却吓得小脸煞白,一句话都不敢说,全身缩成一团,在林玉凤柔软的臂弯里瑟瑟发抖。 第159章 大牛和玉凤(中) 杨大牛的闺女出了状况,这可是大事,于是家里人赶忙请了大夫过来给瞧病。 大夫一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受到了惊吓,给开了些安神的药。 药倒是吃了,可病还是没见好,尤其当小姑娘看见林玉凤的时候,吓得抱着脑袋直往墙角躲。 别人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一个劲地摇头。 家里人弄不清楚状况,就去问林玉凤,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把孩子吓成这样。 林玉凤也很委屈,说自己向来害羞,没想到那天洗澡的时候两个孩子淘气,趴窗户,她被吓得大喊了一声,可能是把孩子给吓到了。 杨家的这些长辈一听,也都能理解,也没怪林玉凤,反而责备了小孩几句,怪他们不该那么淘气。 杨大牛的闺女像是急了,张口就要说些什么,可是被林玉凤一瞪眼,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吓了回去,缩回到墙角不敢再出一声。 半年之后,杨大牛终于回来了。 这杨大牛是想死林玉凤了,人一回来,爹妈孩子全都顾不上,一头扎进屋里,连着耕耘了两天。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走路都摇晃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杨大牛虽然五大三粗看起来没什么心眼,但在他看见自己两个孩子的时候,却一眼瞧出了不对劲。 尤其是他那闺女,平日里总是欢蹦乱跳的,这半年多没见,突然人就蔫了,脸上都没有笑模样了。 杨大牛立刻把闺女抱过来问是咋了,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他闺女低下头,半天不敢出声。 杨大牛急了,大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对着院子就开骂,说是肯定有谁趁他不在家欺负他闺女了,如果被他抓出来,甭管对方是什么家世背景,直接一枪就给崩了。 院里的人都被吓得不轻,但谁也不敢多言,最后还是杨大牛他亲妈过来小声告诉了事情的原委经过。 杨大牛一听是自家闺女惹祸在先,顿时咧嘴笑了。 他是宠自己孩子的,当然不舍得责怪,就告诉孩子说:“你后妈胆子小,她不喜欢你们看,你们就别去了嘛。” 可能是有了亲爹给撑腰,小女孩终于开口反驳说:“不是的!” 杨大牛一听女儿说话了,反而心情好了,就问:“不是啥呀?” 女孩就说:“她不是胆子小,她……她不是人,她的头是可以摘下来的。” 杨大牛一听这话就哈哈大笑,觉得女儿在说胡话,也没怎么当回事,只是摸着闺女的头发,哄着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如果有,你爹我也能一枪把它给崩了。” 杨大牛这边是没怎么当回事的,当晚回到房里继续像老黄牛一样辛勤耕耘。 可隔天早晨,一声尖叫把杨大牛给吵醒了。 他骂骂咧咧出去问咋回事,结果到了两个孩子那屋,就看见他亲妈坐在地上,趴在床边嚎啕大哭。 在床上,两个小孩并排躺着,脸色惨白。 杨大牛是见惯了死人的,一看两个孩子的状态就知道出事了。 几步过去一瞧,俩孩子明显都断气了。 这可把杨大牛给气坏了,他当即就想拔枪,却发现自己是穿着睡衣出来的,枪没在身上。 自己两个孩子死了,肯定是家里这些下人没照顾好,他红着眼珠子把昨天晚上伺候两个小孩睡觉的下人都给抓了,抡起鞭子好一顿抽。 周围人谁也不敢拦着,最后那两个人被活活打死。 接着倒霉就是厨师,杨大牛觉得肯定是饭菜的问题,于是把厨师也给打死了。 丧子之痛不是那么容易消的,杀了三个人显然还不够,杨大牛还要继续找凶手,但凡觉得谁有问题就一定要打一顿。 突然之间,杨大牛想起了昨天自己女儿告状说林玉凤不是人,脑袋可以摘下来。 他气上心头,转身奔着卧房去了,一脚踹开门,来到林玉凤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林玉凤被吓了一跳,连忙娇声问:“大牛哥,你这是怎么了?” 杨大牛也不跟她废话,用力扯着头发推林玉凤的身子,那架势就是想把林玉凤的脑袋给揪下来。 林玉凤一脸痛苦,哭喊着说:“大牛哥,我疼,你快放手。” 但杨大牛已经血灌瞳仁,哪听她求饶,一边继续用力一边说:“我闺女说你不是人,脑袋能摘下来,老子今天就试试看,是你头发先被拔掉,还是脑袋先被拔掉。 要是先掉的是头发,老子给你跪地磕头认错,今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但要是你脑袋先被拔下来,老子杀你全家!” 说完,杨大牛便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大喊着用力一扯。 咔嚓一声! 林玉凤的脑袋就像拔萝卜一样从身体上被拔了下来。 最关键是脑袋掉了,光秃秃的脖子上竟然没有出血,拔下来的脑袋还能和杨大牛说话。 “大牛哥,你快把我的头放回去,我疼,这样我会死的。” 杨大牛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一甩手就把林玉凤的脑袋扔了出去。 林玉凤的身体扑通栽倒,但马上又趴了起来,踉跄摸索着来到自己的脑袋跟前,两手一捧,再一装,就把脑袋重新安到了身体上,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回过头来,林玉凤可不给杨大牛什么好脸色了,厉声呵斥道:“好你个杨大牛,我对你千依百顺,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把你家照看得井井有条,现在你竟然为了几句小孩子的戏言要杀我,你还是不是人?” 杨大牛这时也回过神来了,嘴一撇说:“老子是不是人且另说,但你肯定他妈的不是人!” 言罢,杨大牛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次他可没犯之前的错误,枪就在身边带着。 这一枪直接轰在了林玉凤的眉心,把脑袋从脖颈上打飞了出去。 杨大牛过去拎起来林玉凤的脑袋,发现这林玉凤竟然还可以说话,而且话语内容极其恶毒。 “我不会死,脑袋掉了我也不会死。杨大牛,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杀了你全家,杀到你们杨家一个人都不剩!” 第160章 大牛和玉凤(下) 杨大牛哪是会受这种威胁的,直接命人去外面找了个道士回来。 道士一见杨大牛手里拎着的脑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说:“在你手里的这个不是人,这叫鬼头女,是鬼头占据了这女人的身子,是妖精邪祟,必须用火烧才能除掉。” 杨大牛赏了这老道,回头就让手下人把林玉凤的全家都抓了回来,挨个拔头。 但这些人显然都不是妖怪,抓头发自然没办法把脑袋拔下来。 但杨大牛因为孩子死了,根本不管事实如何,林玉凤是妖怪,那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必然都是妖怪。 脑袋拔不下来? 那就砍! 于是杨大牛下令,把林家上下十九口人全部砍了脑袋。 道士说过要用火,于是杨大牛便把这些砍下来的脑袋全都用火烧了。 在大火之中,林玉凤的脑袋还在不停说话,头发脸皮都烧焦了,她依然没有停下。 “杨大牛,你等着,看我怎么杀你全家!” 杨大牛才不惧这些威胁,等火熄了,他便让人将这些烧焦的人头挫骨扬灰,骨头渣全部倒进江里冲走。 该杀的不该杀的,反正杨大牛全都杀干净了。 几日之后,他给儿子女儿办了场隆重的丧事,回来之后便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喝酒。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街头巷尾都开始议论了,说杨大牛娶了个妖精回家,就是要给杨大牛绝后。 还说这是杨大牛之前作恶的报应,如果不是干了强抢民女的勾当,也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传言进到杨大牛的耳朵里,他顿时更气了。 他已经穿上军装了,凭什么还被叫山贼土匪? 不过这样也好,你们觉得老子是土匪,那老子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土匪的手段! 一怒之下,杨大牛带着人马横扫了整个街区,挨家挨户地抄家,钱财全拿走,见到漂亮姑娘直接抢回家。 反正现在他也没老婆了,这些人说他绝后,那他就生一群出来! 这一闹腾,事可就闹大了,有人去大帅那里举报。 张作霖没心思管这些,就让张作相来说道说道。 张作相也是护犊子,没把杨大牛弄死,就暂时给降职了,命令他把抢去的人都放了,自己在家闭门反省。 杨大牛不敢跟张作相炸毛,乖乖听话,放人反思。 然而就在杨大牛闭门反思的第三天,一场大火突然在他家里烧了起来。 那场火来势迅猛,房前房后全被大火包围,家里的人想跑都跑不出去。 赶去灭火的人只能在房子外圈折腾,根本冲不进去,就连一条逃生的通道都清不出来。 有人听见了枪声,还在火海之中看见了眼大牛在跟什么人扭打。 打着打着,杨大牛的脑袋就掉了,身体摇晃了几下,倒在了火海之中。 接着,他的脑袋被人拎了起来,提着他脑袋的竟然是他亲妈。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把杨大牛全家都给烧死了。 等好不容易大火熄灭,人们进到废墟之中,发现烧焦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没有头。 后来,张作相安排人过来,把杨大牛家烧毁的房子清理了一下,然后就在废墟之上修建了一座三层塔楼。 这塔修得挺漂亮,但附近住着的人都知道,这塔可不算什么景观,而是用来镇压那林玉凤的。 至于这塔究竟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就知道这塔建成之后,林玉凤肯定是没再回来。 关于杨大牛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 老人讲得口干,喝了几口汤,夹起了桌上都快凉了的小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和秦海山对望了一眼,随后继续问:“那座塔后来被拆了?” “嗯,拆了,有人在那座塔的地方改了个大房子,好像是个港城人。” 老头一边吃一边回忆说:“我记得当时有人拦着,说那塔不能拆,下面镇着妖怪,拆了不好。那个港城人看起来多少有点动摇了,应该是想换个地方的,但他老婆不乐意,小嘴一撅,那叫一个委屈。哎呀……” 轻轻感叹一声,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我是没见过林玉凤,不过看那女的那模样,啧啧啧,估计林玉凤当年也是一样的。” 听到这,我立刻拿出手机,翻出杨秀娜的照片。 “大爷,您看看是不是她。” 老头眯起眼睛看了看我的手机,随后连连点着筷子说:“对对对,就是她。” 收起手机,我继续问:“所以当年那个港城人其实不太想拆那座塔,反而是杨秀娜一直在旁边劝说,最后他才把塔给拆了。” “好像是吧,具体是啥情况我其实也说不太清楚,就是小时候听家里人讲过当年杨大牛的事,后来再看见他们要拆塔盖房子,我就想起了那个林玉凤。” 老人吧唧了两下嘴,笑了笑说:“不过这种事最后也就是说一说而已,谁也没太把它当真,难不成世上还真有什么鬼头女吗?” 我附和着笑了笑,跟老人道了声谢,随后便和秦海山一同回到了我们那一桌。 饭菜都已经摆好了,但秦海山并没有心思吃喝,而是皱着眉,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则一边回忆姥爷留下的手记一边说:“鬼头女确实有这方面的记录,内容就和杨大牛、林玉凤的事情差不多。 明代《高坡异纂》有记,当时南京有一个叫王敏的指挥使,一直没有儿子。 后来王敏前往北京赴任的路上买了一个小妾,两人很快生下一个儿子。 但是没过多久,王敏的正妻就死了,家里的其他人也纷纷生病、出事,接连死去。 有人说王敏买回来的小妾有问题,因为这小妾从来不让丫鬟伺候,无论是梳妆洗漱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就很奇怪。 但是王敏非常喜欢这个小妾,毕竟给他生了个儿子,所以就没去相信这种说法。 有天王敏外出办事,出门之后发现忘了东西,于是回家来取。 正好吹来一阵大风,把房里的屏风吹倒,王敏进屋刚好看见小妾正在洗漱。 结果那小妾是把自己头抱在怀里洗漱的,发现王敏进来,慌乱上把头放在脖颈之上,接着就想跑。 但没跑几步,人便扑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地枯骨。 后来,有人告诉王敏,他买回来的小妾叫鬼头妇,他的儿子便是鬼头王。” 第161章 引蛇出洞 秦海山听得眉头紧皱,怔愣地眨了几下眼说:“你这故事,听着比杨大牛那个还邪乎,还有什么鬼头王的。” 我笑了笑说:“古人的记录,多少有些添油加醋的成分,不过被我姥爷收录在手记里,就说明他已经验证过了,鬼头妇确实存在。 而且手记里面还清楚写明了鬼头妇惧怕的东西。” “怕什么?火吗?”秦海山问。 “不,鬼头妇怕金,惧怕煞气重的金器。”我回答说:“按照姥爷留下的补充记录,鬼头妇的前身就是断头鬼。鬼找人替死就是想重新活过来,而杀死她前身的东西,自然就是她所惧怕的。” “断头刀,这东西可不好找。”秦海山皱眉说。 “不需要断头刀。”我轻轻摆手,说:“去农村找找杀猪的,买两把杀猪刀就行,或者去屠宰场,总之就是要经常见血的刀子,有这个就能起到作用。” “哦,我可以让人去弄,关键是我们怎么找这个鬼头妇呢?”秦海山一脸严肃地问。 “这个可能就要从前面几个被害人身上入手了,你还记得最近那两个出事人的名字吧?”我问。 秦海山眉头一蹙,沉声说:“他们都姓杨!” 我点了点头说:“十九年前那几个……” “稍等一下。”秦海山抬手示意了下,随后便打电话让人去查。 结果很快就查到了。 还真和我想的一样,十九年前死掉的三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都姓杨。 “所以,这个林玉凤就是鬼头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再继续杀杨家的人报仇?”秦海山蹙眉问道。 我轻轻摇头说:“林玉凤未必就是鬼头妇,如果她真的是妖,又何必在乎杨家人的死活,杀了杨大牛一走了之便是了。”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如果需要个合理的解释,就是林玉凤被土匪杨大牛抢去做压寨夫人,然后杨大牛的一对儿女死了,死因八成是冬天在家里烧煤,门窗关得严,结果一氧化碳中毒死了。 杨大牛气急,把责任怪到林玉凤头上,听了那些没来由的传言,砍了林玉凤全家的脑袋。 林玉凤一家惨死,这就是冲天的怨气。 但只有怨气肯定不足以化鬼,还需要坏风水和老物件。 坏风水,当年的情况我们自然不清楚,从老照片上看,房子灰突突的,风水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至于那老物件。 杨大牛是土匪出身,家里肯定抢了些古董摆件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很容易粘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冤死的林玉凤估计就是被这个老物件困住了魂魄。 流言说她是鬼头妇,于是她就真的化成了鬼头妇,附身在杨大牛的亲妈身上,放火烧死了杨家所有人,手刃了杨大牛。 但林玉凤的鬼魂是被那个老物件困住的,她杀死杨大牛,发现自己没有解脱,就觉得是没有杀够,仇还没报完,于是就继续杀。 后面那些死在独门楼里的人,包括那个有双胞胎的孩子妈,用煤气毒死两个孩子,应该就是复制杨大牛孩子的死法。” 秦海山听后眉头紧皱着问:“如果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要怎么找出林玉凤附身的那个老物件?还有你说的鬼王,到底是林玉凤,还是那个老物件本身?” “鬼王,应该是林玉凤,是她的鬼魂囚禁了其他死者的亡魂。但是想要把鬼王彻底根除,就必须找到那个老物件。至于要怎么找……” 我拖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棘手了,寻根永远是最困难的,如果鬼王的根源在地下埋着,上面还压着一栋楼,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出来呢? 见我半天不出声,秦海山问道:“根源不好找?” “嗯,很难,关键是没有头绪。”我如实说道。 “会不会在桥那里呢?”秦海山问。 “有这种可能性,但范围还是有点大,我们总不可能把桥下每一寸地面都挖开,万一那东西在河底,就更无从找起了。” “这查来查去,最后是查到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查到。”秦海山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也只能干笑着耸了耸肩膀,似乎……确实是这样没错。 晚饭吃完,我俩又回了一趟独门楼。 东北的深秋,天色总是暗得很快,不到七点,周围已是夜色浓密。 站在楼门口,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于是对秦海山说:“老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乐,我有个远方亲戚,叫杨大牛,听说早年间是跟着张大帅一起扛枪的。” 秦海山被我突然而来的这一句给说懵了,但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皱起眉低声问:“你这样……会不会很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笑了笑,又安抚他说:“没事,我心里有谱。” “你确定吗?我请你来帮忙,可不是要让你冒生命危险的。” 我连忙将食指竖在嘴前,做了噤声的动作,然后低声提醒说:“别说那么大声,鬼该发现我们在设圈套了。” 秦海山笑了笑说:“你这还真是糊弄鬼。那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想了想,回答说:“今晚还是老样子,在桥头安排人手看着,另外查一查最近出事的两个人,看看他们是不是有来过小楼这里,或者是去过其他什么相同的地方。我这边今晚就不回警队宿舍了,那边煞气重,鬼不敢过来。” 视线沿着岔路扫过,看到不远处就有一家旅馆,我指着那边说:“今天我就住在那儿,看看会不会有鬼魂半夜来找我。” “好,那今晚我也住那儿。”秦海山立刻说道。 “别!”我连忙摆手说:“你是警察,煞气太重,有你在,鬼王都要退避三舍,还怎么引蛇出洞?” “但……” “这样,你在附近找其他地方住,或者干脆睡车里,我在旅馆里弄个摄像头,你可以在车里看着,如果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你再进来救我,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秦海山琢磨了一下,点头说:“嗯,这样最好,监视设备我那正好有,咱们现在就回去准备吧。” 第162章 书中言 说是回警队准备东西,但准备的过程却比我想象中的要长。 屠夫用的杀猪刀要现买,最重要的是监控设备要申请等审批,由于秦海山请我过来的整个过程并不是那么官方,所以审批没那么快下来。 眼看着今晚肯定来不及了,我也只能先回警队宿舍,等设备到了再说。 宿舍就在警队大楼对面,楼上楼下住的都是警察,这样的环境鬼祟必然不敢靠近,所以我也没做什么驱鬼镇邪的布置,进屋洗漱之后就抱着姥爷的手记,坐在床上翻看起来。 鬼头妇的那部分记录和我讲给秦海山的一模一样,后面批注里的弱点也没错,它就是惧怕金器,尤其是屠户刀。 看着手记中的内容,我的脑海之中渐渐冒出了许多想法: 姥爷应该是真的见过这些妖精鬼怪,也成功退治过,所以才摘选了这些古书中的记录。 但他为什么没把自己当年遇到这些妖鬼的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呢? 感觉比起那些古代的故事,他的实际遭遇应该更有参考价值才对。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手中的书页忽然自己翻动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子,但窗户紧紧关着,我也没感觉到有风。 低头再看手中的手记,发现内容来到了变婆的那一页,而且在这一页的最下面多出了一行字:变婆不是那老婆子,是什么东西变成了那老婆子,这小子没悟性呀! 我心头一震,使劲在自己脸上掐了一下。 疼! 不是梦! 我又仔细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看。 发现这些字在我眼前慢慢消失了,接着又冒出了新的一行:还行,还知道拿变婆压鹿童,也不是完全没悟性,就是反应慢了点。 这是…… 姥爷的自言自语? 一瞬间,鸡皮疙瘩窜了满身。 我连忙拿起了放在床头的八卦镜,想了想又把镜子扔远了一下,然后快速把手记翻到了记录着鹿童的那一页。 果然,这一页的最后也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读起来就像姥爷的自言自语。 “李大皮匠,我怎么把这人给忘了呢,这臭脑子是真不行了。” “变婆压鹿童,这办法挺妙的。” “这小子该不会把这茬就给忘了吧?” “变婆得了鹿童不代表这两个东西能自己消失,没准过了百来年,又变成新玩意了,放着不管就是遗祸万年。” “不过我也没资格教训这小子,我的脑子也不咋地。” “算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都是因果,随缘吧。” 怔愣了几秒,我又继续把手记向后翻看,结果发现几乎每一次用到这本书中的记录,都能在里面发现疑似姥爷的自言自语。 我可以确定,之前手记里绝对没有这些内容,它们全都是后出现的。 而且只要盯着看上一会儿,这些文字就会消失,又或者变出新的内容。 快速向后翻了翻,最后我又回到了鬼头妇这一页。 书页下面有几行空白,我盯着那段空白页面,吞了下唾沫,然后尝试着说:“变婆不是老太婆,而是那块玉。所以鬼头妇也不是那个林玉凤那个鬼头女,而是某个物件。” “这不是显然易见的嘛。” 我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空白的书页上面浮现出了这一行文字! 就像是这本书听到了我的话,并且做出了回应! “姥爷!你是姥爷吗?”我急忙又问。 之前空白页上出现的文字慢慢消失,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出现新的内容。 脑子快速转动,我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 从之前书页中显示出的那些文字内容来看,这无疑就是姥爷根据我这几年的撞鬼、驱邪、葬灵行动做出的总结评价,还有一些他自己的碎碎念。 所以,姥爷的魂魄其实没有走,而是附在了这本手记当中。 我问他是不是姥爷,他当然不能回答,因为回答了就相当于承认了自己已经死了。 鬼会自动回避关乎生死的内容! 不能问这个。 那就问点实际的! 脑筋快速转动之后,我再次提问道:“以目前这种状况,鬼头妇到底要怎么找呢?如果是埋在楼底下怎么办?总不可能把楼拆了再挖吧?” “这小子果然还是笨了点,饭必须喂到嘴里才吃,那变婆压鹿童都会了,狐妖抓鬼头妇就想不到吗?不行呀,不行呀……” 书里竟真的给出了回答。 狐妖…… 啊! 是那砍断的银镯子。 “用那银镯子能抓到鬼头妇吗?这要怎么操作?”我不解地问。 等了好一会儿,文字渐渐浮现在了空白页上: “鬼这东西,也有生克向性。鬼头妇和狐妖,两者都为魅鬼,所以两鬼相争,各不相容。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只要把它们放到一起,都不需要出手,它们自己就斗得头破血流了。” 字迹缓缓出现,又缓缓消失。 接着又出现一段新的内容: “当年在川省,有一个玩降术的老头挺有意思,他当时跟我说,他有一件法器,见鬼灭鬼,遇妖平妖。 我问他是啥子东西。 他不给我看,说机缘到了,自然得见。 有一次,我们碰到了一个邪门玩意,坟地倒插棺,飞天大尸,那尸体冲出来一跳三米高,力大无穷。 我就问那老头,这算不算机缘。 老头说,机缘这就到了,然后就在我面前把那法器掏出来。 那法器着实厉害,电光火石,声如雷鸣,一击退妖。 我看他手里拿着那冒烟的法器,就问他:‘你这不就是枪吗?’ 老头说:‘没得错,时代不同了,做驱邪法器滴,也要与时俱进噻。’ 我就又问他,你这法器里装的是啥子子弹,是不是有啥名堂可讲。 老头说:‘还能有啥子名堂嘛,无非就是五行生克。僵尸怕火,这法器本就是火器,在子弹里加朱砂,不把它脑壳都打炸!’ 我当时就想啊,等以后也得弄个法器才行。” 字浮现出一大堆,又一点点消失,这显然就是姥爷给我的提示。 于是我立刻给秦海山打去一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回家一趟。 第163章 得到肯定的计划 秦海山那边自然不会阻拦,于是隔天一早我就坐高铁回家,找到之前斩断之后还没做处理的狐妖镯子,然后坐下午的火车回到阳城。 来到警队,秦海山那边已经弄好了监视设备,随时可以采取行动。 不过我却向他提出了另一个条件,那就是枪。 秦海山一听到我想要一把枪,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这个肯定不行,我们也是出任务写申请才能配枪的,你就别想了。” 我连忙解释说:“我不需要真枪,给我弄一把气枪就行,不需要多大威力,只要能近距离把我需要的特殊子弹打出去就可以了。” 秦海山眉头一蹙,低声问:“你要这个想干什么?用抢打鬼吗?” “对!”我点头解释说:“更准确来讲,是用特殊子弹打鬼。枪的速度更快,比我用刀攻击要容易。之前我不是说需要一些煞气很重的杀猪刀嘛,你看看能不能再找个地方把杀猪刀给熔炼一下,做成可以当成气枪子弹发射的形状。” 秦海山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对我提出的要求不是很能理解。 “你确定这办法能对付鬼?”他怀疑地问。 “我确定,非常确定。”我自然不会说这是姥爷告诉我的,不过对于这办法的可行性我却不抱任何怀疑。 见我说得这么肯定坚决,秦海山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告诉我,这些东西可能需要些时间准备,让我耐心等等。 晚上,我依旧住在警队宿舍里,到了午夜便翻开姥爷的手记,尝试着继续和老头说话。 和之前一样,只要我提问,姥爷便能在手记的空白页面给出回答,只要话题不涉及“生死”。 而且姥爷回答问题的时候思路很清晰,完全没有了之前老年痴呆时候动不动愣神,动不动就忘记说到哪的情况,这让我更加兴奋不已。 我把前面遇到的那些鬼怪都和姥爷讨论了一番,让他对我的能力做一个评价。 姥爷的回答丝毫不顾及我的面子,就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和另外某个人聊天。 “能力?那小子哪里来的什么能力。答案都是现成的,开卷考试而已,这要是还能考个不及格,那就只能认为是他脑子不行,智力有问题了。” 我把嘴一撇,随后又饶有兴趣地问:“手记里的这些文献资料您是以什么标准收录的?是只有真正遇到了文献中的鬼,才记下来吗?” 等了一会儿,手记中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了回答: “做什么事,都要讲一个实事求是,古人留下来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话说回来,那小子还在写小说,虽然大部分内容也是杜撰,倒是有少部分是真人真事,会不会将来也有人把那小说当真事看呢?” “要真有那一天,可得去伪存真,主要是伪的东西太多了,不太好筛选。” “不过这份担心应该是多余的,那小子也没什么文学天赋,写的那些东西经不起历史的沉淀,肯定流传不下去。” 看着手记上面浮现的文字,我不禁皱起眉头,心想:我可是您亲外孙,就不能来点鼓励吗? 我明明没出声,那本手记却好像可以读出我心中所想,直接回应出文字:“鼓励当然是要鼓励的,但也要实事求是,那小子的小说,不行就是不行呀。” 我翻了个白眼,感觉和姥爷聊天倒是可以治一下低血压。 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又把手记翻到鬼头妇这一页,然后把我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详细进行了说明。 等了片刻,空白页上浮现出了姥爷的话: “万事万物皆有相生相克,鬼头妇现身,也不急于灭掉,可考虑收为己用。那小子估计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法器,其实也是以鬼制鬼,以妖克妖。” 姥爷的话显然有些深意,意思是说,家里那些风水物其实都封有鬼魂? 不过这些现在并不是重点考虑的,最重要的是,姥爷的回答也算是对我计划的一种肯定了,这让我信心大增。 两天之后,我所需要的东西秦海山都准备好了。 枪是一把黑色的硬塑料仿真气枪,子弹是硬塑料,外面包着杀猪刀的熔铁镀层。 在把枪交给我之前,秦海山严肃地强调说:“这个只是给你用用,用完之后我还要拿回来,事后你也别想着自己去哪搞一把,在咱们国家,私自买卖仿真枪都是违法的,如果携带仿真枪乘坐飞机高铁,也会被拘捕,起码拘留十天。” 我笑着点头说:“放心,如果有需要用到这种武器的场合,我肯定第一时间找警察解决问题。当然了,前提是需要有你这么开明的警官。” “别给我戴高帽了。”秦海山摆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没压住,显然这奉承还是挺受用的。 顿了顿,秦海山继续严肃地问:“那今晚就行动吗?” “嗯。”我点头说:“等一下咱们再去一趟独门楼,把之前做的戏再演一次,然后我就去旅馆,你们在外面配合我。哦,对了,上次说让你查的那两个出事的人……” “查了。”秦海山不等我说完就先一步回答说:“被你说中了,两个人全都去过独门楼。有一个是做地产经纪的,另一个是做影视的,好像要用独门楼拍个外景,两个人都在楼附近给过人名片。” “你也给我弄个名片吧,我们去楼里发一发。对了,上次我说我叫什么名来着?”我只记得姓杨,但忘记说的是什么名字了。 秦海山也是眉头一皱,想了想干脆摆手说:“不重要,随便取一个,就叫杨洋吧。” “也行。”我点头说。 到了晚上,我先去独门楼挨家挨户发名片,名头就是地产经纪,说可以帮他们租房子之类的。 就算家里没人,我也会在门口大声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再把名片从门缝里扔进去。 名片全发完,我便按照计划去了附近的小旅馆入住,监视设备就放在屋里视线最开阔的地方。 因为是用来防止我出事的,所以不用藏着,自然方便许多。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 第164章 追魂 夜色渐渐浓密。 老旧的旅馆散发着一股挥不去的霉味,糟糕的隔音效果甚至可以让我听到其他房间传来的鼾声。 看了一眼放在身边的枪,又看了看手表。 “差不多该来了吧。” 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我便关上了灯,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在听觉上,随时留意身边任何微小的响动。 午夜刚到,我便感觉一阵悠悠冷风吹遍了全身。 但门窗都是关好的,并不该有风进来。 我依旧闭着眼,只轻轻问了一声:“谁?” 没有人回答,但却有清楚的脚步声从身后向我缓缓靠近。 这显然和一般人的撞鬼流程不一样,但和我过往的撞鬼经历却是一模一样的。 “你是谁?” 我又试着问了一声。 脚步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一个柔软妩媚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响起,同时吹来一股轻风,微微拂过我的耳朵。 “是我呀,你看我,美吗?”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屏息转过身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就见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就站在距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旗袍,高开叉处露出修长雪白的腿。然而她的脸只维持了不足两秒的美貌,紧接着便像被强酸溶解了一下,迅速垮塌成了一副骷髅脸孔。 一瞬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目狰狞地朝我扑了上来。 我抬手便是一枪。 仿真枪几乎没什么后坐力,伴随着“啪啪”几声轻响,镀铁的塑料弹丸全部命中了那骷髅女的前胸。 她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人向后退了几步,转身便想逃跑。 我立刻对着她的背后又补了三枪。 新时代的法器果然好用。 就这几下,那鬼头女便一下子扑倒在地。 紧接着,她身上的旗袍消失不见了,皮肉也像被火烧剩下的纸灰,快速分解滑落,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具黄黑的枯骨。 我几步来到跟前,对着枯骨又补了两枪。 这时,枯骨的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人头骨自行断掉,然后骨碌碌地翻滚着穿透了房门往外面逃去。 我没有追赶,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半截的狐狸银镯,对着地上的无头枯骨丢了过去。 银镯子砸在枯骨之上,看不到多少强烈的碰撞,却将那一具枯骨彻底砸了个粉碎。 紧接着,我好像听到了某种动物的细小叫声,声音像是从门外响起的。 我急忙开门来到走廊。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没看到什么动物,倒是见到秦海山迎面走了过来。 忽然,从我的口袋里响起了一声很细很轻的声音,就像是铃铛被敲响一样。 我连忙抬手示意秦海山没事,另一只手则拿出了口袋里的一半镯子。 那清脆声音顿时变得更加清脆起来,但显然不是我手中镯子发出的,那声音在楼下,在远处。 “在外面,跟我来!”我对秦海山说了一下,然后快速跑出了旅馆。 循着声音出去,我能清晰能感觉出响声在从独门楼那里不断传来,似乎是在引领我过去。 当我来到楼跟前时,那声音却又继续响在远处。 估计是在内河桥那里了。 回到车里,我指着前面对秦海山说:“去桥头,让那边的人带着狗先撤,别耽误狐仙帮忙找鬼头妇。” 秦海立刻打电话安排,然后开车直奔内河大桥。 路上,那清脆的铃铛声音一直在响。 当车子开上大桥的时候,声音突然一变,方向好像在桥下。 “在下边,找个地方停车!”我急忙说道。 秦海山再次点头,将车子开过大桥之后,拐了弯在向下的石台阶口停了下来。 我们下车顺着台阶来到河堤跟前。 声音依然隐隐响着,声源就在河水之中,好像在大桥的正下方。 “感觉是在水里,能联系到船还有潜水员吗?”我对秦海山说。 “这个时间有点……”秦海山眉头一蹙,显然有些为难他了。 “但是白天镯子的声音就听不到了,只能趁现在我能锁定那东西的方位。”我认真地强调说。 “你确定就在水下吗?” “确定,一定就在水下,需要有人潜水下去找,或者干脆弄个挖掘机之类的,可能是个大工程。”我严肃地回答道。 秦海山抬手使劲捏了一下眉心。 看得出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而且又是抓鬼这种捕风捉影的举动,估计就算他能连夜把潜水员挖掘机都找来,明天写报告什么的,肯定也会把他搞得焦头烂额。 不过,他最后还是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打电话开始联系。 等了两个多钟头,卡车、挖掘机、潜水员什么的都过来了,还有一艘船。 施工队在现场架起了明亮的探照灯,警察也在周围拉起了隔离带。 我和秦海山一块上了船,然后循着声响来到河心处。 我闭上眼睛,把银镯子放在耳边,仔细聆听辨认那清脆的声音。 声音毫无疑问不是从镯子里发出的,是在身下,在船底,在河水之中。 听了好半天,最后我确认了声音就在船的正下方。 潜水员随后下水,很快就在河上留下了一个浮标。 等我们回到岸边,就是长臂挖掘机开始干活的时候了。 这挖掘机貌似是常年挖河泥的,驾驶员训练有素,非常专业。 挖了二十来分钟,我耳边的清脆铃声突然有了变化,变得很响,甚至就有些尖锐,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浑浊的隔离感。 我急忙示意挖掘机停下来,然后让潜水员下到河里,看看能不能在挖开的泥坑里发现些什么。 潜水员下去找了几分钟,很快便浮出水面,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盘子的东西。 就在那东西露出水面的同时,银镯子便发出了叮叮的清脆声音,就像在提醒我,目标已经找到了。 “是它了!拿上来!”我激动地朝潜水员喊道。 很快,潜水员来到岸边。 从他手里接过东西,我发现那是个铜盘,盘子边缘还有波浪形的花纹,看起来着实有些年头了。 我二话不说,立刻把半截银镯子放到盘子里。刹那间,河堤周围立刻响起了各种尖锐刺耳的嚎叫声。紧接着,开始有鬼影不断在我周围盘绕舞动,感觉就好像两个卷起了妖风的厉鬼,正在激烈搏杀。 第165章 两败俱伤 这一次秦海山好像也注意到了。 他先是低呼了一声,接着便皱着眉,盯着不断在我们周围飞舞的两团影子。 “这是……”他只吐出两个字,接着便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转头四下寻找了起来,好像刚刚也只看到了一瞬,转眼便又不见了。 但在我的视线当中,那两团鬼雾却打得十分激烈,势头难解难分。 我觉得应该帮一帮狐仙,于是在对着铜盘将最后一颗仿真子弹打了出去。 盘子被弹丸击中,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那团团鬼影之中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那长鸣声直冲天际,随后黑雾便剧烈膨胀,如同沸水一般鼓动,然后呼的一声炸裂开来。 黑雾迅速扩散,很快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似乎两只鬼斗了个两败俱伤,最后谁都没办法维持鬼形,最后彻底消散了。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铜盘和银镯。 这两件器物表面都蒙上了一层黑灰似的东西,像长出了一层短毛,发霉了一样。 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但手指就并没有想象中的毛茸茸触感。 “屠夫刀!”我朝秦海山抬手示意道。 秦海山从车里取出来一把没有熔掉的杀猪刀。 握住刀柄,我对着铜盘狠狠斩了下去。 盘子的强韧度自然不如杀猪刀,刀刃轻易在盘子中间砍出了一个巨大豁口。 那些发霉似的短毛立刻像飞灰一样飘散到空中,镯子上面的也一起飞了。 望着快速消失的黑灰,我想,那大概就是两件老物中附着邪祟。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但现在的情况来看,貌似是两妖相争,最后双双阵亡。 “那是什么?” 秦海山忽然问道。 我以为他看到了飞天的灰尘,刚想和他解释,却发现他看着的、指着的都是河面。 我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河面上浮着两个球状物。因为距离远,水面又黑,所以看不太清楚,只能借着探照灯的强光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潜水员还在岸边,发现新出现了两个东西,便立刻游了过去。 很快,他追到了两个球状物跟前,顺利将两个东西带回岸边。 不等靠岸,我已经认出来了,竟是两颗沾满了淤泥的人头! 不用说了,这肯定就是那两颗从车里不翼而飞的脑袋。 发现有人头存在,那必然还要继续深挖了。 于是秦海山又让挖掘机接着工作,结果还真从河底又挖出了好多人体骸骨,粗略数一下都能拼出四、五个人。 这可是个巨大发现,如果说一开始我们的目标还只是找到鬼头妇,那后面的就彻底变成了发掘尸体的工作现场。 一直忙碌到清晨,从内河底的淤泥之中竟然挖出了不下20具尸体,人头骨竟然有43颗之多。 我真的完全无法想象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把尸骨埋在河底的。 不过有了这些发现,秦海山倒是可以对半夜使用挖掘机还有雇佣潜水员的事情向上面做一个交代了。 天亮之后,我先拿着盘子回了警队宿舍,至于秦海山这边要怎么调查骸骨人头,那就是他的事了。 当天晚上,我又来到了独门楼,给所有盘踞在这里的鬼魂做了一场葬灵仪式,为它们进行超度。 等到次日晚上,我又带来了姓杨的巫毒人偶做招魂,结果什么鬼魂都没招出来。 随后的一连五天,我每晚都来进行一次招魂,确认人字路口这里已经没有鬼祟了,我才彻底放心。 不过,坏风水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我和李凯瑞的儿子进行了沟通,他同意把楼拆掉,重新在这里建一座七宝玲珑塔,不仅可以平衡风水,还可以起到镇压压鬼的作用。 具体如何施工,这也不是我去操心的事情。 到此,我这一次的阳城抓鬼之行,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晚上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做好回家的准备,然后我便躺在床上,一边翻开姥爷的手记,一边将这次的抓鬼行动进行了一番总结。 在我说话的时候,手记的空白也缓缓浮现出了姥爷的自言自语: “这事到现在也只是流于表面,很多事情如果继续往深了挖,一定可以挖出些别的东西。” “那40多具尸骨是怎么来的?” “大概是当年林家被杀的那几口人。” “人数能对得上吗?流传下来的那些故事到底有几成水分?” “这些恐怕是弄不清楚了,但这么多人死了,最后只出了一个鬼头妇,只能说多亏了当地的好风水,把怨气给压住了。” “还好,这小子开窍了,还知道拿枪打。” “要说危险,也是挺危险的,换成是我,也未必敢这样跟鬼头妇动手。”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斗鬼嘛,要的就是这股冲劲,如果像我一样开始畏首畏尾,最后也只能是金盆洗手,不敢过问这隐世的一片江湖。” “小子还是可以的,就看这股冲劲能保持多久了。” “感觉够呛,这小子其实也没什么冲劲,有时候怂得离谱,动不动就往壳子里面缩,他是属王八的吗?” 看着空白页上的文字,我实在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感觉这老头就是不损我几句不舒服司机。 刚想回怼他两句,忽然我的手机嘀铃铃响了起来。 本以为是秦海山想在我走之前请我吃顿饭,可一看手机,却发现是罗胖子打来的电话。 “咋了?”我接起电话问。 “哥们,忙啥呢?”罗胖子笑嘻嘻地问。 “你这一笑,就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哼了一声道:“直接说吧,又惹什么祸了?”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罗胖子嘻嘻一笑说:“不过这次你可冤枉我了,不是我惹祸,是别人遇到了大麻烦。你还记得钱兰兰不?” “钱兰兰?”我回忆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谁啊?”我问。 “就和咱们一个初中的,五班的一个女生,以前经常在游戏厅遇见,弄个小子头,打街霸特别厉害的那个。”罗胖子绘声绘色向我描述道。 但我只是隐隐约约有那么点印象,具体是谁还真对不上号。 不过这些并无所谓。 “直接说主题吧,这个钱兰兰怎么了?”我问。 “她没事,是她现在上班的地方出了点事。你知道锦川湿地自然保护区不?”罗胖子问。 “不知道。” “你咋啥都不知道啊?那是咱们省最大的湿地公园,国家a级旅游景点。” “有吗?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应该也不知道这些吧?”我心中顿时起了疑心,以我对罗胖子的了解,这小子根本没可能去关心什么国家湿地公园,除非…… “你是不是对钱兰动什么歪心思了?” “什么叫歪心思呢!”罗胖子顿时急了,连忙纠正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钱兰兰是不是窈窕淑女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不是什么君子。”我无情吐槽道。 “我……”罗胖子还想反驳,但只吐了一个字就告饶道:“行行行,我不是君子,但肯定也不是小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兰那边遇到事了,有人失踪了,一开始是一对游客,后来搜救队里也有两个人不见了。” “你想过去帮忙找人?这事应该报警解决吧?” “警肯定报了,但没用,我感觉这里面可能有猫腻,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说没就没了,而且最关键是有一段失踪者的直播录像,你看了就明白我为什么要找你了。”罗胖子语气笃定地说道。 第166章 奇怪的直播录像 我听他的口气这么有自信,就让他先把视频发过来给我瞧瞧。 胖子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你稍等一下,视频我还没完全下载下来呢,反正你就先答应了吧,这次感觉就跟上回狐狸精一样,你完全靠警察肯定搞不定的。” 稍顿了下,缓了一口气之后他又继续说:“而且钱兰兰是咱们老同学,她都求到我这儿了,我也不好拒绝,更何况她还答应给我们酬劳了,就算没能把事情解决,去她那边的度假村也是吃喝住全部免费的。咋样,陪我一起去一趟呗,就当旅游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钱兰兰怎么可能突然找上你呢?是不是你主动跟她吹牛了?” “这怎么能叫吹牛呢,这是实事求是啊,你确实已经朝着大师的方向迈进了嘛!”罗胖子算是不打自招了。 我也是真拿罗胖子没办法。 而且转念一想,湿地公园,还是a类景区,去免费转转好像也不亏。 最关键是姥爷说我怂,说我只会缩在乌龟壳里,这个就让我有点忍不了了。 “钱兰兰那边能招待几个人?”我问。 “啥意思?你不会想组团占便宜吧?”罗胖子顿时警觉了起来。 “这不是你说的嘛,让我就当是去旅游,既然是旅游,那我肯定没兴趣和你一起去。” “那你和谁有兴趣?该不会是沈佳音吧?”罗胖子没好气地问。 我嘿嘿一笑,也不明说。 胖子“切”了一声说:“行吧,我问问看,但最多就加沈佳音一个,你可别把你七大姑大大姨都带去!” “放心,最多一个。还有,你那视频弄快点。”我催促道。 “知道,最多一个钟头,明天之前保证发给你。”罗胖子说话信誓旦旦,随即挂了电话。 我没有等罗胖子,而是先联系了一下沈佳音,看看她那边有没有空。 本以为她会欣然答应的,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 因为学校还要改建,之前命案的问题还要做一系列公关,就算出去旅游估计也要等年底了。 听到她不能去,我本来稍微提起一些的兴致顿时全都没了。 一个小时之后,罗胖子终于把视频发过来了。 他还发语音进行了说明: “拍视频的是一对网红情侣,他们是去湿地公园做直播,这段视频现在网上已经找不到了,是他们自己的直播设备里录下来的,钱兰兰好不容易才从警察那边拿到,绝对真实,没有一点后期剪辑或者特效,你看看吧。” 我没有回话,直接打开视频。 画面一开始就是一对年轻情侣,他们在公园林地里搭帐篷露营。 营地选择在一条小河边,男的在靠近水的地方点起了篝火,然后挽起裤管光着脚走进水里。 深秋时节,水有些凉,他试探了两次才成功下到水里,然后就用网兜开始在河里捕鱼。 女的拿着手机负责拍摄,一边拍一边说笑,镜头来回转动,一会看看河水,一会看看满地落叶,看起来还是挺悠哉的,也不会让人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这时候,小河那边有了很大的动静,男的似乎抓到了一条大鱼,很兴奋地呼喊了起来,但因为距离比较远,所以听不太清楚。 随着网兜向上,果然有一条大鱼被他兜了上来。 男的手忙脚乱要把鱼抓住,但鱼的力气很大,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控制不住。 “快点,快过来帮忙!”男的一边躲开拼命甩打的鱼尾巴一边大声喊道。 这一次声音总算是录到了。 女的应了一声“来了”,便放下了直播设备跑过去帮忙。 她放设备的手法还挺讲究,画面刚好可以拍到他们去河里抓鱼,角度刚刚好。 就在两个人刚把大鱼抓住的时候,他们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对望了一眼,接着便一起转头向着右后方看过去。 从画面中看,他们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或者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视频里听不到其他杂音,就连流水的声音都录不太清楚,也没看见树林里有什么异象。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黑影快速从镜头前面过去了,连带着撞到了直播设备,让画面只能拍摄到那两个人的脚。 紧接着,女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是男人的闷哼声。 画面里再一次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东西一下子把男的给撞飞了,然后又一下把女人从河里扔到岸边。 女的倒在地上惊恐尖叫,但还没等她起来,那黑色的东西就冲过来抓住了她的脖子,拖着她快速跑到了镜头外面,尖叫声瞬间拉远。 而被撞飞的男人这时才挣扎着站起来,但他并没有去追女的,而是站在岸边左右转了一下身,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看起来他好像要逃,但没跑几步便又有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一下子把他再次撞飞。 男人直直飞向了镜头,后背撞在了直播设备上。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手机里,罗胖子又发来了语音:“看完了吗?” “看完了,感觉不像是鬼。”我回道。 “我知道,但也不像是人,更不像是动物。”罗胖子接连回着语音问:“怎么样?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但感觉好像很危险的样子,你确定这是咱们能管的?”我心里有些没谱,好像姥爷对我的评价确实是对的,我有点想缩壳。 罗胖子好像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说一样,立刻笑嘻嘻地回道:“你放心,钱兰兰那边有护林员一起行动,是可以带猎枪的那种,到时候你就是顾问,跟着护林员一起行动,反正绝对不会让咱们直接面对危险,我办事你放心。” “确定?” “百分百,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呵呵一笑,心想: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才觉得这事不靠谱。 就在这时,姥爷的手记忽然无风自动,唰唰唰地翻开了几页。 我连忙走过去看了一眼,手记翻到了“长右”的一页。 战国《山海经卷一》有记:长右为山中野兽,形状像猿猴,有四只耳朵,四只眼睛,可以发出人的声音,常伴水灾出没。 第167章 假期 “长右……”我看着手记中的文字,然后试着问道:“视频里的东西是长右吗?” 等了一会儿,手记里的空白页面上缓缓浮现出了文字: “山海经里的长右应该就是某种古代猿猴。” “猴子为什么攻击人呢?” “动物攻击人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害怕,要么是饿。” “长右在水边生活,力气不小,速度也快,如果经常和人接触,还会学人的声音。” “不过这东西吃人吗?好像还真没有这方面的记录,而且长右喜温怕寒,按说不该在北方出现。” “而且长右毛色棕黄,黑毛的,倒是少见。” “这次有点难搞了,没有现成的答案可抄,这小子真遇到难题了。” 字到这里便没再出现新的,看起来姥爷似乎也拿不准视频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要想判断,可能只有到现场实地看看了。 隔天上午,我跟秦海山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直接往锦川那边走。 但秦海山无论如何都要请我吃一顿饭,于是我就先去了饭馆。 闲聊中,我说起了湿地公园有人失踪的事情,还给秦海山看了一下胖子发给我的视频。 没想到秦海山看了视频之后竟主动问我:“要不要我跟你过去瞧瞧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想跟我去深山老林抓野人吗?那几十颗人头还不够你忙的?” 秦海山不以为意地说:“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真没心思乱走,但现在,就感觉那些骸骨人头调查起来根本没什么意义。最主要是,我越来越对你说的那些鬼神之类的东西感兴趣了。” “别呀,你一个唯物主义人民好公仆,怎么还想往捉妖人的方向发展呢?这算不算是我把你给带坏了呀?”我开玩笑地说道。 秦海山摆手一笑,随后换上认真的表情说:“我是说真的,这边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处理,我正好有20几天的年假,可以跟你过去瞧瞧。” 我看秦海山的样子不像是和我开玩笑,而且抓吃人的野兽不比抓鬼,有个职业警察跟着一起,似乎也不是啥坏事。 想了想,我便确认地问:“你认真的,真想去?” “嗯,你看我像开玩笑吗?”秦海山笑呵呵地问道。 表情上看,确实不怎么正经,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态度还真是认真的。 “那好吧,我今天就准备出发了,你能走吗?” “能,说走咱就走。”秦海山笑着抬了抬手里的茶水杯,然后一饮而尽。 他还真没和我开玩笑,回到警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假期申请下来了。 工作简单安排完,回家随便抓了些替换的衣服塞进皮包里,说走这就走了。 在火车上,我们又看了几遍那段直播录像。 秦海山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说:“那东西看起来不像动物,体型看着更像人。但如果是人的话,又不太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快的速度。” 我也有着同样的看法,于是又把视频回放了一下,当黑影出现的时候暂停。 大部分时候,黑影都在高速移动,即便在暂停的画面当中,黑影也保持着一种动态模糊的感觉。 只有在它抓住受害女生的时候,才出现了短暂的清晰状态。 虽然看不见它的头面部,但可以看见它的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细长,看起来很像是人的手,但手指颜色却是黑的,手背还有一层浓密的细毛。 “我的手记里有一种名叫长右的怪物,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酷似人的猿猴,很凶猛,生活在水边。”我看着视频画面中的黑影说道。 “属于鬼吗?”秦海山认真地问。 “不算,这东西记录在《山海经》里,在古代被认为是一种精怪,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一种古代猿猴。从视频里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是野人的可能性更高。但问题就在于,湿地公园那边会存在野人吗?”我带着疑问看向秦海山。 秦海山淡淡一笑说:“可能我这么说有点像是职业病,但我看了视频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其实不是野人,也不是野兽,而是想到会不会是抢劫杀人。如果没有财务损失,那就要看看会不会是谋杀。” “咱俩刚好相反,谋杀什么的,肯定是我最后才会想到的,甚至可能压根不会往这方面去想。”我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咱俩一起行动还能起到个互补的作用。” “还真没错。”我点头说。 三个小时之后,我和秦海山到了锦川县,罗胖子早就在火车站等着了。 一见到和我一起过来的人,罗胖子先是一愣,接着便用惊骇的目光看向我。 “你小子……口味变化这么快的吗?” “滚蛋。”我白了罗胖子一眼,然后正式地给胖子和秦海山相互做了一下介绍。 其实两个人之前见过,但也就是一面之缘,没有太多交流。 简单寒暄几句,我们一起坐上大巴车,前往远郊的湿地公园。 临近十月,傍晚的气温已经跌倒了个位数,许多栖息在湿地的候鸟早已经飞去南方,草木也渐渐现出了枯黄。 这显然不是个适宜湿地旅游的时间,显得当不当正不正。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了在一片白桦林包围的方向空地。 罗胖子就像导游一样介绍说:“这边就是湿地公园南门,钱兰兰家的旅店就在里面,她说安排车过来接咱们。” 说完,他便把头探出车窗外,像是很快找到了目标,咧嘴笑着用力挥了挥手。 下车之后,就见一个女生微笑着朝我们这边迎了过来。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没有化妆,身上是一件蓝色的短款棉服,下身一条铅笔裤,显得腿又细又长。 虽然已经知道这一定是钱兰兰,但我还是没办法在记忆中对号入座。 “你是常乐吧?”钱兰兰在和罗胖子打完招呼之后便来到我面前,一边微笑说着,一边朝我伸出了右手。 “是我,好久不见。”我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 “确实好久了,有十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眼就能认得出来。”钱兰热情地说道。 第168章 前往林地 听她这么一讲,我心里更是惭愧了,毕竟到现在我都没想起她这个人来。 好在并不需要纠结这些,握手之后,我便向钱兰介绍了一下秦海山。 钱兰一听秦海山是警察,特意请假过来帮忙的,那是感激加感动,随后看向罗胖子的眼神都不一样,眼里似乎在闪光。 走向代步车的时候,罗胖子暗暗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只能回敬了他一记白眼。 坐上代步车,迎着晚风穿行在湿地树林之中。 钱兰兰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们介绍说:“这个季节是湿地旅游的淡季,春夏时候,能看到很多鸟,冬天就有很多冰雪项目可以玩,唯独秋天,什么都没有。” “出事的那对情侣,他们是网红吧?”秦海山接话问道。 “对,他们应该是想趁着淡季公园人少,去小河那边拍视频录节目。其实他们不是真的露营,就是拍个效果,天黑之后就回来了,等第二天早晨再过去继续拍。”钱兰兰表情严肃地回答说。 “他们之前来过吗?”秦海山继续问。 “没。”钱兰摇了摇头,但马上又补充说:“也可能来过,但肯定是第一次住我们民宿。一般来过一次的客人我肯定记得住,我这人记性向来很好的。” 说完,钱兰还特意朝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方式证明自己的记忆力。 我赶忙咧嘴一笑,然后话题转回去问:“之前在湿地里有过野兽袭击人的事情吗?” “没有,完全没有过。”钱兰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凝重,连连摇头说:“湿地公园这边主要是国家保护鸟类的栖息繁殖地,护林员和动物管理的人会经常在周围巡逻的,如果有大型动物靠近,会第一时间把它们赶去山里。” 说着,她指了指远处只浮现出模糊轮廓的山影继续说:“那边是小兴安岭,看着好像不远,实际上有几十公里,开车要跑一天。那边会有黑熊,也有东北虎,但目前为止还没在湿地周围见到过老虎。” “公园里面应该有很多监控摄像头吧?没有拍摄到袭击人的东西吗?”我继续问。 “好像没拍到。”钱兰兰轻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那些摄像头本来也不是起监控作用的,主要是用做动物研究,不可能无死角监控到整个湿地,这里太大了,没办法的。” 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秦海山投去一个“你请”的眼神。 秦海山确实还有疑问,于是接过话头说:“那对网红出事的小河离你的民宿旅馆应该不远吧?” “不远,如果开车过去的话,大概10来分钟就到了,走着过去也就20分钟。” “现场现在什么样了?我的意思是说,血迹之类的,都清除了吗?”秦海山继续问。 钱兰轻呼了一口气,沉着嗓音说:“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血迹什么的没办法弄得很干净,不过是野外嘛,自然会消失的。您想过去看看吗?” “嗯,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就直接去河边看一眼。”秦海山微笑着提议道。 “好的。”钱兰很痛快地答应了。 车子开了二十几分钟,她家的民宿远远出现在视线当中。 那是三栋挨在一起的房子,看起来像是纯木质结构,有三层高,造型不是寻常楼房,更像是用积木拼接起来的,外形很新潮雅致。 不过我们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距离房子大概100多米远的地方拐进了树林,然后沿着满是落叶的山路缓缓向密林深处驶去。 “民宿南边就是湿地,游客一般都是向南走旅游回廊,然后到观鸟台。北边是延伸到小兴安岭的树林,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但是到了冬天会有小型的冰雪世界,还可以滑雪、滑冰。” 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钱兰兰在开车的时候依然在帮我们做着介绍。 没一会儿,我便听见了前方潺潺的水声。 钱兰把车停在了林地间,然后下车指着前方说:“小河就在那边了,里面树林比较密,车子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说完,她便朝着流水声的方向走去,看起来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 走了几分钟,我们终于来到了河边。 这条河比视频中看到的要宽许多,水流很急,略有些浑浊,目测最深的地方应该能到腰部。 但是我在河边站了半天,却连一条鱼都看不到。 “这里能捕到那么大的鱼吗?”我有些怀疑地看向钱兰问。 钱兰笑着摇了摇头说:“鱼倒是有,但肯定没有他们视频里拍到的那么大。只有到了冬天,我们会提前在森林湖里放一些大一点的鱼,等湖水表面冻住之后,再带游客去凿冰钓鱼,其实就是人工的游玩项目。” “所以,那两个网红是自己带的鱼?”我问。 “应该是的。”钱兰淡淡笑了笑说。 我没有再问,而是在河边走了走。 很快,我们便找到了之前那两个网红遭遇袭击的地方。 之前扎营留下的痕迹还在,但血已经找不到了。 秦海山走到一棵大树跟前,然后盯着树干仔细观察着,似乎发现了什么。 我走过去问:“有发现?” 他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在树干表面摸了摸。 “这里。” 树皮上留有几道抓痕,像是利爪扫过造成的。 秦海山将自己的手放在抓痕上比量了一下,发现大小差不多,单纯从尺寸上来讲,确实很像是人抓出来的。 但人的指甲,可以变得这么锋利吗? “这是袭击人的野兽留下来的吗?”罗胖子看着那抓痕提问道。 “是的。”钱兰回答说:“护林员过来看过了,能确定是遭遇了动物袭击,但可以排除是熊的可能。一来熊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在视频里肯定是可以看清楚的。二来,熊袭击人之后不会把人拖走,因为人并不是在黑熊的菜谱里。” 顿了顿,她继续说:“后来警察还有护林队员进山里搜救过,那对情侣没找到,搜救队却有两个人不见了,所以现在搜救行动也被迫暂停了,后面怎么安排好像要县政府决定,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湿地的旅游停掉。” 秦海山没有接茬,而是看向我问:“你怎么看?” “毫无头绪。”我摇了摇头,随后再次望向钱兰兰问:“你确定整个袭击事件不是那两个网红自导自演的特效电影吧?” “肯定不是,地上是有血的,而且搜救队的人都没了两个,总不可能这两个人也在配合他们演戏吧?再说,事情已经闹得有点大了,如果最后发现是他们在自导自演,肯定要坐牢的吧?”钱兰兰一边问一边询问地望向秦海山。 “属于违法,但不构成犯罪,拘留教育十五天是肯定要的。”秦海山回应说。 “我觉得应该不会是假的。”罗胖子举了举手,然后一脸认真地分析说:“他们是一个星期之前被袭击的,如果真想拉热度,他们应该在遭到袭击一两天之后就出现,然后讲述自己如何死里逃生,如果我写剧本肯定会这么弄。 但现在都过去七天了,人完全没找到,动静还闹这么大,警察护林队都出动了,就像秦警官说的,他们这已经违法了,就算不坐牢,被全网封杀也跑不了,而且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批评网红为了流量无底线作死的行为,他俩这么弄肯定成反面典型。 他们都快百万粉丝了,不可能做这么蠢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视频不会有假。” 罗胖子这一段分析说得有理有据,的确很让人信服。 随后他又拿出了证据,找出一些关于这对网红直播出事的评论。 就如他所说,网友并不关心这对网红的生死,甚至没有讨论湿地公园到底还能不能来,只是呼吁治理一下网红作死的乱象,还有人在喊口号似的留言说“好死”“活该”。 放下了胖子的手机,我转而看向钱兰兰问:“还能找到拖拽的痕迹吗?” “有的,痕迹很明显,就沿着河往上游去了,但是追到半路痕迹就突然断了。”钱兰兰沿河向上指着说。 “过去看一眼?”我提议道,主要是问秦海山的意思。 “好,过去瞧瞧吧。”秦海山点了点头,然后迈开大步沿着小河朝上游走去。 虽然地上拖拽的痕迹很浅,但依然可以找到。 尤其是秦海山,他似乎很擅长在森林里进行追踪,很快就变客为主,带着我们一边走一边指出路边草木被压断的痕迹,然后一直来到一处水流湍急鹅卵石遍地的窄河道区。 站在河边,秦海山朝水里看了一眼,又朝上游望去。 “这条河通到什么地方?”秦海山向上指着问。 “您是问源头吗?”钱兰兰朝河的上游看了一眼,回答说:“那边是小兴安岭,水源地叫小黑山,海拔将近一千米。” “哦。”秦海山点头应道。 就在这时,突然从河流上游的树林中传出了一声地呼,像是有人在低声呻吟,又像是在口齿不清地喊着“救命”。 第169章 坚决稳扎稳打 秦海山像是职业本能反应一样,拔腿就要往声音传出的方向跑。 但我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皱着眉朝他摇了摇头。 “那边……” “长右可以发出人的声音!”我低声提醒着秦海山,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钱兰兰。 钱兰兰完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怔愣在原地。 罗胖子更是指望不上,所以我压根没去问他的意见,直接说道:“别分散,找武器!” 秦海山是来度假的,自然不可能带枪。 我倒是带着降魔杵,但那东西对付鬼可以,对付袭人的野兽就不怎么灵了。 钱兰兰也是空手过来的,现在能用的武器,大概就是树枝或者石头了。 “呃呃呃呃……” 一串低沉的痛苦呻吟从密林深处再次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更清晰的声音:“救……救……” 秦海山眉头紧蹙,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过去看看。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于是坚决摇头说:“还记得视频里那对网红吗?他们在遭到袭击之前明显听到了什么,但是手机离得比较远,所以没录到。” “也有可能是之前被袭击的搜救人员!”秦海山说。 “先回去找武器!”我的态度依然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能轻率行动。 秦海山又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方向就在小河的上游,林木繁茂,再加上天近黄昏,一眼望去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树林里的状况。 迟疑了片刻,秦海山的肩膀终于还是放松了下来。 “好吧,听你的。”他点头说。 树林里的呻吟声依然不断飘来,但我选择不听,带着众人快速返回之前停车的地方。 随后,钱兰兰打电话联系护林员,我则代替她开车先来到了民宿旅馆。 下车之后,我立刻让钱兰兰帮忙找一些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三间旅馆,中间最大的那一间配有厨房,里面可以找到各种型号的刀具。 另外在仓库里还能找到爬犁手杖。 这些手杖都是在冰上用的,有锋利的尖头,可以当成刺剑来用。 我们找了些长木棍,然后用绳子将菜刀捆绑在木棍前端,做成更适合与野兽搏斗的长刀。 然后又找了些杂志,三本卷一起捆绑在胳膊上,危急时刻能当盾牌用一下。 因为树上留下的抓痕,虽然树皮轻易被抓开,但痕迹并不深,所以三本杂志的厚度应该是够用的。 这些准备都做好了,我们便在民宿门口等护林员过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护林队的公务车总算来到了民宿旅馆前。 车上的两名护林员神色凝重,他们没有下来,而是急声朝钱兰兰问:“人在哪?” “我们没见到人,只是听到了呼喊声,就在上次那两个网红被袭击的地方,在上游,我们没敢轻易过去。”钱兰兰解释道。 坐在副驾驶位的护林员点了点头。 他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眼圈有些微微发黑,络腮胡也参差不齐,显然没怎么打理。 “我们过去就行了,你们就在这等着。” 说完,他便朝着小河的方向抬手指了指。 旁边那个20多岁的小伙立刻调转车头,朝着林中驶去。 我不可能就在这里等着,毕竟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 朝秦海山递了个眼神,他立刻点头回应说:“走,我们也过去。” 我让钱兰兰留在民宿里不要外出,随后我和钱海山还有罗胖子三人一起坐进了代步车,紧跟在护林队的车子后面。 来到小河前面的树林边,护林队的车停了,两名护林员下了车,肩上还扛着两把长枪。 那个40多岁的中年护林员看了眼我们,尤其是我们手里的自制武器,眉头不禁一皱。 不等他说话,秦海山就走上前去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是警察,能帮上忙。” 中年护林员看了下证件,又打量了一下秦海山,然后点头说:“不要轻易单独往树林里面跑,无论看到什么,一定所有人一起行动,大家要凑紧一些。” “好的。”秦海山用力点头,随后指了指护林员背着的长枪问:“还有枪吗?” 中年护林员看了眼探出肩头的枪管,摇头说:“这是麻醉猎枪,只带了两把,操作方法和警枪不一样,你可能用不来。” “哦。”秦海山再次点头,然后攥着我们自制的武器说:“那咱们走吧,我来领路。” 说完,他便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 一路来到小河边,周围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出现什么新痕迹。 沿着刚才的路线走到最后停留的上游区域,但此时已经听不到树林里的呻吟呼救声了。 秦海山停了下来,抬手指着小河上游的密林说:“之前就是那里出来的呼救声。” 中年护林员点了点头,摘下肩头的麻醉枪,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支麻醉针管小心装填好,接着沉声说:“之前我们的人进山搜救的时候,也是听到了呼救声,然后……”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接着目光一凝,握紧了麻醉枪朝着秦海山指出的方向走去。 我们五个人挨得很近,每个人都看向不同的方向,确保不会被偷袭。 “头上也要注意。”我一边说一边朝树上看了一眼。 这些树起码有十几层楼那么高,虽然已经入秋,但叶子并没有完全脱落,依然密密实实地铺盖在我们头顶上方,遮挡着落日的最后一丝微光。 黑漆漆的树冠下面是天然的保护伞,如果有东西藏匿在那里,绝对难以发现。 盯着树冠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异动,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护林员似乎也没看见什么。 罗胖子跟在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鬓角已经全是汗了。 “我看电影里一般都是走在最后的人先遭殃,你比我反应快,要不咱俩换换位置吧。”罗胖子颤着声音对我说。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退后一步把罗胖子推到了队伍中间。 就在这时,前面的护林员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注意!有东西!” 第170章 陷阱 我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队伍最前面,然而树林里并没有出现黑色的人影,也看不到其他东西活动的迹象。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了护林员低呼的原因,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满地落叶之中,似乎有一件沾满血迹的衣服。 那年轻的护林员急忙往前走。 我想喊住他,但他的脚步很快,已经来到了血衣跟前。 “是我们的衣服!”那年轻护林员拽了拽身上的多口袋工装马甲,然后弯下腰试图将血衣从落叶丛中捡起来。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巨大的金属捕兽夹突然弹跳起来,一下夹住了年轻护林员的手臂。 他疼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人也痛苦地跪在地上。 “小刘!” 中年护林员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 我们也赶紧过去,所有人一起帮忙将捕兽夹摆开。 如同鲨鱼牙齿一样的三角夹上沾满了血,年轻护林员的小臂已经严重变形,显然连骨头都给夹断了。 而且那捕兽夹上满是铁锈,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被这么重重夹一下,伤口肯定会感染。 “快把人带出去,这就是个陷阱!”我一边呼喊一边摆手。 秦海山连忙把自制长刀交给了罗胖子,然后将年轻护林员背了起来,快速朝原路回返。 当我们回到停车的地点时,所有人都傻了眼,因为两辆车的轮胎全都瘪了,轮胎侧面还有清晰的抓痕裂口。 “他妈的!”中年护林员狠狠咒骂了一声,然后继续帮忙托着年轻护林员的身体,我们只能徒步往外面走。 罗胖子给钱兰兰打了电话,好在民宿那边还有一辆代步车。 等我们走出树林区域时,钱兰兰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秦海山把年轻护林员放到车上,简单做了止血处理之后,那中年护林员便载着受伤的小伙开车离去了。 不过在走之前,他将一把麻醉猎枪还有一兜子麻醉针全都交给了秦海山。 望着代步车快速远去,我的心跳依然急促,这一次要对付的东西显然比鬼祟要难搞得多。 “怎么回事?是被攻击了吗?”钱兰兰紧锁眉头问道。 罗胖子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明了一下。 钱兰兰听后大为震惊。 “陷阱?所以,不是野兽吗?”她疑惑地看着我们问道。 “野兽可不会使用捕兽夹,更不会使用声东击西的策略破坏车胎,显然是人干的。”秦海山面色冷凝地说道。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确实像是人所为。 回到民宿旅馆,秦海山检查了一下所有房屋的门窗情况。 或许是为了观景方便,旅馆的窗子都采用的巨大落地窗,窗玻璃虽然是钢化的,但只要冲击力足够大,依然可以轻易突破。 一圈检查下来,秦海山眉头紧皱地找到钱兰兰问:“你们旅馆有监控吗?那种可以看到周围外部环境的监控。” “有,三个房子的门口都有,前后门,总共六个。”钱兰兰立刻回答说。 “录像给我看看,要最近一周的。”秦海山说。 钱兰兰立刻点头,然后带着我们去了她的办公室。 她办公的地方在最左边民宿屋的一楼,办公室面积不大,里面只有几把椅子,一张办公桌,还有一台电脑。 钱兰兰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很快便将六个摄像头最近几天来的录像画面全都调了出来。 秦海山没有看白天的部分,直接把时间调整到傍晚以后,接着慢慢拖拽时间轴,先快速浏览了一遍。 但这样的观看快速很难看得仔细,一遍看下来,果然什么发现都没有。 “人手不够。本地警察有看过你们这里的监控录像吗?”秦海山回头问钱兰兰。 钱兰兰皱着眉说:“我这边的没看过,树林和湿地的监控应该有人去看吧,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 秦海山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跟他们联系一下,现在你们这里不能确定是不是安全,如果监控看到树林里的东西在附近出没,那最好暂时把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打断道:“不行!” “爸,你怎么过来了?”钱兰兰惊讶地问。 我的视线随之落在了刚进屋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50多岁,秃顶,个子很高,也很胖,横宽的身体几乎能把整扇门都给塞满了。 “我跟没跟你说过,别管这些事,护林队和警察都没说让我们停业,咱们自己闲折腾什么?关业,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秃头男人一脸不爽地训斥了一句,余光扫了我们一眼,话里明显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秦海山看了眼钱兰兰她爸,笑了笑说:“你是这的老板?” “对!”钱兰兰的爸爸脑袋一扬,但肥硕的双下巴依然死死挡住自己的脖子。 “看来你对周围应该很了解了,我还想着好不容易请个假出来玩一趟,怎么就赶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要是你说附近很安全,那我也就不用在意了。”秦海山笑呵呵地说道,完全不慌不乱。 钱爸爸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了钱兰兰。 罗胖子在那一个劲给钱兰兰使眼色,显然明白了秦海山的用意。 钱兰兰也不傻,立刻顺势说:“他们不是我请来的什么人,是过来玩的客人,还没办理入住手续呢,就遇到护林员受伤。他们担心有野兽在民宿附近出没,所以想看一下监控。” “哦,是这样啊,那不用看,完全不用看。”钱爸爸顿时换上了笑脸,几步来到秦海山面前说:“刚才是误会,我还寻思是我家孩子找她那些搞迷信的朋友过来惹麻烦呢,对不起对不起啊。” 咧嘴笑了一下,他立刻换上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情说:“安全方面几位可以放心的,这落地窗我用的都是双层钢化玻璃,你拿锤子砸都砸不坏,门也是合金防盗防破坏的。屋子看起来是木质的,但木材只是贴在表面的,房屋本身是混凝土立体浇注的,绝对安全,地震都不怕。” “是嘛,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这监控该看还是要看看的,毕竟我来度假不可能一直待在屋子里,总要出去的,如果周围也袭击人的野兽,起码我得知道那是什么,要做一下防范。” “是是是,那是应该的,但您看归看,能不能别把这事发到朋友圈或者抖音之类的地方,我们也是小本经营,要是名声坏了,没游客过来了,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钱爸爸一脸赔笑地说道。 第171章 姥爷的提示 秦海山回应一笑,点头说:“这你放心,你看我这岁数,像是会玩那些什么音的人吗?只要我们几个人的安全能有保障就行了。” “是是是,那这监控我来安排人帮您看吧,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警察了。”钱爸爸提议说。 “也行,但如果真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可别藏着掖着的,我可以保证不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发到网上去,但你也得保证不瞒着我们,我可不想稀里糊涂被什么黑熊老虎从背后扑一下子。”秦海山语气随和,但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钱爸爸赶忙答应说:“放心,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我肯定告诉您。” 秦海山点了点头,轻轻把笔记本电脑向前一推,然后起身说:“那就继续安排一下住房吧,我比较喜欢二楼那间,有大落地窗能看到湿地的那个。” 钱兰兰一听立刻接话说:“我带你们过去看。” 跟着钱兰兰出了她的办公室,发现我们做的那些武器还在客厅里呢。 钱爸爸显然没发现这些武器,估计是听说又有护林员出事了,所以匆匆赶过来瞧瞧,结果一听秦海山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人就暴怒发火了。 趁着钱爸爸没出来,我们赶紧把武器给拆了,然后在钱兰兰的引领下,去了中间那栋更大一些的民宿旅馆。 二楼是个大套房,带三个卧室,我们三个人刚好一人一间。 登记之后,我象征性地付了定金,等我来到自己的房间,钱兰兰那边又把钱转了回来。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民宿周围亮起了黄绿色的照明灯,远处的湿地观景走廊也亮起了一排排漂亮的景观灯,就像在一片绿海之中亮起的璀璨群星。 我伸了个懒腰,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一坐,平心静气地翻看姥爷的手记。 几乎不需要特意翻查,书页仿佛随着我的动作自行翻开,自己就到了记录着“长右”的那一页。 因为资料出自山海经,所以内容只记录了半页,下面一半都是空白的。 当我的视线落在空白页面上时,字迹开始缓缓浮现。 “我想起之前在云南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东西。” “那是哪一年来着?有点记不清了。” “为了什么事去的云南也不记得了,就记得那边有一座雪山,山下气候很好,但山上常年积雪,有一条融雪河从山上一直流到山下,景色很好,跟仙境差不多,我当时甚至想过,干脆就住在那算了。” “当时还真住了好几个月,和当地牧民买了一个房子。” “出事的时间是秋天,就跟现在差不多,先是牧民的羊丢了好几只,然后是放羊人没了一个,地上有血,是沿着河往山上去的。” “其实这种事在当年不算稀罕,雪山周围有狼,有豹子,羊被叼走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是,人被叼走了,那就少见了。” “我当时跟着牧民去山里找人,找了大半个月,最后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失踪牧民的衣服。 “衣服是被脱下来的,很完整,上面只有几道抓破撕裂的痕迹,应该是牧民被袭击的时候留下来的。” “在洞穴里有很多骨头,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看起来就像是骨头堆成的巢穴。” “我当时有想过会不会是长右。” “但当地的牧民说,雪山里住着一些精灵,也有说是雪山大脚怪的,或者是雪人。” “雪山对当地人来说就是神明,大脚雪人是神明的仆从。神明仆从吃人了,说明是人对神明有所不敬,觉得应该是私自登山的人闹的,所以就在山下拉起了围栏,不让那些登山队的人靠近。” “后来,我看到当地人弄了好多牛羊送到山里,去的时候是8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7个,我知道肯定有一个人被留在山里,献祭给了雪山中的神明。” “当时我只有一个人,自己进山肯定是非常危险的。” “但做了这一行还能怕吗?当然不能,要的就是勇武两个字。” “于是,我半夜拿着法器,前后心挂着钢板,一个人进了雪山。” “我已经做好了要跟那吃人的东西殊死搏斗的准备,结果在山里转了一宿,到天亮我也没见到那东西。” “我想,可能那东西得了山里人的献祭,就不想再招惹我了。” “但不怕,它不来找我,我就主动去找它,大不了多去几次,就不信逮不到那东西。” “没想到啊,天亮一下山,我先被山下的牧民给逮住了。他们说我做出了对神明不敬的行为,说什么都不能容我继续住在他们这了,把我给赶走了。” “后来,我又几次来到山里,想偷摸上雪山找那东西,结果每次都被人发现,然后就一群人过来盯着我,只要我有一丁点要往山里走的意思,他们就会包围上来,死活不让我再往里走半步。”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也只好放弃。” “再后来……” “哎,我应该再去一趟雪山的,但脑子不灵了,把这茬给忘了,要不是这小子遇到现在这事,我还真不一定想得起来。” “那东西很聪明,知道用衣服做诱饵,还知道破坏交通工具,想说他不是人都不行。” “但人会吃人吗?” “吃人的人,那就不是人了。” “一个吃人的家伙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来,就像当年雪山上的大脚雪人,当地牧民拿活人供奉着,养成了那家伙吃人的习惯,所以……” 字到这里便没有后续内容浮现了。 不过姥爷给我的提示已经足够,就像饭已经喂到了嘴边。 放下手记,我去了胖子那屋,叫上他一起又去了秦海山的房间。 屋里,秦海山戴了个眼镜,貌似是老花镜,正仰躺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打字。 见我俩进来,他连忙摘下眼镜,扬了扬下巴示意着房门。 我立刻把门关好,然后低声对他说:“我这边有了些提示,袭击人的东西有可能已经在这里存在许多年了,住在这的人也许早就知道,也一直对他进行某种献祭活动,但出于某种原因,献祭活动停止了,那东西没有东西吃,于是开始吃人。” 第172章 大概还有两天时间 “你刚才闷在屋里,就编出这么个故事来?”罗胖子一如既往地跳出来第一个唱反调。 但我并没有否认,而是点头说:“确实是想象出来的一种可能性,但在目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也可以朝这个方向调查看看。” “那要怎么查呢?”罗胖子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了秦海山。 秦海山摇晃了一下手机,回答说:“我已经跟本地警察那边联系上了,类似的失踪案,这10年是第一次出现,但10年之前就不清楚了,因为湿地公园才建9年,再往前,锦川县只有一个派出所,从前的案件档案管理很混乱,老案子根本无从查起。” “护林队那边呢?”我问。 “那边我还没联系,现在主要还是想确认一下民宿这边的安全情况,尽量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点了点头。 其实秦海山的思考点很容易理解,他是警察,肯定优先考虑不能让更多的人受害。 既然他从这个角度出发了,那我就应该更专注于找到那黑影的真身。 于是我给钱兰兰发了个短信。 十几分钟后,她也出现在了秦海山的房间内。 关了门,钱兰兰轻呼一口气,然后皱着眉头说:“我爸把我盯得很紧,这老头现在疑神疑鬼的,不过也不怪他,我们家把全部积蓄都压在这三间旅馆上了,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闹得特别大,那我们就惨了。” 我没有出言安慰,因为这事我并没有把握,所以干脆直奔主题说:“你们过来这边多久了?” “三年多了。”钱兰兰回答说。 “建民宿之前你们没做过考察吗?比如周围存不存在袭击人的野兽之类的。”我继续问道。 钱兰兰叹气说:“考察肯定是做过的,就不是那么细致吧,主要因为湿地公园本身就有保护措施,不可能让凶猛的野兽靠近,这次出事之后感觉护林队那边也是措手不及。我爸刚才说,县里已经在安排人手过来公园这边了,毕竟是锦川唯一拿得出手的旅游项目。” “这是好事啊,县政府出手了,没准还能从哈市那边调人过来,到时候几千人一起搜山,不信找不出袭击人的东西!”罗胖子咧嘴笑着说道。 但我却摇头说:“人多可不见得是好事。” “为什么?”胖子诧异地问。 钱兰兰和秦海山也一同朝我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解释说:“袭击人的东西非常聪明,如果一下子来几千人做巡山防护,那东西肯定会逃走。表面看起来这里好像是安全了,但这几千人不可能永远留在湿地,早晚会离开的,等他们一走,那东西可能还会回来,到时候同样的事情一定会再次发生。” “但县里应该会留下护栏电网之类的东西吧?”罗胖子质疑道。 “那些防护对野生动物有效,但你觉得一个知道声东击西的类人怪物,会被这种没脑子的防护装置拦住吗?你别忘了,那东西用一件血衣和一个捕兽夹废掉了一个护林员的胳膊!”我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罗胖子的眉头顿时紧皱起来,憋着嘴看了看钱兰兰,又看了眼秦海山。 短暂沉默后,秦海山朝钱兰兰问道:“你知道县里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吗?” “听我爸说,那边正在开会研究,以我对锦川政府的了解,他们办事效率不是很高,估计得在大后天吧。”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天时间。”说着,秦海山朝我看了过来。 “两天……”我思考了一下,随后对钱兰兰说:“我需要找本地人打听一些事,要那种土生土长的,在湿地公园建成之前就住在这儿的人。” 钱兰兰再次皱起眉,摇头说:“这个我真不知道,感觉都是后面才来的吧,之前这里就是一片荒地沼泽,根本没人住,估计也就林业局的护林员算是在这里生活比较久的吧。” “那就联系护林员,今天开车过来的那个大哥,你有他电话吧?”我问。 “有,他姓郑,我们都叫他老郑,在这边工作十年了” 钱兰兰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找出了护林员老郑的号码。 我立刻把电话打了过去。 没一会儿,老郑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 手机里传出老郑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 “您好,请问是郑哥吧?我是今天在民宿旅馆跟着您一起进山找人的游客,您临走之前还把麻醉枪交给我们了。” “哦,是你们啊。”老郑语气恍然,接着便紧张地问:“怎么了?不会又有人遭到攻击了吧?” “没,我是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对了,您同事的胳膊怎么样?” 老郑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谢谢你们关心,他问题不大,休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问:“你想打听什么?是关于林子里那些东西的事情吗?” “差不多。”我回问说:“您在这边工作的时间久,有没有听本地人提到过祭拜山神之类的活动?或者一些在湿地公园建成之前的民间仪式,可能是迷信色彩比较重的,跳大神之类的。” “这和林子里东西有关吗?”老郑的语气中明显透着疑惑。 “就是一种猜测,您有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吗?”我再次问道。 老郑回忆了一会儿,回答说:“县里有个老头,叫白强,他家以前是湿地这边打猎种地的,后来公园开发之后,政府补给他们家一笔钱,他们就搬去县里了。” “您有白强的电话吗?”我忙问。 “我有他儿子的电话,因为白强好像有点老年痴呆,经常自己一个人往湿地这边跑,每次人一走丢,他儿子就给我们打电话。关于湿地里的一些事情,我都是听白强讲的,但那老头有点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他的话有几成是可信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姥爷也是老年痴呆的关系,我对白强这个老头没有丝毫的不信任感,反而觉得他必然知道些什么。 于是我立刻对老郑说:“您把白强儿子的号码告诉我吧,谢谢。” 第173章 夺命山神(上) 白强儿子的电话很快打通了。 对方说话很客气,尤其是听说我是从护林队那边要来的电话,态度就更好了,显然平日里没少受到那边的照顾。 我把大概情况跟白强儿子说明了一下,对方立刻回说:“我爸确实有提到了山神庙的事情,尤其是生病以后,经常自言自语说他小时候的事,还说他亲眼见过山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能跟老爷子说几句话吗?”我忙问。 “这个……”白强儿子语气中顿时带上了难意,“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哈,主要是我爸的情况有点……你们也知道的,他现在病情有点严重,电话打到一半他可能就不记得前面讲的是什么了。” 这情况我是很能理解的,因为当年我姥爷也是这样的。 所以我并不着急,回问道:“如果当面交流的话,会不会好一些呢?” “这个……有可能也差不多,就看你们有没有耐心了,很可能同样的问题要问上好几遍,也要听他重复好几次。我肯定是愿意帮忙的,就怕你们着急。”白强儿子解释道。 我连忙笑着说:“没事的,我知道这种病,我姥爷当年也是这样。” “是嘛,哎,这个病确实很……”白强儿子叹着气,欲言又止。 我附和几声,顺势问:“那我们明天上午去您家,您看方便吗?” “可以的,我家随时有人,地址您记一下。”白强儿子很痛快,说完地址之后,约定了明天上午九点碰面。 当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外出行动,全都老老实实待在民宿旅馆里。 一夜平安度过。 第二天早晨,我们早早出发前往县里,按照昨晚拿到的地址找到了白强家。 他们住在县里一处独栋的二层自建别墅里。 房子很漂亮,院里还停了一辆进口轿车,看起来家境很是富裕。 昨晚和我通过话的白强儿子就在家里,他很热情地给我们开了门,引领我们来到一楼老爷子的卧室。 白老爷子今年80多了,满头银发,神态安详。但一见有人进屋,他立刻将视线从电视上面移开,满眼疑惑地看着我们,神情之中带着些焦虑和不安。 我很熟悉这种状态,当年姥爷也是这样,不论看见谁来了,都是一脸迷茫的状态,像是遇到了陌生人的小孩,眼神中有着藏不住的恐惧。 白强儿子赶忙蹲在老头面前笑着说:“爸,这些人是护林队的,他们想跟你了解一下当年湿地那边的事,其实就是想听你讲以前的故事,你给他们讲讲,就你常说的山神庙的故事。” 一听到最后的“山神庙”,白老爷子的目光顿时一闪,好像来了精神似的。 我拽了把椅子坐在老头跟前,微笑着说:“老人家,您好啊,听您儿子说,您之前住在山里,还亲眼见过山神?” 白老爷子没回答,而是看着我声音颤巍巍地问:“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 我连忙笑着点头说:“我认识您呀,您叫白强,是从前住在山里的猎户,有好几次您去山里,都是我把您接回家来的。” 说这话的同时,我也朝白强儿子咧嘴笑了笑,表示一下歉意。 老爷子无法察觉到我表情中的意思,只是根据我说的话,结合他脑中混乱的记忆,很快便“认定”了我的身份。 “原来是你呀,我认出你了。”老爷子笑着说道,厚实的手掌在我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我连忙微笑点头,然后再次问:“您从前是亲眼见过山神吗?” 老爷子怔愣了一下,眨了几下眼,问:“你是谁呀?” 我无奈一笑,只是再次介绍说:“我是护林队的,之前您去山里,是我把您接回来的。” “哦,是你,我知道了,知道了。”老爷子笑呵呵地应着,随后又在我肩上拍了几下。 白强的儿子站在一边也很无奈,但我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自然不会介意老爷子的频繁重启。 于是整个一上午,我都在老爷子这里一遍接一遍地重复,一点点向前推动进度。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总算是让老爷子把当年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 大概捋顺一下,事情要从75年前说起,当时老爷子才6岁。 那时候住在山里的人都有祭拜山神的习俗,据说当时还有一座庙,庙里供着一个神像,有点像狗,四只眼睛,四只耳朵,造型很奇怪。 每年春天,雪都融化了,住在附近的人就会去山神庙,放在一些打回来的猎物,再放上玉米干粮进行供奉。 到了深秋快入冬的时候,还要再去供奉一次。 之所以要这样一年两次的供奉,那是因为山神爷一年睡两觉,醒两次。 春暖花开的时候,山神爷醒过来找吃的,吃了供奉就回去继续睡。 快入冬了,山神爷就再次醒过来,吃完供奉回去冬眠。 如此这样年年往复,只要山神爷吃了供奉,在山里安睡,就能保佑一方大地风调雨顺,沼泽湿地鱼获不断,山林草地猎物不绝。 后来因为破四旧,祭拜山神的活动就停了,不让弄,如果谁再去祭拜,就会被锁起来。 头一年没拜山神,附近的人全都人心惶惶,就怕山神降罪下来。 可是一年下来,一切安好,似乎没拜山神也无所谓。 第二年也没拜,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年,没人再去祭拜,就连那山神庙都给拆了,周边依然风调雨顺,人们渐渐觉得可能山神根本不存在。 然而一天晚上,有个东西打开了白老爷子家的房门。 老爷子先是听见了妈妈的惊叫声,接着便是爸爸的呼喊,然后是剧烈的搏斗声。 他从梦中惊醒,起床去看时,就见一个全身是毛的怪人站在他家里。 那东西有两米多高,脑袋顶着房梁,手垂到地上,有四只尖尖耳朵,四只黑色的圆眼睛,一下子就让白强想到了庙里的山神。 但这“山神”不是来保佑他们家的,因为这怪人满身都是血,左手掐着白强妈妈的脖子,右手拽着白强爸爸的脑袋,两口子全身是伤,奄奄一息。 第174章 夺命山神(下) 看到父母被怪物攻击,白强顾不上恐惧,空着手冲了上去,试图用牙去咬。 但那怪人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他便反方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接着,疼痛才逐渐在身上蔓延开来。 后背、胸口、脖子、腿脚,全身几乎没有不疼的地方。 更让老爷子记忆深刻的是,那怪东西凑近了他,用一只大手抓住他的脑袋,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闻了一下,又用带刺的舌头舔了他一下,然后手一甩,又把他扔到了地上。 白强随即昏死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务所里了,身上缠满绷带。 进入他家的怪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四道近一米长的伤口,从侧腹到下巴,至今都还留有伤疤。 白强和人说,昨晚是山神进到他家里,抓走了他爸妈,然而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人们都觉得,应该是小兴安岭的黑熊跑下山,进到他家里。 至于为什么没有带走白强,那是因为白强太瘦小,身上没多少肉。 生活在农村的人都听过这样的传言,说熊瞎子抓到人之后会在人脸上舔一下。 熊舌头上有倒钩,可以把肉刮下来。在嘴里一尝,发现太瘦了,不够肥,熊就不会吃了。 白强的脸上就有被舔过的痕迹,所以人们就认定了,进入他家的就是熊,白强是因为身上没肉被熊嫌弃了,所以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但白强很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山神,是因为这些年少了对山神的供奉,所以山神爷只能自己下山找吃的。 然而没有人相信他的话,祭拜山神的习俗自然不可能因为他的遭遇而恢复。 失去父母之后,白强被送去了二姑家里,没人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又过了几年,锦川出现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湿地都干得直裂口,原本流经村子的小河彻底断流,井里根本打不出水,要吃水只能走几十里,去江里打水回来。 那场旱灾持续了整三年。 后来山村里的人顶不住了,又想起来应该拜一拜山神爷,于是找到山神庙的旧址,在那边又建起了一座新庙,把之前的神像供奉在里面,放了祭品,求山神爷保佑。 结果这一拜还真的灵验,转过年来,天降大雨,家家户户的水井都能打出水来了,旱灾终于过去了。 这下村里人都高兴了,赶紧又去山神那边祭拜。 但白强没有祭拜,因为那东西抓走了他爸妈,他对那东西有恨意。 白强说,他很期盼着下雨,不是因为旱灾结束了,村里人又能种庄稼了,而是大雨降下来就证明山神确实存在,只要山神存在,他就能给自己的爸妈报仇。 那年秋天,山里人照样去祭拜,各种牛羊果蔬都摆在庙门口。 晚上,白强一个人偷偷蹲守在山神庙附近的一棵大树上,手里攥着一把猎枪。 只要那山神敢来,他就敢一枪轰掉那东西的脑袋,给自己的爸妈报仇。 至于山神死了之后会不会又出现旱灾,他才不管那许多。 第一个晚上,空等一场。 但白强不死心,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晚上再来。 第二个晚上又是空等,他便回家睡觉,等入夜之后再来。 可当他再次来到山神庙跟前时,却发现庙里的贡品全都没了,好像山神是白天来的。 这结果让白强很失望,但他没有放弃,等到来年春天再次祭拜之后,他干脆就在附近扎营,埋了好多捕兽陷阱,全天蹲守山神。 过去这一年,白强没有荒废时间,跟着二姑夫学习捕猎,已经是一名经验技巧高超的熟手猎人了。 他扎营很隐蔽,用叶子做了保护色,还在身上涂满了淤泥用来掩盖气味,还能防止蚊虫骚扰。 就在潜伏的第二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树林里有了动静。 白强拿出望远镜,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两个黑色的东西在草丛中忽高忽低地移动过来。 那两个东西看起来确实很像熊,但以白强过往的狩猎经验来判断,它们绝对不是熊,更像是两个弓着背,身上长有黑色细毛的人。 当那两个东西靠近山神庙的时候,突然草丛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捕兽夹成功夹到了一个家伙。 那东西发出一声像人一样的闷哼声,接着起身就跑。 白强清楚地看到了那东西的背影,目测有两米多高,手脚细长,之前看到的细毛其实是披散在背后的头发。 他起身对准目标开了一枪。 但那怪人移动飞快,子弹根本打不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黑影像风一样消失在树林之中。 当他找到捕兽夹的时候,发现夹子已经被掰开了,上面沾着黑色的污血,还有一块皮。 当天,他带着捕兽夹还有夹子上的皮回去,想让二姑和二姑夫帮忙确认一下,这皮到底属于人,还是属于别的什么东西,他想知道当年杀死他父母的山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结果他二姑夫一听说事情的经过,当即给了白强一巴掌,猎枪也给没收了,还给白强好一顿臭骂。 “你爸妈有可能确实是让山神杀了,但那也不是山神的错,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去杀神山!要是山神死了,或者跑了,或者生气降灾了,那村里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你想想那三年,死的人少吗?你想我和你二姑还有你妹妹,都活活饿死吗?” 面对二姑夫的质问,白强无话可说。 但他心里依旧没有放下对山神的仇恨。 第二天,他又偷偷跑去山神庙,因为二姑夫说要带人把捕兽夹全都回收了,所以白强打算先一步把工具收走。 可是到了山神庙却发现,之前他布置在这里的捕兽夹全都不见了。 但那并不是他二姑夫给拆除的,因为他来到这边之后,二姑夫才带人过来。 他还听到二姑夫疑惑地说:“这也没有兽夹子啊?” 白强心想,有可能是让山神给拿走了。 后来每一年,村里人都会来祭拜山神,白强也总是偷偷摸摸过来试图猎杀山神。 可惜,他再也没能亲眼看到山神,供奉在那里的东西山神也没有动过。 他猜想,可能是那次受伤之后,山神就躲藏起来了,再也不来山神庙拿吃的了。 与此同时,山村里年年都有人失踪,尤其是一春一秋,谁也说不清是咋回事。 第175章 套话 白强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往事大概就是这些内容。 我还想问他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祭祀山神的活动还有没有继续,以及那座山神庙的位置。 但白老爷子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咧,笑着问了声:“你是谁呀?” 我一听,这是记忆全回档了,要想再问只能重头再来一遍。 我实在没有精力重来,只好到此为止。 白强的儿子抱歉地朝我笑了笑,然后把我们让到客厅当中,然后微笑着说:“拜祭山神的事情肯定是没再进行了,因为从我记事开始我们就在现在湿地公园那边住了,离山很远,我爸偶尔会提起从前在山里的事,但我也就当那是个故事,没当真过。” “山神庙你知道在哪里吗?”我问。 “在小黑山附近吧,具体的我还真不知道,可能山神庙早就不存在了,起码我是没见过。” “小黑山……”我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下山名,同时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远山轮廓。 那山太大了,要去那里找一座不知道荒废多少年的山神庙,根本就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山里还隐藏着吃人的怪物,贸然过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你们,是打算找山神吗?”白强的儿子笑着问道。 但他的笑容当中多少能看出一些戏谑调侃的意味。 “你不信白老先生的话?”我心情平静地问道,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生气。 白强儿子笑了笑说:“这种事情一听就知道不可能嘛,山神什么的,太夸张了。在我看来那就是我爸的一个童年阴影——黑熊闯进家里杀死了我的爷爷奶奶,对他打击可能有点大,他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编造出了这么个故事。” “除了你父亲之外,身边就没有其他人提到过山神的事情吗?”我继续问。 “当然没有啦。”白强儿子摇头笑着说:“就是因为没有人提,所以我才觉得根本不存在山神。而且,我觉得所谓的山神根本就是黑熊而已。你们想啊,山神只在春秋出没,为什么?因为黑熊需要冬眠嘛。” “但黑熊不会使用捕兽夹,被夹子夹到了也没能力逃跑。”我质疑道。 白强的儿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目光瞥向里屋,叹着气说:“我爸的状态你们也看到了,他说的话到底有几成可信度呢?” 看得出来,白强的儿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认为小黑山里存在山神。 我也不想跟他争辩,于是便将目光投向了秦海山和罗胖子,看看他俩是不是能找到不同的切入点。 罗胖子没有让我失望,毫不意外地朝我耸了耸肩膀,表示他啥忙帮不上。 倒是秦海山轻轻抬手示意了下,然后向白强的儿子问道:“能问一下你们这的房价吗?感觉这边空气特别好,我有点想在这边养老了。” 白强的儿子顿时一笑,勾起嘴角说:“那欢迎啊,我们这房子特别便宜,咱就说湿地公园建成之后,普通的多层,新房大概2000一平,高层的3000多点,再好一些的,离公园近一点的,最多也不超高5000,比大城市里的便宜多了。” “那确实不贵啊。”秦海山频频点头,然后笑呵呵地问:“像你们家这种别墅呢?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瞎打听。” “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白强儿子摆手一笑,回答说:“我这房子是自建楼,不过不是我盖的,是别人盖好的,我过来买了个现成的。上下两层,有地下室,有停车场。不算院子只算楼,上下使用面积400多平,精装修带家电,总共也就300万。” “诶呦,那也不少哇,我这种工薪阶层有点消费不起了。”秦海山面露为难地撇了撇嘴。 白强儿子笑了一下,脸上难掩得意。 “那,锦川这边有什么容易来钱的生意吗?我是跟船跑货的,没啥文化,也不会啥技能,就有把子力气。”秦海山很是“虚心”地请教道。 “你是跑船的?”白强诧异地问道,随后又朝我和罗胖子打量了几眼。 我不太清楚秦海山到底有什么意图,但还是配合着说:“我们这不刚从货轮下来嘛,看网上总说鹤城那边房子两万一套,就寻思过来转转,顺便看看附近这些城市,有没有啥房价差不多的,但风景啥的能好一些的。 然后听朋友介绍说锦川湿地公园不错,我们就过来了,正巧遇到过护林员,跟我们说起有山神什么的,我们也是一时兴起,好奇嘛,就过来打听一下,万一能拍个照片或者运气好真给抓到了,寻思着咋都能卖点钱不是。” “哈哈,你们还指望抓山神卖钱呢?”白强儿子哈哈一笑,摆手说:“我劝你们别做这个梦了,山神肯定是抓不到,真想赚钱的话,其实在景区里随便摆个摊,吃的喝的随便卖卖,一个月多了不说,赚个八千一万的没啥问题。干个三年,在公园外围买个七八十平的房子,不闪腰不岔气。” “说得也是,那你是做什么买卖的,看着好像挺富。”秦海山笑呵呵地问道,一脸虔诚的模样。 “我这个,你肯定做不了,这得有门路,有许可。”白强儿子撇着嘴说。 “啥门路啊?” “木材生意,里面很多门道细节,说了你也做不了,许可证是很难办的。”白强儿子一脸得意地说道,像是在显摆。 “那能做木材生意的人应该不多吧?如果许可证很难办的话。”秦海山继续问道。 “那肯定了,物以稀为贵嘛,就因为许可证不好办,所以我才能赚到钱。”白强儿子继续吹嘘着,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不少。 秦海山笑了笑,没再问其他的问题。 我这边要问的也都问完了,于是跟白强儿子道了一声谢,起身告辞离开了他们家。 到了外面,我低声问秦海山:“秦警官,你刚才问得那些生意什么的,是另有什么意图吗?” 秦海山嘴角一勾,神秘兮兮地说:“我是按你的思路来的。” 第176章 山神与森林 “我的思路?”我不解地问。 “对呀,就跟之前独门楼鬼头妇一样。当时我们查那个案子,想到了十九年的时间间隔,想到了两处事发地点的联系。那么同理,这次的山神杀人,也可以从这两点来切入。”秦海山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细品了一下秦海山这话里的意思。 时间的间隔,地点的关联…… “哦~~!”想了一会儿,我顿时恍然大悟! “哦啥呀?你们说啥呢,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呀?”罗胖子在我俩中间眨巴着小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和秦海山。 我笑着说:“关键点在于山神庙,还有中间空白的那几十年。” “啥意思?白强他儿子不是说山神庙根本找不到吗,这里面还能有啥玄机?”罗胖子还是不解。 我耐心解释说:“白强儿子说了,山神庙在小黑山。从白强讲述的往事可以听出来,他家距离山神庙应该不远,所以他们之前的村子应该就是小黑山脚下。” 罗胖子认真点点头,继续用求知的眼神望着我。 我继续说道:“白强说过,他曾经用捕兽夹伤到过山神,从那之后山神就不再拿贡品了,但每年春秋两季都有人失踪,这些失踪的人不一定都是山神抓走的,但一定有几个是被山神给抓了。 现在山神在吃人,供奉祭品也没用,假如你是村里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罗胖子眼珠一转,“那就走呗。” “对,村里人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部分人离开了村子,一部分人继续留在村里。其中白强肯定是要留下的,因为他一直心心念念要杀了山神给他父母报仇。 但山神是很聪明的,在白强身上吃过一次亏,它们干脆就不去招惹白强了,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白强愣是没能再见到一次山神。 后来随着动物保护意识的增强,还有林场维护禁止滥砍滥伐,小黑山的村民开始往县里的方向搬迁,一开始是搬到了湿地公园那里,后来湿地公园开发,于是这些人就在县里安家落户。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白强他们到底得了多少的搬迁安家费。” 我一边说一边朝秦海山扬了一下眉。 秦海山笑着朝我一点头,看来我的思路和他是一致的。 “肯定没少给吧?”罗胖子舔着嘴唇问。 “这个可不见得。”我轻轻把头一摇,开始算账道:“湿地公园建成之前,锦川县的房间是相当便宜的,跟鹤城比就是半斤对八两,给个2、30万已经足够在县里买好几套房了。 但是,你看白强儿子那一脸显摆的表情,还有那进口轿车,显然不是安家费能消费的,他必然有其他来钱的路子。” “嗯,他说了,是做木材生意的。”罗胖子迷茫地点头说。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我笑着一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搜索出一则老新闻,拿到罗胖子面前说:“从2014年开始,黑省大小兴安岭正式停止一切商业性砍伐,恢复林业资源生态,预计恢复时间是80年。” “啊?还有这事吗?”罗胖子吃惊地盯着我的手机。 我笑着说:“这算是常识好吧,连外省的秦警官都知道。” “那他说有许可证,那是啥许可啊?顶风作案的许可?”罗胖子吃惊地问。 我耸了耸肩膀说:“这个许可证肯定不是那么正规的。白强他们家曾经在小黑山附近生活过,办理重新安家的时候肯定接触了一些有这方面权利的人,稍微拿点钱意思意思,这个‘许可’估计就办下来了。 在全省都禁止砍伐森林的情况下,他们可以砍树,可以卖木材,所以他们才能跟我们吹嘘他路子野,能赚大钱,能在县里住几百万的别墅。” “那这小子不是缺心眼吗?这事他跟我们吹什么?闷声发大财不就好了?”罗胖子撇着嘴说。 我笑了笑说:“有些人就是喜欢显摆,这你不用在意。” “哦,好吧。”罗胖子点了点头,接着又提出另一个疑问说:“那他们家砍树和山神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因为树被砍了,所以山神生气了吗?” “差不多。”我点头解释说:“山神虽然聪明,但它们从本质上讲其实更接近于动物,你可以把它们看成是像人一样聪明的动物。 秦警官刚才说了,要从案发的时间间隔入手,那么问题就在于湿地公园建成之后就没有出现过动物袭击人的事情,也没人无故失踪。小黑山那边倒是有人失踪,但是后来村里人全都搬走了,彻底没人了,所以失踪案就断了。 那段时间,山神没有攻击人,我觉得是因为它们其实并不是那么依赖人。 你想想,每年春秋供奉的那些食物够养活谁的? 那是完全不够的。 但有一点白强儿子说得对,山神很可能有冬眠的习性。到了春天,它们醒了,需要出来大吃一顿,看到有人在山神庙供奉了东西,它们过去饱餐一顿,接着继续回森林里自己找吃的。 到了秋天,该准备冬眠了,山神就像黑熊一样需要储存能量过冬,需要大量进食,看见山神庙里有吃的,又去大吃一顿。 后来小黑山的人走了,没人供奉东西了,其实对山神来说就是少了两顿白捡的便宜大餐而已,它们依然可以自己找东西吃。 可是当那些滥砍滥伐的人开始对小黑山进行破坏,山里的动物越来越少,山神没吃的了,就只能去其他地方找。 你还记得钱兰兰说过在民宿北边有座湖吧,他们到了冬天会往湖里放一些大鱼。” “记得记得。”罗胖子连连点头。 我继续解释说:“很多鱼喜欢逆着河流到上游去产卵,钱兰兰放进湖里的那些大鱼,很有可能逆流而上,顺着树林里那条小河游到了小黑山。 山神会抓鱼吃,发现有大鱼从下游过来,你觉得它们会怎么样?” “守株待兔,继续等大鱼出现!”罗胖子说。 “对,那大鱼等不来呢?” “那就……顺着河去下游找。” “然后在路上,它们遇到了两个抓鱼的人。如果你是山神,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妈的,区区人类,抢老子鱼,灭了他们!” “宾果!”我在罗胖子面前打了个响指。 第177章 夜探小黑山(一) “哦~~~”罗胖子再一次恍然大悟,但马上他又皱起了眉头看向秦海山问:“老秦,刚才你是这么想的吗?” “差不多。”秦海山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并不介意罗胖子对他的称呼。 “不会吧?这么心有灵犀的?来的时候你俩好像也没提前交流过吧?”罗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和秦海山,视线一直在我俩身上来回移动。 我笑着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随机应变的,来之前我们也不可能知道白强他儿子是什么人,秦警官应该是看到他家又是别墅又是豪华,所以才顺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白强这儿子是真往上撞。” 秦海山淡淡一笑,随即严肃起来问:“接下来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山神身上,既然它们已经从小黑山上下来了,应该没有回去的意思,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不利的。” “但反过来说,小黑山那边现在是安全的,我们可以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也许能发现一些关联到山神的蛛丝马迹,比如它们选择巢穴的习惯之类的。”我说。 秦海山点头道:“是个办法,但不能只有我们过去,得找个向导。” “比如昨天那个护林员大哥老郑?”我扬了扬眉提议道。 “就是他了。”秦海山笑着点头说。 罗胖子视线在我和秦海山身上游移片刻,皱了皱眉道:“感觉我好像有点多余。” 我笑了一下,没去搭理他,直接给护林员大哥打去电话。 当我提出要去小黑山那边找山神庙的时候,那护林员老郑忽然支支吾吾起来,似乎不太想过去的样子。 我是开着声音外放的,秦海山显然也听出了那边的异样,于是招手示意我把手机递给他,然后由他直接开口说:“小黑山的那片林子是不是被砍伐得差不多了?” “没,不是……”老郑连忙否认。 秦海山笑了笑说:“你别那么紧张,我虽然是警察,但不是本地的,也管不着你们林场的事情,我们只是想抓到那个伤人的东西。你也不希望那玩意越闹越大,最后弄得所有人都知道小黑山那边出的状况吧?” “我……我只是个护林员,小黑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那就是了,我们也无意把事情闹大,只是希望你能做一下向导而已。其实就算没有你帮忙,我们也一样可以过去,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对方才说:“你们确定只是要找袭击人的东西?” “当然,如果我们想曝光些什么,何必给你打这通电话?”秦海山淡定地反问道。 老郑沉吟半晌,最后答应说:“那好吧,你们在哪?” 秦海山微微一笑,随后便和老郑约好在湿地南门的停车场见面。 挂了电话,我们立刻开车赶去集合地。 下午两点多,老郑开着一辆越野车过来了。 他面色有些凝重,眉头紧紧皱着,不过见了我们之后还是礼节性地点头示意了下。 秦海山抬手打了个招呼,笑着说:“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从民宿那边走顺路吗?你那把麻醉枪还放在我屋里的,如果顺路的话,我就回去拿一下。” 老郑轻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顺路,去拿吧。” 于是我们先开车去了民宿,拿了麻醉枪还有菜刀,滑冰手杖等等自制武器。 我还顺手拎了一捆旧杂志出来,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做成盾牌。 接着,我们便在老郑的引领下,一路朝着小黑山的方向驶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清空万里,空气中没什么杂质水汽,离得很远就能清晰地看到小黑山郁郁葱葱的轮廓。 最开始车子开得还很平稳,但开到一半,路就变得坑坑洼洼,车子也颠簸起来,我们不得不放慢车速。 老郑一边开车一边朝我们大声喊着说:“路看着近,实际上还是相当远的,尤其是后半程,基本都是车轮压出来的土路,等进入外围林区就只能徒步往里面走。 一般我们要去小黑山巡查的话都是早晨来,这样天黑之前还能回去,如果现在这个时间过去,到那边的时候估计天就已经黑了。” “没事,我们带了手电。”我拿出车上的强光手电朝老郑示意了下。 老郑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傍晚,我们终于来到了山下的林地。 路确实很远,但却并不像钱兰兰所说的需要一天时间,只三个多小时就开到了。 我想,大概是因为路况并没有我预想中那么糟糕的缘故——只是略微有些颠簸,仅此而已。 看向眼前的林地,我发现这片树林有些奇怪。 首先,树都不算高,目测也就十米左右,而且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间隔都差不多,感觉像是一片人工林。 “这些树都是后种的吧?”我指着眼前的树林问。 “对,都是后种的,整个小黑山林场的树,全都是后种的。早些年,小黑山都被砍光了,这一片都是秃石头荒山,后来植树造林,慢慢养护回来了。”老郑神色凝重地介绍道,话语之中听不出半点自豪的意思。 看了一眼树林之中痕迹明显的一条车道,我指着那边问:“是不是从这里可以开车进去。” 老郑显然不想走那条路,但在我们三个人的眼神紧盯下,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说:“对,但你们真的要去看吗?其实那边不可能存在你们要找的东西。” “先去看一眼吧,那些伤人的家伙跑去民宿那边,可能就跟这大山里的秘密有关。”秦海山淡淡微笑着说道。 老郑叹了一口气,然后发动车子继续沿着林间路往山里开。 这条土路在林间蜿蜒向上,当我们开过了一座山丘之后,再向前看去,我瞬间傻眼了。 在山丘之后是一片低洼地,这里是大片被砍伐之后的光秃秃树桩。 而且不只是这里,继续向前望去,依然可以看到树木被砍伐过的痕迹。 闹半天,远望小黑山时看到的郁郁葱葱,不过是秃头为了掩盖光亮脑瓜顶而留下的那一层盖帘——掀开那一层,下面一根毛都没有。 “你们是真能薅啊!”我忍不住叹了一句。 第178章 夜探小黑山(二) 老郑顿时现出一脸惭愧,但马上又摇头说:“我没参与,我只是……只是……” “只是收了些封口费嘛,明白,我们也不是管这个的,继续带我们在山里转转吧,我们想找一座山神庙。”我微笑着对老郑说道。 老郑叹了一口气,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开车往山里走。 绕过了前面起掩护作用的树林,再往后面去便看到了小黑山的真正面貌。 后山的树基本都被砍光了,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黑土,就连山体本身都被挖得到处是内凹的缺口。 显然这些人不只是滥砍滥伐,还把山土挖走,然后炸山采石,真的是想把小黑山吃干抹净。 看到满目疮痍的小黑山,我们几个人的脸上都已经没了笑模样,尤其车子在山中开了几十分钟,愣是连一声鸟叫都没有听到,可见这些人对大山的破坏之严重。 终于,车辙路在一片伐木区到了尽头。 老郑在光秃秃的木桩之间停下了车子,然后拿了猎枪和探照灯,抬头望了一眼西边山后的晚霞。 “再过半个钟头,天就彻底黑了,我不确定那地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山神庙,总之咱们动作最好快一点。”老郑一边说一边朝着山上暂时幸存的树林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尤其是树林之中,即便远处还是霞光,我们还是需要打开手电照明。 走了二十几分钟,老郑带着我们来到了一片倒塌的水泥、砖石废墟跟前。 他抬起探照灯,朝着废墟下面照了照说:“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山神庙,不过这是山里唯一的建筑了,如果不是这个,那我也不知道要带你们去其他什么地方找。” 我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废墟跟前,试着将倒塌的石墙搬开。 罗胖子赶紧过来帮忙,倒是很容易就把墙给推开了。 下面有一个下陷的土坑,但坑里只有一些枯黄的草木和散碎的砖石,并没有看见白强描述的山神像。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起身四下望了望。 周围都是树,落叶铺了满地,根本看不出有拖拽的痕迹,估计就算有,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早就被盖住了。 回想了一下手记当中关于长右的记录,我觉得那两个山神在河边袭击人并不是偶然,它们应该就是习惯于生活在水边。 于是我看向老郑问:“民宿树林里那条河的源头就在这山上吧?” “算是,但要到山顶。咱们现在这个位置其实还是在山下,要爬上去得有专业设备,最高的地方很难爬,不小心就会摔下来,尤其现在天都黑了,我不建议你们去冒险。”老郑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们不去爬山,只是想知道一下那条河在什么位置,我想沿河找找有没有适合大型动物藏匿的洞穴。” 老郑轻声叹了一口气,举着探照灯朝远处看了一眼,接着又望向西山边缘最后一点点霞光。 “你确定要这个时间去吗?天黑了,前后已经有四个人失踪,我那个同事还在医院里躺着,就咱们四个人,会不会太冒险了?”老郑紧锁眉头,表情凝重。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秦海山。 秦海山立刻朝我点了下头,显然是愿意相信我的判断。 罗胖子的意见可以忽略,于是我便对老郑说:“没事,山神已经不在小黑山活动了,现在这里很安全,你只管带我们去河边。” “真有这个必要吗?县里已经开始布置行动计划了,估计最多再等两天,就会从市里调派人手过来进行大范围搜山,到时候……” “我怕的就是这个。”不等老郑说完,我就语气严肃地打断道:“你也见识过那些东西的智力了,如果进行大范围搜山,你认为它们会被抓到吗?” 老郑眉头一皱,没有回答。 他不说,我便替他说:“山神绝对会逃跑,也许逃走之后它们不会再回到湿地公园,就算不在你巡检范围内出现,也会袭击其他人。 而且这山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你觉得县里那些管林业的领导会不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搜救队,不让这些人来小黑山呢? 反正我信。 如果不来小黑山,那山里的东西就永远不会被找到,很可能那些山神转了一圈又逃回小黑山,然后伺机回来再杀人。 所以,现在就是我们进山找线索的最好时机,等市里派人,呵呵,根本没戏。” “但……我们能做到吗?”老郑自我怀疑地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然后用力点头说:“能!只要找到它们曾经藏身的洞穴,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出它们的弱点!” 老郑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点头说:“好吧,妈的,就拼这一次吧!” 再次睁开眼,老郑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身在前面继续引路。 随着霞光彻底暗淡,山里渐渐变得漆黑一片。 月光无法穿透林木,没有被手电和探照灯照到的地方,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四个人小心在山林之间穿行,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前面终于有了水声。 老郑似乎还想说些打退堂鼓的话,但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把话吞了回去。 继续走了一会儿,我们到了小河边。 河水流速很快,在月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就像一条蜿蜒发光的长蛇。 “咱们分头行动吧,我和老郑往上游走,胖子,你和秦警官往下游走。”我提议说。 罗胖子第一个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别别别!恐怖电影里只要队伍一分散就要死人,我不可想死,我还没结婚没生孩子呢!” “没事,死不了。”秦海山咧嘴一笑,伸胳膊勾住了罗胖子并不存在的脖子,朝着扬了扬下巴说:“你们去上游吧,如果我这边发现什么了就给你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又拿出手机试着拨打了一下电话,确认信号通畅,我便和老郑一起沿河往上游走。 走出一段路了,身后依然可以听到罗胖子喋喋不休的诉苦抱怨。 我笑了一下,又看了眼老郑。 他的表情依旧凝重紧张,探照灯不停地左右摆动,生怕会突然出现些威胁到我们的东西。 但我没有丝毫嘲笑他的想法,因为深山老林里,能威胁到人的不只是那些吃人的伪山神,也许还有狼。 第179章 夜探小黑山(三) 我知道有乌鸦嘴一说,没想到还有乌鸦想法。 想着会不会在夜里遇到狼,结果沿河走了不到20分钟,远处就真的传来了一声苍凉的嚎叫声。 我不禁眉头一皱,看向老郑问:“是狼嚎吧?” “是。”老郑点了点头。 “那,狼会攻击我们吗?” 老郑思考片刻,摇头说:“暂时不会。狼很谨慎,它们在发起攻击之前会先尾随我们,观察我们有没有出现疲惫无力的情况,如果发现我们很虚弱,这时它们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 “所以,只要我们保持活力,就没问题?”我问。 “也不是,我们必须保持进攻性。还有,不能把后背留给狼,因为它们会选择偷袭一下,咬上一口就跑,然后继续尾随跟踪,消耗我们的体力。”老郑一边走一边说。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自制长刀。 “进攻性吗?” 真是没想到,感觉好像等一下要和狼搏斗一样。 好在老郑没有继续吓唬我,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听刚才那嚎叫声,狼群应该离我们很远,它们有自己的地盘,不会随便越界的。” “那狼的地盘一般有多大?”我问。 “这个不一定,取决于狼群的数量和猎物的多寡。小黑山这一带的猎物数量还是相当……” 老郑的话只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然后蹙眉朝着刚刚狼嚎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像是在心里判断这什么。 这时,又一声狼嚎传来,就算我不是专业的猎人,也能听出两次狼嚎声的变化。 狼好像在朝我们这边靠近了。 老郑也发现了问题,连忙后退几步说:“不行,不能继续往前走了,狼群好像发现我们了,可能要过来,我们得后退,不能被他们包围!” 我可不想硬着头皮跟狼群对着干,所以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河的下游快步走去。 老郑就在我身后,一边走一边用探照灯左右照。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电来回照,防止有狼突然窜出来偷袭。 “别跑!不要走太快,保持匀速就可以了!狼的耐力非常好,如果你跑累了,狼会发现的,它们就会抓住这个时机攻击你。”老郑按了一下我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我刚要点头,忽然手电光扫过树林,发现一只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我们下山的路径上。 它并不惧怕光亮,也不惧怕我们,被我发现之后依然静静地站在树林之中,一对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不声不响。 我的脚步顿时一滞,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老郑也注意到了那只狼,立刻闪身来到我前面,将我护在身后,同时端起枪瞄准。 狼似乎知道枪是用来干什么的,一见老郑端枪,它立刻转头逃进了树林里。 但还没等我松一口气,身后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手电照进去,立刻出现了好几只狼的身影。 “走!不能被他们围住!”老郑低喝一声,拽着我快步远离小河。 “为什么不到河边去?我们可以用河做天然掩体!”我急声问道。 “狼不怕水!那条河帮不到我们,反而是帮狼缩小包围圈!你跟着我就好,别怕,注意背后,不要被狼扑咬偷袭!”老郑很靠谱地说道。 我没有应对狼的经验,只能听从老郑的指挥,一边快速往山下走,一边不停用手电来回照。 离开河道之后,我们继续往下游走去。树林里的狼群就如老郑所说的那样,不远不近地一直尾随着我们,时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狼嚎,就像在恐吓我们,它们一直跟着呢。 跟了好一会儿,我发现狼群的数量确实不多,也就十只左右。 但这个数量如果一拥而上,也足够杀死我们两个人了。 我一边继续走一边打电话给秦海山,告诉他们我们遇到狼了。 说完,我便把电话交给了老郑。 “会点篝火吗?”老郑声音短促地问。 “会。” “那就在河边点篝火!”老郑指示说。 正说着,我忽然听见身后的狼群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呜呜声。 我立刻拿起手电照向一路尾随我们的狼群,发现它们没有继续追了,而是停在了原地。有几只在附近转圈,鼻子贴在地上一个劲地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惧怕什么。 我立刻想起了老郑刚才说的,狼有自己的地盘。 眼前这些狼突然停下来,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是它们地盘的边界? 想到这,我便停下了脚步,然后拍着老郑的肩膀说:“别走了,老郑,你看那些狼的反应。” 老郑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狼群。 那些狼的确没有在追了,只是远远站在树林里和我们对望。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狼似乎要追过来试探一下,但身后一只个头很大的狼立刻低吼一声,把那只试探向前的狼给喊停了脚步。 “它们不敢靠近了,肯定不是怕我们。”我吞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然后低声说:“山神的巢穴也许就在附近,这里是山神的地盘了,狼群吃过亏,所以不敢靠近了!” 老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群狼一直看。 又继续对峙了几分钟,我们开始一点点向后退。 狼群果然没有追过来,等我们退出50多米远之后,狼群终于转身离开了。 显然,它们放弃了对我们的追猎。 我顿时长舒一口气,但马上又打起了精神对老郑说:“我们就在这附近找找,山神的巢穴肯定就在这一带!” “好。”老郑答应一声,便将手机递还给我。 我连忙让秦海山和罗胖子不要点篝火了,赶紧沿河走上来,大家汇合之后一起在这附近找巢穴。 没一会儿,秦海山和罗胖子跑着赶过来了。 胖子一脸紧张,见到我就急声问:“狼呢?!” “估计是被山神给吓跑了,山神的窝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到树林里分头找找看。”我说。 “又分头?这次不会遇到熊吧?”罗胖子惊呼道。 “别乌鸦嘴,赶紧呸!” 正说着,先一步去到树林里的老郑忽然喊道:“不用分头行动了,我这边有个洞,你们古来看看!” 我指着指罗胖子的嘴,示意他赶紧“呸”。 罗胖子翻了个白眼,连“呸”三声,然后我们便一起跑去老郑所在的位置。 他就站在树林里面,手中的探照灯照向了一棵参天古树。 就在古树的正下方,有一个黑漆漆洞口。 那个洞有两米多宽,高不足一米,看样子要趴着才能进去。 第180章 夜探小黑山(四) “我靠,该不会真有熊吧?”罗胖子看着树洞皱眉说道。 老郑抬手示意罗胖子不要出声,随后他便小心地靠近洞口,慢慢伏低身子,贴着地面闻了闻。 “这不是熊洞。” 他蹙眉摇头说道,但那紧张的表情显然不觉得这树洞里面空无一物。 就见他重新站起身,拿了个石子朝洞里扔去。 石子飞进去,弹跳两下,发出两声有些闷的声音。 但除此之外,洞内便没什么其他回音了。 “怎么办?要爬进去看看吗?”罗胖子皱眉看向我问。 我摇了摇头,就这么爬进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想了想,我拿出了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然后把手机捆绑在自制长刀的长木柄上,一点点小心地送进洞穴里面。 地洞貌似很深,木柄送到了极限,依旧没有触底的感觉。 我转动了一下木柄,让摄像头可以拍摄到洞内的全貌,等转了一圈,再把手机拿出来。 看了一下拍到的内容,发现这个树洞里面竟然很宽敞,看起来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洞室。 洞里面堆着不少杂物,还有很多倒吊着的东西,但从手机屏幕中很难辨别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 而且洞内似乎还有些弯弯绕绕的子洞室,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我进去瞧瞧吧。”看过录像之后,秦海山忽然开口说道。 我立刻摇头说:“不行,太冒险了,里面地形很复杂,万一……” “没事,入口很平滑,一下就能下去。而且我们在洞口折腾这么长时间了,如果真是什么狠角色,估计早就忍不住冲出来了。”秦海山一脸淡定地说道,随后又扬了扬早就缠绕在左臂上的杂志盾牌,“有这个呢,我先下,确认安全了你再下来。” 见秦海山一脸自信的样子,我也就没再出言阻拦。 “好吧,你小心点。”说完,我便将手电打开,顺着洞口扔了进去,先把洞内照亮。 罗胖子也把自己的手电扔了下去,然后拆下长刀的刀头,递给了秦海山。 秦海山朝着洞底看了一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双脚靠近洞口,身体一滑便下去了。 我赶紧趴在洞口,心情紧张地向下看去,同时低声问:“怎么样?有动静吗?” “没有。”秦海山回应一声,然后捡起了先行扔下去的手电,弓着腰往洞内走去。 “这里面空间还不小呢,挖掘的痕迹非常明显,好像还有壁画,但很简陋,好像是……画得和狼在搏斗?”秦海山的声音从洞里传出,似乎没遇到什么危险,而且还研究起了山神的壁画。 “感觉你们可以下来了。” “好。”我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对罗胖子说:“你和老郑守在外面,有情况就喊一声,我下去看看。” 罗胖子用力点了点头,攥紧没了刀头的拖布杆,站岗似的和老郑分立在树洞两边。 我也没磨蹭,学着秦海山的样子,两脚朝下一滑,轻而易举进了树洞。 地洞是向下倾斜的,洞室高度大概一米七左右,稍稍歪头便能自如行动。 洞的空间不小,但也不至于到地下迷宫的程度,所谓的弯路也只是在地下挖掘出一个个内凹的区域,就像是开出了众多私人房间。 而从这些“房间”的数量来判断,住在这里的山神起码有十多只! 秦海山已经弯腰走到了地洞最里面,他似乎没发现什么危险的东西,转身朝我摇头说:“什么都没有,安全。” 我松了一口气,抬头朝上面低声说:“没危险。” 随后,我便开始专注于观察地洞内的东西。 首先,也是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挂在洞内的这些好像巨大虫茧一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被厚土中探出的根须系着,在洞内悬空倒挂,数量总共有十个。 它们大小不等,最大有一米长,大腿粗细,最小的大概半米长,手臂粗,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用泥土包裹成的茧,但在干干巴巴的泥土外壳内部一定封存着其他东西。 比如……肉。 我心里有了些许猜测,于是拿起刀子,尝试着将最大土茧的外壳剥落。 随着土块掉落,里面包裹的东西露了出来,竟然是…… “腊肉?” 我吃惊地说道,随后便快速将土块完全剥掉,发现里面挂着的竟然是一大块腌制风干的肉,而且肉的表面还能看到焦糊的痕迹,显然是被火烤过,或者被烟熏制过。 “看起来像是大腿肉,是人的。”秦海山指着我面前的这一大块腊肉说道。 我急忙后退一步,仔细观察了一下。 那的确很像是一块完整的大腿肉,从肌肉走向和长度来看,感觉非常像是人的大腿。 我又连续打开了其他几个土茧,发现里面同样封存着腊肉,但那些小土茧里的腊肉就不太好判断到底是不是人了,感觉更像是动物的,有鹿,似乎也有狼。 “这些东西竟然知道熏制腊肉来保鲜。”我紧锁着眉头看向秦海山,“他们不是怪物,而是人!” “食人族吗?”秦海山也紧紧皱起了眉。 我点了点头,回想着姥爷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据说,古代打仗的时候,有一群士兵逃到深山里,他们不敢出去,就在山里找吃的。但是大雪封山,根本没什么东西可吃,他们迫不得已,就只能吃掉那些受伤的,弱小的同伴。 后来春暖花开,敌军也都走了,但山里幸存的人却没有一个离开那座山,因为在那个冬天里,他们已经不再是人,变成了怪物。 这些怪物已经丧失了人性,变得越来越像动物,但还会掌握一些从前为人时的技能。” “这听起来就很像食人族。”秦海山说。 我却摇头说:“和食人族不一样,在我姥爷的故事里,这些变成怪物的人是不会繁衍后代的,他们就像中了诅咒一样,会变成吃人的僵尸,就算受到致命伤也能爬起来继续攻击,除非脑袋被打爆。 而且就算肉身死了,他们的魂魄也依然难逃诅咒,那是被他们吃掉的那些人的诅咒,这些被诅咒的魂灵会徘徊在他们生活的地方,变成山中的孤魂野鬼!” “鬼会吃人吗?”秦海山质疑道。 “鬼不会,但人会。这些游魂野鬼应该是得到了某种能量,让它们具备了附身的能力。”说着,我的目光移动到了其中一个小房间。 在那里,放着一尊半米多高的小石像。 第181章 夜探小黑山(五) 石像就像个小号的石狮子,有着披散到背部的卷曲鬃毛,头上有四只耳朵,脸上有四只眼睛,血盆大口中呲起四颗尖锐的獠牙。 不过整体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凶猛,反而感觉有那么点可爱。 “这应该就是之前供奉在庙里的山神像。”我走到石像跟前,蹲下来摸了摸材质,回头对秦海山说:“还记得鬼头妇是怎么来的吗?” “是因为,那个盘子?”秦海山蹙眉问道,显然没有抓住那个关键点。 “是因为意愿,人的强烈意愿。”我摇了摇头,解释说:“不管是盘子也好,镯子也罢,如果只是靠近一些充满怨灵气息的老物件,鬼也只是变成鬼,不会变成妖。而之所以鬼魂化妖,就是因为周围存在着许多人的强烈意愿。” “哦,我有点明白了。”秦海山似乎想到了,“鬼头妇是因为那个杨大牛听信了其他人的话,认定了他老婆是鬼头妇,所以他老婆就真的化身成了鬼头妇。 同理,山神其实之前也不是山神,只是一群山中饿鬼,因为被人祭拜得多了,就变成了山神。” “没错。”我点头说:“这些饿鬼可能是附身在一些进山迷路的人身上,慢慢把人变成了怪物,变成了山神的模样。有一种传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传闻?”秦海山问。 “同类相食可以解开潜伏在我们基因当中的一把锁,让人的力量速度变强,但会丧失理智,变成好像僵尸一样的怪物。” “还有这种说法吗?”秦海山怀疑地问。 我笑了笑说:“所以说,只是一种传闻嘛,但被鬼附身的人,在吃人之后的确变成了山神,从此过着动物一样的生活,这就相当于是这类怪物一代一代繁衍下来的方式。它们可能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 秦海山的喉结动了动,明显震惊得吞了下唾沫。 就在这时候,洞穴上面忽然传来罗胖子的一声惊呼! “有东西!那边有东西!常乐,外面有东西过来了!” 我和秦海山对望一眼,连忙拿着手电、武器从洞口爬了出去。 外面依然是寂静一片,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不过老郑正端着猎枪满脸凝重地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罗胖子则一脸紧张地拿着探照灯跟在老郑身后,看两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我什么都没问,急忙拿着手电和长刀跑到两人身边,帮忙四下照亮。 忽然,在我右后方的草丛里发出一声轻响。 我急忙将手电照过去,瞬间一个黑影避开了光照,速度飞快。 “有东西,速度很快,可能是山神!”我连忙大声说道。 秦海山这时也已经爬了出来,但还没等他跑过来,突然一道黑影闪电一般从他身后扑了上去。 “后面!”我急忙朝他大喊。 秦海山反应飞快,在听见我喊声的同时立刻一个前扑。 几乎就在他扑倒在地的同时,一个狼狗一般大小的黑影瞬间从他的头顶横向掠过,还不等我看清楚那东西的样貌,它就飞快地钻进了草丛不见踪影。 秦海山连忙爬起身来,快速来到我们三个跟前,然后四个人背对着背紧紧靠在一起,警惕地照亮周围的一草一木。 林中黑夜静谧无声,连虫鸣都没有半点,静得仿佛可以听到我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卷动地上的落叶,发出一阵沙沙声。 仿佛打算借助这沙沙声的掩护,黑影再次动了起来,从我这边就看到了不止一个! “有很多!我这边是两个!”我大声喊道。 “我也看见一个!”罗胖子随即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呼地一下朝我们飞了过来。 我连忙举起长刀朝那影子刺了过去,结果发现那竟是一块大石头。 好在我及时收住了刀,一边往旁边躲闪一边大声呼叫着:“是石头!躲一下!” 我们四个人纷纷散开,那大石头咚的一声砸落在地,尺寸比篮球还要大上两圈! 这么重的东西竟然可以被这样扔过来,可见山神的力气之大。 “你不是说不会有山神吗?!”罗胖子带着哭腔喊道。 “现在别说这个,小心周围!”我厉声喝道,然后四个人再次靠拢到一起,背对背形成防御阵型。 随着我们摆开架势,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做了个深呼吸,我的头脑随之冷静了下来,然后沉声说:“它们的数量估计不会超过4个,而且个头不大,估计有小孩。之前的攻击像是试探,有点像是在评估我们的战斗力,现在它们有点怕了。” “这时候就别编故事了!”罗胖子颤声抗议道。 但老郑却替我发声说:“不,他说的没错,刚才那些东西的进攻方式很像狼,可能是在山里跟狼斗了很久,学会了狼的捕猎方式,它们在试探我们,跟我们比耐力!” 老护林员发话了,罗胖子终于闭上了嘴巴,但身体却明显比之前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怎么办?等天亮吗?”秦海山背靠着我问。 “山神不完全是鬼,它们是被鬼附身的人,就算天亮了,它们依然会倚靠本能攻击我们。”我判断道。 “那就不能耗下去了,既然它们怕,那就得想办法把它们抓出来干掉,或者我们突围!”秦海山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听起来是战意高昂,丝毫不怂。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不远处的树丛之中显现了出来。 那东西有两米多高,轮廓很像人,却又和人有着很大差别。它的身体更加细长,胸肌非常发达,但腹肌并不明显,整个腹部就像是被拉长的橡皮泥,呈现出诡异的修长流线型。 淡淡的月光刚好照在这怪物的脸上。 毫无疑问,它不是人,因为那张脸有着犬科动物一样前突的嘴,四只眼睛上下并排,黑漆漆的瞳孔反射出白色的月光,脑袋两边尖锐的四只耳朵,更加增添了非人的特征。 它就是山神,杀死了白强父母的山神! 半人,半犬! 第182章 夜探小黑山(六) “别愣着!”我先一步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 老郑也一下子回过神来,对着那犬面四眼的高大山神开了一枪。 但那东西似乎就是有意在引诱我们开枪,几乎在老郑扣下扳机的一瞬,那东西就一下子躲进了旁边的草丛之中,转眼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在我们周围连续传来沙沙沙的声响,用声音将我们团团围住。 老郑一枪打空,连忙重新装填麻醉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闪电一般飞扑出来,直奔着老郑去了。 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那绝对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小一号的山神。 我连忙举起长刀刺了过去。 刀尖噗的一下扎进了那东西的肩头。 在月光和照明手电的光亮下,我能清晰看到它那四只眼睛里满含的愤怒。 它嘶吼一声,用力一抓木柄,竟一下子将长刀折断,然后捂着受伤的肩膀转身跑进了树林里。 紧接着,秦海山那边也有东西扑了上来。 我连忙回头用手电照明,就见秦海山抬起左臂进行格挡,同时右手奋力向前挥刀。 唰的一下,扑来的山神有几根手指被切了下去,那东西顿时发出一声呜咽,灰溜溜地逃进了树丛。 这一轮突袭以它们的失败告终,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趁着它们还没继续攻过来,我连忙蹲在地上,找到了刚刚被秦海山砍下来的那几根山神手指。 它们的指头又细又长,皮肤粗糙干枯,就像树枝一样。 指尖有向内弯曲如同鹰爪一样的黑色指尖,不长,但看起来异常坚硬锋利。 我抓着那几根手指站起身,看了一眼树洞,然后对秦海山他们说:“我再去一趟洞里,很快就出来!” 说完,我几步跑到洞口,身体贴地向下一滑,一下子就进到了地洞里面。 几乎就在我两脚落地的同时,一个黑色身影呼地一下朝我扑了上来。 靠着瞬间的身体反应,我将右手的半截木柄猛力挥了出去。 那东西啪的一下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洞壁上,然后弹落在地。 手电一照,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山神,同样有着前凸的嘴巴,四只眼睛,四只耳朵,身体小小的,就像两、三岁的小孩。 刚才的那一下似乎打断了它的手臂,它捂着胳膊,冲我凶狠地咧着嘴,露出上下两排尖锐的牙齿。 我一下子呆住了。 按照姥爷的说法,这些东西应该没有繁殖能力才对,可眼前这个小怪物,分明就是幼年的山神。 一瞬间,我的脑袋里嗡了一下,一个恐怖又令人感到憎恶的想法让我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或许,那对遭遇袭击的情侣并不是被抓回去当做食物吃掉了。 这些山神可能会留着他们,先让他们生下孩子,然后把小孩变成眼前的怪物,延续山神的诅咒,等他们不能生了,再把他们吃掉。 就在我稍微分神的这一瞬,那小怪物就像是捕捉了稍纵即逝的机会,嗷嗷叫着再次朝我扑了上来。 但它岁数太小了,无论力气还是速度都没办法和成年的山神相提并论。 我也没有圣母到面对这种吃人怪物还手软的程度,看见它扑上来,我立刻将手里的木柄对着它的嘴巴刺了过去。 噗的一下,掰断劈叉的尖锐木柄直接刺进了它的嘴里,从后颈贯穿了它的头。 然而就和我之前判断的一样,哪怕是受伤如此严重,这小怪物依然不会死,还在不停地两手乱挥,嗷嗷怪叫。 “什么情况?下面怎么有动静啊?”罗胖子的呼喊声从洞外传来,“常乐!没事吧?” “我没事,应该是刚才趁乱逃回洞里的小山神,大概是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我已经控制住它了,你们外面别松懈!”我回头喊道。 “知道了!”罗胖子应了一声便匆匆跑开。 我没空理会还在挣扎的小怪物,将木柄朝头上的土层用力一插,把这小山神像个大肉串一样悬挂起来,然后我便快速跑到了土洞里面,快速四下观察。 刚才在洞里的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熏制的腊肉上,而忽略掉了其他。 这一次,我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好像盘子一样的东西上。它们被平着嵌进洞壁里,走近一看,盘子底部还有浅浅的水痕。 在洞室的角落还能看到几个桶,桶里面同样也是水。 再摸摸洞顶、洞壁还有地面,手指的触感是微微湿润的。 另外,这洞里完全找不到可以用来保暖和隔离潮气的枯草垫子。 按照五行之中的生克关系,火生土,水克火,所以藏身在潮湿的地洞之中,就是用土去弱化火,用水去克制火。 虽然它们用火去熏制腊肉,但洞内的种种迹象都在说明,这些山神的弱点是火。 想到这里,我转身跑到洞口,朝外面喊道:“胖子,把打火机扔下来!” “哦!好!”罗胖子应了一声,很快便有几个一次性打火机扔进洞里。 我拿起,就在那小怪物面前按着了火。 和我想的一样,那小山神顿时发出尖利刺耳的吼叫,眼底里满是恐惧。 同时,地洞外面也接连响起吼叫声,似乎外面的山神听懂了小怪物喊叫的意思,并且叫声明显在朝地洞这边移动。 “帮我守一下洞口!它们怕火,可以用火挡住它们!”我大声喊道,同时将之前被秦海山砍掉的山神手指放在了火苗上方。 那树枝一样的手指竟然特别好烧,只烤了几秒就真的像树枝一样燃烧了起来,本就干枯的皮肤迅速炭化、发黑,冒出了散发出酸臭气味的浓烟。 这气味让那小怪物更加恐惧,它竟扭动着身体,用力蹬踹着洞顶,试图将身体从木柄上面拔下来。 但我没给它这个机会,直接拿着打火机在它身上一燎。 小怪物顿时发出几声凄厉惨嚎,短短一瞬,它身上的细毛就快速燃烧起来,火焰顷刻之间便将它团团包裹。 伴随着痛苦的喊叫声,它的皮肤急速炭化,身体也骤然收缩,渗出的油脂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不一会儿,这小怪物就变成了一个悬挂在洞顶的火球。 第183章 夜探小黑山(七) “它们果然怕火,确定了!”我又朝着山洞外面大声喊道:“再给我一把刀!” 没一会儿,刀扔了进来。 不想看这小怪物继续痛苦,毕竟前身也是人。 我对准了它不断萎缩的后脑勺,重重一刀砍了过去。 瞬间,挣扎和呜咽声全部停止了,只剩火焰还在熊熊燃烧。 我看了一眼被藏在洞室角落里的山神像,跑过去用力将它翻滚着推到燃烧的小山神下方。 趁着火还没有熄灭,我用力一刀横砍在插进洞顶的木柄上。 木柄应声断掉,燃烧的尸体呼地一下正好落在石像上。 几乎就在这同时,山洞外面忽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惨叫声,还有大火呼呼燃烧的声音。 罗胖子随即呼喊道:“在那边,着火了!全都着火了!” “老郑,把枪给我!”秦海山大声说道。 看来一切都和我想的一样。 山神像寄托了山里人的愿望,这些精神力量在长年累月的积存之下,让这块石头拥有了灵性,变成了可以让鬼魂依附的老物。 在战乱、饥荒不断的年代,那些曾经易子而食的人终究会变成丧失人性的怪物,虽然或者,但他们的灵魂已经被诅咒,变成了行尸走肉。 等到他们死后,灵魂不能往生,便在山中游荡,成了林中的饿鬼。 这些饿鬼想要寻找依托,在发现石像之后,便应人的心愿,渐渐变化成了山神的模样。 山神化山妖,会附在那些山中迷路人的身上,怂恿这些人相互撕咬、啃食对方,等到吃下那一口人肉,这些被附身的人也被诅咒,变成了半人半犬的鬼样子。 就像斩妖除鬼要破坏作为根的老物一样,这些山神的根,便是这块曾经被供奉的山神像。 现在看来,这些山神应该是出于本能在保护石像,小黑山没吃的了,成年山神外出寻找新的生存地点,幼小的则留下来看家。 我没有继续看石像被烧,而是快速爬到外面。 树林里能看到火光点点,那个成年山神此时已经全身着火倒在了地上,脖颈光秃秃的,汩汩冒出油一样的黑血,血上燃烧着熊熊烈火。 不远处,它的头颅也烧成了火球,在火焰之中它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就像在愤怒地咒骂着我们。 周围还有或大或小的火团,围攻我们的山神似乎全都倒下了。 老郑拿着刀紧张地四下望着,确认没发现其他山神之后便冲我们喊道:“得灭火,用土压,要快,秋天很容易引起山火!” 我连忙点头,跑去有明火的土方,捧起地上的土便往火上压。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我们四个人总算把所有的明火都压灭,保证连烟都不能冒,点点火星都不能留。 确认没有山火隐患了,老郑这才长舒一口气。 我也身体一松,然后转身再次来到地洞边,朝下面看了一眼。 那小山神尸体上的火已经熄灭了,漆黑的洞里弥漫着浓烟和刺鼻的酸臭味。 估计下面的氧气已经被耗光了,现在跳下去弄不好会缺氧昏迷在里面。所以我没有贸然下去,而是留在洞外继续警惕,防止还有其他漏网的山神反扑。 休息了半个小时,体力差不多恢复过来了,但并没见有山神过来。 我让老郑确认了一下现在的位置,方便明天找过来,随后我们一边在沿途树上留记号,一边快步返回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我们全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遭遇了山神袭击,但好在只有一只成年的,再加上我们有备而来,这才有惊无险,谁都没有受伤。 开车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三点多了。 老郑干脆也别走了,随便找了个空房间让他休息。 一觉睡到隔天中午,我们吃饱喝足,然后带上了武器和引火的东西,再次返回小黑山。 一路顺利地找回昨晚那个树洞。 几具干枯的尸体仰躺在周围,似乎并没有招引来野兽啃食,也没有同类帮它们收尸。 地洞里的烟已经散了,借着午后的阳光可以看见被烧黑的石像,还有焦糊成一团的小小尸骸。 我们下到洞里,好不容易才把石像搬出来,然后用小推车把它运到河边。 在河边点起了一堆篝火,我们便将山神石像架在篝火上面烘烤,再加上秋日午后有些毒的阳光,相信这山神像应该是架不住这种双重攻势。就算这办法不能彻底抹除石像中蕴藏的灵性,也足够那些伪山神受的。 火一直烧到了天近黄昏,随后我们把篝火熄灭,再一点点将石像运到车里,一路开回民宿。 晚饭之后,我坐在房间里,翻开了姥爷的手记。 视线停留在了“长右”那一页的空白处,我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等待着。 不出意料,文字渐渐从书页中浮现出来: “这山中饿鬼既可怜又可憎,但山神却是无辜的。人们将心愿寄托于石头上,而石头也守护了山中之人。” “如今人们走了,石头只能与鬼魂为伴。” “它分辨不清谁是人,谁是鬼,只是出于最初的意愿去守护对方。” “哎,这小家伙,受苦了,又被火烧得够呛。” “算了,今后就留下来吧。” “山里也挺没意思的,就让这小子带你出去转转。” “正所谓:山石有怨,山精有灵,定此一笔,随我同行。” 看着最后的那一行字,我忽然全身一寒,鸡皮疙瘩不禁窜到了手臂上。 姥爷这是什么意思? 这石像里寄存着山精? 火烤之后还没灭掉? “定此一笔,随我同行……” “这是让我收服它吗?” 我不禁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起来。 怔愣了片刻,我连忙起身去拿电话,联系了一下钱兰兰,问她能不能帮我弄来毛笔墨砚。 钱兰兰并没问我要做什么,只说有,让我稍等。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她把笔墨拿到了我的房间里,还拿来了一沓纸。 “你想写符咒吗?”她这时才问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个有点难解释,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想尝试一下。” 说完,我便接过钱兰兰拿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把墨砚好,用毛笔轻轻蘸了几下。 “要写什么字呢?” 想了想,我又放下了毛笔,拿起手记看向空白页。 不一会儿,手记中浮现出了两个字:名字。 “哦~~”我恍然大悟,姥爷这是让我给那山精取一个名字。 这个我最擅长了! 于是我拿着墨盒毛笔,快速跑到一楼,来到了被我们运回到民宿客厅的山神像跟前。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我便在石像的额头处写下了两个字:十八。 第184章 一切如旧,欣欣向荣 为什么选择“十八”呢? 这当然是有故事的。 前段时间还在家的时候,我经常晚饭之后出去散步,每次路过小公园,总会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幼年萨摩。 它穿着一件很可爱的小马甲,马甲上面绣着它的名字,就叫十八。 另外一点,我的毛笔字其实写得非常一般,起太复杂的名字完全就是难为我,所以“十八”,就四笔,刚刚好。 名字起好了,但石像还是静静地卧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我有些拿不准这办法灵不灵,因为一切都是看到姥爷手记上面浮现出的文字,然后灵光一现猜出来的办法,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也不无可能。 一旁的钱兰兰也是看得莫名其妙,见我半天不出声,她便试探着问:“这就完事了吗?是起到封印的作用吗?” “嗯……差不多吧,我上楼翻翻书。” 说完,我快速跑回房间里,再次拿出手记翻到长右那一页。 盯着空白页面看了一会儿,上面果然再一次出现了文字。 “十八……” “这是什么烂名字?” “不过也是为难这小子了,起名字确实不是他擅长的。” “别人写小说起名字,楚留香,岳不群,杨过,一听就是大侠。” “这小子写小说起名字,刘涛,于杨,王磊,搁着同学聚会来了?” “哎,难怪小说没什么人看,起名绝对是硬伤。” “不如彻底改行算了。” 看着姥爷的致命吐槽,我忍不住反驳说:“我那些名气是为了接地气!再说,岳不群是什么鬼?他凭什么跟楚留香杨过相提并论啊?” 姥爷并没有回应我的吐槽,而是继续自言自语似的浮现出文字: “算了,十八就十八,起码叫起来挺方便的。” “就是,那笔墨都不行,少了些灵性。” “而且这小子也是真没灵性,最关键的不是字,不是外物,而是心。” “要用心呀,用心。” “落笔的时候不要在意写得是不是好看,关键是其中的心意。” 心意? 我眉头一蹙,感觉姥爷这话还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了,那山神像没有任何反应,说明我写名字其实是失败了,而且原因有两个,一是笔墨不行,二是我在写字的时候太专注于笔画,没有把心意放进去。 至于是什么心意,可能是对山神表达一下感谢吧,然后问问它要不要今后跟着我,让我带着它到处转转,如果它愿意的话,以后就不用总是孤零零地待在大山里面与鬼怪为伴了。 如此想来,我便有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因为在姥爷的那一箱子遗物里面,我确实记得有一个雕刻着盘龙的砚台,还有一盒用红绸带绑着的毛笔。 等回去的时候我把山神像也一起运回去,到时候用家里的这些东西再写一次名试试看。 一夜无事。 隔天上午,市县里组织的搜救队终于来了。 就如我猜测的那样,这些人装备精良,带了搜救犬,然后分组开始在湿地公园进行地毯式的搜寻,但他们显然没有去小黑山的意思,只把搜寻重点放在了两次出事的湿地公园。 我和秦海山他们也没闲着,自告奋勇地加入了志愿搜救小队里,在几名专业队员的带领下一起参与搜山。 从白天一直找到天黑。 夜里11点的时候,终于有人在湿地东南方找到了伪山神的临时洞穴,并在里面发现了之前失踪的两名护林队员的尸体。 两人已经被残忍肢解,洞穴附近还能看到生火烧炭的痕迹,被分解的尸块上面还涂抹了大量粗盐。 根据我在小黑山洞穴里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些伪山神显然具备烟熏腊肉的技能。 它们已经准备好将那两名护林员做成储备粮了。 因为发现了尸体,所以搜寻重心自然放在了湿地东南,所有搜救小组也朝那边集合。 我跟着大部队来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看见周围有大量火烧的痕迹,但却没有见到伪山神的尸体。 估计我们烧神像的时候也烧伤了它们,不过也只是受伤而已,并没有将它们烧死。 后半夜的搜救我们没有参与。 等到次日早晨,从钱兰兰那边得到了消息,之前失踪一周的那对网红男女也被找到了。 搜救队员在一片湿地芦苇丛中找到了两人的尸体。 和那两名搜救队员不同,两个网红并没有遭到肢解,但小臂和小腿都已经没了,眼睛和舌头也没了。 除了这些残忍的虐待之外,他们身上还有大量非致命伤口,有些伤口甚至已经结痂。 显然他们活了整整一周,伪山神一直留着他们,目的自然是为了生出小山神。 根据搜救队的现场判断,应该是袭击者带着两人逃到了芦苇丛,后来发现被追得太紧了,只能放弃两人。 还有令人感觉心中不适的一点,这对网红的死因是窒息。 他们其实是可以动的,起码可以用剩下的大臂支撑身体来翻个身。 但他们没有这样做,两个人都选择了把脸埋进水里。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至此,四名失踪者全部找到了,但袭击者究竟是谁,搜救队那边完全没有给出任何说法。 野兽? 但野兽为什么会用火熏制腊肉? 人? 什么人可以做出如此残忍恐怖的事情? 这些答案只有我们知道,其他人自然无从知晓。 或许是为了稳住来之不易的旅游生意,当地新闻没有就这件事做出任何新闻报道,网上也看不到相关消息。 搜救队在湿地公园停留了一周,等他们离开之后,县里的施工队就过来了,开始在湿地外围修建两米高的金属栅栏,栅栏之外还配有电网。 这些电网的电压不算太高,不致命,但触碰一下会被电的生疼。 大概县里的人觉得,这个办法非常高明,既不会导致游客被电死,还能吓堆袭击人的野兽,这样一来就保住了好不容易建成的湿地公园。 至于那些吃人的东西会不会再其他地方作乱,县里那些领导们显然不关心这些。 就像快被砍秃的小黑山一样,只要可以赚到钱,其他都不重要。 锦川县,一切如旧,欣欣向荣。 第185章 你的名字是:十八 事情解决了,按照约定,钱兰兰私下发给我们五万块钱的红包。 罗胖子作为中间人,拿了五千辛苦费,剩下的我拿两万五,秦海山分了两万。 老秦还和我推辞,还不想要,但最后架不住我一直给,还是收下了。 离开湿地公园回县里的时候,我们遇到了护林员老郑。 本来我是打算随便打个招呼就过去的,但老郑却叫住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请我们吃顿饭。 饭桌上,老郑一言不发,就一个劲喝酒。 喝到半醉,他才长叹一口气看着我说:“这事,就这么完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淡淡笑着说:“你们这儿的工作就算完了,起码表面上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收尾了,但不是在这儿。” “你是指,那个山神像吗?”老郑喝得脸通红,眯着眼睛问。 “对。”我点头解释说:“那些伪山神的力量来源于山神像,之前用火烧过一次,已经让那些伪山神受伤不轻,再加上被搜救队驱赶,它们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回来,没看它们逃跑的时候连猎物都不敢带了嘛。 等我把神像拿回家,经过适当处理,封印住神像的灵力,那些伪山神就彻底变成动物,也就没有多少破坏力了,就让它们自生自灭吧。” “你们,不想说说关于小黑山的事吗?”老郑皱着眉看向我问。 我耸了耸肩膀,看了眼秦海山,毕竟他是警察。 秦海山笑了笑说:“小黑山就在那儿,路也没人拦着,山也没人看着,但山里的树就是可以被砍成那样。” 轻轻叹了一口气,秦海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扬头,干了。 “所以呀,我还挺喜欢你这个抓鬼除妖的活儿,干脆!好的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认定了这东西不应该存在,那就把它灭了,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有那么多想动又动不了的关系。” 秦海山发泄怨气似的说的,显然是意有所指。 一旁的罗胖子嘻嘻一笑,插话说:“闹半天,你过来是发泄平时工作里的怨气呢?” “是啊,压力大呀,是要排解一下的。你看老郑,头发都秃了,压力肯定也不小。”秦海山笑呵呵地说道,还不忘拿老郑消遣一下。 老郑早就喝得有些醉了,被秦海山这一激,干脆拍桌子骂了起来。 “都说人命关天,但在咱们这儿不是,人命不值钱,起码没那半山树值钱。” 打了个酒嗝,老郑继续挥着手指说:“只要树还在,那破公园还在,死多少人都没事,反正那吃人的东西到不了那些脑满肠肥的领导家里! 这世道…… 操!” “你说得没错,操!”罗胖子附和着应了一句,随后拿起酒杯跟老郑用力一碰,咧嘴笑着一饮而尽。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多,罗胖子没少喝,一边喝一边嘟囔着什么“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我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再舔我就是狗。” 不用问我也知道,准是这小子趁势跟钱兰兰表白,结果被拒绝了。 秦海山那边直接回阳城,和我们不同路,所以我们就此道别,各回各家。 从踏上回滨山的高铁,到之后的好几年时间,我都再没再去过锦川。 不过两年之后,我倒是在网上看到了有关锦川的新闻:锦川县县长、林业局长被双开、判刑,连带着还有一批县干部被撤职。 看到这新闻的时候,我立刻想起了护林员老郑。 估计这一次老郑心里应该痛快了,这世上果然没有只手遮天的事,该来的报应总是会来的。 后话暂且不提,说回我到家之后的第二天,托运的石像被直接送到了家里。 我把它放在了正对门口的杂物间前,让它起一个镇宅的作用。 到了晚上,我拿出了姥爷留下的盘龙砚,然后一边研墨,一边在心里默念一些感激和邀请的话。 “感谢你百年来默默守护小黑山,守护山下的老百姓,现在山里没人住了,你也应该走出来,到其他地方转转了。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留在我身边,让我做你的双脚,做你的双眼。 如果你同意,那就接受这个新名字吧。 从今以后,你不是小黑山的山神,你的名字是:十八。” 心里反复这样默念着,我拿起姥爷的毛笔,在石像的额头重新写下了那两个字:十八。 就在我落笔完成的同时,石像表面好像有一层黑色的外壳破碎、脱落了。 那些如同碎末一样的东西在落地之后又瞬间飘了起来,如同一条蜿蜒的灰烬之蛇,面目狰狞地朝我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嘶声。 我心中一惊,急忙后退几步。 那条灰烬蛇立刻高高抬起上身,摆出一副想要攻击的姿态。 突然,一只爪子重重拍在了蛇身上,将这条蛇一下子拍得灰飞烟灭。 定睛一瞧,踩灭这条灰蛇的竟是一条毛茸茸的幼犬。 它看起来很像我之前见到的那条幼年萨摩,但毛色是黑灰的,而且有着四只耳朵和四只眼睛。 “十八?”我惊喜地叫了一声。 那只四眼黑萨摩兴奋地朝着我汪汪回应。 它一边叫一边蹦跳着来到跑到我跟前,然后围着我的腿来回转圈,吐着舌头发出“哈哧哈哧”的喘气声。 我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十八的头。 十八眯起眼睛,好像在笑,一脸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还歪着头在我腿上蹭了几下。 这时,十八的身上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蜿蜒着朝我身上飞来,然后灌注到了我的心口,就像是某种纽带,将我和十八连接到了一起。 十八睁开了它的四只眼睛,眼里闪烁着如同星星般的光芒。 接着它又兴奋地叫了几声,然后身影一点点淡去。 当十八消失之后,我的视线再次投向了不远处的石像。 石像不再是焦黑一团,而是泛着淡淡的青色,刚刚写在额头上的“十八”,此时看起来已经不像是用墨写上去的,更像是一道刻痕。 我快步走过去,轻轻摸了几下。 果然,没有任何墨迹,那“十八”两个字根本擦不掉。 我想起在锦川托运石像的时候,用抹布一擦就把之前在民宿时写下的两个字给擦掉了,显然当时起名的仪式并没有成功。 而现在,毫无疑问起名已经成功了,这尊山神以后就跟着我走了。 第186章 老姨一家的请求 放下了毛笔,我赶紧跑去翻开姥爷的手记,想看看他对我的这番操作有什么点评。 然而翻到空白页等了好半天,文字却迟迟不见浮现。 “姥爷,睡着了?” “就不想说点什么吗?我成功了,山神十八以后跟着我了!” “话说,如果我需要它出来的时候,要怎么叫它?喊名字吗?” “为什么一尊石像竟然会惧怕火呢?火生土,对它应该有增益才对,按说它的弱点应该是木才对吧?或者是金。” 我连续提问道。 但手记依然毫无反应。 我心里不禁纳闷,抬头看了看屋里挂着的那些八卦镜,还有从庙里求回来的那些护身符箓。 “该不会是因为这些东西吧?但小十八好像不受影响。难道,因为十八是山神,所以不惧符箓,而姥爷是……所以……” 我自言自语地猜测道。 就在这时,手记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咂了下嘴,拿出手记看了下,发现来电话的竟然是老姨。 我连忙接起电话问:“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村里出事了?” “不是村里的事,是你老姨夫他们家那边的事,有人淹死了,连着三个了!”老姨语气沉重地说。 老姨夫不是本村人,老家在外市,和老姨是在哈城打工时候认识的。 后来姥爷病重需要人照看,他俩就一起回到村里老宅,一直生活至今。 我跟老姨夫那边的亲戚没什么来往,甚至面都没见过,所以完全无法预判事情的严重程度。 “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安抚着老姨说道。 老姨缓了一口气,再次开口说道:“你知道郝娟吗?是老姨夫他大哥家的二姑娘。” 我对郝娟没印象,但还是应着问:“她怎么了?” 老姨叹了一口气说:“哎,就前天,在他们家门口那个湖里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村里人开船在湖里捞,结果捞了三天也没捞到。关键这不是头一回了,就今年,听说从今年5月开始,那湖里就连着掉进去三个人了。” “尸体全都没找到?”我问。 “没找到。”老姨叹了一口气,发愁地说:“你老姨夫刚才接到电话,连夜就要过去,我寻思这里面别是有什么别的啥东西,就给你打个电话,寻思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虽然刚从锦川回来多少有点疲惫,但老姨开口,我不可能拒绝。 “有时间,老姨夫的老家在哪?” “在长宁市,静安县,那边有个白马峰,你一查就能查到。”老姨说。 “好,那我明早出发可以吗?今天刚到家,有点累,我想休息一晚上。” “可以的,你不用着急,这两天能过去一趟就行。我和你老姨夫今晚就先过去,要是你明天能到,就给我们打电话,我让你老姨夫去客运站接你。”老姨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挂了电话,我立刻在网上查了一下白马峰。 意外发现那竟然是国家4a级景区,山上还有一座高山温泉湖。 前面刚去过湿地公园,现在又要去雪山温泉,看来省内的旅游业确实蓬勃发展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在雪山脚下,是不是又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晚订好了高铁票,隔天上午我便拿上了背包坐车出发,下午两点多来到了静安县。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下了大巴车,朝西南眺望,远远便能望见被壮观的白马峰雪山。 朵朵流云萦绕在雪山周围,让雪山看起来就像一位白裙飘摆的少女,给这座雪峰增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 与雪山美景相称的是整洁宽敞的街道,还有古朴漂亮又极具东北小镇特色的房屋。 临街的商贩售卖着各种零食烤串,香气扑鼻,不少和我一样刚下车的游人都会在这些美食车前驻足,看起来必然是要消费一下了。 在客运站门前等了一会儿,一辆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放下,老姨夫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朝我挥了挥手。 我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过去坐进了后座。 老姨夫的黑眼圈很明显,但还是打起精神朝我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和我介绍说:“这是我侄子,郝志刚,比你小三岁好像。” “你好。”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郝志刚很壮硕,大方脸,黑脸堂,看面相怎么也得有三十多岁了,完全不像比我小的样子。 他没有回头,而是从后视镜打量了我一下,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你好。” 我有点没搞懂状况,这个郝志刚对我的态度很怪,和热情与否毫无关系,这声音这语气,尤其是看向我的眼神,多少感觉带着那么一点…… 不屑? “走吧,咱们回村。”老姨夫似乎没有发觉郝志刚的态度有什么不妥,声音疲惫地说道。 郝志刚明显在后视镜里白了我一眼,撇着嘴一爽地发动了车子。 那表情就像在说:竟然要老子开车来接你,你哪来这么大面子? 我没有盯着郝志刚一直看,也没兴趣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态度,只管向老姨夫问道:“人找到了吗?” 老姨夫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没,现在还在湖上拿拖网捞呢,但根本捞不到。说是有可能被冲到山下江岔子里了,要是真去了江里,那就根本不可能找到了。” 我附和着轻叹一声,继续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听我老姨说,今年已经有三个人掉进湖里了。” “哎。”老姨夫再次轻叹一声,回头看着我说:“村子外面有一个湖,陈娟跟她对象是去划船的,然后陈娟忽然喊了一嗓子,人就掉水里了,再就没见上来。” “她男朋友没把她救上来吗?”我忙问。 “没有,怪就怪在这儿了。”老姨夫蹙眉说道:“陈娟掉下去之后没有一点挣扎,一下子人就沉下去了。以前上学那时候,陈娟参加过游泳队,还差点去体校,她是很会游泳的。所以啊,她掉水里的时候她对象还寻思着是不是她在闹着玩,都没当回事。 后来过了快一分钟了,陈娟也没上来,他这才发现不对劲,可再想找人已经找不到了。” “也没准就是故意的。”开车的郝志刚忽然嘟囔了一句,一脸不在乎地说:“她老早就不想在村里待着了,她那对象也是家里安排相亲的,她根本看不上,正好借这机会逃跑,完美。” “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再不喜欢,也不可能装死逃跑!”老姨夫不满地说。 “所以你就是盼着我姐死呗?”郝志刚把嘴一撇,顿时噎得老姨夫只能干张嘴。 第187章 村中的争吵 车子默默开出了县城,然后朝着雪山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近山脚下的一座小村子。 村子不算大,但这里的房子却很新很漂亮,路面修得甚至比县里还宽,看样子旅游的钱倒是没少赚。 郝志刚在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很没礼貌地“喂”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但没搭理。 郝志刚不屑地撇嘴笑了下,然后语气中带着挑衅意味问道:“听说你懂算卦风水,看你岁数也不大,应该水平不咋地吧,能挣夺少钱呐?” “还行,够花。”我敷衍着应道。 “一个月三千吗?”郝志刚笑着问。 我不知道他为啥对我这么大敌意,也懒得搭理这种人,所以干脆不回答了。 郝志刚像是觉得自己胜利了,高高扬起了下巴。 车子继续往前开,在村里一户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院门敞开着,我们刚一下车,就看见一个矮壮身材的秃顶中年男人神色匆匆地跑了出去。 老姨夫立刻冲那人喊道:“大哥,你上哪去啊?” “去村长家!那老家伙不同意抽水,我今天必须得让他给个说法!”男人手里拎着一把菜刀,两眼通红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样子,气冲冲地一溜烟便跑去了房头。 老姨夫一见这情况赶紧追上去,跑了一半又想起我了,朝我摆手说:“大外甥,你跟志刚先进屋,你老姨在家里呢,我先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说完,老姨夫便快速往房头跑。 我看了一眼郝志刚,索性也不跟他说话了,拿了背包便追着老姨夫往房头跑。 老姨夫腿短跑得慢,我追到房头,他刚拐弯没多远,而村长的家也很近,再跑个十来米就到了。 刚来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一个男人哑着嗓子大声说:“你们咋就听不明白呢?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抽水,但你们知不知道镜湖有多大?知不知道把水抽空得用多少天花多少钱?你们当那是你家后院鱼塘吗? 再说,就算我同意抽水,县政府管水利局的人能同意你们关水坝吗? 而且那上游水坝能拦住多长时间? 这些你们想都没想过,拍脑门就要抽水,最后湖水没能抽光呢,水坝先扛不住了,这根本就不现实。” 我能听得出来,这人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苦口婆心,嗓子都喊哑了。 但其他人似乎并不买账。 有人立刻扯着嗓子开腔道:“那你说现在咋弄?连着没了三个人了,都在这湖里没的,眼睁睁看着进水里了,然后人就找不到了,这明摆着湖里有大东西,你不抽水,指望着拿那个破渔网捞,要能捞到我都跟你姓!” “对啊,必须得把那东西给抓出来!” “呵呵,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想抓,就想学人家长白山,回头宣传说咱这镜湖里有水怪,然后靠这个揽客生意。这人血馒头让你们吃的,就你还是村长呢,我们选你出来真的是眼睛都瞎了!” 人们七嘴八舌,还知道人血馒头,矛头直指嗓子喊哑的村长。 我看了眼喘着粗气的老姨夫,然后顶着声声讨伐走进了堂屋。 屋里起码聚集了二十来个人,老姨夫的大哥站在人群外面,他手里的菜刀跟其他人手中的棍棒、锄头比起来尺寸小多了,而且他的个头也矮,踮脚才到别人脖子,感觉也没有拦着的必要。 村长被这些人包围在里面,只能听到声音,完全看不见人。 “你们听我说,全都听我说,都听我说!!!”村长忍不住了,嗷唠一嗓子,还啪嚓一声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村长缓了一口气,然后哑着嗓子说:“好,你们想抽水是吧,我现在就当着你们的面打电话给县水利局,看看他们能不能同意抽水,要是他们不同意,你们谁觉得有本事谁就去找,去说,村长你们谁觉得有本事就谁当!” 这话一出,全场沉默。 半晌,老姨夫的大哥突然举起菜刀喊了一嗓子:“那你打!现在就打!你跟县里的人说,镜湖里有鳄鱼,已经把三个人拽水里了,我倒看看县里人管不管!” “对!你打,现在就打!” “对,打!” 众人再次呼喊了起来。 我轻轻拽了下老姨夫的袖子,示意他跟我一块出去。 老姨夫皱着眉跟我来到屋外,然后小声问:“不听听他们打电话咋说吗?” 我摇头说:“不用听了,抽水应该不可能的,又不是家门口的小水塘,说抽水就抽水,镜湖应该不小吧,我记得在网上看见过照片。” “确实是不小。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我立刻点头。 镜湖离村子很近,出了村南门,用不上十分钟就到了。 湖很宽广,湖水清澈如镜,远处的白马雪峰倒映在湖水之中,看起来漂亮至极。 老姨夫望着平静的湖面说:“小时候我们经常来这边游泳。你看这水,连浪都没一个,里面也没有旋涡水草啥的,人还能说没就没了,也是奇了怪了。” “听刚才那些人的意思,好像说这湖里有鳄鱼?”我看向老姨夫问。 老姨夫摇头说:“鳄鱼在咱们这还不得给冻死啊,咱么可能有鳄鱼,顶多有些大鱼,但也大不到能把人拖进水里吃了的程度,肯定是有别的什么情况,没准就跟上次咱家里那些小孩丢魂差不多的。” 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湖面。 这时,一艘小船出现在湖水远端,好像有个小女孩坐在船上。 距离有点远,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感觉那女孩好像岁数不大,最多不超过十岁。 船桨对她来说有些大,但她划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吃力,反而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女孩只在岸边划了一会儿,很快船就靠近了镜湖另一端的简易渔民马头。 女孩起身,高高抬起腿,略显吃力地上了码头。 “那是谁?”我指着那女孩问老姨夫。 “谁?”老姨夫诧异地看向我。 “就……” 我刚要说是对面码头的那个女孩,可视线再移过去的时候,那女孩却消失不见了,只剩一条小船孤零零地漂在码头旁边。 “不好!那女孩不见了,掉水里了!”我惊呼一声,连忙朝着码头那边跑。 “你去哪啊?”老姨夫在我身后边跑边喊。 “码头!刚才码头上有个小女孩!十来岁的女孩,好像掉水里了!”我大声喊道。 第188章 神秘的小女孩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码头跟前,但湖里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波浪,小船也静静拴在码头的铁桩上。 看到那艘船的一瞬,我便发现了异常点,因为刚刚小女孩迈上码头的时候并没有栓船的动作,但现在小船却牢牢栓在码头上。 再加上老姨夫刚才好像根本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 我不禁抬头看了下渐渐落入西山的太阳,还有浮现在天边的晚霞。 这个时间应该看不到鬼才对吧? 心里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老姨夫也气喘吁吁地跑上了码头。 “你刚才跑啥呢?哪有什么小女孩啊!” 来到我跟前,老姨夫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老姨夫,你刚才看见这船是停在码头的,还是在湖里的?”我指着小船问。 “啊?”老姨夫愣了一下,回答说:“就在这停着啊,你……你是不是看见……” 没等老姨夫的话说完,我忽地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因为就在我们之前所站的地方,那个小女孩再次出现了。 夕阳的金辉照在她身上,但她似乎完全不害怕,还在夕阳中坐了下来,笑呵呵地望着平静的湖面和远处的雪山。 她摇着头,口中似乎哼唱着歌曲,我竟隐隐可以听到旋律和歌词: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西天 …… 是《小白船》,一首很老的童谣歌曲。 但很多人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一首安魂曲,歌词中提到的小白船,飘上西天银河,其实都隐隐表达着死亡和送葬。 我看了一眼老姨夫,他显然没有看见那女孩,依旧两眼迷茫地望着我。 再次将视线转移回去,女孩并没有消失,而是拿起一个小木棍,在岸边的砂石滩上画着什么。 “大外甥,你到底看见啥了?”老姨夫皱着眉头过来问道。 “别急,等会儿跟你说。”我再次抬手示意。 忽然,女孩回了一下头,歌声戛然而止。 随后她站起身,蹦跳着跑向了岸边的小树林。 树木遮挡住了我的视线,等我跑下码头来到树林另一边的时候,那女孩已经不见踪影了。 “走,我们回去。”我对老姨夫说了一声,便小跑着回到了刚刚女孩坐下的沙滩。 女孩的画清楚地留在沙地上,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栋两层小房子。 “诶?这……这地上之前有这个画吗?” 这一次老姨夫总算可以看见了,他指着沙滩上的简笔画惊讶地问道。 我拿出手机,给这幅画拍了张照片,然后告诉老姨夫说:“刚才有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一开始在湖上划船,上了码头之后突然不见了。我以为她掉水里了,所以赶紧跑过去想救她,但现在看来,她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这个画……” “就是那个小女孩画的,我们跑到码头之后,她就出现在这儿了,然后一边唱歌一边在沙滩上画了这个房子。”我回答说。 “她是鬼吗?”老姨夫问。 我又看了一眼夕阳,摇头说:“我不知道,根据以往的经验,鬼应该不会在白天出现。但她显然不是活人,可能有时候也存在例外吧。” 含糊地回应了一下,我又指着地上的画问:“村里有这样的房子吧,这种两层的瓦房。” 老姨夫盯着简笔画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这画得有点太简单了,两层的房子有不少呢,咱们进村的时候你应该也看见了。” 我回头朝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村里确实有很多两层的房子,但大部分都是四四方方的二层小楼,像画中的这种有三角屋顶的老式瓦房,路上好像并没有见到。 无缘无故在湖边出现了一个疑似鬼魂的小女孩,这小女孩唱着安魂曲,又在沙滩上画下了这栋两层的砖瓦房。 这怎么看都像是小女孩在向外界传递着某种信息。 会不会和最近掉进湖里的三个人有关呢? 想到这,我便对老姨夫说:“走吧,咱们回村里,我想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的房子。” “哦,行。”老姨夫点了点头,然后问:“你是觉得这房子跟陈娟掉湖里有关吗?” “我也不确定,先找找看吧。”我说。 村子的规模不算大,房子只有五趟,只用了十来分钟我们就把所有的房子看完了,然而并没有能和那小女孩画出的房子对应上的。 站在村中的主路口,我又快速看了看村里的这些崭新小楼。 “老姨夫,这些楼是哪年建起来的?” “这些吗?好像也没几年,就是从快手开始流行起来以后,才开始盖起来的吧。”老姨夫皱着眉头,挠了挠头发稀疏的脑袋说:“主要我也挺多年没回来了,你要想知道具体的事,咱们回家问问呗,我大哥他们肯定知道。” “嗯,也好。” 我点了点头,然后便和老姨夫回到了郝家的大宅院。 一进院门,就听见老姨夫的大哥在屋里骂骂咧咧,一听就知道,抽光湖水的事没成。 走进堂屋,宽敞的前厅里坐满了人,男的一脸怒容,女的愁眉不展。 老姨坐在边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一看见我和老姨夫来了,她才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感觉完全没了在我们自己村里的那股霸道劲。 郝老大骂累了,抬头看了眼老姨夫,目光随即投向了我。 老姨夫连忙介绍说:“大哥,这是我外甥常乐,是淑华二姐家的孩子。我岳父不是会一些风水阴阳算卦的东西嘛,我这大外甥也学了不少,郝娟这事挺奇怪的,我就寻思让他过来帮忙看看。刚才我们在湖边正好就……” “老四!”郝老大眉头一皱,厉声打断,随后不耐烦地抬眼看着老姨夫说:“现在不是你扯这些没用东西的时候,什么风水阴阳的,这东西……” 顿了顿,他似乎想要斟酌一下用词,但想了想干脆不装了,很直白地说: “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糊弄人的,是骗人的玩意,现在小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水利局那边也不愿意抽水,也不说来人找找湖里是不是来了鳄鱼啥的,你帮不上忙就在一边坐着也行,找这些什么狗屁算命的,这不就是添乱嘛!” 第189章 郝家人的挑衅 他这话多少让我心里有点不爽,但也能理解,因为几年前,我对待算卦风水这类说法也是心存怀疑的。 但老姨的脸色却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一个劲朝老姨夫递着眼神。 老姨夫戳在原地一脸为难,想替我说两句,却又一副不太好意思开口怼他大哥的样子。 最后老姨实在坐不住了,终于开腔道:“大哥,你这话说的就没啥意思了,我和老四好心好意请我外甥过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说那些难听的话你磕碜谁呢?” 郝老大瞪了老姨一眼,然后冲着老姨夫教训道:“你们平时在家也这样吗?啥事你说了不算,你媳妇说了算?挺大老爷们,咋一点主见也没有呢?” “我……”老姨夫有些不服,拳头一攥,大声说:“让我外甥过来就是我的意思,我外甥厉害,之前我们村里人有孩子丢魂儿了,就是他帮忙把事儿给解决的,刚才我们在湖边就看见个小姑娘,还看见一幅画呢!” 老姨夫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朝着我用力点了点头,一副由他替我撑腰的模样。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引起郝家人的重视,反而被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讥讽道:“啥丢魂不丢魂的?现在是湖里有鳄鱼,能把人拖水里的大鳄鱼,娟儿到现在都没找见人呢,你这又是算卦又是画画的,全是没用的。” 说话也是个矮壮身材的,和老姨夫一样头上没多少头发,满脸皱纹,估计是其他兄弟。 “你外甥要是真有本事,你咋不让他给算一卦看看呢,要是他算卦能把娟给找到,那我就信他的。” “二哥,你这……”老姨夫似乎要反驳。 “我咋了?我这说的都是实话,他要是有本事就给算出来,要是算不出来就别添乱,别折腾来折腾去就说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让咱们花钱破这个破那个,反正都这套路嘛。”郝家老二边说边用眼角看我,挑明了说老姨夫是领骗子回家。 老姨夫被说得面红耳赤,张嘴似乎想答应,但嘴巴一张一合之后,却又心虚地低下了头,偷眼看了看我,明显对我没有信心。 老姨实在看不下去了,挪屁股下了炕,几步来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胳膊说:“走,大外,咱不跟他们扯这些没用的,真的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就多余来。” 说完,老姨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但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老姨诧异地抬头看了看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干啥呀,你还真想算呐?你姥爷就从来没给人算过卦,自己出个门都能走丢的,你别……” 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老姨不用再说了,然后看向郝家老大。 算卦找人,这事我心里还真没谱。 姥爷确实留了一本傻瓜式的算卦工具书,但里面关于找人的部分写得相当笼统,我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通过算卦找到郝娟。 但他们两兄弟说的那些话着实把我给激到了,甭管工具书灵不灵,今天这一卦我还必须算一算。 “卦可以算,但亲兄弟明算账,我算卦也不是白算的,今天如果我这一卦把陈娟给找到了,那按规矩,你们得给卦钱。我也不多要,你们自己估量,随便给点意思一下就行,但我必须听到你们说三声对不起。”我语气严肃地对郝老大说道。 郝老大没出声,旁边的郝志刚先不屑地冷哼了一下。 “道歉,呵呵,那要是你没算出来呢?” “没算出来我转身就走,你们乐意怎么骂怎么骂。”我说。 “哼,你还挺会做买卖,左右你也不亏啥,就顺嘴胡乱说个方向让我们过去找呗,反正找不到你就是个走,也啥损失没有。”郝志刚不屑地翻着眼睛,态度傲慢至极。 不过屋里没有任何人呵斥他的出言不逊,反而全都看向了我,似乎认同了郝志刚所说的那些话。 本来我心里是没火气的,但郝志刚连续没来由向我挑衅,我真有点忍不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阳也快下山了,想了想还有十八,也许算卦之外还可以利用山神帮我,别人都骑脸输出了,我不可能怂。 想罢,我看向郝志刚说:“那你想怎么样?” “呵呵。”他冷笑一声说:“我也不为难你,要是你算不出来,或者说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糊弄我们,那你先给我们鞠躬道歉,然后自己打110报警自首,说你是骗子,到时候警察抓不抓你就看你运气,你觉得咋样?” “志刚,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咋说也是亲戚!”老姨夫忍不住出言说道。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抬手拦了下老姨夫,毫不退缩地望着郝志刚说:“可以,如果找不到郝娟,我给你们鞠躬道歉,打110报警。但如果找到了,希望你们也对我们好好说三声对不起,该给的褂资也别少了。” 说完,我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了盘龙砚和毛笔,冷冷问他们:“有纸吗?” 郝老大侧头看了眼坐在边上的中年女人,用命令的语气说:“给他找张纸。” 没一会儿,一张大白纸拿到了我面前。 我示意把纸铺在郝老大面前的茶桌上,然后我过去研墨,毛笔轻轻一蘸。 “郝娟是你女儿吧?”我看向郝老大问。 他点了点头。 “一会儿你拿着毛笔,心里想着你女儿,一心想着要找到她,然后随便写两个字。不需要字写得多好看,关键在于心中所想,要用心去想,只有心意相通,这一卦才能起作用。” 说着,我便将毛笔递向了郝老大,同时强调说:“别光想着这是在给我出难题,想想你女儿,现在找到她才是关键。” 郝老大听到后面这句话,脸色略有动容,眉心也紧紧皱了起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拿过毛笔,笔尖在白纸前面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写下了两个字:人好。 “好了,你算吧。”郝老大把毛笔一放,蹙眉看着我。 看了看纸上的两个字,明显能看出郝老大的意思,她希望女儿没事,人是安好的。 但可惜,这是个下下卦,尤其这两个字对应的五行象征,看来郝娟是凶多吉少了。 第190章 算卦寻人 人,笔画是2,对应八卦为兑,五行为泽。 好,笔画是6,对应八卦坎,五行为水。 泽在水之上,得卦泽水困。 “人好,五行相对的是泽和水。有卦辞曰:时运不来好伤怀,撮上押去把梯抬,一筒虫翼无到手,转了上去下不来。兑为阴,为泽,喻悦;坎为阳,为水,喻险。泽水为困,喻陷入困境,无法脱离。” 轻呼一口气,我看向郝老大说:“虽然你希望女儿没事,但从卦象来看,郝娟现在依然被困在水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 “你这就是废话!谁都知道人掉水里了,我看你干脆直接报警自首得了,也别耽误我们时间!”郝志刚没好气地说道。 我根本不搭理他,只管看向郝老大,因为这家里显然是他说了算的。 郝老大沉默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纸上的两个字。 别人看不到,但在我的眼里却能清楚地看见一条淡淡的墨线,从纸上的两个字飘到了郝老大的胸口。 那盘龙砚果然有名堂,只是简单两个字,就牵动了郝家老大的心。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沉默半晌之后,他抬头望向我问:“然后呢?具体在什么地方困着?” 我没有去翻电脑查资料,而是凭记忆回答说:“你女儿受困在兑泽之下,坎水之上。兑为阴,阴代表日落,方位为西。坎水为阳,山之南,水之北为阳。综上,在正西方向,找山南水北之阳地,郝娟就困在那里。” 说完,我也不需要郝家人自己去找,看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我直接轻轻道一声:“十八。” 话音未落,忽然脚下平地生风,卷起如龙一样的墨痕。 那墨痕快速链接到我的胸口,随后炸开,飘落向下。 紧接着一只全身灰黑色毛发的幼犬汪汪叫着从我脚边绕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厚厚的毛,头在我脚边蹭了几下,兴奋地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 看着那标志性的四只耳朵,这就是十八无疑了。 没想到还真能喊名字就把这山神给叫出来。 看了看屋里其他人的目光,他们显然看不见十八。 我自然不会和他们解释,假装做了个掐指推算的动作,心里则默默想着:十八,带我去找郝娟,正西,山南水北纯阳地,能知道她在哪吗? 十八似乎能和我心意相通,并不需要说出声,它便明了我的意思,回头冲我“汪”了一声。 我竟听懂了它的意思,它在说:“能!” “带我去!” 我在心里说道。 十八立刻往门外跑去。 “算出在哪里了。”我放下掐指推算的手,看了看屋里的众人说:“都跟我来吧。” 湖在村子西南方向,但雪山却在湖水的北侧。 山北为阴,并不符合卦里描述的方位,所以郝娟显然不在镜湖里。 果然,十八压根没有往镜湖的方向跑,它先是跑出了村大门,然后追着点点晚霞一路向西跑去。 跑了十几分钟,十八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镜湖已经被我远远甩在身后了。 看了一眼依然在我后面跟着的郝家人,我连忙在心中默默问:“十八,还有多远?” 十八没有回头,只汪汪了两声。 按我的理解,它似乎在说:“快了。” 那好吧。 我回过头朝身后的郝家人大声说:“就快到了!” 继续快步向前走了足有十五分钟,前方是一片长满了枯黄野草的泥巴地,再远一点还能看到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河。 十八悬空踩在泥巴地上,朝着那条蜿蜒小河叫了几声,然后快步跑到我身边,绕着我的腿转了两圈,接着便又摇着尾巴跑去小河跟前,继续汪汪汪地叫。 我心中一喜,十八的意思很明确,郝娟就在河里。 看了看泥巴地和小河的周边环境。 这里地势平坦,没有高山,没有树木,只有一些蒿草芦苇,但并不会遮挡阳光。 无论是晨光、正午强光,或是夕阳夕照,小河全部接收,可视之为坎水。 以野草为垫,踩在上面看了看小河。 河道总体虽然弯曲,但眼前的这一段却是陡直的,而且流水速度快,水浑浊不清,这小河便是没有生气的煞水。 煞水以北,这是取阴阳平衡之地吗? 我心里猜想着,但并不想踩着泥巴地灌一鞋泥水,所以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指着河道里面说:“这就是我说的兑泽之下,坎水之上的困地,你们谁过去看看吧,郝娟应该就在这里。” 郝家的人这时也都来到了泥巴地跟前。 听到我这样说,郝老大当即脱掉了鞋袜,卷起裤管就往河道里面走。 郝志刚走到我身边,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挑衅地冲我低声说:“人就不可能在这里,这条河跟镜湖都不连着,郝娟就不可能在这,你就是个骗子,准备好打电话……”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已经走到河道跟前的郝老大突然大惊失色地喊了一声:“娟儿!” 喊完,他便一下子扑进了河水里,然后一边呼喊一边双手抓着什么用力拉扯。 郝志刚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僵在了嘴边,不可思议地看向河道里,又惊愕地朝我看过来。 我根本没理他,而是朝着其他人说:“可能是被水草之类的东西给缠住了,或者身体陷进泥里了,你们谁过去帮下忙。” 郝老大也在河道里面喊:“过来帮忙!都过来!” “娟儿,妈来了!”一个有些清瘦的中年女人带着哭腔喊了一声,鞋袜也不脱就直接往河道里面跑去。 其他人一见这情况也纷纷下去帮忙,没一会儿就把一个全身包裹着淤泥的人从河道里面吃力地拖拽出来。 郝老大两手颤抖地抹掉那人脸上的泥,只看了一眼便嘴唇颤抖地愣在了原地。 清瘦女人则是扑在尸体上嚎啕大哭,显然那就是他们的女儿,郝娟。 郝志刚看着崩溃的父母,整个人也僵住了。 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怔愣地看着我,声音颤抖地说:“不可能的!为……为什么我姐会死啊?她……她不可能淹死的,不可能的,她应该……应该只是想逃而已,不可能死的。你……是你杀了我姐,是你干的,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儿!一定是你!” 说着,他便发疯一样伸手过来要抓我的衣领。 第191章 找到尸体了 这人怕是疯了,说的也是胡话。 我立刻抓住他伸过来的手,然后用力往后一推。 十八也像是感受到了郝志刚的敌意,冲上去汪汪汪一顿狂叫。 郝志刚虽然看着块头不小,但可能都是虚胖,被我推了一下竟然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一坐,他的视线刚好和十八齐平,随后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倍感恐惧的画面,头发竟然都立起来了,吓得哇哇乱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裤裆都出现了大片的尿迹。 我纳闷地看了眼十八,十八也奇怪地回头看了看我,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是怎么看见十八的? 而且,四只眼睛的狗有这么吓人吗? 算了,我懒得在这种神经病身上浪费时间,朝十八挥了挥手,让它自由行动。 十八就像寻常宠物一样,尾巴狂摇,兴奋地汪汪叫了几声,然后撒欢地跑开了。 转回头,我的视线落在了河道那里。 郝家的人这时已经把全身裹满黑泥的郝娟抬了回来。 她的手臂和双腿上现在还缠绕着各种草茎,看起来是被泥土和野草彻底缠绕住了,最后卡在了河道里,这才没有被水冲到下游。 看着郝老大一家悲伤痛苦的样子,我也没提什么道歉的事情,只是提醒他们最好报警,让警察法医确认一下郝娟身上是否存在致命伤之类的。 刚刚郝志刚说过,镜湖和这条小河并不相连,人是从镜湖消失的,结果尸体跑到了这条小河里,这其中必有蹊跷。 老姨夫是比较冷静的,他帮忙打电话报了警。 等了几十分钟,警察终于姗姗赶到。 因为之前也失踪过两个人,所以警察除了进行现场勘察之外,还扩大了搜寻的范围,想确认一下其他两个失踪者是不是在附近。 我在小河这里等了一会儿,见警察那边迟迟没什么发现,我就先和老姨他们一起回去了。 在郝家的大宅子里等了半个多钟头,郝老大他们没回来,倒是另外两伙陌生人先来了。 进了屋他们也不说话,视线在屋里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即便将全部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接着,这些人围过来,问我是不是叫常乐,见我点头了就又是鞠躬又是握手,说让我给他们也算算。 这都不需要问了,肯定是郝娟被找到之后,消息传到了村里,之前也有两个人掉湖里不见了,现在是求到我这儿,想让我帮忙找人。 有了之前找郝娟的成功经验,我自然很有信心。 简单谈好了找人要收的卦钱,然后如法炮制,连续算了两卦。 算出的结果让我有些意外,虽然卦象各不相同,但所示的方位却大差不差。 所谓帮人帮到底,我干脆叫回了十八,让它带着我们再出去一趟。 于是一行二十多人,拿着手电浩浩荡荡出了村子。 目的地依然是那条小河,我们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现场勘察的警察。 不过,这一次尸体不在河道之中,而是在下游稍远些的一片高高的芦苇丛中。 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只剩白骨,上面还落着几只乌鸦,根本分辨出死者的身份。 另一具尸体在下游更远的地方,同样也在隐蔽的草丛里面,同样也被啃咬得七七八八只剩白骨。 尸体找到了,村子也彻底炸开锅了。 村长家被层层包围,村民说什么都要抽水,要把镜湖排干,因为两具被吃干净的尸体让村民们确信,一定是湖里存在某种大家伙,是那东西把人拖走了,一直拽到了小河那边给吃掉了。 这种说法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就算镜湖的水真的可以抽干,他们也绝对不可能在湖里找到什么吃人的怪物。 但村民已经上头了,根本不管什么逻辑证据,总之就是不把湖水抽干不罢休。 村里人闹腾他们的,我也有我的烦恼。 因为连续找到了三具尸体,我前脚刚回村,后脚便有警察上门,把我带去了县公安局。 负责给我做笔录的警察跟上台阶一样,一个比一个官衔高,说什么都不相信我是靠算卦找到的尸体。 最后没招了,我只能给他们局长算了一卦。 这一卦主男女不合,谕示有第三者的问题。 我很隐晦地告诉给局长,局长顿时脸色一变,然后关掉了所有的录像录音设备,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一一回答之后,局长对我的态度瞬间改变,很是热情地把我让进了他的办公室,又让我给算了一卦,这一次主要是算官运仕途方面的。 卦算好了,局长也不怀疑我跟村里的死者有关了,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塞了个大红包给我,又安排警车把我送回村里。 再次回到郝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夜里11点多了,之前那些在村长家门口闹腾的人都已经散了,也不知道关于镜湖的事情是如何收尾的。 走进院门,离老远我就看见郝老大坐在堂屋正位上,其他郝家的人也一脸凝重地坐在旁边,一副正在商议大事的模样。 见我进来,郝老大呼地站起身,带着他们一大家子人来到我面前,齐刷刷对着我深鞠一躬。 “对不起,是我没见识,说话难听了。” 他的身体压得很低,后背高高隆起一个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按照之前说好的,他又连说了三声对不起,其他人也都跟着鞠躬,齐声道歉。 我故意等他说完,然后才伸手把人搀起来,笑着说:“都是亲戚,不用这样。” 郝老大一脸惭愧地僵笑一下,然后眼睛看向旁边。 他老婆心领神会,立刻拿出个红包,双手朝我递了过来。 我没和他们客气,接了红包放进了口袋,然后看了看屋里这些人。 郝志刚没在其中,我便问道:“志刚呢?” “他……他好像身体不舒服,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屋里不出来了。”郝老大挠了挠脑袋,脸上的惭愧之色更甚了。 但很快,悲伤的情绪就胜过了其他一切,他抬起头,眉心紧锁地望着我,双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说:“之前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吕洞宾。那个,你既然能算出来娟儿在哪,那能不能算算,娟儿到底是咋出的事,是不是像村里人说的那样,真是湖里有东西?” 这倒是有点为难办,因为姥爷给我的工具书里并没有关于推算死因的。 就……有点超纲了。 我实话实说道:“这个没办法准确算出来,只能算一些比较笼统的……” “笼统也行,笼统也行的。”郝老大不等我说完就打断道:“你给算算吧,这次你说啥我都信,求你了,帮我算算,我家娟儿到底是咋没的。” 第192章 祸根早已深埋 见他道过谦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老姨夫的关系,该帮忙还是要帮的。 算卦的方式和之前找人一样,也是写字,只不过这次我没有用姥爷的盘龙砚,随便让他拿了一支家里的笔,心里想着要算的内容,然后根据自己的心中所想,写下两个字。 郝老大拿着笔思考了好半天,最后落笔写下:凶手。 把纸推到我面前,郝老大紧咬着后槽牙,腮帮的肌肉直跳。 “凶手”两个字,笔画都是4,应对震位,得卦震为雷。 “这一卦,两个字所对应的八卦都是震。震属木,二木相重,以地为根,生长之后声势浩大如雷鸣。正所谓:长埋地下似顽石,一朝出土天下知。” 郝老大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了半天,轻声问:“我不是很明白,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造成你女儿死亡的祸根其实早就深埋在地下,过去并没有人发现,直到最近,这个祸根才开始发芽,并且迅速破土生长为一棵参天大树,造成了巨大影响。” 顿了顿,我看向了郝家的众人,沉声说:“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出事了,而且集中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如果我算得没错,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继续出事,或者发生一些更严重的事故,一切还只是开始而已。”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后,郝老大一脸凝重地问:“那这祸根到底是什么呀?” 我摇了摇头说:“这个从卦里看不出来,但我今天下午在湖边的时候得到了一条线索。” 说着,我便拿出手机,翻出了那小女孩画在沙滩上的二层瓦房。 “村里有过这样的房子吗?” 郝老大盯着屏幕看了一下,摇头说:“这都是老早以前的房子样式了,村里现在没这样的房子。” “那以前呢?村子没建成现在这样以前,应该有类似这样的房子吧,这种老式的二层房子。”我继续问道。 郝老大看着那幅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房子,想了一会儿说:“好像还真没有。砖瓦房一般都不会造两层的,而且也不会把房顶弄这么尖,这个三角房子,感觉有点像小孩画的跳房子的那种图。” 郝老大的语气很不确定,说完便看向其他人。 屋里众人互相对望几眼,随后一起围过来,将我的手机在每个人手中传阅了一下。 一圈看下来,郝家二哥挠了挠头,皱着眉说:“这个,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像之前盖在村北的那个教堂?” “教堂?有吗?”我好奇地问道,因为之前和老姨夫在村里转悠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教堂。 “有的,有过一个教堂。”郝老大很快解答了我的疑惑,“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具体啥时候建的我是真想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是去年拆的,因为村里所有房子都新盖的了,就那个教堂破破烂烂,实在影响形象,而且我们村里也没人信那玩意,所以就给拆了。” “对,是有这么个没人去的教堂,门一直上锁,玻璃都碎了,教堂里面都长出一棵小树了。”另有一个人插话说道。 “但我记得那教堂不是两层的。”一个中年女人提出疑问道。 郝老二听后又拿过我的手机看了一下,很确定地说:“两层一层这个其实也无所谓吧,我感觉这画的应该就是那破教堂。那教堂举架高,在外面看确实跟个二层房子一样,门两边有窗户,那个尖屋顶上面还开着天窗,不就跟这画大差不差嘛。”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旧教堂的模样,但听郝家老二的描述,再看看手机里拍到的简笔画,想象一下还真觉能够对得上。 收起手机,我对郝老二说:“能带我去教堂看看吗?” 郝老二不敢做主,于是看向他大哥。 郝老大很痛快,当即点头说:“好,我带你过去。” 出来的时候没有太多人,只有郝家老大、老二两兄弟,外加老姨夫。 我们四个人来到村北,郝老大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说:“之前教堂就盖在这儿。” “彻底拆成一片空地了?我还以为改建成别的什么建筑了呢。”我惊讶道。 “没。因为太破了,也联系不到房主,村里所有人一起投票决定给拆了,就夷为平地。”郝老大说。 “嗯,一张反对票都没有。”老二随声附和道。 我望着空地心里纳闷,一座被拆掉的教堂,和郝娟的死会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是因为之前有教堂镇压着,所以村里的邪祟没有出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按照郝家人的说法,这教堂已经荒废不知道多少年了,屋里都长树了,这样的教堂自己不变邪祟就不错了,还指望它能起镇压作用? 根本不可能。 想到这,我干脆在心中默念一声:“十八。” 化身幼犬的四眼山神立刻伴着墨涌蹦跳现身,然后贴着我退变哈哧哈哧地喘着气。 “能发现周围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吗?”我低头望着十八,同时在心中默问道。 十八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空地,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看来,这教堂大概没什么玄机。 又或者,是我没能明确给出提示,所以和我心意相通的十八也没有抓手,无法推进调查。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那小女孩画出来的根本不是这间被拆掉的教堂。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脚边的十八忽然叫了一声,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村中跑去。 我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外甥,你上哪去啊?”老姨夫在我身后边跑边问。 “有发现!”我简单回应了一句,然后继续跟在十八身后快跑。 跑到村中主路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贴着村里的排污渠移动,速度飞快。 来到村口的时候,那身影一下子闪进临街的一间房子。 十八汪汪叫着追到院门口,但大门紧锁,十八没办法穿门而入,只能在外面凶狠大叫。 在院里似乎也养了狗,而且这狗可能听到十八的叫声,竟在院里汪汪汪地大叫回应。 郝家几个兄弟这时候也都跑着跟了过来。 郝老大看了眼房子,气喘吁吁地说:“这是刘麻子家,他咋了?” “他家可能要出事!”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对着院门用力砸去。 大铁门被我砸得咚咚直响,院子里的狗也叫得越来越凶。 不一会儿,屋里亮起了灯,但却迟迟不见大门敞开。 我越发感觉事情不对,看了眼不到两米高的院墙,索性直接爬上去,翻身进到院里。 两脚刚一落地,屋门打开了,一个全身湿成落汤鸡的中年男人狼狈地冲了出来。 他赤着的双脚,裹满了黑泥,一看见我便两眼发红地冲了过来。 第193章 撞邪 我以为他要揍我,于是立刻后退一步做出了防御的动作,并随时准备反击。 没想到这人跑过我跟前差点一个踉跄给我跪下,然后抓着我的手用力摇晃起来,一边摇一边说:“谢谢你救了我儿子,谢谢你了。”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造愣了。 下一秒,我就看见一个灰蒙蒙的人形轮廓出现在里屋门口。 那人影像在盯着我,接着身形向下一落,就像融化了一样,汇入门廊之上的满地泥水当中。 我的视线移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然后将他搀扶起来说:“你家里出什么情况了?你儿子怎么了?” “我儿子他……他……”中年男人吞了下唾沫,似乎一时解释不清,最后干脆拉着我直接进到屋里。 来到里屋过道口,就见一个17、8岁的大男孩满脸惊恐地坐在地上,满头满身都是淤泥,滴落在地的水渍都是黑色的,像墨一样。 男孩的母亲一脸紧张地守在旁边,正用毛巾不断擦掉男孩头面上的泥。 “这什么情况?”我一边问一边看向地板上的黑泥脚印。 这些脚印延伸向过道对面的房间。 “我也不知道是啥情况,就听见狗叫,还有砸门声,我就起来想出去看看,结果就看见我儿子撅在洗手池子旁边,脸都埋进水里了。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把我儿子从池子里给拽出来,然后那池子就往外喷泥。” 中年男人神色惊惧地擦了一把脸,显然还心有余悸。 我没有继续跟他说话,而是快步来到卫生间,看了一眼洗脸池。 池子里还有残留的黑水,池壁上沾着淤泥。 凑近闻了闻,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感觉好像是从下水道里返上来的。 大门口这时又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院子里的狗也在叫,远远还能听见郝老大在外面喊:“刘麻子,过来开门!” “啊,哦哦,大哥呀,我听见了,听见了。”刘麻子大声应道。 等我从洗手间里出来,郝老大他们也都来到了屋里。 刘麻子拉着郝老大的手,千恩万谢说:“多亏大哥了,要是你们不来,我儿子可能就淹死在俺们自家水池子里了,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 郝老大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之后便朝我示意着说:“这是我四弟弟的外甥,有本事的,会算卦。这不是我家娟儿掉湖里了嘛,我四弟弟就把人给请过来帮忙,现在是想找出娟出事的祸根,结果不知道咋回事就找来你家了。” 刘麻子一听这话,立刻睁圆了眼睛摆手说:“你家娟的事可跟我们无关啊,我完全不知道!” “我知道跟你们无关,刚才……”郝老大想要解释,但话到一半,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才好。 我连忙接过话说:“你们村里有脏东西,我刚才在教堂那边发现有个东西跑进你家,所以才过来敲门。” “还有这回事吗?那谢谢啊,太谢谢你们了。”刘麻子也是容易信话的,也没质疑什么,拽着他媳妇就朝我鞠躬。 我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了,接着又将十八叫过来,让它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刚才那个虚影。 十八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到了我的脚边叫了几声。 我能明白十八的意思,它说那东西跑了。 至于为什么没办法追踪,可能就像我之前推测的那样,只有我心里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和线索,十八才能将这些细化,如果我心里什么抓手都没有,那十八也没办法凭空追踪。 缓了二十几分钟,刘家小子总算从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他身上的泥水已经全部擦干,眼神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浊不清,总算可以回答问题了。 他告诉我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水槽里面全是水,我以为是我爸忘关水龙头了,就过去想看看,结果发现水龙头是关着的。然后我就以为是水门忘记开了,或者是下水口堵了,我就把手伸进水里。” 说到这里,刘家小子眉头一紧,显然回想起了令他心悸的事情。 “水里有什么?”我问道。 他吞了下唾沫,声音微颤地说:“我摸到,水池底有一只手。” “一只断手吗?”我确认了一下。 “不是。”刘家小子摇了摇头,回答说:“其实应该是那只手摸到我了,我刚把手伸下去,就感觉有只手过来抓我。当时把我吓坏了,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好像有个人从洗手池的下水口把胳膊伸进来了,在抓我的手。” 又吞了一口唾沫,刘家小子继续脸色惊惧地说:“我当时把手抽出来了,但是那只手也跟出来了,一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往水里拽。我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进水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我……我……” 刘家小子结巴了,眼睛狂眨,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连忙安抚说:“没事,别着急说,先做几个深呼吸,冷静一下。” 他妈妈也在旁边紧张安抚,又是轻轻拍打后背,又是顺抚着前胸。 缓了好一会儿,刘家小子的呼吸总算平顺了一些。 又做了一次深呼吸,他将目光投向我,声音颤抖地说:“我看见,在水槽下面有一张脸,眼睛特别大,脸是白的,煞白煞白的,就在水槽里盯着我看。” “眼睛是不是全黑的,没有眼白?”我问。 “对!对对对!”刘家小子一惊之后连连点头。 “知道了,这是撞鬼了,你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比如听见耳边有人跟你说话,或者走路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又或者……”我想了想,“或者是和水有关的。” 刘家小子蹙眉想了想,摇头说:“没什么特别的吧。” “你确定?也许这些反常的迹象不是很明显,可能只是一些生活中的小细节,你注意到了,但因为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被你忽视掉了,你好好想想,你们也都想想。”我示意着刘麻子和他媳妇。 刘家小子很认真地回忆,但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倒是坐在一旁的刘麻子紧锁眉头说:“反常的小事,我好像真遇到过一些。” “是在家里遇到的吗?”我忙问。 “嗯。”刘麻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院子说:“我那院里放了一辆自行车,是那种老式的大二八,现在好多年没骑了,都快成废铁了。 就最近两个月的事吧,那车子的车铃,动不动就响一下,然后狗就开始叫唤。 我以为是狗弄的,就把狗锁到窝里,但是后来还是能听到车铃响,就隔三岔五响那么一下,别的也没啥。 你说,这算是反常的小细节吗?” 第194章 被黑泥包裹的自行车 “可以算是。”我点了点头,然后问:“能看一下你的自行车吗?” “当然能。”刘麻子当即点头,带着我来到院里。 院子右边是狗窝,里面拴着一条黄毛土狗。 土狗好像可以看见十八,我们一出来它就开始叫,那叫声很响亮,但看它的样子却并不像有攻击性,更像是和十八进行着某种交流。 我停下脚步,看向那土狗。 刘麻子误会了,立刻呵斥一声,要把土狗撵回窝里。 我连忙拦着说:“没事,不用管它。” 刘麻子一愣,纳闷地看着我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我也没解释,只是观察十八的反应。 十八静静地站着,望向那只不断汪汪的小土狗。 听了一会儿,十八汪了一声,像是做出了某种回应。 小土狗摇了几下尾巴,然后身体对着自行车的方向动了下,做出一个向前冲的动作。 十八立刻汪了一声,接着转身走到狗窝对面的一辆破旧自行车跟前。 “就是这辆车吧?”我一边问,一边跟着十八来到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跟前。 “对,就这辆。”刘麻子应声过来,伸手拨弄了一下车铃。 车铃发出沙哑锈涩的声音。 “你听见了吧,是这种声,但我听到的不是这个声,就是那种很脆的声音。”刘麻子看着自行车说:“就是这一点比较奇怪,因为我听到的铃声是那样的,但是我这车子发不出铃声是这样的,我又找不到别的地方哪还有车铃响。” “那后来呢?”我看着他问。 “没有后来了。”刘麻子嘴角向下一撇,摇头说:“就是铃声嘛,我也没在意这事。” 我的视线再次投向自行车,发现在车横梁、车座、车把上面都有结块的硬土。 “车上的这些土块是怎么回事?”我指着车子继续问。 “啊?”刘麻子挠了挠头,然后伸手用力搓了一下车把上包裹着的那层硬土壳。 土块粉碎掉落,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车把。 “这,估计是下雨淋的吧,雨水里的黑泥,糊在车上了。”刘麻子试图解释。 “但为什么只有自行车上有泥,周围都没有呢?”我提出疑问。 刘麻子被我问愣了,随后他也像是终于发现了这个盲点,诧异地挠了挠头。 “你说得对呀,为什么就自行车上全是泥呢?” 我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自行车,脑海中想象着一幅画面。 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全身沾满了泥水,坐在自行车上模仿大人的样子,一边骑车一边拨动着车铃,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收回视线,我回头看向郝老大问:“过去一个月,你家里有没有类似刘麻子家的怪事,就像自行车铃莫名其妙自己响起来了,它们很不起眼,不容易引起你们注意,就算你们发现了也没去在意它。” 郝老大眉头一皱,看了看身边的郝家老二。 老二认真想了想,摇头说:“好像没有吧,反正我没觉得有啥反常的。” 郝老大也想不起来,于是问:“这个很重要吗?” “重要。”我严肃点头回答说:“我曾经在郝娟落水的镜湖边看到一个小女孩,如果没判断错,她应该不是活人,而是鬼魂。她在沙地上画了一幅画,就是你们说的教堂,我找到教堂之后,发现有东西来了刘麻子家。” 顿了顿,我看向刘麻子继续说:“你儿子说,他在水槽里看到有张脸,还有一只手在抓他,把他的头往水里拽,其实我也看到有个灰色的人影就在你家门口站着,看起来像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所以,我判断应该是鬼祟所为。 但鬼没办法直接触碰到人,它们只能在附近转,通过不断接触,潜移默化地侵入人的头脑,控制目标做出一些危险的举动。” 深吸了一口气,我十分确信地说:“你儿子是被鬼缠了,他是自己把头按进水里,就像郝娟一样。” 我的话让郝家老大也是一愣,他连忙上前几步问:“啥意思?你说郝娟是……她是自杀的?” “不。”我立刻摇头说:“她不是自杀,但确实是自己跳进湖里的。当时她和她男朋友去湖里划船,天气应该不好吧?阴天,或者傍晚?” “是下午六点多吧,天还亮着的,不过好像是有点阴,那天。”郝老大眉头紧锁着回答说。 我点了点头,又看向刘麻子问:“车铃响的时候,是不是也都是晚上,或者是阴天,反正不是太阳很足的大晴天,对不对?” 刘麻子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说:“好像……好像确实是没在白天响过,我记得每次都是太阳下山以后吧,所以我才觉得有点烦。” “那就对了。”说着,我看向郝老大说:“这样,之前出事那两家人,你把他们叫上,就去你家吧,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也遇到过一些反常的事情。然后刘哥……” 我转头对刘麻子说:“你们一家三口也都去郝老大家,这件事需要大家一起想想,鬼祟不会无缘无故找到你们四家,你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共性,要先从共同点找起,才能找出这个鬼祟的根源。” 郝家兄弟和刘麻子一家显然还存在好多疑问,但我并不想现在和他们详细解释,只催促他们抓紧时间叫人过来。 回到郝老大家,我让郝老二去把郝志刚叫过来。 都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但郝志刚依然很怕我,被硬拽出来的时候还哭喊着抓着门框不肯出来。 我哼笑了一声,对他说:“你放心吧,没事,只要你别跟我手动手脚的,我可以保证不叫它出来。” 我的话郝家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但郝志刚却听得明明白白。 他朝我这边看了几眼,明显没有看我,目光在我周围来回寻摸,似乎在确认十八有没有在我身边。 “赶紧过来,给你哥哥道歉!”郝家老大喊了一声,然后过去一把揪住郝志刚的耳朵,呵斥命令着把人带到我面前。 郝志刚不一定听他二叔的话,但肯定害怕我,于是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缩着脖朝我象征性地鞠了个躬,声音颤抖地说:“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195章 水笤帚 “算了,直接说正事。”我朝郝志刚摆了摆手,然后严肃问道:“你姐最近一个月里有没有出现过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或者跟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尤其是晚上,或者阴天的时候。” 郝志刚愣了一下,快速摇了摇头。 “你别这么快否定,仔细想想,可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说。 郝志刚还是战战兢兢的模样,求助地四下望着,像是希望谁能出来阻止我对他的盘问。 这时,郝老大回来了。 郝志刚立刻求救似的喊道:“爸!你过来跟他说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回屋!” 郝老大看了我一眼,随后狠狠瞪了一眼郝志刚,用命令的口吻说:“你哥问你什么你就痛快说!” 眼看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郝志刚整个人都蔫了,最后只能按我要求的老老实实去回忆。 他平时似乎和郝娟的接触也不多,除了知道郝娟不喜欢她那个男朋友之外,听得最多的就是郝娟想离开村子去沪市。 尤其最近一个月,她离开村里的意愿变得越发强烈了。 根据郝志刚的说法,郝娟应该是认识了一个在沪市的人,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在跟那个人讲电话,说她如何如何想离开村子,想到外面看看,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里看旅馆,浪费大好青春。 除此之外,关于郝娟的事情他也说不出来其他了。 听完之后,我立刻看向郝老大说:“你女儿的手机能打开吗?我想确认一下她最近一个月到底在跟谁聊天,看看她那个沪市的朋友到底存不存在。” 郝老大眉头一皱,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这个要求的用意。 不过他也没多说其他,点了头便去找郝娟的手机。 很幸运,她出去划船的那天把手机放在了家里,而且开机密码就是她的生日,很容易猜到。 郝老大查看了郝娟的通话记录,还有微信聊天记录,最后完全没有发现她手机里存有什么沪上朋友的电话,更没有通话记录可查。 郝志刚大概是怕我说他撒谎,很紧张地指着手机说:“肯定是她把通话记录给删了,因为她不想……” “你别废话了,上楼去!”郝老大没好气地指着楼上呵斥道。 郝志刚被骂得一缩脖,灰溜溜地起身走了。 望着儿子低头走远的背影,郝老大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问:“这个通话的事,能说明啥问题吗?” “说明你女儿和刘家小子一样,都是被鬼祟给缠上了,她不是被水怪拖进湖里的,而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很擅长游泳,可以潜泳很远,然后上岸一路往小河那边走,最后自己埋进泥巴河里。”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陆续来到郝家的其他人。 因为之前帮忙找尸体的时候已经见过了,所以这些后来的人对我非常信任,接下来无论我问什么,他们全都努力回想,并且认真回答。 在河道边上发现的两具尸体,一个叫钟鸣,25岁,一个叫林徐26岁。 郝娟也是26。 最小的就是刘家的小子,今年实际只有15岁,只是看着比较大而已。 根据几家人的说法,钟鸣、林徐还有郝娟,他们三个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但读高中之后便没有任何来往。 至于刘家小子,他和郝娟他们差了十岁,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再就是郝、钟、林、刘四家人,他们彼此之间也就是点头之交,只是因为同住一个村,互相认识而已,平日里没有太多走动,四家人也没有沾亲带故。 至于最近一年内村里发生的和他们四家有关的事情,想来想去,他们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想到了那个划船的小女孩,于是把她的大概样子描述了一下,但四家人全都面面相觑,谁都想不出这女孩会是谁。 提问和讨论一直进行到凌晨4点多,最后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我有点撑不住了,其他人也是哈欠连天。 感觉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我便让大伙先回去,叮嘱他们一定要留意身边一切反常情况,顺便也到村里其他人家说一声,如果谁家有可疑的情况发生,一定告诉我,免得再有第五个受害人出现。 等人都散了,我便跟着郝老大去了他们家给我准备的客房。 这边的住家都是开民宿的,最不缺的就是房间。 简单洗漱之后,我换了身睡衣坐到床上,然后将姥爷的手记平放在双腿之上。 房间里没有风,然而姥爷的手记却开始自行翻动。 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书页上,就看姥爷这一次会给我什么样的提示。 然而手记快速翻动,最后直接翻过了最后一页,搞半天就是翻了个身。 这是啥情况? 我连忙又把手记翻回来,然后等风来。 可风终究还是没来,手记安安稳稳躺在我的腿上,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可能,姥爷是不希望我养成饭来张口的毛病,所以我便没再等,自主翻开了手记第59页,上面记录着一个名叫“水帚”的怪东西。 《子不语·卷二》中有记: 清代,有个米商去往嘉兴。 路过一处黄泥沟时,骑着的水牛突然身体向下一沉,有一只裹满淤泥的黑色大手从泥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牛腿,把牛往淤泥里面拽。 米客吓坏了,连忙抽打水牛的屁股,但水牛无论如何挣扎都没办法把腿从泥地里拔出来。 很快,水牛的身体有一半都陷入泥里,那黑手便顺着牛身向上摸,抓到了米客的腿。 原来这黑手要抓的不是牛,而是那米客。 米客吓得魂飞天外,连忙大声呼喊。 可路上冷冷清清,根本不见人影。 眼看自己就要被拽进淤泥里了,米客突然急中生智,点起火把去烧牛尾巴。 牛一疼,便拼尽全力向前蹿,竟然一下子从泥坑里面跑了出去。 就在牛脱离泥坑的同时,米客看见有什么东西也被牛给带了出来。 低头仔细一瞧,竟然是一把笤帚。 那笤帚紧贴在牛身上,又腥又臭,还能发出啾啾的怪声,就像老鼠在叫。 米客赶紧向前赶牛,但那笤帚还死死贴在水牛身上不肯下去。 米客不敢停,赶着水牛走出了黄泥沟,随后下了牛背,拿棍棒去打那笤帚,发现棍棒没用干脆点火去烧。 那笤帚果然害怕火,被火一烧立刻滴出黑色的血,发出叽叽的刺耳叫声。 最后,大火将笤帚烧成了灰。 到了嘉兴之后,米客和人说起自己在黄泥沟的遭遇。 那些人说,黄泥沟里经常有人淹死。 米客听后心有余悸,从那之后便不敢再走黄泥沟。 然而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米客烧死那把黑笤帚之后,黄泥沟便再没淹死过人。 第196章 找上门 和之前的记录一样,在水帚的古代故事下面同样有着姥爷的备注: 水帚即是水鬼,五行属木,被火弱,被金克。 水鬼,多为淹死者所化,可在日出之后于水中寻找鬼根,寻得后不可使其再近水,火烧便可除之。 这备注已经足够详细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我现在没办法确定是不是水鬼所为。 就算是水鬼,水中的鬼根又从何找起呢? 另外还有一个让我疑惑的关键点,那个出现在湖边的小女孩必不简单,她所画的那幅画也必然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 所以,一切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呢? 我心里多少有些迷茫,求助地看向手记中水帚这一页的空白处。 “姥爷,你觉得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郝老大他们带我去的那间旧教堂吗?” “但那教堂已经拆掉好几年了,按照过去的几次抓鬼的经验,人都是最近几个月死的,那肯定是最近一年甚至是半年内,村里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显然和教堂被拆无关。” “有什么被我忽略了吗?” 就在我不断自言自语的同时,空白页上真的渐渐浮现出了姥爷的回应: “深埋地下似顽石,一朝出土天下知。” “有时候,卦辞给出的并不一定都是隐喻,如果从字面含义去解读,未尝不是一种解卦的好办法。” “哎,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聪明还是说他笨。” “或者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算不算夸他呀?” “哎呀,我其实不是很想夸他的,怕他骄傲,人一骄傲就容易犯错。” “其实,如果是个笨蛋推算出这一卦,也许早就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不过这么一想我心里倒是好受多了,起码说明这小子还不傻。” “当然,也不聪明就是了。” 看到姥爷的疯狂吐槽,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给我的提示也很明确了! 深埋地下似顽石…… 如果从字面意义去解读,那就是村里最近从地下挖出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就是造成村里最近事件的元凶。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的心头不禁一惊,急忙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看见洗脸池里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黑水,很快就把池子整个灌满。 那水又腥又臭,让我想起了手记里关于水扫帚的描述。 而且这气味我之前刚刚在刘麻子家里闻到过,杀人的手法我也刚在刘麻子那里听说过,现在故技重施,该不会是觉得我会上当吧? 不管它是水帚还是其他什么水鬼,它显然低估了我的智力。 “十八,把水里的东西抓出来!”我退后一步,高声下令道。 随着墨线从我身体里涌出,十八发出凶狠的叫声,在身体完全显现之后便立刻朝着水池扑了上去。 池中的黑水似乎意识到了威胁,打着旋地迅速下落。 十八一跃来到洗手台,接着身体向下一钻,竟化成墨涌,顺着下水口钻了进去。 我几步来到洗手台边,水已经全没了,只在台壁上面留有一圈黑泥。 “十八!”我朝下水口喊了一声。 从管道里回应出了一声“汪”,声音似乎已经在很远的地方了。 我没有多做犹豫,转身跑出了房间。 大宅里郝家的人全都休息了,村子里也见不到任何人,天边微微泛白,只有十八汪汪的叫声在远处引领着我。 叫声是从村外传来的。 我追着声音一路往外跑,最后来到了镜湖边。 十八的身影出现了,它站在破旧的码头上,对着湖水汪汪大叫。 湖上,一艘小船缓缓漂着,船上坐着一个小女孩,正是之前在地上画画的那个。 我看了一眼东边渐渐泛白的天空,然后快步跑到码头上面,对着女孩喊道:“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女孩看了我一眼,接着小船一晃,一下子倒扣在了水面上,船里的女孩瞬间不见了踪影。 突然,身边的十八汪汪大叫了两声,紧接着一只包裹着黑泥的大手瞬间从水下伸了出来,直奔我的脚踝抓来。 十八的反应极快,立刻飞扑向那只手,并且一口咬住了手腕拼命甩头。 黑泥被一块块甩飞,露出了里面腐烂的小手。 那只手臂非常纤细,一看便知道是个孩子的手。 “好了。”我冲十八说道,随后蹲下来从十八的嘴里抓过那只已经脱皮去肉只剩白骨的手,然后用力向上一拽。 只有半截胳膊从水里被拽了上来,但马上便又化成缕缕白烟,从我的手掌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八绕着我的脚转了一圈,然后又朝着镜湖岸边叫了几声。 我抬起头看向上次女孩蹲坐画画的沙滩。 果然,那女孩再一次出现在那里,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坐下画画,而是露出一脸惊惧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后退,然后转身朝着树林另一边跑去。 “追!”我低声说道。 十八立刻拔腿追赶,同时用叫声引领着我。 叫声把我再次带回村中,一路来到一片空地跟前。 我记得这地方,昨晚来过,正是之前那座荒废教堂的废墟旧址。 十八就在废墟当中转着圈,但那女孩似乎已经逃走了,十八丢失了追踪的目标,只是站在原地朝我摇着尾巴。 “小船翻了,女孩掉进湖里,荒废的小教堂……”我嘴里自言自语,脑海中则在勾勒出一个故事。 村里一个小女孩,她在湖上划船的时候被村里的小孩恶作剧,把船给掀翻了。 她掉进水里,不小心被淹死。 村里小孩害怕,便把女孩的尸体扔到了教堂当中。 这些孩子商量好,谁都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天黑之后,女孩的家长发现孩子不见了,就开始到处找。 那些恶作剧杀人的孩子也害怕了,其中一个忍不住跟父母说出了实情。 而这孩子的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不用背负杀人犯之名,于是偷偷把教堂里的尸体带出了村子,埋在了村外那条浑浊的小河边。 第197章 臭脾气的怪老头 脑海中的故事渐渐成了型,但这毕竟是我编出来的故事,并不能以此作为追查根源的证据。 眼看着天越来越亮,十八也从我脚边消失无踪,再想追踪鬼魂也不可能追得到了,我便轻叹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大宅。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晚上洗手池冒黑水的事情,进屋睡了一大觉,一直到老姨喊我吃午饭,我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郝老大他们没在家,据老姨说是去了县公安局,好像要看一下尸检结果,还要处理一下丧仪相关的事情。 吃过午饭,我开始在村子里到处转转,看见哪里有老人纳凉唠嗑,我就过去凑个热闹聊两句,想看看这些老人有没有谁记得村子里失踪过10岁左右的小女孩,或者谁清楚最近半年里旧教堂发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走了一圈,也问了一圈,老头老太太没少遇到,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溜达着来到村长家门口的时候,我又看见一个老头,他有一对豹子眼,两个嘴角向下撇,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我停下来朝老头微笑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声招呼说:“大爷,您好,能跟您打听点事儿吗?” “打听啥事啊?”老头走过来,一脸严肃地问道。 “我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村里以前有没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失踪,或者淹死在湖里。”我问。 老头皱着眉对着我上下一顿打量,然后没好气地问:“你谁啊?打听这事干啥?吃饱撑的?” 我心里呵呵暗笑,这老头的脾气还真符合他的面相,难怪村里别家老头老太太都拉帮结伙,就他老哥一个没人愿意搭理,想来肯定是脾气太臭,被孤立了。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反而觉得像他这样性格孤僻的老人,没准更能知道一些村里人不太在意的事情。 “我是老郝家的亲戚,这不是郝娟出事了嘛,我是过来帮忙找人的。”我简单说明了一下。 老头听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吧嗒着嘴嘟囔说:“人倒是找到了,麻烦事也跟着惹出来了,昨天一群人在我家闹了大半宿,非要把镜湖的水给抽干了,这就是作死!” 气呼呼地缓了两口气,老头继续瞪着一对豹子眼怒道:“这帮人,就是闲的,靠山靠水赚到点钱了,就开始折腾。有人死了,那就弄清楚人是咋死的,把水抽干了能有啥用?那水要是抽干了,不就把村里的风水给破坏了嘛,根本啥都不懂。” “呦,您老懂风水?”我听到这话眼前顿时一亮。 老头看了我一眼,问:“啥意思?你也懂?” “是啊,风水,算卦,都略知一二,郝娟的尸体就是我算卦算出来的。”我说。 “哦?”老头也同样两眼放光,嘴角拉平了一些,显然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 “说起这风水,我早年间是有过一些研究的。”老头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茬,侃侃而谈道:“白马峰就是一条白龙,这白龙的生气会从山上吹下来,然后来到镜湖这里就被截住。所以祖宗们在这里建了村子,吸纳白马峰的龙气,这村子才能发展起来。” “对,这就叫藏风纳气。生气遇镜湖则止,又被周围的高山收拢。有一说一,村子风水确实非常好,按说这样的好风水不太可能出鬼魂的。”我半是回应,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老头听见我说鬼魂,似乎来了兴趣,转了个身面对着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怎么相信鬼了,你说说,关于鬼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见天色还早,于是耐着性子把昨天到村里,湖边见到小女孩,再到算卦找人,晚上水池冒水,又一路追到教堂空地的经过,详详细细跟老头说了一遍。 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头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还会点两下头。 等我全部讲完了,他便抬起头,向上翻着眼睛,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出声,就试着问道:“大爷,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关于那个小女孩的吗?” “嗯……”老头沉声应了一下,然后皱着眉看向我问:“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肯定信啊,我现在也算是吃这碗饭的。”我微笑点头答道。 “哎,可惜我儿子不信,他说他是村长,得相信科学,不能带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老头叹着气,恨铁不成钢似的摆了摆手。 随后他的眼神一凝,正色对我说:“你不是想知道教堂这边最近半年发生什么事吗?我知道,因为这事,就是我干的。” 我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过了两秒才回过神问:“您干的?您干啥了?” 老头沉声回答说:“我岁数大了,觉少,有时候天刚亮就喜欢在村里转悠转悠,到处溜达。今年开春的时候,我早晨睡不着了,就往老教堂那边溜达,溜达到空地那里,就看见土里好像埋着个什么东西。” “土里埋着的……”我想起了姥爷手记中的提示,他让我不要想那一卦的暗喻,可以尝试用直白的方式去解读。 “是不是看起来很像石头?”我忙问。 “对,一开始我以为就是石头,有点像是那种黄色的大块晶石,早晨的太阳光一照,还挺好看的。” 稍微顿了下,老头继续说:“我在家里养鱼,看见这石头,就想着捡回去放鱼缸里,结果挖了半天,最后从地里挖出来一个十字架。那个黄色的晶石,闹了半天是十字架上面嵌着的乌玻璃。” “后来呢?十字架您拿回家去了?”我继续问道。 “嗯,拿回家了,然后就出了个奇怪的事,我把那十字架拿回家的……”老头翻了翻眼睛,想了一会儿干脆摆手说:“算了,想不起来具体过了几天了,反正就有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梦见一个小孩,是个女孩,全身都是泥,身上还滴水,就站在我床头。 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是做梦,以为是真事呢,就坐起来想问问她是谁家的孩子,为啥跑我家里来了。 结果我一坐起来,那女孩就跑了,我想追,然后就醒了。” 第198章 十字架与女孩 老头说话时的表情非常严肃,显然这个梦不会就这样结束。 果然,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一开始我是没当回事的,就是一个梦而已嘛,但是后来的几天,我基本上每天都能梦见那个小女孩。她就站在我床头,全身都是水,就那么盯着我一直看。 我很想问问她是谁,为啥弄成那样了,就满身是水,满身是泥的。 但每次我要开口,梦就醒了,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我跟我儿子说过,问他是不是闹鬼了,但他不但不相信我,还给我好一顿训。” “所以,现在还是能梦见?”我问。 “梦不到了。”老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可能那小女孩是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每次我都听不见,没办法交流,所以她就走了。” “那十字架呢?”我继续问。 “还在我家里呢,我把那些玻璃弄下来放鱼缸里了,剩下的框架扔后院了。”老头眉头紧锁,顿了顿便抬起头看向我问:“那个女孩,是被那个十字架带出来的吗?” “可能性很高,能带我去您家里看看那个十字架吗?”我问。 “可以,你跟我来吧。”说完,老头转身就往村长家里走,但走了没两步又回过身来,一脸严肃地叮嘱说:“如果见到我儿子,千万别说你是看风水抓鬼的,就说你是……” 老头转着眼珠,似乎想给我编造一个身份,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我是游客,外面跟您下了一盘棋,一盘没过瘾,所以来您家里继续切磋。”我接话说。 “可以可以,就是来下棋的!”老头满意地点头说道。 进到屋里,我就听见村长沙哑焦躁的声音,他貌似在打电话。 老头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绕开村长所在的房间,快步走去了后院,我俩商量好的那套说辞根本没用上。 后院里搭着一个木制工棚,棚子边上放着各种造型奇怪的东西,说它们是雕塑也好,说是焊接拼凑在一起的“积木”也行,总之很难给出一个恰当的定义,大概就是老头的自娱自乐。 果然,老头看了看后院里摆放的那些东西介绍说:“我平时在家没啥事干,就喜欢捡这些废品回来,然后做一些有的没的,想着没准哪天就被当成个民间艺术家了,我做的这些东西也能拿去展览一下。” 我向来弄不清楚艺术圈那谜一样的品味,可能是人类对美的定义都很接近,所以想要与众不同,就只能走“怪”或者“丑”的路线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这老头的作品或许真可以称之为“艺术”,因为突出一个丑。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那个十字架在哪儿?”我问。 “这呢。”老头向前一摆手,走到工棚里面,从一堆废料里拿出了一个一尺长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做工看起来很粗糙,用料应该是铁,表面锈迹斑斑,想象一下它从前镶嵌着各种彩色玻璃的样子,也不见得有多神圣高端。 这东西会是依附着鬼魂的老物件吗? 我怀疑地接过了这个分量十足的十字架,翻转观察了一下,然后继续向老头问道:“除了这个十字架之外,您还从教堂废墟里挖到过别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老头立刻摇头,回答得非常肯定。 “那,关于那间教堂,您应该知道很多吧?”我接着问道。 “教堂我知道的,是八几年的时候村里一个老太太出钱建的。建成之后她天天到处在村里村外转,拿着小传单,见人就讲主有多好,信主如何如何的,最后好像拉了能有七、八个老太太和她一起信。 后来没过几年,那老太太就死了,一起跟她信主的那些老人也没谁再去那教堂,后来那地方就一直荒废着,然后就给拆了。” “哦,所以这十字架也不是什么有历史的老物,就是那老太太建教堂的时候现做的吧?”我问。 “估计是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就知道那老太太没儿没女,他老头子死了以后她就开始信主了,应该就是个精神寄托。 她死了以后,也是她拉着一起信主的那些老太太给她操办的丧事,之后那教堂就一直锁着门。 后来肯定是遭过贼的,因为我记得拆那教堂的时候,里面连桌椅板凳啥的都没有了,肯定是被偷走了,剩下的东西都是没人要的破烂。” “也有可能是觉得偷走十字架,心里不安。”我边说边将十字架拿在手里又反复看了看。 怎么说呢? 八几年建的教堂,同年造的十字架,虽然年头跟传统意义上的“老物”比起来确实少了一点,但它更具有宗教象征意义,而且接受过教众的“朝拜”。 或许,可以将它视为某种意义的开光。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那小女孩的魂魄就不只是依附在十字架上,更像是受到了十字架的束缚。 “深埋地下似顽石,一朝出土天下知,鬼魂失去了束缚,从此开始杀人……” 我自言自语说到,随后再一次看向老头问:“大爷,您梦里出现的小女孩,在村里完全没有出现过吗?” “没有,完全没见过。”老头摇头说。 “您确定没有吗?就这么高,然后穿得很土气。” 我边说边用手在胸前比量着女孩大概的身高。 “你不用说这么详细,我在梦里见到过太多遍了,如果村里真有这么个小姑娘,我肯定会有印象的,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呀。”老头摊开双手说。 “可教堂是八几年建的,那女孩还能把教堂画出来,说明她生前肯定来过教堂,您再仔细想想。”我说。 “诶呦,我不是都说好几遍了嘛,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要是见过的,我还至于闹心那么长时间吗?”老头有些不耐烦了。 我连忙摆手说:“您别激动,我信您说的,刚才我也在村里转了好几圈了,确实没人记得村里有过这么个小女孩。” 老头见我这样说,态度总算缓和了下来,不过马上他又皱起眉头问:“所以照你的看法,那小女孩到底是咋回事呢?如果没有这个人,怎么冒出这个鬼呢?” 我想了想,换了个方向问:“也许我们可以暂时不去想小女孩这个表象,只是想一想,村里有没有十几岁的孩子失踪,不一定是女孩,也可能是男孩。” “失踪也没……”老头的话只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身向前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想起一个,你快跟我来,我儿子知道那人!” 第199章 守村人(一) 我看了眼手里锈迹斑斑满是电焊切口的十字架,干脆把它拿在手里,跟着老头往前面走。 村长的电话还没打完,听声音像是在抱怨。 老头直接来到村长的房门口,厚厚的巴掌用力在门上一拍,用呵斥的语气命令道:“别打电话了,过来,跟你问点事!” 村长一愣,挂了电话抱怨道:“爸,你干啥?我忙正事呢。” “我的事也是正事,你赶紧出来!”老头继续命令道。 不一会儿,村长从屋里不情不愿地出来了,我也总算正面见到了村长的样貌。 他五十多岁,身材略瘦,眉头紧紧皱着,还有严重的黑眼圈,显然最近村里的事情着实把他烦得够呛。 一眼瞧见我,村长显得很是诧异,但还没等他发问,老头便着急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守村人。” “守村人?嗯……宋玉祥?”村长回忆着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叫宋玉祥吗?这不重要,关键是宋玉祥是不是有个孩子来着?”老头继续问道。 “有,有个孩子,怎么了?”村长奇怪地问道。 “是女孩吧?”老头又问。 村长像是明白了老头的用意,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要相信科学,不要总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你那个梦它就是个梦而已,没有什么鬼魂,你要再这样说,我就只能考虑带你到医院检查一下了。” “你小子怎么就……”老头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一看两个人好像要吵架,连忙走过去对村长说:“我能问一下宋玉祥和他的孩子去哪了吗?” 村长打量了我一下,皱着眉头问:“你打听这事干什么?” “觉得,有可能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和宋玉祥有关。”我回答道。 “不可能的事,宋玉祥都死多少年了。”村长依旧是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他怎么死的?是死在村里了吗?淹死的?”我急忙问道。 “这跟你有关系吗?还有,爸,现在本来就事情多,你就别总把乱七八糟的人往家里领了,这不是捣乱吗!”村长没好气地对他爸爸说道,但弦外之音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欢迎我到他家来。 老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村长不想听了,在瞪了我一眼之后,转身回到了他的房间里,重重关上了房门。 “哎。”老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轻轻摇头说:“没办法,我这儿子完全不相信世上有鬼,你跟他咋说都没用。” 我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拉回话题问:“您刚才提到的守村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算是我们村里的一个传统吧,其实很多村子都有这个习俗,就是村里如果出了个傻子,那就是他把全村的厄运都带在身上了,如果他去谁家要东西吃,谁家就得给,因为说不定哪天有灾降到村里,就是守村人去顶的。” 我听得有些新奇,因为之前从没听说过还有守村人这种说法,起码在姥爷的村里是没有的。 “他叫宋玉祥是吧?人是怎么死的?”我继续好奇地问道。 “好像是吃泥巴给噎死的,倒在村外头的野地里,当时还是我带着村里人出去找的。他家那个小孩,哎……”老头话到一半便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不忍说下去。 “那孩子怎么了?”我问。 “那孩子跟宋玉祥一样,都是有病的,遗传。身子长得挺大的,但是只长身子不长脑袋,那个脑袋就跟两三岁小孩那样,智力也不行,不会说话,傻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玉祥也一样?也看不出是男是女?”我忙问。 “嗯。”老头点着头说道:“当初发现宋玉祥有孩子的时候,我还寻思他是从哪捡回来的,还有人要把孩子抢过去,送派出所找找孩子父母,但是宋玉祥不肯啊,谁动他孩子他就急眼。 后来没招了,我们就看着点呗,谁知道过了一两年,那孩子就出现症状了,跟宋玉祥一样的毛病,这一看就知道了,肯定是他的孩子,所以我们就没再管了,反正以后看见他就给他点饭吃,那孩子只要别饿死了就行。 至于说为啥我会突然想到他们俩,是因为他们之前经常去教堂,那老太太在死之前没少给宋玉祥他们送吃的,还帮忙照顾孩子来着。 另外一点,宋玉祥死的那个地方,离那条小河不远,我们过去的时候感觉宋玉祥是从河边一路爬回来的。 再有就是,他那孩子好像有七八岁了吧,后来就没再见过了。” 正说着,村长突然咣当一下推开了房门,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呵斥道:“不是告诉你别再说这事了吗?都过去十年了,有什么可说的?宋玉祥是吃泥巴噎死的,他那孩子我给送去福利院了,你也别琢磨把人接回来,这不可能! 守村人那就是建迷信,孩子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接回来,你也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咱们村以后就不可能有什么守村人!” 老头一听这话顿时也来劲了,吹胡子瞪眼反驳说:“当守村人有啥不好?那不是有吃有喝?你看宋玉祥在村里当守村人的时候挨过饿吗?就因为你总跟我唱反调,村里人不敢得罪你,所以不去照顾守村人了,他才出去吃泥巴把自己吃死的!还有,你真当守村人是迷信呢?屁!那就是村里人给自己找的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要不为啥要养着两个傻子?” 村长显然不想跟老头争辩,摆了摆手说:“我不跟你吵这些,没意义,反正这事跟宋玉祥他们没关系,你也别琢磨你梦里的小女孩了,闲着没事就摆弄你那些艺术,实在不行就去找王大爷他们下棋去。” “我下棋了,这就是我找来的棋友!”老头扬着脖子反驳道,之前找的借口算是在这用上了。 我看这对父子还打算继续吵下去,于是赶紧朝老头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开溜,免得战火波及到我身上。 从村长家里出来,我没有继续在村里晃悠,直接回到了郝家的大宅。 刚进院子,身后就传来了车声,回头一看,就见郝志刚开车回来了,车里还坐着郝老大他们。 “你们回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们说点事情,是关于守村人的。”我一边说一边朝着他们走过去。 第200章 守村人(二) 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位上的郝志刚表情有些奇怪,似乎还在怕我。 感觉车里的人好像没怎么听清我刚才的话,于是我走到车跟前,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郝志刚听见我的声音,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好像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但我并没有一直盯着郝志刚,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郝老大他们。 郝娟的死显然郝老大没心思去关心其他事情,我能看得出他想躲,但我上前一步按住了车门,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已经没了一个女儿,如果继续逃避的话,你这个儿子恐怕也会有危险。” 郝老大的眼神顿时一凝,厉色看向我问:“你啥意思?” 我并不着急,抬手朝着屋里指了指说:“先进屋,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你们听听,尤其是郝志刚,他也是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郝老大紧紧皱着眉,回头看了眼还坐在驾驶室瑟瑟发抖的郝志刚。 他儿子的反应似乎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再次看向我,压低声音问:“你想说啥?该不会,郝娟的死是……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你想多了,郝娟的死肯定和郝志刚无关,总之先进屋吧,坐下来听我慢慢说。”我故意卖关子增加他们的心理压力,而这压力更多是加给郝志刚的。 在院子里磨蹭了足有十分钟,郝志刚这才战战兢兢地来到堂屋,并且躲在房间角落,完全不敢与我对视。 本来我也只是怀疑、猜测,但现在看到郝志刚的反应,我便更加确信了,我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老姨和老姨夫也来到堂屋,坐在我旁边,一脸紧张地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朝他俩压了压手,示意不用那么紧张,然后微笑着望向郝老大说:“关于村里的守村人,你们还有印象吗?” 郝老大迟疑了下,点头说:“肯定有印象,守村人进门,要给水给饭,这是村里的规矩。” 在说这话的时候,郝老大的眉头轻轻皱了下,鼻梁也快速紧了紧,这些几乎微不可查的细微表情都在说明着一点,郝老大并不喜欢村里的这个规矩。 “你根本不相信守村人这种说法,对吧?”我继续问道。 “信不信的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村里就这个规矩,那傻子去谁家里,谁家就给点吃的喝的,只要不赖在谁家不走就行。”郝老大没有直接回答我的提问,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守村人的不屑。 “那咱们就别绕圈子,你其实很不喜欢守村人这个规矩,觉得这就是在浪费粮食,村里出了个傻子,傻子又养了个傻孩子,这种人去谁家里都是添晦气的,还要给饭吃给水喝,就让你很不爽,对不对?”我问。 “我没有!”郝老大立刻摇头否认。 我呵呵一笑,接着表情严肃地看着郝老大和他身边的兄弟几个说:“咱都别装了,坦诚一点,把你们昨天对我那股厌恶劲拿出来,不用装得自己好像很心善一样。你们其实想法一样,都觉得守村人很不招待见,就是两个要饭傻子,村里的规矩就蠢到家了。” 我一边说,一边目光环顾屋里所有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零星两个皱了下眉,似乎不太认可我的话,但其他大部分人都表情复杂,互相偷望彼此,显然我的话说中了他们每个人的心思。 郝老大看了看他的几个弟弟,又看了看我,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似的拔高音量说:“行,就算是我不信守村人这套说辞,那这和郝娟还有志刚能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父母是孩子的一面镜子,孩子会有什么表现,都可以在其父母身上找到影子。就比如郝志刚,他对我的不屑和你们对我的不屑是一致的,他对我的刁难排斥没有被你们阻止,于是这种默许就让他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我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角落的郝志刚。 郝志刚不敢和我对视,甚至想要逃,但我就站在堂屋门口,让他无路可逃。 郝老大那边无话辩解,只能转移话题说:“你讲的这些根本都不挨着,能不能别耽误时间了,直接说正事?” “我现在说的就是正事。”淡淡笑了笑,我将目光再次转到郝志刚身上,盯着他继续说道:“你们不相信守村人,觉得两个傻子就是挨家要饭的,虽然明面上你们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说话的神态语气,这些都落入你们孩子的眼中。 小孩其实是很敏感的,他们很清楚大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当你的孩子发现你不喜欢守村人,他们也会有样学样,对守村人充满了排斥和厌恶,甚至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做出一些试探。 最初,可能是朝守村人扔石头,或者推搡一下,就算被村里人看见了,大家也是一笑而过,这就让他们越发肆无忌惮。 郝志刚,我说的这些对吗?” 随着我的提问,堂屋里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郝志刚。 郝志刚顿时一缩脖,面带惊惧地看了看其他人。 众人的目光显然让郝志刚压力倍增,他慌乱低下头,接着又在沉默几秒后突然大声喊道:“我不知道!你们别看我!你们别看了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郝家人不傻,一看郝志刚的反应就知道这里面另有文章,于是纷纷将目光朝我投来。 我不慌不忙地说道:“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在湖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谁。她能画出那间旧教堂,又好像经常出现在镜湖边,说明她就是村里人,并且在十岁左右的时候死去,然后化成了鬼魂一直在村中游荡。 但我在村里问了一圈,谁都回忆不出村里有这样一个女孩。 所以可能性有两个: 第一,村里全员恶人,所有人都在包庇杀人者,隐瞒女孩死去的真相……” 第201章 守村人(三) “没有的事!村里根本就没有过失踪的小孩,也没谁家孩子十岁就死了,完全没有!” 不等我说完,郝老大的媳妇就摇头否认道。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表示他们根本没有隐瞒什么,村里就是没有出过这样的事,也不存在什么全员恶人的说法。 我并不着急,等所有人都争抢着说完,我才不急不忙地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有两种可能性,既然你们一直否认第一种全员恶人的可能,那就是第二种——村里并没有十岁的小女孩失踪或者突然死亡。” 郝家人听到这话全都松了一口气,但马上有人质疑道:“既然没有,那你把我们找过来说这些又是啥意思?” “因为鬼这种东西并不一定会把生前的模样表现出来。我看到的鬼魂虽然是个十岁小女孩,但她死的时候很可能是另一种状态,就比如那个守村人,你们没办法从外表分辨宋玉祥是男是女,所以干脆通过名字认定守村人是男的,但其实,她是女的。” 郝老大愣了下,皱眉看向屋里其他人。 在屋里的人也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好像完全没想过守村人的性别问题。 “宋玉祥患有遗传病,身体发育异常,导致很难辨认清楚是男是女,而且智力也不行,大概只有十岁不到的智商。 这样一个人,突然身边多了个有着一模一样遗传病的小孩,你们觉得这孩子会是哪来的?” 见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回答,那我就继续说道:“答案只有一个——孩子是她自己生的。 孩子的生父是谁没人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男人是个人渣败类。 宋玉祥生下孩子之后得到了教堂老太太的照顾,孩子一天天长大,畸形也越发明显。 然而村里人并不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风水阴阳,自然不会相信守村人会替村子抵挡厄运的说法。 尤其村长还是个无神论者,对于风水阴阳之说一律归为封建迷信,在这种环境下,很难相信村里的两个傻子会被善待。 再回到刚才我提到的,父母是孩子的一面镜子,父母都没有去善待守村人,那孩子也会有样学样,而且欺凌的手段会更加没有底线。 我猜,宋玉祥的孩子曾经被村里少年带去过镜湖,被放在船上推到湖心。 孩子智力低,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而宋玉祥想要救孩子,只能划船过去。 但她智力也不行,手脚又笨,根本划不过去。 看着宋玉祥惊恐焦急的样子,村中的少年并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很是开心,因为这些少年知道,村里没有人会在乎两个傻子的生死,所有人都讨厌他们,只是没有人明说而已。 有时候,他们的恶作剧会被教堂的老太太阻止,但会出手阻止的也只有那个老太太而已,当老太太死后,便再没有人会管束他们。 十年前某一天,这群喜欢恶作剧的少年又开始折磨、欺负宋玉祥了。 他们起初还是老一套,把孩子放到船上推进镜湖里,然后看着宋玉祥去救人。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宋玉祥的划船技术越来越好了,她很快就划到了湖心,救到了自己的孩子。 这结果让几个少年感到很无聊,很不爽,于是擅长游泳的他们打算把恶作剧升级。 他们游到湖心,用力摇晃小船,最后将船整个掀翻。 宋玉祥和她的孩子全都掉进了湖里,他们不会游泳,只能依靠本能挣扎。 看到两个人如此痛苦,恶作剧的少年总算感到了满足,但仅有这样还不够,他们又想出了新点子。 将宋玉祥和她孩子救到岸上之后,这些少年把宋玉祥的孩子抱走。 宋玉祥只能拼命追,从村里追到了村外,一直追到了荒郊野地。 到了村外泥巴河边,几个恶作剧少年威胁宋玉祥,逼迫她吃泥巴、吃土块,如果不吃,就把她的孩子扔到河里。 宋玉祥为了要回自己的孩子,只能去吃泥、吃土,最后吃到泥巴卡住了咽喉,阻塞气管。 几个少年发现不对劲,于是丢下宋玉祥的孩子转头就往村里跑。 在回村之前,他们互相约好,谁都不许提起今天的事情,反正宋玉祥和那孩子都是傻子,不可能把他们做的事情说出去,村里的大人也不可能追究这事,一个傻子吃泥巴把自己噎死了,这再正常不过了。 事情的发展也和几个少年预料的一样。 村里有人发现‘守村人’不见了,尤其是那些迷信鬼神的老人,他们组织人手出去找,最后在小河不远处找到了宋玉祥满嘴是泥的尸体。 她拼命想要爬回村子,但爬到一半就窒息而已了。 然而没有任何人怀疑宋玉祥是被人害死的,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真正的死因。 她的孩子也被送去了福利院,这个村子并不需要什么守村人,从此之后也没人再提这件事。 但宋玉祥心中的执念却让她的魂魄不散,死后化成鬼魂继续去找她的孩子。 她回到村子,找到了那间教堂,因为那是她生前最常去的地方,那里有个善待她的老太太。 虽然老太太早就死了,但教堂中的一件东西却积存着老太太的多年祈祷,相当于被开光而拥有的灵性,这件东西便是教堂里的十字架。” 说到这,我将十字架拿出来,放到了郝老大面前的茶桌上,然后继续说道: “宋玉祥的魂魄后来一直依附在十字架上,可以说是这个十字架给予了她安抚与慰藉,同时也束缚了她的行动。直到今年,十字架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并且破坏成现在这个样子。 十字架上面有电焊切割的痕迹,火便是十字架的最大弱点,被火一烧,灵性就弱了,对十字架中宋玉祥的魂魄也就失去了束缚力。 宋玉祥在村里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但是找到了当年曾经带走她孩子的少年,于是她便开始复制从前她所遭遇的事情,希望用这种方式找到她的孩子。” 第202章 守村人(四) 听我说到这里,屋里的人全都沉默不语地看向郝志刚。 郝志刚不敢和家人对视,干脆朝我大喊道:“你在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鬼,世上根本就没有鬼,我姐不是被鬼杀的,就是你干的,就是你!!” 喊了几嗓子,他便再次朝我冲过来,抡起拳头就要打。 “志刚!你干什么?!”郝老大厉声喝道。 但他现在喊啥都没用了,郝志刚已经红了眼要对我动手。 我快速退到可以避开阳光的位置,然后低喝一声:“十八!” 墨线随声在我身前浮动,只是一个虚影就把郝志刚吓得大叫一声,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然后两脚蹬地,再次退回到角落。 郝老大和他媳妇赶紧起身,几步来到郝志刚身边,脸上满是紧张。 “从一开始我来村里就一直觉得奇怪,明明之前面都没见过,郝志刚为什么会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因为你儿子做贼心虚,所以处处想表现得强势,不然心里就会被压垮。 后来在村外小河边,郝志刚突然莫名其妙大喊是我杀了郝娟,接着又被我身边的山神灵犬吓得大叫,但山神犬可不是谁都看得见的,他能看见,说明他自己已经被鬼缠上了,如果不处理好,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郝老大听得眉头直皱,但显然不太清楚我话中的意思。 我也不需要对其他人解释,只要郝志刚能听懂就足够了。 这时,十八已经彻底现身。 在我眼里,十八依然是可爱幼犬的模样,但在郝志刚眼里,它显然有着不同的长相,估计就和我之前在山中所见的“山神”差不多。 “郝志刚,趁着还来得及,最好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然下一个就是你,我不可能永远在你家里看着你。”我厉声说道。 郝老大和他媳妇彼此对望一下,然后一起看向郝志刚。 “志刚,你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郝老大问。 “是啊,志刚,你说话,说那个守村人到底怎么回事?”郝老大的媳妇也说。 “不是!”郝志刚突然大喊一声,然后抱着脑袋拼命摇头说:“不是我杀的人,我劝过我姐,让她别太过分了,差不多就得了。但是他们不听,他们说,总是玩一样的很没意思,反正大人根本不会管,他们乐意怎么玩就怎么玩。” 郝志刚的声音带着哭腔,虽然只说了个大概,但也相当于证实了我的猜测。 郝老大自然听出了他儿子话中的意思,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然后两眼失神地看向他媳妇。 郝志刚的母亲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郝老大,一会儿又看向我,嘴巴一张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一时间,整个郝家堂屋里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好半天,还是郝老大缓过神来开口问:“志刚,那个守村人,真是被你……被你姐他们逼着吃泥巴给噎死的?” 郝志刚哭着点了点头。 “你没参与,对不对?”郝老大急声问。 “没!我还劝他们来着,让他们别干了,回去,但是他们不听我的。”郝志刚像是要为自己辩解,说话的声音比之前还大。 “那就行了,既然事情跟你无关,你也不用害怕了,没人追究这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不对?”郝老大一边说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我。 我遗憾地摇头说:“这事现在可不是你说过去就过去的,宋玉祥的怨念不散,化鬼回来索命,郝志刚有没有份参与,只有他和宋玉祥清楚,最后有事没事,也要看宋玉祥会不会原谅他。”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把她孩子抓上船也不是我干的,我那时候只喜欢玩游戏机,平时都不出去的,就那天碰巧看见我姐在捉弄那个傻……那个守村人,我就过去看了一眼,其他什么都没做过。真的,我什么都没做过。” 郝志刚拼命摇着头,随后又用哭腔对我说:“我没参与,我真没参与,我知道你和这事有关,你是不是要给宋玉祥报仇?是不是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你是阴间使者对吧?我真的没干过,我真的没干,不是我,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说着,郝志刚竟对着我跪拜起来。 “阴……阴间使者?”郝老大面色一惊,诧异地看向我。 我刚要摆手解释,但想了想,干脆顺着他们的猜想说:“如果问心无愧,那就不用害怕阴魂报复。” “我问心无愧,但我……但我总能听见声音,总能听见滴水声。家里的水龙头明明都是关着,我检查过好多遍了,但昨天晚上一直在响,滴答滴答一直响!” 郝志刚的话这次真的吓到他爸妈了,两人一起看向我,显然联想到了我之前提到过的反常小细节。 我也点头确认说:“这就是你们儿子被鬼缠上的证据,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一个月,他必定出事。” 说完,我几步来到郝志刚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现在把你知道的事情经过全部说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重点就是当时欺负宋玉祥的人,除了你姐和另外两个死掉的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人。” “有刘家那小子,好像还有老孙家的小小子。”郝志刚皱着眉头说。 “刘家小子当时才5岁。”我说。 “对,5岁,但是他们在岸边起哄来着,我看见了。”郝志刚吞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你之前说的已经差不多了,差的就是当时在场的人了。那时候很好多小孩都在那边玩,当时是我姐把船推到湖中间的,宋玉祥那个不会说话的傻儿子就在船里面,岸上那些几岁的小孩就拍手起哄,他们可能觉得……觉得很好玩。” 我皱着眉点了点头,然后问:“除了刘家和孙家的两个孩子之外呢,还有谁?” 郝志刚又咽了口唾沫,纠结着说出几个名字,最后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战战兢兢地说:“其实当时还有一个,都是他在出主意,我姐都是听他的。” “谁?”我问。 “是……是村长他儿子。”郝志刚回答说。 第203章 守村人(五) 我是真没想到村长的儿子竟然也有份,不过也算合理。 看村长的岁数,他儿子应该和郝娟年龄相仿,而且从村长看待守村人的态度,也能想象他儿子欺负守村人时一定肆无忌惮。 想罢,我问郝志刚说:“村长儿子没在村里吧?” “没,上大学之后就没回来了。”郝志刚摇头说。 “嗯,那不用管他,当年看热闹的人,但凡还在村里的,你都找过来,我今晚要在小教堂那里做一场法事,至于宋玉祥会不会原谅你们,那就看你们悔过的诚意了。” 顿了顿,我又对郝志刚严肃叮嘱说:“我没跟你开玩笑,宋玉祥的智力有问题,化鬼之后更加难以捉摸,所以今晚你最好真心忏悔,不然当心小命不保。” “好的好的,我全听你的,全听你的。”郝志刚连声说道,涕泪纵横。 这边交代完了,我便让郝老大他们按照郝志刚提供的名单去村里找人。 至于能不能说服这些人过来,我心里并不在意,有些事情就是因果轮回,既然种下了因,便要承受果。 就比如村长儿子那边,我根本没打算告诉村长,反正说了他也不会信,更不可能让他儿子回到村里忏悔当年的过错。 因为距离天黑还早,所以利用这段时间,我让郝家人带我去了一趟宋玉祥的墓地。 宋玉祥是以守村人的身份去世的,所以村里人将她的骨灰葬在了村尾,似乎是希望她在死后也能守护村子。 这种希望听起来似乎不错,但仔细想想便能发现其中的自私与恶意——人活着的时候希望由她来承受村里的灾祸,死了之后还要继续承担厄运,那就真是做鬼都不被放过。 我在坟前点香燃蜡,又放了水果烧鸡,一番祭拜之后,我便让郝家兄弟把坟挖开,将里面的骨灰坛子取出。 夜里十一点半,我在老教堂所在的那片空地上摆了香案,将那个破损的十字架和宋玉祥的骨灰放在正位。 黄纸钱和烧纸的铜盆已经准备好,另外还在香案旁边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是笔墨纸砚。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相关的人到齐。 看眼就到午夜十二点了,村里阴风渐起,周围虫鸣渐弱,最后变得死寂无声。 我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看空空的小镇主路,心中不禁轻叹一声。 又等了一会儿,路上终于有人出现了。 郝志刚在他爸妈的催促下,耷拉着脑袋走了过来,后面还有刘家那小子,但除了他俩之外便没再见到其他人了。 “都通知到了吗?午夜12点。”我微微蹙眉向郝老大问道。 郝老大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都告诉了,但他们都不相信这些,当面就拒绝了,说他们孩子不可能干出杀人的事,让我们别造谣,有的差点直接动手。” “是,我都撕破脸去找那些小孩直接问话了,但是他们死活不承认,我也没招。”郝老二补充道。 我也猜到会有这种结果,就算已经死了三个人,村里人显然更愿意相信是镜湖里混进了一只吃人的大鳄鱼。 也罢,那就生死各安天命吧。 我摆了摆手,然后招呼郝志刚和刘家小子跪在香案前。 点燃了香烛,烧了几张黄纸钱,随后我便坐到一旁的小桌前面,毛笔轻点盘龙墨,然后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今生不易 换 来生平凡 。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笔写完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一条墨线从纸上跃出,缓缓飘向了桌上的骨灰坛。 呼的一下,蜡烛和香都剧烈燃烧起来,火苗蹿起老高,香案周围也刮起了一阵阴风,风中仿佛夹杂着水滴,在火焰周围不断盘旋。 郝志刚和刘家小子被吓得不轻,站在周围的郝刘两家家长也都十分紧张。 “大外甥,这是……”老姨夫急声朝我问道。 但话还没问完,就被老姨使劲拽了一下,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我朝他俩笑了一下,表示一切都在我的掌握当中。 随后我便恢复严肃,看向郝志刚和刘家小子说:“宋玉祥已经来了,如果你们发自内心意识到自己的错,那就跪在她骨灰前磕头忏悔,求她原谅。” 刘家小子很听话,立刻对着骨灰坛子连连磕头,同时嘴里也念叨说:“对不起,宋姨,对不起,我现在明白了,我明白……不是,我不是现在才明白,我小时候也知道那样不好,但我还是去凑热闹起哄了,是我错了! 我以后都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了,不会因为谁身体有残疾就去欺负他,绝对不会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见刘家小子已经开了口,郝志刚也有样学样,一边磕头一边道歉说:“我也知道错了,我明明可以阻止的,但我没有,就在一旁看着,因为我当时不敢,那么多人……” “别给自己找借口!只认错!”我厉声呵斥道。 郝志刚身体一哆嗦,连忙改口说:“是我的错,我太……太懦弱了,我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人,我欺软怕硬,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我不敢反抗,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随后目光移向郝家、刘家两家人。 “还有你们。” 郝老大一愣,诧异地指着自己说:“我也得忏悔吗?” “不然呢?”我反问一声,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父母是孩子的一面镜子,就是因为你们没把宋玉祥当人,你们的孩子才会肆无忌惮欺负她。 现在孩子犯了错,父母必然有连带责任。如果不想这事没完没了,就过来道歉,要诚心。” 郝老大那边还在犹豫,但刘家两口子没那么多顾虑,我的话一出口,他俩立刻走过来在刘家小子旁边跪下,一起磕头道歉。 郝老大似乎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毕竟郝娟是被眼前的鬼魂杀死,看得出他是无论如何不想道歉的。 就在这时,骨灰坛子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随着一阵阵开裂声,坛子竟当众爆开,骨灰随着阴风呼啦啦飞扬而起,吓得在场众人连连发出声声惊呼。 第204章 守村人(六) 郝家两口子这次是真被吓到了,尤其是郝老大的媳妇,一看见骨灰飞扬,立刻拉着郝老大跪在郝志刚身边,对着香案磕头认错。 郝老大尽管心里不情愿,但在惊愕之后也动作僵硬地磕头道起歉来。 我又看了一眼郝家其他人。 他们愣了一下,随后有的鞠躬,有的跪拜,嘴里全都念叨着声声“对不起”。 这时,在飞散的骨灰后面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模样普通,与寻常人无异,正是之前几次出现在湖边的那个鬼魂。 她站在香案后面,表情平静地望着那些对她忏悔道歉的人们。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目光平和地看向我,嘴巴张合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听不到她的声音,但从口型能看出她想见自己的孩子。 但很遗憾,我还没联系福利院,也不知道她孩子的生死,所以我只能对她承诺说:“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孩子,不论是生是死,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顿了顿,我继续看着她说:“今生的痛苦已经结束了,没必要活在折磨中,我会带你去见你的孩子,了却你最后的心愿。现在,请你放过自己,去享受平凡的来生吧。” 女孩依然平静地站在原地,或许在她的精神世界中,自己并不是傻子,只是一个十岁的普通女孩。 又或者,这就是她的渺小心愿。 香案前的阴风渐渐变弱,骨灰也逐渐飘落,女孩的身影随之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我示意郝家和刘家人继续忏悔道歉,同时将黄纸钱交给他们,让他们把钱烧给宋玉祥。 “这些纸钱便是来生的财源,宋玉祥,你把财源收好,来生不求人中龙凤,只求平平凡凡。” 说完,我便拿起香案上的十字架,将它放进火盆之中,彻底断掉宋玉祥的栖身之所,同时也斩断了十字架对宋玉祥的束缚。 呼的一声,一旁小桌上写有毛笔字的白纸也燃烧了起来,接着又被一阵阴风吹到了半空中。 纸被火焰拆解、分散,只有一小片没有被烧尽,缓缓飘落到我的面前。 伸手将纸片接住,上面竟留有两个字:平凡。 想来,我所写出的那一行字应该说中的宋玉祥的心中执念:平常一点,平凡一点,对今生的她来说,便是最渺小、又是最奢侈的愿望。 “一路走好,愿你来生平凡。”我望着香案的方向,轻声说道。 所有香烛火焰渐渐熄灭,飘飞的纸张也终成灰烬落于地上。 随着风停,周围的虫鸣声渐渐响起,似乎一切都已过去,村子又恢复了往常。 我看了眼手中那烧剩下的“平凡”两字,小心地将纸片放入口袋之中。 郝老大见我半天不出声,便皱着眉神色紧张地问:“现在,算完事了吗?” 我轻呼一口气,点头说:“可以起来了。” 郝老大他们顿时松了一口气,一边起身一边将两个大“孩子”也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家两口子对我态度很好,也很信任我,起来之后第一时间过来表示感谢,然后才问我后面还需要注意些什么,会不会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我耐心地告诉他们一些防鬼的窍门,比如挂八卦镜,贴符箓之类的。 不过这些并不是必须要做的,因为这村子的风水绝佳,拿走这个十字架,宋玉祥的鬼魂也会被一并带走,理论上来说,村里的人不管是否心虚,都不会受到冯玉祥鬼魂的报复了。 但,因果这东西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做了亏心事,总会在将来的某些时候遭到报应吧。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就像个木偶。 我能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但我并没有强迫自己醒过来,也没有向女孩提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个梦很漫长,又很空洞,没有其他任何内容。 次日天亮,我醒了,但女孩那毫无表情的脸依然清晰地刻印在脑海当中。 我想,大概是宋玉祥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兑现承诺。 在郝家大宅吃了一顿大餐,当天下午我去找村长他爸道了个别。 老头心情不错,他告诉我昨晚他又梦见那个小女孩了,不过这次那女孩不是湿漉漉的,虽然啥表情没有,只是出现了一下就走了,但他还是挺高兴,因为他感觉到那个女孩好像要走了,应该是放下了执念,要去转世投胎了。 跟老头闲聊了几句,我便和老姨、老姨夫一起离开了村子。 到了县里,我去了福利院,在那边打听了一下宋玉祥孩子的事。 县福利院确认了十年前是有这个孩子被送过来,但当时县里福利院的条件比较差,没办法照顾残障孩子,所以送去市福利院了,那边有专门照顾残障儿童的特殊教育学校。 虽然没能见到那孩子,但我们得知了他的名字。 孩子姓宋,是个男孩,在县福利院住下的那段时间里,福利院给他取了个暂时的名字,叫宋凡。 这让我想起了放在我口袋里的那张纸片,上面留下的便是“平凡”两个字。 显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也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愿,希望这些天生残障的人将来能和平常人一样,哪怕平平凡凡,也是最大的幸福。 按照县福利院提供的信息,我在当天傍晚来到了市福利院特殊学校。 在这里我终于见到了宋凡。 学校食堂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男孩站在装菜的大柜子后面。 他有着超过1米8的身高,身体很结实,肌肉线条明显,看得出平常是有锻炼的。唯一让他看起来和常人不同的,就是他那明显小上好几圈的头。 他的头像婴儿一般大小,和他魁梧的身材形成鲜明的反差。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他的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给端着餐盘有序走过来的孩子盛上满满的菜。 那些孩子好像也很喜欢他,没有丝毫排斥他的意思,盛好饭菜之后还会对他说上一声清脆动听的“谢谢”。 有的孩子不能讲话,便会放下餐盘对他比划手语。 宋凡明显可以看懂,于是也用手语进行回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没有过去和他讲话,只是将口袋里的那张纸片拿出来,然后托在手掌之中。 就好像纸片中藏着一双眼睛,可以远远望着正在劳动的宋凡。 当晚霞在天边消失的那一瞬,那张写有“平凡”的纸片忽然随风飞了起来,并在半空中瞬间化成了纸灰,就像是当晚纸上的火焰被按下了暂停,而此时,所有欠下的时间又被一并归还。 第205章 因果,镜仙 从福利院出来,我心情大好。 老姨问我在笑啥,我其实也不清楚到底在笑什么,大概是看到宋玉祥的孩子在福利院里生活得很好,替她感到高兴吧。 当然,在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在福利院时的欣慰一笑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其实并不是我在开心,而是宋玉祥的心情影响到了我。 至于村长的儿子,他在三年之后死于一场意外。 那天酒后,村长儿子突然兴起去儿童公园的人工湖里骑鸭子船。 按说那东西不太可能翻的,而且不足一米五的湖水也不太可能淹死人,但那天的鸭子船就是翻了,人掉进湖水里,就鬼使神差地没能站起来。 一起喝酒的朋友也醉得晕了头,过了足有五分钟才发现小鸭子倒扣在湖面上,鸭子里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等这些人下到水里手忙脚乱把村长儿子拖到岸上时,人早已经断了气。 村长儿子出事的消息我是从郝老大那里听来的,另外村里人也出现了不少意外,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出事的都是郝志刚曾经提高过的人。 我相信,作祟的鬼魂已经不在村里了,但那些意外就真的没办法解释。 或许,村长儿子作恶太多,遭了报应。 毕竟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小恶魔了,被他害死的人未必只有宋玉祥一个。 其他人,大概都是因果循环吧。 时间再倒回来,我在和老姨老姨夫道别之后,便直接回到家里。 十字架我不打算留着,于是隔天去了废品站,在那边把十字架拆掉,外形彻底破坏,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神圣感。 确认这东西已经不会寄宿阴魂怨念了,我才心满意足地回家,然后坐在工作室里翻看姥爷的手记。 对于我这次的表现,姥爷的评价总算多了些正面内容: “有点进步了,没完全按书里的内容照搬照抄。” “这是对的,有时候书里的东西未必就是对的,要灵活掌握,随机应变。”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说到修行,呵呵,这小子应该是不可能懂什么是修行了。” “毕竟,笨了点。” 眼看姥爷的评语要拐弯,我赶紧把手记合起来,免得被这老头搞心态。 我笨? 我哪里笨? 明明是大聪明! 我朝着手记撇了撇嘴,然后小心将这些工具妥善收藏。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将要过去,岁数直奔30,被爸妈催婚的频率也显着增加,甚至被老娘勒令过年时候必须带女朋友回家,不然明年立刻给我安排相亲。 我敷衍应对了过去,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一个人。 心里正想着要不要尝试着拉近一下距离,改变一下目前的关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之上。 秦海山。 一看见这名字我便眉头一皱。 他打来的电话,准不会有好事情。 “秦警官,又有奇怪的案子了?”我接起电话问道。 “我给你打电话就一定是这种事情吗?”秦海山带着笑意问道,但这话听着就很不真诚。 我心里呵呵一笑,正色说:“别绕圈子了,直接说,啥事。” “不是我这边的事,是我以前的同事,他那边遇到一个很奇怪的案子,死者是男性,没有严重病史,在家里卫生间……炸了。” “炸了?啥炸了?”我诧异地问。 “头,他的大脑在颅骨里面炸开了,头面部保持完整,但内部完全炸了,就像被搅拌机绞碎了一样,整个大脑就像碎豆腐一样,眼球都炸飞了。”秦海山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光是听他说的,我都可以想象出画面了。 “你确定这事是我能处理的?听起来好像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吧?颅内压过高?”我猜测着问道。 “是不是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类似的死亡事件已经是当地第三起了,我那个哥们有点慌,关键就在于不确定是疾病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甚至都在想,会不会是有人在死者脑袋里植入了一枚超微型炸弹,不然真的没办法解释。” “你认真的?” “我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那边是真的有些焦头烂额了,他也是找我诉苦,我就想到你了,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我那同事立刻让我联系一下你,想问你能不能过去一趟,帮着他们把案子给破了。 当然,肯定是有奖金的,而且比我这边多,他们有钱。” 我轻叹一口气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听你的描述,感觉不像是我能处理的,因为鬼祟这东西不可能直接伤人,尤其是让脑子爆炸,这根本不可能做到,所以我倒觉得在脑子里放炸弹的可能性比鬼杀人更高。” “这个,可能未必。”顿了顿,秦海山的语气难得地变得认真起来,“我那哥们已经走访过三名受害人的家属和朋友了,结果发现了三人生前身边都发生过同一件事——他们去过同一条酒吧街,并且玩过请镜仙。” “镜仙?”我再次感到诧异道:“这个我记得从前上学的时候玩过,好像要在午夜对着镜子喊三声镜仙,然后就可以向镜仙提问之类的。但这都属于自己吓唬自己的,没见有谁成过。” “但这三个人显然成功了。我这边还有一段从家庭监控录像里提取出来的音频,我现在发给你,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过去。” 说完,秦海山立刻给我发来了一段音频文件。 我没有挂断电话,直接打开音频文件听了一下。 里面是一对男女的对话,听起来是女人在抱怨男的回来得太晚了,还喝那么多酒。 远处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女人去哄孩子,男人则心情不错地哼着歌,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出水声。 在一阵杂音之后,文件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好似野兽低吼的怪音,紧接着便是男人的惊恐呼喊:“不是的!我没做过!我没做过!不是我!不是我!” 在惊呼之后,又是一阵好似野兽的低沉吼叫声,随后一切平息下来,只剩水龙头还在哗哗响。 等了一会儿,小孩子不哭了,女人一边走回来一边问:“你在洗澡吗?洗手池的水龙头怎么不关?呀,水都流到外……啊啊啊啊!” 在短暂停顿之后,便是女人的惊声尖叫,显然流出洗手间的并不是水,而是血。 第206章 含糊不清的提示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吗?” 听完了音频文件,我立刻问秦海山。 “有,但没意义,监控没有覆盖到洗手间里,只能听到声音。”秦海山淡淡回答说:“他们那边单独提取出声音进行放大降噪,想确认一下那种类似动物的吼声到底是什么,刚才你听到的就是去除杂音的纯音频,那个吼声应该很清晰。” “嗯,很清晰,感觉很像狮子,但这显然不可能。”我说。 “是啊,绝对不可能。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有想法了?”秦海山像在钓鱼一样,声音中带着阴险的笑意。 我忽然想起了失踪的陆澄,秦海山明明知道陆澄的一些信息,却始终不肯告诉我。 想罢,我提出条件说:“帮忙可以,但我也有条件,你要把关于陆澄的事情告诉我。” “谁?”秦海山很自然地问了一声,似乎真把这人给忘了。 “就是殡仪馆那个,一家三口都死了的惨案,这么快就忘了?”我提醒了他一下。 秦海山想了一下。 “哦哦哦,你说她呀,那抱歉,这个真不是我可以说的,如果她想告诉你,自然会告诉你的,还是换个条件吧。” “你这人还真固执。”我抱怨道。 “这不是固执,是真的不方便说,咱还是说回这个镜仙的事吧,要不要去?”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犹豫,因为听起来并不像是鬼神的范畴。 然而还没等我回答,书架上忽然传来哗啦啦的翻书声——手记又无风自动了。 “稍等一下。”我急忙对秦海山说道,然后快步来到书架前。 很快,书页停止了翻动,最后停在了“镜目”这一页。 《搜神记·卷十七》有记: 三国魏文帝黄初年间,河南顿丘县有人骑马夜行,看见大道当中有一只像兔子一般大小的东西,那兔子两眼巨大且能放光,蹦跳着挡在马前。 马被吓了一跳,那顿丘县人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怪物见了便扑上去咬人。 双方纠缠好久,顿丘县人方才脱身,随后再次上马逃命而去。 往前跑了几里地,遇到一个行人,顿丘县人便将事情和那人说了。 行人听后问这顿丘县人说:“你刚才遇见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顿丘县人说:“那怪物像兔子,两眼能放光,就像镜子一样可以照人,模样丑陋,非常可怕。” 行人就说:“那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就长那个样子。” 顿丘县人定睛一瞧,那行人的眼睛竟变得像镜子一样闪闪发光。 …… 手记中关于镜目的记载到这里就没了,没有说明那顿丘县人后来如何,没有提到镜目的弱点,也没有其他相关的补充。 “你是觉得镜仙其实就是镜目?”我盯着手记问道。 “什么?”电话里传出秦海山的声音。 我没理他,而是继续盯着手记。 然而等了好久,手记中还是没有出现进一步提示。 这不禁让我心中生疑。 镜仙如果是附身在人身上,让人跳楼、上吊或者冲进车流之中,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直接让人眼球爆炸,这就明显超出了鬼魂可以做到的范围。 但姥爷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翻开手记呢? 再加上手记中只有一半的记录,还有姥爷的“沉默”。 这就更让我在意了。 想了想,我拿起手机问:“我倒是可以过去看看,但不能保证这次真能解决问题。另外关于酬劳……” “酬劳肯定没问题的,差旅食宿全都他那边负责,他是大家族的少爷,当警察纯个人爱好,只不过我们可能得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帮忙调查,不具有官方身份,案子调查清楚了也不会有什么表彰,你只能做个无名英雄。” “英雄什么的我没兴趣,我这人就是比较实在,只要钱到位就行,其他不重要。”我淡然说道。 秦海山哈哈一笑,接着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发,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让那边订机票。” 我看了下日历,回答说:“后天吧,我需要稍微做一些准备。” “可以,那就后天上午,我这边也差不多一个时间出发,咱们深城见。”秦海山回答说。 挂了电话,我用了两天时间整理要带的东西,也顺带观察一下手记的反应。 然而姥爷没有再给出任何提示,即使我把手记带去阴气很重的地方也一样。 到了出发那天,滨山下了一场大雪,好在并不影响起飞。 我在飞机上再次翻开手记,来到镜目的那一页,当飞机缓缓离开地面的时候,镜目的空白页上终于浮现出了一行文字:我……想不起来了。 “什么想不起来了?” 我忙对着手记问道。 坐在旁边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我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依旧紧盯着手记。 然而当那几个字渐渐消失之后,书页的下半部分便一直维持着空白的状态,始终没有后文出现。 经过了7个多小时的飞行,我终于到了深城。 一下飞机,我便感觉到了扑面的暖意,身上的衣服好像穿多了。 大厅里,我看见了秦海山。 他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夏威夷衬衫,搭配一条白色短裤,光脚踩着一双人字拖,怎么看怎么像个游客。 我朝他抬手示意了下,走过去严重怀疑道:“我感觉你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度假的!你年假是不是还没休完,趁着年底一口气全给休了?” 秦海山咧嘴哈哈一笑道:“总共20多天,山神那次才用了9天,还有11天呢,我得在年初之前把它用光,不然就浪费了。” 坐地铁去到市区,秦海山轻车熟路地带我来到了一处很是热闹繁华的街区。 周围林立着高楼大厦,行人穿着打扮时尚靓丽,那种超级大都市的现代感完全是滨山无法比拟的。 “走,咱们先吃一顿,我那哥们现在正忙,咱俩边吃边等。”秦海山一边说一边带着我在步行街上穿行,似乎目标很是明确。 我好奇地问他:“你好像对深城很熟,以前在这工作过?” “嗯,在这边待过3年,后来去了阳城,所以在这边我也算是半个地主,先尽一下地主之谊。” 话虽是这样说的,但等我们到了饭店,我就发现这并不是单纯吃饭这么简单,因为这条街上可以看到好多酒吧、奶茶店。 “这是那三个人召镜仙的酒吧一条街吧?”我看向秦海山问道。 “嘿嘿,这就叫事半功倍,两不耽误。”秦海山咧嘴笑着说。 第207章 热情的周公子 秦海山找的饭店是一家东北菜馆。或许深城的生活习惯不同,下午五点多,饭店里竟只有我们这一桌,显得十分冷清。 点好了菜,秦海山便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我转了过来。 上面是一张男性死者的照片,看样子是在死亡现场拍摄的。 男人赤裸上身,背靠着洗手间的瓷砖墙,双眼的位置好像被火烧过一样,黑乎乎一片,从眼窝、鼻孔、耳朵和嘴巴里都有血流出来。 “这就是音频里那个男的吧?”我问。 “对,就是他,名字就用代号男a吧,我和小周就这样叫的,比较省事。”秦海山用手指轻轻点着电脑屏幕上沿,继续说道:“男a在回家之前刚参加完同事聚会,在聚会上他们一起玩的镜仙,有点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 “具体怎么玩的?”我问。 秦海山摇了摇头说:“这个就得等我那哥们过来再问了。对了,他姓周,叫周岩,他应该没你大,你就叫他小周就行。” 说完,秦海山又轻轻敲了敲电脑说:“继续看吧,后面还有。” 我点了点头,接着向后翻看。 除了男a之外,电脑里还有男b和女a的照片,都是在死亡现场拍摄的。 男b看起来岁数不小了,目测有50多岁,死亡地点是在办公室里,死状与男a完全相同。 女a貌似是个学生,死亡地点是在公共卫生间里,人倒在洗手池旁,死状同样是双眼消失,七窍流血。 “只有照片吗?”我问。 “目前只有照片,其他就是小周跟我零敲碎打说的一些信息,但也不是很全面,等会儿他来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向他问。” 等了二十几分钟,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小周终于姗姗到来。 他二十多岁的样子,留着干练的寸头,穿一件普通的蓝灰色衬衫,下身是牛仔裤、运动鞋,脸白白净净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警察,我真会觉得他就是个刚出校园的大学生。 见面落座之后,小周十分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说:“您好,听老秦说,您在阴阳五行这方面很擅长,而且在东北查办过不少鬼案!” 这小伙说话的时候两眼直放光,感觉比起调查真相,他好像对鬼神更感兴趣。 “也没老秦说得那么玄乎,就是家里老人留下了一些书本典籍,我只是照本宣科而已。”我谦虚了一下,但也算实话实说。 小周笑了笑,随后目光落在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发现我们在看死者照片,他就直入主题说道:“关于镜仙这个事情,着实是有些微妙了。就比如说这个男a。啊,男a就是……” “我知道代号,男a,男b,女a。”我连忙说道。 小周脸上一喜,接着说道:“那咱们继续说男a,当时和他一起玩镜仙的人总共有8个,四男四女。另外七个人,我挨个打了电话,还和其中五个人见过面,他们都非常确定,男a并没有直接进行镜仙召唤,只是在旁边凑了个热闹,仅此而已。” 停顿了一下,小周便在秦海山的电脑上找出男2的照片。 “这个就更离谱了,他根本没有参与召唤,甚至都不知道镜仙的存在,是他的女儿和几个同学在酒吧一条街这里玩过镜仙,结果他女儿和三个学生都没事,他死了,而且是第二天白天上班的时候,死在了办公室里。” 随后,小周又点开了死者女a的照片继续说:“女a是唯一一个直接进行镜仙召唤的人。她是高中生,也是在酒吧这边玩过镜仙,后来去学校又和同学一起玩,结束游戏之后去洗手间,结果死在里面了。” 全部说完,小周目光闪烁地看向我。 我想了想,便问:“音频里的兽吼声……” “有的!”小周不等我说完便立刻接话说:“男b和女a死亡之前都出现过。男b办公室外面的同事都听见了,女a的同学也听见了。 他们说,一开始还以为是电影,或者短视频之类的,但是那个音效太真实了,不像是手机发出来的,感觉好像屋里真的存在一头巨大野兽。 我们在死亡地点进行过非常仔细的现场勘察,可以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更不可能存在野兽。 至于是不是脑袋里被植入了炸弹,这个目前还没办法确认,但基本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动机。 如果真是颅内炸弹,为什么偏偏要选这这三个人去植入呢? 就完全找不到合理的动机。 这三个人年龄不同,生活圈子不同,完全没有交集,我也是很无意间发现了镜仙这个共同点,除此之外他们不能说关联不大,只能说毫不相关。 所以,现在这案子如果从刑事侦查的角度出发,那根本无从查起,所以我一听到老秦说起办鬼案,我立刻提出要求,让他务必把您给请过来。” 一口气说完,小周再次朝我投来灼热的目光,看得我都有点不太自在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转移对方注意力似的问:“这个镜仙游戏具体是怎么玩的,你知道规则吗?” “知道。”小周立刻点头,然后将双手侧立在桌上说:“现在假设我的手就是镜子,把两面镜子相对摆放,镜子相互反射,就会出现一个可以无限延伸的空间。 据那些玩过镜仙的人所说,这个空间可以连接阴阳两界,就相当于是一条阴阳路,只要对着深渊喊三声镜仙,镜仙就会从阴间过来,回答各种问题。” “三个死者相关的人都是按照同样的规则玩的吗?”我继续问。 小周再次点了点头。 “那这个规则是怎么流传开的?最早是哪间酒吧开始的?”我问。 “这个嘛……”小周眉头一皱,表情微妙地摇了摇头说:“其实我关注镜仙也才一周不到,最开始我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常规思路上,是因为听女a的同学提到镜仙了,我才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问了一下男a男b那边的情况,结果发现都和镜仙能扯上些关系。 再加上老秦说到您了,我就想着试试看嘛,万一真的是鬼杀人呢,嘿嘿嘿。” 第208章 厨师发病 看着小周的表情,我越发觉得这人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秦海山说过,小周这个人是个大家族的公子哥,做警察只是爱好,但在我看来,他对鬼神的执着似乎比刑侦破案要强烈得多。 “感觉你更适合做道士,为什么要做警察呢?”我好奇地问道。 小周听后哈哈大笑几声说:“我是真想做道士,甚至还参加过考试,因为这事差点跟我爸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也是赌气,我做了警察,慢慢发现当警察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抽丝破茧破获大案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就让你感觉前面付出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那种正反馈太强烈了。 就这么说吧,做警察这个选择,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 不过,呵呵,当然了,如果将来有机会做道士,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前提是我爸不会因为这事跟我决裂。” 我听后恍然点了点头,虽然话听着有些轻浮了点,但不管动机如何,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心里正这样想着,突然从饭店后厨的方向传来一声野兽一样的低吼。 那声音低沉、阴森,瞬间打破了饭店里的宁静,也让我们三个人瞬间睁圆了双眼。 小周二话不说,第一个站起身,飞奔向厨房。 我和秦海山也随后跟了上去。 厨房里面已经乱起来了,一个女厨师满脸惊恐地靠在墙角,双手捂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一个瘦高男厨师。 那男厨师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都在流血,表情十分痛苦。 他一手按住头,一手抓起菜板上的刀,疯狂喊叫着将刀对着空气使劲挥舞。 “别过来!你别过来!不是我!和我无关!不是我!” 男人对着空气喊叫着,似乎在否认和解释着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里再一次响起了兽吼声。 这一次我就在现场,那声音听得真真切ie,但我完全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吼叫。 “十八!” 我低喝一声,但山神并没有出现。 “你别过来,别过来!” 男厨师这时又喊了一声,接着头一转,血红的双眼盯上了缩在墙角的女厨师。 那女厨师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而她的叫声似乎刺激到了男厨师,他举刀便朝女厨师刺去。 小周刚好在这时冲到两人之间,他先是一把将女厨师从墙角拽走,趁着男厨师一刀刺空之际快速出脚,横踹在对方的腰胯部,将那男厨师踹得向旁踉跄几步,身体一晃重重摔在地上。 就在他摔倒的同时,他的双眼发出啪嚓一声爆鸣,两个眼窝向外喷出大量鲜血,将眼球像炮弹一样发射出去,从厨房最里侧直接射向门口。 其中一颗眼球明显是奔着我飞来的,还好我反应快,侧身躲了一下。 那颗眼球几乎擦着我的脸飞过去,啪的一声打在墙上,飞来的血点有几滴溅在了我的脸上、身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厨房里再次响起了女人的尖叫。 小周赶紧来到女厨师身边,拉着她离开厨房。 秦海山没带证件,但还是站在厨房门口,高声说:“我是警察,大家不要慌,不要靠近厨房!” 虽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有两名警察在,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我也没在原地发呆,小周把那女厨师带出去的同时,我已经走到了男厨师跟前。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眼窝里喷出来的血几乎溅满前胸,耳朵眼、鼻孔和嘴巴里依然在汩汩流血,很快就在地上形成了暗红色的一滩。 “十八。” 我又低声轻呼。 但十八还是没有应声出现。 我没有纠结十八不现身的原因,而是快速移开视线,在厨房里搜寻了一圈。 厨房里根本没有镜子,但灶台上面的抽油烟机擦得锃亮,倒是可以当镜子来用,但显然与镜仙出现的规则不符。 “有什么发现吗?”秦海山在厨房门口朝我问道。 我摇了摇头,低声回答说:“感觉不像是鬼作祟,特点不对,而且现在阳光充足,虽然时间是五点半,但考虑到经度时差,现在的时间就相当于滨山的下午四点。” “你确定吗?”秦海山不禁眉头一皱。 我迟疑了片刻,拿不准地说:“现在真说不好,如果说不是鬼,刚才那声兽吼又没办法解释,还有这个死法……” 眼前的一切真的超出了我对鬼的认知。 这次,完全超纲了。 等了一会儿,大批警察赶到现场。 简单做好笔录之后,我和秦海山一块来到女厨师跟前。 她的情绪依然不稳,脸色苍白,双肩不住发抖,显然还没从之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一名女警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抚,等她情绪进一步平稳了,才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女厨师声音颤抖着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本来还在闲聊,因为没什么客人嘛,然后他就突然好像见了鬼一样,喊着什么我没做过,别过来,然后就开始两眼流血,再后来就……” 她说得很简短,然后便看向了还在厨房门口站着的小周,眼里满是感激。 我见那女警问不到重点,于是蹲下来插话问:“他玩过镜仙吗?” “我不知道。”女厨师摇了摇头,不过马上补充说:“最近这一条街上好像挺流行的,很多人都在玩,说可以用镜仙算命。” “那你玩过吗?”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玩过,就看别人玩过。” “你都看谁玩过?”我继续问道。 “很多,但……但这个和李新正有关吗?”女厨师诧异地看着我问。 我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于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没,别多想,我只是随口问问。” 很快,尸体被抬出了小店,我们自然没心思继续吃饭,于是和小周一起离开了这家餐馆。 坐到车里,我问小周:“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小周眉头紧锁地拉了个长音,然后沉声说:“我感觉镜仙更像是个烟雾弹,问题的重点不在镜仙身上,而在那些死者身上。就比如刚才那个厨师李新正,他一直在喊‘我没做过’,还有之前的几名死者,也好像在否认什么。” 顿了顿,他回头看向我和秦海山,一脸严肃地问:“你们觉得,他们到底在否认什么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把秦海山之前发给我的音频文件重新播放了一下。 “不是的,我没做过……” 手机里传出男a死前所喊的内容,再加上这一次亲耳所听,显然,这些人死前都看见了相似的一幕。 “感觉,像是在经历一场审判。”我抬头看向小周说道。 第209章 黑衣怪人 “审判?”小周感觉诧异。 秦海山也同样不解地望着我问:“为什么是审判呢?” “首先,因为他们都在否认。”我不急不忙地解释说:“如果我们以镜仙杀人为前提来思考这个问题,那就要明确一点,镜仙究竟是什么。根据我的了解,所有镜仙、笔仙、碟仙这些东西,本质都是招鬼。 这些被招来的鬼各种各样,有的可能是游魂野鬼,有的可能是含冤凶煞,但不管是什么鬼,这些被招来的东西都不会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也不会乖乖走开,它们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目的就是……杀人?”小周紧锁眉头问。 我点了点头,更进一步明确说:“准确的说法是替死。在鬼的认知里,如果有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死亡方式,那么自己就能脱离鬼魂的状态,可以去转世投胎,那个替死者的鬼魂就会代替他被困阴间。 但实际上,替死并不存在,鬼魂无论杀死多少人,只要怨气不散,它就始终是鬼。又因为鬼的脑子不灵,它们不会觉得这办法不行,而是觉得杀得还不够,或者杀的目标不对,所以凶煞冤鬼一直存在,它们就会一直杀人。” “哦,原来如此,涨知识了!”小周一脸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应道。 我朝他笑了笑,接着继续说道:“再回头看之前几名死者临死前所说的话,他们都在否认,‘说我没做过’,‘不是我干的’。 这个回答就很微妙,如果鬼魂出来要杀他们给自己报仇,那这些被鬼缠上的人的正常反应不是否认不是自己干的,而是说‘你认错人了’,或者其他相似的话。 但实际情况是,他们没有任何人提出‘认错人’‘找错目标’这种说法,全都是否认说不是自己干的。 那什么情况会出现这种回答呢? 我觉得镜仙有可能带来了其他鬼魂,或者让那些被害人看到了一些曾经死去的人,他们认得这些死者,所以才会否认这些人的死跟他们无关。 你们俩是警察,类似的场面应该比我见的更多,从这些人的回答里,你们应该不难想出这个关键点吧。” 说完,我的视线便在小周和秦海山脸上来回移动了下。 他俩对望一眼,随后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秦海山说:“这些受害人,曾经直接或者间接导致了某人的死亡?” 小周眼珠一转,试着还原现场说:“让我想一下。首先是镜仙出现,然后它问被害人,你是不是杀了谁谁谁,于是被害人否认说,我没有,不是我干的。但是鬼不听,坚决要让被害人付出代价,于是,噗嗤~” 他双手在眼前一张,嘴里模仿出爆炸的声音。 “可以试试从这个角度切入调查,看看这些被害人周围是不是死过人,如果有的话,那就继续查一查是不是有关联。”我说。 小周点了点头,随后笑着说:“要是调查下来发现几个受害者死得都不冤,那这个镜仙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闹不好是专门掌管因果报应的使者,谁做了坏事,它就过来把这人给抓走。” “这不可能。” 我没给小周面子,直接摇头否定道:“鬼没有这种判断能力,它们对目标的选择标准是非常模糊的。举个例子,假如一个学生被同学霸凌,最后跳楼了,那么他的替死对象就有两类,要么是同样在学校被欺负的学生,要么就是在学校里欺负别人的学生。 但这种选择标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模糊化,最后变成在校学生。 如果再过个几十年,学校都没有了,那么选择标准就变成了靠近它的年轻人,与它生前年龄相仿的人。 所以千万别抱有鬼会成为法外制裁者的想法,只要是含冤化鬼试图抓人替死的,这些鬼都必须彻底清除掉。” 随着我的话,小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喉结动了一下,他严肃地点头说:“好,那我就试着按你刚才说的思路调查一下。” “嗯,那我和秦队长就在这条街走走,打听一下这个镜仙游戏的源头,看看是从哪家店里流传开来的。” 决定好了分工,我们便兵分两路。 然而调查的进展并不顺利,我们在酒吧街走了一圈,每家店都进去问过了,结果店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镜仙这东西,说是最近突然流行起来的,很多到店里的年轻人都在玩,但具体是怎么流行开的,从谁家开始流行的,就没人说得清楚了。 入夜后,我们就在这条街上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夜里1点多了,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的样子,仿佛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人都不知道困倦一样。 我靠在窗边,翻开了姥爷的手记,再次来到镜目那一页。 “姥爷,我的推测是对的吗?” “其实我心里是很怀疑的,感觉不太像鬼,因为那厨师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是招鬼中邪,之前我可从来没见过鬼祟可以把人的眼睛弄炸。” “但如果不是鬼,又很难解释我听到的那声兽吼。” 盯着手记上毫无反应的空白页,我终于还是停止了自言自语。 刚准备起身去洗漱,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了酒店窗子。 窗户就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秦海山靠墙的床位。 他背对着我,脸上戴着眼罩似乎已经睡着了,然而就在他的床边,我清楚地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怪人! 当我发现那怪人的一瞬,那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通过玻璃和我对视了一下。 只一个眼神,只是一瞬间,我就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随着我转身向后看,床边却空空荡荡,只有秦海山躺在那里呼呼大睡。 再回头去看窗户,也没再见到那怪人。 “是错觉吗?”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脑海中回想着和怪人对视的那一眼。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确定看到了一个男人,披头散发,穿的衣服就像一块随意披在身上的粗糙黑布,脏兮兮的,像个落魄乞丐。 但最让我挥之不去的还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睛并不是镜目里描述的那样闪闪发光,反而像是可以将所有光芒全部吸进去的深渊黑洞。 漆黑、幽深、冰寒,好像从那双眼睛里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让我不禁全身一寒。 第210章 算卦寻凶魂 这时,被我放在桌上的手记忽然动了起来。 并不是出现文字,也没有无风自翻,而是哗啦一下从桌上滑落到了地上,就像被某种力量从桌上推了下去。 我全身一激灵,连忙弯腰将书从地上捡了起来。 然而没等我抬头起身,在我视线前方却出现了一双满是泥土的脏兮兮双脚。 那双脚距离我不到一米,似乎有个人突然站在了我面前。 停顿了一秒,我猛地后退一步,同时胡乱抓了东西握在手心里当成武器。 但眼前什么人都没有,房间里回响的只有秦海山的呼噜声。 我急速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情绪。 看了眼手里,被我抓在手心的只是个陶瓷杯子,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吓到任何人,更别说是鬼祟。 “秦队!”我吞了下唾沫,几步来到秦海山的床边,用力朝床沿踹了一脚,“秦队,别睡了,我们被盯上了!” “啊?”秦海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摘下眼罩看了看我,诧异地问:“怎么了?被谁盯上了。” “镜仙。”我严肃地看着他说。 “镜仙?你看见了?”秦海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看见了!”我确信刚才所见绝不是幻觉。 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跟秦海山说了一下。 随后又补充说:“鬼祟缠人一般都是这个套路,先在你身边突然出现,不断吓唬你,强化它在你心中的形象,慢慢的你就会发现这个鬼魂几乎无处不在,到这时它就会尝试上你的身,然后完成替死。” 秦海山听后坐正了,望着我严肃地问:“但为什么是我们呢?我们才刚来这里不到半天时间,而且你不是说,这些东西不敢靠近警察吗?难道是因为我放假了,不算?” “可能因为那东西不是一般的鬼,就像之前的山神。还有,我们比任何人对镜仙的执念都要强,有可能就是这种强烈的执念把它吸引过来的。还有一点,你肯定杀过人吧?” 秦海山眉头一蹙,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这就是镜仙找过来的原因,这条街就是它的主场,几乎所有的酒吧奶茶店都知道镜仙出现的规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算是人对镜仙的一种信仰,一种心愿,鬼祟会应人的心愿变成相应的东西。 还记得内河大桥那个鬼头妇吧?” “记得。”秦海山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 夜晚的街道依然热闹,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结伴同行。 “你觉得这地方的风水怎么样?”秦海山忽然问道。 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我连忙来到窗边,朝外面快速看了一下。 酒吧一条街,两旁高楼林立,楼前绿化很好,树木繁茂。 因为是酒吧街,车很少,行人多是来游玩的,走路速度也不快,所以可以看成是缓水。 风水中,缓水生财,在这条街做买卖确实不错。 但路两旁的大楼太高了,没有平缓的过渡,楼身高且陡,可以看成是陡峭险峰。 险峰不吉,有煞气。 如果把整个酒吧街看成一个整体,那这条看似水流缓慢的生财之路,在两旁高楼的衬托之下,便成为了劈开高山的一刀。 这就是天斩煞,大凶。 综合一下,我对这条街的风水已经有了判断。 “这是险中求财的一条路,以命数换财运,适合做买卖,但不适合居住。” “也就是说,这风水是可以孕育出镜仙的,是吧?”秦海山问。 我点了点头,继续用之前的思路分析说:“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为什么是最近一段时间,之前就完全没有。又或者之前也有,只是时间跨度比较久,没被发现。” “嗯,我去问问小周吧。”说着,秦海山便拿出了手机。 我也没闲着,去背包里拿了八面骰子,给自己来一卦再说。 骰子先昆后兑,昆为地,兑为泽,得卦地泽临。 有卦辞曰:君王无道民倒悬,常想拨云见青天,幸逢明主施仁政,重又安居乐自然。 这个卦是地高于泽,泽容于地,比喻君主亲临天下,治国安邦,上下融洽。 算是个吉兆。 然而我并不是君主,更没有治国安邦的本事,所以显然不能从卦辞来解读。 想了想我这一趟来深城的目的,寻凶相当于寻人,地泽临这一卦如果从表面含义去解,要寻找的人就在地下水当中。 城市中的地下水,是下水道? 不对,这镜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从下水道里出来的。 所以这地下之水…… 地下室的酒吧? 想到这,我立刻走去秦海山那边说:“秦队,你问问小周,这条街的酒吧有没有在地下室的。” 秦海山正和小周通话中,他朝我点了点头,随后便将我的话传了过去。 等了片刻。 “他说有,离咱们不远,出门向右,沿街走大概500米就是,据说是一家没挂招牌的酒吧,只在后半夜营业。”秦海山告诉我说。 “走,咱们过去看看。”说完,我披上外套,带好了风水刀便朝门口走去。 出了酒店大门,我俩按照小周指出的路线走了大概500米。 本以为没有招牌,那酒吧可能不太好找,但走到附近,我一眼就发现了酒吧的入口。 那是栋4层红砖小楼,在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衬托之下,反而让它看起来十分惹眼醒目。 之前我们两次经过这里,并没有发现这是酒吧,附近也没有人,但现在过来就发现小楼侧门聚集了好多男女青年。 他们三五成群,穿着夸张暴露,拿着电子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大声说笑,一副嗨过头的样子,从敞开的侧门内还能隐隐听见节奏感强劲的音乐。 “应该就是这儿了吧。”我朝侧门示意着说。 “看一眼就知道了。”说着,秦海山便大摇大摆地从侧门走了进去。 我跟在秦海山身后,在经过了一条并不算长的步道之后,面前出现了向下延伸的楼梯。 推开楼下的铁门,极具冲击力的鼓点迎面而来,仿佛可以瞬间撕碎我的耳膜。 秦海山回头冲我说了句话,但环境太吵了,根本听不清。他也发现了,于是改用手势朝远处的吧台指了指。 第211章 无法理解的深夜地下摇滚 我立刻点头,同时加快脚步,跟着秦海山来到了位于这间地下酒吧角落里的吧台。 这边没有音箱,音乐声多少会轻一些,总算能听见些人声了。 秦海山走到了吧台的角落,在这个角中之角的位置转了个身,跟个无骨人一样斜靠在吧台上,眯着眼看向酒吧里和着音乐肆意舞动身体的年轻人。 我在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早已经发现了这间酒吧的不同之处,就是每个卡座上面都放着一面小镜子。 这显然不是什么装饰品,因为镜子的样式并不相同,有的镜子明显是客人自己带进来放在桌上的。 而且店里的客人多为女性,男的相对较少。 过了一会儿,小周的身影出现在了地下酒吧中。 他绕过跳舞的人群,来到我们跟前睁大眼睛问:“你们怎么想到来这地方的?我刚才过来发现桌上全是镜子,这是准备玩集体镜仙召唤吗?” “镜仙的事情暂时不清楚,至于为什么来这里……”秦海山话说一半,便将询问的目光朝我投了过来。 我简单解释说:“算了一卦,地泽临。地在上,泽在下,可以直解成地下有水的地方。” “下水道……不可能,所以你选了地下酒吧!”小周脑筋转得很快,一下找到了重点。 我点了点头,视线再次投向了那些卡座上摆放的镜子。 小周比我直接得多,他敲了敲了吧台,然后朝吧员亮出了证件。 吧员一见警官证,顿时紧张起来,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周笑了笑,收起证件摆手说:“你别紧张,过来,问你点事。” 那吧员战战兢兢地来到近处,向前探着身子一脸紧张地说:“我成年了,她们成没成年我不知道,你得找老板问。” “我不问这个。”小周摆了摆手,然后指向桌上的镜子问:“你们酒吧为什么桌上都要放镜子,是干什么的?” “哦,那是等会儿要做游戏用的。”吧员像是松了一口气,大声解释道。 “做什么游戏?是镜仙游戏吗?”小周问。 “对。”吧员用力点头说。 “听你的意思,这个游戏还是有组织的?” 吧员点了点头,含糊地回答说:“也不算是有组织的,就是表演的一个环节。” “什么表演?”小周继续问道。 吧员看了眼手表,笑着说:“两点就开始了,还有一分钟,你们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投向了酒吧远端的舞台。 在台上,已经有人拿着乐器走上来了。 有爵士鼓,电吉他,贝斯,麦克架等等,那些乐手更是画着夸张的浓重烟熏妆,一副重金属死亡摇滚乐的架势。 这些人刚一登台,现场的音乐声顿时小了,然而酒吧的气氛不降反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那边,似乎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尤其是那些桌上有小镜子的女客人,她们纷纷拿起镜子,举到头顶,像是进行着某种古怪的仪式。 舞台上的鼓手咧嘴一笑,接着开始打起节奏。 台下的观众纷纷起身,跟着鼓点摇晃手里的镜子。 随着dj彻底关停了先前的音乐,舞台上的吉他手开始了一段solo秀,接着灯球闪烁,染着一头银发的主唱登台了。 那主唱看起来大概20多岁,发型很日系杀马特,脸上不知道是化妆还是刺青,弄成了一个骷髅,身上是一套的皮衣裤,上画着流血的伤口涂鸦。 登场之后一开口,便是一声长达一分钟的极限高音。 没有任何歌词,也听不出什么技巧,就是声嘶力竭的嚎叫。 我不是很懂音乐,尤其是搭配他那一身造型,给我的印象就只能用两个字来的形容:鬼嚎。 不过酒吧里的观众却不一样,尤其是那些举着镜子的年轻姑娘,就好像中邪了一样跟着一起喊,举着镜子蹦着喊。 整个酒吧里顿时嚎声阵阵。 都说艺术要想火,必须接地气,眼下这气氛接不接地气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接地府的。 高音结束,短暂呼吸,那银发骷髅脸开始正式唱歌了。 我听不清楚他在唱什么,因为与其说是唱歌,倒不如说是在梦呓。 他把麦克风怼在嘴唇上,低着头不停喃喃低语,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脸上也跟着做出夸张痛苦的表情。 突然,他将左手高高举起,手掌上竟有一面小镜子。 随着又一声仿佛要穿透天花板的高音,他终于开始用嘶吼的方式唱出了我能听清的歌词: “你我看似是人,但不过是蝼蚁!” “无法击碎脸上的面具,就只能身负镣铐,行走在无尽的炼狱!” “终有一天,我们会死!” “死后成为鬼魂,却还是逃不开回轮!” “既然要沉沦,那就沉沦,在沉沦中变身为杀人的怨魂!” “所以……死!” “都去死!” “都给我死!” …… 这歌词听起来很怪,但是和他的妆容很搭,和现场的气氛就更配了。 酒吧里的观众也很喜欢这一口,尤其是唱到“去死”这一段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喊着“去死”“去死”,似乎在场的人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也难怪我们之前没在酒吧街上遇到他们,原来都是后半夜才出现。 一首歌唱完,没有片刻停歇,第二首歌无缝连接。 开场依旧是暴躁的高音,然后是喃喃梦呓,随着全身一阵抽搐,开始野兽一般的嘶吼咆哮。 歌词同样是关于地狱,关于死亡的,就连曲子都和第一首歌十分雷同。 但观众并不在乎,依然跟随着音乐疯狂舞动,疯狂呐喊嘶吼,就像恨不得现在就化身厉鬼,让这个世界彻底去死。 一连唱了四首歌,那银发骷髅主唱才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音乐声停了,但现场的观众却更嗨了,纷纷高举手里的镜子。 像是为了回应现场观众的热情,那骷髅主唱也举起了手中的镜子。 “那么,接下来就是今天的通灵仪式,让我看看,谁将是那位幸运女孩!”银发骷髅主唱用梦呓般癫狂的声音说道,接着便将手中的麦克风向前一探,追光灯非常配合,立刻打在了一个穿着露脐上衣、包臀短裙的浓妆女生身上。 第212章 招魂表演 那女生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满心满眼的狂喜,激动地尖叫蹦跳,不等舞台上的歌手说什么,她便在众人羡慕夹带怨毒的眼神中跑上了舞台。 dj台立刻放起了极具神秘感的音乐,现场的灯光也跟着暗了下来。 那银发骷髅脸主唱一改先前的疯狂,就像个神秘宗教的传教士一样,憋着嘴默默地注视着跑上舞台的女孩。 那个短裙女孩似乎对整套流程非常熟悉,来到舞台之后便站在了骷髅脸对面,然后将手中的镜子放在额头上,闭上双眼,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但在我这里是听不见的。 在面对面沉默站立了足有两分钟之后,银发骷髅终于将麦克风拿到嘴前,就像唱歌时一样,用近似梦呓的语调说:“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女生点头回答,声音很轻。 银发骷髅立刻将麦克架移到女生面前,这样她的声音便可以让全场所有人听见。 “再问一次,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嗯,我做好准备了。”女生的声音在麦克风的加持之下变得格外清晰。 “好的,那么接下来,你将要经历此生绝无仅有的奇幻,一名来自深渊地狱的鬼仙,将会借由你我之身,将地狱的信息传达给在场的每个人。” 目光环顾现场,那银发骷髅翘了翘嘴角,继续用蛊惑的声音说:“你想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吗?现在,机会来了。说出你的名字,来,说出你的名字。” 女生闭着眼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我叫任宁宁,21岁,xx大学大三学生。” “那么,最后问你一次,准备好和无聊的现实世界告别了吗?”银发骷髅问。 “准备好了!”名叫任宁宁的女生用力点头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决。 “好!”银发骷髅高声说道,随即便将一面外圈镶着金属骷髅雕刻的镜子拿到女生面前,让镜面与任宁宁举在额头的镜子相对。 “现在,心中想着深渊,说出你要呼唤的名字。” 女生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接着慢慢念道:“镜仙,镜仙,镜仙。” 她的声音柔软,不疾不徐,在第三次说出“镜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更是故意拉长了一些,给人一种绵长悠远的感觉,就好像这声音真的可以传递到地狱深渊之中。 我在吧台角落静静观望着,并没有去阻止他们的意思。 因为类似的游戏我在初中时候玩过很多次,如果真那么容易把鬼招出来,那从小到大不知道会因为这种游戏死多少人了。 关键点显然不在这种招魂把戏上。 然而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个女生突然身体剧烈颤抖抽搐起来,嘴里也发出无意义的哼声。 同时,对面的银发骷髅主唱也开始抽搐,眼睛不停狂眨,还能清楚地看到他在翻白眼。 现场的观众并没有任何人觉得这种情况很危险,反而露出无比兴奋的表情。 还有人凑到舞台前,把镜子高高举起,同时低下头嘴里念念叨叨,随后身体也跟着抽搐起来,就好像这是一种可以被传染的怪病。 很快,舞台上的两个人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嘴角甚至有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好像在抽羊癫疯。 “老秦,要不要去制止他们?看起来好像很危险!”小周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问。 秦海山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不会这种把戏都能上当吧?” “是假的?”小周一脸诧异。 秦海山耸了耸肩膀,目光随即朝我移来。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人,但心里却默默念了声:“十八。” 这一次十八没有躲藏,随着一道墨线涌动,十八现身在我脚边,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舞台上的一切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看到十八的反应,我便更加明确了,舞台上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召唤出什么鬼魂,更不可能去往地狱。 突然,那女生身体大幅度地摆动了一下,然后便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僵停在原地,就像个停止操作的提线木偶。 “嘘~~”银发骷髅主唱发出个噤声的提示,等现场全部安静下来,他也结束了身体的抽搐,用充满神秘魅惑感的声音低低说道:“镜仙,已经来了。” 说着,他便将麦克架放低,将麦克风再次移到女生面前。 “告诉大家,你的名字。” 整个酒吧里鸦雀无声,舞台前排的观众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沉默几秒,女孩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奇怪幽怨的纤细声音颤颤说道:“我叫巧英。” 话音一出,全场顿时发出啧啧惊叹,还有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 刚刚那女生说自己名叫任宁宁,现在却换了名字叫巧英,而且声音明显有变化,听起来更细腻,更绵软。 “你几岁,做什么的?”银发骷髅继续问。 “我17岁,是樵夫之女。”女生柔柔说道。 “你为何而死?” 女生沉默了,但也只是沉默了几秒,便继续用柔软的声音说:“我被同乡书生所骗,委身于他,却被他骗进青楼。我不甘受辱,于是跳楼自尽。我好惨,我好冤……” 说着,女生的眼角滴落了几滴眼泪,整个酒吧里顿时哭声萦绕,似乎还有鬼影绰绰,让周围的人不时发出几声隐隐惊呼。 小周看得两眼发直,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有些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但现在查案是重点,所以我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提醒说:“是假的,那女的是托儿,配合乐队演戏呢,哭声是dj那边加的特效。” “啊?是……是假的吗?”小周一脸惊讶地回头看着我问。 “假的。”我轻轻点头,解释说:“首先,鬼遇到关于自己生死的问题会直接回避,不可能说得这么清楚。第二,她说自己是什么樵夫之女。拜托,这里是广东,一个女鬼怎么可能讲普通话。” “哦哦哦~”小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但脸上却也有藏不住的失望。 “但她的声音前后不一样了。”小周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似乎极力想证明这次招魂是成功的。 可惜…… “那只是……夹子音而已。” 第213章 镜仙现身 “什么夹子?”小周眉头紧皱,似乎根本不知道夹子音是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我也没和他多做解释,因为舞台上的两人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表演阶段。 就见那女生忽然嘴角流血,两眼瞪得老大,身体再一次开始颤抖。 舞台下的观众似乎被那一抹血红点燃了激情,纷纷高举双手开始呼喊起来。 配合着台下的气氛,那嘴角含血的女生也愤愤地念叨着:“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我恨骗子,骗我青春!” “我恨骗子,骗我肉身!” “我恨骗子,骗我受困于地狱不能轮回往生!” “我恨!我恨!我好恨!” “骗子,都去死吧!” “去死吧!” 女生突然仰头嘶吼一声,接着便用力扯烂外套,只穿一件内衣,将傲人身材展露无遗。 狂躁的音乐声随之响起,那银发骷髅主唱也拿起了麦克风,直接进入嘶吼嚎叫的阶段,再次唱起了他的地狱死亡摇滚。 那个撕掉上衣的女生则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台下的观众,就好像在人群中寻找她口中的骗子一样。 在瞪了一圈之后,她忽然双眼向上一翻,身体瘫软着倒了下去,但台下已经有人跑过来,将她搀扶到了台下,很快隐没在疯狂呼喊的人群之中。 我看了一眼脚边的十八。 它已经看困了,哪怕音乐声再吵,都不会影响到它睡觉的兴致,肉嘟嘟的身体蜷缩在我的脚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种歌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感觉有点邪教的意思呢,该不会这个歌手在煽动这群年轻人自杀吧?”小周紧锁眉心再次转过头来问。 “确实有这种倾向,也难怪他们半夜才出现。”秦海山附和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原本呼呼大睡的十八突然身体一激灵。 我的腿可以清楚感觉到十八的动作,伴随着强有力的抖动,十八猛地站了起来,看向舞台的方向,就好像它的眼睛可以穿透群魔乱舞般的人群。 仗着个子高角度好,我可以直接看到舞台。 就在那银发主唱来回跳动的时候,我发现舞台的侧后方好像多出来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住身体的人,身材很瘦弱,看不到头面,就像一个黑色的幽灵。 是那个镜仙? 我全身瞬间一寒,急忙向前一步用力拍了下秦海山的肩膀。 “来了!”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秦海山眉头一蹙,侧头看着我问:“在哪?” “舞台后面,键盘手右后方靠墙。”我大概描述了一下那怪人的位置。 但秦海山看了一下却摇头说:“我看不见。” “看不见就对了,就是镜仙,那东西果然是奔着……” 我刚想说是奔着我们来的,那黑衣怪人却在一瞬间消失了踪影。 找了好一会儿,那人都没有再出现,倒是十八开始汪汪叫着跑向了舞台。 沿途全是人,十八每次撞到人都会散成一团黑色的雾,就像风干飞散的墨,等穿过那人之后便迅速汇聚成幼犬的模样,继续向前狂奔。 顺着十八前进的方向,我的目光再次投向舞台。 这时,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黑衣怪人。 他没有出现在别处,而是紧贴着在银发骷髅主唱的身上,就像一条黑色的人面蟒蛇,紧紧缠绕住银发骷髅主唱的左半边身子,压得那银发男的肩膀明显下沉,连高音都有些上不去了。 很快,十八跑上了舞台,但那黑衣人却在灯光的明暗交替过程中一闪消失。 十八在舞台上显得有些迷茫,随后化成了墨,消散不见了。 那银发歌手的表情忽然一变,眉心放松地舒展开,最后一个震撼的高音终于没有了阻碍,轻轻松松喊了上去。 “你怎么了?”秦海山轻轻推了我一下,眼神奇怪地看着我问。 小周也同样疑惑地望着我。 “我看见镜仙了,但他没缠着我们,而是缠着那个歌手,刚才它就趴在那歌手身上了,就像条蛇一样。”我回答说。 秦海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小周问:“对了,那四个死者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没有,眼睛爆炸这个,就是最近三个月里出现的。第一个是9月2号,男b。然后是10月19号,女a。接下来是11月25号,男a。最后就是今天那个厨师。至于和这些死者相关的死亡事件,目前我只知道男b出过一次车祸,车上三个人,司机和副驾都死了,他在后排,活下了,其他几个人目前还没确定。”小周表情严肃,加快语速说道。 “嗯。”秦海山点了点头,然后朝舞台侧后方的通道示意说:“先去后台吧,我们去找那唱歌的骷髅小子聊聊。” 从舞池后面绕到卡座区,再一直向前走到通道尽头,就是进入后台的门。 门口有酒吧保安看守着,小周过去亮了下证件,示意保安把门让开。 保安不敢怠慢,连忙给我们开了门,随后便用对讲机大声通知经理。 很快,经理过来了,是个40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裤装,模样干练。 小周简单说明了来意,表示只想跟那银发歌手聊聊,希望经理能过去让那唱歌的小子先下来,我们不想耽误时间。 经理面露难色,但也不想在警察面前找不自在,于是便将我们带去了一个类似化妆间休息室,让我们稍等一下。 在休息室的两边都有化妆镜,镜面相对,彼此反射,刚好附合召唤镜仙的条件。 这地方,好像不怎么吉利。 我在心中默默叫了声十八,但它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受到环境影响无法现身,还是在其他位面去追踪那镜仙了。 过了几分钟,外面的音乐风格明显换了。 很快,房门一开,那个满头银发的骷髅脸主唱走了进来。 他满脸满脖子都是汗,进屋之后带来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和在台上的夸张表现不同,关了门,这骷髅脸歌手顿时变得十分拘谨,眼神也很慌乱,笑容更是僵硬。 小周笑了笑,走过去亮了下证件,然后朝休息室侧面的沙发示意说:“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银发主唱点了点头,战战兢兢地走到沙发跟前,屁股只搭了个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但马上他又弹了起来,用极快的语速表态道:“如果是歌的问题,我是可以换的,以后不唱这些了!” 第214章 镜仙再临 这小子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歌大有问题,分明是做贼心虚。 小周也不急着道明来意,而是点头说:“那些歌你平时在家喜欢怎么唱就怎么唱,那是你的自由,就算是警察也无权过问,但是台下的观众岁数太小了,有些看起来感觉还未成年,唱这种具有严重负面情绪和煽动性的歌曲,后果可大可小。” “对不起,我其实……我……”主唱挠了挠头,估计是太过惊慌加用力过猛,竟然一下子把那一头银发给抓了下来——原来是假发套。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头发重新粘贴好,露出一脸尬笑。 “你那脸上的应该不是刺青吧?”秦海山指了指他的脸。 “不是,是化妆,但等会我还要……不不,不唱这种了,我现在就洗掉。”说着,他便起身要去卸妆。 小周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到沙发上。 “你别紧张,我们要说的不完全是你的歌,还有那个召唤镜仙的仪式。”小周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语气不算强硬,但压力却给得很足。 骷髅主唱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因为化着怪异的浓妆,所以看不出他的脸色,但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慌乱与紧张。 “那个是假的,不可能真有鬼的,那个女观众是我找的演员,是托儿,我每次过来都会安排一个不同的托儿。啊,那个脱衣服的环节也是设计好的,里面会穿运动内衣或者比基尼,那种程度的话,应该不算犯法的吧?”主唱紧张地连声说道。 小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应,等过了几秒之后才继续问:“你这个召镜仙的环节是从什么开始的?” “这个,有很久了,之前在后海那边唱歌的时候就用过,但效果不是很好。前几年刚到深城的时候也用来着,效果也一般,就最近几个月,我开始在这个地下酒吧唱歌之后,效果才慢慢起来的。”主唱倒是很配合,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所以,酒吧一条街上的镜仙游戏风潮,实际上是你引领起来的?”小周问。 “不!”主唱连忙摆手否认。 “你别紧张。”小周笑着摆手说:“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什么责任的,玩镜仙也不违法,也算不上什么封建迷信活动,只是有个案子跟镜仙这个游戏产生了一丁点关联,你只要据实回答就行,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主唱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明显不太相信小周的话。 秦海山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沉声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最好别考虑太长时间,因为你老老实实说了,没人会把你怎么样,但如果你磨磨蹭蹭不愿意讲,那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你讲了。” 这几句话已经压力给足了,尤其还有秦海山的长相加持,把主唱吓得全身一哆嗦。 没犹豫太久,那主唱就点着头开口说:“在我过来之前,好像确实没什么人在做镜仙这种表演,从我开始做了之后,这条街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在玩了。” 吞了一下唾沫,主唱连忙抬起右手发誓说:“但我绝对没有拿镜仙这个事情骗钱,没有的,它就是一个表演噱头而已。我这些年搞乐队一直没啥成绩,抖音快手上也不火,做直播也没人看,后来想着尝试一下死亡摇滚,走一下阴间风,没想到效果还行……” 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小周之前说的话,于是连忙摇头说:“我以后不唱这类歌了,坚决不唱了,真的,我可以发……誓?” 他在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奇怪地拐了个弯,而且目光诧异地从我们身上移开,看向了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 我心中一凛,急忙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在我们身后是一面大号的化妆镜,在镜子里面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明显多出一个全身黑衣的古怪家伙。 正是之前几次出现的黑衣镜仙。 “你是骗子,骗子!” “有人被你骗得送了性命!” “所以你要偿命!” “你要偿命!” 那黑衣镜仙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从镜子里面向外走。 同时,罩在他头上好似帽兜一样的黑布缓缓下落,露出了一张干枯扭曲的脸,一对漆黑如同深渊一般的双眼,只是看一下就让我遍体生寒。 “啊!!!”那主唱显然也看见了镜子里的黑衣人,他被吓得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都从沙发上面摔了下来。 秦海山和小周都是一惊,但他俩完全看不见镜仙,只是迷茫地看了眼化妆镜,然后快步过去想把那主唱从地上扶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从化妆镜里传出,那个黑衣人也从镜子里面完全走了出来。 在他的衣服下面钻出来好多灰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群老鼠。 那些老鼠每只都有小臂大小,呲着牙,圆睁着漆黑的眼睛,咧开的嘴发出低沉的吼叫。 原来那低沉的兽吼竟是从这些老鼠嘴里发出的! “你骗了人,就要偿命。” “你骗了人,那人因你而死,你就得偿命。” “偿命,骗子,偿命!” 那黑衣人一边念叨一边朝着主唱走过去,同时那群巨大老鼠也迅速将主唱团团包围。 与此同时,三个全身是血的婴儿也一边哇哇啼哭一边从黑衣镜仙脚边爬了出来。 那几个婴儿连眼睛都睁不开,身体甚至都没有那几只老鼠大。 他们一边爬,一边咧开嘴巴发出啼哭声,哭着哭着,那声音就变成了尖锐的控诉:“你骗了妈妈,抛弃了我们,所以我们死了,你是骗子,你要偿命,要偿命!!” 婴儿的控诉最后变成了尖锐的嚎叫,就像那主唱狂飙的高音。 同时,几个婴儿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巨大漆黑的眼睛竟占据了大半个脑袋,让这些皱巴巴、血淋淋的婴儿看起来更加狰狞、诡异。 “我没有,和我无关,不是我,我没有!”主唱脸色铁青地盯着那些诡异婴儿,一边摆手否认,一边手推脚蹬地向后退。 第215章 镜仙发怒 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之前的几名死者显然也遭遇了我眼前的这一幕。 而很快,我便知道了那些人大脑爆炸、眼球飞出的原因。 是那些老鼠。 那些巨大老鼠并不只是包围了主唱,还在不断靠近,当主唱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诡异婴儿身上时,一只老鼠已经悄悄爬到了他的肩头,然后顺着右耳朵眼往他脑袋里面钻。 虽然老鼠看起来巨大,但身体似乎是无形的,就像气体一样顷刻之间便将大半个身子钻进了主唱的脑袋,而主唱的眼睛和耳朵在这时也开始流血。 一切都来得极其突然又迅速,从黑衣人镜仙出现,到他带着婴儿走出镜子,同时老鼠包围,再到第一只老鼠钻进主唱的耳朵,从头到尾也不过短短数秒。 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主唱被老鼠爆头,在镜仙出现的一瞬我便在心里默默喊着十八,但不知为什么,十八哥却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完全不现身。 眼看着那只老鼠就要完全钻进主唱的耳朵里,我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按住他!”我大声朝秦海山和小周喊道,然后几步来到主唱身边,直接伸手抓向钻进他耳朵里的那只老鼠。 我没抱多大希望,而事实也确实如我所想,我的手直接从那半截老鼠身上空抓了过去,那老鼠根本没有实体,完全触碰不到。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 主唱还在拼命挣扎摇头,嘶声否认,他的眼睛耳朵都在流血,而那只钻到他耳朵里的老鼠只剩一段尾巴留在外面。 这时,化妆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乐队的其他人只朝屋里看了一眼就全都冲了进来。 他们全都怒了,那吉他手甚至冲上来抡起吉他就往小周的头上砸。 “我们是警察,在救人!”小周厉声喊道。 但没人听他的话,进来的那些人一拥而上,对着我们三个动手就打。 眼看着小小化妆间里就要乱成一团了,我只能病急乱投医地拔出了风水刀,对着主唱的耳朵挥去。 刀子切在老鼠尾巴上,竟然真的把尾巴给切断了。 顿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野兽吼叫声响彻了整个化妆间,这一声吼所有人都能听得到,乐队的那些人已经冲到我们面前了,也被这一声给惊得呆立在原地。 这时,躺在地上的银发主唱已经全身爬满了老鼠,那三个血淋淋的大眼婴儿也已经来到了他脚边,马上就要顺着他的腿往身上爬了。 我见风水刀管用,干脆挥刀继续朝那些老鼠砍去。 “你!住手!” 突然,一个低沉沙哑的喊声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身体一顿,余光朝右边一扫。 那个黑衣镜仙此刻几乎紧贴在我身边,一对黑漆漆的双眼直直盯着我,那冰寒刺骨的目光好像能把时间冻结,让我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我的头挨了一下。 疼痛让我一瞬间回过神来,发现竟是贝斯手给了我一下。 血瞬间从我的右侧额头流了下来,滑过眼前,仿佛将视线都染成了红色。 我身体一晃,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但与此同时,层层如烟云一般的墨涌从我脚下荡开,如同涟漪一般向外层层扩散,几乎转瞬之间流遍整个化妆间。 就在这墨色涟漪铺开的同时,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管是秦海山小周,还是乐队的成员,他们全都齐齐看向黑衣镜仙,看向那些巨大老鼠,看向正抓着主唱小腿的那些诡异的畸形婴儿。 “这……这是什么?”吉他手惊愕地问道。 “骗子,你要偿命!”黑衣镜仙大喝一声,接着抬手向吉他手一指。 地上的一只大老鼠立刻飞身而起,奔着那吉他手的嘴飞窜过去。 那吉他手大惊失色,竟配合地张嘴大叫,这简直就是给老鼠开门。 那大耗子一下就钻进了他的嘴里,把他吓得嗷嗷乱叫,一屁股跌坐在地,紧接着眼睛嘴巴耳朵都开始向外飙血。 “妈的,等会儿再跟你算账!”我指着贝斯手骂了一句,然后爬起身冲到吉他手跟前,挥刀在他嘴前一砍。 老鼠被我一刀砍成了两截,随后化成雾气飘散开来。 “你!你!”黑衣镜仙连喊两声,接着身影一晃便来到我面前,伸出两只枯枝一样的大手好像要掐我的脖子。 但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我,刚刚不知道跑哪去的十八终于现身而出,飞起来一口咬向黑衣镜仙的脖子。 镜仙根本没有动,可十八这一口却咬了个空,几乎贴着黑衣怪人的脖子飞了过去。 接着十八开始汪汪大叫,然后扭头奔着化妆镜冲了过去,一跃之后钻进了镜子里,消失不见了。 那镜仙露出了得意的一笑,转过头来用漆黑如深渊的眼睛看向我,那表情就像在说:接下来,该我了。 “我去尼玛的!” 大喊了一声,我挥刀横斩。 然而我这一刀也偏了,明明看起来那镜仙就在我面前,可刀子砍在他身上了,我才发现他竟然和我存在着一米多远的距离,这一刀贴着他的胸口空挥了过去。 镜仙? 镜像? 折射? 我脑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但那黑衣镜仙明显不想给我思考答案的时间。 “杀人,就要偿命,你们都得死!”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房间里接连响起兽吼,那些老鼠的灰毛根根倒数,然后飞身而起,扑向了屋子里的所有人。 其中一只老鼠是奔着我来的。 我急忙侧头躲闪,同时用刀去攻击,迎面飞来的这一只确实被我砍了,但侧面还有一只偷袭的,竟一下子钻进了我的耳朵。 一瞬间,我的脑袋里面充斥着各种声音,就像无数男男女女在我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同样两个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变得血红一片,脑袋发胀,身体发软,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要死了! 头一次,我感觉死亡竟然如此之近,似乎下一秒,我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第216章 龙墨斩魂 “臭小子!你还没到时候呢!” 就在我感觉神志已经不清醒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那是姥爷的声音。 接着,我眼前一花,好像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唐装的老人,一手握着短刀,一手拿着毛笔,目光如电地瞪着我。 “鬼煞皆无形,心神亦无形!” “胸中有定法,落笔自有神!” 就像念诵着某种心法口诀,姥爷毛笔一挥,凭空写出了一个“魂”字,接着挥出手中刀,将那“魂”字一刀两断。 魂飞? 魄散? 姥爷的身影渐渐消散,一阵眼部的剧烈疼痛把我从幻觉中拉回了现实。 那黑衣怪人这时就站在休息室中间,门口有咚咚的砸门声,但那扇门却好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住,无法被打开,而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都倒在地上痛苦低哼,七窍流血。 “胸中有定法,落笔自有神!” 我不知道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姥爷好像已经给我做出了演示,我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依葫芦画瓢。 想罢,我咬牙站起身。 手里没有毛笔,我干脆用手对着那黑衣怪人凭空写字。 我不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但他既然是借了镜仙之名,那我就先斩了这镜仙! 忍着脑袋快要爆炸的疼痛,我用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写下了“镜仙”两个字。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的手指竟在空气中留下了浅浅的墨痕,让两个虚幻的字悬停在了半空。 有了目标就更方便了,左手的风水刀对着两个字挥砍过去! 唰的一下,两个字被斩成了飞灰,而在出刀的同时,我的眼睛也紧盯着那黑衣怪人,想象着那黑衣人便是我写出的两个字。 就在“镜仙”二字被斩开的同时,那黑衣怪人也像是被砍了一刀,身体一下子裂开了。 他顿时露出满脸惊诧的表情,动作僵硬地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身体呼地一下炸成了团团飞灰,接着便像龙卷风一样钻进了两面镜子反复倒映出的无尽深渊,转眼消失不见了。 我的头顿时不疼了,但身体也像被抽干了能量,一下子无力地瘫软在地。 休息室的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几个酒吧保安冲进来,但看见屋里的情况又一个个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周咬牙撑起身体,一边擦掉眼睛周围的血一边拿出证件说:“我是警察,今天在酒吧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客人,都不能走,会有危险,所有人……” 话还没等说完,他就两眼向上一翻,整个人虚弱地摔倒在地。 秦海山喊了一声什么,想去把小周扶起来。 我的视线是模糊的,坐在地上完全动不了,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嘈杂噪音。 在迷迷糊糊当中,我好像来到了一团灰白色的云雾之中。 视线在这时又变得清晰起来,噪音也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有一种祥和舒适的轻飘飘感觉。 在云雾之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虚影。 我朝那身影走了几步,那个虚幻的身影也随之转过身来。 “姥爷?”我试着张口,还真的发出了声音。 但那个虚影并没有变成实体,和我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所幸,你用过盘龙砚,手上留有龙墨,帮你渡了这劫。”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像是姥爷。 我想继续向前走,可无论怎么走都只是在原地踏步,我想再开口说话,但这一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一串狗叫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接着我的脚下一空,原本踩着的云团瞬间不见了,我好像从万丈高空向下急速坠落。 呼的一下,伴随着让人全身难受的超重感,我醒了,就好像身体整个陷入床底,但伴随着我睁开双眼,一切的不适又都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感觉就好像是灵魂出窍飞到了天外,接着又被一声犬吠给拉了回来。 我的头有些疼,揉了揉太阳穴,用力挤了挤眼睛。 这里应该是医院病房,窗外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周围的病床空着,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 快速检查了一下全身,发现并没有打吊瓶之类的,身上穿着的也是昨晚那身衣服。 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我便起身下床。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秦海山和小周先后走了进来。 两人一见我起来了,立刻快步过来问:“怎么样?” “没事,你们呢?”我问道。 “我们也没事,就是……”小周一脸不爽地摸了摸脑袋,骂骂咧咧道:“我都想告他们袭警了,妈的!就咱俩晕了,还是他娘的被那帮傻x用吉他给砸晕的。” 听小周这一骂,我才想起之前脑袋被砸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在头顶摸了下,果然,头上包着纱布,而且头发没了一块! “靠!还不如全剪了,就只把这里的头发剃了!”我抱怨道。 “毕竟护士不是理发师,而且你头上有伤口,缝了两针呢,有头发很不方便。不过问题不大,过两天就没事了。”秦海山笑呵呵地安慰着我。 我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但马上就把这些放到一边,正色向他俩问道:“那个唱歌的骷髅脸呢?” “隔壁,要过去看看吗?”秦海山朝旁边指了指。 “嗯,问题就出在他身上,斩草必须除根。”我轻轻点头说道——不敢动作太大,怕疼。 来到隔壁病房,就见四个年轻男生大眼瞪小眼地围坐在一张病床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寸头小伙,20多岁,相貌一般般,就是个扔到人群就找不见的大众脸。 看到这几个人,我先是一愣,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走错门了? 但随即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已经满脸歉意地起身来到我面前,很是郑重地朝我九十度深鞠一躬,声音诚恳地说:“对不起!我是个大傻x,什么都没问就动手打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嘴就跟连珠炮一样,一边道歉一边鞠躬。 我见他认错态度这么好,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于是伸手扶了他一下。 “算了,不知者不怪,你也是替你朋友出头,当时那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他咧嘴笑了一下,随后便露出一脸疑惑不解的神情看着我问:“那个,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217章 寻找鬼魂之根 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疑问,屋里所有人,包括秦海山和小周也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我刚看了一眼病房中的椅子,那个砸了我头的男生非常有眼力见,立刻帮我把椅子拿了过来。 这小子还不错,也让我彻底消了气。 坐下之后,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正色对屋里的众人说:“你们弄的这个镜仙表演,应该招来了一个狠角色,根据我的经验来猜测,肯定不是一般的鬼祟,估计是个鬼王之类的。” “鬼王?”小周眉头紧锁,不停眨巴着眼睛,现出满脸迷茫。 我点了点头,解释说:“一般的鬼祟会惧怕警察,就像前不久和我秦队长去调查一个鬼头妇杀人案,那里的鬼祟遇到秦队都会有意回避,从头到尾秦队一个鬼都没见到。但这一次情况显然不一样了,那个镜仙不但不怕警察,还有意出来攻击警察。” 说着,我的目光转向了秦海山。 秦海山立刻点头确认说:“我跟着常乐调查过不少案子了,跟鬼有关的我基本全程鸭子听雷,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山神那次亲眼看见了一群野人。但那应该不算,野人就是野人,看得见摸得到,可是昨晚那个东西……” 秦海山没有说下去,而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屋里的众人顿时露出惊骇、后怕的表情,显然昨晚的事情依然让他们心有余悸。 “不过问题也不大。”我笑了笑说:“鬼王就是存在年头更久,怨气更重,仅此而已。而只要是鬼,就必然存在弱点,那就是鬼魂必须依附在某个东西上。” 我一边说一边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寸头小伙,他显然就是昨晚的骷髅脸主唱,现在卸了妆摘掉假发,真的完全认不出来了。 稍顿了顿,我望着他继续说:“你之前说过,最近几个月这个镜仙环节才开始有效果的,对吧?” “啊,对。”他怔愣着点头应道。 “那你仔细想一想,在你住的地方,或者在你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古老的东西,可能是一面古镜,或者是其他什么可以反光的东西。” “没……没有吧。”他眉头紧紧皱着,一边摇头一边看向身边的朋友。 其他几个小伙也都跟着摇头。 砸我头的那个贝斯手解释说:“我们都是一起租房子的,一开始在龙岗那边,今年八月搬到酒吧街这边,租了个地下室,车库改的,刚住进去的时候里面啥都没有,就一个厕所,床就是地上铺了个床垫,条件非常差,不可能有什么古董留在屋里。” 我点了点头,看向他们问:“那你们身上没戴着什么古玩摆件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吧?应该……”贝斯手回答得不是很确定,说话的同时也转头看向其他人。 众人纷纷摇头,好像这个方向也不对。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本身,而是那间酒吧?”我沉吟着看向秦海山。 秦海山马上会意,转头对小周说:“你看看能不能跟昨天那家酒吧的老板联系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天黑之前能让我们见一面。” “好!”小周挺快答应,起身出了病房。 随后我又继续问了些问题,比如之前几次他们召唤镜仙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像巧英那个被骗去青楼的故事,他们之前有没有使用过。 几个人彼此互望一眼,老老实实给出了回答说。 他们说,这些表演都是提前商量好剧本的,还排练过,之前几次的剧本是横死偿命的,比如被人打劫呀,遇到强盗啊,或者战乱之类的,昨天是头一次使用骗子这个剧本。 想到昨天那黑衣镜仙带着滴血婴儿出现的场面,我便很直接地问起了这事。 那主唱脸现尴尬,僵硬地咧嘴笑了笑说:“就上学的时候,和一个女生……” “但没那么多,就一次而已,不可能有三个孩子的。”他连连摆手说。 我没说什么,而是看向其他几个人。 他们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显然在这事上都是劣迹斑斑。 我看了下手表,才中午一点多,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所以我起身说:“你们好自为之,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能碰到救你们命的人。现在带我去一趟你们住的地方,我需要实地看看。” “好的。”贝斯手带头答应道。 其他人也都跟着点了头。 因为主唱的情况不是很好,还需要住院观察,所以我就跟着另外几个人去了他们租住的地下室。 就像之前他们所描述的那样,地下室里真的啥都没有,只是刷了白墙面,突兀地挂着几盏节能灯,因为没有窗子,大白天也要开灯。 屋里又阴又潮,只在屋里站了几分钟,我就感觉有种冰寒刺骨的感觉。 这显然不单纯是因为环境。 地下室的位置就在酒吧街的隔壁。 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我已经对这一带的风水做出了初步判断。 酒吧街撞天斩煞,适合做生意,但绝不适合居住。 他们所住的这间地下室也一样是两旁高楼林立,中间夹出了这一条小道,同样是天斩大煞。 再加上这个地下室无光阴寒,阴煞之气聚集,住久了必然阴邪入体,就算不被鬼缠上,也肯定生病伤身。 但这都不是关键,这屋里必然还存在其他什么东西。 我无法解释,但这种感觉很强烈。 在屋里转圈看了看,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一堆玩具上。 那是些马蹄锁之类的益智玩具,也有木头做的机关盒,看起来做工很是考究。 我来到装着这些东西的纸箱旁,指着它们问:“这是谁的?” “是小辉的,就是我们主唱。”贝斯手殷勤地过来回答说。 “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吗?淘宝?地摊?”我一边问一边蹲下来,将纸箱中的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往外面拿。 贝斯手没能回答上来,但马上拿出手机说:“我打电话问问他。” 我轻轻点头,然后继续翻看。 快要翻到箱子底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书本大小的木盒。 盒子表面刷着鲜艳的红绿油彩,前后、上下、左右,六个面都有不同的图画,有山水,有花草,有鱼鸟,也有人。 我拿出这盒子来回把玩研究了一下,竟完全找不出打开它的机关,甚至看不到缝隙,与其说它是盒子,倒不如说是个一体的木头块。 第218章 盘龙纹身 很快,贝斯手拿着手机回来,但通话并没有结束。 他直接和主唱小辉视频通话,让他确认了一下我找出的这个奇怪木匣。 小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沉吟许久才说:“这个,好像是在路边看见的,顺手就买了,好像是……吧?” 他眯着眼挠了挠头,说话含含糊糊,显然没什么把握。 “那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吗?”我问。 “好像,刚搬到这边没多久吧?对,对对对,就是刚搬到酒吧一条街的时候买的,我想起来了!” 这一次他说话倒是语气确定,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继续说:“那天我们演出结束出来,回出租房的路上看见的。有一个人在路边摆摊,说这个叫……奇巧盒?还是七巧盒,我忘记了,反正说是可以拆开的,但我研究了好几天也没拆开。” “哦哦哦,对对,我想起来了!”贝斯手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我手里的盒子说:“当时那个卖货的说可以拆成七七四十九块,但他回来摆弄了好几天,一块都没拆下来,我们还嘲笑他,说他花30块钱买了块木头!” “对,就是那了,是刚搬过来的时候买的。”小辉再次确认道,“呃,所以,是这个东西吗?那个老鬼王附身的东西。” “确定不了,但感觉……”我沉吟着掂量了几下手中这个奇怪的油彩扁木匣。 这东西让我想起了之前几年里找到的那些老物件。 姥爷的手记里有妖精鬼怪的详细记录,却从来没有提到过如何寻找老物。 或许,在姥爷看来,这些老物根本不需要特意去寻找,只需要看一眼便能确认。 就像1+1=2一样自然。 想到这,我又将这个油彩扁木匣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没错了,那种没来由的强烈感觉就好像脑海当中有个小人在蹦跳着大喊:“就是它!就是它!就是它!” “应该就是这东西了。”我一边说一边想着处理这东西的方式。 手记里并没有提到镜目的弱点,但看看周围的环境,弱点显而易见。 之前那一卦也推算得非常明确,地泽临,地之下,水当中,以地水作为适宜五行环境的东西,必然五行属木,怕金,畏火。 再看看手里的木头匣子,我就更加确信了,这个判断绝对没错。 但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点火烧掉就行的,之前几个被害人当中,男b是白天在办公室里遇害的,就说明这个镜仙哪怕是白天也同样可以现身,尤其在这个不见日光的地下室里,万一烧木匣子的时候它突然现身,我可没有把握还能像昨晚一样把它斩掉。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朝秦海山说:“秦队,你们别在地下待着了,先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等我,我回一趟酒店,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好,那地下酒吧那边呢?”秦海山问。 “让小周继续问吧,双管齐下,万一我的预感不对,起码他那边的进度没耽搁。” “好。”秦海山轻轻点头,随后便带着乐队的几个小子一起走出了地下室。 昨天入住的酒店就在临街,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回到了酒店房间。 刚一进屋,我就听见了哗啦啦的翻书声。 走到卧室里,就见姥爷的手记静悄悄地躺在床头柜上,而且是翻开的状态。 昨晚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本手记被我装进封套,放进了行李箱的最里面。 毕竟这是姥爷留下来的宝贝,而且重要的不只是书中的内容,还有那些可以用来和姥爷进行交流的空白页。 我不可能把这本书随意放在床头柜上。 但是它现在却展开在床头,要么就是有人进了房间动过它,要么就是…… 我快步来到床头,看了一眼翻开的页面。 手记依旧翻到了镜目的那一页,似乎姥爷已经认定了目标。 我看着下半截的空白页面,低声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镜目本目吗?” 等了好一会儿,空白页上缓缓浮现出四个字:独善其身。 这四个字看得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之前姥爷一直在手记里嘟囔着说我太怂,还说不知道我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能不能持续下去。 现在真遇到了狠角色了,怎么又让我独善其身了? 就在我感觉诧异不解的时候,这四个字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墨痕,把整张书页都染成了黑色。 我来到近前,伸手在书上摸了一下。 奇怪的是,我的指尖竟然感觉到了湿润,就像那墨是真的。 当我将手抬起来的时候,书页上的墨色竟随着我的手指离开,然后化成一条墨色蛟龙,顺着我的手指向上攀爬,最后在小臂上盘绕定型,就像多了个龙形的纹身。 “这是……” 我想起了盘龙砚,这图案、样式简直一模一样。 随后我又想起了之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看见的姥爷挥笔封魂的操作。 想到这,我立刻打开行李箱,想把盘龙砚找出来对比一下,可是找来找去愣是没能找到,只发现了那些毛笔。 酒店进小偷的可能性不大,我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那盘龙砚现在已经在我的手上了。 算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我拿了毛笔,又拿了一些红绳,再加上一直带在身上的风水刀,有这些就齐活了。 起身再次来到手记前。 墨痕褪去之后,镜目的这一页已经恢复了原样,下半页依然是空白。 等了一会儿,见依然没有文字出现,我便深吸一口气,对着书说道:“姥爷,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怕我出事,但‘独善其身’我恐怕做不到。人是社会动物,需要彼此帮助才能存活,如果每个人都只想独善其身,那最后的结果就是人人都没办法独善其身。” “而且那东西已经看到我了,下一个出事的可能是主唱夏辉,然后是秦海山,接下来大概就是我。” “可能是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吧,但我感觉……” 再次深吸一口气,我用坚定的语气对着手记说:“我有把握灭了它!” 第219章 准备与镜仙对决 摊开的手记中没有浮现出任何文字,但几秒之后,房间里却吹起了一阵轻风。 风将书页缓缓翻动,很快翻到了手记后半部,停留在整页的空白处。 这本手记最后面几页是完全空白的,上面没有任何记录,我想可能跟姥爷最后选择归隐有关,也可能和他的病有关。 看着手记的那些空白处,我低声问:“您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往下写吗?” 空白页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出现,但又是一阵轻风,便将手记彻底合上。 我想,这便是姥爷的回答了。 将书放回背包里,接下来需要思考的,就是找一个适合彻底除掉镜仙的场地。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判断,镜仙应该属木。 这一点就很奇怪,因为根据镜子的材料,要么五行属于金,要么金土混合,绝对没有属木的可能性。 所以我能想的解释就是,这镜仙只是从镜中来,可以躲藏到镜中去,但它的本体另有其他。 要想针对木属性,那五行属火属金的场地无疑是最为合适的。 另外我需要给镜仙准备一条通道,这看起来是给它行方便,但反过来也可以帮我断它后路,因为如果它想来,哪怕我不准备镜子,它也会从其他反光的地方出现,所以不如让这条通路在我的掌控之下。 于是我让秦海山跟小周联系一下,让他暂时别管酒吧那边,先帮我找一个铁皮房子,要那种四周墙壁全是钢板的,废弃的旧厂房、旧锅炉房最好。 周围最好没有树,也不要有山有水。 另外我还需要几个炭火盆,两面穿衣镜,以及两把大锤,还有一些黄纸钱、打火机。 条件基本就这些,小周那边立刻帮忙安排。 用了不到一小时,他就在关外联系到一间旧仓库,我立刻和秦海山汇合,然后一起坐车过去。 傍晚,我们到了仓库。 这地方完美符合我的要求,周围没山没树没水,连人都不见一个,就是在公路旁边盖起来的一间包了铁皮的房子。 小周早就提前到了,一见我和秦海山来了,立刻邀功似的问:“这地方怎么样?我把家里边的人脉都用上了,发动人手全市找,感觉这里最合适。” “确实可以!”我笑着点了点头。 走进仓库看了下,里面已经提前把炭盆摆放好了,两面换衣镜相对摆放,感觉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样子。 “可以,这样就ok了。”我再次点头说。 “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小周一脸跃跃欲试地问道。 “很简单。”我指了指斜靠在仓库墙壁上的两把大锤,然后对他俩说:“等太阳下山之后,我开始烧那个附灵的老物,你俩就拿着锤子站在镜子旁边听我口令,如果镜仙来了,我喊‘砸’,你俩就把镜子砸碎,千万别犹豫。” “好的!然后呢?”小周问。 “然后就是封闭镜仙的退路,那些炭火盆,我需要你们点火的时候就去点,需要移动炭盆的时候就快速移动到镜子碎片上,其他就没了。”我简单说明道。 小周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秦海山。 “我……没问题。”秦海山回答得有些迟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奇怪地看向他问:“怎么了?你这表情可不像没问题的样子。有什么疑虑先说出来吧。” “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昨天看见那个镜仙的时候,他身边出现了几个人,是以前牺牲的战友,还有几个我抓到的死刑犯。他们全身是血,爬过来抓着我的脚,说他们的死都是我害的,要我偿命。” 说着,秦海山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我说:“在听见他们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动摇了,那几个死刑犯我是没感觉的,但看见那几位牺牲的战友,真的有一种想要以死赎罪的念头,而且那个念头一出现,我的眼睛就开始流血了,全身都不受控制了。” 顿了顿,他轻呼一口气说:“我有点担心,今晚会不会出现那时候的情况,有可能我动作会迟疑。” 我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下秦海山的肩膀说:“别想那么多,身正不怕影子歪,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些老鼠应该没有机会靠近你们。” “老鼠?”秦海山诧异道。 我一怔,转头看了眼小周。 小周茫然问道:“什么老鼠?昨晚有老鼠吗?” “有,跟着那个黑衣镜仙一起出来的,我们七窍流血都是因为那些老鼠在往我们的耳朵、嘴巴、鼻孔里面钻。”我说。 “我靠!还有这个呢?我完全没看到!”小周吃惊地摇头说。 秦海山也点头说:“我也没看到,就只看见我那些战友,然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恍然点头,猜测说:“大概,那老鼠代表了某种情绪,比如愧疚,自责,或者是负罪感,当这些情绪的入侵就是镜仙杀人的方式。” 说话的同时,我想起了手记当中镜目的记录,那个古代人遇到了一只两眼闪光的兔子。 因为故事内容很笼统,所以我无法得知为什么镜目会是一只兔子,可能那只兔子也代表了某种情绪,比如懦弱又贪财。因为,兔子代表了胆小、柔弱,而闪闪发光的眼睛,就很像是眼里只有钱的感觉。 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些情绪会左右我的行动,因为我可以看见它们,看见那些具象化的动物,到时候只要一刀过去,一切就都了断了,更何况我还有帮手。 太阳落山后,晚霞绯红,我试着低声喊道:“十八。” 话音刚起,我便感到右手有些酥麻,有些痒。 挽起袖子一看,就见小臂上那条墨色盘龙竟在徐徐浮动,就好像活过来一样。 紧接着,一股墨线从手臂上涌动而下,落到地上很快化成了幼犬的模样。 随后,盘龙快速恢复到了之前的纹身状态,静静地贴合在手臂皮肤上。 小周和秦海山都用好奇、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我向他俩抬起右手臂,指着盘龙纹身问:“能看到吗?” “能,但你之前有这个纹身吗?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印象呢?”秦海山满脸诧异地问。 我笑了笑说:“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记得我上次带回家的那尊山神像吧?” “记得。”秦海山点头道。 “感觉一切都是从收服山神开始的。” 我从在山神像头上写字开始,到姥爷提醒我需要盘龙砚,再到昨晚突然出现的墨色涟漪,最后是整个盘龙砚都转化成了我手臂上的盘龙纹身。 小周和秦海山听得两眼圆睁,似乎都感觉很是神奇。 我忽然想到昨晚墨色涟漪过后,他们可以看见镜仙的一幕,于是走到小周跟前,尝试着将盘龙纹身靠近小周的眼睛。 神奇的一幕马上出现,那墨色盘龙似乎领会了我的意图,竟分出一条像虫子一样的墨线,顺着我的手指向前一滑,轻轻在小周的右眼上掠过。 紧接着,小周的眼睛顿时睁大,惊呼道:“我靠!有只狗!” 第220章 镜中斗法 十八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被小周看到了,于是兴奋地摇着尾巴朝小周叫了一声。 “这……这就是那个山神十八吗?难怪我总听你在嘀嘀咕咕十八十八的,还以为是什么咒语,原来是喊它!”小周一脸惊奇,随后蹲下来朝十八招手。 然而就在他蹲下去的同时,一根发丝一样的细线从他眼睛里缓缓飘下,落到了地上不见了。 小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接着便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我问:“怎么又看不见了?” “盘龙砚的效果不持久,而且这东西好像是一次性的。”我一边说一边轻点手腕,示意盘龙纹身不是可再生资源。 “那这是不是就相当于是道家的阴阳眼,或者开眼诀之类的?”小周起身问。 “应该不需要什么阴阳眼,接触多了自然就看到了,因为我以前也看不见的,最近几年和这类东西接触久了,就越发容易见到。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事,鬼在阴间,人在阳界,看得越清楚,说明人离阴间越近,对身体肯定有坏处。”我正色说道。 “哦~~”小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笑着说:“但看得见,要想抓鬼就容易了。” “也未必,鬼如果有意藏起来,我还是找不到,就算让十八去追也很困难。” 说着,我看向那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说:“昨晚十八就跑没影了,感觉很像是追着镜仙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而且那镜仙很擅长利用镜子制造微妙的距离差,会导致所有对它发起的进攻无效。” “但是现在你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它了,对吧?”小周扬着眉问道。 “嗯,把握十足”我用力点头说道。 晚霞渐渐暗淡,夜幕悄然降临。 郊区的铁皮房不但起不到御寒的作用,反而降温速度更快,冷飕飕的。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将一个炭火盆摆放在两面镜子中间,然后将那个貌似一体的木头匣子放在炭盆里面。 接着,我们又把剩下的炭火盆都摆在镜子周围,里面放了很多张容易点燃的黄纸。 一切就绪,我朝小周和秦海山点了下头说:“我要开始了,你俩做好准备,听我口令!” 他俩握紧了锤子,严肃对望一眼,便一起朝我点了点头。 做了个深呼吸,我将手中的黄纸点燃,对着脚下的炭盆扔了下去,同时左手紧握风水刀,右手拿着姥爷留下的毛笔,随时做好准备。 黄纸很快点燃了盆中的木炭,火焰烧得很高,等黄纸变成了灰烬,火苗慢慢变小,只剩木炭的红光。 过了一会儿,木盒开始冒烟,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松香。 很快,火苗再次燃起,木盒被点着了。 “来了吗?”小周攥了攥手里的锤子,声音紧张地问。 “还没。”我轻轻摇头,视线随即望向镜子里那不断倒映延伸的无尽空间。 炭火盆里忽然响起“啪”的一声脆响,那木匣被烧裂开了,原本严丝合缝好似一体的匣子终于出现了开裂的缝隙。 随着火焰进一步燃烧,木盒开始分崩,一个个巧妙插扣在一起的零件掉落下来。 当零件掉出一大半时,木匣最中间的某样东西也显现了出来。 那像是个木头片,形状有点像马,或者狗。 就在我紧盯着那东西的时候,忽然镜子深处好像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兽吼。 我的视线瞬间移向镜子里,随后便看见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正在高速移动,就好像正在从镜中的深渊向外狂奔。 就在我试图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呼的一下,那东西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冲出了镜子,直奔我面前飞扑过来。 我只看见它的眼睛很大,很亮,反射着红色的火光。 但不管它是什么,在它出现的一瞬我便挥出了手中的风水刀。 刀刃看似斩在那东西的身上了,但又好像砍空了,随着耳边呼的一声响,那东西就跳进了我后面的镜子里,转眼消失不见。 “你……应该去死!” 突然,一个低沉悠远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感觉就好像有个人正贴着我的后脑勺说话。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转身向后看。 第一眼,我看到的是镜中的倒影,镜中的不只有我,在我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全身被破旧黑布缠绕包裹的怪人。 怪人大半个身体都被包着,只有膝盖以下露在外面,赤着的双脚上布满细密的伤口。 我急忙转身再向身后看。 然而在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再看另一边的镜子,镜中的我身后依然站着那个黑衣怪人。 在这瞬间,鸡皮疙瘩已经窜起一身,我很清楚那东西并不是站在我身后,而是站在镜中的我身后。 突然,镜子里那个黑衣人抬起手臂,干枯的大手从后面绕过来,勒住了镜中那个“我”的脖子。 我可以确定,没有任何东西从我身后探过来,我的脖子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外力触碰,但那种逐渐加重的紧扣窒息感却是真真切切。 那东西好像在通过镜中的倒影试图杀死我。 但我没有躲开的意思,因为我的镜中倒影便是最好的位标。 “十八!” 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早就准备好的十八哥立刻朝着其中一面镜子高高挑起,用头撞向镜面。 在和镜子碰撞的一瞬,十八哥的身体化成了一团飞溅的水墨,而这团墨在飞散之后便像舞蹈一样在空中飞舞盘旋,接着再次冲向镜子。 这一次没有产生任何碰撞,那团墨竟钻进了镜子里面,并在镜子里变成了一头身形巨大的四目犬神。 那黑衣人像是被吓了一跳,慌乱地松开我,转身就想逃。 “把他抓出来!”我对着镜子大声喊道。 十八哥在镜中汪了一声,几步追上去狠狠咬住了那黑衣人光着的脚踝。 在镜子外面,那家伙还能利用那些镜像把戏来避开攻击,但在镜子里面,他便逃无可逃。 “死!去死!去死!去死!!!”那黑衣人嘶声大喊道。 同时,好几只灰色的动物从包裹他身体的黑布下面钻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灰黑色的大老鼠,而是一群有着巨大眼睛的兔子。 这些兔子在现身之后迅速膨胀,但它们无论如何变化也没有山神十八块头大。 但这些兔子并不畏惧十八的体型,在发出狮子一般低沉的兽吼之后,它们立刻飞扑上去,和十八在镜中斗成一团。 第221章 斩镜仙(一) “十八,把那人拽出来!”我冲镜子里大声喊道,随后又冲秦海山他们说:“准备砸镜子!” 话音还没落,十八已经从镜子里面冲了出来。 随着一阵破碎声响,镜中的黑衣人被十八硬生生拽了出来,连带着那群眼睛闪光的大兔子也从镜子里面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但那破碎声大概是我的错觉,因为两面镜子都是完好的。 “砸!”我大声喊道。 秦海山和小周同时挥舞锤子,啪嚓一下就将两面镜子砸了个稀烂。 那些兔子一样的东西在飞扑出来之后立刻改变了模样,有些变成了鹿,有些变成了蛇,只有少数几只还保持着兔子的外形。 但不管是鹿还是兔子,它们的体型都太过巨大了,一个个几乎转眼就长到了两米多高,而且毛发根根竖起,就像火焰一样在燃烧。 如果每一种动物都代表特定的情绪,那么巨大化,或许就代表了愤怒。 “把火盆全点着,快!”我大声呼喊道,同时快速跑向房间周围的火盆,用打火机点燃早就准备好的黄纸。 只用了几秒钟,房间四周的炭火盆全部点燃。 “就待在火盆旁边!别乱动!”我朝秦海山和小周大声喊道,同时将视线投向房间中央正在缠斗的十八和黑衣人。 与其说是缠斗,倒不如说是十八在单方面撕咬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被十八咬得恼火至极,那些野兽虽然在不停发出兽吼,但因为周围火盆的限制,不但让它们的体型快速缩小,还限制了它们的移动,让它们变得胆小,变得虚弱。 “死!去死!去死!都去死!” 那黑衣人还在疯狂大叫,但他的喊声已经变得嘶哑无力。 然而负面的五行环境不仅仅弱化了黑衣人和他的野兽,同样也对十八有着弱化作用。 在缠斗撕咬的过程中,十八的毛发明显在不断脱落,体型也在迅速缩小,甚至尾巴上已经燃起了火苗。 “十八,回来!” 我大喊一声,同时向前伸出右手。 十八“汪”了一声,身体轻轻一跃便在空中化成了一团墨,接着嗖一下飞回我的手掌,随后攀上手臂,覆盖在墨龙纹身之上。 房子中间,那黑衣人已经被十八撕咬得缺胳膊断腿,那些被撕扯下来的肢体就像黑色的碎布片一样,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都是。 但他眼里的凶光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变得越发狠厉。 尤其在十八撤退之后,他突然怒吼一声,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跟在他身边的那些野兽也像是锁定了目标,一个个狂吼着冲向我,同时不断改变着样貌。 最开始是动物,随后变成了人,变成了双腿残疾的青年,变成了颤巍巍的老太太,变成了破衣烂杉的小孩,变成了被开膛破肚的男人…… 那些曾经被我超度送走的亡魂似乎全都回来了,并且满眼愤怒地朝我步步逼近。 我虽然不确定这镜仙究竟是什么来头,但这些想要把我拽进地狱的东西我可再熟悉不过了。 “变婆赵淑芬,不孝子李有发!” “李大皮匠,狗蛋!” “还有你,胡杏!” 我一一点出那些被我超度送葬的亡魂,同时右手执笔,在空中快速将他们的名字写出来。 右臂的盘龙纹身开始浮动,将墨色散到面前的空气当中。 当文字成型之后,我立刻挥刀前斩。 刀刃切开那些名字,将墨迹形成的笔画斩成了分崩的烟雾,这股冲击力仿佛直接作用在那些人身上,一下子将它们也打散成了烟。 随着最后一个人变成烟雾,所有被黑衣人召唤出来的地狱恶鬼全部消失。 散出去的墨不能浪费掉。 我右手向后一收,心里默念:“回来!” 和我料想的一样,这些墨并不简单,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像生物,但它们显然和十八是同一种东西,可以感应到我的想法意念,甚至它比十八还要高级一些。 随着我的想法,那些飞散的墨快速回来,再次化成盘龙,贴附在我的手臂之上。 再次看向黑衣人,他眼里的愤怒更甚了,但没有了那些跟班,他的愤怒之中更像是透着一股绝望。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我感到战栗的漆黑双眼此时好像失去了威慑力,虽然它依旧像深潭,但看起来却更显得空洞无神。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孩,他孤独地蜷缩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围只有一片空寂的虚无。那孩子发不出声音,也走不出去,只能永远被困在那无尽的深渊之中,永世与孤寂为伴。 “你那么想让人去死,是因为死亡的世界太孤单了,对吗?”我盯着那黑衣人的眼睛问道。 我的话似乎戳中了他心中的痛点,他眼里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惊恐无措。 刚刚他还在朝我走来,而当我问出这句话,他竟开始后退了。 他退,我便进! 我向前走了几步,继续盯着他的眼睛说:“你生前犯了大错,杀过人,因此坠入地狱无法轮回,所以你想让那些犯错之人也下地狱,去地狱里陪你,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不会寂寞,不会害怕了,对吗?” “不!不是!我没有!”黑衣人频频摇头,声音颤抖地否认道,一如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一样。 “你有!你心里清楚,你有罪,你活该掉进地狱,而且无论你杀死多少人,那些人也不会进入你的地狱,你必然永世孤独!” “不会!不会!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你要下地狱,你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黑衣怪人突然狂吼起来,接着便张牙舞爪朝我扑了上来。 在向前奔跑的同时,他身上的黑布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他的本来面貌。 仿佛时光逆流一样,最初他是个身体瘦高好像枯骨的僵尸,但跑着跑着,他的身体就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瘦弱单薄的少年。 少年蓬头垢面,弱不禁风,纤瘦的小腿让他每跑一步都会颤抖一下,来到我面前的时候竟然身体一晃,虚弱地摔倒在地。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少年惊恐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接着便扭头往满地的碎玻璃爬去。 先前掉在地上残肢断臂还有那条黑布,此时已先少年一步变成黑色的云雾,打着旋地想要逃进镜子里。 我肯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于是大喊道:“把火盆往中间推!” 第222章 斩镜仙(二) 在秦海山和小周眼里,我大概就像个犯了中二病的傻子,对着空气比比划划,但只要我对他俩下达指令,他俩依旧会照办。 很快,几个炭火盆都被集中到了那些镜子碎片上。 黑衣少年的身体碎片不敢靠近炭火盆,只能在房子里到处绕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少年的身上。 此时我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接下来要想斩掉这只怨魂,就必须知道他的名字。 或者,干脆给他取一个名字。 我回想着给山神取名字的过程,再看看面前这个只会用愤怒来虚张声势掩饰惊恐的少年,脑海之中隐约浮现出了办法。 我将风水刀放在身后,毛笔直接丢到地上,一边缓步走向那少年,一边慢慢抬起右手,示意我不会伤他。 但少年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心,依然狂怒大喊,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狗。 最后,他的愤怒好像彻底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张牙舞爪地再次朝我扑来,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少年,而是重新变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的瘦长僵尸。 “十八!” 眼看这办法不灵,我立刻退后一步大喊。 随着我右手向前探出,墨色盘龙身形浮动,墨线化成一头身形巨大的黑犬,从我的指尖一跃而出。 刚刚的蛰伏休息让十八恢复了无敌姿态,在呼啸着飞扑过去之后,它一爪子便将那僵尸少年拍飞了出去。 没有了镜子的掩护,距离差这种小把戏已经用不了了,僵尸少年翻滚着摔出去好几米,还在地上弹了几下,翻滚了几圈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虚弱无助的少年模样。 “去按住他。”我对十八下达指令。 十八干劲十足地汪了一声,一步便追到了少年身边,用厚重的狗爪子踩住了少年的胸口。 我随后来到跟前,蹲下来将右手放在少年的额头上,尝试着去触碰它。 起初,我的手指没有任何触感,就像碰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然而随着手臂上的墨龙轻轻浮动,几条好似小虫一样的墨线缓缓移动到少年的脸上,让我的指尖在一瞬间产生了触碰的感觉。 我碰到他了,这感觉奇妙至极。 然而更为神奇的一幕还在上演。 在我右臂上的墨色盘龙似乎受到了刺激一样,突然开始剧烈抖动,接着呼地一下荡开,就像墨色的海浪一样朝着周围涌动。 而随着墨涌展开,在我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另一幅模样,铁皮小屋不见了,炭火盆不见了,满地的碎玻璃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空中的硝烟,是满地折断的兵器,是缺胳膊少腿的尸骸,是血流汇集成的条条小河。 空气中混杂着硝烟与尸体腐烂的臭味,让我仿佛一瞬间来到了一处古代战场。 就在我惊愕看着眼前一切的时候,忽然有少年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这里!这里有吃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好像穿过了灰色的烟幕屏障,一下子跃入我的视线。 少年12、3岁的模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灰头土脸,背后背着一面残缺一角的盾牌,刚好可以挡住他瘦小的身躯。 他蹲在一具被砍掉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旁,在尸体怀里拿出了一个瘪布袋。 “快来,有吃的!” “来了。” 一个声音从硝烟笼罩的灰墓之外传来,紧接着又一个少年跑了过来。 伴着冲破灰墓的脚步,这个少年的样子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起来不到10岁,个子很矮,身上是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衣服。 那衣服太大了,大到就像个黑色的面口袋一样套在那孩子身上。 “快来,给你吃!”大一点的背盾少年兴奋地招呼道。 黑衣少年连忙跑过来,跪在尸体旁边,伸出两只黑黢黢的小手,放在那干瘪的布袋下面。 背盾少年将袋口对准黑黑的小手心,轻轻倒了几下,一小堆粗糙的不知名面粉落在了黑衣少年手中。 少年眼里放光,急忙把这些粗面往嘴里塞,不一会就吃了个精光。 手上还有些细碎的面渣,但少年并不介意手脏,直接用舌头去舔,直到手上一点面都不剩。 背盾少年看起来很高兴,于是自己也抬起头,将布袋子里剩下的面倒进自己嘴里。 但那袋子里并没有多少剩面,只够他吃上一口,这显然不够。 “哥,还有吗?”黑衣少年抬头问。 “没了,我们可以再找,还会有的。”背盾少年乐观地说道,随后站起身来,继续在战场的尸体中穿梭寻找。 不一会儿,背盾少年似乎又发现了什么。 “这边,快来!”他兴奋地喊道。 这一次他从尸体上摸出了一个更大的包裹。 然而还没等他将包裹打开,一只弩箭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射过来,正好射在了他的大腿上。 少年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黑衣少年哭着喊了一声“哥”,随后踉跄着跑到背盾少年跟前,手足无措地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 不远处,站着一个两眼血红的干瘦男人,他同样破衣烂衫,拿着弩的手都在颤抖。 “把东西给我!”他咧嘴大声命令,同时快步走向了两个少年。 背盾少年立刻咬牙喊道:“这是我们找到的!” 但那个干瘦男人并不听,扔掉了射空箭矢的手弩,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崩刃的刀,恶狠狠地瞪着两个少年走了过去。 背盾少年忍着腿伤从地上爬起来,眼看着干瘦男人走上前来,他只能摘下背后的盾牌。 当的一声,男人手里的刀砍在了盾牌上。 少年的身体本就瘦弱,再加上大腿受伤,只扛了一下便重重摔倒,盾牌也脱了手。 那红眼的干瘦男人没有继续追砍,而是盯着被少年掉在地上的包裹走了过去。 就在他弯腰想捡的时候,一把钝刀却从他的侧肋刺了进去。 出刀的是那个黑衣少年,他紧咬着嘴唇,双眼愤怒圆睁,因为太过激动,脖子上两条大筋都已暴起。 干瘦男人愤怒地想用手里的刀去砍,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躺倒在地,很快鲜血便从他身侧大量涌出,没一会儿他便再无法睁开双眼。 第223章 斩镜仙(三) 黑衣少年双手紧握着那把钝刀,眼睛死死盯着那瘦弱男人的脸。 看着生命一点点流失,直至最后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他这才松开了刀柄,转头跑到大一点的少年身边。 少年痛苦地抓着箭矢,想要将它拔出来。 但战场上的箭头有倒钩,稍一触碰便是一阵钻心剧痛,就算咬牙硬拔,倒钩也会连带着撕下一大块肉,那样的伤口根本无法愈合。 黑衣少年显然不懂这些,过来就想帮忙。 “别!”大些的少年急忙阻止,然后强撑出笑脸问:“他死了吗?” “死了!”黑衣少年用力点头说。 “干得好。”少年欣慰地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黑衣少年脏乱的头发,然后拿出手里沉甸甸的包裹说:“打开看看有什么。” 黑衣少年点点头,接了包裹快速将它打开。 然而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两个少年全都面现无比失望之色。 包裹里根本没有吃的,只是些木头玩具,和一些看不出有什么意义的石子、铁片。 黑衣少年失望之后便是愤怒,他用力扔掉了包裹,心疼地看向他哥哥大腿的箭伤。 少年咧嘴一笑,伸手从包裹里掉落出的东西之中拿了个木头削成的小马,递给黑衣少年说:“这是我们找到的,就是我们的了,拿着。” 黑衣少年不想要,但看着哥哥手上的血迹,他还是将木马接了过来,小心地放进怀里。 他必须收着,尽管这木马一文不值。 因为这是哥哥用伤换来的,也是他自己用杀死一条人命换来的,所以必须将它像珍宝一样收好。 黑衣少年胡乱抹了一把脸,动手搀扶着哥哥站起身。 但腿上的剧痛让哥哥很难站起来,几次尝试之后,他放弃了。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下,哥哥咬紧了牙,将箭矢露在腿外的部分折断,然后随意在附近的尸体上扯上长长的布条,将大腿包好,接着再次尝试起身。 这一次他终于站起来了。 于是,两个少年就这样相互搀扶着,继续在满地硝烟尸骸的战场上寻找能吃的或者任何值钱的东西。 随着墨潮涌动,两名少年从战场来到了乡村,又从乡村来到了城镇。 在小镇的角落,哥哥再也站不起来了。 因为得不到医治,他大腿的伤口化脓腐烂,苍蝇在他身边飞舞盘旋,甚至有乌鸦高高站在树上紧盯着他,就像在看一块腐肉。 他的眼睛睁不开,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呼吸都无法带动胸口起伏。 他,已是将死之人。 黑衣少年讨来了一口粥,双手捧着破碗跑回来,努力将粥送进哥哥的嘴里。 粥从哥哥的嘴角流下来,只微微润湿了他的嘴唇。 但他还是笑了一下,然后这笑容便永久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黑衣少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在一旁,表情麻木。 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个乞丐少年的死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不远处,可以听到热闹的叫卖声,可以看到官宦老爷、大户人家的轿子咯吱咯吱地经过,而小巷中病饿致死的少年却无人问津。 许久后,黑衣少年站起身。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个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木马,摸了摸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哥哥的血。 少年没有将血迹擦去,而是将它和木马一并保存,好好放在身上。 光阴如梭,随着墨潮的再次涌动,黑衣少年长大了。 他没有成为什么人上人,也没有成为什么武林高手,而是成为了一个贼。 他会趁夜潜入大户人家偷些贵重东西,被发现了就逃,逃不掉了他便拿起刀,和人以命相搏。 有时候自己会受伤,有时也能捅死一两个,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最后却又奇迹一般地活了下来。 每天晚上,在他睡下之前,总会拿出那只木马。 木马上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就像马鬃一样,成了马的一部分。 他会对着木马喃喃说些什么,然后沉沉睡去,第二天,他便继续为了活着而拼命,然后拼命地为了活着。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精神是麻木的,虽然只是机械地活着,他也必须活,就像那木马必须被好好保存一样。 然而某一天,当他潜入一大户人家的宅邸时,却怔愣在房间中的一面镜子前。 那是一面西洋来的镜子,比寻常人家的铜镜要清晰得多,就像可以将人的魂魄摄走。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整个人愣在那里无法挪动半步。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样貌,因为这些不重要。 但这一次,他看得太清楚了,镜子里的自己根本不像是人,而像一只鬼,一只早已死去多年,只剩躯壳的行尸野鬼。 家宅内巡夜的人发现房门开着,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镜子前发呆。 巡夜人赶紧敲锣,喊来家丁护院。 黑衣人麻木地转过头,看着院子里不断聚集而来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逃,而是提着刀迎着十多名护院的武器冲了上去。 在连续放倒了几名护院之后,他胳膊挨了一刀,紧接着肚子被长矛捅穿,然后连续挨了十几刀,最终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 临死前,他将那只木马从怀里摸了出来。 他的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视线红了,还是自己的血浸透的马身,木马也跟着变成了血红色。 他嘴角翘了翘,像是笑了。 弥留之际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那面镜子,那里面仿佛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背着破烂缺角盾牌的少年。 那少年望着他微笑招手。 他高兴极了,立刻蹦跳着起身,朝着那背盾少年跑过去。 此时他已不是那个杀人越货的贼,又变回了那个身穿不合身黑衣的赤脚少年。 他跑到了镜子里,来到背盾少年身边。 背盾少年高兴地牵起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向镜子深处,远远离开了这个并不欢迎他们的世界。 眼前的画面在此时褪去了颜色,接着便如同的海潮一样消落、后退。 当墨潮完全消退之后,黑衣少年再次以镜仙的姿态出现在我脚边,两眼空洞,似乎灵魂已经深陷于往事之中。 第224章 斩镜仙(四)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小周在一旁一脸惊诧地看着我,接着视线便投向了地上的黑衣少年。 秦海山也同样满眼惊愕,显然他此时也能看见了。 刚刚盘龙砚所展示的应该就是这镜仙少年的前世,他生于战乱年代,兄弟两人相依为命。 哥哥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两样并不值钱的东西,一个破木马,一条烂命。 弟弟为了不让哥哥白死,于是将破木马当成宝贝留在身上,同时也在拼命寻死和努力活着的拧巴思想中不断挣扎,备受折磨。 某天,当弟弟在镜子中看到了真正的自己,他放弃了活的念头,奔向了镜中的哥哥。 然而当他以为那便是最好的归宿时,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空寂的地狱。 于是他开始反省自己的一生,想到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慢慢的,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哥哥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死,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镜中。 他记住的只有杀人要入地狱。 突然有一天,这个空寂的地狱突然被打开了一扇窗。 他从这扇窗爬出来,看见了那些有罪之人。 于是,他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些人,全都该死,他们也该和他一样下地狱,这样那个空寂的地狱应该就变得热闹了。 …… 收回思绪,我的视线再次落在少年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眼角却流下了一行泪。 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捡起毛笔,起身在空气中写道:生逢乱世,身不由己,如今罪孽已赎,便随兄长去吧。 四行字写完,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他死前将木马拿出来的一幕。 那只被血染红的木马上面刻着两个名字。 上面:王一 下面:王二 这个名字够破的,但在那个年代,这大概是他父母唯一会写的字了。 于是,我又在那四行字下面写了一个名字:王二。 写完之后,我便提刀想斩,但不等我挥刀,这些如浮墨般的文字便飘然钻到了黑衣少年的胸膛,然后如同一条墨龙,朝着装有木盒的炭盆飞去。 呼的一下,炭盆里的纸灰飞散而起,接着又像是在原地倒刮起一股龙卷风,将周围的纸灰和其他炭盆里的火焰全部卷了过去。 火瞬间熄灭,房间里一片寂静。 当我再看向黑衣少年时,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十八也变回了幼犬的模样,脚下空空无物。 手指轻轻一点,十八便按我心中所想,化成墨线钻入手掌,接着顺势上攀,和墨龙纹身融为一体。 快步来到炭盆之前,发现那只木马已经被烧去了大半,上面果然有王一、王二两个刀刻上去的名字。 小周和秦海山也来到我身边,低头看着火盆里还在燃烧的木片马。 “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镜仙的前世今生?”小周紧锁着眉头问。 “更准确来说,他只有前世,没有今生。”我纠正道。 小周点了点头,舔了下嘴唇说:“太神奇了,妈的,我感觉之前20多年都白活了!” 说完,他便眼里放光地看着我,那种崇拜的意味已经压抑不住了。 我呵呵笑了笑,心里想,这一幕我也是头一回见到,心里的震撼可能并不比他小多少。 但大概是虚荣心作祟,我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再次将视线转回那木片马上,静静看着火焰继续燃烧。 在火焰中,好像有片片细丝向上飞起。 那些细丝鲜红,大概就是那兄弟两人流在木马身上的血。 随着血被火烧干,木马也慢慢变成了焦炭,轻轻一碰,便散成了灰烬,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感到一丝空虚,就好像我也随着王二的魂魄一起飞散了。 但这种空虚感很快消失,就好像灵魂瞬间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头有些晕,应该是房间里阳气不足了。 “好了,开门,出去,快一氧化碳中毒了。”我提醒一声,赶紧转身跑去开门,然后把炭火盆拿到外面,再用事先准备好的水将炭火浇灭。 炭盆里那个藏着木马的七巧盒已经被烧成木炭了,没用了,自然不必回收。 杀人镜仙,到这里应该就算彻底根除了。 场地收尾的事情并不需要我来处理,不过炭火盆里烧剩下的东西我还是叮嘱了一下小周,让他务必找个熔炼炉子再烧一下,最好连灰都别剩下。 小周连连点头答应,随后立刻打电话安排。 我长舒一口气,走到路边活动了一下有些沉重疲累的肩膀。 秦海山站在我旁边,奇怪地看着我问:“这样的事情你之前也经常遇到吗?” 我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小周,低声对秦海山说:“头一回。” 秦海山阴险地笑了笑,同样低声说:“我就知道。要是你早就有这一手,咱们抓那鬼头妇的时候也不至于折腾那么久。” 我点了点头,看了眼右手上的盘龙纹身,忽然想起了手记上浮现出的那四个字。 “独善其身……”我低声念叨。 “什么?”秦海山诧异问道。 “独善其身。”我提高了些音量,然后解释说:“我姥爷留给我一本记录着各种妖怪资料的手记,你知道的。最近,那本手记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文字,感觉是我姥爷的魂魄没散,附在了那本手记上,偶尔可以和我对话,但语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另外某个人聊天。” 秦海山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根本没有怀疑我,而是顺着我的话问道:“老爷子告诉你要独善其身吗?” 我点了点头,轻轻呼着气说:“最开始我发现可以用手记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语气是很轻松的,就像在闲聊,更多的是调侃揶揄。但这次遇到镜仙,他的态度好像突然变了,要么半天没反应,要么就是来一句‘独善其身’,后面又一连串的奇怪反应。” 顿了顿,我的视线再次移向了手臂上多出来的盘龙纹身。 “感觉,我姥爷好像不简单,他的经历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也许是出了某件事,让他选择了急流勇退,独善其身。” 第225章 姥爷的碎碎念 “看来你姥爷应该是想劝你也独善其身。”秦海山低声轻叹道:“确实,镜仙这次真挺危险,我在来之前根本没想过鬼可以用那种方式杀人,可以把人的脑袋炸开,直到亲身经历了,才发现这事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看了看他,问:“如果你是我,会怎么选?” “我吗?”秦海山呵呵一笑,“当然是逆流而上,如果怕死,也不会选择警察这个行当了。” 说完,秦海山的眼里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接着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动作一顿,他看了我一眼。 我轻轻摇头表示无所谓,但还是向旁边躲了一步。 秦海山咧嘴一笑,然后轻轻敲打烟盒,伸脖子低头将一根弹出的烟叼在嘴里,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又舒爽地缓缓吐出烟雾。 “我不想做英雄,当警察也不是为了除暴安良,甚至在这一行里做的时间越久,越发现警察能办的事其实不多,很可能有的人我们前脚送进去,后脚就被人领出来了,是很无奈的。” 无奈一笑,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看向我说:“所以,我挺愿意跟着你转悠的,如果跟鬼打交道时间久了也能变成你这样,那以后有事,记得带上我。” 他这话也把我给逗笑了。 “你这是真打算彻底转行了?做这个收入可不稳定。” “没事,我做警察25年了,可以申请内退。”秦海山笑呵呵地说道,听语气像在开玩笑,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话八成是认真的。 收起了笑脸,我看着他严肃地问:“所以,你几岁开始干警察的?你现在50了?” “老弟,这不是重点好吧?”秦海山无奈地笑着说。 “不不不,这就是重点,你怎么看也没有50岁吧?”我认真地问。 “我从19岁就开始做警察了。”秦海山哼笑了一声说道,随后悠悠吐出一个烟圈。 我心算了一下,19岁做警察,25年内退,也就是说,秦海山最少也有44岁了。 再看看他那张脸,还有那健硕的身材,是真的不像奔五的人,之前还以为他只有三十多岁呢。 见我在一直打量他,秦海山笑着问:“怎么样?面试合格吗?” “这个……”我想了想,还是给他泼了盆冷水说:“我不确定是不是跟鬼接触多了就一定可以随时看见鬼,而且就算看见鬼了,没有盘龙砚辅助肯定也不行。但这东西是我姥爷留下来的,要从哪才能弄到,我完全不清楚,而且就算弄到了也不见得就能用。所以……” “所以我的退休计划,看来还要搁置一下了。”秦海山微笑着接话说道,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失望。 他轻轻吐了个烟圈,云淡风轻地说:“没事,那就随缘吧,记得下回有什么活儿告诉我一声,年假,我可以提前休。” “好,这个没问题。”我痛快答应道。 再回到酒店时,乐队那几个小子竟然一排排坐在了楼下。 看见我和秦海山回来了,他们立刻起身围过来,一个个心虚紧张地询问情况。 主唱也在其中,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之前在医院时的疲态,看来镜仙被送走,他的身体也不再受影响了。 “没事了。”我简单回应一句,但还是警告他们说:“以后好好做个人,就是字面意思,好好做个人,不然哪天你们再被恶鬼索命,我只能认为你们是罪有应得。” “好的好的。” “我一定重新做人,啊不,是好好做人。” 几个小子纷纷表态,但能不能说到做到,那就只能他们自己看着办了。 秦海山留在楼下又训了他们几句,我没有在门口磨蹭,回到酒店房间便立刻抱起手记,坐在床边盯着最后的空白页面。 可等了十来分钟,手记上却始终没有字迹浮现。 我忽然想起了盘龙纹身,于是便将右手试着放在手记上面。 果然,那条墨龙好像活了一样,一跃进入手记当中,随后消失不见。 当我将手从书页上挪开时,空白页面上立刻浮现出了文字。 “这小子……” “最后还是迈出那一步了。” “好像他也不是我想的那么怂。” “就……还行吧。” “忽然想起一句话,忘记是谁说的了,具体是怎么说来着?” “推开一扇门,走上一条路,向前迈出这一步,就没办法回头了。” “是这样说的吧?” “哎,忘了,岁数大了,真的是记不住了。” “哦,想起一个成语,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哈哈……可能不太恰当。” “但,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当年也是这样的,一开始是偶尔,慢慢变成经常,最后发现,到处都是,无处不在。” “他现在到哪个阶段了呢?” “应该还在偶然,是从偶尔朝着经常迈进,所以现在回头其实还来得及。” “独善其身,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就难了。” “但有一说一,如果哪天这小子真做到了独善其身,那我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大概,会失望吧。” “也可能会高兴。” “大概……” “大概谈不上高兴。” “失望和高兴,一半一半。” “算了,路在这小子脚下,让他自己选吧。” “嗯,就随这小子去吧,反正该教的都教过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说到修行,这小子,确实是笨了点……” 又开始了! 我心中腹诽,但这一次我却没有将手记合起来,继续等着看姥爷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但是等了好久,新的文字并没有出现,手记中的笔墨却再次化成一条小龙,顺着我的手攀爬到右臂上,再次盘绕贴服,变成了一个龙形纹身。 “所以,这本手记其实就是用盘龙砚写出来的吧?”我看着手记问道。 手记平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盘龙砚到底是哪产的?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是一种法器吗?”我继续问道。 手记依然安静,看来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 …… 隔天上午,在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小周来到了酒店。 虽然镜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他还是把过去一天内的调查进展和我说了一下,算是有头有尾。 第226章 罪有应得,手记的新提示 事实就像我推测的那样,前后出现的四名死者或许都不算无辜。 男a,就是死在家里洗手间的那位,他三年前在货运公司上班时,曾要求装卸工把货物尽量堆高,以免占用大量空间。 装卸工按照他的命令违规操作,导致码垛过高被风吹倒,砸死了路过的两名临时工。 这事被按照工伤事故处理,码垛工人被开除,身为经理的男a被扣半个月工资,死亡装卸工家属得到了二十万元赔款,仅相当于他们一年半的工资。 男b,交通事故幸存者。除了三人死亡那次,在十二年前,他所乘坐的轿车也发生交通事故。那次是将一名行人撞死,司机查出酒驾,被判7年。然而翻看当年案件卷宗,司机被抓时已醉得人事不省,在车内还能看到空的酒瓶。 然而问题在于,这样的状态他是如何开过的高架桥,又是如何穿过三个路口而没出事的呢? 答案成谜。 接下来是女a,她身边有一个同学死了,同班女生。 这个女生离家出走,去了一家旅馆,吃下大量安眠药,留下一封遗书走了。 小周没有查到遗书的内容,貌似在证物收集过程中损毁了。 但是这么重要的证物为什么会损毁?是谁损毁的?不得而知。 遗书中应该存在着关于女孩自杀的真正原因,但原因被彻底隐藏起来了。 最后,是我们遇到的厨师男。 这人用小周的话来说,就是他x的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他是三年前来到深城的,来之前曾经在老家因为强奸被起诉,最后竟然与被害人和解了。 这里借用小周的原话:“最可气的是,和解之后这个傻x竟然给抓他的警察送了一面锦旗,还要拍照留念。那警察哥们气不过,揍了他一拳,结果这傻x直接躺地上,害那哥们停职。 之后这傻x开始拿这个事炫耀,有事没事就往人女孩家门口转悠,还把这事发网上去了。 网上的人肯定给他一顿臭骂,但也有一些被x,打着关心被害女孩的旗号,愣是把人女孩的个人信息给曝出来了,结果害那女孩差点自杀。” 所以,这厨师死得不怨,下地狱都不多。 至于那家开在地下室的酒吧,小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那地方,单是没有禁止未成年人进入这点,就很值得说道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我很奇怪的点,就是那个封存血木马的七巧匣。 一个附着镜中鬼魂的血木马被封存在一个造型奇诡的七巧盒里。 这奇巧盒落在一个地摊商贩手里,又被当成玩具售卖。 一个常年表演镜仙游戏的乐队主唱恰巧买下了这个盒子,并且恰巧在一个五行环境极其适宜鬼魂出现的环境下表演。 这一连串的巧合集中到了一起,结果就是冤鬼出笼,大肆杀人。 虽然这镜中冤鬼所杀的那些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不可能保证永远杀对,总有一天它会选错目标,就比如被它盯上的秦海山。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我总觉得太多巧合集中在一起,背后必然存在阴谋。 所以我还是多了一句嘴,让小周帮忙查一查,看看那个卖给乐队主唱七巧盒的人到底是谁。 我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最多只认为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在纵鬼行凶。 然而事后当小周真把那个人找到的时候,我才惊觉事情竟然凶险到如此地步。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当下我只觉得恶人种恶因得恶果,罪有应得;我最后送走了那镜仙怨魂,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另外,姥爷生前显然有着诸多传奇,关于他的一切都有待于探究、挖掘。 总之,这次深城之行,我收获颇丰。 在回家的飞机上,我和秦海山探讨了一下镜仙携带的几种动物到底代表了什么。 最开始出现的老鼠,显然是针对那歌手的。 秦海山觉得,老鼠代表了阴险、贪婪、还有弱小,就像那个主唱,没什么大本事,却拼命想要出人头地,于是为了出名不择手段,老鼠就代表了他的内心。 后来出现的鹿,大概代表了小周。 小周这个人好奇心很强,同时也很敏感,富家公子的出身让他不可能不畏生死,但真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用鹿角地顶对方一下。 蛇就不用分析了,必然就是秦海山本人。 阴险,毒辣,致命,虽然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一旦发动起来,任何对手都要退避三舍。 至于那些大兔子…… 我真的很难接受我的性格形象会是一群兔子,这正和镜目中记录的商人一样,显得我好像很贪财。 秦海山淡淡笑着说:“真别说,你的性格特征完全就是兔子。看起来和平温顺,人畜无害,但被老鹰盯上的时候也能回头蹬一脚。而且兔子很机敏,狡兔三窟虽然不算褒义词,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优点。” 我听后呵呵一笑说:“你这夸得太生硬了,想让我以后带你抓鬼,也不用把马屁拍得这么直白。” 秦海山则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人人都说自己不喜欢溜须奉承,结果最受用的还是溜须奉承,这就是经验了。” …… 飞机到了阳城,我和秦海山道别,之后我坐高铁回家,开始疯狂打电话,各种询问姥爷年轻的时候都去过什么地方,认识过什么高人,尤其是那块盘龙砚的来历最是让我好奇。 但可惜的是,一圈问下来,竟完全问不出个所以然,和姥爷熟识的人都如张万年一样故去了,关于他从前的经历完全无从问起。 然而就在我感觉有些迷茫的时候,许久没见动静的手记却在一个月之后的某天晚上突然翻动起来。 那天一如平常一样,我在凌晨两点时结束了当天的码字任务。 正准备休息,就听见卧室里传来哗啦啦的奇怪声响,像是翻书的声音。 我对这声音已经非常敏感了,所以立刻跑到房间里,就见手记已经躺在了床头柜上,并且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我走到跟前时,空白的页面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虞山。 第227章 计划去虞山 “虞山?”我盯着那两个字纳闷地问:“这是个地名吗?还是一座山?” 手记没什么反应,而这两个字也缓缓消失了。 我立刻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虞山这个地方,还是个4a级的国家森林公园。 难道盘龙砚就是这个地方产的? 心里这样想着,我又继续查了一下,可惜并没有找到相关的内容。 就在我打算再对手记问两句的时候,忽然在搜索页面上发现了一个带有红色醒目标记的新闻:虞山高中三名高三学生惨遭杀害,唯一幸存者被挖掉双眼…… 我心中顿时一震。 该不会又是鬼祟行凶吧?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点开这条新闻仔细看了一下。 新闻显示的日期是三天前,大概内容是说,虞山高中有四名高三男生放学后去网吧,晚上7点后一同回家,在路上遭遇不明男子持刀行凶,三人被当场砍死,唯一幸存者被砍掉所有手指,挖掉双眼。 虞山警方高度重视此案,省内已调派人手加入到案件侦破当中。目前凶手身份仍然无法确定,市公安局提醒虞山高中学生放学后尽早回家,不要在外逗留、游玩。 这条新闻的阅读量不高,甚至没有评论区。 我又特意搜索了一下虞山杀人案的信息,只零星找到了几条,相关微博的阅读人数不过几千,评论只有一百多,大部分留言内容是:“可怕”“希望赶紧抓到凶手”等等,也有个别留言是“死得好”。 这条“死得好”的评论很是刺目,所以我特意点了下留言者的头像。 头像是网站默认的人像剪影,昵称是一串乱码,没有注明个人信息,也看不到其他资料,更没有显示ip地址,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 大概,就是个恨不得世界毁灭的网络疯子吧,也可能是只蛙。 这种人在网上有很多,所以我也没太在意,x掉它继续看别的。 研究了一个小时,关于虞山的情况最让我在意的也只有最近发生的凶杀案,但是案件的报道少之又少,细节更是几乎没有,想要了解具体情况,或许只能到当地公安局去问一问。 我忽然想起了秦海山。 这哥们之前还说让我有事带上他,现在手记好像在给我指出一个方向,而且又跟凶杀案有关,也许可以找他搭把手。 想罢,我也没管现在的时间是否合适,一个电话打到秦海山的手机里。 铃声响了几下,秦海山接起了电话,声音很是清醒地问:“有活了?” “你也太精神了吧?查案呢?”我问。 “没,睡觉呢,看见是你的电话倒确实是精神了,怎么说?”秦海山十分积极,是真的干劲十足。 我心中暗暗笑了下,但马上恢复严肃说:“我姥爷的手记给了我一个新提示,虞山。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那边三天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杀死了三个学生,只留了一个活口,但是挖掉了那个学生的眼球,砍掉十根手指,意图不明。” “你想过去查一查?”秦海山立刻接话问道。 “有这个想法,主要是除了这个案子,我看不出虞山还有其他什么特别的,现在手记里也没别的提示,所以就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空,如果方便的话……” 不等我把话说完,秦海山立刻高声回答:“方便!太方便了!下回遇到这事你不用问我有没有时间,就直接告诉我去哪就行了。” “你当是打游戏做任务吗?去哪,杀几只。”我笑着说。 电话里也传来秦海山的哈哈大笑声。 笑过之后,他便用严肃的语气说:“真的,如果你确定要去的话,我可以先跟虞山那边联系一下,也许能找到些认识的人,过去调查也方便。” “确定要去,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吧,我们先在阳城集合,然后一块去虞山。” “可以,那我先联系着,具体的咱们后面电话联系。”秦海山痛快答应道。 放下电话,我算是心里踏实了一些,毕竟秦海山这人办事,我还是非常放心的。 回到电脑前,我查了一下机票。 确认过路线之后我便抱着手记躺到了床上,然后继续尝试着和姥爷说话,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迷迷糊糊中,我穿越似的来到了一个古玩市场之类的地方,那里的人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我在人潮之中穿行,经过一个小摊跟前时,我一眼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一块砚台。 那是个青灰色圆饼砚台,外圈雕着一条盘龙,龙头微微扬起,看起来栩栩如生。 正是之前姥爷留下的盘龙砚。 我心中一喜,连忙蹲下来指着那砚台问:“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人,嘴边留着邋里邋遢的胡子。 他看了我一眼,爱理不理地说:“两万。” “高了,二百。”我还价道。 “拿走!”那人眼前一亮,顿时答应了。 我心里暗笑他不识货,给了二百块,把盘龙砚拿到了手里。 快步走出这个古玩一条街,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我立刻开始用手在砚台里搓磨,但磨了半天也不出墨。 忽然,有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是不是傻?手磨砚台能出墨吗?你得拿墨条磨!” “啥是墨条?”我诧异地回头问道。 但我身后根本没有人,只有十八蹲在那里,哈哧哈哧地吐着舌头。 “你瞅啥?”我问它。 “瞅你咋滴?”十八竟然开口说话了,而且暗号全对。 后面,我又去了别的地方,遇到了老姨,她说我个子长高了,问我是不是有1米8多了。 我心里美滋滋,心想30岁了还能长个。 稀里糊涂中,阳光照在脸上,我醒了。 个头肯定是没长了,我遗憾地轻叹一口气,但下一秒我就一下子坐起身来。 砚台,墨条? 我赶紧跑去电脑上一顿查,发现我真是个一点常识都没有的,原来在砚台上磨墨的那个长条小棍是墨条,那并不是砚台的一部分。 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盘龙纹身,这显然不是盘龙砚带来的,而是和砚台配套放在一起的那根盘龙墨条。 那么问题也来了,如果墨龙纹身是墨条化成的,那砚台去哪里了?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忽然门铃声响了起来,家里久违的来人了。 第228章 无事不来 暂时放下思绪,我应了一声便快速跑去开了门。 “好久不见,最近忙啥呢?” 门口,罗胖子挑着眉,眯着绿豆眼,一脸夜猫子进宅的样子。 “怎么不打电话直接过来了?”我一边问一边向后让了让,和罗胖子也不用说请,这地方就跟他家没多大区别。 罗胖子熟练地从鞋架上取下他专属的踩屎拖鞋,趿拉着走到客厅里,一屁股将肥胖的身子整个陷进沙发里。 “别提了,哥们最近可倒了血霉了。”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罗胖子可怜巴巴地朝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有啥来钱的路子吗?” “你咋了?”我走过去问道。 “哎,我不是给人直播鉴宝嘛。那天一个人让我看个东西,就一个壶,我大概扫了一眼,感觉像仿的,因为做旧的痕迹还挺明显的,所以就告诉他不值钱嘛。结果那哥们疯了,直播视频通话呢,当我面就把那个壶给砸了,砸完之后拿着碎片说去鉴定一下,要鉴出来是真品,就让我赔钱。” “听起来,好像是碰瓷的。” “不是好像,他就是碰瓷的!关键是直播间里有人带节奏,跟着起哄,说我搞砸了,这个那个的,就整得很烦,很明显是同行眼红我做得好,故意搞事找茬。”罗胖子气鼓鼓地说道。 “所以你要钱干啥?雇侦探调查一下谁是幕后黑手?”我问。 “不是,我想转行了,感觉直播越来越不景气了,竞争压力太大,本来饼就不大了,分的人还越来越多,再加上现在古玩市场也不景气,靠捡漏拼缝赚钱太难了,所以就过来找你问问。之前咱不是说好了嘛,你以后要是有活就带我一个。” 说着,罗胖子呲牙一笑,给我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小表情。 “好嘛,又一个。”我无奈一摊手。 “啥意思?你把助手的职位许给别人了?”罗胖子立刻把身子从沙发里挤了出来,一脸激动地问。 “是秦海山。我最近手上多了个盘龙文身,姥爷的手记也给了我进一步提示,应该是让我去一趟虞山,正好那边最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我就想着带秦海山过去一趟,他是警察嘛,能帮上忙。”我简单描述了一下经过。 罗胖子一听顿时不干了,一蹦三尺高地嚷嚷道:“常乐你小子这就不地道了,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一声呢?这才几个月没见啊,姥爷的手记怎么就开始给你派任务了呢?啥时候的事啊,文身又是几个意思啊?” “你别这么激动,其实前后也没几天,我慢慢跟你说。” 简单安抚了几句,我又给他拿了瓶可乐,随后便将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 罗胖子听得两眼直发光,但在听完关于盘龙砚那个梦之后,他却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都笑回了沙发里。 “有那么夸张吗?”我故意面露不悦地问。 “不是,哥们,你平常看着挺聪明一个人啊,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吗?砚台不出墨,磨的那个东西是墨条,你一开始不会以为那个黑色长条的东西是盘龙砚吧?”罗胖子一边问一边比划着研墨的姿势,但越这样就越气人。 “我真不知道那东西是墨条,我以为砚台是两个东西,长条的那个叫砚,下面那个叫台,一个砚,一个台,这是一套的。”我解释道。 “这……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你这是误会了,砚台就是那个底座,长条的那个是墨,在砚台里倒水,然后拿墨条进去磨,让墨完全溶解在水里,就是墨汁。”罗胖子又解释了一遍,然后好奇地招手说:“对了,让我看看你那个盘龙纹身。” 我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罗胖子面前,袖子一卷,胳膊一伸。 然而就在袖子卷起的同时,那盘龙纹身突然跃动起来,一下子膨胀成云雾状,接着腾身而起,绕着罗胖子转了一圈。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罗胖子也是一惊,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靠!我靠!这什么玩意?”胖子瞪大了眼珠子,一脸惊讶地指着墨龙高声问道,显然他也能看见。 “回来!”我一边说一边向后握拳。 墨龙倒是听话,很快飞了回来,一下子钻到我的手臂上,下一秒便重新盘绕成了纹身状。 罗胖子这下真的像是找见宝贝了,几步过来两手抓住我的胳膊,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来。 “我靠我靠我靠!你这牛大了,这是啥呀?大威天龙,飞龙在天吗?”罗胖子嘴里叽里呱啦语无伦次,甚至一边问一边用力在我胳膊上搓了起来。 我赶紧把右手抽回来,放下袖子说:“别闹!话说你怎么直接就能看见?” 罗胖子眨巴了几下绿豆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你不是之前就说我的灵媒体质嘛,这就忘了?再说,之前几次抓鬼都是我给你当的mt,能看见这些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 “好像……也对。” 我俩正说着话,忽然从里屋传来咣当一声响。 罗胖子立刻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说:“该不会是……” “手记!” 说完,我俩便一起跑到屋里。 和我猜的一样,姥爷的手记再一次自己跑了出来。 但奇怪的是,现在明明是大白天。 手记没有移动到桌子或者床头柜上,而是摔在了书架前面的地板上。 我先一步跑过去将手记拿起来,还不等我翻看,手记便在我手里自行翻动起来,很快停了“落头民”这一页。 “落头民,是和虞山有关的吗?”我对着手记问道。 然而手记上面并没有浮现出任何文字,可能也是因为没有空白的位置,因为关于落头民的记录实在太多了,整整占据了前后两页,字很小,写得密密麻麻。 罗胖子来到我身后,探着脑袋盯着手记上的文字。 “落头民,出自我国南方,秦朝时曾被多人见到。落头民的脑袋能飞离身体,像虫子一样飞舞,所以又名虫落……”罗胖子一边看一边念道。 第229章 落头民 听见他的声音,我不禁侧头看了罗胖子一眼。 他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探过来,肥嘟嘟、圆滚滚的。 不知为什么,我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他的脑袋飞离身体的样子。 落头民,罗通铭,该不会? 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我转脸看向了罗胖子。 “靠,你想干啥?”罗胖子似乎感觉到了杀气,顿时退后一步,两手捂住并不存在的脖子。 “你捂双下巴干啥?我又不可能去砍你的脑袋。”我笑着说。 “你的眼神就不对,我这名字只是碰巧谐音而已,你都认识我20多年了,你脑袋能不能飞出去你还不知道?”罗胖子没好气地说道,随后便放下手,再次来到手记跟前继续看了起来。 我也觉得这应该只是谐音而已,因为这本手记里记录的东西都是妖精古怪,并不是活人。 而罗胖子,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他就是个人,和我一样的大活人。 收回了快要飞到天外的想法,我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手记的内容上。 《博物志·卷三》中有记: 三国时期,东吴有一名将军姓朱,名叫朱恒。 当年曹操三十万大军南下,朱恒听闻消息,夜不能寐,于是提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这时,忽然一物从下人的院子里飞出,黑乎乎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朱恒立刻提灯去了下人的院中,发现一个婢女房间的窗户敞开着。 他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婢女躺在床上,但脖子上却光秃秃的没有头。 这可让朱恒大惊失色,以为家中进了刺客。 他刚想喊人来,却注意到那婢女的脖颈并没有流血。 头都没了,为何没有血迹? 朱恒心觉奇怪,于是来到屋内,近距离仔细观瞧。 婢女的脖子是断开的,可以看到骨头、气管,却并不见血。 他摸了摸婢女的脖子,发现是温的,而且还有微弱的呼吸,好像空气就是从脖颈的气管进到身体里的。 朱恒觉得怪异至极,有心将婢女杀死,但想了想还是用床上的被子将婢女身体包裹住。 等了几个时辰,那婢女的头竟从外面飞了回来,可是因有被子包裹,那颗头颅怎么也回不到身体上。 这时,朱恒从床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佩剑,指向婢女的头颅。 婢女一见朱恒,立刻痛哭流涕向朱恒解释说:“将军,我乃是江南虫落,头可在夜间飞离身体,捕食飞虫,除此之外我便与寻常人无异,请将军掀开被子,让我可以将头接回去,如果天亮之后头回不去,我就会死的。” 朱恒见这婢女言语恳切,不像说谎,于是便将被子打开。 婢女立刻将头连回身体,然后下了床铺,跪下便给朱恒叩头。 朱恒觉得此女很不可思议,没杀她,也没将她赶走。 后来曹操大军到来,朱恒随周瑜迎敌。 一天夜里,朱恒让婢女飞去曹军营内,窥探曹军。 婢女先是入睡,随后头颅便飞离身体,回来之时果然带来重要情报。 朱恒将婢女探听回来情报告于周瑜,几日之后果然应验,朱恒因此立功。 从那之后,婢女便一直留在朱恒身边。 另外,在《搜神记》中也有关于落头民的记载,据说古时打仗,南方军队中常有落头民,会趁夜晚飞出头去刺探军情。 于是来南方打仗的军队之中常常带着大网,发现晚上有球状物在飞,便将其网下来。 如果是人头,便用木桶压住,等天亮之后再打开,那人头就会两眼翻白死去。 还有一则故事,是来自于唐代的《酉阳杂俎·卷四》。 据说,唐朝岭南龙城西南方有一条溪流,经常有人在溪流附近看见有脑袋在夜间飞来飞去,外人如果问起,当地人就只是笑笑而不语。 有一个叫秦升的人,他对这夜间飞头之事很感兴趣,于是来到溪流旁,想亲眼一见。 晚上,真有一颗头颅从山中飞来,飞过小溪之后便去捕食各种小虫,有时还会飞到溪流里吃小鱼、小虾或是螃蟹。 秦升觉得惊奇,于是一路跟随飞头,来到一处山中村庄。 天亮后,村里有人出来,秦升便去询问飞头之事。 村里人笑着对他说:“你看见的叫飞头猿,如果想知道飞头猿的事,那在村里住下便是了。” 于是,秦升就在村里住下,可是无论他去找谁询问,对方都只是笑一笑,并不回答。 住到第三天的时候,秦升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线。 这时村里人过来告诉他说:“今晚睡觉时,你一定把门窗开着,小心不要被风吹得关上了,不然会出大事情。” 秦升猜想可能与那飞头猿有关,于是晚上睡觉之前便将门窗全部打开。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头离开了身体,两个耳朵变大,像翅膀一样。 他的头就这么飞出了村子,吃了好多东西,天快亮的时候才心满意足地飞回来。 一觉睡醒,秦升便将昨晚的梦忘记了,只是起床之后觉得肚子很饱,之后两天都没吃饭。 …… 以上这些,都是中国古书中记载的内容,而在国外也有着和落头民相似的记载。 以泰国为主的东南亚国家,流行着一种降头术,其中最为邪门的便是飞头降。 据说,降头师白天作法,在入夜之后可将自己的头飞离身体,从窗户潜入他人家中,啃咬脖颈吸血。 吸饱之后,头颅便会飞回身体,以此增进法力。 在西方国家,也存在类似的记录,其中最为经典的便是吸血鬼。 据说吸血鬼可以化身成为蝙蝠,飞去他人家中吸血,但天亮前必须回到城堡,不然被太阳直射便会烧成灰烬。 所以结合落头民与飞头降的描述,吸血鬼极有可能就是落头民的欧洲远亲。 另有记: 落头民,五行属土,可用“金”“木”应对。 飞头时,身体不能移动,是对付落头民的最佳时机。 第230章 你小子是不是落头民? 关于落头民的记录全部看完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手记会自己翻到这一页,想来必然有它的深意。 另外话说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罗胖子,说:“你每次烧烤都点蚕蛹,每次去饭店都吃炒绿虫子,还吃烤蚂蚱,烤蚂蚁,你tm就是个落头民吧?” “不是!我靠!”罗胖子激动得双眼圆睁,退后几步指着我声色俱厉地威胁说:“你小子可别打老子脑袋的主意,这脑袋下不来,下来老子就死了!” “你那么激动干啥,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笑着说道,但视线却是盯着罗胖子的脖子,或者说原本应该是脖子的那里。 但,他那肥嘟嘟的双下巴真的是很好的掩护,再加上他端肩膀,导致整体效果就是脑袋直接连在肩膀上,根本看不到脖子。 按手记上面讲述的,落头民在头部离体之前似乎脖子上会出现一道红线。 所以他把自己吃这么胖,会不会就为了掩护那道红线呢? “靠!你小子是不是琢磨我脖子上有没有红线呢?”罗胖子瞪着眼珠子问。 “没有。”我哈哈笑着摆了摆手。 “放屁!老子第一天认识你?你一抬屁股能拉几个驴粪蛋老子清清楚楚!算了,你去找秦海山玩吧,我走了!” 说完,罗胖子转头就走,看样子真不是在开玩笑。 我急忙放下手记,快步追过去拉住他说:“别,开玩笑的,就算你真是落头民,我也不可能把你脑袋砍下来做试验,你这么激动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我没有,主要是你那样子就很吓人你知道不?”罗胖子激动地大声说道。 “好好好,不提这事了,就说虞山的杀人案。”我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回头拿起手记,假模假样地对着它问了一些关于虞山的事情。 不出我所料,手记安安静静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无奈地朝罗胖子耸了耸肩膀,接着又问:“那,盘龙砚配套的那根盘龙墨条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这两个东西会一起消失变成纹身呢?” 和之前一样,手记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个字浮现出来。 “那您给我看落头民的资料是什么意思?”我继续问。 手记依然没反应。 轻叹一口气,我朝罗胖子摇头说:“看来只能去虞山看看了,也许到了那里,手记才有下一步反应。” 跳过了落头民的话题,罗胖子似乎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话说,姥爷年轻的时候都去过些什么地方?他给你讲那么多故事,你应该多少有个概念吧?” “知道他去过少林寺、武当山,但是没做和尚也没当道士,再后来就去了四川一带,然后在广东、福建待过几年,好像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我姥姥,之后好像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再后来就一直在东北老家了。”我大概回忆了一下。 “你这也太笼统了,除了京城,其他都是省份,具体哪个市,哪个县,哪个村儿,全都不知道呗?” “不知道。”我撇着嘴摇了摇头。 “那完犊子了,只能跟姥爷留下的这些东西说话了,看看能不能有啥进一步的提示。” 罗胖子两手一摊,随后便又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凑过来扬了扬眉问:“诶,你说,姥爷会不会留下什么宝藏之类的?通过这本手记给你各种提示,引导你一步一步去挖掘,最后成为一代天师斩妖除魔。” “一代天师应该不可能,斩妖除魔……还是到虞山看看再说吧,你要一起去吗?”我诚心问道。 “嗯……”罗胖子翻着小眼睛认真思考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像是打定了主意,摇头说:“算了,感觉很危险,又没有雇主给钱,我还是在家琢磨琢磨其他来钱的路子吧。” 话刚说完,姥爷的手记忽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在一片空白页面上浮现出了一个字:去。 罗胖子一惊,怔愣地看着手记。 片刻后,字慢慢淡去、消失。 “我靠!姥爷这是……显灵了?”胖子激动地指着手记喊道,随后一脸虔诚地看着手记问:“姥爷,您是希望我跟乐子一起去虞山吗?让我保护他还是啥意思?” 和之前一样,手记没给出任何回答,但刚刚那个字已经表明了姥爷的用意。 罗胖子,必须和我一起去。 我看了看他,再次确认道:“要去吗?” 罗胖子两手一摊,用无奈的语气说:“姥爷的发话了,那我只能舍命陪哥们了。” “那就回家准备一下吧,等秦海山那边联系妥了,咱们先去城阳,然后一起去虞山。” …… 需要做的准备其实并不多,或者说,我压根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因为不知道虞山的杀人案是不是我这次过去的目的,所以我只能按照落头民的弱点,准备了桃木降魔杵和风水刀、玲珑塔。 另外,鸡血红绳虽然已经逐渐边缘化,好几次准备了都没用上,但我还是带了一捆,防止万一。 最后就是八卦镜、护身符、还有一些墓葬土。 两天后,我和罗胖子一起出发,在和秦海山汇合之后直飞虞山。 虞山并不是城市,而是江省y市的一个镇,后来并入y市,成了虞山区街道。 老秦联系了他在y市那边的一位战友,目前就在虞山区派出所工作,名叫胡轶。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 机场大厅里,当我见到胡轶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胡轶个子很高大,身形魁梧,不过头顶已经秃得发亮了。 尽管精神状态很好,说话嗓音洪亮,但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已经说明了他的年纪。 看来,秦海山的确只是看着年轻而已,他的朋友都是老人了。 去往市区的路上,通过闲聊得知,这位胡轶是虞山区派出所的所长。当话题开始转移到几天前的凶杀案时,胡轶顿时满脑门官司,本就不多的头发,愣是在我们面前眼睁睁地掉落了好几根。 第231章 景区下的恐怖凶案(一) “案子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既然聊到了,秦海山就顺势继续问了下。 胡轶长叹一口气,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回答说:“这就是个无头案,现场勘察找不到有用的证据线索,凶手动机无从查起,摄像头倒是拍摄到了行凶过程,但后续追踪竟然完全追踪不到,凶手突然消失了一样。” 又是一声长叹,胡轶继续说:“既然摄像头追踪不到,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就在凶案现场附近,他直接躲起来了,所以我们就派出人手在附近挨家挨户排查,结果毫无进展。” “那个幸存者怎么说?”秦海山问。 “哎,他应该是受到了很大刺激,一直在说胡话。” “什么胡话?”秦海山继续问道。 我和罗胖子也不禁对视一眼,因为“胡话”这两个字很能说明问题。 “哎,他说,他们四个人回家的路上看见天上飞来一颗头。”胡轶紧锁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谁弄的恶作剧人头气球,后来那人头飞近了,他们发现那好像是个人,是个身体透明的人,因为除了头之外,那人还有手,手里还拿着一把弯刀。” “落头民?”罗胖子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什么民?”胡轶回头问。 “没什么,他平时也这样一惊一乍的,您不用理他,继续说后面的。”我微笑着说道,不想让胡轶的注意力被分散。 胡轶眼神奇怪地打量了一下罗胖子,然后继续说道:“后面的,就是那个身体透明的人拿弯刀过来追砍那四个高中生。他们一开始试图反抗一下,但发现根本没作用,因为身体不是透明的,而是根本没有,他们用书包去砸,书包直接砸空了。” “听着有点像巴基船长。”罗胖子管不住嘴似的接话说道。 “对!”胡轶连忙点头说:“幸存的少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那人是巴基船长,用弯刀把他同学都砍死了,但没有杀他,原因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胡所长,你知道巴基船长是谁吗?”罗胖子笑嘻嘻地问道。 胡轶脸色难看地点头说:“知道,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是个动画片里的人物,身体都分家。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才觉得他是惊吓过度,精神受到刺激。” “监控不是拍到凶杀过程了吗?”我插了句话。 “是啊,拍到了。”胡轶点了点头,“也正是因为拍到了全过程,所以我才说他是受到了精神刺激。监控里拍到凶手是个身高1米85左右,体重在100公斤上下的成年男性,凶器的确是一把造型很特别的弯刀。这个我们也查过了,外形酷似古阿拉伯弯刀。” “我们能看一下监控录像吗?”秦海山问道。 胡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看我和罗胖子,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他们过去一年帮我破了不少疑案,知道一个月前深城那边出的爆眼离奇死亡的案子吗?也是他们帮忙解决的,这次过来主要是听说虞山这边出了个奇怪的案子,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秦海山就像在推销一样,向胡轶介绍着我。 然而胡轶并没有太将秦海山的话当回事,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婉拒道:“要是你们早来几天,我就带你们去看了,之前那些照片我不都发给你了嘛。但是现在不行了,市局刑侦成立了专案组,省里都派人过来了,整个虞山区闹得人心惶惶的,我也是抽空过来接的你,回去了马上还要加班呢。” 说着,胡轶再次重重叹了一口气说:“但愿能早点把那个变态找出来,但愿别再死人了。” 他转移话题的意思很明确了,秦海山听得出来,所以并没有再问。 车子开到了虞山区,胡轶带我们到了一家酒店,告诉我们可以走协议价,打五折,然后说要回所里配合专案组查案,便匆匆离开了。 秦海山也是从派出所民警干过来的,知道胡轶不是找借口,所以并没有表达任何不满。 酒店有三人套间,出于安全考虑,我决定住在一块,这样万一遇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多有个照应。 进屋洗了把脸,我立刻着手将八卦镜挂在房间的门窗上,另外在窗台上还撒下了墓葬土,防止邪祟被我们吸引上门。 行李中有我特意带来的八面骰子,但拿起骰子掂了掂,我又将它放了回去。 因为算卦这东西,讲究的还是一个有的放矢,而我到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那起凶杀案才来虞山的,所以并不急于起这一卦。 天色还早,我便提出先去案发地点瞧瞧,顺便吃顿饭,再跟饭店里的人打听打听,也许能问出一些在网上查不到的信息。 罗胖子和秦海山都没有异议,于是我们换了身适合本地天气的衣服,一块出了门。 虽然胡轶说的严重,但虞山区的日常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凶杀案的影响,街道上还是热热闹闹的,饭店里也没什么人讨论这件事,并没有体现出胡轶所说的“人心惶惶”。 在城区里小转了一圈,我们三个人便溜达着找去了四个学生出事之前曾经到过的网吧。 网吧开在一条十字路口附近,路口以南便是虞山4a国家公园。 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三个坐在摩托车上的大哥在闲聊。 见到我们三个过来,其中一位大哥大声说:“没有公交了,你们这个点上山,到庙里天都该黑了,坐车吧,15。” 我并没有出声,因为这种时候自然要交给秦海山来应对的。 果然,秦海山笑呵呵地走了过去,冲着刚刚说话的那位摩的师傅问道:“听说前几天这边杀人了,你们怎么还敢在这趴活儿,不怕出事吗?” 摩的师傅和另外两个同行互望一眼,然后朝秦海山笑了笑说:“那有啥招啊,钱也得挣嘛。再说,警察这两天山上山下到处都是,那疯子估计早就被吓跑了,哪可能还回来。” 第232章 景区下的恐怖凶案(二) “说的也是。”秦海山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上山的路望了一眼,接着继续问道:“出事那天你们也在这来着吗?” 摩的大哥没回答,而是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下秦海山。 秦海山轻轻一笑,拿出了证件给他们看了看。 或许是这段时间已经被警察询问麻木了,摩的大哥看见警官证之后竟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秦海山笑了笑说:“最近几天被烦坏了吧?我也不白问,我们三个人,等会你们拉我们上山一趟,然后再带我们下来。这个时间,这个季节,你们也等不到什么活了,就200,够你们哥几个去喝顿小酒了。” 说着,秦海山从上衣口袋拿出了两张百元票,递给了摩的师傅。 师傅顿时眼前一亮,一改之前的敷衍态度,接了钱便朝身旁两个开摩的的扬了扬眉。 那两个人立刻凑过来,一脸殷勤地等着秦海山提问,果然是有钱好办事。 秦海山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后来的一个摩的师傅立刻抢答说:“那天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是晚上拉一个上山拜拜的老头下来,刚下盘山路就看见四个学生都倒在血里。我是真的头一回见到那场面,太吓人了,我做了好几宿噩梦,当时都给我看吐了。” 虽然话说得严重,但这位摩的师傅的表情却很轻松,完全不像是惊吓过度的样子。 秦海山也没挑刺,抬手朝着去往景区的路指着问:“案发的具体地点就在上面吧?” “对,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到上坡之后就是蛇形道,那几个小孩就在蛇形道的道口那里出的事。那边也是经常出车祸,监控什么的都有。我猜,他们可能觉得往监控底下跑比较安全吧。”摩的大哥一边描述一边分析,听着还挺合理的。 “我听说,那四个学生在上山之前去过网吧。”秦海山继续说道。 “哦,那网吧就在前面。”另一个摩的师傅回头指了一下,“看见那个全是镜子的楼没?就那儿。” 他所指的地方很近,网吧看起来很高端,只是位置多少有些偏僻。 秦海山看了一眼网吧,然后继续问:“从网吧到出事的地方需要走多久?” “走的话,那可不算近,差不多得有20几分钟路程吧。”摩的师傅回答说。 “山上有什么?”我插话问了句。 “有个庙。”摩的师傅应了一声,接着详细介绍说:“虞山庙,就建在半山腰上,算是虞山景区的入口,进庙爬山什么的都免费,就是个别景点要买门票。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上去,景点已经关门了,天黑爬山也危险,再说冬天也挺冷的,一般都是附近住的老人会去庙里拜一拜,我们主要接送的也是他们,因为游客一般都开车过来,用不上我们。” “那按你的说法,那几个学生为什么出了网吧不回家,要往山里走呢?他们也想去拜拜?”我接着问。 几个摩的师傅互相望了望彼此,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行了,暂时要问的也就这些,载我们上山瞧瞧吧。”秦海山开口结束了提问,随后直接跨坐在一辆摩的后座。 我也不再提问,和罗胖子分别坐上摩托车,然后顺着公路朝远处的高山出发。 冬季,天黑得很早,不到五点,天已暗淡,宽敞的公路上也不见其他车辆行人。 摩的拐了两个弯儿,接下来便是一条笔直通向大山的路。 路旁边没有城市建筑,只有一些农家小屋,屋子周围还有菜地,还有养殖鸡鸭牲畜的棚子。 没一会儿,摩的载着我们来到了蛇形上坡路。 跑在前面的秦海山示意摩的师傅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我们一起走上了老旧青石砖铺成的人行道。 秦海山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上坡路拐弯处的高清摄像头,接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笔直公路。 “一路过来好像就这一个摄像头吧?”秦海山问道。 “对,就这边有,山上也有,但是来时候这条大路没有。”摩的师傅回答道。 秦海山点了点头,随后拿出手机找出之前胡轶发来的凶案现场照片。 这些照片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看过了,现在到了实地再看一次,那种视觉冲击感变得更加强烈,脑海当中也很快便能构建出当时的案发经过。 照片上死去的三名高中生简称男生abc,他们先后倒在了面前这条上坡路上,从倒地的位置来看,应该是被凶手一路追到这里,并且逐个杀死。 最先倒下的是男生a,他就死在了我们现在所站的人行道上。 从照片伤情分析,他应该是先被砍中了右侧大腿,在倒地之后被砍掉了双脚,然后从膝盖处被砍掉小腿,最后从大腿根砍掉大腿。 到这里,凶手便没再继续砍了,任由他倒地惨叫,最后流血身亡。 男a的惨叫应该是吓傻了其他三人,从另外两人的倒地死亡位置来看,他们当时应该呆立在原地,等凶手奔他们去了,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开始逃跑。 但没跑多远,男生b就被凶手追上了。 凶手这一刀是从裤裆向上撩,刀刃直接砍进了男生b的腹腔。 男生c跑到了临近弯道的地方,先被一刀砍掉了左胳膊,因为疼痛倒地之后又被砍掉了右臂,最后一刀是从男生c的面部刺入,戳穿后脑致命。 最后是幸存的男生d,他跑到了转弯处靠近山岩的位置,被凶手堵在那里砍掉了十根手指,又挖掉了眼珠。 但不知为什么,凶手并没有杀他,而是到此为止。 “为什么杀死三个,却放过了一个呢?”罗胖子纳闷地问道。 “根据胡轶的说法,监控里没看到其他人下山,第一个看到凶案现场的是一位摩的师傅,和一个上山拜拜的老人。”秦海山一边说一边看向了之前载我们上山的三人。 “对,就是我,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之前说起过这事的那位摩的师傅立刻抬手示意。 秦海山点了点头,然后沿着人行道走到了转弯处,抬头向上看了看。 “如果从这里走到虞山庙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这里还好,基本就算是到虞山了,走上去的话,如果体力好、走得快,中间不休息,有10分钟就到了。”摩的师傅回答说。 “那就载我们去虞山庙看一眼吧,然后就下来去网吧。”秦海山说道。 第233章 不把凶案当回事 坐摩托上山很轻松,没一会儿就到了虞山庙正门。 这里有宽敞的停车场,十几登的大理石台阶上面是气派的山门,门前的大鼎内插着三柱粗香,青烟缭绕,徐徐上升。 因为是旅游淡季,再加上前不久发生过命案,时间也很晚了,所以这边完全不见游客,也没有摆摊做买卖的,只有零星几位大妈、大爷从庙里走出来,估计就是进庙拜一拜,天黑之前也要下山的。 秦海山立刻冲那几位将要下山的老人挥了挥手,高声说:“这么晚还上山啊?” 一位大妈看向秦海山笑了一下,回答说:“习惯了,每天都要来一趟。” “对,锻炼身体。”旁边的大爷微笑应道。 “真不错,下山小心着点,路不好走,另外也别这么晚上山了,最近这附近好像不太平。”秦海山好意提醒道。 但那些大爷大妈只是轻轻一笑,似乎完全不在意,只管慢步下山。 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只是这些大爷大妈,包括这几位摩的师傅都给我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大概是,有点太不把杀人犯当回事了。 又或者,他们觉得这种事落不到自己头上? 我不想被这些疑问困扰,所以快步追到那几位大爷大妈身后,直接向他们问道:“你们不担心吗?最近发生过凶杀案,凶手还没抓到。” 一位大爷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有啥可怕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半只脚都进棺材的人了,无所谓了。” “是呀,无所谓了,反正神将军保佑,白眉天师保佑,六臂真佛保佑,我们活得问心无愧,就肯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真有事,那就是命里注定,躲也躲不过的。” 几个老人一人一句,回答得淡定从容,给人一种早已看淡生死,大彻大悟的感觉。 我被他们说得不知道如何回应,于是又将目光投向那几个摩的师傅,意思是问:那你们呢? 其中一位摩的师傅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笑着回答说:“我们刚才也说了,钱还是要赚嘛,反正警察天天来,应该没事。” “是啊,没事的没事的,只要问心无愧,就会没事的。”一个老大爷笑呵呵地说着,同时悠哉地朝山下走去,心里丝毫不慌的样子。 我没有继续问了,转而看向秦海山。 秦海山瞧了一眼山门,抬了抬下巴说:“咱们进去瞧一眼,然后就下山去网吧。” “好。”我点头道。 过了山门,里面有几间庙堂,堂前香烟缭绕,却也冷冷清清,不见游人香客。 我们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出来之后便坐着摩的下山去了。 下山的坡度有些陡,摩托车开得很慢很小心,等到那条直路了,速度才敢提起来。 返回路口网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旁亮起了明黄色的路灯。 几位摩的师傅朝我们挥手道了一声谢,然后拿着钱去吃饭了,我们三个则一块去了有着镜子墙的网吧。 进门一看,网吧里静悄悄,大部分电脑都关着,只零星坐着三两个客人。 吧台后面能看到服务员的脑瓜顶,貌似正坐在后面休息呢。 秦海山走在前面,到吧台跟前轻轻敲了下玻璃柜。 “哦,上网吗?”穿着网吧工服的吧员抬头看了一眼我们,随后站起身,态度有些敷衍地说:“带身份证了吧?直接在这儿扫一下就行。” “我们不上网,想跟你打听点事。”秦海山笑呵呵地说道。 那吧员打量了秦海山一眼,又看了看我和罗胖子,随后也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快被问烦了吧?”秦海山笑呵呵地问了一句,随后拿出证件给对方看了下。 被秦海山笑着一问,那吧员反倒不好意思再给我们甩脸色看,但她的回答还是带着些情绪的。 “也算不上烦吧,关键是你们每天换一批人过来,然后每次还都问同一个问题,就让我觉得你们办事很没效率。都提问过一次了,直接看一下前一批人的提问记录不就行了吗?” 秦海山淡淡一笑,很是耐心地说:“姑娘,你听我跟你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呢?这不是效率低,其实是在试探,看你有没有撒谎。” “啊?我为什么要撒谎?”吧员顿时急了。 “因为监控拍到了,凶手杀完人之后沿着公路往这边来了,但是呢,十字路口下边的监控没拍到凶手,说明凶手就在山路和路口中间的位置藏匿起来了,这网吧刚好就在凶手消失的区间之内。 所以说,但凡在这附近的人,都要被怀疑,包括直道两边那些种菜的,还有来回开摩的的,全都一视同仁,一样的问题都被问好几遍,如果你前后回答的不一样,那就不好办了……” 秦海山没把后面的话说完,轻轻敲了下柜台,朝着身后一指,意思不言而喻。 吧员皱了皱眉,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我们,眨了几下眼睛试探着问:“那我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该不会被认为是窝藏凶手吧?” “那也不至于,只要不是严重的前后矛盾就没事。”秦海山笑着回答道,随后完全不给那吧员思考的时间,直接提问道:“出事的那天,四个被害人是在你们网吧上网的吧?那天是你当班吗?” “呃……是的。”吧员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辫都跟着跳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是严肃认真,生怕自己回答得和之前不一样。 我和罗胖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暗暗给秦海山竖了个大拇指,这哥们拿捏起人来是真有一套。 “当天网吧人多吗?”秦海山继续问。 “不多,平价区全空着,豪华区有两个人,电竞区算上那四个高中生,总共开了九台电脑。哦,因为被问过好几次了,调监控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着呢,所以印象很深刻。啊啊啊,还有,那四个高中生都满18周岁了,我们网吧没有违规操作的。” 吧员一边回答一边纠错补充,生怕自己说得不好、不够全面。 秦海山没有继续问,而是盯着吧员看了一会儿,直到吧员的表情有些局促了,他才继续问:“发生了命案,你们老板还敢开业,你也真敢来上班,就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 吧员听到这个问题,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从容地回答说:“这个我不担心的,警察一天来三趟,除非那个凶手是傻子,不然肯定不会再来这边了。” 第234章 行为古怪的高中生 秦海山听后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说道:“根据我这么多年当警察的经验,很多凶手都喜欢在杀人之后返回他们犯案的现场,一是想了解警方的调查进度,二是享受警察忙得团团转的样子,还会享受周围的人担惊受怕的表情。” “会吗?”吧员不禁皱起了眉头。 “当然,而且一旦让凶手发现周围的人根本不在乎他,不怕他,这会让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进而刺激他连续作案。”秦海山说得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吓得吧员脸色都变了。 看了看吧员的反应,秦海山表情越发严肃地说:“所以,你不管是上班的时候,还是下班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紧张害怕一些,这样才会更安全。” “哦,哦哦哦,好的好的,我会的。”吧员连忙点头,马尾辫跟着上下起伏,额角都现出了冷汗。 正说着,网吧里仅有的两个客人一起过来结账了,而且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显然,这两个人是听见了秦海山说的话,也觉得网吧这里不安全,所以匆匆结账下机走人了。 他俩这一走,本就冷清的网吧显得更加空旷了,甚至有了些令人不安的气氛。 看着无人的大厅,吧员吞了下唾沫。 “我……我给老板打个电话,问问今天能不能提前关店。”说完,她便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可电话还没等打出去,忽然网吧的门打开了,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走了进来。 那是个男生,穿着的校服我见过,明显是虞山高中的。 在这个节骨眼还跑来这里上网,这男生胆子可不小。 我和秦海山对了个眼神。 秦海山立刻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朝吧员示意说:“你继续打电话。” 接着,他便朝着那男生走了过去。 那男生个子不高,微胖,带这个黑框眼镜,看起来非常普通。 见到秦海山朝他走过去,那男生并没有任何紧张感,也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迎着秦海山的目光走了过来。 “同学,非常时期,还过来上网啊?”秦海山微笑着问道。 “怎么?不可以吗?”男生停下了脚步,一边反问一边抬起头和秦海山对视。 他的眼神有些冰冷,说话的语气也很冲。 秦海山倒是完全不在意男生的态度,还是笑呵呵地说:“当然可以上网,但你不害怕吗?前几天你们学校刚有几个学生在这里被杀了。” “你告诉我,这有什么可害怕的?”男生嘴角不屑地翘了一下,随后绕开了秦海山,直奔吧台走去。 吧员那边小声说了几句便匆忙挂了电话,然后一脸为难地望向秦海山。 “上网,电竞区,再给我拿瓶可乐。”男生语气淡漠地报出需求,随后熟练地刷了一下身份证。 吧员投给秦海山一个无奈的眼神,帮忙激活了男生的会员,又给拿了一瓶汽水。 “随便坐就行。” 男生话不多讲,拿了可乐转身奔着电竞区走去,一看就是常来的。 秦海山看了眼男生的背影,然后回到吧台问道:“你老板不同意关店?” “哎~”吧员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老板说了,只要还有一个客人在,就不允许关店门。这不就是巧了嘛。” 秦海山也附和着回应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用眼神示意着那个男生问:“他是常来的?” “嗯,经常来。”吧员点头说。 “出事那天他也来了吗?”秦海山低声继续问道。 “来了,好像是请客吧,给他四个朋友买了些吃的喝的,然后就走了。”吧员回答说。 “你说的四个朋友,就是那几个出事的男生吧?”我接话问道。 “嗯,对,他们经常一起来的,都是坐电竞区五黑。”吧员继续回答,语气很平常。 我看了眼坐到电竞区的那个男生。 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坐在那里打开电脑,戴了耳机,然后专注地滑动鼠标,时不时在键盘上霹雳啪哒敲打几下,看起来玩得很是专注。 这可不像是朋友刚刚出事该有的样子。 视线移回,我看向吧员问:“之前他们五个过来,也是他请客吧?” “呃……”吧员拉个长音,回忆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大部分吧,有时候是另外一个人,反正基本就是他们两个请客,可能是家境比较富裕吧。” “让我猜猜,另外那个请客的,是不是出事之后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个?”我压低声音问道。 “对,是的,你怎么知道的?”吧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吧员,而是对秦海山说:“我去找他聊聊,感觉这里面有文章。” “好,你去。”秦海山点头道。 “那我呢?”罗胖子忙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你就上网吧。”我随意敷衍一句,然后朝着电竞区那个男生走了过去。 绕到他身后,发现他在玩lol,刚好看到了游戏载入界面,看头像框应该是钻石段位,不算低了。 “现在不是都流行玩王者荣耀了吗,怎么还玩这个?”我搭话道。 “喜欢。”男生简短回答道。 我笑了一下,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被杀死的三个男生,他们经常欺负你吧?让你花钱请他们上网,请他们吃东西。”我继续问道。 男生没有回答,双眼紧盯着屏幕。 这时,游戏已经载入,他熟练地买好了出门装备,操作人物开始向前走了。 我见他不回答,就继续问道:“那个幸存下来的,也在被那三个人霸凌吧?只程度没你严重。” 男生还是不说话,默默操作游戏。 “那三个人死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你害怕他们,因为他们三个,上学成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你又不得不去。但现在好了,他们死了,你没什么可害怕的。” “但你不担心那个凶手还在附近活动吗?” “有可能,他也会杀了你。” 我接连问道,但这些问题显然没触及到重点。 顿了顿,我看着男生的眼睛再次问道:“是你杀了那三个男生,对吗?或者说得更明确一些,你掌握了某种力量,可以操纵更厉害的角色帮你杀人,就像那个漫画,死亡笔记。” 第235章 罗胖子的校园霸凌心得(一) 我的话并没有让这男生产生太过激烈的反应,但他也没有无视我,而是一边操作游戏一边问:“你们是警察吗?” “不是。”我很自然地回答道。 他的鼠标顿了顿,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我说谎的证明。 但他显然失败了,因为我说的就是实话。 “呵呵,也对,警察怎么可能说出死亡笔记这么蠢的话来,你肯定不是。”他笑了起来,笑容很是放松自然,似乎心情很好。 同时,他的胆子也不小,肆无忌惮地对人发起挑衅,哪怕是像秦海山那么凶悍的,他也没放在眼里。 “所以,没有死亡笔记?”我试探着问道。 “当然没有了。不过,我确实希望他们三个死,反正他们那种人也不配活着,他们的存在对所有人都没好处,死了反而更好。” 男生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对他来说,死亡只是游戏中的一个数字,并不需要太过在意。 “所以,你是使用了某种超自然的力量杀死那三个男生的,对吗?”我继续试探道。 男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后竟嘲笑似的发出了“呵”的一声。 “怎么了?是我的提问方式很奇怪吗?”我问。 “没有,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都30多岁了,说话反而像个初中生,中二病。”男生一边说一边笑,那言语表情当中的嘲讽和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我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挖苦,继续耐心问道:“如果用你的方式,要怎么形容这种力量呢?人不会因为你希望他们死,他们就会死,有谁在暗中帮你吗?” 男生没有回答,而是专注于游戏中的博弈与走位。 几个技能交错,看见对面残血,他闪现点燃全交,却被对面在塔下秀了一波走位,躲过了关键技能,再配合防御塔的攻击完成反杀。 “靠!”男生暴躁地骂了一句,不爽地白了我一眼。 “你不该冲动的,刚才那个血量他只能回家,你用技能清线,他起码损失七个小兵,等你回城补状态更新装备,再上线之后兵线回推,你就可以滚雪球了。但现在……” “你很烦!”男生突然大声打断道,接着狠狠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小声嘟囔道:“赶紧消失吧,真的神烦。” “我惹恼你了吗?所以,我也会死吗?被那个只有头没有身体的怪人杀掉?”我继续追问道。 那男生越来越烦操了,游戏操作明显变形,复活上线没多久又被杀了。 他恼羞成怒地用力一拍键盘,然后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我在一旁看着他问道:“要打我吗?还是对我用你的死亡笔记?” 男生攥着拳头瞪着我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坐了下来,继续玩游戏,只是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神经病,赶紧滚,别烦老子。” “怎么?不对我用死亡笔记吗?是不是需要我的名字?”我继续在他旁边故意挑衅。 但这次他不搭理我了,只关注地玩游戏,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就算游戏里的人物不断死,数据已经变成了0-5,他照样一言不发。 我见他不给任何反应,也就没再继续。 回到秦海山这边,我先是摇了摇头,然后低声说:“能确定,死的三个男生在学校存在校园霸凌的情况,那个幸存的男生有可能也是被霸凌的对象,只是后来出现了‘他’,所以自己的处境好了一些。” 我指了指在电竞区默默玩游戏的男生。 “凶手和他有关吗?”秦海山问。 “不确定,我试着挑衅了一下,他很激动,但很快克制下来了,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应该不是他本人,但多少和他有关系,起码他自认为凶手和他有关系,这就是他敢于挑衅我们的资本。” “所以,你这是把自己当诱饵了?会不会太冒险了?”秦海山微微蹙眉问。 我倒是完全不在意,笑着说:“如果凶手是人,我相信你能搞定,如果不是人,那还有什么可怕的?我有十八,那个巴基船长总不会比之前那个镜仙更难缠吧?” 秦海山想了想,点头说:“说得也对,那接下来你打算守株待兔?” “嗯,就去之前凶案发生的地方等等看,不管最后等没等来,回去之后我都可以起卦算一下,感觉已经有些眉目了。” “好,那就听你的。”秦海山点头说道。 从网吧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云有些厚,遮挡住了月亮,好在沿途路灯不断,将上山的路照得很亮。 我看了眼手表。 “现在刚到6点,出事当天,那四个男生从网吧出来的时间比现在还晚一个小时,他们为什么要往山里走呢?”我一边往景区方向走一边问道。 “可能是想出什么花样了吧。”罗胖子分析说:“如果他们真的是在学校霸凌同学,长期欺负刚才那个男生,那他们往山上走,就很可能要整新活,就是一种幼稚的权利再确认方式。” 我诧异地看向罗胖子,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么认真的回答。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胖子扬着眉问。 “不是,感觉你说得很对,所以才觉得有点意外。”我笑着说。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你人高马大长得帅,在学校肯定不容易被欺负,但我这种就不行了,肯定要研究一下,免得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怎么应对。”罗胖子一脸认真地回答说。 “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过吗?”我再次诧异道。 “这倒没有,就是脑补嘛,提前做好功课,有备无患。”罗胖子咧嘴嘿嘿笑着,随后再次把话题转回来,继续说道:“校园霸凌是一个逐渐升级的过程,那些欺负人的学生会从一些小事开始,比如让你扔个垃圾,让你帮忙排个队,让你帮忙替一下值日,再后来让你请客喝饮料,请吃中午饭,或者看见你买了什么好东西,直接借过去,然后就不还了。有个词叫……” 歪着头想了一下,罗胖子很快眉角一扬,继续说:“对了,叫pua,校园霸凌也是一种pua,朋友式pua。” “朋友式pua?什么意思?”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很简单,为什么你这样的就不容易被霸凌,而我这种就很容易成为被霸凌的目标呢?就因为,你在学校更受欢迎,朋友很多,老师也喜欢你,所以那些人没办法pua你,一旦招惹你,你也敢于反抗,所以他们在你身上很难找到征服者的权利感。 相反,那些相貌平平,学习平平,在学校没什么人缘的学生,就很容易受到最开始朋友式的引诱,从而一步步陷入pua的泥沼,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第236章 罗胖子的校园霸凌心得(二) “你还有这么深刻的研究呢?”我感到很是惊诧,连忙示意他继续说。 罗胖子得意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举个例子,现在假如你是个在学校很不起眼的学生,人长又矮又胖,不好看,没什么特长,学习也一般,在学校基本上没人和你说话,出去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 这时候,忽然班级里一些平时很活跃的同学主动过来跟你搭话,比如去网吧打游戏,五黑缺个人,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正好,你很擅长打游戏,这时候你去不去?” “我……大概不会去吧,也不是很熟。” “问你没用。”罗胖子翻了个白眼,转而看向秦海山。 秦海山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说:“我很小就当兵了,校园生活没怎么体验过。” “哎,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两个人就很难理解那种心情。”罗胖子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干脆跳过我俩的回答,继续说道:“总之,遇到这种情况,被邀请的人心里是会很开心的,毕竟终于有人跟他说话了,那是一种接纳,而且还是一个很牛的圈子,是很让人兴奋的。 于是他接受了邀请,跟着那些学生一起去了网吧,一起开黑,他表现神勇,被那些活跃的同学好一顿夸,他也很有成就感。 到了下机结账的时候,他为了表示一下,为了更好融入这个集体,会主动付钱请客,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皈依者狂热。 那些被请客的同学就会说,这次你请,下回请你吃东西。 到这里,这个默默无闻的同学,我们简称他小胖好了,小胖很开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学校终于交到朋友了。 但他不知道,这其实就是pua的开始。 之后,他的这些‘朋友’会经常找他,就像我前面说的,比如找他借个作业,找他替个值日,有时候甚至会找他借钱。 一开始借3块5块,后来借十块二十块。 当小胖觉得这些人借钱可能不会还的时候,他们突然把钱还清了,不但还了钱,还请小胖喝了一瓶可乐。 小胖顿时感激涕零,觉得这些人是真把他当朋友了,而不是把他当成冤大头。 从此,那些人再找他借钱,不论多少小胖都会借,因为他相信,他的这些朋友一定会还钱的。 后面的事情你们就可以想象了,他的这些朋友经常找他出来玩,然后说自己现在没钱,让小胖先把钱垫上,回头有钱了再给他。 但这话就只是说说而已。 久而久之,小胖渐渐发现这些人不会给他钱了,当他想要摆脱这个圈子的时候,他的这些‘朋友’就会围过来,很亲近地勾着他肩膀说:昨天叫你,你怎么不来啊?不把我们当朋友吗?下次别这样了。 小胖表面笑呵呵答应,但心里肯定是不想去的。 当连续几次被叫去花钱,小胖都拒绝之后,他的这些‘朋友’就开始露出獠牙了,他们会把小胖叫出去,威胁他,或者干脆揍他。 哪怕身上有伤了,那些打他的人也不害怕,因为他们可以说:我们是朋友,开玩笑不小心撞伤的,不是故意的。 这时候小胖没办法反驳自证,因为他真的平时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去网吧玩,真的是朋友。 有时候他们会把小胖打得很惨,打完之后就把小胖带去路边摊,一边吃东西一边安慰小胖说:我那一拳是不是打得太重了?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冲动,我们本来就是哥们,你突然不理我了,我就有点生气上头,所以下回别这样了,吃个肉串,别气了。 慢慢的,小胖发现自己没办法反抗,家长、老师、同学,谁都帮不了他,这时候上学对他来说就等于在地狱里煎熬。 他的钱会被以各种理由拿走,所有好东西也会被‘借’走,回头家长问他,给你买的xxx呢,他只能说被同学借去了。 时间久了,家长就会怀疑他撒谎,问他是不是卖掉了,把钱花在其他什么地方了。 他不能说被同学要走了,因为说了,在学校就会被揍,会被揍得很惨,他就只能忍。 当进入这一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彻底拿捏住了,那些人会不断挑战小胖的底线,进行权利的进一步确认。 比如,人在网吧,让小胖跑过来给结账。等他们从网吧出来,去山里了,再让小胖在几分钟之内必须赶到,不然就会如何如何。当小胖气喘吁吁勉强赶到山里的时候,那些人就会觉得很爽,如果小胖慢了几分钟,甚至还会遭到惩罚,那就更爽了。” 说到这,罗胖子两手一摊,皱着眉朝我摇了摇头。 我本来还只是听个乐呵,但越听越觉得罗胖子说得有道理,而越是觉得有道理,心里就越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看着罗胖子其貌不扬的外表,再想想他刚刚说过的内容,我便不由自主地猜想,这些事情罗胖子是不是自己都曾亲身经历过。 “胖子,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学校也被这样欺负过?”我认真地问道。 罗胖子看了我一眼,轻轻叹着气点头说:“差一点。” “什么时候?”我连忙追问。 “初中那时候,有一段时间你不是特别喜欢打篮球嘛,我不会玩,就自己钻游戏厅,那段时间就有被霸凌的苗头了。后来我发现不太对劲,就去找你打篮球,有一次那几个要pua我的人还去篮球场找你要球,当时剑拔弩张的都快打起来了。” “你是说那几个小个子,好像五班的吧?”我有点印象,但印象也不是那么深刻了。 “对。”罗胖子用力点头说:“当时他们找我去游戏厅,其实就是让我花钱,我就告诉说你喊我打篮球,然后跑球场找你,其实是向你求助。” “是这样吗?”我完全没意识到。 “是啊。”罗胖子深呼一口气说:“当时你在那练投篮,五班那几个小子让你把球给他们,你看都没看他,直接把球投出去了,然后他们就站你面前挑衅。 大多数人遇到这种情况就怂了,但你可能有恃无恐吧,毕竟当时篮球队的人都在那,最后是他们先怂了,走了,从那之后我不是天天过去看你打篮球嘛,五班那几个也就没再来找过我麻烦。” 第237章 巴基船长现身 “确实,有这件事,我记得。” 我点了点头,又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领头的那个好像很矮,大概到我鼻子这里。当时我大概觉得这人有毛病,也想着如果他要动手抓我头发,我就一个头槌先把他鼻子撞开花,然后把他骑在地上揍。那时候灌篮高手正火,宫城就是这么揍三井寿的嘛,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 后来也没打起来,我就继续打球了,再后来好像也没再和这群人有什么瓜葛。” “所以嘛。”罗胖子感慨地摊了摊手,说:“像你这种,就不可能被霸凌,因为你人缘好,朋友多,再加上体格好,遇到这种事敢反抗,也能反抗得了。但是像我这样的就很困难了,没办法,就是做不到。我还好,起码有你这个铁哥们,但很些人是没我这么幸运的。” “所以说,其实我们学校也有校园霸凌的情况,只是我没注意到?”我认真地问道。 这么些年了,我看过网上很多校园霸凌的新闻,还暗暗感叹,还好我所在的学校里不存在类似的情况。 可现在听罗胖子一讲,好像并不是没有,而是这种霸凌都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而我完全没有发觉。 罗胖子点头说:“是啊,很多人察觉不到,最恐怖的是,那些霸凌同学的人,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霸凌行为。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种恶作剧,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们觉得很开心,那些被霸凌的人也笑呵呵的,他们觉得自己在构建一个老大和小弟之间的和谐团体,小弟要做的是服从、花钱,而老大就是保护他们不被欺负,各司其职。” “但其实,这种保护本身就是一种欺负!”我说。 “是的。”罗胖子用力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刚刚来过的那条蛇形路口,关于校园霸凌的话题也暂时停了下来。 原地等了半个多钟头,没见到任何行人,山里也没再见到有谁下来,整个路上只有我们三个。 秦海山看着手机打了个哈欠。 罗胖子也无聊地走来走去,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看了眼手表,距离七点还有20多分钟,但就算到7点了,也不见得就能遇到那个巴基船长。 想到这,我干脆低唤一声:“十八。” 话音未落,墨线便在我的脚边涌动,山神十八以幼犬的形式现身了。 和平常那种悠闲放松的状态不同,这次十八刚一现身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它呲着牙,头朝着山上,做出前冲的准备姿势,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靠!这就是十八吗?”罗胖子一脸好奇地问道,两眼睁得老大,然后凑到十八跟前伸手还想摸一摸。 但十八似乎不怎么喜欢罗胖子,他的手刚靠过来,十八立刻弹跳着躲开,然后冲着罗胖子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罗胖子手一缩,皱着眉问我:“你这狗咋这么凶?它不是山神吗?应该很有灵性才对吧?难道它不知道咱俩是一边的?” 我也觉得奇怪。 虽然十八的外型是狗,但它在本质上可跟狗没有半点关系,而且之前那么多次把十八叫出来,它都没有对人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唯独面对罗胖子,它才有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难道,十八觉得罗胖子对我有威胁? 落头民? 就在我开始思路乱飞的时候,忽然远处直道上出现了灯光,有车过来了。 我没再想十八的异常反应,而是朝着直路方向望去。 车越来越近了,是辆警车。 没一会儿,车子开到我们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下来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人走过来先敬了个礼,然后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问:“这么晚了,为什么一直在这儿?能看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吗?” 我连忙回头看了眼秦海山,示意他来应对一下。 秦海山朝我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过来拿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问道:“你们是虞山区派出所的吧?” 对方看了下秦海山的证件,好奇地问:“阳城公安刑警大队……您是来协助调查的吗?” “算是吧,我和虞山派出所的胡轶所长是战友。”秦海山收回证件,笑着说道。 那两个警察一听到胡轶的名字,顿时露出了笑脸,显然都是认识的。 就在这时,从山上吹来了一阵风。 这风很大,吹得山坡上的树枝乱摇,就像一群山中妖鬼,在夜幕之下狰狞地张牙舞爪。 我们几个人都被吹得背过身去,即便这样还是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当。 就在狂风大作中,十八的叫声越发响亮,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风而来。 突然间,狂风戛然而止,哗哗作响的树林也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就好像刚刚那阵风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两个警察被吹得一脸懵逼,我们三个人也觉得奇怪。 这时,十八忽然转了过头,改朝着直路的方向汪汪狂叫。 “常乐!有东西过来了!”这次是秦海山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同时他也快步来到我身边,抬手朝着直路那边指去。 顺着秦海山所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盏路灯下面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飘,很像是一个被风吹起的塑料袋,一上一下,不停改变着形状。 但那东西显然不是什么塑料袋,因为它移动的速度太快了,转眼之间就已经飞行了起码百来米。 随着那东西快速靠近,我也看清那是什么。 真的就像一颗人头气球,人脸五官看得清清楚楚,之所以会变形,似乎是因为那气球并没有充满气。 两个警察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东西?”其中一人惊呼出声。 另一个警察摇了摇头,随即抬手一指大声说:“有刀!” “有刀!那有只手,手里有刀!”罗胖子也跟着大声叫唤,同时用力拍打我的肩膀。 不用他提醒我也看到了,就在那颗不断变形的人头气球右下方,有一只手也在悬浮移动,手里还拎着一把刀。 “我是眼花了吗?真的是……透明人?”那警察大声惊呼道,同时用力揉了几下眼睛。 但那绝对不是眼睛的问题,因为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巴基船长,真的出现了! 第238章 十八战诡像 “十八!”来不及犹豫,我立刻大声喊道:“干掉它!” 随着我的命令,十八呼啸着飞扑而去,在奔跑的同时身形迅速膨胀,变成了一头黑色巨兽,并在几秒内冲到了“巴基船长”跟前。 在十八靠近对方的同时,那巴基船长也现出了真身,变成一个身材瘦长的男人,就连那颗像气球一样的脑袋也停止了形变,看起来更加真实起来。 然而真实并不代表那东西就是人。 虽然有着近似人类的五官,但那东西看起来更像个怪物。 它有着三米多的身高,身体和手臂都是灰绿色的,而且随着十八开始对着那东西扑咬,它的手臂竟越变越多,很快便从后背又探出了四条胳膊,开始对着十八疯狂攻击。 “头!头变多了!”罗胖子再次发出一声惊呼,指着远处那东西大声喊道。 在那东西和十八翻滚扭打的过程中,它的后脑上渐渐又生出了两颗小一些脑袋,竟是古代神话中像哪吒一样的三头六臂。 但那东西可完全没有哪吒那种威武正气的感觉,反而格外凶狠狰狞,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煞之气。 缠斗之中,忽然刀光一闪,十八的一只爪子就被砍掉了。 接着墨浪翻涌,十八一下子飞了回来,钻进我的手里不见了。 而那三头六臂的家伙只是轻描淡写地甩了一下手里的弯刀,随后身体再次消失,又变回了巴基船长那样只有头和手的状态。 十八竟然败了! 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但这只是第一轮而已,只要稍微休息一下,十八便能再战。 而对面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好像赢了,但它同样也被十八撕咬得支离破碎。 在它隐去身体之前,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它的左半边脑袋被啃掉了,还有两条胳膊被拆了,现在的它只是重伤不退,仅此而已。 “我靠!它过来了,过来了!我们要跑吗?”罗胖子连声惊呼,感觉已经被吓到了。 “别慌!十八能赢!”我信心十足地大声说道。 几秒之后,那东西已经飞到了距离我们仅有50米远的地方。 借着路灯,我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人头气球”的全貌。 那张似人又非人的脸终于让我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不就是虞山庙里供奉的那些神像的面孔嘛! 只是短时间内我有些对不上号,不知道是哪尊神佛。 这时,两名警察已经站在了我们三个身前,做出了迎敌的准备,但那怪东西显然不是他俩能对付的。 “老秦!”我朝秦海山低声说了句。 他心领神会,立刻走到两名警察身后,拽着他俩就往蛇形山道上面走。 “你干什么?”一名警察回头惊问道。 “别管了,这里交给他们!”秦海山大声说道,同时用力将两人往山上拽。 我感觉十八差不多休息好了,于是再次低唤一声:“十八!再上!” 随着我右手向前一甩,十八伴随着墨涌一跃而出,这一次用的盘龙墨明显更多,十八的身形虽然没有变大,但毛色却更加黑亮浓密,看起来更紧凑,更具力量感。 伴着一声狂吼,十八呼啸着再次扑了上去。 对面那神像怪物摇身一变,再次变成了三头六臂的模样。 只不过有一颗头在生出来的同时就像融化了一样,还有两只手臂刚一出现就像落叶一样缓缓飘落,在触碰地面的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显然,它被十八撕扯掉的肢体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再生。 但十八能不能顶得住我也不确定,万一再被砍没了,我可不一定能撑到它完全恢复。 所以趁着十八能战,我也拿出了随身带来的降魔杵,将红绳使劲系在降魔杵的木柄上。 “我上了!” 说完,我便将降魔杵当成链子锤,奔着那个两头四臂的怪物冲了过去,并将降魔杵胡乱一丢。 十八和那怪物扭打成了一团,我降魔杵可不长眼睛,不可能完全避开十八。 但十八五行属木,畏金火,不惧木属性的降魔杵。 果然,降魔杵飞出去的时候第一个打在了十八身上。 但随着一小团墨色涟漪翻涌,降魔杵从十八身上穿了过去,接着命中了瘦长怪物持着弯刀的那只手。 怪物被降魔杵一砸,那只手瞬间化成了一团烟雾,弯刀也掉在了地上,接着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地里。 没了武器,那怪物在十八面前完全失去了对抗能力,没几下就又被十八咬掉了一颗脑袋。 眼看着败局已定,那家伙不敢恋战,竟转头想跑。 我怎么可能给它逃走的机会,立刻喊道:“追!” 十八叫了一声,拔腿便要追赶,可没跑几步,十八的身体就像融化了一样,渐渐变成了水墨状。 同时,我的右手也感觉有些刺痛,似乎是在提醒我,十八也快到极限了。 看着飞速远去的“人头气球”,再看看逐渐墨化的十八,我还是选择见好就收,向后握拳道了一声:“回来吧。” 十八低低叫了一声,接着身体一晃,彻底变成墨形飞了回来。 右臂的刺痛很快消失了,但再看那盘龙文身,似乎比之前要淡上一些了。 果然,这文身就和墨汁一样,属于消耗品。刚刚十八和那怪像的一战消耗不小,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估计再斗个十来场,这文身就会淡到看不见。 如此看来,如果我真想走上姥爷说的那条无法回头的路,就必须解决盘龙文身的补给问题。 轻舒了一口气,我的视线再次移向了逐渐远去的“人头气球”。 它又飞了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罗胖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气声,随后几步跑到我跟前,一脸紧张地问:“现在应该没事吧?” “嗯,估计没事了。”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海山他们。 两个警察这时也跟着秦海山一块过来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感觉……”一名警察眉头紧锁,想问,但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没办法说出来。 秦海山很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明白,太明白了。最开始遇到这类事的时候,我也和你们一样,感觉近在眼前,但又无从下手,因为我们过去的经验完全用不上。凶手不是人,最后这案子很不可能根本结不了。” 两个警察听得眉头直皱,迷茫诧异地彼此对望,接着便向秦海山投来询问的目光。 秦海山淡淡一笑,又拍了下他们的肩膀说:“没事,这边交给我们就行了,现在国泰民安,就说明有些麻烦事一直是有人在解决的,放心。” 第239章 凶案再起 秦海山并没有跟两个警察解释太多,我也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现在最主要的目标自然就是网吧里的那个男生,刚刚那个怪东西的出现绝对和他脱不开关系。 “两位警察同志,能开车带我们去路口的网吧吗?”我指着警车问。 两人怔愣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我赶紧轻拍罗胖子的肩膀,快速坐进车里。 只用了不到两分钟,警车就停在了网吧门前,可当我看向大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上锁了。 “看来那个吧员挺听话,那男生一走,她就关门了。”我轻摇着头说。 “咱们现在继续去找那个男生吗?”罗胖子问道。 “不,再去一趟山里,刚才奔咱们来的那个东西很像庙里供着的神像,有可能它跟十八一样,也是从这些被祭拜的神像里得到了灵性。”我一边说一边看向秦海山。 秦海山立刻朝着开车的警察笑了笑说:“能再麻烦一趟吗?” “好的。”警察答应一声,但随后又转回头严肃地看着我说:“但我需要一个解释,哪怕听起来很玄,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这个事……说来话就长了,我试着尽量简短一些吧。” 于是,在去往虞山庙的路上,我便将鬼祟行凶杀人的事情跟两个警察解释了一下。过程中,秦海山也把之前深城的案子拿出来做案例分析。尽管听起来很扯,但刚刚亲眼见过更扯的东西,两个警察竟都信了。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虞山庙前的空地上。 我们下了车,立刻一步三台阶地向上走,那两个警察也一起跟了过来。 庙的正门已经关上了,但小侧门还开着,我们过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一个穿着灰色宽松僧袍的和尚。 那和尚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头就往庙里走。 我连忙招手道:“师傅,稍等一下,我有些问题想问。” 和尚轻叹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我快步来到他跟前笑着问:“师傅,麻烦问一下,您这庙里有没有供奉着三头六臂的神像?” “没有。”和尚很痛快地摇头道。 “确定?画像什么的也算。”我说。 “没有,我在虞山庙都10年了,没见到三头六臂的。你说的可能是山里的那些小庙吧,我没去过,你要想找就进山里找吧,但现在也太晚了,山里没路灯。”和尚虽然脸上写着不耐烦,但说得还挺全。 我连忙立掌在身前,朝和尚行了个佛家礼,道了一声谢。 和尚什么也没说,还了个礼便走开了。 虽然和尚说没有,但我还是进到庙里四下寻找起来。 然而几间庙堂看下来,确实没有三头六臂的,只在一间庙堂主佛像的两侧看到了很多罗汉像。 这些罗汉面目狰狞凶悍,摆出各种姿势,手拿各种武器,但并没有三头六臂的,更没有手持弯刀的。 一名警察过来对我说:“你要找那个神像可能真不在这里,因为在山里还有两座大一些的庙,一个叫龙泉庙,一个叫白眉仙人庙,还有一座寺院叫清风寺,三头六臂的,好像清风寺里有,拿刀剑的,可能要去龙泉庙里看看。” “这么多吗?”我有些意外。 “是的,很多,我说的这些也只是前山的,如果往后山走,还能看到一些小庙,如果要去那边的话,只能开车去周边的村县,从那边进山。如果想把山里所有的庙都看一遍,没个一周时间估计看不过来。” “那你刚才说的这些地方,有三头六臂神像的那个寺,它远吗?”我问。 “还行。”警察回答说:“我们可以开车沿着外面的路往西走,绕到景区西侧门,从那里开车上去,到山门步行20分钟,差不多就到了。” “哦,听着好像路挺远的,你能送我们去吗?”我问。 “这个……”警察现出一丝难色,显然是不太方便。 我也不想为难他们,所以就提出让他们在地图上标注一个位置,我们自己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打开地图找西侧门的时候,忽然对讲机里传来了呼叫声,貌似又有案件发生。 两人赶紧停下查看地图的动作,认真听了下对讲机中的内容。 这时,秦海山和罗胖子也聚到了我这边。 并不需要向两名警官询问,因为对讲机里已经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依然是虞山区,某个住宅社区,一个女生在家中遭到袭击,面部被熨斗烫伤,行凶者为成年男性,袭击女生之后从阳台跳窗逃走。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女生家在12楼。 两名警察听完之后面面相觑,随后便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 “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我问道。 “不能进屋,但去那个社区应该可以。” “好,咱们走!” 说完,我们一起跑出了虞山庙。 只用了十几分钟,我们来到了虞山区海山庭院社区。 保安已经把大门打开了,警车直接开到了出事的单元楼下。 社区内,不少警察已经开始进行全社区排查,我在下车之后立刻叫出了十八,让它也帮忙寻找凶手的线索。 很快,十八兜完一圈回来了,汪汪叫了两声,变回化文身钻到了我的手臂上。 “怎么样?有线索吗?”罗胖子在我身后问道。 “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应该已经走了。”我回答说。 秦海山皱着眉问道:“刚在山下对你动手,这么快又在这么远的地方伤人,会不会行凶的东西有两个?”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得先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人袭击了那个女生,起码得知道外形轮廓,看看是不是和之前杀人的一样。哦,对了,那个女生该不会也是虞山高中的吧?” “我打电话问问。”说着,秦海山拿起手机联系了一下胡轶。 结果很快问出来了。 “不是虞山高中的,是三中高二的一个女生,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我们去医院那边看看?”秦海山问。 “好,那就去医院吧。”我点头道。 根据胡轶那边提供的消息,受伤女生被送去市中心医院抢救。 那里距离我们不算远,三个人走过去也只要十分钟。 到了急救手术室门口,就见一对中年夫妇守在门外。 男人满脸焦急,女人则哭成了泪人,泣不成声。 第240章 前所未有的怪异 附近还有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看样子是陪同着一起过来的。 秦海山走过去拿出证件给两人看了下,然后低声将两人招呼到一边,问了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名女警叹了一口气,告诉秦海山说:“情况很怪,根据受害人母亲的描述,她先是听见女儿的惨叫声,随后立刻赶过去,但是房间门被反锁了。后来是受害人父亲用扳手把门破坏,看见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在受害人房间里,拿着……熨斗。” 女警紧紧皱着眉,似乎很不忍将那个残忍的画面描述出来。 “凶手的样子他们看清楚了吗?”秦海山转移了方向,只询问凶手。 “他们只看到了轮廓,可以确认是男性,身高将近两米,很瘦,但有一个很不合理的情况。” “什么情况?”秦海山继续问道。 女警回头看了眼紧靠在一块的夫妻俩,然后皱着眉对秦海山说:“受害人的父亲说,那个行凶的男人是从他们身上穿过去的,然后从阳台透气窗跳到了楼外面。” 男警察也点头附和说:“我们确认了很多遍,他们夫妻俩的说法都是一致的,行凶者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然后从12楼跳出去了,用鱼跃的姿势。” 我在一旁听得清楚,和秦海山交换了一下眼神,便转身来到那对紧张焦急的夫妻跟前。 男人最先注意到了我,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朝我问道:“你是警察吗?” 我点了点头,轻声问:“伤害你们女儿的那个人,他的脸或者皮肤,是不是青灰色的,看起来有点像石头。” 男人一愣,随即点头说:“对!对的!他……他看起来很怪,而且从我身上穿过去了,就这么直直穿过去了,像空气一样!我和他们说了,但他们不信!” 女人也用力擦掉眼泪,回头对我点头说:“我老公没撒谎,我也没撒谎,也不可能看错,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像是人,不像……不,它根本就不是人。” “你们别激动,我信你们说的,因为就在几十分钟前,我也遇到了同样的家伙,个子很高,很瘦,脸上只有一个狰狞的表情,就像庙里供奉的罗汉神像一样。”我低声对他们说。 夫妻两人听后立刻连连朝我点头。 我见已经获得了夫妻俩的信任,便继续深入问道:“你们女儿认识虞山高中的学生吗?” “虞山高中?是……是前段时间那四个男生吗?”男人紧皱着眉头,声音微颤地问道。 “对。”我点头道。 “好像,没听她说起过。”男人摇了摇头,又看向了他妻子。 “可能有同学在那边,但这和那个不是人的奇怪东西有关吗?”女人抽泣着说:“我女儿是好孩子,是她们班的学习委员,每个星期天都会去福利院做义工,经常被学校表扬的,她是好孩子,是好孩子,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被菩萨保佑才对的。” 说着,女人便又靠在男人的肩头哭了起来。 男人的眼泪也在打转,只能仰头强忍着,才勉强不像他妻子一样哭到崩溃。 看两人的反应也能猜到,他们的孩子估计凶多吉少。 抢救进行了足有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手术室的灯熄灭了,夫妻俩立刻站到门口,不安地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等待医生出来。 不一会儿,医护人员推着受害女生出来了,她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已经包成了木乃伊,不过这样子应该是抢救回来了。 我没有继续跟着,而是问了下秦海山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秦海山摇头说:“社区那边什么也没找到,指纹、头发、脚印之类的,一概没有,现场干干净净,又是一起悬案。” 我点了点头,轻声叹了一口气说:“女孩父母我简单问过了,可以确定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东西,可能是山里被供奉的某个,或者某几个神像,因为得到的祭拜和供奉多了,有了灵性,就开始动手伤人了。” “听起来很像湿地公园的那些野人。”罗胖子插话说道。 “但野人可不会变成三头六臂,也不会凭空消失,更不可能从12层楼跳下去,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秦海山反驳了罗胖子的说法,接着看向我说:“那种直截了当的破坏方式更像是深城的镜仙,但是感觉又不太一样,因为我们都看见了,他父母也看见了,摄像头也拍到了,这还能算是鬼吗?” “鬼被摄像头拍到是很正常的,或者说,鬼反而更容易被拍摄到,只有人眼看不见。”我解释道。 “但能被所有人看见,这一点肯定是不正常的吧?”秦海山认真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对鬼祟的认知。 在过去几年里,我遇到的那些妖精鬼怪都能在姥爷的故事中找到原形,而且那些鬼都没办法直接伤人,要想害死人只能通过长时间接触,然后附身、替死。 但从镜仙开始,一切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姥爷的手记不再万能,情况也变得越发复杂危险。 或许就像姥爷浮现在手记中的那些话一样,这条路一旦踏上去,状况就会变得复杂,可能独善其身才是更好的选择。 “不对!”我轻轻摇了摇头,否定掉了独善其身这个念头。 如果真想让我独善其身,姥爷就不可能让罗胖子跟我一起过来,更不可能给我看那些落头民的资料信息。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能就藏在虞山景区,也可能藏在从前的虞山镇内。 想到这,我便不再犹豫了,对秦海山和罗胖子说:“走,我们先回酒店,可能算上一卦,就全都清楚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夜里11点了。 因为提前做好了防鬼的布置,所以不需要再做加固,直接动手起卦。 八面骰子连扔两次,第一次为巽,第二次为兑。 巽为风,兑为泽,上风下泽,得卦风泽中孚。 是个大凶的下下卦! 第241章 确定行动方向 有卦辞曰:路上行人色匆匆,急忙无桥过薄冰,小心谨慎过得去,一步错了落水中。 风在泽之上,狂风起浪,预示着凶险降至。 巽风五行属木,兑金五行为金,这一卦是金木交战之相,也预示着会有血光之灾,身体上会有大损耗。 如果算寻人寻凶,是风吹浪自来,意味着并不需要去寻找,要找的东西会自己上门。 但来的是大浪,主凶,所以上门的东西不见得好,反而会带来灾祸。 所以按照卦中所示,最好的作法就是避开。 就像卦辞中所说的那样,过河无桥踏薄冰,既然知道危险,那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试图过河,应该到此为止。 “独善其身……” 我不禁沉吟起来,想着姥爷让我来虞山,是不是想用困难压我,让我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本事真正走上这条路,应该和他一样选择激流勇退。 而让罗胖子过来,其实是因为他胆小,遇到困难会第一时间往回缩,所以可以起到劝阻我的作用。 至于落头民,嗯…… 这个我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到关联,或许那个怪异的杀人者其实就是落头民。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在意。 姥爷的灵魂是附在手记上的,为什么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山,姥爷却能知道虞山这边有状况的呢? 难道鬼魂的世界里,空间的概念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脑子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秦海山见我半天不出声,便过来问道:“算出什么结果了?下下签?” “差不多吧,不是什么好兆头。”我轻轻摇头,随后将卦象内容跟秦海山和罗胖子简单说明了一下,也包括了我对姥爷用意的猜测。 罗胖子听后不以为然地撇嘴说:“你要这么看我,那我可就不乐意了。你自己想想,从最开始变婆那次,到后来去湿地抓野人,有哪次我怂了?我最多就是谨慎一点,没虎了吧唧去送人头而已。遇到困难就开溜,这肯定不是我性格,姥爷让我来也肯定不是为了劝你回家。” 秦海山也认同地点头说:“小罗可以的,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在我眼里,他真不是怕事的人。” 得到了秦海山的肯定,罗胖子顿时把嘴撇得高高的。 “好吧,那我们现在不去猜测姥爷的用意,只从卦本身来说。风起浪来,风为因,浪为果。浪从泽中来,兑泽五行属金,所以对方的弱点其实并不是木,而是火和水。”我分析着卦象说道。 “那不对呀。”罗胖子眉头一蹙,提出疑问说:“之前在山道那边,你不是用的木属性的降魔杵把那东西给打退的吗?这要怎么解释呢?” “这是因为五行生克本身是建立在分量对等的情况下。”我向罗胖子解释道:“就比如水克火,意思是用水可以将火浇灭,但如果火势很大,水很少,呈现杯水车薪之势,那水反而在火中被蒸发,生克关系就逆转了。 再引用风水学当中关于五行关系的理解,相克的五行风水意味着战斗和消耗,虽然金克木,但在克制的过程中也伴随着损耗。 就比如你用斧子去砍树,树是倒了,但斧头也被磨损了,让你用一把斧子砍平一座山,树没等砍光,斧子就先卷刃了。 所以之前在山道上,不是十八的五行属性克制了对方,而是十八的体量更大,对方耗不过,所以先逃了。” 说着,我撸起袖子,将盘龙文身露了出来。 “你们看,应该能发现文身的颜色变淡了。” 秦海山和罗胖子凑近研究了一下。 “好像是比之前的颜色浅了,我记得在家那时候是黑色的,纯黑,现在感觉有点发灰。”罗胖子说。 我轻轻点头说:“根据我的感觉,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消耗,再来个十几次,我这文身就彻底没了,有可能山神十八能不能再召出来都是问题。” “那咋整?”罗胖子问。 我两手一摊,无奈道:“没办法整,姥爷根本没说过关于盘龙砚的事情,要不是后来做了个梦,我甚至以为砚和台是两样东西。” “你这丢人事就别提了。”罗胖子笑着摆了摆手,接着便又严肃问道:“现在咱们就在酒店里等着那东西上门吗?” “肯定不行!”我不假思索地摇头说:“无风浪自来,但来的是险浪,是大凶之浪,为了避免身陷险地,我们要么逃,要么就得主动出击,在它们真正找上门之前先找到他们。” “怎么找呢?靠网吧那个被欺凌的男生?”罗胖子问。 “他可以作为目标。”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秦海山说:“还记得那些进山拜拜的老头老太太吧?如果用正常人或者一般人的思维,一个地方刚发生过命案,警方完全无法确定凶手的杀人动机,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应该选择远离案发地点,绝不会天黑之后还往那边走。除非……” “除非他们很确信凶手不会攻击他们!”秦海山接话说道。 “他们的自信从哪来的呢?”罗胖子问。 “应该来自于信仰。”我接过话继续道:“他们相信山里的神佛能保佑他们,而且这些人所信奉的东西特别杂,有佛家的、道家的、还有世俗将军。所以,如果山里存在着某个来路不明的外神,他们可能照样会去拜,会去供奉,结果就让那些外神拥有了它本不该拥有的力量。” “这么一说,那我们接下来就去找虞山高中的男生,问问他都拜过什么神,问题不就解决了嘛。”罗胖子咧嘴笑着说。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如果他把所有的神都拜过了呢?”秦海山提出疑问道。 罗胖子被问住了,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我。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回应说:“就算他真的把所有的神都拜了一遍,也一定知道是哪个神在回应他,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强的自信心。 你想,一个常年在学校被欺负霸凌的人,突然之间敢在网吧里直面陌生人的挑衅,这种自信的由来应该是有明确方向的,而且他应该掌握了某种和那个所谓神明进行直接交流的办法,所以才能立刻让那东西过来袭击我们。” “既然确定了方向,那就……”罗胖子目光一转,看向了秦海山。 “好,我跟胡轶那边沟通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帮咱们找到这个男生。”秦海山点头说道。 第242章 无果的夜袭 当晚,我把酒店里的风水物全都换了一茬。 首先,墓葬土肯定是不能要了,因为五行中土生金,对方的五行为金,墓葬土完全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反倒是在迎宾。 要对抗金,最直观有效的就是火。 所以我去楼下超市买了十斤红辣椒,串成门帘状,挂在门窗上。 另外在空调暖风口系上了红飘带和红线绳,模拟出火焰燃烧时的状态,也有风助火势的意思。 最后就是让所有可以盛水的容器全都盛满水,包括洗手池,浴缸,地面也要全部打湿。 这些全部弄好之后,我们这才安心入睡。 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我做了个梦。 这一次的梦又是混乱的,我站在一栋高楼下面,有个人让我踩着楼外墙向上跑,说可以直接跑到楼顶。 我试了一下,真的可以上去。 到楼顶之后他就让我飞,我不敢,恐高,但最后还是飞了。 一开始飞的时候还挺顺利,但没过几秒我就开始难以掌控平衡,然后突然失去控制极速坠落。 就在下落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知道很快又要体验灵魂回归身体时那种难受的超重感了。 接着,呼地一下,就好像身体重重砸进了床里面,伴随着全身难受的超重挤压感,我醒了。 所有的不适瞬间消失,睁眼一看,发现窗口挂着的那串辣椒已经严重干瘪发黑,而其他地方的红辣椒还维持着新鲜的状态。 下了床,发现地上的水不但没干,反而变多了,尤其是从窗口到床的这一路,走过去都会发出啪叽啪叽的踩水声。 毫无疑问,那些之前袭击过我的东西趁着夜又来了,如果不是布好了这些防御措施,可能我就要中招。 刚刚那个梦,有可能就是它在无法攻击我肉身的情况下,打算直接对我的魂魄下手,最后应该恐高症救了我。 没有多想,我立刻重新串了些昨天剩下的辣椒挂在窗口,灌了一大杯水之后重新回到床上。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隔天早晨了。 吃早饭的时候,罗胖子问起了辣椒的事情。 我如实告诉他说:“昨晚那东西找上门了,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打算勾我魂,还好布防全面,不然真就中招了。” “没那么严重吧?”罗胖子嘻嘻哈哈地摆了摆手。 但他其实很清楚,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所以不等我回答,他的笑容就从脸上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用严肃的态度问:“今天,那东西还会继续来吗?” “不知道,但白天可能不会出现吧。”我猜测道。 正说着,秦海山来到了餐桌旁。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坐下来撕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个还热乎的小笼包塞进嘴巴里。 “那个男生的信息已经有了。”秦海山一边吃一边说:“他叫王洪涛,虞山高中高三七班,家就在昨天那家网吧附近,步行不到10分钟的路程。还有,昨晚受伤的女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脸被完全毁了,就算再好的整容手术都没办法还原,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那咱们怎么说?分兵两路?”罗胖子问。 我想了一下,摇头说:“还是不要分散了,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先去虞山高中找王洪涛,如果没有收获再去受伤女生的学校看看。另外,我有一种预感,昨晚那个女生可能没她妈妈说得那么优秀,没准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比如呢?她也是霸凌谁了,所以被神惩戒了?”罗胖子插话道。 虽然能听出他只是半开玩笑的一句,但我却觉得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因为昨晚那些进山拜拜的老头老太太一直在强调着一点:就是问心无愧。 如果这是一种共性的思维,那这种思维必然会影响到山中被人祭拜的神灵,哪怕这个神灵在本质上并不是助人、保佑人的真神。 当天上午,我们带着剩下的辣椒出了酒店,路上买了几把水枪放在包里,然后一块来到了虞山高中。 靠着秦海山的证件,我们顺利来到了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 但我们并没有敲门找人,而是安静地等在走廊里。 下课的时候,学生陆续走出教室。 王洪涛也跟在人群后面向外走。 一出教室门,他一眼就看见了我,随后便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在惊讶之后,他立刻转身想要往回走。 “别走啊,问你几个问题。”我快步过去,半身进了教室里面,当着班级里同学的面,按住了王洪涛的肩膀。 王洪涛身体明显一激灵,但马上用力一甩胳膊,狠狠回头瞪着我。 我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快速观察了一下班级里其他同学的反应。 和我猜想的一样,班里男生女生都有,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问一句,甚至有些人根本没注意到门口发生的这一幕。 “是没想到我会来找你,还是没想到我会平安无事地过来找你?”我微笑着问道。 王洪涛的眼睛快速打着转,随后几步走到教室后排,拿了书包直接从后门往外走。 班级里有人看见了他的奇怪举动,但并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谁问一句,就好像他只是班里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秦海山就站在后门口,但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 这一次王洪涛好像没有了昨天的那股狂妄劲,竟然朝一旁避开了秦海山。 因为躲避的动作太猛,肩膀重重地撞在墙上,把他自己震了个趔趄。 “你跑什么?”我一边问一边追过去。 王洪涛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尽是疑惑和惊惧。 他什么话都不说,转头继续往楼梯口跑。 我们立刻在后面追,很快就和他一前一后跑出了教学楼。 王洪涛是奔着学校大门跑去的,但这个时间点,校门已经关上了。 “开门!赶紧把门打开!快点打开!”他一边跑一边冲着校保安大喊。 保安一见是秦海山在后面追,不但没给开门,反而摆出一个预备抓捕的动作,显然想帮我们把王洪涛给控制住。 王洪涛发觉了保安的意图,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转而朝着学校侧门方向逃跑。 第243章 嘴力全开罗胖子(一) 当我们追出了教学楼,那校保安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追捕的行列,一边跑还一边问:“是他吗?之前出事的学生,是他干的?” 这话他问得很大声。 王洪涛应该是听见了,于是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校保安。 这一眼就把保安吓得脚步一踉跄,险些摔个狗啃屎,一下子就掉队了。 我则继续不紧不慢地追着,终于在侧门角落的围墙跟那里追上了王洪涛。 他试图翻墙,被我一把拽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两脚没站稳,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似乎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王洪涛索性也不站起来了,抬起头怒视着我大吼道:“他们都是罪有应得!他们就该死!该死!” “我知道,他们在学校欺负你,可能也欺负别人,但……” “但什么?但罪不至死吗?如果他们不死,那死的人就是我!是我!你根本不懂,你不懂!”王洪涛扯着嗓子嘶吼道,两个眼珠都充满了红血丝。 “我懂。” 忽然,从我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充满沧桑感的声音。 回头一看,过来的竟是气喘吁吁的罗胖子。 胖子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皱着眉,一脸肃然地看着地上的王洪涛。 “我懂你。”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从罗胖子嘴里说出来,就明显有着异常强大的说服力。 王洪涛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看着罗胖子,似乎只要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就能瞬间明白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也很清楚彼此的困境。 罗胖子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吃力地蹲下来。 因为裤子有些紧,他下蹲到一半突然重心向后一沉,像个熊猫一样笨拙地坐到了地上。 他尴尬地笑了笑,但王洪涛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紧紧咬着牙,情绪也变得极度复杂,就好像他从罗胖子身上看到了同样蠢笨的自己。 “我懂你的处境,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他们嫌我胖,嫌我丑,嫌我笨,没有人愿意靠近我,除了班里的几个混混儿。他们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我当时高兴坏了,以为自己也能加入他们,那样我就成班里的风云人物了,地位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们根本不是想让我加入,只是把我当成取乐的工具。” 罗胖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笑容看起来却格外苦涩。 王洪涛攥紧了拳头,憋了好半天终于再次开口说:“他们该死!” “是,他们该死,这种人长大了也是个祸害,不如趁早除了。”罗胖子顺着王洪涛说道,并没有任何话语转折。 然而没有转折,反倒变成了一种更强烈的转折。 王洪涛估计以为罗胖子会说出一个“但是”,但等了半天发现没有后续了,他倒觉得有些诧异。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会替那四个小子说话?不会,他们就是罪有应得,尤其是被你放过的那个,他其实应该死得更惨才对。他是四个人里欺负你最多的那一个吧?”罗胖子笑呵呵地问道。 王洪涛眉头一蹙,眼里带着惊讶,但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你也干过?”罗胖子试探着问道。 王洪涛身体明显一颤,避开了罗胖子的视线。 “果然,这就是诡异者狂热。”罗胖子轻轻摇着头,然后看着王洪涛的眼睛,沉声继续说道:“你为了证明自己是他们这边的,所以当他们让你去欺负其他人的时候,你是跳得最高的,下手最狠的。他也一样,就是四个人当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你明白他在打你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所以你选择放过他,只给了他一个惩罚。” 王洪涛默默低着头,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不过他这个反应恰恰证明了我们的猜测,那四个人真的就是因为他的某种行动而死的。 罗胖子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秒懂,随即蹲下来放轻声音对王洪涛说:“你是在山里求过神佛帮你,对吧?回应你的神,你应该知道哪一尊吧?” 王洪涛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十分警惕。 “你想干什么?”他看着我,紧握的拳头问道。 “你别那么紧张,也别激动。”罗胖子向下压了压手,试图安抚一下王洪涛。 同时,秦海山也举着证件,将围过来的校保安和好事的学生远远拦住,不让他们过来捣乱。 然而王洪涛的注意力并没在其他人身上,他只是愤怒地看着罗胖子,但他心里的这股火显然不是冲着胖子去的。 “别激动,你先听我说。”罗胖子继续安抚着王洪涛,并且娓娓阐明观点:“那些人的确该死,他们死的好,我不怪你,可是你现在的状态也有点不对劲,有点被复仇欲冲昏头脑了,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现在是不是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在你受苦的时候,他们要么冷眼旁观,要么选择躲开,甚至还嘲笑你,反正所有人都不是无辜的,他们也该死,对不对?” 王洪涛没有回答,但他紧绷的表情和攥实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么现在你跟着我换一个角度想想,在你们学校,你们班级,除了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学生被欺负、被霸凌,甚至有些学生还挨过你的欺负,挨过你的打。那么,在其他被欺负的同学眼里,你又算什么?是不是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的存在呢?” “我……”王洪涛猛摇着头想否认,但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罗胖子也不急着开口,而是注视着王洪涛的眼睛,平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洪涛却始终没有再开口,最后只把头默默垂了下去。 “是吧,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能为他人挺身而出的都不是一般人,那是英雄,而英雄不是人人都能当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想着保全自己,想着尽量不去招惹麻烦,这也没什么错。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那相反的,能力越小,责任也越小。 有些人,他们能保护好自己就已经不错了,你不能指望班级里人人都是英雄。 但现在你有了力量,一种让你可以去惩恶扬善做英雄的力量,但你除了用它干掉了欺负你的学生之外,还做了什么呢?去袭击一个在网吧里影响你打游戏的路人,这就是你的英雄之道吗?” “我……我……”王洪涛连续“我”了两声,再次将头低下,无言以对。 第244章 嘴力全开罗胖子(二) 这一番语言攻势已经相当到位了。 罗胖子朝我扬了扬眉,接着继续语重心长地对王洪涛说道:“这力量不是独有的,就在昨天晚上,虞山另外一所高中的女生被一个瘦高的怪东西拿熨斗烫平了脸。那怪东西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然后从12楼跳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王洪涛立刻摇头,语气非常坚决。 “我知道,你根本不认识那女生,我想表达的是,你所拥有的那种力量,其他人也一样拥有,而且得到这种力量的人未必真能掌控好它,有可能会拿它干一些坏事。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起码你在得到这种力量之后没把班里所有人都宰了。”罗胖子笑着说。 “这怎么可能!”王洪涛皱着眉说道,在看罗胖子的时候,眼神中竟多了几分厌恶,似乎是觉得罗胖子把“好人”的标准降得太低了。 罗胖子连忙咧嘴一笑,跳过这一段继续往后说道:“所以在事态进一步失控之前,你能告诉我们吗,到底是山里的哪个神在回应你,我想你应该能够有所感应,起码你知道怎么向它直接许愿。” 王洪涛的眉心再次紧紧皱了起来,喉结不停地动着,眼睛几乎每一秒都在眨,心里明显非常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转向我这边问道:“如果我说了,你们会怎么做,会把它毁掉吗?” 我并不想欺骗他,所以点头说:“会的,它很危险。” “那……”王洪涛纠结着问:“我是不是就又变回之前那样了?” “变回之前哪种样子?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反抗,反过来为了被杂碎接纳,自己拼了命去讨好,做条唯命是从的走狗跟班吗?”罗胖子问道。 “可是,可没有了杀神的保佑,我没办法面对那些人。” “可那些人已经死了。”罗胖子高声说。 “不,还会有其他的,这种人很多,到处都有。”王洪涛以更大的声音反驳。 罗胖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严肃地看着王洪涛说:“好,就当我们没来过,也不去毁掉神像,你依然拥有现在这份想让谁去死,谁就会被杀死的力量。但某一天,在你面前出现了一个和你拥有同样力量的人,甚至比你的力量更强大,然后他来欺负你了,你会怎么做?” 王洪涛愣住了,愣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说,那些东西并不是属于你,神灵改变不了你的内心,如果你的内心是个弱者,你就永远也强大不起来,因为世界上总会有比你更强大的人存在,你想要改变现状,依靠的不能是杀神那种外力,而是你自己,你自己不要强,得到再多支持也没用,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完,罗胖子便站起身来,给时间让王洪涛好好考虑。 我朝罗胖子竖了个大拇指,真没想到这胖子竟有这么好的口才,嘴遁术完全碾压我的程度。 胖子淡淡一笑,给了我一个“基操勿六”的眼神。 随后我们就在一旁静静等着,看王洪涛什么时候自己想通。 沉默了十来分钟,王洪涛总算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我,而是望向了罗胖子问:“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我的意思,怎么让自己变强大。” 罗胖子笑了笑,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王洪涛眉头一皱,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改变思维,改变想法。” 罗胖子看着王洪涛,笑着问道:“那些人在欺负你的时候,你有向同学求助吗?” “没用的,他们都不敢看一眼。”王洪涛摇头说。 “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有,还是没有?” “我……没有。”王洪涛摇头说。 “被打的时候,你有求助吗?”罗胖子继续问。 “没有。”王洪涛继续摇头,声音变得越来越低。 “为什么不去试着求助一下呢?”罗胖子继续问道,同时也朝我看了一眼,扬了一下眉。 王洪涛没有注意到胖子的小动作,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我……我觉得没人会愿意帮我,我就是个……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个透明人。” 他的声音极低,但言语中却充满了不甘。 罗胖子笑了笑,走过去单臂用力搂住了王洪涛的肩膀。 “世上哪来那么多大人物?大家都是小人物而已,就连人类本身也是相当弱小的,也正因为我们弱小,所以我们才选择抱团取暖。 内心的强大,首先就是敢于开口,敢于对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情说不,当你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对抗的时候,就大胆求助。 因为有些时候,并不是没人帮你,而是那些有能力帮助你的人压根不知道你多有痛苦,正因为你太自我轻视,不愿意张口,别人才不知道你的处境。 有句话说得好,你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世界,这个世界就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你。 如果你觉得这些都太复杂了,那就记住一句话:强大,是从大声开口说‘不’开始的。” 说完,罗胖子再次用力捏了下王洪涛的肩膀,然后继续给他时间思考。 沉默半晌,王洪涛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努力,努力改变自己。你们要问的那个,我告诉你们,我拜的是……” 就在王洪涛将要说出来的时候,突然间他的双眼瞪得老大,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接着他便拼命摇头后退,一边退一边摆手说:“不!不!我没有说过这种话,我没有!不!不要!不要!我不敢了,我不敢说了!” 我以为昨晚的东西要来袭击王洪涛,所以立刻快步挡在他身前,同时低唤一声:“十八!” 墨线从手边飞出,借着墙根下的阴影,十八哥在大白天现了身。 然而它并没有摆出进攻的姿势,反而现出一脸迷茫。 情况不对! 我连忙回头问王洪涛:“你看到什么了?听见什么了?” 王洪涛怔愣了一下,呆呆看向我说:“祂说,既然我觉得我爸没用,那就让他消失好了……这是杀神对我的惩罚吗?祂是觉得我要出卖祂吗?!” 第245章 救援王爸爸 “你爸现在在哪?”我听后急声问道。 “他应该在上班,在送外卖。”王洪涛愣愣地说。 “给他打电话,快,现在,快打!”我朝王洪涛大声喊道。 王洪涛点了下头,手忙脚乱地找出电话打了出去。 他爸接电话倒是挺快的,手机开着外放,能直接听到那边的声音。 “儿子,啥事啊?我忙着呢。” “爸,我……” 王洪涛说话结结巴巴,完全没有思路。 “让他找个阳光最足的地方站着别动,问出地址,我们现在过去!”我大声说道。 王洪涛的爸爸听见了,诧异地问:“什么情况啊?你跟谁在一起呢?” “我们是警察!”秦海山跑了过来,用他浑厚的声音说:“现在疑似有人要袭击您,请您站在阳光充足视线开阔的地方,不要乱动,我们现在立刻赶去您那儿!” 王洪涛爸爸愣了一下,不相信地问:“为什么我会?” “别问那么多了,没时间耽搁,按我说的做,快!”秦海山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哦,好的好的。”王洪涛爸爸被秦海山的气势压住了,连声答应道,随后也把他所在的位置告诉给了我们。 放下电话,秦海山招呼保安过来把侧门打开,出去之后,我们立刻带着王洪涛一起打车赶奔金亭小区,他爸爸就在小区门前。 好在路不算远,出租车开得也快,只用了五分钟我们就来到了金亭小区正门。 离着老远,我便看见一个穿着某团黄马甲的送餐员站在阳光下,不远处还有他的摩托车。 那人不停看着手机,一见王洪涛下车,他立刻满脸紧张疑惑地迎了过来,显然他就是王洪涛的爸爸了。 我也下了车,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昨晚那个三头六臂的家伙并没有出现,或许和这里阳光充足有关,就算这家伙可以白天行动,但在这么大的太阳下面它也不敢嚣张。 “儿子,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怎么跟警察在一起呢?”王洪涛爸爸紧张询问道。 不等王洪涛回答,我们已经围在了父子两人身边。 打开背包,我从里面拿出了一串红辣椒挂在了王洪涛爸爸的脖子上,又递给他两瓶矿泉水,严肃地对他说:“等会儿我要带你去一个阴气重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东西靠近你,对你做出攻击动作,你就用水泼它!记住,千万不要跑,正面对着它,用水泼它!” “啊?水,哦。”王洪涛爸爸完全不明状况,但被现场的气氛一带,他便机械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同样,我也将另一个辣椒串挂在了王洪涛的脖子上,防止那神像反噬。 只做这样的准备显然是不够的。 我们把事先买好的水枪都灌满了水,随后选定了不远处一条两楼相夹的小道。 小道东西向,应该就是留着通风的,宽窄仅能让一人通过,妥妥的天斩煞之地。 “就那了!”我朝那小道指了下,随后带着众人快步走去那里。 到了近处再看,这都不能称之为小道,根本就是个大一些的墙缝,只是站在入口处便能感受到从里面吹来的阴冷寒风。 大概看了眼前后地形,我便抬起右手,心里想着放出墨线。 手臂上的盘龙文身立刻做出回应,放出一根细细的丝线,从手指上面探出来。 我将手指轻轻在其他几人眼皮上扫过,墨线立刻附着上去。 因为用量比较大,墨线停在他们眼皮上,立刻散成了淡淡一层,就像是给他们涂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眼影。 “好了,现在不管对方用什么方式过来,你们应该都能看到了。等一会儿,秦队你在外面守着,我走最前面,王哥,您和您儿子一起跟在我后面。还是我刚才那句话,不管有什么东西朝你靠过来,只要对你有攻击的意图,你就立刻拿水泼它,记住了吗?” “哦,好的,我记住了。”王洪涛爸爸连连点头,眼神迷茫,但态度绝对认真。 “王洪涛,你也一样,到时候记得用水!”我最后提醒一句。 等王洪涛点头了,我便带着父子两人进入这条小窄道,罗胖子紧跟在后面,秦海山则留在小胡同外面把守。 我没有走得太深,保证避开外面的阳光,让我们四个人都处于阴影当中就停下了。 这里的阴寒气很重,再加上南方的湿气重,只站在了一小会儿,那湿冷的风就穿透了衣服,只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我打了几个寒颤。 突然,王洪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身体猛一激灵,缩着脖子声音颤抖地说:“祂来了!我听见祂在说话,好像在上面!” 说着,他便抬头向上看去。 上方几十米的高处只露出一条狭窄的天空,就像夹在两栋楼之间的蓝色带子,除了点缀在上面的淡云之外,便别无其他。 然而平静的状态仅仅维持了几秒,紧接着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我们头顶正上方。 那是一颗硕大的人头气球,几乎可以将窄缝填满,距离我们也只有十几米远而已。 王洪涛的爸爸被吓了一大跳,惊呼道:“那什么东西?”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那气球陡然加速朝我们飞了过来,同时迅速生长出青灰色的身体。 “十八!”我大喊一声,同时高高抬起右手。 随着墨线涌动,化身黑色巨兽的十八踩着墙壁直冲向那个头朝下飞来的怪物。 同时,我也将手中的水瓶拧开盖子,对着十八的身体用力一甩。 瓶子里的水被甩了出去,几乎全都溅在了十八的身上。 十八五行属木,水生木,可助气势。 同时,飞散而出的水珠也打在了急奔而下的灰色怪物身上。 那东西五行属金,水可弱金,此消彼长,这一战在我们有了充分准备的情况,它不可能有什么胜算。 和我料想的一样,再次交锋之时,十八的状态明显比昨晚要强得多,只一口下去,那怪物就被咬掉了大半个身子,形象狼狈至极。 然而那东西似乎学聪明了,好像是故意卖了个破绽给十八。 在被咬掉半个身体的同时,它并没有反攻十八,而是朝着王洪涛的爸爸加速袭来。 “开枪!”我见状立刻大声喊道。 第246章 邪神(一) 我和罗胖子先后举着早就准备好的水枪,守在外面的秦海山更是抬起了威力最大的那把加压水枪,对着飞来的东西一顿乱射。 随着水柱飞出,那怪物的体型明显缩小了一大圈,等它快要冲到王洪涛爸爸面前时,已经小到只剩一米多长,像个玩偶一样。 不过它脸上的狰狞不减,离近了看更显凶恶。 王洪涛爸爸发出一声惊呼,两腿一弯,身体下意识向下蹲去。 同时,挂在他脖子上的红辣椒迅速干瘪变黑,似乎在一瞬间就消耗掉了所有的生气。 不过那怪物也没落什么好,身上好像被灼烧一样,向上冒起了黑烟。 这时,十八也踩着墙壁掉头冲了回来,嗷呜一口咬住了石像怪的双腿,接着用力一甩头,便将这东西丢向半空,随后再次扑上去又是一顿疯狂撕咬。 在十八的狂暴攻击之下,那怪物完全没有了抵抗的力量,很快便被撕得七零八落。 最后只剩下人头的时候,它还想逃,却被我们的水枪攻势封锁了逃跑的路线。 十八木借水势,身体变大,速度变快,轻而易举便追上了那颗头颅,一口将它彻底咬碎。 石像怪的肢体碎片如同飞灰一样向下飘落。 我没有放松警惕,一边喊着“水”,一边扣下水枪的扳机,发射水柱射向那些掉落的灰状物。 这些小碎片遇到水便会进一步缩小,最后变成点点飞灰,很快就看不见了。 十八哥横着身体站在墙壁上,威风凛凛地扬着头,仿佛两手插兜找不到对手。 我没有急着将十八叫回来,而是将打空的水枪递给罗胖子,让他抓紧时间去灌水,而我则指挥着王家父子俩赶紧回到阳光处休整,等水灌满了还要再回来。 没一会儿,罗胖子就给枪里重新灌满水,我们立刻回到楼间的窄缝里等待。 等了二十多分钟,那个怪物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彻底被我们击溃了,短时间没办法快速积蓄力量,还是我们杀手锏水枪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让它不敢再来了。 总之,王洪涛的爸爸应该暂时安全了。 稍微松了一口气,我便带着他们重新回到社区门前。 站在阳光下暖和了一会儿,身上的阴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之前留在几人眼皮上的墨线已经被我不声不响地收了回来,但在收回的过程中,明显有一些墨线断裂成渣,飘落向地面,看来又损耗了一些。 不过现在并不是心疼盘龙墨消耗的时候,只稍微休息了一下我便向王洪涛问道:“现在说说你拜的那个神到底是谁吧。” “拜神?什么神啊?”王洪涛爸爸一脸懵逼看着他儿子。 我抬手示意王爸爸不要再插话,同时看向王洪涛,用眼神继续询问。 王洪涛吞咽了一下唾沫,低声说:“我不是很确定,但应该是在虞山里的,我……我有一次在山里住了一个星期,那次是李驰他们,就是,就是死掉的那几个人,他们命令我去山里住一个星期。” “什么?什么命令你去住一个星期?到底怎么回事?!”王洪涛的爸爸激动地问道,显然对他儿子在学校的处境丝毫不知情。 “您先别急着问,等回头有的是时间给你们父子俩好好交流,先让你儿子继续说。”我对王洪涛爸爸说道。 罗胖子也很有眼力见地轻轻拉了下王爸爸的胳膊,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一些距离,免得他继续打岔。 稍微缓了一口气,王洪涛看了我一眼,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道:“我当时差不多把虞山里所有的庙都拜过了,包括一些树丛里破破烂烂的小石屋,只要里面供着东西,我就拜一下,希望那些神佛能帮我摆脱困境,然后就是那次,就是网吧那次……”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又偷眼看了看他爸爸。 “你继续说,回头我们帮你解释。”我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王洪涛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我脸上,继续低声说道:“那天,他们喊我去网吧玩,实际上就是让我去结账的,我去付了钱之后,他们就让我把号借给他们玩。那一下我真的很气了,因为游戏账号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了,他们连这也要抢去,所以我就在心里许愿,我说,希望他们都去死,全都死了才好呢。然后,有个声音回应我了。” “是个什么声音?”我问。 “我说不好,感觉是个男的,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嗡嗡的声音,好像那种很粗的管子乐器发出来的,不是单纯的音调,是说话声,是用风吹出来的嗡嗡的说话声。那个声音说,它听见我的愿望了,可以帮我实现,只要我在心里一直念它的名字就好。” 我的心中一动,连忙问:“它的名字是什么?” “它说……”王洪涛紧张吞咽了一下唾沫,又抬起头四下张望起来,像是生怕那东西再次出现。 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或者人头气球来威胁他。 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塔日巴让。” “什么?”我不知是他没说清楚,还是我听差了,所以又问了一遍。 “塔日巴让。”王洪涛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它的名字,我也不确定对不对,它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塔日巴让。它说,只要我一直念这个名字,它就能来帮我。” “无条件帮你,没有向你索取什么吗?”我继续问。 “也不是完全无条件的。”王洪涛摇了摇头,回答说:“它就提了两个要求,说我选出的人必须是有罪的,只要是身背罪孽,便是恶人,恶人之魂便是恶鬼,塔日巴让会斩恶人,食恶鬼。另外,就是以后只念它的名字,不念其他的,就是塔日巴让。” “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王洪涛点头说。 塔日巴让……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可以肯定我从没听说过,姥爷也从没讲过。 示意王洪涛稍等,我拿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一下,但并没有相关的内容,甚至压根不存在这个词条。 第247章 邪神(二) “什么情况?没查到还是?”秦海山探头看着我的手机屏幕问道。 “感觉应该是译名的用字不一样,我再试试。” 我试着先输入三头六臂,后面只加一个“塔”字,再一搜,终于有了结果: 塔尔巴,泰国密宗佛教中三头六臂的邪神,可以吞鬼,是佛牌之中经常被供奉的神明。 “塔尔巴,塔日巴让。”我重复着念叨了一下,感觉还挺像的,应该就是译法不同。 继续在手机里找出一张比较清晰的邪神塔尔巴照片,拿给王洪涛看了一下。 “这个,你有印象吗?”我问道。 王洪涛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说:“不太像。” “那三头六臂的神像你见过几个?”我继续问道。 “大概,有好多吧,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但肯定不是照片上的这个。”王洪涛的语气似乎很肯定。 我又看了眼照片,确实和之前出现的那个瘦长身形的怪东西不一样。 塔尔巴的神像造型显得胖呼呼、矮墩墩的,脸也是方方正正,眉心还有一个类似未开天眼的隆起,这些特征在那个瘦长怪物身上完全没有体现。 我继续在手机上查了好多关于塔尔巴的照片,结果同样对不上号。 如此看来,似乎那塔日巴让并不是塔尔巴。 “你刚才应该也看见那个怪物了吧,之前在山里拜的那些佛像里,有没有长得差不多的,三头六臂,身材瘦高。”我向王洪涛问道。 王洪涛蹙眉摇头说:“我刚才也没看清楚,就看见一个人头飘过来,其他就是黑乎乎一片。” 我不禁一蹙眉,看来墨线对其他人的影响很是有限,并不如我看到的那般清晰。 这样一来可就有些麻烦了,总不能一个星期都在山里到处找佛像吧。 我有些难办地看了一眼秦海山。 他那边则提议说:“要不然,先去昨天说的那个清风寺瞧瞧?不是说那里有一尊三头六臂的佛像嘛。” “也行,或者可以联系一下当地旅游局,找个导游问一问,没准他们那边能知道塔尔巴让是谁,或者供奉在哪儿。”我也提出建议道。 秦海山认同地点了点头说:“这个可以,我跟胡轶联系一下,看他能不能帮忙搭桥安排一下。” 说完,秦海山便去打电话了。 趁着老秦联系胡轶这段时间,我把王洪涛在学校里的事情跟他爸爸简单说明了一下。 罗胖子对校园霸凌的事情比较有理解,基本上是我起了个头,后面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他来细说了。 等秦海山那边联系好了,王洪涛父子俩也基本上把话谈开了。 我和他们父子两个互留了电话,告诉他们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又听见那个塔日巴让讲话了,就立刻联系我。 另外,我告诉他们去菜市场买一些红辣椒,就像刚才那样串好了挂在身上,回家之后还要挂在家里门窗上,睡觉之前要在地面洒满水,布置好这些,就不用担心那个塔日巴让会到家里威胁他们的安全了。 交代好了这些,秦海山也联系好了导游,于是我们便打车再次前往虞山景区。 按照昨晚那警察说的,我们直接到了西侧门,开进盘山道,看见山门之后再徒步往里走。 并没有用上20分钟,刻着“清风寺”三个字的大理石牌楼便远远出现在我们的视线当中。 虽然是旅游淡季,但清风寺这边还是能看到不少人的。 可能是因为上山的坡度没有虞山庙那么陡,所以住在附近又喜欢爬山的人都选择走这个路线,连寺门对面的茶棚座位都满了大半,整个门前茶香四溢。 导游这时把电话打了过来。 秦海山开门见山,直接向导游询问了关于“塔日巴让”或“塔尔巴”的事。 然而导游好像完全不知道相关的信息,只和我们笼统说了一些有关三头六臂神像的事情。 具有三头六臂特征的神像并不算多,但位置却很分散。 在清风寺里有一尊,和佛教无关,而是供奉在侧殿里的道教火德真君。 另外在后殿里,还有一尊三十六臂观音菩萨像,但这显然都不在我们要找的邪神之列。 其他的,就稍微远一些了,如果从虞山这边走,要几个小时的路程才能找到一间无名庙,里面能看到一尊三头六臂神像,这个还必须有资深导游带路,如果完全不熟悉地形,胡乱去找,那根本不可能找到。 除了这些之外,在虞山的西北方还有几座小一些的寺庙,其中有一间是泰国庙,名叫汉台庙,里面供奉的神像很多都是三头六臂。 不过要去那边必须绕路先到隔壁的a市,路就稍微有些远了。 听完导游的描述,我们决定先去清风寺里看一眼,等导游过来了,再让他带我们去看一眼山里的无名小庙,如果确认不是那里,那就再去a市的泰国汉台庙瞧瞧。 挂了电话,我们先去清风寺转了一圈。 过了寺门,前面是一条非常宽阔的石板路,里面隐隐有整齐的诵经声传来,佛音绕耳,给人一种格外清幽神宁的祥和之感。 寺庙里有好几座大殿,既有供奉佛家菩萨的,又有供奉道家神君的,而进寺的香客也不局限于一种信仰,每一个殿都要进去拜一拜,完全不挑。 一圈走下来,所见基本和导游说的一样,唯一一尊三头六臂的神像便是道家的火德真君。 但可以确定,袭击我的绝对不可能是火德真君。 首先,火德真君的整体身体比例、轮廓都和常人相似,但更宽更魁梧,手持中式剑,身披铠甲,看起来很像古代将军。 我在火德真君殿里试着低唤十八。 当十八现身之后,并没有对火德真君像表现出任何攻击或者威慑的举动,反而表现出平常从未有过的恭敬,甚至还拜了一拜。 可以看出,火德真君也是有灵性的,绝不可是杀人的恶神,十八也对它敬畏非常。 回到庙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导游终于来了,是个40多岁的男人,个子很高,头发应该挺长时间没怎么搭理了,毛毛躁躁的,显得头特别大,走路摇摇晃晃,就像一根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火柴。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导游热情地带我们往清风寺后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虞山是很神奇的地方,这里有仙人,有佛祖,有将军,所有的神明都能和谐共处,一同护佑本地百姓。据统计,这山里总共供奉着308尊神像,每一尊神像都有着一段不凡的传说。” 听他这么说,我便问道:“那泰国寺庙里供奉的佛像都是哪类的?” 第248章 邪神(三) 导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渍牙,声音嘹亮地回答说:“您要问泰国寺庙里供奉的,那可就多了。最有名气的,那就是四面佛。 四面佛,名梵天,婆罗贺摩天,净天。原本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是创造宇宙的主神,梵文字母的创制者,掌握人间荣华富贵。 祂有四张面孔,分别朝向东南西北,因为外形酷似佛教佛陀的面孔,所以常被叫做四面佛,但事实上四面佛并不是佛,而是神,所以正确的叫法应该是四面神。” 吞了下唾沫,导游继续介绍说:“除了这位主神之外,庙里还供奉着帕萨拉佛,这是一尊三面六首的美人佛。传说泰王有三个美丽的女儿,他按照三个女儿的样貌打造了三尊佛像,供国人朝拜。后来洪水,淹没了其中两尊,只有一尊得以保全。 泰王觉得这是不祥之兆,于是便在幸存佛身上多铸造了两颗头颅,四条手臂,寓意着三个女儿共进退。 于是便有了帕萨拉美人佛。 据说,年轻女孩祭拜帕萨拉,便能永葆青春美丽,是容貌之神。” “所以这个帕萨拉也是三头六臂的?”罗胖子插话问道。 “是的,之前说的四面佛也有六臂,但多一张面孔。”导游点头应道。 不等我们提问,他便继续介绍说:“寺庙里还有一尊佛像,叫鲁阿佛。这是个缩略音译名,原本的含义是生于虎穴之神,一听这名字您几位也能猜得出来,这是一尊斗神,同样因为有着类似佛陀的面孔被人们误认为是佛,但祂还是神。” “这个撸阿神,也是三头六臂的吗?”罗胖子接话继续问。 “是的,您几位不是专门想看三头六臂的嘛,我介绍的全都是三头六臂的。”导游笑着说。 “还有其他的吗?”我问。 “有啊。”导游圆睁着眼睛点了点头,又滔滔不绝地连续介绍了4尊神佛。 这些神佛的背景故事听着都奇奇怪怪的,感觉和我们国家所信仰的神佛都有着明显的差异。 如果把这种差异简单总结一下,那就是:一个负责保护,一个负责杀戮。 等导游介绍完泰国庙里的那些神,我又特意问了一下那尊在后山小庙里的佛像。 这一次导游的回答变得有些含糊了,他只说那是曾经守护虞山南部的山神,后来越来越多的寺庙在这里建成,越来越多的神佛来到虞山护佑一方百姓,这座小小山神庙也就荒废了,庙里的山神自然也就无人供奉,成了一块失去灵性的石头。 听起来,这和十八的前身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然而,作为本土山神,是个道士打扮也好,平民打扮也成,哪怕像十八一样是只造型奇怪的动物,也是可以理解的,唯独三头六臂…… “一个山神,拥有三头六臂的神通,会不会太强了一点?”我质疑道。 导游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这只是一段民间传说,或许听起来不是那么美好,甚至有些现实,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一想,曾经的六臂神尊在这里守护一方大地,后来虞山越来越兴盛,人越来越多,前来守护百姓的神佛也跟着变多。从前的六臂神尊功德圆满,于是前往天界,深藏功与名,哪怕从前的庙堂荒废了也不在意。 您看,如果这样一想,那荒废的庙堂不更代表了六臂神尊的豁达和洒脱嘛。” 不得不说,这导游的口才是真的好,一座荒废的破烂山神庙都能让他描述得如此有内涵,难怪旅游局推荐的导游会是他。 出了清风寺,后山有着平整的石台阶。 台阶平缓,坡度不高,走起来并不吃力。然而这只是最初一段路的假象,十几分钟后,台阶突然变高、变陡,爬起来也越来越吃力,没一会儿我们几个人就汗流浃背,腿都有些酸了。 “路还挺远的,如果累了就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导游笑呵呵地招呼着我们去路边休息,看他的样子倒是体力充沛,丝毫不见疲态。 喝了一口水,我闲谈似的问他:“您在这边做导游多久了?” “我从24岁开始做实习导游,到今年刚好20年。”导游微笑着说。 “那这20年里,您遇到过前几天发生在虞山庙那条路上的奇怪命案吗?”我问道。 导游双眉微蹙,随后又展颜一笑说:“这个从前还真没有过,我的意思是说,凶杀案,在虞山景区就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对我来说,凶杀案没有奇怪不奇怪的说法,只能说,在漫山神佛的眼皮底下杀人,凶手必然会遭到惩罚,是会被满天神佛厌弃的。” “听你的说法,你也是相信神佛存在的。”我继续说道。 “当然了。”导游理所当然地笑着说:“如果我不相信,也不可能做这一行了。” 说完,导游双手合十,对着清风寺所在的方向拜了一下,表情虔诚,就像我们在虞山庙那里看见的那些大爷大妈。 休息了一阵,感觉体力恢复一些了,我们便继续前进。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前面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站在这条路上可以俯瞰整个虞山城区。 可惜现在是冬季,站在山顶并不会感到心旷神怡,只觉得冷飕飕的,再加上出了一身汗,风一吹就变得更不舒服了。 “继续走吧。”我催促了一句。 导游点了点头,没有耽搁时间,继续带着我们往山林深处走去。 后面的路变得有些崎岖,导游钻进了林中小路,艰难穿行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座破旧的砖石建筑。 “就在那里了。”导游指着那破旧建筑说道,语气却很兴奋,丝毫没因为那里的破旧而影响情绪。 我点了点头,快步来到破庙跟前,看了眼里面供奉的石像。 那的确是一尊三头六臂的石像,但石像的身材矮小,头面部脏兮兮的,甚至五官都有些模糊。 我完全不相信导游说的六臂神君的山神故事,于是低唤一声:“十八。” 随着墨线翻涌,十八在我脚边现身,随后它便像在之前的清风寺里一样,对着这座破庙里的神像低头鞠了一躬,似乎对这位也是相当尊重。 显然,这里也不是三头六臂杀人邪神的根源,而且那导游说的故事没准还是真的。 “六臂神君保佑,愿凶手早日抓到,请护佑一方百姓,护佑虞山安全。”导游在一旁虔诚拜请道。 第249章 邪神(四) 他拜得倒是认真,但问题是,我们要找的杀人鬼只能是在泰国庙了。 轻叹了一口气,我便将十八收了回来,朝罗胖子和秦海山摇了摇头,然后问导游:“那个泰国庙,如果我想把庙里的神像都拆了,需要怎么操作?” “您……您刚才说什么?”导游似乎觉得自己听差了。 我笑了笑,重复一遍说:“如果我想把泰国庙里的那些神像都给拆了,需要什么手续吗?” “这,您太爱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不。”我严肃地摆了摆手说:“我是认真的,我想把泰国庙里的神像给毁掉,那边是谁负责管理的?” 导游现出一脸难色,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严肃地回答说:“那你得找a市文化局的领导,还有当地的宗教事物管理委员会,看那边怎么说了。因为那座泰庙是当年泰国华侨返乡,捐钱在虞山修建的,如果您一定要拆的话,只要钱到位,应该还是有办法的。” “或者,我可以说服文化局和宗教委员会的人,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我试着提出其他方案,因为拆庙的钱我必然是出不起的。 导游用微妙的表情看了看我,笑着说:“理论上确实可以这样,但这个理由,恐怕没那么容易找。” 我其实心里清楚强拆佛像没那么容易,所以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导游觉得不太可行,那我们就另想其他办法。 一起拜了拜六臂神君,休息了几分钟,我们开始原路回返。 路上,我先给王洪涛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他是否去过泰国庙。 王洪涛回答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去的是不是泰国庙,只知道那里的佛像很多都是三头六臂的,看起来很凶。 听他的描述,感觉应该就是泰国庙没错了。 如果导游没有遗漏其他三头六臂的神像,那接下来一道难题便摆在我们面前,一整座泰国庙的神像,我们要如何处理。 罗胖子倒是很乐观,一边下山一边说:“其实也不见得整座庙的神像都有问题,可能就是其中一两个,到时候我和老秦可以给你打掩护,你绕到有问题的神像后面,在神像上写几个毛笔字,就像你收十八那样,偷偷摸摸就搞定了。就算被抓了,顶多就罚款呗,总比你把整座庙都拆了花销少。” “这倒也算是个办法,但我胳膊这点墨水,不知道够不够用。”我摸着右胳膊的文身说道。 “要不然就只能像导游大哥说的那样,去找文化局还有宗教管理的领导,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但……”罗胖子把嘴一撇,摊手说:“我感觉这办法够呛,除非你能让那些杀人鬼找上他们,然后你来个英雄登场,神兵天降,把他们给救下来。” “这个我可控制不了,感觉还不如第一个方案靠谱。秦队,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给了一直没说话的秦海山。 老秦沉吟半晌,回答说:“我觉得现在也没必要想那么多,先到那泰国寺庙里看一眼,如果确定是那里的问题,又确定了是哪尊神像的问题,到时候我们再想方案也来得及。” “只要不是整座庙全有问题,感觉都好解决。”罗胖子笑呵呵地接话道。 “是啊,只要不是整座庙都有问题。”我应和了一句,但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走回清风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平日里缺乏锻炼,突然爬了几个小时的山,累得我腿也酸脚也疼。 但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我们随便吃了一口饭,马不停蹄坐车赶奔隔壁a市。 出租车司机很是健谈,当发现我们要从临时绕虞山去泰国庙之后,立刻皱起眉头神神秘秘地问道:“你们知道那边泰国庙发生的怪事吗?” 我立刻看了眼罗胖子和秦海山。 结果还没等我们提问呢,同行而来的导游就先问道:“都有什么怪事?”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庙特别灵,但就是灵的方向有点奇怪。”司机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拿我自己做例子,我经常在两个城市来回跑长途,遇到过一些去泰国庙拜拜的人,他们跟我说那地方灵,特别的灵,所以我就去拜了一下。 像我们这种出门跑车的,肯定就希望来回平安,多赚点钱嘛。 我就拜了拜,求下神佛保佑嘛,结果就出了些奇怪的事。 我知道的好几个跟我跑一趟线路的司机,就我刚拜完佛过了不到半个月,这些人要么出意外,要么就莫名其妙得了大病。 你要说安全什么的,跑这条线的车少几辆多几辆也没啥影响,但是同行少了,竞争压力就小了,那段时间确实让我多赚了不少。 本来我还觉得挺高兴的,但后来听一个本地人说起那泰国庙的事,他说单位有个晋升指标,三个人一起争,他去那泰国庙求神佛保佑,结果跟他竞争的两个人就在半个月内,一前一后全都死了,他都不用竞争了,直接就上去了。” 司机吞了下唾沫,皱了皱眉眉头说:“这种你说它灵不灵?那肯定是灵的,对吧。可是,这种灵的方式就让人很困惑,很不安了。那人跟我说完这事之后,我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然后我就反省我自己,是不是在拜佛的时候说了些不太应该说的话。” “那你说了什么?”我问道。 “哎。”司机轻叹一口气说:“我拜佛的时候嘴里没说啥,但心里确实想过,那些跟我一起抢活的人,有时候是真的不怎么地道,各种小阴招,那时候我刚入行,他们几个老人合起伙来排挤我,就好像我抢了他们钱一样,就有点恶心嘛。所以,我在拜神的时候心里就想,这条线以后就我自己多好,他们这帮人都消失,就我自己跑。 结果,他们就真的消失了,要么病,要么出车祸的。 如果这是神佛保佑的,那这种就是损人利己。 你说我去拜了,损了别人,利了自己,那别人去拜的时候,会不会也有来损我的时候呢? 所以这么一想,我就觉得那泰国庙有点不对劲,灵是真的灵,但邪也是真的邪。” 第250章 邪神(五) 听完司机的话,我立刻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半年前吧,后来我想明白这事之后我就再没去过那座泰国庙,遇到谁坐我车想去那座庙的,我都会把我身上发生的跟他们讲,就像现在这样。”司机回答说。 “所以,你是希望我们别去拜里面的泰国佛吗?” “嗯。”司机点了点头,再次语重心长地说:“我反正就是这么一种感觉,这个东西一次灵,那就次次灵,表面上看好像对你有好处,但时间久了,保不准啥时候倒霉事就落到你脑袋上了。咱要是不去拜,你不拜,我不拜,慢慢它可能就不灵了,发财啥的咱靠自己本事,不整歪门邪道,起码图个心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确实没错,但只靠您这么劝,恐怕作用不大。”我实话实说道。 那司机轻轻叹了一口气,朝我无奈一笑说:“我其实也就图个心安,反正我也就这么大点能力,该说的我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就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日落时,终于到了临市的虞山景区入口。 下车之后,导游带着我们一路进山。 虽然同样地属虞山,但在这边景区就有另一个名字了,叫古石岩,因为进了景区迎面就能看到一整块巨大的石头矗立在半山腰。 穿过景区的栅栏门,里面是个小小的弃用停车场,因为外面的栅栏门锁着,所以这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任何车辆。 就在这片空旷地的北边是进山的入口,在一段并不长的台阶上面趴着一条混凝土修筑的下山青龙。 青龙的造型很是粗糙,龙爪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褪色掉漆,龙头也能看到多出破碎,甚至还有一颗龙牙已经折断。 导游走到下山青龙跟前,伸手摸了摸龙嘴,叹气说:“本来这边也是想发展旅游业的,但无奈没什么特别的景色,再加上山势陡,还矮,就算爬到山顶也没办法俯瞰全城,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更是无从谈起,所以……” 导游咂了咂嘴,视线环顾冷寂的停车场,遗憾地摇了摇头。 “有那座泰国庙也没起到什么招揽游客的作用吗?刚才你也听司机说了,那地方好像很灵。”我问道。 导游淡淡一笑说:“这个就要从咱们的神灵崇拜文化说起了,为什么在虞山庙,在青云寺,你可以看到佛道世俗三神同庙,就因为我们国家的神明是包容的,是有大爱的,是普度众生、关爱众生,服务于众生,是先有众人,才有众神,如果神的所作所为有悖于人,那么祂便不配成为神。所以我们的神是可以和谐共处的。 但是,外国的神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当年归国华侨要将这座庙修建在这么偏的地方呢?就是因为外来神明具有排他性。 就比如说四面神,他在教义中是创造宇宙的主神,是主宰一切的,人们必须信仰祂、崇拜祂,并且只能信仰祂、崇拜祂,如果相信其他的,那便是一种背叛,一种亵渎。 如果让这类神明与我们的神明待在一起,祂们就会厮杀会战斗,因为这类神明是不能包容其他神的。 同类型的还有基督教,您肯定听说过,基督教徒会称信其他宗教信仰者为异端,或者异教徒,但这类说法在我国的佛教徒、道教徒、或是世俗神信仰者口中是绝对听不到的。 这便是我国宗教神明的包容性。” 顿了顿,导游抬头看了眼下山青龙旁边的石台阶小路,抬手示意说:“这边的山景吸引不到外地游客,而本地人又不太接纳这类排他性的外来神,所以就算偶尔有人去山里看看,去泰国庙里转转,但发自内心去相信、去朝拜的,那就少之又少了,而随意拜一拜的,神明并不会予以回应。 信仰神明,其实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 既然来的人压根就不信,那自然不用担心它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至于刚才司机说的那些邪门事情,在我看来就只是巧合,加一些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的杜撰罢了。” 我点了点头,觉得这导游在神明信仰这方面的理解还挺独到的。 如果我们要找的东西真藏在那泰国庙里,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它到现在都没能成气候。 视线移向那头下山青龙,又回头看了眼景区门前车辆飞驰而过的环城公路,我对那导游说:“如果您能和这边市区旅游规划的人说上话,可以试着建议他们把这里的停车场摘掉,连同旁边这些破破烂烂的没人商铺也全推平,然后挖一个横宽扁圆的人工湖,这样就能留住顺山而下的生气。 不然,面前公路急流水,下山青龙的龙气全都被马路给带走了,这种风水,旅游业不可能做得起来。” 导游听后眼前一亮,忙问:“您还懂风水?” “略懂。”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诶呦,看您这么谦虚就一定是有真本事,回头咱们加个微信,要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还能咨询您一下。”导游笑呵呵地拿出手机说道。 加好了微信,我们也没在这里再做耽搁,顺着台阶路一起向着山上走。 最初的一段路还算平整,但走了没一会儿,台阶的缝隙就开始有杂草生出,再往后面走甚至连台阶都没有了,完全就是土路。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后终于看到了那座泰国庙。 庙堂建筑的配色十分丰富,但再丰富的色彩也难掩破旧,红木的庙门已经严重褪色,门轴还有很大的缝隙,一边开着,一边斜关着,看起来已经太久没人来了,也太久没人对这里进行修缮。 “就是这里了,你们要找的那些三头六臂的神像都在这儿。”导游站在庙门口,抬手向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他便迈步要往里面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风突然从庙里卷了出来。 风里仿佛夹在着些别的什么东西,吹在我身上的时候顿时让我骨头缝刺痛,耳边好像听到了无数呢喃低语,或是声声咒骂,让我心神烦躁。 “别进去!”我急忙朝导游大声喊道。 第251章 邪神(六) 导游的脚步一滞,回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还是将已经迈过门槛的右脚抽了回来。 “怎么了?”罗胖子在一旁问道。 “感觉庙里有东西,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们。”我低声说道,随后唤了一声:“十八!” 十八应声而出。 不出我所料,它一现身便摆出一副进攻姿态,身上的鬃毛根根竖起,嘴里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如临大敌。 “导游师傅,你先回来!”我朝导游连连招手喊道。 导游一脸不解,但还是听了我的,快步跑回到我身边。 “怎么了?这庙里……”他的话只问了一半,忽然从庙里又吹出来一阵风。 这一次,导游本人似乎也发觉了这风里夹杂的东西,吹得他全身猛一激灵。 “退后,先别靠近这里,庙里有很危险的东西,我们不要激怒它!”我抬手示意着所有人后退,同时用心念把意思传递给十八。 十八很有灵性地跟着我们一起后退,一直到我们退进了那片荒草路,泰国庙里那种奇怪阴森的压迫感才渐渐消退,十八也收起了强敌将至的紧迫感。 轻舒一口气,我对导游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接下来我们要商量一下对策,您可以先回去,或者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等我们一下,总之别靠近这里。” “呃……好吧,我离远点。”导游完全不问我想干什么,答应一声转头就走,开溜一样速度飞快。 等导游走远了,我看向罗胖子和秦海山说:“感觉会是一场硬仗,但也不是没有胜算,这庙里的东西现在应该还没成气候,如果它们真的很强,根本没必要搞那些小动作来吓唬我们。” “嗯,我也觉得刚才那一下虚张声势的成分很高。”罗胖子认同地点了点头。 但秦海山那边却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眨巴了几下眼睛,问:“你们刚才有特别的感觉吗?” “你没感觉到?”我看向他问。 “就是有阵风而已。”秦海山回答说。 “估计和你的职业有关吧。”我猜测着说道,随后又眼前一亮地说:“要不,你先进去看一眼,看看庙里都有哪些佛像,拍个照片或者直接视频通话,就看那些三头六臂的,我让十八确认一下哪些有问题。” “可以,我先给你们打个头阵,就不信这些石头还能拿我如何。”说完,秦海山没有丝毫惧色地转身走向了庙门。 这一次没有阴风吹出,似乎那间泰国庙针对的只有我而已。 不一会儿,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海山将从庙里拍到的照片传了出来。 第一张照片,便是导游介绍过的主神,四面佛。 我把手机屏幕摆在十八面前,尝试看看能不能让十八通过照片辨认对方是否存在危险或者存有敌意。 十八认真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后,朝我摇头汪了一声。 我能从叫声中听出十八要表达的意思:空。 空,大概意思就是说,这佛像就是一块石头,一个普通雕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兴风作浪的并不是它。 “再看看其他的,拍照片就可以。”我发语音给秦海山。 很快,第二张照片传了过来。 这一次是个身段婀娜,样貌柔美的女佛像,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三头六臂美女佛了。 照片拿给十八一看。 十八顿时汪汪大叫,背后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这都不需要听懂它的叫声,从表现来看就明白了,这三头六臂美女佛大有文章。 “这个美女佛就是目标之一,继续。” 几分钟后,第三张照片过来了,秦海山随后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这个有可能是!” 放大照片一看,他娘的,这根本不需要十八来确定了。 照片里是神像一尊青灰色皮肤,面貌狰狞,三头六臂,其中一只手里还提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弯刀,就和前几次袭击我们的怪物一模一样。 而且最有趣的是,这尊神像上有好多处黑色污迹,就像被烟熏黑了一样,身体上也出现了不少裂痕。 显然应该是之前几次交手给它留下的伤痕。 照片给十八一看,十八果不其然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欲。 “这个也是。”我对秦海山说道。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张照片传来,但给十八看过之后,十八的回答都和先前一样——空。 很快,秦海山从正门出来了。 我远远大声问:“所有的石像都看过了吗?没有遗漏的?” “没有,就连那种不起眼的小佛像都拍照片了。”秦海山小跑着过来说。 我点了点头,操作了一下手机,将两尊被标记出来的神像单独提取了出来。 一个是美女佛帕萨拉,另一个是庙里最右边角落供奉的小佛像,甚至连个中文译名都没有,只有泰文的名字。 不过秦海山给泰文名拍了照片,使用照片文字翻译,轻轻一点就出现了中文译名:塔尔巴让。 终于找到了! 我对秦海山说:“坏消息是,我们要对付的邪神有两个,但好消息是,整个泰国庙里只有这两个邪神,其他的都是空壳,我们起码不需要把整个庙都拆了,只针对这两个就行了。” “具体怎么弄呢?”罗胖子问。 “用第一套方案吧,在佛像上面写‘到此一游’。”我一边说一边看向秦海山,问道:“庙里能看到工作人员吗?” “就看见两个50多岁的大哥,看样子是值夜班的。”秦海山回答说。 “那太好了,等会胖子先把水枪灌满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在佛像周围点火,如果能弄到炭火盆就最好,没有的话……” “有!”秦海山打断道:“庙里最不缺的就是火,还有油灯之类的,到时候咱们进去把那些油灯都搬到美女佛和塔日巴让周围,给他们来个一锅端,那两个大哥应该问题不大。” 说话的同时,秦海山将他的警官证拿了出来,这东西的确使用起来方便至极。 第252章 邪神(七) “那说来就来,还是一样,秦队,你先进去我在这边告诉你怎么摆。”我说道。 秦海山点头答应,随即再次进入庙内。 这一次我们全程开启视频对话,秦海山先去找了庙里两个雇工,警官证一亮,不但我们可以随意摆弄庙里的东西,两人还会过来帮忙。 在把火盆往美女佛店里搬的时候,一位值班大哥跟在后面问:“警察同志,你这是要弄啥呀?” “你们在这庙里工作多久了?”秦海山不答反问。 “我们啊,有五、六年了。”大哥帮忙拿着灯油,笑呵呵地回答说。 “你们不觉得庙里的这些佛像很吓人吗?”秦海山继续问道,这提问的内容多少带着些暗示性。 视频里能看到两位大哥的表情。 他俩互望一眼,其中一人回答说:“就还好吧,一开始确实感觉挺吓人的,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些铜像、石像嘛。” “那你们从来没去拜一拜吗?”秦海山问。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朝秦海山摇头。 “为什么没拜呢?听人说这些佛像很灵。”秦海山试探了一下。 “这些外来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摆的。” “对呀,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万一这些东西缠上咱们了,想要再让它们离开就难了,尤其是这些外国东西,咱们也不熟,谁知道回头请回的是些啥呢,看着也怪吓人的。” 两人你一言、他一语,话糙理不糙,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很快,秦海山他们来到了美女佛的庙堂里。 我按照离火卦“阳阴阳”的六爻布局,先在佛像前面用灯油洒出一条长横线,以此代表阳,在佛像两边洒出短横线,代表阴,最后在佛像背后洒出长横线,代表阳。 这边弄好了并不着急点燃,接着去塔尔巴让的殿内,同样离为火的布局,用灯油洒出阳阴阳的横线布局。 都弄得了,我便直接在手机里对那两个值班大哥说:“两位,谢谢你们帮忙,现在你们俩全都出来一下。” 两人迟疑了下,略显担心地凑近屏幕问:“你们不会是想烧庙吧?” 我连忙笑着摇头说:“放心,我们等会只是点个火。刚才听您说话应该也是懂行的,您看我们在庙里用油画出的那些线,那是阴阳爻,我们要用五行八卦的生克关系来压制住这些外来的东西,这些神像有猫腻。” “哦,我说呢,怎么警察突然来这山沟子的小破庙里了。” “所以,你们是那个什么安全局的警察吧?” “啥安全局啊?” “这你都不知道吗?我外甥女好像就在安全局工作的,专门管外来的这些佛啊、神啊的,他们明显也是。我就说嘛,这些外来佛没有咱们的佛好,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哪像咱们的神,全都慈眉善目。” 两人再次你一言他一语地聊了起来,丝毫没有紧张感。 说话之间,两人也走向了大门,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挂断电话,朝他俩挥了挥手,等两人来到跟前了,我再次跟他们说明了一下问题的严重性。至于安全局之类的身份问题,我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这个小小的误会,就让它继续下去吧。 叮嘱过两人等会儿无论如何不要再进庙里,我便带着罗胖子,拿着已经灌满弹药的水枪,再一次走向了泰国庙。 快到庙门前的时候,阴风再次吹来,风中还夹杂着喃喃低语。 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了,那像是女人的哭泣声,而且人数不是一个,好像…… 是三个! 我记得导游给我们讲过,这美女佛是泰王的三个女儿根据自己的形象所打造的,三头六臂美人佛,就是代表了泰王的三个女儿。 继续往前走,风势突然变猛,吹得我向后踉跄了一步。 罗胖子比我更惨,“哎呦”了一嗓子,直接一个后仰屁墩儿坐地上了。 与此同时,阴风之中呼地一下飞出了一颗人头气球,面目狰狞地朝我扑了上来。 “十八!” 随着我的一声大喝,墨线迅速涌出,逆风而上的同时化成黑色巨兽,一口咬向那人头气球。 对方领教过十八的厉害,不敢硬碰硬,一下子缩回到了庙里。 同时,迅猛的风势也快速减弱下来,不一会儿便没了任何动静。 我在心里喊住了十八,让它守在我身边。 “靠,那东西还挺凶,是叫塔什么来着?”罗胖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问道。 “塔尔巴让。”我一边回答一边将罗胖子拽起来,然后快步跑进了庙内。 秦海山并没有发觉庙门口出现的异动,远远朝我们挥手示意道:“这边,美女佛在我身后,那个塔尔巴让在这条道最里面。” “先去塔尔巴让!”我大声喊道。 跑到路口刚一拐弯,就看见这条道最里面的偏殿门前笼罩着一团黑气,就像偏殿里着火了一样,有滚滚浓烟在往外冒。 但秦海山显然看不见这些黑气,像没事一样快步往那边走。 “秦队,你看不见吗?”我边走边问。 “看见什么?”秦海山诧异地问道。 “我靠,老秦,这你都看不着吗?那全是烟,烟里还有个脑袋在那一上一下的飞,跟落头民一样!”罗胖子指着最里面的殿门口说道。 秦海山眉头一皱说:“我啥都看不见,要不你再给我来一下那个?” 我自然明白秦海山的意思,于是轻轻一抬手,墨线立刻浮到了秦海山的眼皮上。 几乎就在墨线扫过秦海山双眼的一瞬,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喊叫声从我们左边传来,紧接着阴风四起,一个身材瘦长的身影伴着难听的哭嚎声冲到了我们面前。 那东西起码有两米五高,身体呈现青灰色,但并没有出现三头六臂的特征,只是一个又瘦又高又丑的男人。 这男人空着手没有任何武器,但它那看起来比我头还大的拳头已经可以称之为致命凶器了。 “你,是坏人!” 那瘦长的怪人用夸张前凸的眼珠子狠狠一瞪我,嘴里发出低沉如雷的话音。 与此同时,它那巨大的巴掌也以泰山压顶之势,朝我们三个人猛地拍了下来。 第253章 邪神(八) “十八!” 在看见那巴掌的同时我便大喊一声。 其实根本不用我发号施令,十八在我喊出这一声之前已经冲了上去,先是一头撞开了对方的大手,接着狠狠一口咬在那巨人的脖子上。 “旋转!”我低呼一声,脑海中想象着鳄鱼死亡翻滚的画面。 十八果然和我心意相通,我这边一想,它那边立即凌空旋转身体,将巨大的身躯搅动成一团龙卷风。 风,五行为木,本就属木的十八在发动这一招的时候威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伴随着龙卷风呼啸而过,那巨人从脖子到胸腔整个被咬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身体摇晃了一下就迅速向下垮塌,简直不堪一击。 然而还没等我高兴,那垮塌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超快速度进行复原,几乎一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完整的状态,并且身形比之前看起来还要大上一圈! “十八!继续!”我低声喝道,同时也对秦海山和罗胖子大喊:“点火!先从美女佛这边开始!” 在我发出指令的同时,十八再次飞扑向那全身缠绕着黑气的瘦长巨人,秦海山和罗胖子则从巨人的身边绕过去,冲进屋里点火。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怪物似乎很清楚谁更容易对付,它没有和十八硬拼,甚至没有攻击我,而是回头甩出长臂直击秦海山和罗胖子的后背。 我急忙抬起水枪,对着那瘦长怪人扣下扳机。 水柱的飞行速度并不快,但十八的速度却比那怪人快得多。 不等它的手臂碰到秦海山和罗胖子,十八已经咬住了它的肩膀,并用蛮力将它拖拽到庙门外。同时,飞射出去的水柱也通过十八的身体,打在了那怪人身上。 怪人对水有着极其敏感的反应,只是一股水柱而已,那怪人的脸上就出现了扭曲狰狞的痛苦表情,还有大量的黑气从它身体里喷涌出来。 十八趁势又是一顿撕咬,接着再来一招死亡翻滚。 这一次十八直接在那怪人的胸口正中心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配合我的一顿水枪爆射,那怪人被打成了飞散的烟尘,彻底没了人形,估计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了。 当我跑进庙里的时候,罗胖子和秦海山已经把之前画在地上的长短油线点燃了。 火焰组成了离为火的八卦图形,对金属性的美人佛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打击。 “用水枪!对着佛像滋!”我一边喊一边对着佛像扣下水枪扳机。 罗胖子和秦海山也没迟疑,立刻配合我的动作从另外两个方向用水枪对佛像进行夹击。 之前已经飞散的黑气这时再次翻涌起来,并且在黑气之中夹杂着阵阵哭声。 明显是女人的哭声! 我想到了泰王的三个女儿,但我并不相信这佛像上面真的附着泰王三个女儿的魂魄,一定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口中低声念道的同时,我快步冲到佛像跟前,脚踩着石台向上跳起,右手一巴掌拍在了佛像的腿上。 瞬间,在我右臂上的盘龙文身舞动起来,迅速缠绕在那三头六臂的美女佛身上。 一秒之后,水墨如同涟漪一般向外扩散,而墨浪拂过的地方,便像是被染色一样,呈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色彩缤纷,最后将整座寺庙都“染”成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派热带海岛的模样,近处是沙滩海岸,远处是棕榈宫殿。 时间都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我看到秦海山和罗胖子都定格在原地,然后慢慢溶入到周围的背景颜色之中,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紧接着,三个小女孩出现了,然而她们显然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女,只是三个最最普通的渔家女孩,赤着脚站在渔船上,远远眺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在想象着如果身为王女,会有着怎样奢华的生活。 远处的宫殿前,一群人如同穿过彩色的屏风一般,突兀地闯进了这幅彩色画卷之中。 那是一群西方人,有男有女,穿着现代。 他们一边走,一边拍照说笑,原来时间并非古代,那些人是来王宫旅行的游客。 三个女孩一看这些外国人出现,立刻拿着晒干的鱼虾或是刚采下来的椰子跑过去,一边说着磕磕绊绊口音奇怪的英语,一边用手比比划划,拼命努力想把东西售卖出去。 有两个大腹便便脑袋半秃的男人买下了几个椰子,接着便问三个女孩年龄有多大。 稍大些的女孩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回答说:“我14,她13,她12。” 听见女孩的年龄,那两个欧洲老男人顿时眼光放亮,就好像在海滩上发现了三颗漂亮的贝壳。 一个老男人从身上拿出了一沓绿色的票子,在三个女孩面前摇晃了一下,问她们想不想赚钱。 三个女孩都很兴奋,眼里同样闪烁着光芒,但比起那两个肥胖的男人,女孩眼里的光更加纯粹。 她们只是想改变自己的生活,仅此而已。 随着彩色的墨浪翻滚,三个女孩消失了两个,只有14岁的那个女孩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间之中。 那肥头大耳的老男人坐在床边,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女孩。 接着,他将几张绿票子扔到地上,然后对女孩说,只要她把衣服脱掉,爬过来,把钱捡起来,这样钱就都是她的了。 女孩顿时露出无比纠结犹豫的表情。 钱她很想要,但是这个方式,显然有些过了。 “你不想要钱吗?这些钱,足够你生活几个月了,不想要吗?很简单就能拿到。”老男人诱惑着女孩,并且多拿了几张绿票子扔在地上。 终于,女孩动心了,她咬了咬,脱掉了她身上最为体面,但却依然廉价的衣服…… 随着彩色的墨浪再一次翻涌,时间到了清晨,女孩赤裸裸地倒在海岸树林之中。 她身上到处都是淤青,眼睛睁得大大的,牙齿咬破了嘴唇,但血却已经干涸,呼吸也已经停止。 没人知道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最后被看到的,便是女孩像一张破旧的抹布一样被丢在树林里,然而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第254章 邪神(九) 时间在飞速流逝,发现女孩尸体的竟只有野狗、乌鸦,还有苍蝇。 最后,女孩变成了一堆白骨,白骨又一点点被泥土覆盖,从生到死,都是那么渺小,那么无足轻重。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模糊的人影来到了树林之中。 就像全身都被打了马赛克,别说五官容貌了,就连身材轮廓都看不清楚,甚至都无法判断对方是男是女,只能模糊感觉出那是个人。 这个模糊的人影拿着一把铁锹。 很奇怪,人是看不清楚的,但那把锹却可以看得十分清晰。 怪人目标似乎很是明确,过来之后直接开挖。 时间再次加速,转眼之间,这模糊怪人便从地下挖出了几根骨头。 怪人身上带着个黑色的布袋,骨头装进袋子,他便转身离开了树林。 随着彩色浪花的翻涌,树林宫殿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工坊之类的地方,一个匠人正在铸造铜像。 那是一尊身姿婀娜、容貌柔美的佛像半成品。 之前挖骨的那个模糊怪人再次出现,他将一个盒子交给了那名匠人,同时给了对方一笔钱。 在时间加速流过的画面下,匠人用极快的动作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的是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 随后,他将这些骨灰倒进了半成的铜像之中,然后将铜像的缺口封死。 时间流速进一步加快,佛像在昼夜飞速交替中快速变得精美完整,然后被飞机运送走,又被卡车送进山里,摆放在一座寺庙当中。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昼夜,时间流速突然恢复了正常。 在彩色的庙堂之中,那个模糊不可直见的人影再次出现了。 他来到佛像跟前,像是做了个合掌轻拜的动作,接着便用一种好像经过后期处理的古怪声音说道:“那个男人骗了你,杀了你。你的父母生下你,但却抛弃了你。你的朋友没有过问你的生死,没有找你,任由你埋骨荒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不公,意味着人心中的自私,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残酷。 人的心中已经失去了善念,所以这个世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人死去。 这些人的死并不是物竞天择的结果,并不是生老病死的轮回,而是人心向恶的无意义杀戮。 有些人,生下来便高高在上,有些人,从一开始便如蝼蚁草芥。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肆意踩踏、蹂躏、甚至杀死那些底层的人。 这是那些高高在上者的问题吗? 不,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如果将身份轮换,让那些命如蝼蚁的人站在高位,结果依然如此。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处在了错误的轨道上,因为人心皆向恶。” 顿了顿,那模糊人影抬起头,似乎望向了美女佛像的脸。 他继续说道:“你曾对来生充满期望吗?期望着成为住在宫殿里的王女,能被万民敬仰? 如果你有这样的期望,那你的心中也有着恶,因为你的心愿的本质,便是将无数曾经和你一样的人踩在脚下。 这样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你没有那么幸运,没办法成为王女,甚至无法轮回,只能变成了一具枯骨,深埋地下,无人过问。 但同时,你也是幸运的,现在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思考,去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去细细品味你心中的自私与恶念。 当你可以看见那些恶意之时,你便知道这世界该如何被净化,到那时,你便不需要成为王女,你也不需要被世人所景仰朝拜,你将化身为神,除尽人心中的恶念,让每个人的灵魂得到净化。 当这个世界都纯净了,身份便不再重要,你不会因身为王女而高傲,也不会因身为渔女而自卑。 那便是大同世界,那便是极乐净土。 去吧,慢慢体会,慢慢成长,你将成为净化世上一切恶念的神明。 去吧,去吧……” 那话语声渐渐拉远,却又像依然在脑海中回荡。 忽然,所有彩色的画面都像碎玻璃一样崩塌,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嚎叫,之前已经被打碎的灰色瘦长怪人再次现身在我眼前。 只是这一次那瘦长的身形只维持了短短不足一秒,接着便炸成了飞灰,随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出现在烟尘之中。 少女面容平静,不喜不怒,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平静地望着我,一声不发,只看了我一眼便呼地一下飞到了我面前,探手朝我的心口刺来。 我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同时十八横向冲过来,一口咬住了那少女的头,接着一个死亡旋转,呼啸着将少女的上半身都咬没了,只剩双腿悬空漂浮。 “你心中有恶念,你需要被净化!” 一个声音在庙堂之中回荡开来,不男不女,就像某种乐器吹奏出来的音阶,但却能够清晰表达其含义。 伴着这奇怪的话语声。 女孩的双腿之上迅速生出皮肉,好像又要恢复原样了。 刚刚我已经明确了这所谓的“神明”是个什么东西,它就是鬼而已。 要对付鬼,只毁其形根本没有意义,问题的根源出在这些铜像内部,是里面封着的那些骨灰。 现在要把铜像熔掉根本不现实,所以我只能做另一种尝试,依靠盘龙墨。 想罢,我立刻对十八下令道:“把她叼出去!” 十八“汪”了一声,跑回来一口咬住少女正在快速复原的身体,快速跑到了庙堂之外。 接着,我便快速攀上了美人佛的基座,一边回想着刚刚看到了匠人在铜像中倒入骨灰的部位,一边将右手掌贴在上面。 “人心应该向善,这话确实没错,但把你变成杀人工具的那个家伙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东西。 净化人心,大同世界,这口号喊得倒是响亮,但你能保证自己杀死的每一个人都罪有应得吗? 一个辛苦送外卖养家的父亲没能细心照顾到儿子,他代表了恶? 一个积极努力的女孩子,就因为得到了比其他同学更多的荣誉和赞美,就代表了恶? 如果这也算恶,那我只能认为,你们的存在也是一种恶,如果你们也算是神,那也是助长恶的邪神。” 心念一横,我将右手用力向后一抓。 黑色的墨线如同产生了粘性,将我的手掌和铜像连接在一起,产生了强烈的拉扯感。 与此同时,一阵哭声突然传进了我的脑海之中! 第255章 正神对邪神 哭声仿佛离得很远,却又像是近在咫尺。 而且这哭声很熟悉,让我想到了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小小镜仙。 “不许哭!他们是恶人,要清除恶念,杀光恶人!” 一个浑浊的声音突然出现,顿时打断了那哭声。 紧接着,佛像之中有大量黑气喷出,从这些黑气之中接连冒出了好几个身材瘦长的怪人,每一个都有着一样的面孔。 它们长相狰狞凶恶,现身之后立刻朝我扑来。 这时,两股水柱斜刺里射出——罗胖子和秦海山过来帮忙了。 那几个刚刚形成的瘦长怪人在水枪的袭击之下很快溃散,但下一秒便又有再次聚合一处的迹象。 趁着它们没能迅速形成攻势,我也继续用力将右手向后收,手掌上连接的那些墨线似乎要将什么东西从佛像里面拉出来。 里面的东西显然不想出来,感觉就像在和我进行着一场拔河比赛。 但随着我手上的牵拉力越来越强,之前一度消失的哭声也再次回荡在庙里。 那些瘦长怪人似乎被哭声动摇了意志,表情变得不再狰狞,渐渐变成了迷茫无措的模样。当它们再次被水枪射穿之后,便失去了重新汇聚的能力,一个个散成了黑烟,又全部被佛像吸入其中。 “你不是神,也成不了神,你不过是被困在这破铜烂铁里的孤魂野鬼,仅此而已。” 我一边继续用力向外拉扯,一边对着佛像大声说:“但你没必要受这种折磨,你生前没有犯错,更没必要在死后还要被囚困在这里。 现在,听我的,你可以离开这里了,我放你出去,我来帮你离开,帮你结束这一切!” 渐渐的,我能感觉到佛像里面的牵拉力在变弱,那女孩的魂魄越发动摇,哭声也在不断变强。 然而就在我以为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佛像前后代表着八卦离火的阴阳爻火突然熄灭了,紧接着庙堂内外突然响起了低沉的诵经声。 这声音并没有让我感觉到神圣,反而让我觉得心神烦躁,同时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我袭来,似乎有什么难缠的东西将要出现。 “胖子!去点火!去塔尔巴让那边!”我连忙大声喊道。 然而还没等听见胖子的回应,少女的哭声却戛然而止,原本连接在我手掌上的墨线也像是感应到了威胁,一下子快速收回,再次变成了墨龙文身贴在我的右臂上。 失去了牵拉力,我向后跄踉了好几步,险些跌坐到地上。 不等站稳,一团巨大的阴影便快速笼罩住了整座庙堂。 伴着一声呜鸣,十八残破的身体顺着庙门飞了进来,撞在我身上之后顿时分崩开来,化成了点点飞墨。 这些飞墨还没来得及流回我的手里,震耳欲聋的诵经声陡然回荡,墨线仿佛被声波震荡,瞬间变成了灰尘。 “十八!” 我大喊一声,同时快速伸手想将灰尘抓住。 但这些灰在触到我手掌的一瞬便消失不见,根本没办法抓到,更没办法回收。 我不确定十八是不是被灭掉了,但可以确定的是,外面一定来了更厉害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我急忙重新跑回到美女佛跟前,一步跳上基座,再次将手掌放在铜像的腹部。 “你给我出来!” 在大喊的同时,我努力想象着墨线从手中钻入铜像的画面,想象着无数墨线编织成网,将困在铜像中的少女完全网住。 墨龙在我的手臂上颤抖了一下,似乎在抗拒,但最后还是按照我想象中的模样开始向铜像中钻。 很快,我便再次感觉到了牵拉感,哭声也随即出现。 恍惚中,以我身体为圆心出现了墨色的涟漪。 伴随着涟漪快速荡开,整座庙堂的墙壁、屋顶全部消失不见。 又一圈涟漪荡开,周围的一切就像被刷新过一样,一群四五米高的巨大怪物突然出现在我周围,分明就是之前被供奉在寺庙里的那些佛像,只是现在它们看起来完全是活的,而且表情狰狞、凶恶。 而在我面前的美女佛却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那少女的模样我是见过的,正是之前在幻境当中被杀死的渔家女。 她蜷缩在地上,墨网罩在她周围,但并没有将她困住。 刚好相反,那些墨线就像一道屏障,挡开了不断朝着少女袭来的黑雾。而那些黑雾则来自于包围在我们周围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外来邪神。 少女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一会儿大哭,一会儿撕心裂肺地大喊,身体就像是在挣扎之中被撕裂,出现了三头六臂的幻影。 但这种三头六臂并不会为她带来任何增益,反而让她越发痛苦。 墨色涟漪再一次荡开,这次连同周围的寺庙建筑、围墙也都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有那些怪物一般外来邪神。 黑雾从这些怪东西身上不断喷涌,渐渐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穹顶。 穹顶之中,一颗人头渐渐朝我飞来,并在飞行的过程中生出了身体,伸展出了六只手臂,每一只手中都握着一把弯刀, “不许碰她!离她远点!远点!” 在大吼一声后,这六臂怪人呼啸着朝我冲来,六把刀全部斩向我的头。 我想要躲避,但旁边一个四张脸的巨大邪神却伸出大手,竟是那个密宗主神四面佛! 它的大手一下子把我抓住,让我无法躲避。 “十八!” 我只能大声呼喊,但这一次十八并没有现身。 眼看着弯刀就要砍在我身上。 电光火石之际,一根金锏突然横在我面前,将怪人的弯刀挡开。 接着,叮叮当当如同撞钟一样的碰撞声接连响起,火星四溅。 随后伴随着“呼”的一声轰响,一团火球陡然从我身上炸开。 这火好像没有温度,却将四面佛的大手给炸开了。 四面佛被攻击,这让周围的邪神们顿时变得极其愤怒,发出了一声声怒吼咆哮。 而那个青灰色的六臂怪人也更加疯狂地挥舞手中的弯刀,但它要砍的目标显然不是我。 又是一阵撞钟一样的咚咚碰撞声,六把弯刀被接连弹开,紧接着一个身披金色铠甲,手持长剑、金锏等武器的威猛将军出现在我跟前。 伴随着呼呼的火焰燃烧声,这威猛的将军同样挥动六臂,将手中武器奋力砸向对面的青灰色怪人,几乎转瞬之间便将对方打成了飞灰。 第256章 送你离开 那是,火德真君?! 我不是很确定眼前这一切的真假,感觉更像是盘龙墨再次将我带入了某种幻境当中。 但不管一切是真是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确定,面前的火德真君是站在我这边的,而且他很猛! 在将六臂邪神打废之后,金盔金甲的火德真君立刻转换目标,奔着一众邪神的老大四面佛冲了上去。 那四面佛没有应战,迅速向后一撤,周围的邪神同时横移,挡在了他们家老大面前。 虽然对方在数量上处于压倒性的优势,但火德真君完全不怂,或者更可能是压根没把对方这群虾兵蟹将放在眼里。 就见真君挥舞宝剑,迅速将最前面的两个邪神斩成两截。 同时,他的另外两只胳膊则张弓搭双箭,然后双箭齐发,将两个邪神的头直接射爆。 另外的一对手臂则高高举起一个金葫芦。 “火起!” 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喝,从葫芦口猛地喷出火焰,迅速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在团团火海之中。不管是那四面佛,还是它周围的那些跟班护法,所有的妖魔邪神统统被烈火困住。 和之前在我身上炸开的火球一样,现在这片火海也同样不会伤到我,甚至一点点灼烧的感觉都没有。 趁着现在无人打扰,我一眼瞄准了那个还在地上蜷缩哭泣的少女。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三头六臂的状态,看起来只是个痛苦的渔家女。 我来到她面前,蹲下来问她:“你想离开这里吗?” 少女抽泣了几下,随后缓缓抬起头,用一对哭到红肿的眼睛望着我。 “你想离开这里吗?”我又问了一遍。 并不担心她听不懂我的语言,因为在幻境之中,使用何种语言似乎并不重要,毕竟我和山神十八也可以无障碍交流。 和我判断的一样,少女可以听懂我的话。 她迟疑地转头看向四周的火海,还有在火海中挣扎的那些所谓神佛,然后再次回过头望着我问:“如果离开这里,我能去哪儿呢?”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也许做一只飞鸟,做一条鱼,一棵树,或者是一株小草。” 少女望着我,眼里似乎有光在闪动。 她喃喃低语道:“一株小草吗?好像,很适合我。” 我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再一次问道:“你想要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吗?” 少女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望着我,眼中含泪,如泣如诉:“我想……离开。”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些弥漫在少女周围的黑气突然像是被炸散了一样,那些本就在火海中挣扎的邪魔外神也变得难以维持原貌,渐渐呈现出崩塌之势。 就是现在! 我立刻抬手,用意念控制墨线集中在右手食指尖,然后在少女面前写下一行字:如野草般渺小,也如野草般顽强。 “你自由了,去吧。” 随着我的手掌轻轻前推,这些文字也缓缓飘向少女,随后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了一股墨色的龙卷风。 少女随风起身,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接着双眼一闭,身形渐渐随风消失。 呼的一下,龙卷风猛然炸开,吹散了所有的邪神,也熄灭了火德真君的火海。 幻境瞬间消失,我又回到了庙堂之中,在我面前的依然是那尊美女佛像,只不过再看向那尊佛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它的不同。 这种不同很难用言语去解释,我想,大概就是“空”的感觉。 “搞定了?”秦海山站在庙堂门口怔愣地问道。 我轻舒一口气,从佛像基座跳下来,点头说:“这边的搞定了,还有另一尊。” 就在我俩说话的同时,门外突然传来罗胖子的喊声:“常乐!快点过来!” 我急忙快步跑出去,就见最里面的庙堂门口,胖子正在用水枪对着半空中漂浮的人头发射。 那颗人头似乎没不打算对罗胖子做什么,它只是在不断闪避水柱,在看到我之后便对着我发起了冲锋,同时身体逐渐显现,又是青灰色瘦长身形的邪神。 “十八!”我低喝一声,同时将右手向前一伸。 随着墨线翻涌,十八化身黑色巨兽,飞身上前一口咬住那青色邪神的腹部,接着便是一招死亡翻滚。 邪神的肚子瞬间被开了个大洞,罗胖子和秦海山的水枪随即命中对方,瞬间便将其打成了飞灰。 没有耽搁任何时间,我快速跑到围墙边的偏殿内。 塔尔巴让那三头六臂的神像就在眼前,此时看起来已是伤痕累累,遍体裂纹,感觉随时都要崩塌一样。 我如法炮制,将右手按在佛像上面,伴随着墨线涌入,涟漪荡开,一个少年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他皮肤黝黑,光着膀子,赤着脚,手里拎着根木棒,眼神凶狠地站在一条小巷里。 在他对面像是一间酒吧,当几个大腹便便的外国人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少年立刻冲了上去,对着其中一个胖子猛打。 木棒上面钉着钉子,杀伤力巨大,几棒子下去,那个外国猪头就被打得满头是血,一只眼睛都从眼窝里被打飞出去了。 但很快,少年就被一群像是保安的家伙冲上来按在了地上。 “他是杀人犯!是凶手!”少年怒目圆瞪,冲着那个差点被他打死的猪头肥佬怒声大喊。 可是没有人听他说什么,随后赶来的警察在面对外国肥佬的时候就像狗见到了主人,别说去调查真相了,恨不得跪下来去舔对方的鞋子。 没有任何审判,另外几个外国肥佬拿起了少年的棍子,就在这些警察的面前,一下一下将少年活活打死,将他的头砸得稀烂。 警察不敢多言一句,等这些外国人走了,他们只是将少年的尸体丢进了一辆垃圾车里,就像扔掉的只是一条死狗。 时间流逝,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变化,在无数光粒划过之后,那少年再次出现,但周围只剩一片黑暗。 少年迷茫地走着,但眼前的黑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少年的脚步陡然加快,循着那哭声跑去。 随着哭声越来越大,少年终于看见了这片无尽黑暗中的另一个人,那是一个女孩,那个死在小树林里无人过问的渔家女孩。 第257章 千里之外 少年想跑到女孩身边,可是在他面前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试图朝女孩大喊,但女孩似乎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哪怕她偶尔转一下头,扫一眼少年所在的方向,也明显没有发觉少年的存在。 少年用力捶打着那面空气墙,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他只能贴着墙壁奔跑,试图绕过它。 但很快,少年便发现了这面空气墙其实是用来包围少女的,它是一个圆圈,将少女囚困在其中。 “放开她!”少年嘶吼大喊,对着空气墙用拳头砸,用头去撞。 但那面墙根本无法破坏。 不知道砸了多久,或许是几年,或是几十年,少年终于累了。 他靠着墙壁,身体向下滑,最后坐贴着墙坐在地上,默默看着少女在围墙中哭泣。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了:“你想帮她吗?” “想!”少年根本没去想这声音到底是谁发出的,只是条件反射性的回答了一句。 “那就去做她想让你做的事吧,你将从人心的恶念中获得力量。”那低沉的声音悠悠飘远,像是在天上,像是在大海,像是几光年之外的宇宙深处。 少年或许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大概也不想去思考探究,在声音消失之后,他便再次看向围墙中的少女,直到少女停止了哭泣…… 咔嚓一声! 眼前的幻境被打断了,翻涌的墨线迅速回拢,钻到我的右臂上。 我的右手正按在塔尔巴让魔神像的左腿上,而神像的左腿明显出现了大量裂痕,碎渣直掉,感觉像是要崩塌了。 秦海山跑过来用力一拽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庙堂门口。 同时,伴随着稀里哗啦的破碎声,塔尔巴让邪神像在我们面前崩塌了,变成了一地的碎渣。 而在神像的残骸当中,竟然藏着一具干枯的骸骨。 我们全都一惊,接着便一起跑到跟前确认。 从尺寸大小来看,那应该是个未成年人的尸骸。尸体已经风干,体表被布包裹着,就像是个木乃伊。 而且,这尸骸并没有头。 “落头民?”罗胖子在我身后惊呼出声。 我也想到了姥爷的手记,想到了那天手记自动翻到的落头民的那一页。 但这小小尸骸应该跟落头民没有关系。 联想之前先后看到的两段幻境,邪神的由来便已清清楚楚了。 说是邪神,倒不如说是两只恶鬼。 女孩是东南亚一代的渔家女,男孩也生活在附近,条件艰苦。 那天,皇宫外面来了一群外国游客,他们看上了女孩,将女孩折磨致死。 男孩想给女孩报仇,结果自己也被那群外国人打死,甚至敲碎了脑袋。 两人死得不甘,又对现实无能为力,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神秘人出现了。 神秘人禁锢了两个孩子的灵魂,并将他们的灵魂封存在佛像之中,变成了可以接受人们朝拜的伪神。 两个孩子在人们不断的朝拜过程中积累力量,用类似诅咒的方式杀人,向这个世界进行报复。 用那个神秘人的话来说,这便是对这个不公世界的净化,对人们心中恶念的净化。 收回思绪,我将右手轻轻放在无头尸骸上。 墨龙浮现,轻轻缠绕住尸骸。随着淡淡的墨色涟漪荡开,一个表情迷茫的少年出现在我面前。 他似乎想要找什么,急切地四下望着。 “你要去找她吗?她已经先走一步了。”我对少年说道。 少年立刻看向我,就像当年他回应神秘人一样,不假思索地说:“我也去!” 我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去吧,这一次要好好保护她。” 说完,我便抬起右手,在少年前面只写了一个字:护。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透过面前这个字,他好像再次看到了女孩的身影,那笑容越发灿烂。 不等我做什么,少年便兴奋地向前跑了出去,将身前的“护”字冲散成了淡淡的墨云。 我的视线随着少年移向庙堂门口,就在他的身影渐渐淡去的同时,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是那个女孩。 她就等在门外,等少年来到她面前,两人便拉着手,一起消散不见了。 庙里的两个邪神都解决了。 我长舒一口气,但稳妥起见,我还是带着十八在庙里转了一圈,确认一下其他神像里面是否寄存着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在刚刚的幻境当中,我分明瞧见了四面神,还有庙里的其他一众邪神。 十八逐个检查了庙堂里的所有神像,最后确认了,没有其他邪祟存在,似乎那些魔神都是被小女孩的怨魂吸引来的,如今小女孩已经走了,那些邪魔外道的东西也就跟着消失了。 最后我们又检查了一下庙里的明火,确认灯油都熄灭了,这才从正门出了寺庙。 导游和两名庙工都在外面焦急等待,一见我们三人出来了,他们立刻围过来问道:“里面什么情况?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很大的响声。” “一尊佛像塌了,里面封着一具尸体,可能是某种邪教仪式,或者是有人故意将尸体藏匿在佛像里面。总之,现场你们不要动,我这边和当地警方联系,你们就先把大门锁好,今晚不要再让任何人进去了,你们也一样。”秦海山严肃地冷声说道。 两名庙工一听有尸体,顿时脸色大变,连连点头答应。 一旁的导游则眉头紧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秦海山并没有忽悠两个庙工,他确实打电话联系了本地公安局。 一方面,在神像里发现尸体,那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我们自然不需要为打破神像负什么责任。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很想知道这些神像是谁送过来的,会不会就是幻境里出现的那个全身都打了马赛克的神秘人。 在下山的路上,导游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们在那庙里,应该不只是找到一具尸体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因为他明显还有话要讲。 果然,喉结动了一下,导游吞咽着唾沫继续说:“我刚才听见了着火的声音了,还看见庙里有红光,我还在庙堂的屋顶上面看见了六臂神君,就是我带你们看过的那个深山里的破庙,那个深藏功与名的洒脱山神。” 第258章 擦屁股 导游这话让我吃了一惊。 “你看见了?”我诧异地问。 导游顿时眼前一亮,忙问:“所以,那不是我的错觉,对吧?我问那两个庙工,他俩全都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我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我眼花了,真的是六臂神君,好像还有火神,就是火德真君!” 他越说越激动,兴奋得快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我忽然对这个导游产生了兴趣,于是问他:“你平时也有见到过类似的东西吗?比如鬼之类的。” 导游挠了挠腮帮,笑着摇头说:“鬼我倒是没见过,但每次做导游,来到这些寺庙里面的时候,都能在佛像身上看到弧光。我觉得那就是神明的神性之光,我们信仰祂们,朝拜祂们,祂们便会将人们的信仰转化成恩惠,送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但每个来拜神的人,心中都有所求,神又怎么决定要满足谁的愿望呢?”罗胖子插话问道。 “这个……”导游讪讪一笑,“这就不是我们一介凡人都想明白的了,相信神自有评判。所以,六臂神君和火德真君是真的出现了吗?祂们是觉得这泰国庙里供奉的神明太霸道了,所以要把祂们全部赶走,对吗?” 望着导游期待的目光,我只能点头含糊地应答说:“大概吧。” 但究竟是不是因为这个,现在谁都说不清楚。 当晚,我们没有等待本地警察过来,下了山就直接打车返回了虞山区。 路上,我给王洪涛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他现在是否还能向那位“有求必应”的神许愿。 王洪涛轻轻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地回答说:“感觉不到了,它,好像消失了。” “嗯,谢谢你的诚实,也别忘了我们今天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别太轻视自己,也别轻视周围的人,当你感觉自己身处困境的时候,勇敢向身边的人求助,不要把所有人想象得那么冷漠,他们可能不是不愿意帮忙,只是没发现而已。”我在电话里安抚鼓励道。 王洪涛轻舒一口气,向我道了一声谢,也和罗胖子说了声谢谢。 回到虞山区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但我还是拉着导游,让他再次带我们进山去找六臂神君的破败庙堂。 在去后山之前,我先去拜了拜火德真君。 这是上古时代的火神,在幻境当中,也是祂展现神威,力退那些邪魔外道,帮上大忙了,所以路过祂的庙堂,自然要上香拜谢。 之后我们一路翻山,来到了六臂神君的破庙前。 庙堂里,六臂神君像依旧满是灰土。 但奇怪的是,当我靠近庙堂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温热感。 南方的冬季夜晚并不比北方暖和多少,再加上身上出汗,山风一吹凉飕飕的。可现在靠近这小庙,那股暖意让我感受得真真切切,就像后背贴了个暖宝宝,简直舒服至极。 我钻进破庙里,把神君像上的尘土、泥巴小心清理干净。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着这神君像,一时间竟觉得祂和那火德真君有几分相似。 对着神像拜了拜,我对导游说:“回头我出钱找人过来把这里重新修缮一下,再修一条路到山下,以后你带团旅游的时候,把六臂神君作为一个景点安排上吧,祂值得世人敬仰朝拜。” “好,这个肯定没问题的。”导游连连点头答应,随后也朝着六臂神君拜了拜,表情虔诚恭敬。 下山回到酒店,我们三个人都累坏了,澡都没洗,直接倒在床上就睡。 这一夜竟出奇的平静,我没有做梦,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午后了。 来到房间背阴处,我拿出了姥爷的手记,还没等翻看,我便惊讶地发现,在我右臂上的墨龙文身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灰白色,淡到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我赶紧放下手记,撸起袖子仔细检查了一下。 文身的颜色确实变淡了,显然是昨晚那一场恶战对盘龙墨消耗巨大! 这时,姥爷的手记再次无风自动,刷啦啦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 我知道,姥爷应该有话说,于是急忙将视线转移到书页之上。 片刻后,浅浅的字迹慢慢浮现: “总算是……” “虚惊一场!” “人会老,这真是件麻烦事,人这一老,记性就变差,这么重要的事,差一点就给忘掉了。” “本来想着,将来有了传人,就把这里当成一个入门考试,没想到这场考试竟然让我给忘了,忘了个干干净净!” “万幸啊,最后还是想起来了,也多亏了这小子最近折腾得比较欢,但还是晚了一步,有不少人因为我的失误而命丧黄泉。” “哎……” “这是我的错呀。” 看到手记上浮现出的字迹,我一瞬间便明白了姥爷的意思。 他并不是感知到了虞山这边出了什么怪事,而是他早就知道虞山区存在邪神。 可能,当年这些邪神还没成气候,所以姥爷并没把它们放在眼里,想着将来收徒弟了,让徒弟过来收拾掉,就当成是一场入门考试。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回家之后就得了老年痴呆症,把这事给忘了个干净。 倒是去世之后,从我开始利用手记,频繁接触鬼怪,他才渐渐把过去的事情回想起来,于是留言虞山,让我过来给他擦屁股。 这老头,还真是…… 心里正吐槽着,手记上面已经浮现出新的内容: “那臭小子肯定在心里骂我呢,说这老家伙办事一点不靠谱,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能给忘了,回头还得让他来擦屁股,哈哈哈哈。” 我不禁一咧嘴,这老头会读心术不成? “不过,结果也算是好的吧,那些死去之人,或许罪不至死,但在那些许愿之人眼里,他们确实十恶不赦,可能这便是那个人口中的自私和恶意吧。” 这句话让我顿时心中一动! “那个人?是那个全身马赛克的神秘人吗?”我急忙对着手记问道。 但姥爷并没有针对我的提问进行回应,依旧自言自语。 “这小子的盘龙墨估计快用没了,得补充一些才行,好在有个更厉害的家伙给他用,应该能撑得过下一关。不过,那东西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当年我跟着二师父学艺的时候,是真的驾驭不了那东西,所以才把它留在了虞山,想着用漫山神佛压一压它的戾气。” 那东西? 什么东西? 我心里纳闷,知道问手记也没有用,于是就开始低头在身上做起了检查,看看是不是在其他部位有多了什么文身。 手脚、胳膊腿上全都没有,掀开衣领一看,胸前也没有,剩下的就只剩后背了。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六臂山君庙前感觉到后背的暖意,看了一眼洗手间,我立刻跑过去,脱掉上衣背对着洗漱镜回头一看。 “靠!” 第259章 六臂神君,落头民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在我的背后竟然多了一个彩色文身! 虽然没有金盔金甲,但三头六臂的造型,再加上手中的宝剑、金锏、弓箭、火葫芦,怎么看都是火德真君。 或者说,是六臂神君和火德真君二者合一! “我靠,不用弄这么大吧?”我惊讶得自言自语,随后快步跑出卫生间,再次捧起手记。 “草,常乐,你背后那是啥玩意?” 罗胖子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 “等会再跟你说。”我敷衍了一句,注意力继续放在手记的空白页上。 等了一会儿,页面上再次浮现出了文字: “那小子肯定吓坏了,肯定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东西呀,为什么火神会在我背后啊,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哈哈哈,肯定这样。” 我看得眉头直皱,明明只是文字而已,却好像看到了一个老头幸灾乐祸的表情。 “姥爷,能不能正经一点,到底怎么回事?火神都能驾驭的吗?”我对着手记问道。 和之前一样,姥爷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自言自语道: “世上本没有神,许愿的人多了,石头便成了神。所谓火神,本质上就是一块从两千年前便受人祭拜的石头,经过了千年风化,已经残破不堪,但形散神不灭,只需稍加打磨修缮,继续受人供奉朝拜,依然能发挥威力。” “火神是民间世俗正神,神之力来自于人,也需要回馈于人,所以无法用火神之力害人,这是规则,也是人赋予神的束缚。” “说起来好像有点复杂了,当年二师父就是这么教我的,我其实也是听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简单理解一下,就是这东西对鬼有用,对活人没用。” “当年发现虞山这地方邪气渐盛,于是就将那火神石留在虞山,还编了段山神的传说,雇了几个本地人,还有导游,让他们传下去,现在看来好像传得还有模有样的。” “神君深藏功与名,不错不错,其实就是当年没钱建大庙而已,想着等以后收了徒弟,让徒弟出钱给好好修一修,没想到啊,哈哈哈哈……” “哎呀,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这就很尴尬了。” “算了算了,好在事情解决了,这小子也算是通过了入门考试,接下来能走多远,就看他的造化了。” “对了,还有盘龙墨,用没了可以去朝城补一下的。” “我想一想,应该是……” “朝城古楼街,龙凰砚行,也不知道现在还开没开着了。” “齐老头,估计已经……” 文字浮现到一半,后面的内容却迟迟没见出现。 我轻舒一口气,便将手记合上了。 显然,姥爷最后想说的话应该是:齐老头估计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因为涉及到了生死,所以姥爷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朝城古楼街。”我重复了一下姥爷提供的地址,转头看向罗胖子说:“可能这就是我要去的下一站了,你还跟着吗?” 罗胖子挠了挠头说:“你先跟我说说你后背上多出来的新文身是咋回事吧。而且,咱来虞山这一趟好像一分钱没赚到,回头还要搭进去不少,那个庙你真要出钱修吗?估计得小几十万呢。” 我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没办法,这就是得了神君庇佑的代价,姥爷手记里也说了,要等他弟子日后去修缮的,我现在肯定算他的弟子了,自然得接手。不然,六臂神君缺少了朝拜供奉,我也借不到祂的力,这买卖算是双赢。” 正巧,说话的时候秦海山也醒过来了。 我直接把他招呼过来,然后把手记里浮现出的所有文字内容,跟两人详细讲述了一遍。 秦海山听后一脸平静。 罗胖子却不满地问:“这就完事了?那不对呀,老爷子说必须让我跟着一起来,我以为是关于落头民的事情呢,怎么就完全没下文了?你是不是遗漏什么细节了?” “没遗漏。”我非常确定地摇头说:“姥爷就说了这么多,完全没提落头民的事情,也没提你的……” 话还没等说完,我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罗胖子那并不明显的脖子上。 “你别动!”说了一声,我快步来到胖子跟前道:“抬头!” 一边命令,我一边托起他厚厚的双下巴。 果然,在他的脖颈上浮现出了一道红线。 “有点红线,一圈!”秦海山也惊讶地指着罗胖子的脖子说道。 “啥?!”胖子顿时激动地大喊,一把推开我,快步跑去了卫生间。 我以为他会惊讶大叫,但等了好半天都没反应。 正准备过去看看,罗胖子就自己出来了,眼神纳闷地看着我说:“啥也没有啊,你们确定在我脖子上看到红线了?” 我不禁和秦海山对望了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落回到胖子的脖子上。 他也有意抬起头,把脖子展露在我俩面前,但现在看过去,他脖子上完全没有什么红线,刚刚那条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走过去伸手在罗胖子的脖子上面摸了一下。 手臂上的墨龙文身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那红线也没有再次出现的意思。 “我应该没看错,刚刚你脖子上确实有一圈红线,秦队也看见了。” 秦海山立刻点头说:“我确实看见了,颜色很像血,非常明显。” “我靠,该不会我真是落头民吧?”罗胖子激动地说道。 但马上他又否定地摇头说:“不对呀,我要是落头民,我爸妈应该会告诉我的吧,这我睡觉的时候万一脑袋飞出去了,窗户不小心被关上了,头飞不回来我不就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不可能瞒着我,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肯定是!” 我觉得胖子这话也有道理,再想一想姥爷手记中关于落头民的记载,我忽然推测出了另一个可能。 “落头民也许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种异化,或者说是变异,又或者是传染病!”我试着寻找一个合适的名词来形容。 “变异?传染病?”罗胖子皱眉问。 “对。”我点了点头,回忆着说:“你还记得手记里那段关于落头民的记录吧?就一个男的,为了调查落头民的事情进了一个村子,住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自己也变成落头民了。” “记得记得!”罗胖子连连点头说:“故事里面那个男的就是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红线,然后当天晚上,他脑袋就飞出去了。所以……我这个……” 第260章 落头(一) 罗胖子这话倒是真给我提了个醒。 “你等一下!” 我抬手示意道,随后便将手记重新翻开,找到落头民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一下,在确认过内容之后便向罗胖子问:“你在来找我之前,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啊?没去哪啊,就在家来着。”罗胖子纳闷地说。 “不对,你再想想。”我朝他摇了一下手,然后指着他的脖子说:“你脖子上那条红印不是因为来了虞山才出现的,而是因为在家里接触了什么东西。姥爷之所以在手记上翻出落头民那一页,还让你必须跟着我,不是因为虞山这边需要你,而是你需要跟在我身边,让我帮你渡劫。” 罗胖子小眼睛一眨巴,顿时回过味来了。 “啊啊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把落头民当成是一种传染病,我是在家的时候就被传染了,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姥爷发现我这个病了,所以让我跟着你一起。” “对!”我用力点头,然后再次问:“你仔细想想,就在你去我家之前的一个星期左右,你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没有?” “我……”罗胖子挠了几下脑袋,随后小眼一睁,像是回想起了什么。 “哪儿?”我催促着问。 胖子吞了下唾沫,表情认真地回答说:“半个月之前了,我不是被人在网上讹了嘛,我就寻思去咨询一下律师,正好我有一个朋友刚拿到律师证,我就过去跟他见了一面,顺便就当旅游了,散散心。 然后,我那朋友当时有个案子,要取证还是干什么,反正我就陪着他一起去了他们那边一个小镇,叫浦阳镇。 我俩在镇子里面住了一个星期,旅店老板娘特别热情,我要走的时候她还想留我多住些日子,说我再多住几天就不想走了,就会在镇上安家落户,还说我要是留在当地,她还给我介绍对象什么的。 当时我倒没觉得有啥,但是现在回想一下,尤其是落头民那个故事……” 罗胖子的喉结上下一动,吞着唾沫看着我,言下之意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浦阳镇,对吧?”我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随后便惊喜地发现,这个浦阳镇就在朝城边上,正好顺路。 我把找到了结果给罗胖子看了看,笑着说:“这可能就叫无巧不成书,不管是给你治落头病,还是给我续盘龙墨,都要去朝城那边转一圈了。” 说完,我便看向了秦海山。 秦海山肩膀一耸,摇头说:“这个我就不能跟着你们一起了,虽然假期可以透支,但不能无限透,今晚我就得回阳城了。” “嗯。”我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说:“多谢你陪我们跑一趟,帮上大忙了。” 秦海山摆了摆手。 “说这话就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有的是呢。” “那我就等你退休了,咱们下次合作。” “好,下次合作。”秦海山开心说道。 并没有在虞山这边多待,当天下午我和罗胖子就坐飞机去了福省,再乘高铁到了朝城,然后出站直接打车去浦阳镇。 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经夜里11点了。 我看了下罗胖子的脖子,果然又有了一道浅浅的红线。 保险起见,我俩没急着去他之前入住的旅馆,而是随便找了一家快捷酒店,进了房间就把门窗关好,防止胖子的脑袋飞出去。 洗漱过后,我坐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罗胖子,就看他脑袋到底要怎么飞起来。 罗胖子被我盯得有点发毛,估计全身都不自在了,撇着嘴说:“你别这么看我行不行?有点身上难受。” “这有什么好难受的,我要确认一下你脑袋飞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会不会喷血之类的。” “按手记上描述的,好像不会……吧?”罗胖子明显心里没底,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我笑了笑,安抚着摆手说:“放心,我觉得落头民的故事肯定另有解释,不可能真的把头飞出去,东南亚那边的飞头降也一样,再怎么玄学,也不至于玄到这种程度。” 但罗胖子显然没有因为我的安抚而放松,他不以为然地摇头说:“你可别说得这么肯定,别忘了,就在昨天咱们还亲眼看见了能杀人的飞天人头气球,那个肯定够玄学了吧,但它就能直接把人砍死! 那几个学生,死得够不够真实?都开膛破肚了,监控都拍下来了,总不可能是他们自己干的吧! 还有那个被熨斗烫脸的女生,她的伤总不可能是自己烫的吧,她爸妈都看见那东西了。” 罗胖子这话我确实无法反驳,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里面有破绽。 虽然警察那边给出了各种证据,有视频的,也有人亲眼见到,那个人头气球也确实轮着弯刀直奔我们杀过来了。 但从结果来看,那东西并没有对我直接造成伤害,也没像镜仙那样当着我的面表演把人眼球炸飞的手段。 一切都是听人说,或者视频。 所以,我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些残忍的杀戮或许另有解释。 比如,那个被挖掉眼睛的幸存高中生,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同学被怪物砍杀,但也有可能,他的同学只是在自相残杀,是他被挖掉了眼睛,以为看到了怪物行凶,实际上全都是幻觉而已。 至于监控摄像头里拍摄到了,那监控拍鬼能拍出花来,根本不能作为证据参考。 那个脸被熨斗烫伤的女生,她很可能就是被附身了,然后自己烫自己。 她父母看见的怪人飞离高楼,应该就是一道鬼影而已。 应该……就是这样……吧? 我想着想着,不禁皱了皱眉头,因为我又想到了镜仙。 镜仙杀人的时候直接让一个人的大脑爆炸,就当着我的面,这个完全无法通过常理去解释。 既然镜仙能做到,那邪神就没理由做不到。 如果镜仙和邪神能可以在物理层面对人产生影响,那落头民…… 我脑子里的想法开始变得矛盾且混乱。 就在这时,罗胖子突然嗷地喊了一嗓子:“我脖子!红了!” 第261章 落头(二) 从进到旅馆开始,罗胖子手里就一直拿着一面镜子,同时手机也在对着他自己的脖子拍摄。 现在,一条血红的细线就绕在他并不明显的脖子上,吓得他那对小眼睛已经快要睁到平时的两倍大了。 “你别慌,按姥爷手记里的说法,成了落头民也死不了,只要脑袋能接回去就没事。” 我安抚着罗胖子,同时再一次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窗,还去卫生间里检查了一下排气口。 排气口不大,并不足以让一颗人头钻出去,但我还是用毛巾把排气口堵住了,然后把卫生间的门锁死,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回到罗胖子的床前,我拿起了路上买的网兜,做好随时把他的脑袋网住的准备。 “你可网准点,我怕到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一脑袋把玻璃干碎了飞出去。”罗胖子提心吊胆地念叨着。 “你放心,只要稍微看到点苗头,我一网下去准给你逮住。”我安抚道。 胖子点了点头,但显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放松心情,表情依旧严肃紧张。 午夜1点,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的罗胖子好像突然来了睡意。 先是连续三个哈欠,接着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我和他说话他都像是完全听不到似的。随着身体前后晃悠了几下,他的眼睛闭上了,接着身体向后一倒,人便呼呼大睡过去了。 我不敢大意,手握网兜紧靠在床边,双眼紧盯着罗胖子脖颈上的那条血红细线。 只过了几分钟,那细线就开始有反应了。 先是蠕动,就好像一条虫子,看得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接着,红线突然向内勒紧了,就好像要把胖子活活勒死一样,然而这种勒紧的状态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他的脑袋就无声无息地从脖颈上分离了下来。 我几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但一瞬之间我就回过神来,趁着胖子的脑袋还没飞走,立刻一网兜招呼过去。 胖子的脑袋果然能飞,网兜刚一过去,他的头就奔着窗口飞去。 好在我愣神的时间够短,网兜的边缘将将罩住胖子的脸,一下子便将他的头罩回到了床上。 虽然被网兜控制住了,但他的脑袋一点都不老实,还在不停地左突右撞,拼命想从网兜中挣脱出去,那状态看起来极其的恐怖诡异。 我赶紧将网兜收紧,捆绑在床上,然后用双手按住胖子的头。 也不知道这脑袋的飞行动力是从哪来的,力气竟大得出奇,我几乎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这才勉强压制住,不让脑袋乱飞。 过了好一会儿,胖子的脑袋好像渐渐没了力气,但也只歇了几秒,他就又开始挣扎用力,而且一边用力一边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喊叫道:“让我出去,我饿!让我出去吃东西,我饿!我饿……” “你老实点,别乱动,天亮就让你吃!”我死死按着胖子的脑袋说道。 但他好像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也没有和我对话的意思,依然不停念叨着相同的话:“我饿!我饿!我饿!让我出去!我饿!” 我见和他说话没用,就只能继续死死压制。 折腾了足有两个钟头,罗胖子的脑袋这才总算闭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脸色发紫,身体也开始抽筋一样抖动。 我一见不对劲,急忙把他的脑袋从网兜里面拿出来,往脖子的断面上贴过去。 这个过程看得心惊肉跳,因为那场面着实是怪异至极。 脖子的断面整整齐齐,甚至可以看清楚气管、血管,还有纹理清晰的肌肉纤维组织。 血液明显在流动,但并没有从断开的血管中流出来,就好像脖子和脑袋并不是分开了,而是通过另一个奇异空间相互连接着。 当我把胖子的脑袋靠近脖子断面的时候,那条红线再次出现,就好像拥有吸力一样,一下子把胖子的脑袋连了回去。 过了几秒,红线慢慢淡去,胖子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身体也不再抽搐。 见他好像没事了,我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喊道:“胖子,醒醒!” 吧唧了几下嘴,罗胖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床边的网兜,他猛地回过神,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慌乱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确定头还在,他才长舒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拿起镜子照了照,确定头真的在,脖子上也没有红线了,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坐回到床上,他皱着眉问:“我刚才睡着了?” “嗯。”我点头道。 “脑袋飞了吗?” “飞了。” “靠!”胖子吞了口唾沫,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声音微颤地问:“当时什么情况?就直接掉了?” “差不多吧,可惜没时间给你拍段录像。”我轻轻笑了笑,随后便把飞头的整个过程和罗胖子详细讲述了一番。 罗胖子听得是眉头紧锁,两只手咔嚓咔嚓地不停挠着头。 等我全讲完了,他立刻担心地问:“那以后我可咋办?这脑袋动不动就往外飞,岂不是睡觉都不踏实了,而且万一卡在个什么地方,我不就死定了?!” “确实很麻烦,现在的关键就是弄清楚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看看能不能逆向变回来。” 说完,我便从背包里拿出姥爷的手记,将它平放在床头柜上。 可等了好一会儿,手记也没有翻动的迹象。 “姥爷咋没动静呢?意思是不是,我这就是绝症了?”罗胖子的声音在抖,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不至于。”我摆了摆手,安抚说:“姥爷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他不说话,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了,等天亮之后,你带我去看看上次你住的旅馆,见见那个奇怪的老板娘,也许实地走一圈,姥爷就能发现有用的线索,给咱们一些提示。 而且我还可以算卦呢,等找到线索了,有一些眉目了,这样有的放矢算一卦,你这落头民的问题肯定能解决。” 第262章 地震、虫群(一) “真能解决吗?”罗胖子语气中带着怀疑。 “能,我说话你还不信吗?” “不信。”罗胖子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但马上又过来笑嘻嘻地改口说:“开玩笑的,我肯定信你。” 我白了他一眼,指着床说:“睡觉吧,养足精神,不然天亮之后都没精力调查了。” “睡觉?!”罗胖子惊得一瞪眼,“这情况哪还能睡得着啊,万一我脑袋飞出去呢?” “已经飞过一次了,不会再飞第二次了。”我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飞第二次?万一又飞了呢?万一我用嘴把窗户打开,飞出去了,然后飞不回来,我不就死了嘛!”罗胖子十分紧张,凑过来拉着我的手一脸真诚地哀求道:“哥,你是我亲哥,不,你是我亲爹,求你了,看着我点,晚上就别睡了,等天亮再补觉。书里都说了,落头民都是晚上飞头,咱等天亮以后再睡,下午去调查,行不?” “这就叫爹了?” “嗯,爹!你是我亲爹!”罗胖子眼巴巴瞅着我,毫无廉耻可言。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当爹的,肯定不能不管儿子。 “行吧,那我不睡了,看着你。” 罗胖子顿时喜笑颜开,摇晃着我的手唱起了“世上只有爸爸好”。 于是,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一直盯着罗胖子。 胖子也是无心睡眠,一会儿拿起镜子照照脖子,一会儿上网查落头民的信息,一直折腾到天光放亮,他的头也没有第二次飞离身体。 看到太阳初升,胖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冲我呲牙一笑说:“现在可以睡了。” “嗯。”我简单应了一声,便疲惫地躺下戴好了眼罩。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楼下就传来了呜哩哇啦的警笛声。 我掀开眼罩朝窗外看了一眼,发现罗胖子也没睡着,正趴着窗台向外看呢。 “啥情况?”我眯着眼问。 “不知道,一辆救护车开过去了。”罗胖子摇了摇头,干脆把窗户打开,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继续看。 还没等看出什么结果呢,又有几辆救护车接连开过去,感觉是出了什么大事。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干脆起身拍了下胖子的后腰说:“算了,也别补觉了,先过去看看,下午回来再补。” “嗯,我也睡不着反正。”胖子来个倒装句,随后下床穿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到了酒店楼下,好多人都站在马路边好奇地望着救护车开去的方向。 我扫了一辆电单车,一路突突突地追着救护车的警笛。 骑了十来分钟,救护车在一片平房区跟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房子已经拆掉了一半,路边到处都能看到破破烂烂的建筑材料,虽然不远处就是在建的新楼,但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过破落了,“百废”的架势十足,但完全没有“待兴”的意思,起码现在还看不出来。 在那片正在拆砸的平房区前面已经拉起了隔离带,救护人员不断从隔离带中抬出担架,看样子很像是在拆房子的过程中出了事故,造成多人受伤。 我把车子停在路边,来到看热闹的人群当中,低声打听:“这边出什么事了?砸伤人了?” “差不多,地塌了,那里面好像出了个天坑,掉下去好多人,正往外面救呢。”人群里有人回答说。 我道了一声谢,随后便想往前走走,看看那天坑到底什么样。 但很快我的动作就被一个穿着施工服、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拦了下来。 他看起来50多岁的样子,眉头紧锁,满脸愁容,但拦阻我时的态度却很客气。 “请不要靠近,施工现场可能还会出现地陷,这里危险。”对我说完,他又朝着其他看热闹的人挥手说:“大家都退后一些,尽量离这边远一点,这里很危险,不确定是不是还会出现地陷,请大家尽量退后。” 话正说着,忽然大地剧烈摇晃了一下,所有人都被摇得身体踉跄,东倒西歪。 虽然摇晃只是短暂这么一下,但所有人都慌了,纷纷喊着“地震啦”,远远跑开。 我自然没在原地等着,听劝地退到了更远处。 这时候罗胖子也骑车赶过来了。 “里面啥情况?” 我摇了摇头,回答说:“听说是工地发生地陷了,伤了不少人,刚才还地震了一下,可能有关系。” “所以,是地震,跟落头民没关系呗?”胖子继续问。 “目前看起来应该是没关系。对了,你上次住的旅馆在哪儿?”我转移了话题问道。 “离这倒也不远,骑车过去也就十分钟,你想先去旅馆那边看看吗?这边不管了?”罗胖子眉头紧皱着,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我正要点头,忽然发现脚边出现了好多蟑螂。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在见到南方大蟑螂的那一刻还是倍感惊悚的,尤其是一下子出现了十多只,惊得我后背直发毛,差点蹦起来。 罗胖子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虫群吓了一大跳,他“哇呀”一声大喊,两脚起跳直接往我身上爬。 我赶紧用力把他推开,自己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避开这些起码有人手指长的超级大蟑螂。 好在这些蟑螂并没有飞起来,也没有追着往我身上爬,只是四下散开,看起来像是在逃跑。 随后,从周围的地缝和下水道口陆陆续续又爬出好多虫子,其中大部分是蟑螂,也有部分甲虫,还有老鼠。 一时间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连连发出惊呼,人们不敢继续留在附近,都觉得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咱们先撤,往酒店那边撤!”我对胖子喊了一声,转头顺着来时的路跑去。 刚跑出没多远,突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跟着剧烈摇晃起来。 这一次的摇晃比先前更加严重,持续的时间也更久。 我和罗胖子都摔了个跟头,等爬起来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呼喊救命,但转头去看,却根本看不见人影。 “我在下面,救我,救救我,救命啊!” 第263章 地震、虫群(二) 周围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呼救人,但并没有谁过去帮忙,大地刚一停止摇动,所有人立刻爬起身就跑。 那呼救声还在不断传来,我已经看到了地陷的位置,就在距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我去救人,你先跑!”我对罗胖子喊了一声,随后快步来到陷坑边。 那是个直径大概一米的圆坑,三米多深,一个男的掉进了坑里,一条腿好像被砸了,或是扭伤了,明显动不了,身体表面也被坑壁边缘凸起的石块划得全是血口子。 他那个状态显然没办法跳起来,我灵机一动,解下了腰带当成绳子顺了下去。 “抓住,我拉你上来。” 听见了我的喊声,那人急忙伸手抓住我放下去的腰带。 “抓牢了吗?”我问道。 “好了,谢谢你啊。”那人脸上挂着笑回应道。 但就在我刚要用力向上拽的时候,一只细长的黑色甲虫突然爬到那男人的脸上,把他吓得一声大叫,本来抓住腰带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只是虫子,别怕,抓住腰带!”我急忙冲他喊道。 但马上我就发现自己错了,那虫子并不简单。 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男人的颧骨就冒出了血,好像是被那甲虫给咬破了。 他惨叫着把虫子从脸上抓下去,但马上又有几只爬到了它脸上,有一只甚至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一幕让我想到了镜仙,于是我急忙大喊:“十八!” 顺着我向下伸出的手臂,墨线朝着洞穴内喷涌而出,十八以幼犬的形态现了身。 然而十八的存在并没有帮到坑里那个人,反而让坑里的虫子变得更加活跃了,从周围墙壁里一下子钻出了海量的虫子,几乎转瞬之间便将坑里的人吞没了。 惨叫声只维持了短短两三秒,接着便归于沉寂,只能听到坑里窸窸窣窣的恐怖声响。 面对如此恐怖的虫群,十八完全束手无策,不但没办法造成杀伤,反而也要被虫群吞没。 见势不妙,我赶紧向后收手。 十八顺势化成墨浪翻滚着回到我的手臂上,几只小虫竟也随着墨线飞了上来,刚一触碰我的手背立刻给我来了一口。 我被咬得生疼,连忙用力甩手。 咬我的是一只亮壳甲虫,被我甩落之后它竟然再次朝我爬过来,而且之前在坑里的虫群也在蜂拥而出。 鸡皮疙瘩一瞬间爬满全身,我无暇再想坑里那人的死活,只能转头逃走。 我比那些虫子跑得快,不一会儿便将黑压压的虫群远远甩在了身后。 估计是发现追不上我,那些虫子停在了原地,接着便顺着地缝钻回了地下,很快消失得一只不剩。 “常乐!” 罗胖子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看样子是跑不动了。 在我们前面也有几个人累到瘫坐在地上,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继续跑。 不过地面倒是没有再摇晃了,不知道是跑出了地陷的范围,还是突发的地震已经结束了。 我没有选择继续跑,而是停留在原地眺望着刚刚虫群出现的方向。 见那些虫子没有再冒出来,我便想回去看看坑里那个人,没准还有救。 “我过去看一眼,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我叮嘱了罗胖子一句,然后小心地朝着刚刚那个地陷圆洞走过去。 到了洞口,小心地探头向下看。 坑里已经看不见虫子了,只剩下之前掉下去的那个男的躺在坑底。他衣服已经消失了,满头满身都是血肉模糊的一团,五官都分辨不清了。 “我靠!这人还有救吗?” 罗胖子的声音忽然从我耳后传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嘛,怎么过来了?” “如果真要天塌地陷,在哪躲着都一样。”罗胖子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接着便指着坑底的人问:“要不要把他弄上来?” 我正在犹豫,忽然坑下那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抽气声,血糊糊的双眼猛地睁开,然后颤抖着向上抬起手,嘴里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救……” “等着,马上!”我急忙喊了一声,随后看向周围说:“找绳子系我腰上,我得下去把他抱上来。” “你疯了?再说这哪来的绳子,要不你弯腰下去,我抓着你的腿。”罗胖子提议说。 “抓腿肯定不行,我必然掉下去。” 但罗胖子却信心十足。 “你来吧,这坑明显不到三米,就算你掉下去了也能爬上来。再说了,你就往下探半身,他站起来肯定能够得到你。” 我又看了一眼坑底,好像真差不多,而且现在也没时间磨蹭了。 没时间纠结,我索性听罗胖子的,趴在坑边,让罗胖子在后面抓着我的腿,然后我一点点把身子和手臂向坑里探。 “你能起来吗?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我对下边的男人大声说道。 他吃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晃晃悠悠勉强站了起来,向上高高举起几乎没皮的左手。 但高度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不过我还有腰带。 在手腕上了缠了几圈之后,我将腰带另一端顺下去,对他喊道:“抓住,缠在手腕上,我拉你上来。” 下边的人再次点头,然后一边疼得惨叫,一边将皮带往血淋淋的手臂上面缠绕。 可动作只进行了一半,他突然站住不动了,接着体表开始鼓包,就好像身体下面有无数小东西在蠕动!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 “啪!” “啪!” “啪!” 男人身上突然响起接连不断的爆鸣声,一只只黑色小虫子就像子弹一样从他的身体里面喷射出来,坑洞里顿时血肉飞溅,男人如同爆炸了一样,整个身体血肉横飞。 几秒后,他便只剩下一滩挂着血肉的骨架瘫落在坑底。 夹杂着强烈刺激性臭味气味的污血飞溅到我的脸上,感觉更像是虫子身上的酸臭体液。 “拉我上去!”我对罗胖子说道,声音都有些颤了。 “抓到了吗?怎么感觉这么轻啊。”罗胖子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一边问一边将我拽了上来。 第264章 风火家人 当他看到我满脸是血的样子时,也着实吓了一跳,急忙过来紧张地问:“你这脸上咋……” 话还没等问完,他便看到了坑底那血腥残忍的景象。 “我靠!” 胖子被吓得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这……刚才还……靠啊,这地方是不是有点邪门啊?!”罗胖子两眼睁得老大,全身都在颤抖。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伸手将罗胖子从坑边拉开。 这时,地面再次出现了轻微颤动,继续留在这里显然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我赶紧拽着这个胖子顺着公路继续往远处跑,直到脚下的大地不再摇晃为止。 当天下午,浦阳镇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就登上了各大新闻网。 然而新闻中只是公布了伤亡人数,并没有提到那些吃人怪虫,关于地陷深坑的事情也只字未提。 尽管心里有着各种疑问,但我和胖子还是赶紧回了酒店,抓紧时间先把觉给补了,毕竟晚上还要继续盯着他的脑袋。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只睡了4个小时就起来了。 看了眼还在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罗胖子,我也只能给他竖个大拇指,都这情况了也真亏他能睡得着。 检查了一下他的脖子,没有红线。 又检查了一下门窗,全都锁得很严。 重新回到床边,我把姥爷的手记先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等了一会儿见手记没什么反应,我便拿出八面骰子,给这一次的浦阳镇之行来上一卦,推算一下吉凶。 第一次,扔出的“巽”。 再扔一次,得到的是“离”。 巽为风,离为火,上风下火,得卦:风火家人。 这又是一个下下卦,似乎最近的运气都不怎么样。 有卦辞曰:一朵鲜花镜中开,看着极好取不来,劝君休把镜花恋,纠缠无果苦自衰。 从卦辞来看,这一卦简单来说就像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苦恋,心仪之人如同镜中花,看似美好,但无论如何都追求不到,最后只能一个人吞下失恋的苦果。 而从卦的五行构成来分析,上风下火,是火的热气向上,助风势发散,看似壮大,但实际上却是掏空内里,消耗自身,挥霍无度,难以收回,是无意义的浪费之兆。 我们这一趟来浦阳镇,要的是解决罗胖子落头民的问题。 这可以归类为治病。 套用这一卦来分析,那就是投入了不少,耗费了大量精力财力,最后被好一顿折腾,结果却是空忙一场。 如果是找人,那也别想了,因为找到的也是镜中之人,看得见,摸不到,还是白忙。 然而世事无绝对,体现在这一卦上也有反转,而反转的重点就在这一卦自身上。 风火家人,看的就是家人。 所谓风中火中有家人,遇到了困难了,真正能拉你一把的就是自家人。字面意思,卦中的家人,就是指亲戚,或者夫妻子女。 分析到这里,我便抬脚在罗胖子的床沿上踹了几下。 “胖子,别睡了,起来问你点事。” 没一会儿,罗胖子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 我没回答他,只管继续说:“我卦已经算完了,是个下下卦,要想破局,只能依靠家人。你在浦阳镇或者在朝城有没有什么亲戚?” “啊?亲戚?没有啊。”罗胖子声音含糊地摇头说。 “你清醒清醒,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肯定没有,我家亲戚都在东北。”罗胖子十分肯定地说道。 “你没亲戚,那我……”话说一半,我忽然一顿,想起了很关键的一件事。 于是我连忙给我妈打去了电话,问了下我姥姥的老家是哪的。 我妈那边接起电话肯定不会先回答问题,而是逮着我一顿问东问西旁敲侧击,说来说去还是女朋友、结婚的问题。 我敷衍着说已经有对象了,结婚不急,等过年见面再说。 一听我有女朋友了,老妈自然高兴,这才回答我关于我姥的老家问题。 她回忆着说:“你姥姥家是福省的,你没出生之前,我和你爸一起跟着你姥去过那边。对了,你姥姥还有两个姐姐呢,是你大姨姥和二姨姥。哎呀,这都几十年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过得咋样。” “她们是在朝城吗?”我急忙问道。 “不是,她们好像住在龙山,你问这个干啥?” “有事,具体的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你能帮我找找我这两个姨姥的电话吗?我可能需要去见她们一面。” 老妈一听我要去见姨姥,还挺高兴的,叮嘱我别空手过去,多买点礼物,当是替她过去探望了。 我自然满口答应。 等了二十来分钟,老妈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但说话的语气却变了。 她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带着几分悲伤之意说:“你大姨姥去年走了,二姨姥还在,但现在也是重病。电话号码我一会发给你,不是你姨姥的,是她儿子的,叫张庆义,你管他叫三舅就行。” “行,电话给我吧,具体的我联系上了再说。”我回答道。 很快,老妈那边就把张庆义的电话发过来了。 看着电话号码,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罗胖子瞅了我一眼,问:“咋了?你和你那两个姨姥应该没啥感情可言,都没见过,不至于伤感吧?” “不是伤感,可能是想到我姥姥和姥爷了,感觉她们这一代人很不容易,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日子开始变好了,人却老了,还没等享受……哎,有种生不逢时的感觉。” 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的视线又落在了刚刚算卦用的八面骰子上。 “这一卦也是真准,风火家人,热气上升,风势发散,就算有家人相助,也免不了折腾,没准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白忙。” “那也得转啊,卦这东西,信一半就行了,毕竟关系到我的命呢,是吧,爹。”罗胖子再次拿出了他那不要脸的劲头。 我无奈一笑,点头说:“放心,肯定把你落头民的毛病治好,不过今晚咱们哪都不去,先确保你的脑袋不丢,等明早天亮再出发。” 第265章 虫卵 即便是在南方,冬天到了下午6点多,天也已经黑了。 罗胖子的脖子上并没有浮现出红线,但稳妥起见,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酒店里看着他,同时也研究起了姥爷的手记,翻找出一些和虫子有关的记录。 然而这种翻看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因为手记里关于虫妖虫怪的记录实在太多了,多到闭着眼睛随便翻开三页,都有一页是关于虫子的。 而且不只是虫妖,手记记载着的蛊术也多半和虫子有关,所以只翻了一会儿我便放弃了。 “怎么不看了?”罗胖子盘腿坐在床对面问道。 “风火卦。”我懒洋洋地回答说:“现在翻书找虫子,就相当于在掏空自己的精力,结果却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但是之前那些虫子肯定不对劲吧,你见过甲虫吃人吗?还会爆炸!”胖子似乎来了精神,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吃尸体的倒是见过,但逮着活人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而且不只是活人,那些虫子连十八也能啃,感觉不是一般东西,还是伴着地震一起出现……”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说来说去又到了那个我很不愿意去深入思考的问题:玄学,到底在物理层面能产生多大的影响。 就比如,人可以通过某种法术造成地震吗? 或者,古代神话里,那些呼风唤雨的道士,真的能通过法术影响天气? 这些怎么想都让我觉得太过夸张,根本不可能。 脑袋里正这样想着,忽然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就见手背上冒出了一缕烟尘,上午时被咬到的伤口又痛又痒,周围还有红肿。 “你手怎么了?”罗胖子探头过来问道,同时还吸了下口水。 “被虫子咬了。”我一边回答一边纳闷地看向罗胖子,就觉得他盯着我手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胖子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急忙擦了下嘴角,坐回床上诧异地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咋回事,就觉得你的手很香。靠,这么说就感觉好像我是变态一样,但我不是像舔你的手,是……那个……”胖子挠着脑袋,似乎正努力从他贫乏的词库中寻找合适解释。 我又看了眼红肿的左手背,突然心里一惊。 “该不会是中蛊毒了吧?” “蛊毒?”胖子更是诧异。 “就是虫卵,寄生虫,我可能不是被咬了,是被虫子产卵了,但是产卵应该不会这么疼吧,这不等于是在提醒我吗?”我怀疑地猜测着。 就在这时,罗胖子的视线突然向上一抬,似乎在看向我身后。 “你瞅啥呢?”我连忙回头看去,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你身后冒火了。”罗胖子指着我背后说道。 “冒火?”我纳闷地伸手朝背上摸了摸,衣服是完好的,也感觉不到有火烤,“火德真君显圣了?” “不知道。”胖子迷茫地摇了摇头,吸着气说:“刚才咱俩说话的时候,你后背突然向上窜火苗,一开始我以为是看错了,但是那火苗一直在那往上窜,不可能看错。火里面好像还有个人影,两个胳膊向下晃,然后留下一个六条胳膊的残影,就跟千手观音那个舞蹈差不多。” 听着罗胖子这样一说,我越发觉得是我背后火德真君的文身在活动。 收回注意力,我又惊奇地发现,刚刚红肿痛痒的右手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现在暖烘烘的,就连肿胀感都在一点点消除。 盯着手背看了一下,细小的伤口附近隐隐有一些小黑点浮现出来,它们就像针尖那么小,非常非常不起眼。 就在我盯着这些刚刚冒出来的小黑点看的时候,罗胖子那边忽然惊呼道:“就是这个香味!在你手上,特别香!” “这个吗?”我把那些小黑点移向罗胖子。 胖子凑近闻了闻,接着突然伸出舌头在我手背上舔了一下。 “靠!”我骂了一句,抬脚把他踹了个倒仰,恶心得赶紧去洗手间好一顿洗手。 “对不起,乐子,实在对不起,我想控制,但控制不住,太特么香了,比烤蚕蛹都香!”罗胖子追到洗手间门口向我道歉。 只是他这道歉真的一点诚意都没有,因为说话的时候他依然在不停吞口水。 “算了,我知道你不是变态,应该是落头民想吃虫子的后遗症。” 我一边说一边脱掉上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背后上的文身。 这一看,瞬间让我头皮发麻。 在我背后除了有六臂神君的文身之外,还多了一条黑色的虫子,弯弯曲曲好像是蜈蚣! 神君手提长剑,穿过了蜈蚣的身体,另外两只手中的葫芦法器也对准了蜈蚣,摆出一个喷火来烧的姿势。 “你背上的文身变了!”罗胖子大声惊呼道:“所以,是真的有虫子在你手里产卵了,对吧?然后你背上的神君拿火把虫卵给烧了,那个黑色的东西就是被烤熟的虫卵,所以我觉得它香,因为那东西本质上跟烤蚕蛹没啥区别。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你倒是真会找补。”我哼笑着吐槽。 不过,事实可能真和罗胖子说的一样。 重新穿回衣服,我又回到房间里翻开姥爷的手记。 这一次有的放矢,因为背后多了个蜈蚣的文身,所以我就直接翻到了手记中记载蜈蚣的那一页。 这里提到的蜈蚣可不是平常看见的一般虫子,而是一种虫妖。 清代《右台笔记》有记: 张晔县有个男子名叫甲顺,对母亲非常孝顺,母亲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来不顶嘴。 甲顺身体壮硕,每天就去山里砍柴,然后背下山去集市上卖掉,家里就靠着他每日砍柴卖钱度日。 有天,甲顺挑着砍好的柴下山,在山路上遇到一个漂亮女子。 甲顺心生奇怪,这荒山野岭,怎会有女子在这里出现,而且还生得如此好看。 但每次出门时,甲顺娘都对他有交代:出门在外,莫管闲事,速去速回。 甲顺心想该听娘的话,于是没理那女子,几步便超到前面去了。谁想到,刚走没几步,便听闻身后有女子的话语声:“请问,下山的路要往哪里走?” 第266章 蜈蚣怪 甲顺平日里便是个热心助人之人,虽然娘亲叮嘱不要管闲事,但仔细想一想,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行走山野,现在向他求助,能帮一把还是要帮的。 于是甲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看得甲顺心神荡漾,因为这女子从正面看过去比看背影还要漂亮,一下子甲顺便将娘的叮嘱忘到了脑后。 他来到女子面前,问对方要去什么地方。 女子便说了目的地,甲顺知道那里,便如实告知女子该如何走。 不过那地方路很远,一天走不到,而且附近没有客栈,甲顺便建议女子下山之后找个地方落脚休息,等明日天亮再行出发为好。 女子连忙对甲顺道谢,还夸甲顺心地善良,便同意下山之后到附近的村子借宿。 甲顺笑说:“不用客气。” 然后便继续往山下走去。 那女子连忙招手喊住甲顺,问:“你家可是住在山下?” 甲顺回答:“是住在山下。” 女子又问:“那家中可有空房?我见你心善,为人正直,我去你家里借宿一夜可好?” 甲顺为难地说:“我家是有空房,可家中还有老母,行不行,我得问她。” 女子就说:“那你先回家问过母亲,我跟在你后面下山,你看如何?” 甲顺连忙笑着答应。 下山之后,甲顺背着柴直接回到家中,将路上遇到女子欲借宿之事都和母亲说了。 甲母觉得,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不安全,能帮便帮,于是就让甲顺把人接来。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来了,甲母便将女子安置在空房。 甲顺帮忙安置完,背柴去集市售卖。 刚走到门口,甲母就走出来叫住了儿子。 因为刚刚甲母观察,发现那女子和甲顺说话的时候一点没有害羞之意,而且生得如此漂亮,并不像是普通村妇,感觉很是奇怪。于是就又叮嘱甲顺道:“你卖柴回来之后,不要多跟那女子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把门插好,不要轻易给人开门。” 甲顺觉得母亲的担心有些多余,但又见母亲表情严厉,还是点头答应了。 等他卖柴回到家里,那女子便来和甲顺搭话,举止亲密。 甲顺依旧心神荡漾,但突然想起母亲的叮嘱,于是退后几步,表示不该太过亲近。 那女子便笑甲顺,然后来到甲顺身边低声问:“你晚上住哪间房?” 甲顺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你自己睡吗?”女子又问。 甲顺点头说:“是。” 女子便笑着低声说:“那你今晚不要插门,晚上我来找你。” 说完,她便回到了空房之中。 甲顺心痒不已,晚上果然没有插门,可是天黑之时,母亲却先来了。 她发现甲顺没有插门,便是一顿训斥。 甲顺无奈,只好将门插好。 三更时,女子果然来到甲顺房门前,推门门没开,她便轻轻敲门,喊甲顺把门打开。 甲顺醒来,告知女子说:“我娘不让我开门。” 女子却在门外笑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为何还要处处听你娘的,快开门,我与你看个好东西。” 甲顺听那女子声音妩媚,便动了开门之心,可这时借着月光,甲顺从门缝外看到一个奇怪的影子。 那影子头大如斗,身体又粗又长,根本分不清头脚,看起来十分古怪。 正好,砍柴时的大斧就在屋中。 甲顺留了个心眼,开门之前先把斧子握在手里。 等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果然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只黑色的巨大怪物。 甲顺“哇呀”一声大喊,抡起斧子便砍过去。 这一斧子将怪物的脑袋砍掉大半,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转头便逃跑了。 母亲听到喊声,点起火把出来看,发现甲顺砍掉的并不是怪物的头,而是半边黑色下颚,大如蒲扇。 如此可见,那怪物的嘴巴有多大,足可一口将人吞下。 甲顺心中庆幸,还好听了娘亲的话,不然今晚恐怕就要遭殃了。 等到天亮,甲顺拎着斧子,追踪血迹一路来到山中。就在昨天遇到那美丽女子的地方,他看见一条巨大的蜈蚣盘在沙土地之上,有两丈多长,粗如水桶,十分骇人。 甲顺来到近处,发现这蜈蚣还没死,于是举起斧头对着蜈蚣的头部砍去。 一斧子下去,蜈蚣掉了脑袋,但身体还想逃。 甲顺追过去又是几斧,便将这蜈蚣活活砍死。 数月后,甲顺听闻有人夜里在其他山中曾经见到一只蜈蚣,约有丈许长,倒挂在树上,吸取月华修行。 那人说,蜈蚣长到两丈长,便能化成人形,与人交合产子。 甲顺听后心中暗想:以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听娘的话,不可色迷心窍。 故事正篇,到这里就结束了。 按照姥爷惯例,后面自然还有补充: 蜈蚣,五行属土,不惧水火,可用金器破其外壳,用木器杀之。 常见蜈蚣尺寸小,而化人蜈蚣长可两丈,物之反常为怪,所以蜈蚣属怪部,非鬼、非妖,欲杀之,必先做必要防护。 关于蜈蚣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马上我便发现了这里面一个问题。 按姥爷的说法,蜈蚣怪不惧水火,但火德真君为什么能用火葫芦法器杀死虫卵呢? 这么想着,我便放下了手记,再次跑去洗手间看了下背后的文身。 让我惊奇的是,文身竟然在我看过手记之后发生了改变。 火德真君依然是用长剑刺穿蜈蚣的身体,但法器火葫芦已经收起来了,改用手持弓箭直接刺进蜈蚣的身体。 而且蜈蚣的造型也变了,摆出一副挣扎扭动的别扭姿势。 突然,我右手再次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伴着火烧一样的灼热感。 这疼痛来得十分剧烈,之前那个小小伤口突然变大,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我手里冒了个尖,就像长出了一个大号的黑头粉刺。 我这边又是疼又是惊,罗胖子却大声喊着“好香”,再次跑到我跟前,两眼放光,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抓着我的手开始吸。 第267章 优先级管理 这个绝对不行! 绝对!绝对!不行! 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 “你快滚远点!”我大声骂着,一脚将罗胖子踹到一边,随后快步跑回屋里,找了根牙签把伤口处冒尖的东西往外挑。 虽然很疼,很恶心,但关系到生死,我下手还是够稳够狠的。 没用几下,我就把手里的东西给挑出来了。 一开始那东西像是个黑色的细米粒,但没过几秒它就像是破壳了一样,身体伸展开来,一圈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腿,分明就是个迷你小蜈蚣。 “我特么……” 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我直接一牙签戳下去,要了这小蜈蚣的命。 手上的伤口有两个,另外那个也冒出了黑色的尖头。 用同样的方法,几秒我便将另一个黑米粒似的东西给挑了出来。 不出意外,它也很快变成了小蜈蚣,最后同样被我用牙签戳死。 随后我又仔细检查了右手的伤口。 红肿痛痒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虽然没有愈合,但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了,看样子应该是彻底除掉了虫毒。 “你背上的蜈蚣没了!”罗胖子惊喜地喊道。 我赶紧跑去洗手间照镜子确认了一下。 果然,背后的蜈蚣文身没了,火德真君也重新摆回了之前的威武站姿,这次虫子应该是彻底清除干净了。 长舒一口气,我穿好了上衣回到屋里。 “刚才差点上了这虫子的当,那个先出来的黑点,就相当于故事里蜈蚣被甲顺砍下来的下颚,如果以为这样蜈蚣就死了,回头就中招了。还好看了一下手记,发现了蜈蚣怪不怕火,火德神君立刻换招,这才逃过一劫。”我坐在沙发上总结道。 罗胖子也点头说:“这么看来,你背上的文身其实是活的,火德真君其实是在向你展示,你身体里进来了蜈蚣,祂在跟蜈蚣斗法,先用剑,再用火,蜈蚣被控制住了,但还没死。” “嗯,现在回想一下就很清楚了,这样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我就知道了,只要身上多出来的文身没清干净,就说明那东西还在我身上,就必须换招。” “这学问还真是多,感觉越来越危险了,比之前变婆还危险!”罗胖子眉头紧锁着感叹道。 我点了点头,接着又琢磨起了之前算的那一卦。 “风上火下,自我发热,风力发散,混乱……”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来了浦阳镇之后,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些多,感觉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很难找到一条可以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的线索。 看了眼罗胖子,我说道:“胖子,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被谁牵着鼻子到处遛,这边走一下,那边走一下,做的事情都联系不到一起。” “有有有,非常有!” 罗胖子连忙用力点头说:“你看,首先是你要去朝城老街补充盘龙墨,然后我需要解决落头民的问题,结果这两个事哪个都没办呢,镇上又发生地震了,地震就算了,还冒出那么多虫子,虫子还吃人,还暗算你,现在又出来个蜈蚣怪。然后你算了一卦,不但没把思路捋清楚,现在还要去龙山见你姨姥,就感觉很忙叨,而且完全没个重点。” “是啊,太忙叨了,这样不行,卦象都提示了,这么忙叨肯定最后全都落一场空,我们都从长计议,不能跟着感觉瞎折腾。”我严肃说道。 胖子赞同说:“那问题就来了,要怎么从长计议呢?来个时间管理表?重要且紧急的,重要不紧急的,紧急不重要的,又不紧急又不重要的,来个四宫格?” 虽然胖子说话的语气像在开玩笑,但仔细品一品他这个建议,感觉还可以。 “这个可以有!”我笑着朝他一点头,随后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空的记事本,就按照胖子刚刚说出的四个分类标准,然后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进行了归纳。 首先,不紧急也不重要的:去见二姨姥。 这算是对卦象的一个补充,目前我们还没遇到真正绊住手脚的困境,所以并不急于寻求家人帮助,更何况他们能不能帮上忙也是未知数。 这事可以往后面排。 然后是重要,但不紧急的:那自然就是盘龙墨的补充——很重要,但并不急于一时。 接下来就是高优先级的紧急,但不重要:我觉得,是罗胖子的落头民问题。虽然天已经黑了,但他脖子上并没有浮现红线,而且就算出了红线,也要后半夜才飞头,所以并不紧急。 那最优先处理的,重要,且紧急:杀人虫群! 虫子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杀过一个人了,在地陷工地里,虫子可能杀死过更多的人,所以必要是这件事要放在前面。 和罗胖子交换了一下意见。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胖子还是把自己的事情稍微向后放了放,认同了应该优先处理杀人虫群的问题。 现在目标明确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调查的问题了。 涉及到具体行动,我才发现没有秦海山在身边,确实很麻烦。 不过他人不在,人脉却在,我立刻打电话过去,让他帮忙找找有没有浦阳镇这边的熟人。 结果这一次秦海山帮不上忙了,他的人脉并没有覆盖到福省。 这条路堵死了,我还有下一条,于是我便给我那个叫张庆义的三舅舅打了个电话,碰碰运气,看他认不认识相关的人。 电话很快就通了,接电话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感觉岁数和我差不多的样子。 我有些拿不准,所以先问了下:“请问,您是张庆义吗?” “对,您是哪位?”对方很客气地问道。 “我叫常乐,我姥姥姓曹,不知道我妈那边有没有跟你打过招呼,轮亲戚辈分的话,我应该叫您一声三舅。” “哦,常乐呀,我知道,二姐刚刚加了我微信,说你要来福省,我以为会是过几天呢,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把电话打过来了。”张庆义带着笑意说道,热情之中多少有些陌生人之间的客气与距离感。 第268章 家人给牵线搭桥 不过,这种距离感还是让我很舒服的,因为我和他名义上是亲戚,实际上还真就是一次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如果一上来就自来熟似的喊外甥,倒让我觉得别扭。 简单寒暄了几句,我便直奔重点问道:“您听说今天上午浦阳镇的地震了吗?” “知道,不只是浦阳镇,福市、夏市,龙山,全都地震了,不过很轻微,没有浦阳那么严重。听说那边的地陷也不完全是地震引起的,而是地下水开采过量,导致了地质松动。”张庆义认真地说道。 “这个,有可能。”我回应了一下,然后继续就着这个话题说:“我现在就在浦阳镇,要办点事情,上午地震的时候从地下冒出来很多甲虫,还有蜈蚣,这些虫子在我面前把一个人给咬死了,啃得血肉模糊,工地那边可能也有人被虫子伤到。” “还有这事呢?我没在新闻里看到。”张庆义惊讶道。 “有可能虫子咬死人之后就跑了,所以没来得及看到吧,但我就在现场,是亲眼看见的。”我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接着便问:“所以,我想问一下,你在浦阳镇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介入到地陷伤人问题调查的,比如警察,医生,或者是地质勘探之类的。” “还真有一个。”张庆义笑了一下,随后好奇地问:“所以,你让二姐联系我,就是想问这事?” “呃……”这问题回答起来就有些尴尬了,但顿了顿,我还是实话实说道:“是的,我算了一卦,说是遇到困难就找家里人,然后想起来姥姥是福省人,所以就想联系一下福省这边的亲戚,于是就……” “这样啊,那没问题的,我们确实是亲戚,而且这亲戚不算远,都没出三代。你母亲是我二表姐,关系近着呢。”张庆义笑着说道,之前那种陌生的距离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一样,而且他似乎并不介意我是有事才登三宝殿。 松了一口气,我便继续说:“那三舅能帮我联系一下你认识的那个人吗?我想调查一下虫群伤人的问题,因为不把根源找到,很可能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这个挺急的。” “嗯,这个听你语气也能感觉得出来,那我先联系一下,如果他那边没问题,我就帮你们在中间搭个桥,等事情解决了你再联系我,好不容易来一趟福省,必须要来家里一趟。” “那是一定要去的,先谢谢三舅了。”我客套道。 等了一会儿,三舅的电话打过来了,而且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那位相熟的朋友是做地质勘探的,现在正在和生物危害研究所的人合作调查。 不过,好消息过后就是坏消息了,根据三舅的这位朋友所说,目前的调查内容要对外保密,所以不能让无关人员参与。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三舅语气平常地说道:“我那个地质勘探的朋友叫孙耀辉,电话已经发给你了,到时候怎么证明你不是无关人员,那就看你自己的发挥了。” “行,谢谢三舅,等这边的事情都忙完了我就去家里。” 客套一句,挂了电话。 接下来摆在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说服这个孙耀辉了。 因为算过卦,知道做的事情越多越是无用功,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想,直接打电话给孙耀辉。 很快,对方接起了电话,周围的环境音很嘈杂,听起来似乎还在地震事发现场。 我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不等我说下文,孙耀辉就抱歉地说:“不好意思,目前灾害的原因还在调查中,不方便接受自媒体采访,一切等官方通告吧。” “我不是自媒体,你可以把我看成是热心市民,地震和地陷的事情我不懂,现在我主要关心的是那些杀人的虫子。” 顿了顿,我继续用严肃的语气问:“你们在现场应该看到死状奇怪的尸体了吧?就像爆炸了一样,在坑里,血肉模糊。我亲眼目击了整个过程,是虫子干的。听说有生物研究院的人也在您那边,所以我想……” “等一下!”不等我说完,孙耀辉就打断问道:“你说……你说是虫子?” “对,我亲眼看见了,是虫子,而且我还被虫子咬了,身体里有虫卵。”我加快语速回答说。 “还有虫卵?!你稍等一下!”对方语气急促,接着便在电话那边大声喊道:“小徐,你去帮忙喊一下生物院的人,我这边有人说是虫子,就说怎么到处都是虫子,多得有点离谱了。” 我一听这是有门了,便朝罗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 很快,孙耀辉又对我说:“别着急哈,我已经让人去问了,很快生物研究的人就过来了,具体的你直接和他们说就行。” “好的,多谢。” “不不不,这应该是我们向你道谢才对,多谢你主动站出来帮忙。” 轻轻叹了一口气,孙耀辉带着愤愤不满的语气说:“一开始我还以为又是自媒体那些人呢,现在他们真就像苍蝇一样,哪有事往哪钻,而且发的新闻九成都是谣言,专门挑起各种社会矛盾,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在网上骂,骂政府,骂警察,骂国家,然后这些自媒体在背后数黑心钱,良心真的是让狗给吃了!” “确实,现在这些无良自媒体,简直是吃人血馒头上瘾一样疯狂。”我急忙迎合几声。 这招对孙耀辉很管用,他又愉快地和我聊了一会儿。 很快,生物研究院的人过来了。孙耀辉大概和对方说明了一下情况,电话就转给了一个名女研究员。 “你好,我是福省生物灾害研究所的研究员,我叫董娜,听说你看见了虫群杀人?” “是的,我看见的是一群甲虫,还有蟑螂,我也被咬伤了,在伤口里有黑色细长米粒一样的虫卵,可以孵化出大概一厘米长黑色小蜈蚣。”我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 “蜈蚣?”董娜的语气似乎很是不可思议。 “对,是蜈蚣,我们可以见面说吗?你们还在发生地陷的工地吧?我就在附近,可以随时过去。”我说道。 第269章 用行动证明(一) “好,我们就在地陷区域的边缘,你过来的时候就说是过来协助董研究员的,进来之后找一个白色的大帐篷,我就在这等你。”董娜回答得非常痛快,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也没耽搁时间,答应一声便带上罗胖子一起出门了。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但根据昨晚的经验,还有手记上的描述,只要胖子的脖子上没有浮现出红线,那他就不会飞头。 而且飞头一般在后半夜,现在这个时间段还早,我们起码还有六个小时的调查研究时间。 骑着电单车来到地陷区,这里已经被隔离带完全拦住了,有辅警在这里看守着。 我过去一说我是来协助董娜的,辅警立刻给我和罗胖子放了行。 进去走了几分钟我就看见了白色的大帐篷。 帐篷使用的是弧形骨架,很长,占地面积很大,从挑高敞开的帐篷门能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仪器设备。 除了这个最大的白色帐篷之外,周围还有其他中型、小型的帐篷,里面走动的人有好些穿着隔离防护服,每个人都神色凝重,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来到白色帐篷门口,我朝里面说了声:“您好,我是常乐,请问谁是董娜研究员?” 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30岁左右的短发女人小跑着迎了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外面套了一件隔离服,但服装没有密封,也没有戴隔离头盔。 “你好,我就是董娜。” 她表情严肃地和我握了下手,然后招呼我和罗胖子进来,接着便给我俩拿了两套防护服,示意我们先穿上。 这防护服的面料非常厚实,感觉很像是防蚊服,还有配套的头盔。 在我和胖子穿戴的过程中,董娜语气凝重地说:“从今天上午地震结束到现在,已经有267人被虫子咬伤,目前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传染病医院进行隔离检查,目前暂时没有发现寄生虫感染,也没有找到虫卵,不过……” “这些人的状态不好?”我问。 董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症状主要集中在咬伤比较严重的伤者身上,他们伤口没有任何发炎、红肿的迹象,但人却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有的还会表现出狂躁,易怒的攻击性。” 顿了顿,董娜的眼神中闪烁出一抹疑惑,她继续看着我说:“就在十五分钟前,又有三个人被咬,刚送去医院,根据他们的说法,咬他们的貌似是蟑螂。但是,蟑螂的上下颚很小,成年人的皮肤根本不可能被咬破。” 在她说话的同时,我已经穿好了防护服,随后便把我的右手拿到她面前,让她看了下我手上还没愈合的小小伤口。 董娜只看了一眼便确认地点头说:“就是这样的伤口,每个被咬的人都差不多。” “他们的伤口里可能有虫卵,得取出来才行,不然他们会被蜈蚣吸血。”我说。 “但是蜈蚣不吸血,它是肉食昆虫。”董娜很专业地否定了我的说法。 “这个我不清楚,但从我手里确实挑出了小蜈蚣,我还带来了,你看看吧。”说完,我拿出来一个小塑料袋,之前被用我牙签插死的小蜈蚣就放在袋子里。 董娜接过袋子,不敢相信地看了看里面的虫子,继续用怀疑的语气问:“你确定这东西之前钻到你手里了?” “不是它钻到我手里,是一个黑色的细米粒一样的东西,我把它从手里挑出来,然后它就变成这种小蜈蚣了。”我解释道。 “嗯……你稍等一下。”说完,董娜转身跑进了帐篷里面的一个隔离实验室。 隔着透明隔离门,我能看到董娜小心地用镊子取出了小蜈蚣,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她出来点头说:“这确实是蜈蚣,但黑色的米粒……那显然不是蜈蚣卵,因为蜈蚣是卵胎生昆虫,交配之后,雌蜈蚣会将卵保护在腹部足间,直到卵孵化成蜈蚣幼体。而且蜈蚣的卵是淡黄色的,并不是黑色,更不是米粒状的。你确定……” “我确定,非常确定!”我直接打断了董娜的话,“而且我知道怎么把这些卵弄出来!你能带我去医院看一下那些被咬伤的人吗?” 还没等她回答,忽然听见帐篷外面有人喊道:“有人被咬了!快点,又有人被咬了!” 和董娜对了下视线,我们便一起跑出了帐篷。 很快,被咬的人就被担架抬到了帐篷区这里。 那是个中年男性,身上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但没有戴头盔。 就是这个错误,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他的半张脸都被咬得血肉模糊,下巴附近的皮肉甚至被咬穿了一个洞,可以直接从这个血洞看见他的后槽牙。 然而奇怪的是,这人并没有喊疼,只是满眼恐惧地看向董娜,声音颤抖地说:“我被咬了,被一群虫子,但是我现在不疼,一点都不疼!” “你先别讲话,防止毒液扩散。”董娜急忙出声提醒,然后把挂在背后的防护面帽戴好,封口盖严实了,这才蹲在受伤的男人身边进行检查。 罗胖子站在我身边小声说:“这人脑袋里肯定全是虫卵了,还记得坑里爆炸那哥们吧?” “当然记得。”我点头。 “如果不把虫卵弄出去,没准这哥们脑袋也得炸。”罗胖子说道。 我觉得罗胖子说得有道理,于是立刻上前轻轻拍了下宋娜的肩膀说:“让我来,他的情况很危险,必须现在处理。” 董娜回头看着我问:“你要怎么处理?” 我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蹲在受伤的男人跟前,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他脸上。 董娜一见我直接用手触碰对方的皮肤,立刻想要阻止,但我手背上浮动的文身却惊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伸过来的手也被吓得收了回去。 “这是……” “等会儿和你解释,你看着就行了。”我应付了一句,随后便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操控文身上面。 伴随着淡淡的墨线涌动,我能感觉到背后仿佛有一团热流在转圈。 这就对了,在我的意念里,火德真君是要随同墨线一起转移到受伤男人的脸上,然后将对方身体里的虫卵全部驱除。 第270章 用行动证明(二) 墨线并没有形成什么独特的花纹图案,而且周围的人也看不到,能让他们察觉的只有不断变换形态的墨龙文身而已。 很快,文身他们也看不到了,因为本就不多的盘龙墨已经全部转化成了墨线,连到了受伤那人的脸上。 不一会儿,那人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而且闷哼出了声,两只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董娜在一旁看不明白状况,只是见到伤者开始痛苦呻吟,便喊着让我停下来。 同时,现场的医护人员也赶过来要对伤者进行紧急救治。 “再给我半分钟!”我朝他们大声说道,同时继续将右手靠近伤者的面部。 罗胖子也在旁边帮忙喊道:“你们都别碰他,他在救人,之前我们已经这样救过好几个了!” 这话显然是乱讲的,但整整一天了,这些被虫子咬伤的人没有一个被完全治好过,所以这些医护人员还有董娜都被胖子忽悠了过去,愣是没一个再说让我停下。 我也抓紧时间继续用意念驱虫,想象着火德真君用长剑刺穿蜈蚣的外壳,再用木箭扎入蜈蚣柔软的肉身。 “痒,好痒!”伤者开始喊痒了,在他脸上也出现了好多黑色的小点,就和之前我手上出现的黑点一样,那是蜈蚣的伪装。 “就快好了,再坚持一下。”罗胖子也发现了那些黑点,于是立刻示意周围的人:“帮忙按住他的手,别让他把脸挠花了,快去!” 愣在一旁的几个医护人员赶紧过去按住伤者的手。 伤者又挣扎叫喊了一会儿,渐渐地,痛痒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他没再继续喊叫了,而且闭上了眼,缓缓喘着气,像是终于从痛苦的煎熬中解脱出来一样。 这时,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的米粒状东西,因为面部皮肤被啃咬得破破烂烂,所以那些黑东西暴露出来的部分很多,形状清晰,醒目易见。 “看见了吗?就是这个!”我指着其中一个小黑米粒对董娜说道。 董娜也看到了,立刻拿起镊子,将那个黑米粒夹出来,放进了一个取样瓶里。 我将手收回,指着伤者脸上的另外几个米粒说:“这些都要取出来,每一个都是,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好,辛苦你了。”董娜点了点头,然后蹲在伤者身边继续用镊子夹出那些米粒。 镊子是金属的,对蜈蚣有弱化作用,再加上火德真君在内部的助力,只用了几分钟,伤者脸上的所有“黑米粒”就都被取了出来,总共竟有二十多个,取样瓶里整整装了半瓶。 背后感觉不到热流了,应该是火德真君收了功,我立刻收手扯回墨线,然后对董娜说:“他脸上的虫卵已经没了,你用牙签或者其他木制的东西去扎那些黑米,或者等一会儿,它们应该就能变成蜈蚣。” 董娜的脸上满是质疑的表情,但还是按说说的,取出一颗“黑米”,用一根木刺试着戳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扎,那黑米立刻展开身体,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蜈蚣。 董娜大吃一惊,连连说着“不可能”,然后继续取出更多的“黑米”,用木刺去扎。 结果所有的“黑米粒”,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蜈蚣。 这情况让董娜震惊不已,在场的其他人虽然不懂昆虫,但都清楚那些小蜈蚣是从受伤那人脸上取下来的,这下所有人都害怕起来了,都怕被虫子咬伤,身体里钻进这些小蜈蚣。 “所有人都听好,现在立刻穿戴好自己的防护服,尤其是佩戴好头盔面罩,检查所有接缝处,不要让任何一寸皮肤暴露在外!”董娜大声提醒道。 我赶紧配合着把头盔和手套全部戴好,有人专门过来帮我检查了防护服的各种接缝,确认没有暴露的地方才离开去检查其他人的衣服。 董娜快速将所有的小蜈蚣都收集起来,然后给传染病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把这里的发现进行了说明。 就在董娜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矮个男人走过来,微笑着朝我抬手示意了下,隔着防护面罩能看到他灿烂的笑脸。 “您是孙耀辉吧?”我猜测问道。 “对。”他点了点头,咧着嘴说:“真没想到,原来虫子咬人之后会直接在伤口里产卵,真多亏你了,生物研究所还有医院那边都折腾大半天了,一直也没发现重点。” “没什么,应该做的。”我谦虚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了在地陷区外围的辅警,还有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们身上可没穿防护服,如果被虫子咬伤,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这样也容易被咬伤。”我朝那边指着说道。 “这个……”孙耀辉拉了个长音,然后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说:“首先,防护服不多,其次,在没有明确这次事件的真正危害性之前,不宜把防护面积扩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现在已经明确了,就是虫子有危险,应该把周围住着的居民疏散开。”我说。 孙耀辉轻叹一口气,摇头说:“这个恐怕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只是勘探地质的,除非我能确定地陷的原因,并且认定这种地陷现象会波及到整个浦阳镇,这样才能让全镇疏散。如果只是虫子,那最多就是政府发个公告,提醒镇上的居民注意防虫,仅此而已。” 说完,孙耀辉遗憾地摊了摊手。 正说着话,董娜握着手机走过来。 她先朝孙耀辉点了下头,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问:“你是用什么办法找出的那些黑色虫卵的?医院那边没有发现任何虫卵,很奇怪。” “我的方法是玄学,医院那边应该没办法复制,但如果他们能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去一趟,把所有伤者身上的虫卵逼出来。”我认真提议道。 “玄学?”董娜再次吃惊地问道,但她并没有等我回答,而是立刻摆手说:“算了,你先不用解释,我跟医院那边沟通看看。” 第271章 消耗过量 只用了几分钟,董娜就和医院沟通好了,随后我和罗胖子坐上了研究所的车,和董娜一块赶去了传染病医院。 被虫子咬伤的人几乎把整个医院都住满了,有些伤势比较轻微的,干脆集中在一个病房里坐着,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打扑克,一个个表情轻松,似乎并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大碍。 不过最早被虫咬,或者伤势比较严重的,可就没这些轻伤者这么轻松了。 就在我们赶到医院的前一分钟,已经有一个人因全身出血而死,并且身体里钻出了黑色的虫子,死状恐怖。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死者,所以我在赶到医院之后,医生立刻带着我来到重症病房,让我检查一下那里的伤者。 我也不懂什么伤势判断,过去直接把手往伤者的皮肤上一搭。 这个举动着实是把那些医生吓得够呛,不过董娜已经见过我用这方法救人了,所以立刻拦住那些医生,示意他们保持安静,只要静静在旁边看着就好。 几分钟后,我收回手,从那病号身上、脸上已经浮现出了“黑头”。 “把这些黑头挑出来吧,动作快一些,我只能一个一个来,不然没办法确认他们身上是不是还有虫卵没清除干净。”我回头对董娜和医生说道。 “开始吧,快。”董娜招呼道。 医生团队立刻开始行动,所有人拿着镊子,还有木签子,一拥而上快速从患者皮肤,或者暴露外翻的肌肉里面把黑色虫卵全部挑了出来。 人多速度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这人身上的虫卵就清干净了。 董娜和先前一样,用木签戳了一下黑虫卵,那虫卵立刻变成了小蜈蚣,惊得在场医生连连惊呼。 有了这个人做样板,医生已经完全信任我了,接下来我便从重到轻,逐一开始处理。 然而被咬伤的人太多,我这边也没办法提高速度,所有重症病人的虫卵都清完的时候已经夜里11点多了。 我看了下罗胖子的情况,脖子上并没有红线,但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让医生帮忙找一间绝对密闭的房间,让罗胖子在里面待着。 安置好胖子,我又继续处理其他伤者身上的寄生虫。 过程中,那些一开始还在打扑克的轻伤者也陆续出现了不良反应。 有的伤口有肿胀感,之后开始头晕,恶心,走路摇晃,严重的甚至出现了狂躁失控的症状。 我知道那是他们体内的虫子开始孵化吸血导致的,所以赶紧加速。 这一整夜,我完全没有合眼,到次日早晨6点,总算把最后一名伤者身上的虫卵完全清除。 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跟着我折腾一夜的医生护士换了三班,现在也是疲惫不堪。 然而我心里清楚,这样只是治标,并没有治本。用董娜的话来说,这些食人虫的状态完全反常,处处透着不合理。所以,如果不找到引发这一切怪事的源头,整个浦阳镇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再次陷入类似的危机当中。 而这个源头,便是手记里提到的蜈蚣怪。 然而这东西要怎么找,就是个大问题了。 根据风火家人卦,不管是寻物寻人,都是镜中看花一场空,除非借助家人之力。 可家人…… 这样想着,我的视线也投向了董娜。 家人的助力让我找到了她,那么接下来就只能依靠她帮我找蜈蚣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我去化验室里看了下罗胖子。 胖子在单人弹簧床上睡得正香,我过去看了看他的脖子,依然没有血痕,看来昨晚是平稳度过了。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胖子吧唧着嘴清醒过来了。 “搞定了?” “搞定了。”我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说:“折腾了一宿,体力到极限了,得回去睡一觉,你跟着董娜或者孙耀辉在工地那边看看吧,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提前去看一眼那个老板娘,没准两件事之间有关联也说不定。” “别别别!”胖子连连摆手,咧嘴讪笑着说:“老板娘那边还是等你一起比较稳妥,我先去工地看着,你回去睡觉。” 随便在外面吃了点东西,我坐董娜的车回了酒店。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 起床之后,我立刻给胖子打电话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胖子说:“工地这边都已经隔离封锁了,地陷区周围三公里,所有人全部疏散转移,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地下水开采过量,地质不稳定,但网上已经有流言了,说可能跟传染病有关,还有说是病毒的,反正各种阴谋论。孙耀辉都骂骂咧咧一上午了,他是恨透了那些谣媒了。” “没再有人受伤吧?”我并不关心谣媒,只问重点。 “受伤的倒是没有,不过白天的时候又来了几波很轻微的地颤,每次地颤都有虫子出来,很多虫子。好在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虫子咬不破,但看着就很吓人。你要过来吗?” “等太阳落山吧,我让十八……靠!”我话没说完就骂了一声。 “咋了?”胖子忙问道。 “我文身没了!”我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右臂。 明明回来洗澡的时候还看见墨龙来着,只是当时比较淡,非常非常淡,可现在却完全不见了。 “啥文身,火德真君没了?”罗胖子在手机里大声问。 “你等我一下!” 说完,我快步跑去卫生间,脱衣服照了下镜子。 还好,背后的火德真君还在,但盘龙文身的确没了,全身上下都看了,就是没了。 估计是墨线消耗过量,洗澡的时候就算是最后告别,一觉醒来就彻底没了。 “看来,咱们的行动计划又要调整了,现在紧急且重要的变成了盘龙墨,我们得先去朝城把盘龙墨解决了,然后再回浦阳镇解决蜈蚣。”我叹着气说。 “你那一卦还真是准,突然一个折腾,那你等我回来吧。”罗胖子说道。 十分钟后,胖子回到了酒店。 一进屋,我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线。 我顿时一扶额头。 罗胖子一见我这反应瞬间就明白了,几步跑进洗手间,接着便狠狠咒骂了一声:“操!” 第272章 买墨(一) “怎么时来时不来的?”罗胖子气鼓鼓地走出来问:“搞什么飞机?昨晚那个环境就挺好,结果没来,今晚就来了,那你盘龙墨怎么弄?” 我倒是很淡定,摆了摆手说:“没事,朝城也不远,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古楼街,如果顺利找到那个龙凰砚行,补充了盘龙墨就回来了。如果太晚了,大不了就在那边找地方住一宿,反正我睡足了,晚上肯定看好你。” 胖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说:“只能这么办了。” 给董娜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要去朝城办点事,如果有情况就联系我。 之后,我便和胖子一起坐车去往朝城古楼街。 古楼街是个旅游景点,虽然冬天并不是旅游旺季,但傍晚的古楼街依然是人头攒动,路旁的各种商铺、饭店人声不断,有的小吃店前甚至排起了长龙,看起来十分热闹,烟火气十足。 我并不知道龙凰砚行在什么地方,所以只能地毯式地沿街寻找。 好在古楼街不算负责,就四个大田字区,我和胖子逐个找起,刚找到第二个田子区,就看见了一面横插在屋檐下的“龙凰”三角旗。来到近处一看,龙凰砚行的招牌就横在房门正上方。 “还挺好找。”胖子高兴地说道,接着迈步走进了砚行。 店铺面积不大,一个柜台,一个小厅,侧面摆着一张茶桌,桌上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老板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茶桌旁摆弄着手机。 见有人进来,老头立刻低下头,从眼镜上方看了我们一眼。 可能是觉得我们太年轻了,并不像是来买砚台的人,所以只把我们当成路过的好奇游客,什么话都没说,又继续看起了手机。 我也没急着搭话,先去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没有盘龙砚,也没见做成盘龙形的墨条。 “老板,你这有盘龙砚吗?”我转头向老头问道。 老头一愣,放下手机,视线从老花镜上方投来,诧异地对着我上下打量。 “你要买盘龙砚?”他声音浑厚、有力。 “嗯,要那种可以附在手上的盘龙砚,附带盘龙墨条的那种。”我抬起右臂点了点,接着又补充说:“对了,我姥爷叫董祥,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老头一听董祥两个字,立刻站起身来。 “你是,董祥的外孙?”他惊奇地问。 “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他选你做他的传人了?你姥爷现在身体怎么样?”老头几步走过来,拉着我坐到茶桌旁,一脸关心地问。 我眉头微微一蹙,轻声说:“我姥爷已经过世了。” “啊?过世了?是……”老头眉心紧蹙,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句。 我轻轻摆手说:“跟邪祟诅咒什么的无关,他回东北老家之后就金盆洗手了,后来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也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哎,可惜,可惜呀。”老头遗憾地摇头叹气,手上则熟练地烧水,取茶叶,看来是准备和我在这里多聊一会儿了。 我看天色还在,也不着急找地方落脚,于是就示意罗胖子在一旁坐下,然后向老头打听道:“您和我姥爷是朋友?” “差不多吧,当年董祥跟着许成山学本事的时候,经常来我们家这砚行取墨,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你应该知道许成山吧?”老头抬眼看向我问。 “是我姥爷的二师父吗?”我猜测着问道。 “对。”老人点了点头,表情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悠悠继续说道:“许成山可是个奇人,也是个怪人,当年那么多名门望族许下万金想让自家孩子拜他门下,但许成山根本看不上,最后偏偏就选中你姥爷做徒弟,把一身本事都传给董祥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这个许成山是做什么的?” “他做的事可多了。”老人把嘴一撇,继续说:“风水,那是许成山的成名本事,当年那些大族就是冲着风水来的。不过那都是对外的,在行内,许成山的名头就更响了,不管是走鬼道的,还是走仙法道术的,又或者是蛊术、邪法,谁都得给许成山个面子,因为这些,他统统都会。” “前面说的那些还行,后面的仙法道术,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罗胖子咧嘴笑着在旁边插嘴问道。 虽然感觉多少有些没礼貌,不过这也正是我想问的,所以干脆顺势看向老头,等一个答案。 “哪里夸张了?”老头表面淡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我和罗胖子相视一眼,随后淡淡笑着说:“就比如撒豆成兵,呼风唤雨这些,一个人靠法术改变天气,凭空造人,这个难道不夸张吗?” “呵呵。”老头撇嘴一笑,视线随即落在我的右手上,然后轻轻点指说:“那你手上出现一条会动的盘龙,这个就不夸张了?” “这……”我顿了下,立刻找补说:“这个更像是一种障眼法,或者说是一种幻觉,它并不是真的改变现实,凭空多出了一条龙,这不是真正的龙,只是个墨影而已。” “好,就按你的这种理解,盘龙墨影你觉得是幻觉,那仙法道术,你当它是幻觉又何妨呢?本来这些术法就不是对人用的,而是对那些神怪妖精用的,那些东西在它们的世界,术法直接作用在那边,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夸张了?” 老头一边说一边淡淡微笑,同时熟练地洗茶、烫碗,神态自若,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我细细品着刚刚他说的话,虽然言辞不多,但也浅显易懂。 所谓人鬼殊途,说的就是人与鬼不在一个世界。按这老头的说法,所谓呼风唤雨,引雷开山,其实并不是在现实世界中改变天气,影响自然,而是在鬼魂所在的另一个世界里造成巨大影响。 再想想之前接触到的那些鬼,尤其是鬼魂可以根据人的心愿改变自身特性的这一点,就说明人的思想对鬼魂的影响是巨大的。 假设,鬼所在的世界是个由精神力作为世界原力的特殊存在,那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在那边毁天灭地,创魔造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又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第273章 买墨(二) 不过想是这样去想,但实际上一些鬼祟已经可以影响到现实世界了,这就多少有些说不通,很典型的就是罗胖子。 刚想要提问。 老头却将一杯泡好的工夫茶送到我面前,抬手示意说:“吃。” 我明白这边的说法,吃茶,便是喝茶的意思。 我想着提问也不急于一时,就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铁观音,茶香芬芳,是我很喜欢的品类。 一口喝干,放下茶碗,我便转回正题说:“盘龙砚我给用光了,姥爷给我留过信息,说是需要补充的时候就来古楼街找龙凰砚行。” “这个嘛……”老头拉了个长音,又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其是看了眼我的手表。 我心中顿时暗道一声不妙。 看老头的眼神,感觉是在评估我的财力,可能这盘龙砚的价格未必是我能承受得起的。 果然,我心里刚这样一想,那老头便说:“你知道盘龙砚和盘龙墨,行价多少钱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请问,多少呢?”我问道。 老头朝我竖起一根手指说:“就我手指这么长的一根墨条,就有人一百万求购,那也是有价无市,因为货少。” 我一听这价就皱眉头了。 别说一百万,现在让我拿出十万都困难,毕竟出了一笔钱给六臂山君修庙修路,现在是真没多少积蓄了。 老头一看我的表情便了然一笑说:“看来你也没入行多久,要不然一百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数目。” “主要是我姥爷的病,导致他记性变得很差,根本没跟我提起过入门的时候,我入行也是因为看了他留下的一本手记,这才阴差阳错稀里糊涂走上这条道,而且真正窥得门径,也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我如实说道。 “那怪不得。”老头点着头,说着便又给我倒了一杯茶。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看向我问:“董祥留给你的盘龙墨,你是怎么用完的?” 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于是就把前后消耗盘龙墨的经过跟老头一说。 谁料老头听完却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撇着嘴摇晃手指说:“你这样可不行啊。” 我一愣,忙问:“为什么?” 老头解释说:“这盘龙墨,集的是月华,采的是阴气,是阳间物,却有阴间神。你用了这东西,就算是种下了阴世因,如果没得阳世果,那回头自然会有阴世果找上门,所谓因果循环便是如此。要不然,那些算命的为什么最后都要收钱呢,就是为了了却因果,避免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顿了顿,老头看着我叹息说:“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你是觉得助人于危难之时,行侠仗义,这应该是值得肯定的好品行。这样想确实没错,但有时候好人未必会有好报,就比如你姥爷的第一任师傅,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奉天白事张,他英年早逝,一度让姥爷对因果循环产生了怀疑。”我立刻回答道,同时也认真地看向面前的老头,感觉他似乎在因果这方面懂得很多。 果然,老头轻叹一口气,向我解释说:“我听董祥讲过很多有关白事张的事情,那是个好人,大好人一个,干过很多不求回报的善事。但他入这一行,接的是阴间活,有时候做好事,种的也是阴世因,他不求回报,就相当于没有阳世果,有因无果,这不合规律,所以最后的果报就以另外一种随机的形式降临了,最后落个英年早逝的结果。” “但应该是‘种善因,结善果’才对吧?”我不解地问。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能这个果到底善不善,到了阴间,就不能以眼见的眼光去看了。就说白事张英年早逝,但来生可能大富大贵衣食无忧,你说这算不算善果?要说算,那他今生就英年早逝了。所以,因果循环,有时候就需要从阴阳两界来分析判断。” “原来如此。”我恍然地点了点头。 “所以呀,做了好事一定要拿回报,要把不确定的善果变成确定性的善果,这样有因有果,便不会有那些不确定的果报上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老头悠然一笑说道。 “明白了,多谢前辈提醒,真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我连忙向老头道谢,是真的发自内心去感谢,他的话解开了我心中不少的谜团。 老头笑着朝我摆了摆手,然后认真地说:“之前你帮过的那些人,如果没有收取回报的,回头你都要去找一下,多多少少把回报收了,哪怕只有一块钱,也是个意思,这一行,千万不要做老好人,会害了你自己的。” “是,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我一定收取报酬。不对,等一下我就去医院那边,把清虫卵的酬劳收了,免得不确定的果报上门。” “这就对了。”老头满意地笑了笑,又给了倒了第三杯茶。 喝下之后,我便试探着再次问道:“那个,盘龙墨,我可以先赊一根吗?” “赊价值一百万的盘龙墨?”老头笑着问道。 我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罗胖子替我说道:“我不是说您故意糊弄我们小辈儿啊,就是,您看,我们都不是很懂行,关键一根墨条,直接就一百万了,我们也没地方问价,是不是……” 老头的脸色瞬间拉下来了。 “什么意思?说我骗你们?” “不不不,我朋友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一百万有些贵了。”我连忙笑着说道。 “贵吗?你已经把一根盘龙墨用光了,就效果来说,你觉得一百万不值吗?你说说,你用它救了多少条人命,一条人命值多少钱,这个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老头微微扬起头,言辞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看了眼罗胖子,我只能耸耸肩膀。 罗胖子也被老头怼得无言以对。 最后我只能看向老头,没有任何办法地说:“老先生,我现在真拿不出一百万,而且现在浦阳镇那边情况紧急,您如果看新闻的话应该也知道那里的情况,我急需盘龙墨,您看能不能先记账,我把事情解决了,换到酬劳了,立刻回来您这里把钱结清。” 第274章 买墨(三) 然而老头却把嘴一撇,摆了摆手说:“且不说你这承诺会不会兑现,就说这一百万酬劳,你打算从哪换?去找昨天医院里那些人吗?你救人之前朝他们要钱,他们也许会给你,现在人都治好了,救活了,你再朝他们要,他们给不给都两说,还一百万……” 老头不屑地冷哼一声,似乎是看透了人心世故,根本不觉得我能要到钱。 “我可以试试从研究所那边要报酬,他们应该有钱,或者向濮阳政府要。”我提出各种渠道。 但老头还是摇头,完全不认可。 “你说这些都不靠谱,不如你先把价钱谈妥了,确定能拿到一百万了,你再来找我谈盘龙墨的事。” “看在我姥爷的面子上,也不能提前赊账吗?”我尝试着最后的办法。 “我和你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董祥的面子上了,你知道给你泡这一壶工夫茶多少钱吗?在外面茶馆,少说也值五百了,还有我给你提点的那些注意事项,哪一句不值千金?”老头露出一脸不高兴的神色。 我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跟老头这里磨叽,于是只能点头说:“好吧,那我先去谈钱的事,谈好了再来找您。墨,肯定是有的,对吧?” “有,但不多,我可以看在和你姥爷是老朋友的份上,帮你留三天,如果三天之后你还没解决钱的问题,那这墨条也就只能谁先到,谁先得了。”老头声音沉缓地说道,不再给更多退路。 向老头道了一声谢,我便打算起身离开,但想了想,我又坐了下来,当着老头的面给董娜打去一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董娜立刻接起来,声音急促地问:“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还没,怎么了?又出新情况了?”我听出董娜语气不对劲。 “嗯,就在刚才,镇上有一栋楼塌了,伤了二十多人,而且在楼倒的时候,从地下冒出来好多我从来没见过的绿色甲虫。这些虫子很厉害,大颚很有力,可以咬破防护服,有十几人被咬伤,不知道会不会有虫卵进入身体,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一件好事,但一想到钱,我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 控制了一下快要扬起来的嘴角,我尽量把气场表现得凝重,沉声问说:“帮忙是没问题,但我这边出现了一些资金问题,昨天你应该看到了,我在救人的时候手上会出现一条墨线,现在那些墨已经用没了,我正在补充,但需要钱。” “那需要多少?”董娜问。 “需要一百万。” 电话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显然这个数字并不是董娜吃得消的,又或者她对我产生了一些怀疑。 沉默了几秒,董娜再次开口问:“要这么多钱吗?那是什么墨?还有那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三言两语真解释不清楚,大概是一种类似妖怪的东西。我怀疑,浦阳镇的地下可能藏着一只巨型蜈蚣怪,我有办法把它灭掉,但现在需要钱来补充弹药,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电话里清楚地传来了董娜的叹气声。 停顿了几秒,她回答道:“说实话,你这个说法我完全没办法接受,感觉你在把我当小孩糊弄。但是从昨晚到今早,你确实救了很多人,我们完全没办法应对那种状况,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相信你。” “那,钱的问题,你能帮忙解决吗?昨天我救了那么多人,医院方面或者政府方面,多少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吧?”我问道。 “我试试看吧,毕竟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去跟研究所领导沟通一下,这边现场也有镇政府的负责人,等我沟通有了结果再给你打电话。” “成或者不成都告诉我一声,我等你消息。” “好的。”答应一声,董娜便挂了电话。 我轻舒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老头。 老头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于是又帮我倒了一杯茶,他自己也不慌不忙地品了起来。 坐等了半个钟头,外面已经亮起了街灯和各色霓虹,将古楼街装点成了另一番景象。 老头喝完了茶便和我聊起了姥爷当年的事情,还提到了我姥姥,说了一些他们年轻时候的趣事。 我对姥爷的故事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干脆把钱的事情放在一边,专心听老头回忆。 偶尔我也会提问个一两句,尤其是关于神鬼法术相关的。 老头告诉我说,他当年也见过真正的道士降妖捉怪。 那所谓的妖鬼,其实大部分人都看不见,因为他们家常年接触月华龙墨,所以眼睛比一般人灵,在午夜的时候就能看见妖怪。 据说,一秒之前还是一片空地,眨眼之后,空地上就多出来各种似人非人的奇怪东西。 这些东西张牙舞爪,面貌狰狞,看起来十分可怕。 那道士口中念咒,手中掐诀,二指一挥,便是一道天雷落下,劈在那些非人怪物头上,一下就能把怪物炸成飞灰。 等妖怪除了,再问其他人都看见什么了。 那些眼睛不灵的就说:什么也没看见啊,就那道士念念有词,时不时抬一下手,时不时挥一下剑,偶尔平地起风,但也仅此而已,感觉更像是个江湖骗子,神棍罢了。 “所以您才说,仙法道术不是对人用的,而是对妖精鬼怪使用的。”罗胖子在一旁恍然大悟地接话捧哏。 老头也是聊得尽了兴,点头说:“要不怎么说‘有眼不识吕洞宾’呢,在凡人眼里,所谓仙人,看着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眼,甚至还有些傻里傻气的,像是疯子。只有在内行人眼中,才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我连连点头称是,先把老头的情绪给忽悠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电话是董娜打过来的。 我连忙向老头示意了下,然后接起电话问:“姐,钱的问题怎么说?” “解决了。”董娜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我们所里愿意出50万,如果最后真找到了你说的蜈蚣怪,那这条蜈蚣要归我们所有。另外的50万,镇政府和传染病医院可以分担。” 第275章 买墨(四) 我朝着罗胖子用力一握拳,随后看了眼老头。 和董娜的全程通话都开着免提,老头那边听得清清楚楚。 后续的事情简单又说了下,我便挂了电话,接下来就是盘龙墨条的事情了。 老头也没磨蹭,更不需要我打欠条,很痛快地说:“我和董祥是老交情,你能来找我续盘龙墨,也不可能有假。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跟我来吧。” 说完,老头站起身,朝柜台后门走去。 “多谢。”我连忙起身道谢,然后跟在老头身后问:“对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呢。” “我姓赵,家里行四,好像有个明星还是电视剧里的角色,就叫赵四,很有名气的。”老头哈哈一笑,朝我扬了扬一对剑眉,“你就叫我赵四爷吧。” “好的,麻烦您了,四爷。”我笑着说。 跟着赵四爷从后门出去,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套高门平房大宅院。 别看是平房,但在古楼街这样的景区,能有这么大的房子,可见资产之一斑。 进门的门槛快到我膝盖这么高了,这在古代便是讲究,正所谓高门大户,指的就是这高门槛,普通人家绝不可能这么弄。 一边往里边走,赵四爷一边笑呵呵地跟我讲:“我祖上,在宋代那是皇室宗族,到了明代,朝堂上面也有一席之地。可惜到了清朝,家族开始走了下坡路,最后只留下了这么一套四马拖车的宅子。 本来我爸爸动过要卖这宅子的念头,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开始做起了砚台生意,再后来又接触了盘龙墨这一行,赚到钱了,这才保住了这套房子。 到如今,你猜猜这房子现在值多少?” 老头挑着眉,一脸显摆地歪头问我。 “五个亿?”我怕说少了,干脆报了个天价。 “不至于不至于。”老头摆了摆手,淡淡一笑说:“有人开价两亿八千八百八十八万,但我没卖。” “两亿八千……!!”罗胖子的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其实我心里也很震惊,好在之前已经有了预判,进门一看那高高的门槛和幽深的院子就能大概猜出,这房子占地面积少说也得有个两三千平,在景区,就算十万一平,也得两亿起了。 这还没算这房子本身所具有的文化价值。 “那您为啥不卖啊?要是有人开价两亿八买我的房子,我肯定立马卖了,多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罗胖子继续一脸好奇地问道。 老头淡淡一笑,不当一回事地说:“我这人,对物质的欲望很低,而且守着盘龙墨这生意,吃喝不愁,为啥要把祖先留下来的房子给卖了呢?这房子,留着它便是个念想,也代表着家族曾经的辉煌,这算是我们赵家的根,不到山穷水尽我肯定不会卖。” 说话间,我们到了老宅侧面的一条长长走道。 在尽头,赵四爷打开了一口水井的盖子。 这看似古早的老井下面竟还暗藏着一个厚重的金属隔板,隔板上面还有密码盘和指纹锁。 逐个解开之后,隔板左右分开,一个托盘自动升起,里面放着两根墨条。 墨条的外侧有盘龙,这标志性的造型让我一眼确认了,这就是之前和盘龙砚配套的墨条。 赵四爷伸手拿出一根,递给我说:“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我连忙欣喜地双手接过墨条,并不需要仔细观察,只是心念一动,那墨条便化成无数墨线,飞快盘绕在我的右手上,然后顺着手腕朝小臂蔓延。 急忙撸起袖子一看,新到手的盘龙墨已经完全附在了我的手臂上,重新绘制成了一条盘龙。 而且这条盘龙的色泽更加厚重,黑中透着亮,明显能感觉出比上一次盘龙出现时更加苍劲有力。 “是真品!”我叹道。 赵四爷淡淡一笑说:“这东西,骗不了内行,真假一试便知。” “确实,毕竟不是通过外观来判断的。多谢赵四爷,等钱到手了,我立刻过来把账平上。”我高兴地说道,同时继续盯着手臂上的新盘龙文身,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钱的事情不着急。”赵四爷轻轻一摆手,笑说:“就像我刚才跟你们说的,我这个人对物质的欲望其实是非常低的,钱,够花就行了。而之所以朝你要这个价,一来是想提醒你,做这一行一定要种因得果,用必然来覆盖偶然。二来呢,也算是想从我这里提高一下行内人的生活水平。” “这话怎么说?”罗胖子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如果想提高同行的生活水平,不应该是把价降低一点吗?” “我猜,赵四爷的意思应该是逼着我们这些入行的人,必须高价接生意,避免有些人大发善心,每次做好事不留名,总是象征性地收一块钱了却因果。这种事发生久了,就会出现一个不太好的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帮人忙不能收取报酬,你收了,就是丧良心,就不是好人。久而久之,选择入这一行的人就会变少。” 赵四爷冲着我点了点头说:“没错,还挺有悟性的。” “也算不上悟性吧,只是记得以前看过一段关于孔子的施恩望报小故事,不知真假,但是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我笑着说。 罗胖子一听,好奇心又起来了,探着脑袋问:“什么故事?” “大概就是说,孔子有个徒弟,他是鲁国的一个富商,家里非常有钱。有天,这个富商弟子来找孔子炫耀,说他看见有鲁国人被抓去做了奴隶,于是他就把这奴隶给买了回来,然后不收分文把人放了。他本以为孔子听了会表扬他,结果却被孔子批评了。” “啊?为什么批评啊,这不是好事吗?”胖子不解地问。 “孔子说,你是大财主,吃喝无忧,赎回一个奴隶,还他自由,却不收钱,体现了你的高尚品格。于是世人便会效仿你,见到本国人被抓去做奴隶,他们便去赎回来,放他自由,还不能收钱,因为收钱就是品格低下。可世人并不都像你这般有钱,如果每次赎人都要自己花钱,他们就会掂量权衡这件事,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去赎人了。” “哦哦哦。”罗胖子顿时恍然大悟,“同理,用在驱邪救人这件事上,如果你总是白干不收取回报,那做这一行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因为人活着就得吃饭,并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吃喝不愁。”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也没到吃喝不愁这种程度呢。”我严肃纠正道。 第276章 斗法?宝可梦!(一) “哦对!愁,不只是你愁,我也愁,哈哈哈。”罗胖子摸着后脑勺哈哈笑着说道。 赵四爷望着我俩淡淡一笑,接着目光突然落在了罗胖子的脖子上。 “你这脖子怎么出血了?不对,你是……落头民?”四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也随着四爷的视线看向胖子,发现他脖子上的血红印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明显了,鲜红鲜红的,好像随时会滴出血来。 罗胖子并不知道他脖子上的异样,一听四爷的话,顿时两眼放亮凑上前来问道:“四爷,您知道落头民的事情吗?那您知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毛病给除了?” 赵四爷摇了摇头说:“我只在一些古书上面看到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这是古时候的一个奇异种族,入夜之后头部可以飞离身体,以昆虫鱼虾为食,但实际上是不是这么回事,那可就不好说了。” “您以前见过其他的落头民吗?”我接话问。 “见过两个,但结局都不是很好。”赵四爷皱着眉,回忆着说道:“第一次见到,大概是三十多年前了,一开始是听街道上说,半夜有色狼趴窗户,偷看姑娘洗澡。还有人家里被偷,小偷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的。这事持续了半年,后来一个环卫工人,发现一个倒塌的广告牌下面压着一颗人脑袋,吓得他赶紧报警了,之后整个街区就太平了。” “所以,您觉得是落头民利用飞头去偷东西,偷看?” “嗯,我当时是这么猜测的,当然,这个事并没有证据。” 顿了顿,赵四爷继续说道:“第二次见,时间就稍微近一些了,是十年前。当时有个年轻姑娘,20多岁,来我这儿买盘龙砚,她脖子上面就有一条血印子,跟你现在差不多。” “跟我吗?”罗胖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对,一模一样的血印子。”赵四爷继续回忆道:“我当时看她的状态不好,脸色很差,肚子很鼓,又不像是怀孕,就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但她不愿意跟我说,顾左右而言他,我也不想多事,就没再问了。两天之后的夜里,我听见后院有动静,过来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等第二天上午,家里人发现我的和料池子里多了一颗脑袋,就是那姑娘的头。” “飞头来偷盘龙墨?”我吃惊地问。 “嗯。”赵四爷点头说:“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就因为这颗脑袋,害得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公安局,到现在这案子依然是个悬案呢。” 我和罗胖子对了下眼神,然后认真地朝赵四爷问道:“您有没有想过,会不会在附近就有落头民的老巢?因为落头民这种东西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见一次,您现在这都见了两……不对,这是第三次了,这几率您不觉得有些太高了吗?” “这个么……”赵四爷拉了个长音,轻轻摇头说:“我没细琢磨过,也不太想去深究,有些事情一旦接触得多了,就容易陷进去出不来。而且我没有许成山那样的好本事,更没有董祥那样的悟性,能守着盘龙墨已经捉襟见肘了,不想多事。” 我观察着四爷的表情,感觉他确实不像故意要隐瞒什么的样子。 然而正当我想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忽然前院传来了“啪啪啪”的大力拍门声。 这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举动,赵四爷的表情也顿时一变,似乎来者并不怎么受四爷的欢迎。 “我们回避一下?”我并没有提出告辞,毕竟赵四爷是姥爷的故交,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如果我能帮忙还是应该留下来帮一把的。 四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眼罗胖子,神色迟疑地说:“这事按说是不该让你掺和的。”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能帮上忙?”我问道。 四爷眉头一皱,并没有回答。 我淡淡一笑说:“这样,您直接开个价,我看价码合适的话,等会再听听具体什么情况,到时候要不要帮您这个忙,我再自己权衡,如何?” 四爷听后顿时哈哈一笑。 “你还真是活学活用,这么快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我朝赵四爷勾了勾嘴角,继续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门口的拍门声还在响,在大宅院里住着的其他人已经跑去应门了。 赵四爷看了眼大门口,又看了看我,最后抬手比了个“八”。 “八万?”我问。 赵四爷没吭声。 “八十万?”罗胖子惊讶道。 赵四爷依然摇头。 “那是……”我狐疑起来,这老头难道要开个天价? “不是八万,也不是八十万,更不是八百万。”赵四爷缓缓说道:“你今后所有的盘龙墨,在我这里给你打八折。” “包括现在这根吗?”我抬起右臂示意道。 赵四爷一愣,似乎这才想起我还没付这根盘龙墨条的钱呢。 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但赵四爷还是咬了咬牙,点头说:“包括这根。” “那成交,等会如果事情如果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出手帮忙的。”我果断答应道。 赵四爷轻叹一口气,俨然一副吃大亏的模样。 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从前门方向传来:“四爷,您在家吧,我又来和您谈盘龙墨的生意了,您可别再说您没在家了,我的人亲眼看见你刚从前店回来。” 赵四爷的脸色一沉,朝着右后方拐弯过道一指说:“你们先过去,左边第三扇门,在屋里听着就行了。” 说完,赵四爷深深叹了一口气,便面色阴沉地朝着前院走去。 我和罗胖子绕到后屋的窄过道,来到第三扇房门口,轻轻推门进了屋。 这是个细长条的小房间,里面堆着些杂物,进屋之后左边有一扇小矮门,但已经被封死了。 罗胖子在房间里转圈看了看,又趴在封死那扇门的门缝往里瞅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说:“这应该是古时候通房大丫头的屋,从这边过去就是主子的卧室,现在估计改库房了,里面全都是乱七八糟的破烂。” 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前边的雕花房门指了指,便和罗胖子一块走到门口,安静倾听前院的动静。 第277章 斗法?宝可梦!(二) 隔着门,并没有看见进来的人是谁,但他们说话的声音已经从前厅传过来了。 “赵四爷,想见你一面可太不容易了,每次我人刚走到街角,你立刻就关店。到了你家门口,你又出门不在家,今天好不容易在家了,怎么样,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盘龙墨的归属问题了?” 说话的就是刚刚在门外叫门的那个男人,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傲慢劲,隔着两道门,听得都清清楚楚。 “三公子,话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盘龙墨、盘龙砚,你想学,想自己去做,这都没有问题,三个亿,材料、配方、工艺,我全都给你,但你想买我这老宅,那就没必要谈了。”赵四爷的声音依然是不疾不徐,十分平稳。 “哈哈哈……”前厅里传来那位三公子的大笑。 “四爷,您这就是在开玩笑了。盘龙墨的用料工艺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关键是别人在外面怎么做都没效果,唯独您在这老宅里炼烟、和料,最后才能得出正品盘龙墨。既然配料工艺都是公开的,别人就是做不出来,那问题的关键是不是就在这老宅呢?” “既然三公子已经知道配料工艺了,那不妨就在我这老宅里亲手制一块墨,如果还是制不出来,那就说明并不是场地的问题,还是你那些道听途说来的工艺方法有偏差。”赵四爷淡定说道。 三公子很明显地叹了一口气,即便没在前厅,我也可以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四爷,你口口声声说想让行内人过上舒服日子,但你一直把持着盘龙墨,不就是想吃独食嘛,这样不太好吧?” “没啊,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三个亿的学费而已。听说你今年用12亿买下了一家足球俱乐部,相信三亿这点小钱应该不算什么。到时候你学会了,批发量产都随意,我保证不多说一句废话。” “所以,这宅子你是死活都不肯卖喽?”三公子说话的语气变得狠厉起来。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盘龙墨的炼制方法与我这宅子无关,你如果只是想买这房子,你就直说,何必每次都要拿盘龙墨当借口呢?你说的不累,我听得都累了。”赵四爷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好,那我就要盘龙墨的制法。” “三亿。”赵四爷也不废话。 “可以,就三个亿,但我如果按你的方法还是做不出正品盘龙墨,到时候你就必须把宅子卖给我。” “那不行,你要是故意不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做,回头就说做不出来,硬要我这宅子,那你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这是油盐不进了,是吧?” 我在后屋听得清楚,这三公子说话根本没什么逻辑可言,明显就是奔着老宅来的,盘龙墨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而且,从前厅那边有一股黑气缓缓往后飘,这是可以直接看到的。 罗胖子轻轻拽了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要不要过去看看?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可能是中了落头民的毒,鼻子变灵敏了,我闻到一股臭味,巨臭,就像煮冒泡的屎一样。” 我听得直皱眉头。 “你这比喻也太恶心了吧?” “你别管这个,关键是真的臭!”罗胖子已经捏起了鼻子,脸上的表情也很痛苦。 我又听了听前堂的对话,赵四爷已经不想再搭理王三了,但那王三公子却还在咄咄逼人,最重要的是,那股黑气正随着王三的语气加重而变得越发浓烈,感觉很是奇怪。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答应了赵四爷,现在就应该过去瞧瞧了。 想罢,我低声对胖子说:“我过去看一眼,你在这边等着。” 说完,我轻轻推开门,迈过高高的门槛,小心翼翼来到前堂侧门口。 前后堂隔着一块巨大的屏风木板墙,上面画着高山流水图,木板墙两边开着侧门。 我靠在了木板墙边,顺着侧门稍稍瞄一眼前堂。 在前堂侧面站着一排黑西装,看样子都是王三公子带来的保镖。 “四爷,你装哑巴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回去做,做不出来,你说我使诈。那好,我就在你家里做,你又不让!正反都是你说了算,你当是我人傻钱多的傻哔二世祖吗?” 三公子已经丢掉了客气,直接开口骂脏话了。 我又稍微往门口凑了凑,探头朝前堂中间看了一眼。 就一眼,我就立刻把头收了回来,因为在前堂里站着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人,是一个身形巨大的怪物。它身高足有四米,通体乌黑,全身肌肉虬结,一头卷曲的红发披散到脚,两只眼珠前突,好像要从眼窝里崩出去,一张血盆大口,獠牙外翻,看起来狰狞恐怖。 靠墙缓了一口气,我才再次探头看向前堂。 这一次我看得更加清楚,那个巨大的怪物并不是独立存在,而是罩在另一个人身上。 被罩住的那人就站在前厅中央,穿着一身骚气的西装,梳着二八开的油头,嘴边一抹小胡,正在骂骂咧咧满嘴喷粪。 不用说,这人肯定就是那个王三公子。 就在我盯着他看的同时,这油头小胡子突然把头一转,连同他身上罩着的怪东西一起朝我看了过来。 “你谁啊?!”他突然开口问道。 同时,在前堂里的其他黑西装也一齐看向了我,眼里满是不善。 我倒是一点不慌,朝他点头笑了笑,闪身迈过门槛,淡定地走到前堂。 赵四爷就坐在正位的八仙桌旁,正悠哉地喝着茶,似乎并没有把这王三公子的威胁当做一回事。 我心话:这老头也是真够淡定的,看他这反应,除了我之外,肯定还有后招。 不过既然已经走出来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我朝三公子点头一笑,自我介绍说:“我是来买盘龙墨的,现在买完了,正准备走呢。” “买盘龙墨的?”王三语气怀疑,内凹的三角眼盯着我上下好一阵打量。 我也同样盯着他看,但更多的还是看他身上罩着的那个东西。 第278章 斗法?宝可梦!(三) 这次不用躲躲闪闪,看得也就更加清楚了。 那肌肉虬结的巨大怪物看起来很像密宗佛教里的某种邪神,但看着却比塔日巴让那种要眼熟,很像……夜叉? 但不管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估摸着应该和我背后的火德真君差不多,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护身符,只是我跟这类东西接触得多了,现在眼睛好使,可以直接看到了。 那么问题也来了,这个王三公子,会不会也能从我身上看到些什么呢? 心思这一动,我的视线也从他背后转移到了他的脸上,尤其注意他的眼神。 目光一对,我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我的脸,并不像我之前那样往他身后看,所以大概能猜测出,我的身上应该没有罩着火德真君。 “你是哪门哪派,师承何人啊?”王三公子语气傲慢地问道。 “无门无派,一介散修。”我随口应道。 没想到这话竟把王三逗得哈哈大笑,都笑出眼泪那么夸张。 “一介散修,你特么小说看多了吗?散修,你有病吧?”王三口出不逊,竟然直接开口骂人。 我呵呵一笑,心里暗想:不是看多了,是写多了。 而且你就笑吧,趁着现在还能笑出声,就多笑一会儿。 笑够了,王三不再看我,而是继续对赵四爷发着狠地威胁说:“赵四,我这个人一向是先礼后兵,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前辈,但如果你一直跟我这扯东扯西,那我也就不跟你说没用的了。” 说着,王三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我出六个亿,你把盘龙墨的配方、工艺、还有你这宅子全都卖给我。如果不肯卖,那我保证让你在三个月内屋毁人亡!” “你这样威胁我没用,现在是法治社会。”赵四爷完全不怂,瞪着王三硬刚道。 “哈哈哈……”王三顿时仰头一阵大笑,随后挑衅似的冲赵四爷问:“法律,能管得着风水吗?只要我动动手指,变一变这条街的格局,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法律能管得到我?” 赵四爷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却又无言反击。 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赵四爷有一手炼制盘龙墨的绝活,但在风水秘术方面就不是很擅长了。 我虽然略懂风水,但完全到不了和人斗风水的程度,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火德真君了。 想到这,我横移两步,挡在了赵四爷前面,微笑着对王三说:“这位,要怎么称呼呢?王老三吗?” “妈的,你再说一句?”王三顿时瞪起了眼睛。 站在周围的一群人也呼啦一下往前一涌,一副就要动手的样子。 但我不怕,因为从刚才他们对话就能听出,这位王三公子还是懂法律的,他可以肆无忌惮布风水局杀人于无形,却不敢使用更加简单粗暴的方式动手强拆强买。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怕他动手打我。 视线都没有左右移开,我就一直看着王三,目光缓缓移向他身后。 “你身上的,是夜叉吗?”我盯着那肌肉虬结的大家伙问道。 “诶呦,能看见?”王三似乎有些意外,“也对,既然是来买盘龙墨的,应该多少有些本事。怎么着,想跟本大爷斗个法?” “斗法谈不上,我这水平,最多只能算是宝可梦。”我笑着说。 “宝什么?”王三眉头一皱,显然没听懂我的梗。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和这王三好像有代沟,我的梗他完全接不住啊。 “没什么。”我摆了摆手,随后表情严肃地说:“不如这样吧,我们简单直接一点,你把你的夜叉亮出来,我也把我的护身仙亮出来,咱们比比谁的更厉害。如果我赢了,你们今天就别逼着赵四爷卖房子了,改天有时间再来。” “呵呵,我凭什么跟你赌这个,你以为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 “不敢?”我不等他说完便挑衅着问道。 王三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 果然,这家伙看长相气质和言谈举止就给人一种智力不高的样子。 事实也果然如此,只稍微挑衅了一句,他就轻易着道了。 “我不敢跟你斗?真的是笑话!你可以在福省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王家百兴风水堂的名号,哪怕是在台岛那边,王家的牌面也叫得响。”王三一脸得意狂妄地吹嘘道。 只是…… “在台岛叫得响,有什么值得一吹的地方吗?你这么吹,只会让人觉得你也是只井底之蛙而已。”我笑着说道。 王三的额头青筋一跳,眼里顿时露出狠厉之色。 他也不跟我废话了,退后几步来到前堂中间,指着脚下地面说:“好,今天我就跟你在这斗一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的护身法神被我灭了,你折损了阳寿气运,可别来我们家碰瓷!” “所谓心中有佛,所见皆佛,我还不至于这么龌龊。”我笑着回应道。 但王三好像没听懂我在骂他,站在原地愣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我不禁心道失策,看来跟这种智力不高的人说垃圾话,还是应该采用更直接的方式。 “那,咱们开始?”跳过了赛前垃圾话环节,我上前一步问道。 “好,现在就开始。”王三也不含糊,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有什么规矩吗?我没跟人斗过法,有规矩最好提前定好。”我说。 王三看着我不屑一笑,傲慢地说:“你说你不会斗法,那我也不欺负你,咱们就把护身法神放出来互相比比神通,谁都别用术法,只拼法神自身的强度!” “可以!”我点头一笑,接着低声轻唤一声:“十八。” 瞬间,我的右臂墨线翻涌,十八便在大厅里现了身。 四目四耳,黑鬃如火无风自摆,再加上接近两米的身型,让十八看起来威风凛凛。 王三显然可以直接看到十八,但只瞅了一眼,他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就这?哈哈哈,太不自量力了,今天就让你瞧瞧百兴堂三少主的厉害,请神,冥水夜叉!” 第279章 秒杀! 随着王三的一声大喝,笼罩在其身上的巨大红发夜叉便迈步向前走来,气势威猛,远不是十八可以应对的。 我立刻眉头紧蹙,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严峻表情。 王三目光一凛,嘴角微翘,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怕了?” 我没回答,而是一直盯着那红发夜叉,当确认它身上最后一丝气息已经彻底离开王三之后,我立刻将右手向前一抬,口中轻道:“请神君帮我渡过此难。” 说完,我便向后快速连退几步,和我心意相通的十八也一样快速后撤。 王三以为我怕了,还想狂笑,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随着我手臂上的墨涌翻腾,三头六臂手持刀剑法器的火德真君赫然现身。 虽然我从没和人斗过法,但火德真君的厉害我却亲眼见识过,那泰国庙里一众邪神,包括那四面神在内,谁都不是火德真君的对手。 面对一个小小密宗夜叉,火德真君应该可以轻松拿下。 “你……你使诈!”王三气急败坏地朝我大喊,随即便向后挥手,想把夜叉召回。 我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将必杀的意念传递给神君。 火德真君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现身之后立刻张弓搭箭,同时火葫芦在弓前一晃,便给箭矢点上了火。 电光火石的一瞬,弓弦松开,火焰箭矢伴着破空声,瞬间击中了红发夜叉的胸口。 那夜叉正一脸狰狞地站在原地摆着造型,箭矢一到,便轰隆一声在它胸口炸开了一个大窟窿。 夜叉身体一震,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一脸诧异地看着胸前的窟窿,仿佛在说:“这……这不可能!” 但其实它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愣了一下,身体便迅速崩塌,转眼之间便消散成了片片飞灰。 “靠!”王三咒骂一声,几步跑上前去,两手对着飞灰一顿乱抓,一边抓一边哭丧着脸喊道:“别散!回来!回来呀!我爸会扒了我的皮的!你回来!” 但他再怎么哭喊都没用,被火德真君秒杀的夜叉已经消散成烟,根本收不回去。 同时,在我身边的十八却汪汪叫了两声,我也有了一种奇妙的感知——这个夜叉,貌似我可以把它收了。 想罢,我尝试着将右手向前一伸,无数墨线迅速飞射出去,在感觉像是网住了什么东西之后,我立刻向后撤手握拳。 伴随着墨线飞回,一团红色的东西混着墨线一起钻进了我的袖筒。 我没有立刻撸袖子查看,因为对面的王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还在那里不停地挥舞手臂,对着空中乱抓,看起来他应该是目力有限,看到了前半段的秒杀,却没看到后半段的收服。 我并不想告诉他真相,不动声色地将两手背在身后,默默地看着王三继续表演。 对着空气徒劳地抓了好一会儿,王三最终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旁边的一众黑西装保镖看得一脸懵逼,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主子坐到地上了,他们还是要过去搀扶一下的。 就算这样,王三依然在对着空气乱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老实下来。 沉默了足有三分钟,王三突然抬起头,怒瞪着我。 来了来了! 我心中暗暗想着,经典的台词来要了。 然而等了好半天,王三却并没有朝我撂狠话,让我等着什么的,而是愤怒地推开手下,然后犹犹豫豫地走过来,低声下气地说:“那个,冥水夜叉,那个,我……我……” 一阵结结巴巴之后,王三的眼角突然涌出了眼泪,竟然在我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我一下懵了,估计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前一秒还嚣张至极的风水堂三公子,下一秒竟然哭了,而且哭得这么惨。 一时之间我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个,是不是冥水夜叉没了,回去之后你没办法跟你爸爸交代啊?”我问道。 王三没有回答,一边哭一边点头。 我轻叹一口气,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他这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突然有种大人欺负小孩的错觉。 “你先别哭了,我可以把冥水夜叉还给你。” “还……还……能还给我?!”王三突然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顿了三秒才惊喜地抓着我的肩膀说:“你刚才说什么?冥水夜叉没有消失吗?它没有被你灭掉吗?” “没,你先把手放开。”我轻轻推着他的手说。 “哦,好的好的。”王三赶忙将手松开,之前眼里的那些不屑和嚣张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我轻呼一口气,看着他说:“我可以把夜叉还给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钱什么都不是问题!”王三拍着胸脯说道。 “既然三公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的条件就两个。 第一,今后还请三公子别再来打扰赵四爷,别总惦记人家的老宅,这地方不仅是赵四爷的家,还代表了他们整个家族的传承,无论多少钱都不可能卖了,更别说你还要挟人家了。人老前辈,人脉广,就凭你一个小字辈的,还觉得四爷怕你?” 王三眉头抽了几下,似乎是不想听我灭他的威风。 “怎么?我这话你还不服?”我问。 “没,我服,我服。”王三连声说道,内心情绪似乎有些拧巴,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明明心里一点不服,都又不能承认,像是害怕我,但更多的是害怕他爸爸。 总之,十分混乱。 但我并不想研究王三,只管继续说:“第二个条件,我刚从四爷这买了根墨条,没给钱呢,既然三公子这么有钱,就帮我把账结了吧,100万。” 王三皱了皱眉,抬头看着我问:“就这么简单?这两个条件,你就能把冥水夜叉还给我?” “嗯,就这两个条件。” “你可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咱们写个字据签个合同。”我说道。 “那不用,我这个人说出的话就跟拉出去的屎一样,是不可能往回吞的。”王三再次拍着胸脯,就是比喻方式,跟罗胖子像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第280章 落头民的猜想(一) “好,三公子也是个痛快人,那我现在就把冥水夜叉还给你。”说完,我向前伸出右手,摆出一个准备握手的姿势。 王三诧异地看了看我的手,战战兢兢地过来握了下。 他估计以为这是代表着交易达成的一次握手,握了下便要松开。 但我的手却一直没放,在用力攥紧手指的同时也用意念操控着墨线,带动着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冥水夜叉,把它送回到王三的手上。 看着黑红两色的文身朝着自己手上涌动,王三被吓了一大跳。 “这么激动干什么?你没见过吗?”我奇怪地问道。 王三怔愣一秒,随即摇头说:“没,这是……” “没什么,只是把冥水夜叉还给你而已。”我没有细解释,只一语带过。 很快,红色的文身全部转移完毕,缠绕王三手臂的墨线迅速回收,我也随后松开了王三的手。 这时,他身上开始浮现出黑气,几秒之后,黑气团再次变成了红发拖地的凶悍夜叉。 王三明显能感觉到夜叉的存在,他的眼睛里顿时有光芒在闪烁,兴奋得几乎快要跳起来了。 但马上他又冷静了下来,接着目光一凛,他怒瞪了我一眼,刚刚的颓败丧气一扫而空,先前的傲慢无礼那股劲又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我多少明白了一些,原来王三的嚣张气焰是受到了冥水夜叉的影响,没了夜叉,他就是个胆小鬼、受气包。 不过恨归恨,他说过话还是能记得的。 “你小子,跟我玩阴的,敢报上名来吗?一介散修!”王三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问道。 “厉飞宇。”我玩梗回道。 话一出口,站在旁边的一个保镖顿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但马上又把笑硬憋了回去。 王三显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依然满脸冷厉地看着我点头说:“好,姓厉的,我记住你了,这破房子我不要了,你那根破墨条的钱我也出了,但是咱俩的事情绝对没完!” 说完,他摆了摆手指,说了声:“给他钱!” 接着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不送,下次有机会再切磋。”我朝着王三的背影挥手说道。 看着一群人走出了赵家大宅,我长舒一口气,回头朝赵四爷微微一笑。 赵四爷也笑了声,朝我扬了扬下巴说:“给我个账号吧,20万,是你的酬劳,你来这一趟可真是赚到了。” “谢四爷。”我也没客气,立刻给了赵四爷银行账号,然后坐下来问道:“这个王三,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个百兴堂,背景很大吗?” “还行,主要是在台岛那边混得不错,因为风水这一块,目前最有名的几大家都集中在台岛,所以这就给了王三底气,说起话来也带着台岛那边的风气,有些目中无人。”赵四爷语气淡淡,似乎真没把王三放在眼里。 这时,罗胖子也从后院过来了。 他笑呵呵地来到前堂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那小子总算走了,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清新了。” 顿了顿,胖子呲牙笑着问道:“有件事我有点想不明白,以四爷您的人脉,其实就算常乐不出手,您也一样有办法应付这个王三吧?” 赵四爷却是面色一凝,轻叹一口气说:“要是二十年前,我完全不在乎一个风水堂的二世祖,可现在……” 四爷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稍微想一想,我便明白他叹气的是什么了。 二十年前,他的高手朋友都还在,谁也不能奈何他。但现在,当年的好友多半都已故去,又或者已经苍老退隐,不问江湖事。如今遇到王三这种骑脸拉屎的小辈儿,赵四爷更多只能选择忍让退避,没有了硬碰硬的底气。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赵四爷目光投向了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一笑。 “还好啊,董祥有你这个外孙,他的本事也算有个传承,虽然你这本事都不及董翔当年的十分之一。”赵四爷感叹着说道。 “我确实没办法和姥爷当年相提并论,不过沿着他生前的足迹走一走,也许有一天真能追上他也说不定。”我不是很有自信,但还是把这个意愿说了出来。 赵四爷听后点了点头,随后把手机递过来说:“加个微信吧,有东西发给你。” 我心生好奇,连忙添加上,然后笑着问:“什么东西?” 赵四爷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很快,四爷的微信头像下面多了个红色的数字1,打开一看,内容竟是一个地址。 “这是许成山的地址,虽然只收了你姥爷这一个徒弟,但许成山儿女双全,现在家业不小。等浦阳镇的事情处理好了,你可以去许成山家里看看,也许能从他的后人那里问出一些当年的事情,对你应该能有些帮助。” 我真的心中大喜,连忙感谢说:“多谢赵四爷,这个太有用了。” 赵四爷笑着一摆手,“种因得果,循环往复罢了。” 简单闲谈了一会儿,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便没再多聊,起身告辞之后立刻坐车返回了浦阳镇酒店。 当晚,我哪里都没去,一直盯着罗胖子。 夜里11点,胖子的脑袋起飞了。 和上次一样,我一网兜过去直接把他的头罩住,然后用重物把网兜一压,随后拿出手机,好一顿拍照录像。 飞头持续了三个小时,发现胖子脸色不对,身体开始抽搐了,我立刻把头放出来。 一瞬间,胖子的脑袋嗖一下飞到了脖颈处,几秒之后便重新连接好,然后开始呼呼大睡。 我没有叫醒罗胖子,但也没有放松警惕,就怕还有二次飞头。 事实证明,我的小心是正确的,就在凌晨4点半的时候,一道深深血色红线快速覆盖了胖子的脖颈,伴随着一阵大地的摇晃,他的头一下子飞了起来,直奔着窗户而去。 我眼疾手快,又是一网兜过去,精准罩住了胖子的脑袋。 然而就在我准备用东西把网兜压住的时候,胖子却转过头来怒瞪着我大吼道:“虫王现世,吾辈必须行动,否则天下大乱!虫王现世,吾辈必须行动,否则天下大乱!否则天下大乱!” 第281章 落头民的猜想(二) 清晨,血色红线终于从胖子的脖子上消失了。 我没有和胖子提他飞头时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而是联系上董娜,问了一下之前被虫子咬伤的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董娜似乎一夜没睡,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她说:“情况还算稳定,我们找出了几颗黑色的虫卵。但麻烦的是,这些卵藏得很深,而且可以在真皮层以下快速移动,没办法像你那样一次性把它们全都弄出来。你的事情办完了吗?可以来医院吗?” 我忙说:“基本处理完了,现在就可以过去,还是传染病医院吧?” “对,我在门口等你。”董娜说道。 小镇并不大,我和胖子只用了十几分钟就骑车来到了医院门口。 董娜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太阳光下做着运动。一见我们来了,董娜立刻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腕就往楼里跑。 换上来无菌服,又喷了消毒水,我这才进到病房里面,看见了被虫子咬伤的几个人。 可能是因为那些虫卵一直忙着在皮下逃窜,没来得及孵化,所以几个人的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事,一看包在他们身上的厚厚绷带就知道外伤不轻,有一个好像被啃坏了半张脸,样子极惨。 话不多说,我过去直接触碰其中一个人的皮肤,伴随着墨线涌动,火德真君开始给这个人驱虫。 刚到手的盘龙墨效率惊人,我明显能感觉到火德真君驱虫的速度变快了,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好几个黑头从皮肤里面钻了出来,几乎全身各处都有。 医生护士一起动手,甚至把缠好的绷带都拆了做检查,最后从这人身上又剥离了总共47枚虫卵。 忙到了快中午,所有伤者身上的虫卵都清除了,我也累得满头是汗,坐下来喝了好多水才缓过这口气。 董娜皱着眉在一旁关心道:“你没事吧?感觉好像比昨天累很多。” 我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虫卵起码是昨天的五到十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找到源头。” “你说的源头要怎么找呢?”董娜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罗胖子说:“抬一下头,我看看你脖子。” 胖子也不废话,立刻仰起头。 他脖子上依然留有浅浅的红线,看来今晚还会出现飞头的情况。 点了点头,我对胖子说:“咱们改变一下方案,我忽然有个想法,也许先解决你落头民的问题,就能帮咱们找出虫怪的源头。” “为啥呀?”胖子不解地问。 董娜也是满脸好奇地问:“落头民又是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从昨天开始就完全不懂,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可以简单把我当成是除妖人,现代都市除妖人。”我跟她开了个玩笑,接着便起身对胖子说:“走吧,咱们去找你那个老板娘,如果没问出消息就回去睡觉,晚上还有的忙呢。” “嗯。”胖子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面走。 刚走了没两步,董娜就追过来问:“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你开车过来了吗?”我务实地问。 “开了。”董娜点头说。 “那正好。”我朝她一笑。于是,我和罗胖子坐上了董娜的车,一路开向镇南。 路上,我把落头民相关的知识大概跟董娜说了一下,然后又说明了一下我对目前局势的全新判断。 首先,落头民喜欢吃虫子和鱼虾,而浦阳镇并没有什么河流,也没有大型的湖泊,根本找不到鱼虾。 所以,落头民生活在这里,要吃的就只能是虫子。 根据赵四爷的说法,在四十年前,朝城就已经有落头民出没了。 但当时那个落头民没干好事,最后也是被天收,让广告牌子砸中了脑袋。 后来的女落头民,半夜偷东西,不小心脑袋掉进了和料的容器里,天亮回不到身体,最后也死了。 我不相信赵四爷的运气那么好,总共就两个落头民,全让他给撞见了,所以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朝城附近曾经存在过大量的落头民,他们喜欢吃虫子,而食物的来源就是蜈蚣怪。换言之,这个小镇很可能就是用来镇压、封印蜈蚣怪的,手段便是依靠落头民。 然而过去的这几十年里。落头民的数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变得越来越少,当落头民的数量达不到压制标准的时候,蜈蚣怪就开始复苏了。 又或者,是地下水开采过量导致了地陷,从而破坏了某种法阵,进而导致了蜈蚣的苏醒。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落头民对蜈蚣进行镇压,所以这蜈蚣就越来越嚣张,越来越猖狂。 基于以上的这些推测,我得出一个结论:只要找到那个让罗胖子变成落头民的人,就应该能找到当初封印蜈蚣怪的地点。 几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老气的三层旅馆门前停了下来。 我们三个一起下了车,罗胖子轻车熟路到了柜台,笑呵呵地问:“你们老板娘呢?” 柜台后面的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多岁,扎着两个小辫子。 “老板娘没在,您三位是要住店吗?开三间,还是两间?”小姑娘业务熟练地问道。 “我们不住店,找你们老板娘有事。她要是没在,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姓罗,就那个罗小胖。你跟她说,我脖子上出了道红印子,我想吃虫子,我饿。”胖子笑呵呵地说道。 然而小姑娘却听得一头雾水,双眉紧锁,似乎把罗胖子当成了奇怪叔叔。 我感觉这样肯定不行,于是轻轻拽了下董娜的袖子,朝她使了个眼色。 董娜不愧是做研究的,脑子灵活,一个眼神她就懂了。 上前一步把罗胖子挡在身后,董娜微笑着对吧员说:“小妹妹,我是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目前正在调查镇上虫群咬人的事情,可能有些情况需要你们老板娘协助研究,这是我的工作证。” 说着,董娜便将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第282章 落头民的猜想(三) 吧员认真地看了看工作证,又打量了一下董娜,最后还是怀疑地看向了罗胖子。 我赶忙上前解释道:“这位是我们在事发现场遇到的受害者之一,但是现场那么多虫子,唯独不咬他,所以我们想要找出他不被咬的原因,于是便想确认一下过去一段时间他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这不就查到这里了嘛。” 或许是觉得我和董娜的面相不像坏人,而且我这套说辞也完全说得通,吧员想了想,终于点头说:“好吧,那我联系一下老板娘。” 说完,她便拿出了手机,当着我们面拨打了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她刚说了两句话,罗胖子就大声喊道:“大姐,我是小罗,还记得我不,你说我要是继续多住几天,就能一直留在你们这儿!我现在过来了,有重要的事,我脖子上出了一道血印子!” 吧员皱起了眉,急忙拿着手机躲到一边,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一脸不情愿地把电话递给了罗胖子。 “老板娘有话跟你说。” “我就说嘛,我跟你们老板娘认识。”罗胖子咧嘴一笑,接过了电话立刻打开免提,然后急切地说:“姐,我的头已经飞出去两次了,是你弄的吧?落头民!” “你不是自己来的吧?”手机里传出一个上了些岁数的女人声音,语气不急不躁,很是淡定。 罗胖子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实话实说。 咽了一下唾沫,罗胖子回答说:“对,我和我一个铁哥们一起过来的,是他告诉我,脖子出血印子就变成落头民了,他还说,现在浦阳镇闹的虫灾可能是因为落头民数量不够,压制不住了老蜈蚣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女人的声音这才再次传出:“我没想到你离开这里还会变成落头民,这是我的失误,不过……这也是好消息,让人激动的好消息,不骗你,我现在全身都在发抖,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激动,明显能听出颤音。 罗胖子一脸诧异,忙问道:“有啥可激动的?意思是,你们又多了一个同胞呗?问题是,我不是……” “不,你一定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可能你现在嘴上不愿意承认,但你的身体绝对不会骗人。我是过来人,我知道那种滋味。”女人激动地说道,言语之间的兴奋已经不加任何掩饰了。 “这个……飞头确实神奇,但……算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重点是那些虫子。我哥们说了,现在镇上闹的虫灾是因为一只巨型蜈蚣,如果你是落头民的话,应该有些头绪吧?”胖子继续问道。 “我们,见面聊?” “好啊,我就在旅馆呢。”胖子高兴地说。 “嗯,等我十分钟吧。”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胖子一脸笑嘻嘻,把手机递还给吧员,然后朝我竖起个大拇指。 “没想到,好像真和你猜的一样,老板娘应该知道那蜈蚣在哪儿!” 我笑着摆了摆手。 “现在别把话说太满,可能她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万一那蜈蚣是在地下藏着的,就算知道了位置我们也下不去,最后还是拿它没辙。” “别说丧气话嘛,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罗胖子盲目乐观地说道。 在旅馆里等了十分钟,旅馆的老板娘准时过来了。 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宽松的冲锋棉服,但普通的穿搭却掩盖不住她姣好的容貌,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胖子一见这位大姐来了,连忙上前问好说:“姐,我过来了,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朋友,我的铁哥们,常乐。” “大姐,您好。”我主动上前问了一声好。 这大姐看了我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似乎马上意识到没必要这样做,于是迈步回来,微笑着和我握了握手。 “你好,我姓花。” 大姐主动做了介绍,随后目光又投向了董娜。 我立刻介绍了一下董娜的情况,接着便直奔重点,问起了蜈蚣的事情。 花大姐示意我们去里屋,到办公室里关了门,她便一脸正色地和我说起了关于蜈蚣的事情。 “既然小罗已经两次飞头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我就是落头民,是第三十三代落头民的族长。目前,我们族里算上我,只有十人了,不过现在有多了一个,是十一人了。” 花姐的眼里满是兴奋激动,她看了眼罗胖子,继续说道:“在见到小罗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一定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我就在他下了落头蛊,接下来只要喝我们这里的水喝足十天,那他就会飞头入族,而我会在他第一天落头之后,带他和族内的其他人见面,之后……” 说着,花姐面现慈祥地说:“你说过,很喜欢我们这里,愿意在这边常住。我想着,如果你真的愿意留下来,那以后房子、车子、吃的、用的,我都可以给你提供。另外我还有个侄女,今年大学刚毕业,还没男朋友,我可以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罗胖子一听这话,顿时站起身,一脸郑重地看着花大姐说:“那我以后就得改口了,不能叫您大姐了,得叫大姑!” 我忍不住给了罗胖子一记白眼,这一听说可以做上门女婿,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花姐笑了笑,倒也没急着认下这个侄女婿,而是转头看向我严肃地说:“我们族内有个传说,是落头民内部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的。 据说,在一千年前,有一只双头蜈蚣盘踞在林中,袭击过路行商旅者。 当地官府几次出人进山要斩杀那头蜈蚣,但每一次都失败,进山的人不是重伤不治,就是直接被吃掉,就算轻伤回来的,时间久了也会全身生疮,口耳生虫,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为了灭掉这祸害,衙门发出悬赏,千金求高人灭妖。 数日后,一位名叫罗通的高人揭榜。随后官府派人跟着罗通进山,要亲眼看看此人如何灭妖。 罗通身披铜盔铜甲,手持钢刀,进山之后便割破手腕,洒血于地面。 不多时,双头蜈蚣现身,随后一幕便惊呆众人,就见罗通使用震天撼地之法术,引动九天惊雷,将蜈蚣劈得全身冒烟动弹不得。 趁其不能动,罗通上前两刀,便将蜈蚣的两颗头颅全部斩下。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这蜈蚣已经被斩,正欲欢呼之时,那蜈蚣的身体却化成无数小虫,纷纷钻入地下。” 第283章 落头民的猜想(四) 花大姐的故事到这里自然还没讲完,稍微缓了一口气,她便继续讲道:“罗通斩掉蜈蚣双头之后,并没有追击那些小蜈蚣,而是对府衙官差说:‘百足之妖,可断其修为,却难彻底灭杀,但我有一宝,可令其修为再无进展,从此不会为祸百姓。’ 知府听闻,便问那宝物是什么。 罗通拿出一个小盒,还有一文字书信。 他告诉知府说,那盒里装着的是一种秘药,寻常人吃了,便会得飞头之法。那百足妖虫要想修行,必须吸收月华,所以到了晚上必然会钻出地面。而吃了秘药之人,便可倚靠飞头之术,在睡梦中将妖虫斩杀,从此便可压制住妖虫,不让其复苏归来。 至于那文字书信,里面记录的便是秘药的配制方法,只要有人愿意牺牲,一代一代吃下秘药,压制蜈蚣,那百足妖虫便可永无出头之日。 知府觉得这办法可行,于是便出重金悬赏,问府城之中可有人愿意做这飞头之民,世世代代看守蜈蚣,如有人愿意前往,可年年从府衙领取银钱,从此衣食无忧。 城中百姓有穷苦者,一听这样的待遇,纷纷报名。 最后知府选中一本分人家,看着他们当众服下秘药。 当晚,服下秘药之人便飞头离身,夜入山林,天亮归来。 这些人并不记得飞头离身之后都做了什么,只觉得肚子很饱。 而早就暗藏林间之人告诉知府,当晚那些飞头如同鸟儿一般,吃掉大量蜈蚣,那罗通并没有讲大话。 知府非常高兴,给了罗通赏钱,同时又在树林边缘为那几名甘愿成为落头者之人修建房屋,并且不允许府城内其他人靠近那里。 于是,从那之后,飞头一族便在林间落户。 因为衣食无忧,所以村子规模一点点变大,从只有几间小屋,发展成几十、上百户人家,后又一点点发展成了如今的浦阳镇。而这座镇内一直都有落头一族,世代看守双头蜈蚣,不让其吸收月华,再次为祸人间。 然而……” 花大姐重重叹了一口气,后面的故事便没有继续讲下去了。 其实到这里,不用讲也能明白了。 府衙并不会一直给这些落头民银钱,因为人都是健忘的,尤其是忘记那些久远的恐惧,而更看重眼前的不爽。 双头蜈蚣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的恐惧灾祸渐渐被人所遗忘,人们只知道那些落头一族年年月月可以从官府拿到大量银钱,所以人们感到不满。 凭什么他们可以不劳而获? 真的存在双头蜈蚣吗? 该不会只是衙门巧立名目,把钱转移到落头一族手里吧? 衙门里的人,跟落头一族肯定相互勾结! 就像如今那些跟风造谣的自媒体一样,当年一定也有类似的谣言存在。于是,衙门给落头一族的银钱越来越少,相对应的,落头一族被其他百姓的歧视却越来越严重。 后来,落头一族从为百姓而牺牲的英雄,变成了人人还打的老鼠,于是落头民只能隐藏起来,数量也越来越少,来到近几十年,一些落头族人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使命,甚至利用飞头的本事为非作歹,到如今就只剩下十人而已。 “那我有一个问题,希望花姐能真心实意地回答一下。”我抬了下手说。 花姐点了点头,“你问吧。” “你相信这个口口相传的故事吗?”我认真问道。 花姐的脸上现出一丝犹豫。 迟疑片刻,她微笑着摇头说:“不信。” “既然不信,你为什么要给罗通铭下那个落头蛊呢?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我十分好奇地问道。 花姐微笑着看了眼罗胖子,也不回答,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是拍摄的一幅画,看上去像是有些年代了。 画里一个古代男子站在山林前,身披铜甲,手持钢剑,显然就是传说中的斩妖高人罗通。 但让我惊奇的是,那画中男子体型圆润,其貌不扬,尤其一对小眼睛、短眉毛,简直就和罗胖子一模一样。 再加上罗胖子的名字包含了“罗通”两个字。 “你该不会觉得,这画里的人是罗通铭的前世吧?”我看向花姐问。 “我不知道,只是看见罗通铭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他特别面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本来那个落头蛊我不应该随便给人下的,但是没办法,就感觉脑袋里面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话,告诉我必须要让罗通铭留下来,所以……” 花姐的视线移向了罗胖子,歉意地笑了笑说:“对不起啊,小罗,我真不是有意想害你的,实在是,就是那种感觉,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大姑,你这么说话不就见外了嘛!”罗胖子连忙摆手,然后义正言辞地说:“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了,我应该就是你们族内传说中那位高人罗通的转世。或许当年他留下这个落头蛊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所以今生转世之后,就像冥冥中的注定一样,我来到了浦阳镇,遇到了大姑,将来我也必然是落头一族的族人,要世代守护这座镇子!” 罗胖子说话是慷慨激昂,像是认准了要做花家的上门女婿了。 我凑近了拽了拽胖子的衣服,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不先看看照片啥的?万一很丑呢,你话说这么满了,回头就不好拒绝了。” “放心!”罗胖子一推我肩膀,一脸郑重地望着花姐说:“大姑,我是相信你的,既然你觉得我是高人罗通的转世,肯定不会坑我,对吧?你给我介绍对象,肯定是要介绍给我最好的。其实看到您,我已经能想到您侄女的样子了,不说倾国倾城,也必然是亭亭玉立,清水芙蓉!” “那是肯定的呀,我没急着给你看她的照片,也是想着看看你有没有这份心意,因为我侄女真的是太漂亮了,你看见了肯定会一见钟情。”花姐笑呵呵地说道,感觉是吃定罗胖子了。 第284章 捅了虫子窝 我觉得这话题已经越扯越远了,所以赶紧喊了停,再次转奔重点问道:“不管那个口口相传的故事你们相不相信,但那个蜈蚣被封印的地点,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花大姐收起笑容,冲我点头说:“知道,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从地震的当天晚上,我就已经在那附近看着了。只是,我始终没有发现双头蜈蚣,其实到现在我都不能确定那蜈蚣是不是真的存在。” “没事,知道个大概也行,我帮你确认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只蜈蚣。”说完,我便看向董娜,向她问道:“你们研究所有没有厚一些的防护服,最好是有金属外壁的,类似铠甲的那种。” “金属铠甲,这个恐怕没有,但我可以想办法要到防刃服。”董娜说。 “防刃服,里面有金属吗?其实重点不在于防御力,而在于里面有没有金属成分。”我强调道。 “主要材料是高强度纤维。”董娜详细介绍说:“我们研究所有一个专业的防护服供应商,他们那里有生产警用的防刺服,防刃背心,主要材料是高强度纤维,也可以根据需要在胸前、手臂配置钢板。” “这个可以,如果我需要一件的话,最快什么时候能到位?”我问。 “一天,应该差不多。” “好,那就麻烦你联系一下供货商,让他们送一件添加钢板的高强度防刺服,不用担心重量问题,要求有头盔,然后前胸,背后,肩膀,手臂,双腿……总之,除了关节之外,其他部位都要加入钢板,厚度无所谓,重点是有。” “如果是定制款,一天可能没办法完成。”董娜蹙眉说。 “那就给钱嘛,想想一只活了一千年的古代双头蜈蚣,你们研究所肯定对这东西有兴趣吧?为这种上古妖虫花一点点小钱,我觉得还是非常值得的。”我尝试着忽悠董娜。 董娜皱眉想了想,点头说:“好吧,我打电话问问看。” “嗯,谢了。”我向董娜点头道谢,随后起身朝花姐说:“那咱们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看看吧,如果能确定妖虫的位置,剩下的就等防护服到位,我帮你们把那蜈蚣给斩了。” 花姐立刻点头答应,然后带着我们一起出发。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镇郊公路旁的一片废弃厂房区。 这里距离地陷的工地不算太远,附近能看到一些住宅和小店,但因为之前镇政府发布的通告,住在附近的人全都暂时转移走了,所有房子全都空着,显得十分安静。 抬头看了眼正午的太阳,又看了看周围低矮的厂房,似乎也只有在那边的阴影下能尝试召唤十八了。 “走吧,咱们从那里开始。”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厂篷,然后带队走了过去。 到了阴影下,我试着低唤十八。伴随着墨线涌动,一条黑色幼犬现身在我脚边。 不等我说什么,十八全身的黑毛几乎倒竖起来,汪汪叫了两声就开始用前爪向下挖地。 当然,它的爪子并不能真正触碰的地面,这个动作似乎是在告诉我,那双头蜈蚣就深藏在地下。 很快,十八的身影没入了地面以下,就好像它真的挖出了一条通道。 “刚才,那是?”花姐显然也看见了十八,有些惊奇地指着地面问道。 “是我收服的一个小山神,平时用来帮我寻找一些有灵性、邪性的东西,如果那蜈蚣藏得不深,应该可以找到。”我解释道。 花姐表情疑惑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呼着气,看着周围的废厂房说:“三十年前,这附近还是一片荒地呢,后来修了这条路,旁边又建了一些玩具加工生产厂,陆陆续续就有人在这边安家了,还开了不少小店。不过最近几年生意不好做,市场不景气,这些工厂慢慢也都倒了,就变成你看到的这样子了。” “工厂变多的那段时间,落头民的数量应该也开始加速减少了吧?”我问。 花姐轻叹一口气,点头说:“是的,大概就是经济开始增速发展,小镇一天一变样那时候,很多族内人的心态都变了,本来我们小时候成为落头民,就被老一辈的人告知要一直留在这里,看守着这块禁地。 既然是禁地,就不应该建工厂的,可以说,就是这些工厂的建立打破了本就没多少人相信的那个传说。很多人不愿意留在小镇,想去大城市发展,有些人还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大老板,在这种情况下,愿意遵守族内规矩的落头民自然越来越少了。” “大概就是这几十年,给了双头蜈蚣恢复的时间,现在终于爆发了。”我分析道。 正说话的时候,在我脚边忽然有黑影一晃,十八从地下钻了出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沙土地上冒起了一个个小土包。 十八朝着我汪汪汪连叫三声。 别人听不懂,但我却能清楚知道十八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它捅了虫子老窝,虫群要上来了。 “靠!快跑,虫子来了!”我呼喊一声,撒腿就往厂区外面跑。 胖子、花姐还有董娜都愣了一下。 我见他们还站在原地不动,连忙拉了他们一把,再次催促道:“快跑!虫子要来了!” 几乎就在我们逃开的同时,沙土地上的鼓包纷纷破开,一大群绿色的甲虫钻了出来,转眼之间就把厂区的地面给铺满了。 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危急,那些虫子冒出地面之后目标非常明确,奔着我们就追,而且速度飞快,眨眼之间就追到了我们身后。 胖子跑得慢,身上已经爬上了好几只绿甲虫。 “啊!!我被咬了!”胖子大声惨叫道。 “先往车里跑,继续跑!”我继续大喊,同时伸手去拉罗胖子,顺势将墨线送到他身上。 在我的视野中,胖子的背后一下子喷出了一大团火,将身上的绿甲虫弹开了。 同时,我的身上也在冒火,那些虫子完全不敢靠近,只能转去围攻董娜和花姐。 我急忙跑去她们身边,帮忙把虫子驱赶走,就这样一边跑一边释放墨线,好不容易逃进了车里。 不等车门关好,董娜就发动汽车了,沿着公路往远处开。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拉开与虫群的距离。 身后的公路已经被黑压压的虫群铺满了,就像浮着一层黑绿色的油漆,时不时翻滚一下,看着就让人冷汗直冒。 第285章 斩杀千年蜈蚣 车子开出了差不多一公里,后面总算看不见那些虫子的踪影了。 我让董娜把车开到树荫下,接着放出十八,仔细听了下大概的情况。 虽然只是一顿汪汪汪,但在我听来,信息却传达得非常清楚。 十八找到了那只大蜈蚣,它藏在一个地下深坑里,位置就在厂区的正下方,附近有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 蜈蚣的体型不算大,但周围的虫子却非常非常多,而且受它的影响,多少产生了一些变异。就比如刚才追我们的那些绿甲虫,它们的前身只是普通的食腐类昆虫,但现在已经变化成可以攻击活物。 我把大概情况转述了一下。 董娜听后问:“它藏在地下多深的位置?” 我摇了摇头,猜测说:“大概几十米吧,反正我们从工厂那里下去是不可能的,经过了一千年,那里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不过,可以尝试从地陷的区域往蜈蚣那边找,根据花姐提供的那个故事,再加上我这边的信息,也许可以用血把它引出来。不过,最关键也是最麻烦的,还是虫群。” “使用我们一族的能力怎么样?”花姐在一旁问道。 “你们一族?”我诧异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等到晚上,飞头进入地下,把拦路的虫子都吃掉?” 花姐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卡住了,飞不回来,天亮就……”我没有把话说下去,但其中的凶险,花姐比我更加清楚。 但她看了眼罗胖子,态度很是坚决地说:“我觉得,当年高人罗通将落头民的种子留在这里,为的应该就是今天,尤其是他如今也亲自来了。” 说话的同时,花姐的眼里闪烁着热情似火的光芒,感觉罗胖子要早来30年,应该没花姐侄女什么事了,她本人就直接把胖子给拿下了。 胖子吞了下唾沫,皱眉劝说道:“大姑,这事咱还是别太冒险比较好,万一呢。” “不,这件事关系到的不只是我自己,也不只是族内剩下的这些人,还关系到我们世世代代的传承,关系到我们的先祖,还有我们自身存在的意义。如果真有蜈蚣存在,那这应该就是我们一族人留在这里的使命,那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完成它!” 花姐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必胜的信念。 看到她这样的态度,我便没再劝阻。 罗胖子也只能叹息着点头道:“好吧,既然大姑都这么说了,那我今晚也必须跟着你们一起,要飞咱们就一起飞,要回,咱们就一起回!”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不愧是高人转世,不但没有怪我给你下蛊,还毅然决然和我们一起行动,你这个侄女婿,我认定了!”花姐很是高兴地说道,随后又想起什么,补充说:“对了,我侄女也是落头族,今晚我把她也叫过来,你们正好见个面。” “今晚就见面吗?”胖子一惊,随后老脸一红,竟像是紧张起来了。 我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这小子感觉成了落头民以后,好像整个人的性格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不禁让我怀疑,落头蛊里是不是还加了些别的料。 但我也没说什么,一切就等见到了花姐侄女再做判断。 下午,我回酒店稍微补了一觉,等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就像是要配合今晚的行动,胖子的脖子上浮现出了鲜红的血印,感觉随时随地脑袋就要飞出去一样。 我起身看着他严肃地问道:“你是真想好了要跟花姐他们飞头到地下去冒险吗?” “嗯,想好了。”胖子回答得非常轻松自然。 “确定?我感觉你好像中了迷魂术一样,完全不像你了。”我严重怀疑。 罗胖子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就算是中了迷魂术,但我还是我,没被替换成其他人,而且这感觉很好,很……”胖子翻了翻眼睛,像是又被他贫乏的词汇量给限制住了。 “大概……就是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吧,另外可能是一种使命感,一种传承感。”胖子咧嘴笑着,朝我坐近了一些,很是认真地说:“还记得我为啥要跟你出来冒险吗?” “因为,工作不顺,想找个来钱的路子。”我说。 胖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其实那都是借口,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我很空虚,很寂寞,很无趣,我感觉生活很无聊,每天就是周而复始地做同样的事情,太乏味了,如果这样过一辈子,感觉和明天就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轻轻一笑,罗胖子眼中放光地继续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两次飞头之后,虽然我没有留下当时的记忆,但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就好像是回甘一样,一直在我脑袋里和心口里转悠。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也闭着眼睛去回味嘛,然后突然脑子里就冒出个想法,我要去吃了那只蜈蚣! 就好像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了,有了明确目标了,也可能我命中注定就必须要成为这样的人,成为侠客,为民除害,哪怕最后身死道消,也注定会留下那一刻的辉煌!” 紧紧握着拳头,罗胖子仰着头,45度角望向天花板,慷慨激昂的就像要奔赴战场杀敌卫国的将军。 我觉得他真的是中毒了,而且很深。 晚上九点,董娜给我带来了特制的防刺服,全部按照我的要求加了钢板。 试穿了一下,尺寸刚刚好,就是这重量着实有些难为我。 好在我并不需要穿着它长途奔袭,只是模仿一下当年斩杀蜈蚣的高人罗通,占个五行克制就行了。 另外,董娜还按照我要求的带来的十一个头盔,这些都是给落头一族使用的,虽然他们都是虫子的天敌,但对咬伤的防御还是要做的。 这些都准备好了,我们便一起坐车前往发生地陷的工地。 到那里的时候,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孙耀辉已经等在那里了。 因为提前已经通过电话了,孙耀辉直接带着我们来到了一个可以深入地下的地穴入口。 这里有一个临时搭建在地洞口的升降平台,他说是之前用来进行地质勘察的,现在可以给我使用。 孙耀辉最后帮我检查了一下升降机的安全性,然后问我:“你确定要下去吗?里面全是虫子,都泛滥成灾了。” “我就是为了解决这事来的,没事,只要你确定下面的洞穴能连通地下水道就行。” “这个肯定是连着的,我们做个勘测。”孙耀辉肯定地说道。 “好。那就ok了。”我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动作笨拙地走进升降机,示意孙耀辉把我放下去。 第286章 斩杀千年蜈蚣(二) 根据花姐的说法,飞头的时间并不由他们控制,但基本都会维持在午夜到天亮的这段时间内,从千年前到现在,无一例外。 我觉得,这只能说明一千年来没发生意外,但万一今晚就是个例外呢? 就像“火鸡与农场主”的故事一样。 所以,我并没有让花姐的罗胖子一起到现场来,而是给他们安排到周边一栋安全的空房中,让董娜带着研究所的人守在那里,帮忙给几个飞头一族开窗。 至于现场这边,我有十八和火德真君护体,再加上这一身防护服,相信那些虫子一定奈何不了我。 伴随着嘎拉拉的绞盘声,升降机缓缓下落。 只下降了十来米,工地里的灯光便起不到多大作用了,继续向下只能依靠升降机里的探照灯提供光源。 这陷坑比我预想中要深得多,升降机足足下降了三分钟才终于到了底部。 下面的地形环境很复杂,看不到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应该就是个天然的地下溶洞。 我没有急着从升降梯里走出去,因为洞穴四周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拿探照灯一照,黑压压的甲虫、蟑螂已经朝我这边包围过来了,只看一眼便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真君助我!” 低呼一声,我便用意念指挥手上的墨龙文身。 墨线浮动,缓缓围绕在我身边,就像几条纤细的小小墨龙绕着我身体飞行。 下一秒,墨线之上开始有火光煽动,墨龙随之变成了火龙。 蜈蚣怪不惧水火,但一切五行生克都建立在等量或者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面对火德真君的神火,洞穴里这些小虫子的火焰抗性根本不够看。 笨拙地走下升降梯,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虫子立刻呼啦一下散开,动作稍慢一些的,身上立刻燃起了火焰。 看到火起,我顿时心生好奇,于是蹲下来查看了一下那只被火焰吞没的绿色甲虫。 虽然身上在燃烧,但火焰并没有破坏甲虫的身体结构。 几秒过后,似乎有一粒比灰尘大不了太多的东西从甲虫身体里飞了出去,只飞行了几厘米就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火焰熄灭。 我轻轻碰了碰那只甲虫,它毫发无伤,身体没有任何缺损,但却已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死去了。 由此看来,火德真君的神火似乎是直接作用在了虫子的魂魄上。 魂没了,这虫子的小命也就没了。 确认了这些虫子对我构不成威胁,我便放心大胆地叫出了十八,然后让墨线围绕在十八身边,创造出同样的护体火焰。 “去找找那只蜈蚣,不用攻击它,确认道路是通畅的就可以。” 我对十八下达了指令。 十八汪了一声,立刻朝着黑漆漆的溶洞深处跑去,护体火焰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虫群,保证十八在前进的路上没有障碍,且速度飞快。 半个钟头之后,十八顺利回来了,汪汪叫了几声,我便知道了含义。 蜈蚣就在洞穴深处,还是之前所在的位置,它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或许是积蓄力量准备向人类进行反击。 我并不着急进攻,而是后退到升降机跟前,拿起对讲机问道:“董娜,花姐那边什么情况,开始飞头了吗?” 伴随着一阵沙沙杂音,董娜回答道:“目前还没,但在他们颈部都出现了鲜红色的粗线,看着……有点吓人。” “没事,等一下你就按我说的做。” “嗯,看见他们的头飞离身体,我就打开窗。等他们的头回来,我再开窗让头进来。对吧?”董娜又向我确认了一下。 “没错,其他的你就听花姐的,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结束了通话,我便坐在升降梯里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突然之间,地洞里的这些虫子莫名骚动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恐惧,还是收到了攻击指令,它们开始疯狂地朝我这边冲来,完全不在意围绕在我周围的火焰。 与此同时,对讲机里传来了董娜的声音:“飞了!他们的头,飞出去了!” “收到!” 我回了一句,立刻站起身,用意念加大了火势。 虫子一波接一波地往我身上扑,似乎觉得用前面的虫子压灭火焰,后面的虫子就能咬到我。 但此火非彼火,无论虫子上来多少都不可能把我身上围绕着的火焰熄灭,只短短几秒过后,升降机周围已经被虫子的尸体堆出了一座小山,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即便是这样,这些虫子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铺天盖地往我身上压。 “神君助我!” 低喝一声之后,我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背后,想象着火德真君将法器葫芦高高举过头顶,大范围释放火焰的画面。 脑中有所想,眼前有所见! 呼的一下,包围周身的火焰突然猛烈向外喷发,一瞬间烧退了大量的虫子。 然而这些虫子就像海浪一样,刚退一波,又来一波,而且数量比之前还要大。 在这一轮冲击过程中,一些虫子即便身上冒火,也依然扑到我身上疯狂啃咬。 好在我穿了防护服,只靠虫牙根本咬不穿高强度纤维,更别说那些钢板。 然而虫子的尸体却很快压住了我的双腿,本就厚重的装甲再加上虫尸,让我根本难以移动。等我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抽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虫子尸体越堆越高! 这样下去可不行。 “孙哥,拉我上去!”我急忙朝对讲机里大喊。 随着机械齿轮的运转声,升降机缓缓向上爬行。同时我也手脚并用,尝试着将梯子上堆积的尸体推到下面去。 虫子毕竟是虫子,哪怕数量再多,重量也就那样。 伴随着升降梯的快速升起,虫群对我的围攻总算慢了下来,我也总算将虫尸一点点全部推掉,两腿也终于可以移动了。 借着肩头探照灯的光亮,我惊愕的发现两腿上的装甲钢板已经出现了损伤,好像是酸液腐蚀的效果。 这让我不禁心中一惊,脊背发凉。 还好姥爷的手记中提到了要做好防护,如果没有这身装备,估计我下来了,就上不去了。 第287章 斩杀千年蜈蚣(三) 并没有让升降机完全上去,摆脱掉了虫群的自杀式扑咬,我便让孙耀辉停下了机器。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了孙耀辉惊恐的喊声:“头!头头头!有人头……” “别慌,没事,是自己人。”我连忙对孙耀辉说道。 话音刚落,两个黑影嗖嗖从我身边飞了过去,直奔着地穴之下。 我急忙将探照灯向下照去,确认了那就是两颗飞头。 两颗头颅的飞行速度极快,几乎转眼就飞到了洞穴底部,然后一头扎进虫群之中。 接下来,整个地穴之中回荡起了恐怖的咀嚼声,就好像野兽在啃咬骨头。 我连忙让孙耀辉把升降机放下去,等我再次来到洞底,脚下的虫子尸体已经把地面堆高了起码半米,每一脚下去,小腿都会深陷虫尸当中。 但奇怪的是,不管那两颗飞头如何咀嚼吞噬,虫子的尸体依然是完整的。 再者说,留下尸体这件事本事就很奇怪。 但想一想被火德真君烧过的那些虫子,我便明白了飞头的真相。 飞头所吃掉的并不是虫体本身,而是虫子的小小灵魂,甚至可能我看见的飞头也不是真正物理性质的,而是一种幻觉,就像见鬼一样。 至于为什么用网兜可以网住鬼,还有赵四爷讲述的两颗飞头疑案,有可能这种所谓的“见到”“碰到”,都是飞头影响了目击者、触碰者的大脑,从而产生了幻视、幻听、幻触。 唯一的疑点大概就是:落头民死后,飞头的幻象依然可以长时间存在吗? 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再找赵四爷了解一下,或者再跟花姐好好探讨一下才清楚了。 但现在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走到一处狭窄的洞口,我将早就准备好的血包拿出来,满满的鸡血全部洒在了洞口地面。 几乎刚把血洒完,从洞穴深处便传来了一声低吼,紧接着便有阴风阵阵。 我的防护面罩并不会隔绝气味,所以能闻到阴风中夹杂着的刺鼻腥臭,再混合虫子尸体散发出的酸臭,整个地洞里的气味简直可以爽到人螺旋升天。 低吼声不断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但蜈蚣应该不会发出这种吼叫声吧? 或许在这一千年里,那蜈蚣已经变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过了十几分钟,洞穴通道里面吹来的阴风变得越来越强烈了,甚至都可以由远及近的“哒哒”声,像是无数把利刃在不断敲击着石壁。 我向后退了几步,身体靠在了洞壁上,用探照灯照向阴风吹出的洞口。 整个洞穴底部也被我扔满了照明棒,尽量保证周围没有无光的阴暗死角。 突然,几声哀嚎从洞穴里传出,声音距离我已经很近很近了! 之前已经销声匿迹的虫群再次飞扑出来,几乎瞬间填满了整个洞室。 “神君!” 我低喝一声,右手向前伸展开。 随着墨涌翻腾,数道火蛇在洞室中四下飞窜,烈火转眼覆盖了洞室的每一处角落,将虫群全部点燃。 就在这火海之中,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飞扑而来。 那东西起码有三米多高,身体粗壮,就像一条可以直立的蛇!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那巨大身影我还是感觉到强烈的震撼和对巨大怪物的恐惧。一瞬间,汗毛根根倒竖,鸡皮疙瘩窜了满胳膊都是。 但惊恐也只是一瞬,下一秒我便释放出大量的盘龙墨线,再用墨线幻化成火德真君。 真君现身之后,立刻挥舞手中宝剑。 随着剑光一闪,那巨大蜈蚣的脑袋瞬间被砍飞了出去。 接着一剑纵斩,蜈蚣左侧的一排虫足也被全部斩掉。 蜈蚣的身体剧烈扭动,像是从脖子里发出了一声悲吼,正是之前不断传来的野兽般的叫声。 但这叫声已经没有之前的凶狠气势,缺了脑袋和半边腿脚的蜈蚣一下子软倒在地。 我立刻叫出十八,飞扑上去咬出蜈蚣的身体,接着便是一招死亡翻滚。 十八五行属木,正好克制这不惧水火的土蜈蚣。 一招龙卷风般的翻滚撕咬,瞬间就在蜈蚣的身体上开了一个大洞。 然而就在我准备给这只蜈蚣致命一击的时候,突然那颗已经被斩飞的蜈蚣头竟然口吐人言,向我破口大骂道:“你是官府的帮凶,就算再死一次,就算化成聻,我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所有人!你们这些浑蛋,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在一连串疯狂的嘶吼过后,蜈蚣的头颅突然加速,猛地飞到我面前。 探照灯将头颅照得清清楚楚,那颗飞头三分像蜈蚣,却有七分更像是人。 这让我想起了姥爷手记中提到的那个蜈蚣化人的故事。 然而还没等这颗蜈蚣飞头靠近我,两颗戴头盔的黑色飞头就先一步追击到了蜈蚣头两边,对着它便是一顿啃咬。 没有了身体的蜈蚣头只能飞窜逃跑,但两个落头民的飞头却速度更快,转眼就把蜈蚣头夹在当中,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蜈蚣脑袋啃咬掉大半。 眼看蜈蚣脑袋就要被吃光了。 突然,有一个东西从被啃咬得破破烂烂的蜈蚣头里飞了出去,如同一道光一样飞快钻进洞穴。 “十八,把它追回来!” 我立刻指着那东西喊道。 十八汪了一声,化身一股黑风,瞬间追上那东西,把它叼回来了。 离近一看,被叼回来的竟是一颗人头,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头颅。 她头发散乱,脸上有烧伤和刀伤,双眼怒瞪着我,眼神中满是杀意与恨意。 这状况一看便知道必然是有故事的。 “且慢动手!”我立刻抬起双手,示意火德真君和十八不要着急弄死这蜈蚣女,随后便将右手向前一伸,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 墨浪开始向着周围翻涌,进而变成墨色涟漪徐徐向外荡开。当墨色涟漪覆盖了整个地穴之后,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模样。 阳光驱散了黑暗,绿树青草取代了岩石沙土,成堆的虫尸不见了,而是出现了来来往往的村民。 一座山间村镇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随着墨色涟漪再一次荡开,一个漂亮妇人出现在了这山水画卷的中心位置。 不用说,她应该就是这蜈蚣怪的前身。 时间忽然开始加速,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只看飞快流过的画面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穿官服的兵丁不断来到村里,要么收税,要么抓人服徭役。 村里的男人出去时身强体壮,回来时却面黄肌瘦,而且数量明显对不上——有些人被带走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第288章 斩杀千年蜈蚣(四) 终于,村里人忍受不了官府的盘剥,他们决定反抗,于是山村的百姓就这样变成了山匪。 官府的兵丁进山剿匪。 他们冲进村中,老弱直接杀死,年轻的则抓走去做奴隶,而村里那些漂亮姑娘在被抓之前更是会惨遭侮辱。 曾经出现在画卷中心位置的那名女子不甘受辱,在被这些兵痞包围之后,选择了拼杀,在身中数箭之后选择了自尽。 当她倒在血泊中的时候,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 她怒视着那些官府兵丁,血红的视线中满是恨意,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等我化成鬼,我会再回来,回来杀死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带着冲天的怨气,她死了。 在那个封建年代,高官不在乎百姓死活,更何况只是一个山匪小村。 人死就死了,尸体都懒得埋,官府的人在临走之前在村里放了一把火,整个村子就这样消失了。 火熄灭后,烧焦的尸体引来了山中的野兽,地下也钻出了食腐的虫子,而大量的小虫又引来了蜈蚣。 当一条大蜈蚣爬到一具焦黑的尸体上时,它的身体突然无法移动,接着一头扎进了尸体之中。 时间再次加快流动,或许过了一天,或许是几个月后,当尸体变成白骨之时,一条巨大的蜈蚣从尸骨之中爬了出来,它的眼睛与一般的蜈蚣有着明显不同,漆黑如深潭,其内闪烁着复仇的凶光。 伴随着墨线翻腾回收,所有画面瓦解崩塌,周围的一切又变回了漆黑地穴的状态。 十八嘴里的那颗人头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貌村妇,就站在十八身边,眼里满是悲苦与愤怒。 我看到了她的丈夫被抓走,她的孩子被射杀,面对一众兵丁,她选择以死来诅咒所有人,诅咒这个世界。 而这份仇恨与诅咒,持续了整整千年。 望着村妇怨毒的双眼,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痛恨的那些人已经死了,你恨的那个社会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我对她说道。 然而她却看着我反问:“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现在没有人可以随意奴役其他人,当官的也不能作威作福,随意欺压百姓,不能随意杀人,现在已经和你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呵……”她只是冷笑了一声,用漆黑的双眼看着我冷声说:“千年来,我一直注视着头上的一切,你说一切都改变了,但在我看来,一切都没变。” 顿了顿,她用嘲讽似的态度问道:“你说没人可以随意奴役人,但那些日日辛劳劳作,得不到一日休息,到头来却连个栖身之所都不得的人要如何解释? 你说当官的不能作威作福,但我看到的,却是当官的高高在上,权可遮天。 你说不能随意杀人,但有钱有势者,总有办法用钱用权来解决一切。 你说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你说的那些都是个例,一棵树上难免结几个烂果,你能因为几个烂果,就说整棵树上的果子都是烂的吗?而且退一万步,就算一切没变,这也不是你攻击那些平民百姓的理由,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杀死?”我反驳道。 她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一边,并没有给出自己杀人的原因。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你之所以杀人不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仇恨,还因为你在嫉妒,你嫉妒他们可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嫉妒他们不需要服徭役,不会命如草芥,嫉妒他们可以欢声笑语享受生活,嫉妒他们拥有你所向往的一切。” “我没有!他们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你们全都该死,全都要去死!” 她突然发疯一样朝我大吼道,身体呼地一下消散成了烟雾,接着又重新凝聚成新的身体,一条巨大的蜈蚣。 “神君、十八,控制住它!” 随着我的一声命令,火德真君带着十八一起冲向了那只巨大蜈蚣。 十八飞身过去,一口咬住了蜈蚣的身体,火德真君更是毫不手软,宝剑瞬间贯穿蜈蚣的胸腹部,就像穿肉串一样将蜈蚣挑到了半空中。 这时,地洞的墙壁破开,无数甲虫、蟑螂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小虫子纷纷爬出,对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但更多的飞头接连出现在洞内,几个飞旋之后,这些虫子就全都化成了尸骸,堆积在了洞穴之内。 没有了干扰,我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蜈蚣身上。 右手轻轻抬起,做出一个握笔的姿势。 “如果你痛恨过去的世界,那就带着你的执念,进入新的轮回,去亲身体验一下新生活。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说完,我便凌空写下一行字:“你可以成为你所嫉妒的人。” 轻轻将文字向前一推,这些字立刻涌入那蜈蚣的身体。 蜈蚣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体表的坚硬外壳瞬间土崩瓦解。 “十八。”我轻轻说了一声。 十八心领神会,立刻对着蜈蚣就是一招夺命翻滚。 如同黑色的龙卷风一般,蜈蚣的肉身瞬间被绞碎,进而飘散成了烟雾,伴随着融入其中的墨线一起变成了淡淡的云雾,最后一点点在黑暗的洞穴中消失不见。 火德真君停止了一切动作,十八也静静地蹲伏在地洞之中,看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长舒一口气,将火德真君和十八收回,然后艰难跋涉到升降机上,让孙耀辉把我送你了上去。 回到地面的同时,几颗飞头也从洞里面跟了出来,并且朝远处飞去。 我急忙在对讲机里和董娜说:“开窗,他们的头回去了。” “好。”董娜应答一声,接着又问:“虫子抓到了吗?那只大蜈蚣。” “算是吧。”我回忆着上来之前在洞穴里看到的还一样的虫尸,以及一条大到有些夸张的蜈蚣尸体。“蜈蚣死了,尸体是完整的,你这辈子绝对不可能见过那么大的蜈蚣,你们研究所肯定喜欢。” 第289章 是去是留 地洞的那些东西就不需要我去找理由解释了,虫尸全都交给董娜他们去研究。我在出洞之后把防护服一脱,立刻赶去了罗胖子他们所在的小屋。 到屋里一看,罗胖子什么事没有,正跟一个年轻小姑娘有说有笑。 那姑娘20多岁,青春靓丽,非常好看。 不用说,那一定就是花姐要给罗胖子介绍的侄女,看两人说笑的模样,貌似是蛤蟆看绿豆,对上眼儿了。 一见我来了,罗胖子立刻招呼道:“常乐,快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算了,你还是别过来了,你小子有前科!” 面对胖子的变脸,我确实无话可说。 摆手笑了笑,我便退到了房子外面。 花大姐就在门口露出一脸的姨母笑。 我在屋外朝她歪头示意了下,她立刻笑呵呵地出来说:“看来,小罗和我侄女相处得不错,应该好事能成。” 我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拉着花大姐走远了一些,严肃地低声问她:“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从看见小罗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他做我的侄女婿了。”花大姐语气坚决。 “那,关于落头蛊的问题,你有解蛊的办法吗?” “为什么要解呢?这其实是个福利,也是进入我们家族的一种象征,我侄女是落头民,小罗也是落头民,这样不是很好吗?”花大姐微笑着说道,就好像这真的是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一样。 “你们已经掌握控制飞头的方法了,对吧?”我继续问道。 “那是自然,只要小罗愿意留下来,我就会把控制飞头的方法教给他,这样一来就能保证飞头的过程可控,避免出现意外。”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是很不错呀,小罗留在镇上,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但蜈蚣已经除了,你们留在镇上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没想到要彻底离开这里吗?”我问。 “这个嘛……”花姐回头看了看小屋,又看了眼地陷之后留下的这一片废墟。 短暂沉默之后,她淡淡笑着说:“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家了,其实我们留在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看守蜈蚣,只是住习惯了而已。再说,遇到小罗之前,我都不相信有蜈蚣妖怪,直到刚才亲眼所见。 那既然一切都是事实,我相信小罗的出现一定会在未来给我们落头民一族指出一个方向,冥冥之中必有定数。 我相信我的感觉,小罗在这里也很开心,你作为他的好朋友,应该替他高兴的,对吧?” “这就开始道德绑架了?”我笑着问。 “当然不是道德绑架,只是希望你不要阻止小罗,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我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没错,他的人生确实应该由他自己做主。所以,还请花姐把他落头民的蛊解了。我觉得那蛊对他有一种蛊惑作用,如果解蛊之后他依然选择留下来,那我肯定不会阻拦。” “落头蛊没有……” “有!”我厉声打断了花姐的否认,然后严肃地看着她强调道:“罗胖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让他莫名其妙就成了落头民。而且那幅画我也只是看到你手机里的图片而已,有没有实物还两说呢。而且就算真有实物,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没有恶意,也没有图谋什么,你难道觉得我是坏人吗?如果我是坏人,也不可能帮你镇压那蜈蚣了!”花姐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既然你没有图谋什么,那就把胖子的落头蛊解了,如果解开之后他依然愿意留下来,那我绝对不会阻拦。但如果你坚决不肯解蛊,那我也有办法用强硬的手段让胖子清醒过来。至于什么办法,你应该也看到我是怎么对付那只蜈蚣的,我不希望这个手段最后用在你们身上。”我一半商量,一半威胁。 花姐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但沉默片刻,她又换上了笑容,点头说:“好吧。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帮小罗解蛊。但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不是我怕你,而是我相信小罗,我相信他会愿意留下来的,会愿意成为落头一族,和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好,我也希望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向,那就静观结果吧。” 说完,我朝花姐笑了一下,然后进屋去跟罗胖子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胖子听后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其实根本没必要,我肯定会留下来,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说着,他的目光就投向了花姐的漂亮侄女。 “你别把话说那么早,先把蛊解了再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 话说一半,我突然有点心虚,尤其是看了一眼花姐的侄女。 她,似乎有些过于好看了,而且花姐有车有钱有房的,罗胖子好像真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不管怎样,这个蛊还是要解的。 当晚,我们去了花姐的旅馆。 胖子喝下了一碗浓黑粘稠的汤药。 下肚两分钟,他立刻开始恶心、呕吐。 花姐拿来一个盆,让胖子往盆里吐。 刚接好,胖子就稀里哗啦吐了起来,吐出来的全都是黑乎乎的粘液,里面还有好多米粒那么大的黑小虫子在游动。 我看得直皱眉头,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之前被我找出来的那些蜈蚣卵。 落头民喜欢吃虫子,蜈蚣也喜欢吃虫子…… “花姐,这落头蛊,该不会主料就是蜈蚣吧?”我看向她问道。 花姐也没隐瞒,笑着点头说:“是的,就是蜈蚣,以蜈蚣对抗蜈蚣,当年的罗通高人的确非常有想法。” 胖子整整吐了大半宿,天快亮才总算吐干净,人好像都瘦了一圈。 我没急着问胖子答复,让他吐够了就睡一觉,都睡醒再想想要不要留下来。而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睡觉了,躺下刚闭上眼睛,直接就睡着了。 不出意料,在梦里我见到了那个化身蜈蚣的村妇。 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怨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会不得好死,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杀死你,杀死所有人,你等着,给我等着!” 我心里很不爽,明明我在帮她,她反而要杀我! 她的仇没道理找我报啊,当年又不是我屠了他们的村子。 正想过去和她掰扯几句,结果一着急,醒了。 起床之后,我想看看胖子啥情况了,结果隔壁床是空的,没人。 赶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里面全都是胖子给我发的留言: “醒了吗?” “还睡呢?” “靠!” “我先跑了!” “你醒了直接跳窗户跑!” “千万别去找花姐,我们火车站见!” “起床!” “快跑!” 第290章 浪子 “我靠!” 万万没想到啊! 罗胖子竟然跑了,而且都没叫我一声,自己偷摸就看了! 我急忙发语音问他:“你跑哪去了?怎么没叫我一声?” 很快,胖子回了文字信息:“我叫了,问题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捏鼻子捂嘴都不好使,你还踹我,还打我,实在没招了,我只能先跑了。 别说没用的了,你醒了就跳窗户逃跑,千万别吃别喝旅馆的东西,免得她们也给你下蛊。 总之一句话,快跑!” 看着微信上的文字,我心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跑了。 快速整理好背包,重点是姥爷的手记没丢,我立刻顺一楼后窗户翻到了外面。确认左右没人,我直接翻过后院墙,快速跑进对面胡同,过了马路扫了一辆电单车直奔火车站。 路上,董娜给我发来了信息,还有好多张她在洞穴下面拍到的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中,董娜和她的同事一起双手提起那只死去的巨型蜈蚣。蜈蚣的半截身子还拖在地上,被提起的上半身已经和人差不多高了,那恐怖的大嘴感觉一口就能把人吞下去。 照片非常清晰,看得我一阵脊背发凉。 难以想象,昨晚在深坑之中我所面对的竟然是这样一只巨型怪物,真的是越看照片越觉得头皮发麻。 相对我的后怕,董娜可是兴奋至极,脸上的笑容想压都压不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蜈蚣,这或许是一种史前蜈蚣的变种,一直藏匿的地下,但……” “这真的很难解释得通,很难,很不可思议!” “这个发现必然引起生物界的轩然大波,不,应该是海啸,是生物界的海啸!” “如果可以在地下找到史前蜈蚣,那会不会真的有恐龙依旧生活在地下?” “会不会就像科幻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存在一个避世的新世界,那里有着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生物圈,许多史前生物都生存在那里,而地震、地陷就是打开那个神秘世界大门的钥匙?” “真的想一想就觉得兴奋!” 董娜的字里行间都透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不过,我并不想打破她的幻想,强行用玄学去解释,毕竟她们研究所是花了钱的,只要他们高兴就好。 “劳务费的事情别忘了,医院那边麻烦也帮我催一下。”我回消息提醒道。 到了火车站,我总算见到了罗胖子。 他鬼鬼祟祟藏在候车室的角落,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盖住了半张脸——因为脸太大,想要把脸全部挡住,着实有些为难帽檐了。 我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胖子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眼门口,然后就像特务接头一样凑近我压低声音问:“没被跟踪吧?” “没有,招呼都没打就直接跳后窗户过来了。话说,你竟然会逃跑,我是没想到的,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接受才对啊。”我笑着问道。但其实对于胖子的逃跑,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一群玩蛊的落头民,感觉就很不靠谱。 胖子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那说明你对我了解得很不够深。票买了吗?” “买好了,去龙山的。” “那上车再说,这个镇子,一分钟不能多待!”胖子急急说道。 等坐上高铁了,胖子还是一路紧张,并没有和我细说他为什么逃。 一小时之后,我们到了龙山,出了高铁车站,罗胖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像重获了新生。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为什么会逃啊?”我好奇地问。 “不逃,难道要守着一群飞头怪一辈子?”罗胖子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也别说那么难听,他们也是有使命的,而且是你的前世干的,你作为罗通的转生,其实应该带领你的后人……” “别别别!”罗胖子急忙摆手打断道:“可别给我乱按头衔,我不是罗通转世,名字只是巧合而已,我对他们可没责任要付。” “但花姐有钱啊,又给你房,又给你车,她侄女又年轻又漂亮,这你都不满意?”我旧事重提道。 胖子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严肃地对我说:“确实,条件是真的好,但问题在于,我是非常了解我自己的,我是~~~~~~ng(浪)子,注定属于大海,我是没有脚的肥鸟,注定属于天空。 可能我短时间会喜欢花姐的侄女,毕竟嘛,年轻漂亮,谁不喜欢呢。 但是,这种喜欢不是爱情,就算是爱情,也有保鲜期的,过了这股劲,很难说以后会怎么样。 万一将来我想去浪了,你觉得一群会下蛊的飞头怪,会轻易放过我吗?那必然不会! 所以,我必须要逃!” 我眨巴了几下眼睛,诧异地看着罗胖子。 “就你,还浪~~~子?”我尝试着学他弹舌,但失败了。 “呵,小瞧我的魅力是吧?”罗胖子不屑地撇了撇他的香肠嘴。 “呃……” 我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算了,不提这事了,我先联系一下我那位三舅,再去买个果篮茶叶,去姨奶家瞧瞧。” 礼品什么的很快就买好了,接着联系三舅,问到了地址,我和罗胖子立刻打车过去。 姨奶家住在龙山市郊,过去之后才发现是栋自建的三层小别墅。不过这周围没有什么秀梅风景,也没有超商百货,看起来多少有些冷清。 下了车,我和罗胖子直接过去按门铃。 很快,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出来给我们开门,听打招呼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位就是一直和我通话的三舅,张庆义。 张庆义中等身高,头发微卷,发量茂密,这浓眉毛,这小眼睛,这单眼皮……不得不说,除了身高矮了些,嘴唇厚了些之外,这人如果戴上口罩,那简直就是我自己。 就连罗胖子的惊讶地看了我几眼,然后连声惊叹道:“你俩怎么长这么像啊!尤其是上半张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是。” 第291章 小花家的柜子(一) 张庆义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走过来笑着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常乐了,这眼睛,这眉毛,典型老曹家长相,等会见了你姨奶就知道了。” 说着,三舅笑呵呵地把我们让进了屋。 屋里装修很老旧,还是二、三十年前的风格,纯木质的手工家具也都透着浓浓的年代感,尤其是墙边的那口大座钟,好像一下子把我带回到了童年5、6岁的时候。 “这些家具可有年代了。”我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其实我想换新的,想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但我妈不让,她说她就喜欢现在这样子,家具也不让丢,说这些要是都丢了,就没有家的味道了。”三舅摊着手说道,言语中满是无奈。 很快,三舅带着我和罗胖子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 一个老太太坐在床边的躺椅上,正满脸慈祥地望着房间里正在玩耍的两个小孩。 “妈,我表姐的儿子来看您了。”三舅打了一声招呼。 我连忙微笑上前一步,冲老太太点头说:“姨姥您好,我是常乐。” 老太太动作慢悠悠地看向我,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意,但在眉宇之间却藏着一丝忧愁,似乎是因为看到我,想起了已经去世的姐妹。 我走到老太太跟前,放下了果篮和茶叶,然后坐下来聊了一会儿。 老太太身体不是很好,说话声音很微弱,所以基本上都是我在讲家里的事情。 聊了十来分钟,老太太似乎有些困了。 三舅连忙推来轮椅,我帮忙搀扶老太太坐到轮椅上,然后由三舅推去卧室休息。 见老太太和三舅走远了,罗胖子小声问我:“咱是不是也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回答说:“等三舅回来说两句话就走,晚上就不在这吃了。” “嗯,我听说这边的姜母鸭好吃,咱俩出去整一顿,再来两瓶啤酒。”胖子朝我挑着眉说道。 我俩正计划着,忽然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就站在我俩面前歪着头盯着我一直看。 我朝她笑了笑,蹲下来问她:“你几岁了?” 小女孩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沉默地盯着我看。 这时,三舅回来了,看到我在和小姑娘说话,就笑呵呵地过来介绍说:“这是我大哥的孙女,小名叫小花,三岁了。” 过来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三舅指着我说:“小花,叫舅舅。” 小花并没有和我打招呼,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问我:“你的柜子里也有东西吗?” “什么东西?”我微笑着问道,因为小孩子说话一般都是东一头西一头的,所以我并没有太在意,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小花的回答却让我吃了一惊。 她抬起小手,指着我的肩头后方,就像是越过我的肩膀,看着在我身后的某个东西。 “一个着火的东西,就像你身上的那个东西。” “小花,不可以撒谎。”三舅蹲下来,一脸严肃地对小花说道。 小花却撅起嘴,指着我的身后说:“我没撒谎,他身后有个着火的东西,就和我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也是着火的。” “是不是看动画片看太晚了?你要听话,不要每天看那么多时间动画片,知道吗?”三舅完全不相信小花,还是自认耐心地教育着孩子。 小花很生气,她用力甩开了三舅的手,看了我一眼,然后噘着嘴跑开了。 三舅也是很无奈,起身朝我摇头摊手说:“没办法,小花的爸妈和你们是一代人,都忙,平时也不怎么照看孩子,可能是为了弥补心里对孩子的愧疚吧,回家之后是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小孩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样其实不好。” “是,我以后有孩子的话会注意的。”我敷衍着点了点头。 这时,姨姥那边好像有事情,叫了三舅一声。 三舅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我去看看,你们先坐。” 说完,他便小跑着出去了。 我立刻和罗胖子对望一眼,然后几步来到小花跟前,蹲下来问她:“你说你能看到我身后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小花依然噘着嘴,似乎还在生气。 我连忙说:“我相信你,你先说说,我身后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小孩子还是比较好哄的,小花立刻收起了不满的表情,朝我身后看了一眼,然后用稚嫩的声音描述手:“它着火了,像个熊,有好多手,拿着剑,就像这个。” 说着,小花跑去玩具堆里,拿来一个手握长剑小人。 然后她继续说:“就这样,着火的,好多手,有一、二、三、二、三……”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抬手指着数数,但好像只会数123,超过了就不会了。 但能说出这些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描述的显然就是火德真君。 “小花,你说对了,我身后确实有你说的这个,祂叫火德真君,是中国的一位上古火神。”我放慢语速对小花说道,然后继续问她:“你说的柜子里有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小花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想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接着,她便东一头西一头地讲述起来,虽然逻辑混乱,但听到最后我还是大概明白了小花家里发生的怪事。 小花和她爸妈之前一直是住在这栋老房子里,小花很喜欢这里,尤其喜欢在太奶奶房间里面玩。 前不久,小花的爸妈买了一栋二手房子,小花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 最开始她还挺兴奋的,因为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小屋,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房间里面有个奇怪的柜子,那柜子里有个奇怪的东西,每天晚上都会把鬼门打开一道缝,从里面直直盯着她看。 她很害怕,就喊来妈妈说:“妈妈,我害怕,柜子里有个人在看我,我能过去和你们一起睡吗?” 但小花的妈妈只觉得是孩子在撒娇,于是安慰说:“别怕,柜子什么都没有,我喊爸爸过来帮你检查。” 第292章 小花家的柜子(二) 很快,小花妈妈将爸爸叫了过来。 小花爸爸宠溺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走去柜子那里,打开门,探头进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然后回头说:“看,什么都没有。” 小花很奇怪,之前明明就有,现在怎么就没了? “它躲起来了,你们把它吓跑了,等你们走了,它就来了。”小花指着柜子说道,然后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的爸爸妈妈,再次提出要求说:“我能和你们一起睡吗?” 小花妈妈有点抵抗不了女儿的可怜目光,求助地望向小花爸爸。 爸爸显然想要锻炼孩子自己睡觉,于是想了个办法。 他将柜门关好,然后拿来一卷胶带,将柜子的拉门全部粘牢,当着小花的面尝试着推拉几下。 柜门被粘得很牢,根本推不开。 “来,试试,看看柜子能不能打开。”爸爸招呼着小花过去。 小花很是抗拒,但有爸爸在旁边,她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过去了。推了几下拉门,以她三岁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将柜门打开。 小孩子果然是好糊弄的,柜门这样粘贴一下,小花心中的恐惧顿时减轻了不少,终于愿意躺下睡觉了。 留了一盏壁灯,小花爸妈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花又盯着柜子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柜门真的没有再打开,她这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可是只过了几分钟,忽然一阵细微的响动再次惊扰到了小花。 她睁开眼,看向了床脚对面的衣柜。 柜门上贴着胶带开始松动,就好像有个透明人在一点点将胶带撕开。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胶带被撕开时发出的嘶嘶声响,吓得小花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身体。 胶带一条一条被撕开。 终于,最后一条也掉了。 在十几秒的寂静无声之后,柜子门伴随着吱吱呀呀磨牙般的声响缓缓打开了。 小花惊恐的双眼直直盯着黑漆漆的柜子。 忽然,一团火升腾起,好像一瞬间把整个房间都点燃了。 小花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很快让她的爸爸妈妈跑到了房间里。 “柜子里有人,有个着火的人!”小花指着柜子哭喊道。 小花爸爸赶紧去检查柜子,发现胶带全部掉在地上,就像被人撕掉了,但柜子里根本没有人,只有小花的衣服和玩具而已。 爸爸有些不悦,但还是回来抱着小花安慰着,然后将她抱去了他们的房间。 终于去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又能睡在他们中间了,小花很是高兴,但她并不是因为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而高兴,而是觉得他们终于相信了她的话,相信那柜子里有东西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当小花要求爸爸再去看看柜子的时候,却被爸爸拒绝了。 虽然她还小,但从爸爸妈妈的对话当中她也能听明白意思。 原来,他们觉得胶带是她自己撕掉的,一切都只是她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而编出了谎言。 这让她很生气,后来的一整天她都没再和爸爸妈妈说话。 在和太奶奶一起玩的时候,她把柜子里有火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太奶奶很是宠溺地摸着小花的头,说等她爸爸妈妈回来了,会教训他们,让他们好好检查柜子。 小花以为终于有人相信她了,可结果并没有,等她爸爸妈妈下班回来接她的时候,太奶奶只是教训说:“孩子想和你们一起睡,那就让她一起睡嘛,你们平时上班那么忙,也没时间陪孩子,就晚上这么点时间,还非让她自己睡干什么?你们就那么想再要一个孩子吗?” 小两口连忙解释说没有,但没办法,面对老太太的威压,他俩只能“承认错误”。 然而,太奶奶的表现并没有让小花高兴,因为她想要的并不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而是想让他们把柜子里的火人抓走。 …… “所以,这段时间你都在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吗?”听完了小花的讲述,我耐心地问道。 “对。”小花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你有再去看过你的小房间吗?”我继续问。 小花摇了摇头。 “柜子是谁的?”我问。 “是我的,那个东西是跑到我的柜子里躲着的,那是个小人,着火的小人。”小花激动地抓着我的手说道。 这时,三舅从姨姥那屋回来了。 一听小花又在和我说这些,就想过来再教育小花几句。 我急忙起身拦阻道:“三舅,小花说得没错,我身后确实有个着火的东西,是火德真君,我有火德真君附身。” 三舅一愣,随即笑着说:“你不用哄她玩,小孩不能太纵容的,现在就天天撒谎,长大了就……” “不是的,我没哄她,她说的是真的。”说着,我便脱下了外套、衬衫,转过身让三舅看了一下我的背后。 “你……你怎么还文身了?”三舅很是惊讶,赶忙伸手把我的衣服向上拉。 我快速把衣服穿好,严肃地向他解释说:“这个说来话长。简单来讲,你可以把我看成是风水先生,大概就是这一类。我背后的是文身是护身法神,小花能看到我背后的东西,要么她是天生灵感,要么就是接触邪祟的时间太久。我猜,有可能是后者。” “真的假的?你别唬我。”三舅紧紧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真的,我没理由唬你,小花的情况很危险,而且不只是她,她爸妈也一样,他们买的那个房子里可能存在些邪门东西。”顿了顿,我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对三舅说:“麻烦三舅给小花的爸妈打个电话,有些话我觉得应该当面跟他们好好聊聊,这件事关系到小花的安危。” 三舅疑惑地看着我,最后确认道:“你真没糊弄我?这……着火的小人,听着就是小孩在乱说嘛。” “如果小花没撒谎呢?你觉得不可能,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吗?这可是关系到小花一家的安危,还是不要太武断为好。你相信我,现在联系小花的爸妈。”我严肃的说道。 第293章 热脸贴冷屁股 三舅纠结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然后按我说的给小花的爸妈打了个电话。 但结果并不顺利,三舅那边没说三句话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朝我耸了耸肩膀说:“他们在忙,要不等晚上他们两口子下班吧,正好在这吃饭。我去买菜,你们想吃什么?姜母鸭,姜鸡,鲍鱼?对了,这边的花生不错,我给你们买点去。” 说着,三舅便要出门。 我有心拒绝,但想一想小花家的情况,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三舅说是去买菜,但实际上并不是自己去,而是给保姆列了个清单,自己则留下来和我们喝茶聊天。 下午6点多,小花的爸妈先后回来了。 三舅帮我和他们互相做了下介绍,小花的爸爸比我小一岁,我竟然还是他表哥。 因为彼此是同辈亲戚,说起话来自然没有拘谨感,我也是有话直说道:“我听小花说,她在房间的柜子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觉得她未必是撒谎,因为她能看到我背后的护身法神。我觉得,有可能是你们买的房子有问题。” 小花爸爸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他显然不相信我说的这些,但又碍于我是初次见面的表哥,他不好意思当面反驳,所以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我见他这态度就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于是我就把过去几年我参与调查的有关鬼祟的案子都和他讲述了一遍。 罗胖子也在旁边帮忙解释补充。 然而,不管我俩说再多,他都只是点头微笑,说“知道了”,“谢谢关心”,“回头我就去好好检查柜子”。 但一听就知道他这就是敷衍而已。 见是这个态度,我也只好收声,免得自讨没趣。 晚上在姨姥家里吃了一顿饭。别说,姜母鸭也好,姜鸡也好,都是非常好吃的,晚上临走之前还拿了两大包花生。 小花爸妈一起送我和罗胖子到门口。我将一面随身八卦镜交给了小花爸爸,叮嘱他回家之后把这镜子挂在小花的房间里。另外,千万不要让小花自己一个人睡,平时多带孩子晒晒太阳,一旦家里发生一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事情,一定给我打电话。 他们两口子依旧是笑脸相对,连连点头,态度是真的好,但也真的敷衍。 坐上回城区的车,罗胖子蹙眉看向我问:“就这么走了?” 我自然摇头说:“肯定不能就这么走,小花家绝对有问题,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不如找地方先住下,然后算一卦探探路。” 去了最近的一家旅馆入住后,我立刻拿出手记放在桌上。 这一次手记没有自行翻动,或许和我目前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线索有关。 于是我便拿出了八面骰子,先后扔了两次。 第一次扔出的是离,离为火。 第二次扔出的是坎,坎为水。 得卦:火水未济。 火势向上,水势向下,火压水一头,代表水灭不掉火,所以是凶相。 再加上小花提到了身上着火的人,显然这一卦与火有关,而且火势难压,看来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 另外,未济代表未成,就是说不管这个着火的小人是什么,它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做成,毕竟水势一直在下方,对它进行着干扰,所以一时半会它还成不了气候。 但如果放任不管,等水势彻底走低,火势占据高空,那事情就麻烦了。 算到这里,我觉得不能拖延,于是立刻给小花的爸爸打去了电话。 接通后,小花爸爸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多少能听出一些不耐烦。 我正色对他说:“我的话你可能不太愿意听,觉得我在装神弄鬼,但我一不求财,二不求利,最多就是耽误你一点点时间,就当是为了小花,哪怕你不信,也别敷衍,成吗?” 小花爸爸轻叹一口气,带着笑意说:“哥,我说实话,神神鬼鬼的东西我确实不信,你让我做的那些事只是浪费时间,还很麻烦。所以,请你别跟我说了,去跟我老婆说吧,也许她有耐心听你这些。对不起啊,我还要做一下明天会议的报告,先挂了。” 说完,小花爸爸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没办法,我只能打电话给小花妈妈。 结果得到的回答和小花爸爸差不多,依然是敷衍,不信。最后她干脆把话说开了,让我不要再说那些鬼神之类的东西,免得带坏了小孩。 电话挂断,我是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如果我找他们两口子要钱,他们这态度倒也能理解,关键我什么都不图,完全是出于好心,结果这两口子只是因为嫌麻烦,对我的警告不理不睬,完全不当一回事。 小花摊上这样的爸妈,也是倒霉。 胖子也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算了,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们不听,你也不能硬掰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信。大不了,等明天给小花弄个护身符戴上,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我点了点头。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我压根也没打算做。 隔天一早,我和罗胖子找了一间寺庙,让十八帮忙找了一个有灵光的护身符。 因为知道了那邪祟五行属火,所以不能用水去和它斗,而应该用五行为土的护符去泄力。所以我请了一个土麒麟的黄玉吊坠,带着去了姨姥家。 小花果然又被她爸妈送过来了,我把大概情况一说,便将麒麟吊坠交给了姨姥,告诉她等小花爸妈下班过来的时候,由她老人家发话,将吊坠给小花戴着,这样一来小花爸妈也不会说什么了。 姨姥收下吊坠,点头说:“你告诉我的,我都记住了,是不是我要给你钱,或者其他一些东西呀?听人说,你们这一行,行善事需要得善果,不然会有说法。” “您还知道这个呢?”我很是惊喜、意外。 姨姥笑了笑说:“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总是听人说嘛。别的也没有什么,就给你钱吧。” “别!”我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说:“小花爸妈一直不信我,如果知道您给我钱,回头还得在背后骂我。这样,您中午留我和小胖吃顿饭,再给我讲一些我姥爷当年的事情,比如他和我姥是怎么认识的,就算是帮了我一个忙了,这因果就圆上了。” 第294章 燃烧的小人 老太太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中午我和胖子就在这边吃了顿饭,又听老太太讲了一些当年的故事,这些都听差不多了,我便提出告辞,要去见一见姥爷二师傅许成山的后人。 按照赵四爷给我的地址,我和罗胖子很顺利就找到了目的地。 在大门口跟保安说了下门牌号,结果保安告诉我说,我报出的地址屋主并不姓许,而是姓张的。 我确认了一下微信里的信息,地址门牌号都没错。 又让保安确认了一下,保安告诉我屋主就是姓张,绝对没错。 我只能给赵四爷打去电话,看看是不是他那边弄错了。 结果赵四爷说,他的地址肯定没问题,因为四年前他有事来龙山,还在这边跟许成山的儿子一起吃过饭,除非这四年里他们搬家了,房子卖给了其他人。 我一听这话便问:“所以,这四年里您都没再跟许家人联系过?” “呃,呵呵……还真没怎么联系。”赵四爷尴尬一笑,但马上又说:“我有他们家电话,现在帮你联系一下。” 说完,赵四爷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等了几分钟,四爷打过来说:“空号了,你说这事怪不怪,明明四年前还一起吃饭呢,怎么说搬家就搬家了,号码都没了,这是要躲什么吗?”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我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能出什么事呢?许成山他儿子也不是这个圈里的人,他能去躲谁呢?搞不懂,也可能是圈外的事,那咱们也管不了,对吧。”赵四爷语气随意,看样子和许家人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我们正说着话,忽然一辆白色轿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车窗落下,小花的爸爸朝我挥手打招呼道:“常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一见是小花爸爸,也是吃了一惊。 “你家,该不会是e区2栋吧?”我把许成山儿子家的地址说了出来。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小花爸爸好奇地问。 “我是来找人的。”应了一声,我便告诉赵四爷这边找到线索了,然后挂断电话问小花爸爸:“卖你房子的人,你有他们家的电话吗?是不是叫许珂?” 小花爸爸摇了摇头说:“我是在房产中介买的,什么情况?” “哪家中介?”我继续问。 小花爸爸一脸狐疑地说:“告诉你也没用的,他们不可能把卖家信息说出来。关键,是真的有什么事吗?我……我有点……”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开口道:“这边之前住的人叫许苛,是我姥爷师傅许成山的儿子,我本来是过来找他的,结果这人把房子卖了,还把电话号码注销了,好像在躲什么一样。再加上小花说房间柜子里有东西,有可能……” 我没有往下继续,只轻呼出一口气说:“具体的你自己判断吧,说多了怕你觉得麻烦。” 小花爸爸眉头一皱,纠结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车门说:“先上车吧,具体的去家里说。” 我并没有计较他昨天的态度,点了点头,便和罗胖子一块上车。 进了社区,很快车子开到了e区2栋。 这是个两层的花园别墅,有车库,有泳池,周围也全都是类似的小别墅,环境非常清幽雅致。 小花爸爸把车停在了院门口,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对我说:“我是回来取电脑的,没办法在家里待太长时间。” “让我看一下小花的房间就可以了。”我说。 “好的,那没问题。”小花爸爸点头道。 进到屋里,他带我们去了二楼朝南的小房间。 “这就是小花的房间,那是她总说有人的柜子。”他指着靠墙的衣柜说道。 我没有立刻去看柜子,而是先去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然后低声唤出十八。 刚一现身,十八顿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毛也向上炸起,显然房间里存在着凶险的东西。 “在哪?”我问十八。 十八立刻对着柜门汪了一声。 “你在……跟谁说话?”小花爸爸皱着眉头问道,声音很是紧张。 我示意他不要出声,现在也没时间和他多做解释。 胖子则来到小花爸爸身边,轻轻将他拽到外面说:“你别过去,那柜子里有东西,常乐在跟山神说话,你看不见。” 小花爸爸眼神惊愕,吞了口唾沫终于没再一旁打岔了,跟着罗胖子退到了房间外面。 我走到柜子跟前,做了个深呼吸,随后猛地将门打开。 柜子里整齐叠放着很多小孩子的衣服,还有几个大件的毛绒玩具,但除此之外便没发现其他,尤其是着火的小人。 我转头看向十八。 十八则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歪着头,似乎也在纳闷。 这时,楼下传来了滴滴答答的音乐声,像是某种儿童玩具在响。 小花爸爸满脸不解,看了看身边的罗胖子,又诧异地看向我。 “我去楼下看看!”说完,我便快速跑去一楼。 发出声响的是一只穿着粉红裙子的玩具小猪,它一边在底座上旋转,一边发出电子音乐声。 十八就在我身边,对着那玩具汪汪大叫,似乎把小猪玩具当成了攻击目标。 我过去按了下底座上的开关。 但没用,小猪依旧在旋转,音乐声还在继续。 我又连续按了几下,不管开关被按到哪个方向,这玩具依然在响,完全不停。 小花爸爸和罗胖子这时也来到了一楼。 “关电源试试?”胖子提议道。 我拿起了跳舞小猪音乐盒,打开后盖,卸掉了里面的电池。 可就算这样,小猪依然在旋转,音乐声依旧不断。 小花爸爸表情看起来有些害怕了,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吞了口唾沫颤声说:“哥,你别开玩笑,都是自家人,这样弄就没意思了。” “我……” 话只说出了一个字,突然我手里的音乐盒呼地燃起了火焰。 与此同时,十八飞身跃起,重重撞了我一下。 不知是不是心念相通的关系,我被撞得向旁边一趔趄,手里的玩具小猪也掉到了地上。 火焰迅速升腾起来,将小猪包裹在一团大火球里。 燃烧的小猪终于不再旋转,音乐声也停了,然而在火中却传来了“嘎嘎嘎”的怪笑声,连同那玩具小猪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诡异。 第295章 燃烧的小人(二) “灭……灭火!快灭火!”小花爸爸结巴着说道,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找灭火器。 但我并没有动。 虽然火势看起来很大,但火中的玩具却没有出现任何熔化变形的迹象,感觉这火焰和火德真君的火很像,只是精神层面的,而不是物质层面的东西。 想罢,我立刻伸出右手,对准着火的玩具发动意念。 很快,墨线顺着我的右手探向了地上的玩具,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所有墨线都被点燃,这火甚至快速蔓延到了我的手臂上,进而燃烧到了我的全身。 罗胖子先被吓了一大跳,他惊呼一声,但很快就发现了我这边的“异样”,因为我是完全感觉不到灼痛的,也没有任何热感,这火对我来说就只是光影效果,没有任何实感。 “没事吧?”罗胖子惊愕地看着我问。 “感觉好像没事。”我一边说一边尝试着让火德真君把我身上的火吸收掉。 意念刚一动,火焰便开始朝我背后汇聚,不但没有让我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难受,反而有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 就在这时,小花爸爸拿着家里的小型灭火器跑过来了。 “快点灭……” 他刚想说什么,接着就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整个人惊呆在了原地。 “我没事,别慌!”我抬手朝他示意道,同时继续控制意念吸收火焰。 渐渐的,在我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好像变成了一条火龙,围绕在我身体周围飞行。在绕飞了几周之后,便被火德真君完全吸收,就连一丁点火星都没有留下。 深呼了一口气,我将之前释放出去的墨线统统回收,价值一百万的盘龙墨,不能轻易浪费。 随后,我几步来到那个跳舞小猪的玩具跟前。 十八也凑了过来,闻了几下便将脸转向别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又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屋里的东西逃了?”我低头问十八。 “汪~?” 十八的叫声中充满了疑惑。 在我的理解中,十八好像完全弄不清楚在这屋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鬼魂,也不是神明,而是另外一种难以清晰归类的特殊存在。 点了点头,我便将十八收回,然后看向小花爸爸正色问:“你该不会觉得我在变魔术吧?” “呃……”他愣了下,随后摇头说:“不,应该……应该不是,可能是……也不是。哎,我有点晕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简单来说,就是你家里有脏东西,这别墅你花多少钱买的?”罗胖子接话问道。 “啊?”小花爸爸怔了怔,随即回答说:“60万,全款买的。” “60万?买这个大的双层别墅?!这起码得有400多平了吧?还有车库泳池的,你不觉得60万有点太少了吗?”胖子大声问。 “确……确实是很便宜,很划算,那天卖房的人刚在中介那里登记,我看到了第一时间就买下来了,卖家好像是想尽快出手,急用钱,不想拖太久。”小花爸爸紧锁眉头说道。 罗胖子两手一摊,撇着嘴摇着头说:“你这九成九是买到凶宅了,周围邻居你没去打听打听吗?他们肯定应该知道点什么的。” “我……没打听,平时工作很忙,没空问这些,但……”小花爸爸眉头一皱,结结巴巴地说:“但是,这些邻居确实有些奇怪,就是他们看我的时候,都有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好像……好像在我背后……哎呀,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好像在指指点点,或者偷笑吧?” “看来就跟小胖说的一样,你多半是买了凶宅了,只是这屋里的未必是鬼。”我正色说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搬出去吗?或者……或者把房子卖了?”小花爸爸紧张问道。 我想了想,摇头说:“房子暂时别卖,但也别在屋里住了,今晚你们都去你奶奶家,我研究研究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能解决,你们就回来住。” “如果解决不掉呢?”小花爸爸立刻问道。 “这些都之后再考虑,我尽量解决,你别想太多。”我安抚道。 小花爸爸轻轻点了点头,但紧张的情绪却迟迟未消。 从家里出来之后,小花爸爸正常去上班,而我则带着罗胖子去了一趟龙山这边比较有名的风水、祭祀用品一条街,研究着买些东西回去晚上用。 一边在街上逛,胖子一边问道:“会不会是许成山他儿子在家里弄些有的没的,结果招惹来了一些难缠的东西?”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猜测着说:“许成山当年没准就留下了什么典籍密卷之类的东西,他儿子或者孙子辈的瞎捅咕,请来了一个送不走的外神,他们发现惹祸了,一家全都跑了,把这烂摊子留给了小花一家。” “这可够损的,姥爷的师傅,怎么有了这种儿孙呢?”胖子不太理解地嘟囔道。 我倒是能想明白。 “要是许成山的儿子品行端正,估计他也不会收我姥爷做徒弟了。” “有道理!”罗胖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有了十八,来风水用品一条街这种地方就不怕被坑了,进了店把十八叫出来,好不好用的,一看就知道了。 一圈转下来,我用30块钱买了个巴掌大小的圆盘石,又花了100块钱买一只掉色的玉水龟。 别看这两个小东西不起眼,但在十八看来却是灵性极强的东西,应该都是老物件,上面凝聚着一些散不掉的东西。 我不确定该怎么称呼那些东西,或许是执念,又或者是精神力,总之它们都接受过人的朝拜,这力量便可以用来封印邪祟。 带上这两样东西,我和胖子又去了一趟姨姥家,把原本打算给小花当护身符的土麒麟要了回来,准备当成杀手锏。 姨姥了解完大概情况之后,很是担忧地问:“就你们两个,会不会有危险呀?要不然,再找找别的帮手,或者花些钱,请法师过去看看吧。” “不~~~用。”罗胖子拉着长音把手一摆,接着用力拍打我的肩膀说:“姨姥,你放心吧,这小子现在就是大师本师。” 第296章 燃烧的小人(三) 在姨姥家里一直等到六点多,小花的爸妈全都过来了。 小花妈妈明显已经知道了今天在她家发生的事情,一进屋就眉头紧锁,问了我好多关于那屋子的问题,还说她一下午都在尝试和前屋主联系,和房产中介也通了十多次电话,但始终找不到对方。 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真能那么轻易找到,许家人也不能算是逃跑了。 到了夜里9点,我和罗胖子再次来到了小花家。 小花爸爸开车送我们过来,然后就眉头紧锁地等在外面。 用他的话来说,总要有个人在外面接应一下,万一出了什么情况,他还能去找人帮忙。 罗胖子在进屋之后小声对我说:“这小子肯定是怕咱俩在他家里搞事情,过来看着的。” “倒也不至于这么蠢。嗯……多少有那么一丢丢。”我捏着手指说。 “确定只有一丢丢?”胖子撇着嘴表示怀疑。 我想了想,笑说:“那就两成吧。” “呵呵,我看最少五成。”胖子不屑道。 说话之间,我们来到了小花在二楼的房间。 根据她爸妈的说法,小花每天都是晚上九点休息,刚躺下不久,她就会开始喊叫,说柜子里有东西。 所以我们才选择这个时间过来,倒想看看柜子里的火人有没有胆出来和我较量。 没有去碰房间里的衣柜,而是和罗胖子一块坐在房间的另一端,同时叫出十八在旁边蹲守。 坐了没一会儿,胖子就开始打哈欠了,而我还是非常精神,没有丁点倦意。 “你是真牛,白天那股火……给你吸精神了?”胖子打着哈欠问道。 “有可能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觉,床单什么的回头让他们洗一下就行,或者干脆连床一起扔掉,没事的。”我示意着小花的床说道。 “你啥意思?嫌我臭还是嫌我脏?”胖子不乐意地撇嘴问道。 我嘿嘿一笑,点头说:“两个多少都沾点,要不你干脆把烟戒了算了,我也不懂,抽烟到底哪好啊?” “哪都好啊。”胖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翻了个他一个白眼,正要再?他几句。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趴在地上的十八忽然站了起来,冲着衣柜汪汪叫了两声。 我和罗胖子立刻停止了互呛,目光全部投向了柜门。 伴随着吱吱呀呀磨牙似的声响,柜门轻轻打开,却又巧妙地遮出一片阴影,让柜子里看起来黑漆漆一片。 忽然,楼下响起了各种电子音,门铃、闹钟、玩具、智能冰箱……几乎所有家里能发出声响的东西都在叫唤。 “又开始了,我下去看看!” 说完,胖子起身就往门口走。 “回来!”我一把按住胖子的肩膀,随后拿出30块钱买回来的圆盘石,就像扔飞碟一样轻轻甩向了房间里的大衣柜。 石头撞在柜门上,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敲响停止的钟声,楼下的那些杂乱声音一下去全都停了,整个屋子瞬间归于寂静,就连十八都不叫了。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十八的尾巴不摇了。 “十八?!”我喊了一声。 十八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丁点反应。 “胖子,去把石头拿回来,带好土麒麟自保。” 说完这一声,我立刻用意念尝试把十八收回来,可是意念根本不灵,十八还是僵在原地不动。 没有办法,我只能过去直接把手放在了狗头上。 可就在手指尖触碰到它的一瞬,十八突然转头,对着我的手一口咬了下来。 我完全没想到十八竟会突然攻击我,这一口被他咬了个结实。 虽然手掌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感觉到了疼痛,剧烈的疼痛,就好像真的有一只狗在撕咬我的手。 是幻痛! 我急忙将手向后收,同时继续用意念试图把十八收回来。 可十八根本不听我的,还在继续咬我,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低声咕哝:“咬他!咬他!对,使劲咬他!” 我一见情况不对,干脆不再管十八,而是大量释放墨线,让火德真君亲自出手。 然而还没等我把墨线放出去,突然柜门咣当一声彻底打开,一个全身冒火的人形身影从柜子里面走了出来。 看轮廓,那似乎是个小孩,身高还不到1米,全身黑乎乎一片,就像是个小小的影子。 “真君护我,别让这东西跑了!”我大喝一声,同时抬起二指点向那火人。 一瞬间,从我手指当中飞出了几道墨线,直奔那火人。 而那火人似乎很清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在我放出墨线的同时,火人立刻消散成点点火星,朝着地面散落下去。 同时,十八身上呼地燃起了火焰。 这一次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股灼疼,不过那东西对十八的控制也终于断开了。 十八松了口,被火烧得瘫软在地,不住发出闷哼声。 好在我有火德真君护身,很快就将所有灼痛抹去,同时现出半身,在我面前单手举起葫芦法器,将十八身上的火焰瞬间吸了进去。 见火熄了,我赶紧过去用意念对十八进行回收。 这一次总算没有什么阻力了,十八化成墨线钻回我的手里。 突然,楼下本已安静下来的那些玩具电器再一次吵闹起来,而且还有火光摇动。 同时,我的手机铃声也响了起来,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小花爸爸。 “跟我下楼!” 我对胖子喊了一声,同时快步往楼下跑。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整个一楼都被火焰吞没了,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火焰都已冲破了窗户,窜到了外面。 “常乐!着火了!需要打火警电话吗?”小花爸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连忙大喊:“不用,你退后!” 同时我探手点指,继续让火德真君将一楼的火焰全部收走。 已经连续几次吸收火焰了,我也算熟能生巧,只用了几秒钟,几乎吞没掉整个一楼的大火就被全部收走,我的身体也好像充满了力量,甚至感觉急需一个攻击的目标来将多余的力量发泄出去。 第297章 燃烧的小人(四) 就在这时,房间的黑暗角落里传出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这是一场交易,既然签订了契约,就必须遵守。” “谁?!”我厉声喝问道,同时视线紧盯向声音传出的角落。 然而那里什么人都没有,连个鬼影都没有,但刚刚熄灭的火焰却在那话音落下之后再次燃起,瞬间就将一楼重新吞没在火海当中。 我无暇再管那个说话的声音,赶忙用意念请神,让火德真君帮忙将火焰收回,同时对罗胖子喊道:“胖子,放法器。” 在过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胖子使用法器的顺序。 面对猛烈火势,胖子冷静地先把圆盘石扔到了火海当中。 火焰立刻开始朝着圆盘石汇聚,再加上火德真君对火焰的吸收,没一会儿,一楼的大火便再次消失不见。 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一楼走廊中,个子小小的,像个小孩。 我立刻想到了小花说过的那个被火焰包围的小人。 “用龟!” 听到我的喊声,胖子立刻将那只水龟对准人影扔了过去。 人影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水龟落地之后弹了几下,发出铛铛的声响,与此同时,刚刚消失的人影再次出现,并且发出了惊诧之声。 “啊!”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稚嫩,分明就是个小孩,是相冲的五行属性把这个火孩儿给逼出来了。 我急忙跑到楼下,趁着那人影还没消失,将麒麟吊坠直接拍了上去。 人影没来得及躲闪,被拍了个正着,接着它便像一下子没了力气,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我立刻伸出右手,释放墨线,轻轻放在人影的头上。 哗啦一下,墨线如同水波涟漪,轻轻朝着周围荡开,房间内的一切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就像给黑白的小屋涂上了绚烂多彩的颜色,就连黑夜都一并涂成了光亮的正午。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铺洒在不大的房间内,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狭小的客厅玩闹着,一个女人站在灶台前满头是汗地做着饭。 她面容疲惫,眉头微蹙,窗外明媚的阳光并没有改变她低落烦躁的情绪。 这时,两个孩子因为抢玩具打了起来。 大一点的孩子给了弟弟一拳,小拳头并不大,也没用多大气力,但却还是把弟弟打得哇哇大哭。 女人本就烦躁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糟糕了。 “许硕!你在干什么?不许欺负弟弟!”她朝着客厅里喊道。 哥哥许硕不服地反抗道:“他在大黄蜂上画画!我不让他画,他不听!” “那也不能打弟弟!” “跟他说话没用,只能打。”许硕很是不服,说完就又去给了弟弟脑袋一拳,并且低声威胁说:“不许哭,再哭还打你。” 弟弟抱着头,抽泣着把哭声憋了回去,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拉地看着哥哥,小嘴向下憋着,却不敢再出一声。 妈妈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只是听见弟弟不哭了,便轻舒了一口气。 “不要再欺负弟弟了。许巍,你也别抢哥哥的东西,听见了吗?” 两个孩子谁都没有回答,转头继续在客厅里玩各自手里的玩具。 做好了饭菜,可是让两个小孩乖乖过来吃饭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好不容易两个小魔王吃完了,女人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碗,回来再去哄两个小魔王睡午觉。 终于,兄弟两个都睡着了。 看着客厅里散落一地的玩具,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只能压着火,将玩具收拾到一个塑料框里。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任何电视节目都没办法让她的心情变好。 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了古早的座机话筒,喂了一声。 “喂,红玉呀。”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嗯。”她声音中透着疲倦。 “你老公的生意还没有起色呢?”对方问。 “嗯,老样子。” “你公公也没说出钱帮个忙吗?” 女人沉默没有作声,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找个工作?”对方继续问。 “怎么找啊,家里两个孩子,雇保姆不放心,而且我去找工作,工资还是一样要给保姆,还不如在家里安心。”她叹气道。 “也是。”电话里的女人附和着叹了一口气,随后问:“诶,你信不信祈福呀?” “什么祈福?妈祖庙吗?” “不是,我最近听一位太太说,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流行火神爷,说是向火神爷祈福,可以保佑家里男人做生意红红火火,她们好多都求了火神爷回来,生意真的变好了。要不,你也求一个试试?”电话里的女声像是在蛊惑。 女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动心了。 但…… “要花不少钱吧?”她担忧地问。 “不用!”电话的声音越发兴奋了,“我打听过了,那个人说这是结善缘,是火神爷下凡积功德,只要信徒诚心供奉就行,钱这方面,多少拿出一些意思意思就行,也可以等到真发财了,再回来还愿。” “还可以这样吗?”女人更加心动了,如果能改变家里的现状,她很愿意尝试一些别的路子,哪怕是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 “是呀,你要是打算请,我这就帮你和那些太太们说。那些太太可好说话了,别看我是做家政的,但她们根本没把我当外人看,特别平易近人的,你放心,回头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诶,那你有没有请一个呀?”她还是留了个心眼,问了一句。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喜气说:“当然请了呀!都请回来一个星期了,跟你说,我老公不是在一家公司当司机嘛。我请了火神爷回来之后,他昨天开始给老板开车了,工资翻了三倍多,那老板还说,要给他升司机队长什么的,哎呀,可得好好感谢一下火神爷。我也是发现很灵,才给你打电话推荐的。” “是嘛,那你帮我联系一下吧,谢谢你了。” “不用谢啦,大家都是同乡,姐妹一场,有好事我肯定记得你的呀。那我先帮你联系,回头告诉你消息。” 放下电话,女人的脸上依然满是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希望的光。 “火神爷……但愿能保佑我老公生意好转,但愿能……”她双手合十,喃喃低语道。 第298章 燃烧的小人(五) 伴随着墨涌,时间开始加速。 几天之后,依然是在这个小家当中,女人将一个巴掌大小的神像供奉在了卧室的神龛当中。 神像是镀金的,外形看起来与传统意义中的神明完全不同,它看起来更像个原始人,腰间围着一块兽皮,手中拿着一根燃烧的树枝。 从外形来看,大概是想表达,原始人从自然界得到了火,并将其发扬光大,那么第一个发现火的原始人,便称之为火神。 电话铃声响了,女人赶忙跑去客厅接起电话。 “火神供奉好了吗?”电话里传来了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 “供奉好了。” “记得要添柴,不要让火神靠近水,要勤清灰,用不上半个月,你就能看到效果了。跟你说,我老公现在真成司机队长了,工资给加了一万。我这边运气也好,有几个大老板的太太让我去他们家做长期家政,给按月发工资,一个月给八千呢,我一次接了三家,工资都比我老公还高了,火神是真的灵验呀。” 那边说得激动,这边听得也是期待无比。 挂了电话后,她赶紧跑去神龛跟前,对着火神连连叩拜,祈祷火神保佑老公生意兴隆,保佑自己时来运转,保佑孩子健康成长,保佑这个家能过得红红火火。 又是一段时间加速。 当画面逐渐从快进中放缓下来的时候,家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孩子依旧是4、5岁大,所以代表着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然而孩子穿的衣服已经新潮漂亮多了,家里的面积也大了,显然是换了新房,添了新家具,而且多了帮忙照顾孩子的保姆。 女主人也容光焕发,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疲惫憔悴。 在和好朋友通过电话之后,她来到专门供奉火神的房间。 神龛变得更大更华丽了,金色的火神像依然高举着火把,就像在用神火照耀整个家。 女人跪在神像前,喃喃念道:“多谢火神赐给我们的一切,多谢火神,您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讲,我一定满足。多谢火神赐福,多谢火神赐给我们家的一切,多谢火神,多谢火神。” 又过了几天。 女人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她一脸愁容地拿着电话,向介绍火神给她的老友问道:“你有做梦梦到过火神吗?” “有呀有呀!火神托梦给你了吧?那些太太们都梦见过火神,我也一样的,那代表着火神让你还愿呢。这是好事,只要你按照火神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电话那边兴奋地说道。 “可是……”女人犹豫、迟疑了起来。 “怎么了?火神的要求很难办到吗?应该不难吧?我梦见火神让我送给他三只鸡,三只鸭,三只鹅,一头猪。我都按照要求买了,然后直接扔进火里烧了,虽然也花了三万多,但跟火神赐给我们一家的比起来,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但……但火神它,它想要我的小儿子。”女人声音颤抖地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 “火神要你小儿子?怎么要的?” “我就梦见火神出现了,和神像里的一模一样,穿很少的衣服,拿着火把和我说,它想要我儿子许巍,让我把儿子送进火的祭坛里,它想要我儿子继承神力。” “这……”电话那边语塞了,但沉默只有片刻,对方便说:“既然火神需要,那你要不要考虑,给祂?” “你疯了吗?!那是我儿子!”女人激动地喊道。 “你骂我干什么?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不想听就不听,不想做就不做,反正最后火神要是生气了,把你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拿走,你别后悔!”说完,对方就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女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心中纠结忐忑。 她看了一眼正在开心玩耍的小儿子。 要让她把儿子献祭到火焰祭坛,那不就是要小儿子的命嘛,这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但是,如果家里的一切都被夺走,那同样也是要她的命。 “为什么别人还愿那么简单,到我这里就那么难呢?这不合理呀!” 她嘟囔着来到供奉火神的房间里,虔诚地跪在神龛前,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火神在上,您的要求我实在没办法做到,为什么别人只需要献上鸡鸭,我却要献上儿子呢?求求火神大人,能不能换一个,不要献上我的儿子,求您了,能换一个条件吗?像其他人一样的鸡鸭、牛羊,都可以的,我一定做到。” 然而几天过后,女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她躲在房间里,听着隔壁房间男人暴躁的打电话声,似乎最近生意又出了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大问题。 当晚,女人在睡梦中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地方,那是个丁字路口。 火神就站在路口中央,身后跟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目光呆滞,表情木讷,全身赤裸,而且身上都写着字,有的是“鸡”,有的是“鸭”,也有写“牛”写“羊”的。 女人不解地来到火神面前,指着那些赤身写字的人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火神笑了笑说:“我对信奉者都是公平的,我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也要公平地奉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而我给你最渴望的财富,那你也要给我最珍视的东西——家人。” “家……家人?她们……她们说,只是奉上了鸡鸭,为什么……”女人结巴着问道。 火神的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 “他们说是鸡鸭,就真的是鸡鸭吗?有些事,你知,我知,并不需要第三个人知。” 说完,火神转过身去,带着它身后的那群男女消失在了路口。 当女人再次睁开了双眼,身下躺的床已经变得更加奢华舒适,身边的男人正在熟睡。 她轻轻下了床,来到梳妆台前,看着桌上各种昂贵的化妆品,护肤品,看着旁边的首饰桌上的项链、戒指。 再看看镜中的自己,即便过了十年,她看起来依然年轻,依然漂亮,而且拥有了更多的财富。 突然,她感觉镜子里的自己视线有些怪异,看得她很不舒服,于是她急忙转开视线。 然而镜子里的人却没有动,依旧在那里死死盯着她。 很快,那人改变了模样,不再是女人的样子,而变成了一个3岁的小男孩。 男孩呆呆地望着女人,伸出小手触碰镜子,似乎想从镜子里面出来,但镜子就像牢笼,将他困在里面。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烧我?” 第299章 燃烧的小人(六) 女人大惊失色,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抓起一个瓶子砸向镜子。 镜子咔嚓一声碎掉了,惊醒了床上的男人。 “你干什么?”男人不满地问。 “没,我……”女人看着镜框中的碎镜子角,发现里面映照出的还是自己。 她轻舒了一口气,连忙回头安抚床上的男人。 “我这就去喊保姆过来扫,你继续睡,明早还有个会要开呢。” “知道我有会你还折腾,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男人气呼呼地抱怨,起床拿了被子去了其他房间。 女人叹了一口气,便去保姆房间喊人起来扫地。 看了眼二楼,还能听到儿子的声音,她便轻轻走上去,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别敲了,马上睡了!”里面传来变声期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 “已经三点了,别玩太晚。”女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知道了,马上就睡,别来烦我了!”少年不耐烦地喊道。 女人身体一颤,不敢多言,叹了一口气便走下楼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到了一楼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夜很静,房间里传来保姆扫地的声音,楼上是儿子通宵打游戏的吵闹声。 她表情平静,并没有因为儿子的大喊大叫而生气。 也许,她也不敢在儿子面前生气,因为他害怕听到儿子问她:“弟弟呢?弟弟去哪了?” 忽然,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眼前。 是许巍。 或许这个名字本应该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漂浮在她眼前,像灰尘一样。 她心中一惊,急忙挥手去打散那两个字。 但刚刚散开,那些灰尘似的东西便又回来了,再次聚拢在一起,形成了那个让她心悸的名字——许巍。 “别再来了,你已经去火神那里了,别回来了,别回来了!”女人抓着头低声念叨,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吵到楼上的儿子,更害怕被丈夫听见。 那字还在她面前漂浮,让她几近崩溃。 见挥打无效,她便跑去了供奉火神的房间,跪在神龛面前叩拜。 “火神大人,您不是已经把他带走了吗?为什么他还会回来?为什么?”女人双眼含泪地问道。 然而火神还是那个样子,举着火把,全身金灿灿的,高高在上。 突然,女人身后传来一个稚嫩幼小的声音! “妈妈。” 女人被吓得全身一哆嗦,身体不自控地向前一躲,撞到了神龛,里面供奉的火神摇晃了一下便向地面坠去。 女人急忙伸手接住了火神,紧张到额头直冒冷汗。 比起心中的内疚与恐惧,她显然更紧张火神,生怕让神明感受到一丁点不敬。 她没有回头看身后,而是恭敬虔诚地将火神像重新放到神龛中,然后跪下来不断道歉。 “妈妈~” 在她身后再次传来那稚嫩的声音。 女人这才想起她的小儿子许巍。 猛地转过头,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刚要松一口气,声音却从神龛里面再次传来! “妈妈~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更喜欢火神,对吗?” 女人慌忙回头,就看见神龛之中坐着一个小孩。 只匆匆一眼她便认出了,那正是自己的小儿子,被她献祭给所谓火神的亲儿子,许巍。 “妈妈,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我在这里呀。妈妈,我好热,好疼,妈妈!妈妈~~!” 小孩子向前伸着手,一声声哭喊渐渐变成尖锐的嚎叫。 喊声仿佛撕裂了空气,也仿佛捣碎了女人脆弱的心脏。 她惊恐地大喊一声,爬起来像发疯一样一把将神龛推到了地上。 小孩子消失了,掉在地上的只有金灿灿的火神像。 伴随着啪嚓一声,神像碎了,火神的脖子折断,身首分离。 女人顿时心中大惊,赶忙伸手去捡神像,然而当她触碰神像的时候,那神像却再一次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变成了她的儿子许巍。 许巍伸出小手捧着女人的脸,满眼痛苦地恳求道:“妈妈,求你了,带我离开这,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好热,好疼,我好难受,妈妈,我难受~!” 伴随着儿子的一声声哭求,火焰突然在周围升腾起来。 在大火中,许巍的脸就像被太阳炙烤的冰淇淋,一点点融化,连同被小手捧着的女人的脸,也在烈火当中被烧成了灯笼! 女人痛苦惨叫着,想要挣脱儿子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掉。 呼的一下,火海当中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啸,许巍突然将双手向上一抛,竟把女人整个甩到了天花板上。 就像被捆绑住了手脚,女人没办法挣脱,只能在天花板上被烈火灼烧。 她的皮肉被烧焦,毛发被烧得精光,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能在火焰之中变成焦黑的尸体。 终于,她不动了。 乱窜的火苗渐渐收敛了气势。 许巍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被烧焦的妈妈。 “妈妈,你来了吗?” 天花板的焦黑尸体瞬间消失成了灰烬。 同时,一个女人从掉落在地的神龛后面走了出来,就好像虚无的黑暗中打开了一扇门,将另一个世界中的人带来了这里。 “儿子,妈妈来了。”女人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蹲下来朝男孩伸出了双手。 “妈妈~”男孩甜甜地喊了一声,跑着扑到女人怀里。 母子俩拥抱在一起,同时被火焰包围,但两个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痛苦。 当火焰彻底遮盖住两个人之后,一瞬间,所有明亮全部被黑暗遮挡。 一切都消失不见了,房间归于寂静,只有一个女人倒在被打翻的神龛旁边,眼睛圆睁着看向天花板,平静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虚无。 她死了。 伴随着墨线翻腾回流,所有的幻境画面全部消退,出现在我面前的不再是全身冒火的小人,而是一个无助哭泣的男孩。 他看向我,迷茫地颤声问:“我妈妈呢?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她说让我在这里等她,让我躺在这里不要动。我很乖的,我没动,但这里太黑了,太暗了,我好害怕,我想找妈妈,你知道妈妈去哪了吗?我想她回来,想让她回来……” 第300章 邪火神 说着说着,小男孩身上又有火苗窜起来,似乎那火神又要作妖。 但我已经在幻境中看到了一切,就算它是什么邪魔外神,也没机会再控制男孩的魂魄了。 趁着火焰还没完全燃起,我右手凌空写下一行字:她已在彼岸等你。 轻轻向前一推,将这一行字送到了男孩身上。 字迹就像云雾一样在男孩身上散开,然后围绕着男孩旋转,又向后延伸出去,就像为他指引出了一条路。 男孩回过头去,欣喜地喊了一声“妈妈”,接着便朝着远处的黑暗跑去。 很快,男孩的身影消失了,别墅里重归寂静,没有了半点火光。 “虎毒不食子,但却能为了钱,献祭亲儿子。这邪神有够厉害的。” 我轻舒一口气,收回了所有墨线,试着重新唤出十八。 又是被控制,又是被火烧,十八的力气被影响得相当大,再次现身的时候尺寸只有巴掌大小。 但十八依然敬业,现身之后立刻鼻子贴地闻起来,接着抬起头四下观瞧,最后朝我汪汪叫了两声,奔着楼梯跑去。 我赶紧跟在十八身后,发现它并没有上楼,而是绕到了楼梯后面,爪子轻轻挠着地板,似乎觉得那下面有东西。 “下面埋着那个火神像?”罗胖子看着我猜测道,刚才墨线描绘出的过往经历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在下面,那许家人可太不是东西了,为了不被邪神纠缠,故意给邪神留一个新目标。” “所以许成山才收姥爷做徒弟!”罗胖子叹道。 我点了点头,随后便将十八收了回来,然后去给小花爸爸开门。 门外,好多邻居都围在了他家院子外面。 “没事,没着火,大家都回去吧。”我朝那些围观看热闹的邻居挥手说道。 这些人表情古怪地交头接耳了一会儿,直到小花爸爸再次表示家里没事,让他们都散了,这些人才各回各家。 进到屋里,小花爸爸立刻问我:“到底什么情况啊?刚才我看到屋里着火了,火都烧到外面去了,但……” 他看了看整个屋子,没有任何着火的痕迹,一切如常,所以说到一半的话也被他咽了回去。 我往客厅少发上一坐,示意他别急,先坐下,然后才把事情的经过和他说了一下。 小花爸爸全程眉头紧锁,听完之后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是说,这家的前任屋主信了个什么火神,把自己小儿子给烧死了,然后她自己也死了?而且……而且还把她们信的那个东西留在了房子里?” 我点了点头,说道:“她应该是把儿子关进了一个熔炼炉里给烧了。结果小孩魂魄没散,附在了那个火神像上,一直缠了她整十年。最后她阳气被吸干了,死在了火神像面前。她老公还有她公爹没按好心,房子出手卖给你,给邪神找了个新目标。” “但是,我买这房子的时候没看见有什么火神像啊?”小花爸爸挠着头说。 “你家里有地下室吗?就在楼梯后面。”我说。 “没有啊。”小花爸爸回答得很痛快,但眼珠转了转,他还是起身跑去了楼梯后面。 看着严丝合缝的地板,他蹙眉指着地面问:“这里吗?我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地板就是这样的,卖家没和我说有地下室。” “你把地板拆下来看看。” 小花爸爸纠结了片刻,然后点头说:“好吧,我去找找工具。” 很快,他拿回来一跟撬棍,费了好半天劲总算把地板都给撬开了。 地板下面是水泥地面,不过明显有个正方形区域的水泥颜色不一样,比周围要深很多,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继续挖挖看,或者你找人过来弄。”我指着那不一样颜色的水泥说。 “这……”小花爸爸皱着眉擦了一把额头渗出了冷汗,结巴着说:“水泥的,得明天上午了,现在这个时间估计找不到人。” “可以,那就明早上午弄,今晚我先用法器把这里镇住。” 听我这样说,罗胖子立刻把三样针对火神的法器放在了水泥地面上。 小花爸爸立刻说:“我明天上午一定找人过来,今晚就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他便逃似的跑出了别墅。 隔天上午,拆地面的工人来了。他说楼梯下面是下水管道,不可能有地下室。 我一听这就对上了,火上水下,肯定就在这里没错。 没用几分钟,水泥地面被钻开了。 下面果然没有地下室,不过在钻下来的水泥块里面,我发现了那尊幻境里曾经出现过无数次的火神像,而且头明显是断的。 挖地的师傅帮我们把神像表面水泥清理干净,发现金色已经全部脱落了,露出了下面的真实材质——铜。 拿到背阴的地方唤出十八确认了一下,十八立刻对着这铜像汪汪叫了起来,显然就是这东西搞出的名堂,而且阴气没散。 小花爸爸给那工人结了钱,回头立刻找到我,疑惑地看着断头铜像问:“就是这个东西一直在我家里搞鬼吗?” 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感觉它和我之前发现的那些古件完全不一样。 没有立刻回答他,我默默释放出墨线,将整个铜像完全缠绕起来,试图再次通过墨涌创造出能让我发现过往一切的幻境。 然而墨线在铜像上盘绕一圈之后便自行收回,并没有任何特异反应发生。 “那个,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东西?把它拿走吗?”小花爸爸再次开口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这个我拿走,房子你可以继续住,如果嫌晦气,卖了也可以。” “那……那我还是……”小花爸爸再次陷入纠结。 “屋里的邪祟已经没了,房子是安全的,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看了一眼客厅茶桌上放的一盘巧克力,于是走过去抓了一把放进口袋里,算是平衡因果。 到了社区外面,胖子问:“神像你打算怎么处理?找地方埋了?” “暂时不处理,放身边观察一下,最主要的是,这个神像肯定不是源头,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邪火神的一个分身。总之,暂时留着它吧,也许将来能顺藤摸瓜把那个邪火神本尊给收拾了。” “感觉有点像泰国庙里那些邪神。”胖子说。 “确实有点像,但那些邪神可没让他的信徒献祭自己的孩子。”我看向胖子,正色说道:“我感觉,这个火神有点像魔鬼。” “魔鬼?啥意思?”胖子疑惑地问。 “就是字面意思,那种玩弄人心的魔鬼、恶魔,它们给你一些好处,让你越陷越深,直到最后把自己的灵魂也奉献了。” “这……这好像不是咱们国家神鬼文化里的东西吧?” “不!咱们的妖怪传说中也有类似东西,而且数量还不少,先回酒店吧,我拿了手记找给你看。” 第301章 蝇僧 蛊惑人心的妖怪,古往今来,数不胜数,姥爷的手记中随便一翻便是一则: 唐朝贞观年间,有一个县衙捕快名叫齐同达。 这人没什么本事,花钱在县衙谋了这么个差事。有天县里出了案子,说有一个光头杀人,县令就让齐同达去抓。 很快捕头就带着齐同达抓到了一个光头。 光头说他是个行脚僧,只是没穿僧袍,他从未杀过人,一定是弄错了。 但捕头不管那么多,只要是光头就先抓回去再说。 押回衙门的路上,这和尚就对齐同达说:“我是冤枉的,他们把我抓回去,一定拿我顶罪。我看你是善良之人,不如你放了我,我可以送给你金银绸缎。” 口说无凭,和尚一抬手,就凭空变出一锭银子塞给了齐同达。 齐同达一看这银子便动了心,本来这捕快职位就是他买来的,而且这县令常办糊涂案,和尚被抓回去,多半就是严刑拷打到招供。 想了一想,齐同达便收了银子,然后偷偷松开了和尚的镣铐。 和尚立刻出手打晕了齐同达,转头逃进小巷不见踪影。 齐同达被打这一下可不轻,回去只能在家养伤。 他骂骂咧咧,觉得这和尚很不讲究,他好心放人,这和尚反而出手打他,太不像话。 结果正骂着,齐同达的老婆却进屋说:“有个和尚来找你,说答应要给你金银绸缎。” 齐同达一听,连忙让他老婆把和尚扔进屋里。 进来一看,果然是前日打伤他的那个贼和尚。 齐同达气恼地问:“我好心放你,你为何要打伤我?” 和尚则笑笑说:“我打伤你是为了你好,不然你放走了我就是失职,身上有银子,便是收受贿赂。现在我打伤了你,你还能在家修养,自然谁都不会怀疑。” 齐同达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时,和尚拿出一个箱子放在齐同达面前。 “这是我答应给你的谢礼。” 齐同达一看这么大的盒子,里面必然装满了好东西,于是急忙打开。 谁知盒子里面放着的竟是一块发臭的腐肉,臭味熏得齐同达直恶心。 他这一干呕,那和尚便在齐同达面前化成一只飞蝇,一下钻进了他的鼻孔之中。 齐同达吓坏了,就想把那苍蝇挖出去,但怎么弄也弄不走,反而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和他讲话。 “我乃是蝇僧,你助我一次,我信守承诺回来报恩,但我没有金银钱财。” 齐同达急了。 “你没钱,进到鼻子里干什么?” 蝇僧笑说:“我虽然没钱,但我有办法让你得到钱。” 齐同达问:“有什么办法?你快说!” 那蝇僧对齐同达说:“一年前,我在路上遇到一个行脚商,那商人带着绸缎金银,但在路上突生恶疾,死了。我见他可怜,便将他尸体埋在荒山中,他身上那些绸缎金银我都没拿,全都一起埋了。现在,我可以带你去山里,你取了那些财物,便是我对你的报答。” 齐同达心中大喜,但又怀疑道:“你当时为何不拿走那些钱财?” 和尚说:“我乃是出家之人,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如今只是为了感谢你,所以带你去拿。” 齐同达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信了和尚。 于是,那蝇僧便住在齐同达的鼻子里面,一直在他脑海中讲话,将埋绸缎金银的地点统统跟齐同达说了。 齐同达一心求财,于是隔天一早便出发去找那些被埋起来的金银。 到了一片荒山之中,齐同达就问:“还要走多远呀?” 那和尚便在齐同达脑中说:“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荒草地中,齐同达发现了一个小土包。 和尚说:“就在里面了,你把土包挖开就是了。” 齐同达心里高兴,卖力挖土,很快挖出了一个大坑。 果然,坑里有一具尸体,尸体旁边还有绸缎金银。 只是,那尸体看起来并不像是埋了一年,倒像是刚死不久。 他伸手碰了碰尸体的脸,那尸体突然睁眼、张口,无数飞蝇从尸体里钻出来,全都钻进了齐同达的口鼻之中。 齐同达吓得大叫,脚下一个没站稳,摔进了土坑里。坑中的尸体一下被砸散成了灰土,那土坑刚好够齐同达躺在地面…… “靠!姥爷这都哪来看的故事?都他自己编的吧?” 罗胖子没把后面的部分看完,骂骂咧咧地合上了手记。 我笑着把手记接过来。 “都是各种古书中的记录,不排除是古人编造的故事。不过这些故事看的人多了,就容易变成真,就跟某些神佛信仰一样,信的人多了,它就成真了。” 胖子一听,眉头顿时皱紧说:“那你以后可别写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了,万一将来火了,那些妖魔鬼怪成真了,不就是害人嘛!” “放心吧,目前来看,想火是很难了,而且今后应该也没多少时间写故事了,要转行除妖了。” “这倒也是。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姥爷这位师傅压根没见到,后面也没啥计划了。要不,回家?”胖子盘腿坐在床上问。 我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定主意。 没能见到许成山的后人,着实是个遗憾。不过看到了许家发生的怪事,大概也能判断出许家的传承肯定是断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邪火神而夹尾巴逃跑,更不可能把铜像留在房子里害人。 许成山的后人,着实是人品不怎么样。 次日一早,小花爸爸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无论如何要请我吃一顿饭表示感谢。 我没有拒绝,见面之后便把那土麒麟送给了小花,让她继续戴在身上,驱散邪火神残留在她身上的邪气。 小花爸爸再次向我表示了感谢,接着又向我问起了一些神鬼方面的事情。 我不太想在小孩子面前讲太多血腥、恐怖的内容,所以只是讲了个大概。 正说着,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人是老朋友,秦海山。 第302章 疯人院之谜(一) 示意他们两口子稍等,我起身到包间外面接起了电话。 “忙呢?”秦海山低沉的播音腔从手机里传来。 “还行,刚忙了两个案子,手上还有一个邪火神的铜像没找到源头呢。你这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又有什么活了吧?”我问。 秦海山轻轻一笑,随即语气严肃地说:“确实有个事,是前天发生的,地点在烟城维县,那边有一家废弃的疯人院。大前天晚上,有人报警说自己被困在疯人院了,希望警察过去帮忙解困,有两名警察过去,但没找到任何人。然后……” 电话里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两个警察,出事了?” “嗯。”秦海山的声音很沉,缓缓继续说:“当天晚上,其中一个警察回到家里,把老婆掐死,又用枕头闷死了儿子,最后跑到顶楼跳下去自杀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秦海山继续说:“我是在我的同学群里看到的,他们猜,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抑郁。他们还说,出事那个警察正和他老婆闹离婚,反正理由猜测了很多。但是我却觉得,有没有可能跟那间疯人院有关,会不会是因为在里面遇到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鬼?”我问。 “这方面你是专家,所以,你如果有空的话,能过去看一看吗?”秦海山语气正式地问道。 “时间是有的,但……” “我知道。”秦海山不等我说完就打断说:“钱的问题我帮你问问吧,你大概需要多少?” “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鬼祟,也可能真的是抑郁之类的。”我稍微想了下,报价道:“就先帮我解决一下食宿路费吧,如果确定真的有鬼作祟,那再加两万。” “这么少?” “两万,不少了。毕竟人已经死了,我最多也就确认一下死因,而且就算真是鬼祟杀人,也只能给他家人一个交代,不可能让人活过来。所以……” “嗯,好吧,我知道了。”秦海山应了一声,然后语气放松了一些说:“我先联系一下,确定好了再告诉你,谢谢了。” “不用客气,我等你电话。” 回到了包间里,罗胖子立刻问是啥情况。 我把经过一说,胖子倒是没觉得如何,小花的爸妈却是满脸好奇。 “所以,这又是……那个吧?”小花爸爸问。 “有可能。”我点头说。 夫妻俩对望一眼,又看了看小花,随后凑近我低声问:“给小花的麒麟管用吗?要不要再加一些别的?” 我略一考虑,回答说:“如果你们不想搬家,那就得考虑一下改一改房间风水了。” “我们,应该是不会搬了,毕竟这别墅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小花爸爸笑着说道,随后夫妻俩交换了一下眼神,他继续客气地说:“哥,那就按你说的,帮我们改改风水吧,听我奶说,你们这一行必须收钱办事的,不然就有什么因果。我也不是很懂,反正你就说个价吧,我出钱,不让你白忙。” “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也不想跟他们客套,看了一眼小花,然后严肃地说:“因果之间必须达到一个平衡,我之前帮你们救小花,是从我姨姥那边得到了谢礼。现在继续给你们改风水,影响的就不只是小花自己,还有你们的家运,这就不是一顿饭,一包糖就能平衡的了。” 小花爸爸动了动喉结,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问:“那多少?” 我一笑,回答说:“咱们是亲戚,不会坑你们的,就给一万吧。” 小花爸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胖子继续留在了龙山,一方面帮小花家调整风水,另一方面也等一等秦海山的电话。 很巧,风水调整好了,秦海山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而且发给我三千块的旅费,告诉我到了县里就去找一个名叫刘洪文的人,他是这次出钱的雇主,出事的警察就是他的儿子。 在拿到钱的当天,我就和罗胖子便坐飞机赶去燕城,然后坐客车来到了出事的维县。 和刘洪文通过电话之后,对方给了我地址,我和胖子马不停蹄,直接到了他家。 刘洪文家住在一片老宅区,公路倒是修得崭新,但路旁的房子却是又矮又破,看起来应该有三、四十年历史了。蛛网一样的电线在楼与楼之间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中间穿插着五颜六色的晾衣绳,让阴暗的窄巷更显破旧。 数着门牌号找到刘洪文家,上前敲了几下门,里面立刻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回应声。 “来了,就来了。” 很快,生锈的铁门打开了,一个年近70的干瘦老人出现在门内。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旧棉袄,一条灰色棉裤,头发稀疏花白,眼眶发青,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极度虚弱憔悴。 “您是刘洪文大爷吧?”我问了一句。 “是我,快请进,请进。”老人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很快,悲伤的表情便覆盖在脸上。 跟着老人走过昏暗的过道,到了里屋客厅。房间里依旧很暗,窗户对面紧挨着另一栋楼,没有阳光照进屋,只能看到灰突突的墙壁。屋子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阴寒气,这都不是说风水的问题了,就根本不适合老人居住。 落座之后,老人颤巍巍地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盖子,倒出可怜的几根茶叶,给我们泡了两杯茶。 看着老人颤抖的手,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家里一看就不富裕,这情况我还收人两万三,着实有些不地道。 “让你们见笑了,我这房子破了点,但听说过段时间这边的老房区都要拆迁,到时候怎么也能给个三四十万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都跟秦警官说明白了,肯定不能让你们白跑这一趟。” 说着,老人再次挤出了一抹笑,只是这笑容依旧没能持续太久。 我没有接酬劳这一茬,喝了一口茶,然后直奔正题问:“听说,您儿子正在办离婚?” 第303章 疯人院之谜(二) “哎……”老人叹了一口气,点头说:“都好几个月了,因为我儿子总是加班,有时候半夜在家里躺着,一个电话就得出去。我那儿媳妇是做老师的,平时也忙,两个人就为带孩子的事情天天吵,最后就说过不下去了,要离婚。” 又是一声叹息,老人皱起眉说:“但我了解我儿子,就算到了离婚这一步,他也不可能把他媳妇掐死的,更不可能把儿子也捂死,这根本不可能的,更别说去跳楼自杀了。哪怕真的想不开了,想走了,也应该最后给我打个电话,或者过来看我一眼呐。” 老人声音颤抖,说话时眼里含泪。 “所以,您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对吗?”我问。 “对,所有这一切都很不合理,不应该,完全没道理。”老人擦了下眼角,表情严肃地看向我说:“不只是我这么觉得,就我亲家那边也都不相信我儿子会杀人,他们跟我一块去找了我儿子的同时,我们都觉得是他当警察抓坏人嘛,那些犯罪分子就找去他家里报复,把他一家三口都害死了。”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我们来呢?”我奇怪地问。 老人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低声说:“这事也是等我平静下来之后,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主要是因为儿子那天晚上去的地方。我们当地人都知道那地方,全都知道,名义上那是个疯人院,实际上过去就是个集中营,小日本在这边盖的集中营!” 我听后不禁和罗胖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管是疯人院还是集中营,这听起来都像是邪祟经常出没的地方。刘洪文的儿子去过那边,回来就出事,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妙的联想。 点了点头,我继续问刘洪文:“我听说,当天还有一个人是和您儿子一起去的那家疯人院。” “对,是他同事,叫李刚。” “李刚怎么说?他们在疯人院里遇到过什么怪事吗?”我问。 “有。”刘洪文用力点了下头,耐心地和我转述了事发当天,他儿子和李刚在疯人院的经过。 那天,刘洪文的儿子刘浩宇和李刚两人在派出所值班,接到报警电话之后,两个人就开车过去了。 疯人院在当地是个很出名的地方。 只是这“出名”二字,却有很多种解释。 疯人院在最早的时候是外国人在维县建的教堂,有传教士住在那里,战争时期也成了外国人的临时庇护所,有很多医生、护士躲在那里。 当年缺医少药,很多维县百姓听说教堂里有医生,就去那里求助。 躲在那里的医生护士也会给予救助,所以当时的教堂对维县人来说是个好地方。 后来小日本发动侵华战场,再后来日美开战,日本人直接占领了教堂,并将那里当成了关押在华外国侨民的集中营。 对外,他们声称这是保护外国人不受战争影响的庇护所,但实际上,日本人却在那里进行着各种针对外国人的魔鬼试验。 可惜的是,这些都是维县老百姓中间的口口相传,并没有留下真实证据,因为日本在战败之前就把集中营里关于人体试验证据全部毁掉了。 当人们重新开启教堂大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找不到。 但,并没有任何一个在华外国侨民从教堂里面走出去,这些人到底去了哪,到现在都是个谜。 建国后,教堂被改建成了维县医院。 但这家医院仅存在了五年就关闭了,原因至今不明。 再后来,维县西郊建了第一家商业综合体,围绕在周边的配套建设一个接一个,最后县政府也整个西迁,差不多整个把维县向西搬了几十公里。 这样一来,原本的维县东区,现在就变成了东郊老城区,一眼望去全是老破小。而之前建在东郊的维县病院,彻底变成了郊外的废楼,早已无人问津。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就是直播流行之后,曾经作为集中营的维县医院突然火了,很多主播经常半夜跑去那里探险、直播,还说这里曾经是精神病院,甚至一度成为户外主播探险打卡的圣地。 就这样,曾经的维县医院就在这些网络主播的篡改之下,慢慢变成了疯人院。 但实际上,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精神病患者,一个都没有过。 再后来,有人把医院改建起了密室逃脱的游戏场。 然而就像仅仅存在了五年的医院一样,那密室逃生场同样昙花一现,存在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摘了牌子。 听刘洪文说,好像有人在玩游戏的时候被困住,差点意外死掉。也好像是因为手续不全,没有营业执照,被工商摘了牌子,具体原因又是不详。 总之,那地方很快就荒废了。 时间再回到出事那天晚上,刘浩宇和李刚来到医院旧址的时候是夜里9点多。 周围看不到车,医院里也没有灯光。 他俩拿着手电筒进到医院里,大声问是谁报警。 但空空荡荡的“疯人院”里并没有任何人回应。 李刚回拨了报警的电话号码,结果他所拨打的竟是个空号。 两人都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决定在医院里检查一圈再回去。 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李刚负责一楼,刘浩宇负责二楼。 医院是老教堂改建的,总共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却很大,李刚用了二十几分钟才把整个一楼全部检查完。 回到楼梯口,见刘浩宇迟迟不下来,他便在对讲机里询问:“你干什么呢?还没检查完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却听不刘浩宇的说话声。 这地方本来在当地人心目中就有点邪门的,所以李刚就想上去看看,而就在这时候,刘浩宇下楼来了。 他神色平常,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一边往下走一边朝李刚摇头说:“上边什么都没有。” 但李刚却感觉刘浩宇有些不对,因为平日里刘浩宇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别说是工作中,就连下班之后见面也没见刘浩宇笑过。 “你确定没事吗?”李刚不放心地又问了句。 刘浩宇还是一脸轻松,笑着摇头说:“我没事呀,上边没人,可能是小孩子恶作剧,咱们回去吧。” 说完,他就率先往大门走。 回到警车里,李刚依然觉得刘浩宇不对劲。 就在他又一次看向刘浩宇的时候,李刚突然发现,从刘浩宇的耳朵眼里流出了暗红色的血! 第304章 疯人院之谜(三) 李刚被吓了一跳,立刻惊呼出声:“浩宇!你耳朵出血了!” “是吗?”刘浩宇看了眼李刚,随后抬手一擦,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说:“没事,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去医院看看吧,别是钻进去什么虫子了。”李刚担心地劝道。 但刘浩宇依然不当回事,轻轻摆手说:“不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有可能是挖耳屎的时候挠破了,没事的,回去吧。” 说完,刘浩宇就笑呵呵地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派出所。 到了所里,李刚依然感觉刘浩宇的状态很奇怪,但又不能因为对方突然开始微笑起来了,就觉得是有病。 后半夜,本来应该在所里值班的刘浩宇突然不见了人影。 李刚楼上楼下找人,电话打了好几个,始终没人接听,最后是接到了报警电话,这才得知让他倍感震惊的消息——刘浩宇跳楼自杀了。 刘洪文讲述完了之前的事情,便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说:“我儿子绝对不可能杀死他的老婆孩子,更不可能自杀,一定是那个医院有问题。我听那个警察说了,你们是专门解决这类事情的,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也不能让我儿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我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急着承诺什么,而是把丑话说在前。 “大爷,首先我要明确一点,就算我在医院里找到了什么,也没办法向你证明,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最后你得到的也只是我口头告诉你的信息。” “不!”刘洪文用力一摇头,眼神坚决地说:“我要你带我一块过去!” 我一怔,随即问:“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那家疯人院?” “嗯,就像你刚才说的,你没办法向我证明,所以我就去亲眼做个见证,我要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不然我没办法过我心里这一关!”老头声音激动,态度更是无比坚决。 胖子朝我耸了耸肩膀,然后笑呵呵地对刘洪文说:“您跟我们一起过去也可以,但不是现在,我们得先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等确认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那才能带您过去。常乐,是这个流程吧?” “是的。”我立刻点头,接着看向刘洪文说:“您就安心在家里等着,我们需要先去医院那边看一眼,确定那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能贸贸然就带您过去冒险,那样太危险了。” “好,你们是专家,我听你们的,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有积蓄。”说着,老头便要起身,感觉是要给我们拿钱。 我急忙拦着说不用。 虽然他说这破房子要拆迁,但具体什么时候拆根本没个准,老人没了儿子照顾,今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是真不好意思再收他钱了。 一番推让,老头总算放弃了再给我们钱的打算,最后只是反复提醒我,一定要带着他去那废弃医院,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点头答应。 从老头家里出来,我和罗胖子先在县里找了家旅馆住下。 按照惯例,既然知道了目标,那接下来就是有的放矢,先给自己来上一卦。 八面骰子连扔两次,第一次是乾天,第二次是离火,天在上,火在下,得卦天火同人。 这一卦代表着君王在上,臣子在下,有天罩着,世间万物红红火火,是吉兆。 现在没了君王,便可以延伸解释为,有高人指点,自身只需要听话照办,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再看五行构成。 乾为天,这里的天并不是天空,而是指君王。君王成大事,必然伴随战争,说到战争,必然联想到刀兵相见。 天从刀剑中来,所以乾,五行属金。 再联系到现实,高人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一切看缘。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随机的缘分上,不如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听高人指点,我眼前能够明确出来的高人自然就是手记中姥爷的魂魄。 按照这个思路,算卦是姥爷教的,那天就是姥爷,我只需要按照姥爷提示的内容,备足了五行为金的护符工具,接下来就看火德真君大发神威,一切便可水到渠成,无惊无险。 卦算明白了,我便朝着罗胖子一竖大拇指。 “吉兆?”胖子咧嘴笑着问。 “嗯,上卦,关键就看姥爷这边能不能给出提示。”我一边说一边将手记平放在床头桌上。 然而等了好半天,手记并没有自行翻动,看来是信息太少,姥爷没办法给我提示。 “看来,咱得先去探探路了。”罗胖子说。 我看了眼外面渐渐暗淡的天色,决定说:“现在过去正合适,阴气适中,能发现眉目,又不至于在阴气最重的时候直接面对boss。” “嗯,有道理,那咱们带点啥过去?”罗胖子问。 “老三样,鸡血、红绳、八卦镜。” “妥!” 说走就走。 出了旅馆,我们先去市场采买需要的东西,在天黑之前打车来到了疯人院门前。 司机都没和我们说话,我们刚一下车,他立刻转头离开,车开得飞快,看来在当地人心目中,这所疯人院的确是个不太吉利的地方。 我和胖子相视一笑,随后便朝大门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暗红色的晚霞逐渐被黑暗吞没。 冬季的北方天寒地冻,听不到虫鸣鸟叫,只有阵阵冷风穿过破旧的老建筑,发出阵阵如同鬼哭一般的嗷嗷呜咽声。 推开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门,老旧的合页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打破了周围了死寂。 罗胖子全身一激灵,咧着嘴冲我说:“这地方感觉有点阴森。” “呵呵,怕了?”我哼笑着问。 “怕是肯定不会怕的,多少已经习惯一点了,最主要还是有你呢。”罗胖子咧嘴一笑,遛遛小跑着凑到我身边,跟个背后灵一样紧贴着我。 “你不是不怕吗?”我笑着问。 “不怕,但安全第一。”罗胖子逞强道。 穿过灰蒙蒙的庭院,我俩来到疯人院的正门口。 虽说已经被改建过多次,但这里依然保留着当年教堂的特征,到处都能看到彩色图块拼接式的玻璃。 第305章 疯人院之谜(四)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焚烧过的草灰气味扑面而来。 “这地方什么味儿啊?有人在里面烧纸?”罗胖子皱着眉头嘟囔道。 “天下之火,也有可能我们要对付的东西本身就是五行属火的。不过这样更好,有火德真君在,肯定压制起来更容易。”我走进室内,并没有太把这奇怪的气味当一回事,也算是有恃无恐了。 大厅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双开木门,左边的木门上贴着被破开的封条,地上还堆着一串生锈的锁链。 我过去查看了一下,发现锁链有切口,应该是被老虎钳之类的东西给硬生生剪断的。 “东区,后面那个是英文吗?还是德文?”胖子走过来,抬手指着大门上方写着的繁体字,以及外语标识。 我只看了一眼,没太理会,感觉这些更像是之前做密室逃生留下来的道具或者装饰。 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天色越来越暗,屋里越来越黑,我便打开了手电,同时低声叫出了十八。 上一次被火烧伤,十八还没有完全恢复,现身时依然是幼犬的模样,体型小了两圈,只比巴掌大点有限。 “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吗?”我对十八问道。 十八鼻子贴地闻了闻,接着突然一抬头,全身鬃毛炸起,对着通往二层的楼梯目露凶光,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刘浩宇就是在二楼出事的,上去看看吗?”胖子问。 “嗯。小心点,别被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身。”我提醒了他一声,便踩着满是碎石尘土的楼梯往二楼走。 墙壁严重脱漆,露出了斑驳的底色,表面还有许多细小颗粒,看起来就像被酸液腐蚀过一样。 之前那种草灰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重了,尤其靠近墙壁一闻,浓得有些呛鼻子。 “这都什么味儿啊?”罗胖子皱着眉,紧紧捏着鼻子再次嘟囔道。 我没有应声,而是一直盯着十八。 它的状态有些奇怪,走路的时候一惊一乍的,像是随时都有东西会跳出来攻击我们,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发现任何鬼魂之类的东西。 “你还记得老头说起过的集中营吧?”罗胖子继续捏着鼻子问道。 “记得。”我点了点头,“你该不会觉得那些尸体都被埋进墙里了吧?” 罗胖子快走几步来到我面前,严肃地看着我,拿双层的下巴直往墙壁上示意。 我来到窗台边,将老旧的木窗推开。 “从这个角度能看出墙壁厚度了,最多二十厘米,根本不够藏人的。”我比量着墙壁说道。 “那就是埋在地下了,也许就在院子里。”罗胖子不死心地说。 我从敞开的窗子看向庭院。 楼下黑漆漆的,手电光照不到那么远,在这里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确定就是楼下并没有鬼影。 “别乱猜了,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十八绝对会比咱俩先反应。”我捏着罗胖子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面朝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但只向前走了没几步,罗胖子便又皱着眉头转过脸来。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啥感觉?” “就……好像一直在被人盯着看的感觉。”罗胖子狐疑地说道,同时两个眼睛不断左右望着。 我朝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十八的紧张状态却能说明罗胖子的感觉应该没错,二楼绝对有东西,只是藏匿得比较深,不容易被发现。 就在这种令人感到膈应但又无迹可寻的难受状态下,我们来到了一间看起来很像刑房的宽敞房间内。 拴着皮条的轮椅、床,还有看起来像是用来开颅的工具。 旁边的柜子里还放着好多大玻璃瓶,瓶子里灌满浑浊发黄的不明液体,里面浸泡着或大或小的黑色固体,像是某种器官,又或者是其他小动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过了期的某些标本。 “我有点想吐。”罗胖子捂着嘴说。 我附和着点了点头,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应,而且觉得反倒是更轻松了一些——如果说之前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现在那些东西一定全都逃开了,没有了那种被人盯视的别扭感。 和我一样的还有十八,它不再表现得紧张,而是轻松地在房间里四处转悠,时不时朝我汪汪叫上两声,表达这里是安全的。 “我想到一种可能性。”我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间角落。这里放着一张木桌前面,在一堆杂物里面有着一个木制的名牌,上面写着:主治医师陆永康教授。 “什么可能性?”罗胖子跟了过来,视线也落在了名牌上。 “也许这栋楼里住着一只鬼王,全楼的鬼都很惧怕它,所以躲起来不敢露面。我们一路都觉得被人盯着,实际上就是被这群小鬼盯着看,但它们要躲的其实不是我们,而是鬼王。” “哦,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罗胖子突然开窍了一样,眼珠转了一圈,伸手拿起了名牌,目光凌厉地说:“这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boss,就是这位陆永康教授!他,就是鬼王!” 我沉默不语,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变得宁静且诡异。 但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两秒,我就破功笑道:“怎么可能是陆永康,有没有这个人都不一定。” 说笑着,我将那木制名牌从胖子手里拿了过来,然后递到十八跟前。 十八连闻都没闻一下,直接转头走开了。 胖子不解地看着我,满眼纳闷。 我将木牌随意让桌上一扔,然后走向装有各种瓶瓶罐罐的柜子,一边摆弄一边说:“这个房间应该是那些密室逃生的人重新布置过的,陆永康大概是剧本故事里的某个重要角色,需要有人扮演的。” “你怎么知道?”胖子问。 “很简单。”我笑着解释说:“医院是在建国初期改建的,那时候根本没有主治医师这种称谓。而且陆永康的陆字是简体的,但其他地方看到的字,不管是墙上的,还有门口招牌上,全都是繁体的。简体字推广是在56年以后,所以,这块名牌是56年以后的产物。” 第306章 疯人院之谜(五) “哦,有道理。”罗胖子恍然大悟,随后惊讶地看着我道:“你小子真聪明啊!”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聪明谈不上,只能说是职业病吧,喜欢观察细节。” “反正挺牛的,我就没注意到简体繁体的问题。”罗胖子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注意力也从那名牌上面移开了。 但顿了几秒,胖子忽然又把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如果这个陆永康是编出来的npc,那为什么没有被鬼盯着的感觉了呢?” “说明,这个房间有可能是鬼王的办公室,或者是鬼王的实验室,那些小鬼害怕这里,所以不敢靠近。” 说着,我继续在房间里转圈观察,脑海中想象着可能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突然,似乎是楼下传来了咔嚓一声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我和胖子对望一眼,立刻跑出门去。 “鬼开始了?”胖子问。 “不知道。”我一边跑一边看向十八,发现十八的反应和之前没有太大不同,虽然依旧紧张,但没有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说明就算有东西冒出来了,也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boss。 刚跑到楼梯折返处,就听见一楼东区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我和胖子赶紧推门跑过去。 “十八!”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十八身形一晃,瞬间变化成一团黑烟顺着狭长漆黑的走廊向前飞去。 我们尾随着黑烟,很快来到一个好像教室一样的房间,里面摆放着老旧的桌椅板凳。 就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长发的女生背对着我们站在墙角。 她头发已经过了腰,身上一条白色长裙,裙摆拖到了地面。 十八化成的黑气飞到那女人身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我身边,很快恢复成了幼犬的模样。 看着十八那平淡的反应,再看看墙角那个充满了刻板印象的女鬼,我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在拍视频吗?这里很危险,最好别在楼里乱转。”我出声提醒道。 但墙角的女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发出呜呜的轻微声响,同时身体缓缓摇晃了起来。 我看了眼身边的罗胖子。 罗胖子也皱着眉看向我,低声说:“这个,感觉有点假。” 我刚准备点头,墙角的女鬼突然转过身来,快速迈着小碎步,冲刺似的来到我和罗胖子面前。 她脸上涂了厚厚的粉,白得毫无血色,但嘴上却涂着大红色的唇膏,嘴角像是故意涂歪了,唇彩延伸到了脸颊,并且发出凄惨的哭泣声。 但…… 我轻叹一口气,正色对她说:“这里很危险,你如果有同伴,就叫上他们赶紧离开。” “女鬼”盯着看了一会儿,见我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无聊地翻了个白眼,摘下假发说:“两位大叔,稍微给点面子好不好?我化妆很花时间的。” “喂,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们是大叔了?”罗胖子很是不服,快速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矮个子女生,撇着嘴语气不屑地说:“而且这你鬼扮得也太假了,根本一点都不像!” “你怎么知道不像?你见过鬼?”女生不服道。 “当然见过,而且……”胖子还要回怼。 正说着,从隔壁房间又传来了一声尖叫。 看着面前“女鬼”平淡的反应,就知道发出尖叫声的一定是她的同伴。 “你朋友?来了几个人?”我问道。 “大叔,我们在拍抖音,麻烦你别捣乱好不好?”女鬼不耐烦地说道。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她看起来岁数不大,最多十几岁,估计是高中生。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是不可能听我的话乖乖离开的。 正想着要不要对她放出墨线,把她吓跑,忽然隔壁再次传来了一声大喊,同时还有咚咚咚的砸门声。 “开门,别闹,卢雨佳,你开门,搞什么?!”一个女生的喊声清晰地传来。 面前的“女鬼”突然一愣,急忙大喊道:“什么情况?我没在你那儿,我这来了两个捣乱的大叔。” 然而隔壁的女生好像根本没听见,还在那里拼命敲打,发出咚咚咚的铁板撞击声,同时继续喊道:“卢雨佳,周岩,你们别闹,快把门打开,快打开!” 我感觉不对,忙对胖子说:“你在这看着他,我过去看看。” 说完,我几步跑出了这个房间,循着喊声快速来到了右边相隔十几米的另一个房间。 这里空空荡荡,只在房间最里面摆着两个大铁柜,其中一个柜子里发出咚咚的敲打声,显然那个女生就在里面困着。 我几步跑到跟前,抓住门把手试图将柜子打开,但柜门纹丝不动。 “别怕,我帮你开门。”我隔着柜门说道。 “你是谁啊?”柜子里的女生紧张地问。 这时,罗胖子和那个白衣“女鬼”也一起过来了。 “柜门打不开,拿鸡血红绳过来!”我对胖子喊道。 胖子应了一声,快步跑过来,掏出鸡血红绳在柜门上蹭了几下。 都不需要我去拉,咣当一下,里面的人自己就把柜门给砸开了。 接着,一个穿着棉服、短裤、黑丝袜的女生冲了出来,一下子扑到女鬼身边厉声质问道:“你刚才搞什么?为什么把我推到柜子里?周岩那傻x呢?” 女鬼被问得一愣,纳闷地反问:“你在说什么?我刚才一直在之前那个房间等你们过来拍,倒是你们在搞什么?周岩去哪了?” 短裤女生沉默了,女鬼也同样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咣当声在走廊另一端响起,很像是重物砸倒所发出的。 两个女生被吓得一哆嗦,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连忙示意胖子说:“你带她俩出去,我过去看看。” “好。”胖子用力点头,然后严厉对那两个女孩说:“你们俩,跟我走吧,这地方真有鬼,真是无知者无畏。赶紧的,还磨叽啥呢?等鬼把你们抓走当鬼新娘吗?” 两个女生似乎不服,还想争辩几句,但下一秒,不远处又是一声咣当巨响,同时伴着一个男生的嘶哑惨叫,还有声声怪笑。 这一次两个女生被吓坏了,身体明显颤抖了起来。 “赶紧跟我出去!别磨蹭了!”罗胖子厉声喊道。 第307章 疯人院之谜(六) 两个女生终于不唱反调,乖乖跟着罗胖子往外面跑,我也没在原地磨蹭,跑出房间便朝响声传出的方向而去。 十八继续在我前面引路,没一会儿我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几个铁柜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我过去检查了一下,柜子里没人。 房间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十八刚跑到门口,突然身体一僵。 我心觉不妙! 别是又被控制了吧? 刚想把十八收回来,突然从铁门后面再次传来了一声重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十八顿时汪汪大叫了几声,同时全身鬃毛竖起,接着便发出如临大敌一般的低沉咕噜声。 我急忙来到大门跟前,抓着门把手用力向外拽。 门只微微动了一下,但根本打不开。 “喂!里面什么情况?”我用力敲打着铁门,朝门内大声喊道。 “救命!救命!”从门里传来了一个男生的呼救,接着便是咚咚的捶打声,还有噼里啪啦的各种杂乱声响。 我拿鸡血红绳试了一下,发现没反应,只能动用珍贵的墨线了。 右手掌贴在门上,脑中想象着墨线覆盖整扇铁门的画面。 很快,如同蛛网一般的墨线开始在大门上迅速扩散。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嚎叫,铁门应声而开。 我刚举起手电,一个男生便惊叫着跑出来,绕到了我身后抓着我的胳膊,全身瑟瑟发抖。 我的视线只在男生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看向铁门后面。 那是个面积不足十平米的小屋,破旧的脸盆已经严重变形,一张生锈的铁床侧翻到一边,最里面好像还有一个脏兮兮的桶。 看这格局,与其说这是个房间,倒不如说是个牢房才更为恰当。 另外,就在这一片狼藉的小屋角落里,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摇晃着。 那人没有头发,全身皮肤像是被蒸汽烫过一样,或起泡,或溃烂,流出脓液的同时也露出了皮肤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十八大叫两声,接着便要扑上去撕咬。 就在这一瞬,那人身上猛地燃烧起熊熊烈火。 我急忙将十八叫了回来,同时抬起右手,指点向那着火之人。 借助火德真君的能力,火焰很快就被吸收干净了。 而就在火焰熄灭的同时,那个被严重烫伤的人突然转身,几乎转瞬之间就来到了我面前,用那张没有了皮的恐怖面孔对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快!逃!” 他说的是中文,而且刚说完这两个字,牢房之中好像出现了一股巨大的拉力,一下子将这人拽到了墙壁上。 他身体紧贴着墙,极度痛苦地发出凄厉惨叫,接着那墙壁就好像烙铁一样迅速将他的身体烤红,从他体内燃烧起火焰,将他的肌肉皮肤烧穿。 转眼之间,这人就好像变成了一盏人肉灯笼。 我愣了一秒,随后急忙伸手想将火焰熄灭。 然而那人却一下子没入了墙壁之中,所有气息紧接着消失一空。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人已经彻底消失不会回来了,这才回头看向躲在我身后的那个男生。 他同样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此时已经吓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能自己出去吗?”我问他。 男生顿时身体一颤,连连朝我摇头。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只好先护送他出去。 来到医院的庭院里,看见罗胖子和那两个女生都在,地上还有他们带来的拍摄设备。 两个女生一见男生出来了,急忙跑过来想要询问状况。 我没给他们互相关心的时间,指着大门口说:“你们快点离开,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作死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愣了几秒之后赶紧拿起衣服装备,匆匆往大门口跑。 但只跑了一步,我又喊道:“等一下。” 三人一惊,愣愣地转回头。 “有钱吗?”我问。 “啊?有……有,你要多少?”男生哆嗦着问。 “十块。”说完,我打开手机亮出了二维码。 男生急忙过来扫码转钱,然后朝我咧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转头带着两个女生跑了。 望着三人渐渐消失的背影,罗胖子翻着白眼摇了摇头,随后望向我问:“啥情况啊?见到医院里的邪祟本尊了?” “见到一个,但不像是罪魁祸首,更像是被关在集中营里的人。”说着,我便将刚刚的所见跟罗胖子简单描述了一下。 胖子听后不禁眉头一皱。 “快逃?你是被鬼小瞧了,它觉得你干不过这里的鬼boss。” 我笑了笑,摇头说:“你这么想就还是人的思维,而不是鬼的思维。” “那鬼是什么思维?”胖子问。 “鬼没有思维,或者说,它们的思维是有局限性的,要么想找人替死,要么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重复做着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还记得那个变婆吧?她变成鬼之后只做了唯一一件事,就是照顾她儿子。” “所以,快逃,不是对你说的?”胖子猜测着问。 “不,是对我说的,但他可能把我误认为是其他集中营里的人了。”回头看了眼身后这间依旧维持着教堂造型的医院,我猜测着说:“那个鬼,应该是死在集中营里的战俘,而且是中国人。他以为我也是被关的同胞,而且发现鬼子来了,所以对我喊了一声‘快跑’。” “靠!所以这里的boss,是个日本鬼子?”胖子骂骂咧咧地问。 “有这种可能性。”我点了点头,然后朝大门口示意说:“走吧,今天的探查到此结束,回去找找资料再过来。” “找啥资料?”胖子一脸好奇。 “集中营的资料。不管是正史野史,网上肯定能找到些痕迹。”我说。 出了医院,步行二十分钟就回到了县城东郊的老房区。吃了顿晚饭,我们便回旅馆上网开始调查。 和我想的一样,曾经的集中营是不可能没有任何资料的,网上随便一搜,大把关于维县集中营的文章,连它的前身修道院的内幕也给扒得清清楚楚。 根据一篇文章中的描述,那教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打着行善的幌子,背后干了不少丧天良的事情,就比如收养战争孤儿,但最后这些儿童却全都消失了,一个都没找到。 当时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们活着已经很艰难了,所以只看到了教堂里的医生护士给人治病,根本没人在意那些消失的孤儿。 这些小孩去了哪里? 我想,但凡了解国外那些变态传教士恶行的人,大概都能猜出个大概。 第308章 疯人院之谜(七) 修道院的往事且放一边,关于集中营的内容就更多了,尤其是当年集中营大门被打开之后所拍摄到的照片。 根据照片显示,集中营里存在大量的刑房、实验室,在这些刑房之中到处都是血迹,而且血已经渗入墙壁,根本擦不掉,现场惨不忍睹。 除了消失不见的外国侨民囚犯之外,还有一个被集中曝光的人物,就是当时集中营中的最高长官,名叫山田荣泰。 根据网上查到的信息,人们是在集中营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发现了山田荣泰的尸体。 他在那里自杀了,没有刨腹,而是上吊,就吊在了屋里的风扇上。 但除了上吊的山田荣泰之外,便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人体试验的证据,除早期被解救或者逃出来的囚犯之外,其他被关押者全部消失,杳无踪影。 而关于人体试验、被迫劳动、虐待等等的信息,也都是从这些被解救者口中得知的,照片影像资料则完全没有。 把所有这些资料全部看过一遍,我基本可以确定,残留在医院里的鬼王boss大概率就是这个山田荣泰。 这老鬼子不甘心失败,带着满心怨气自我了断,魂魄自然不会消散,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徘徊在医院里面,继续折磨那些被杀死的囚犯亡灵。 我把相关照片资料拿给罗胖子看。 胖子看过之后托着下巴回忆说:“他这自杀的地方,看着有点眼熟,尤其这个窗户,就这个玻璃,就在那个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隔壁吧?” 胖子所说的窗玻璃就是那种教堂的彩色玻璃,但花纹十分独特,是一个老头怀抱婴儿的图画,五颜六色的玻璃就像阳光普照,全部洒在这个卷发的西方老头身上,大概代表着圣父与圣子在阳光中降临。 “那块玻璃之前在教堂里应该有很特别的意义,山田荣泰选择在那个房间自杀,可能有一种向基督教宣战的意思吧?”我猜测道。 “会吗?日本鬼子发动战争也没拿宗教当借口吧?不过,小鬼子的想法咱们肯定琢磨不明白,因为咱们正常人,没办法理解变态。”罗胖子两手一摊,笑着说道。 我点点头,感觉确实没必要琢磨这些,反正目标已经锁定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 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凌晨1点半,过去了就是直面boss,但这并不是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 于是我和罗胖子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先休息,等明天做好了完全准备,直接带着刘洪文老爷子过去,逮到那个山田荣泰的鬼魂,直接墨线一开,让老爷子亲眼看看是什么东西害死了他儿子,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姥爷摆弄着那个断了头的火神像。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手记中出现文字时的那种语气。 “这小子,脑子不灵活,天上火下,是那么解的吗?肯定不能是呀。” “现在谁是天?有火德真君在,必然火德真君是天。” “天之下,是谁?就是这铜像的小火神嘛。” “哎,没天赋就是不行,理解能力太差了,将来这可怎么办呐,啧啧啧……” 我听着心里不服,便要过去争辩几句,结果刚往前走了没几步,眼一睁,醒了。 得到了姥爷的提示,我果断将邪火神像放进了背包里。 上午,我和罗胖子直接去了刘洪文家,把大概情况跟老人说明了一下,告诉他今晚就可以带他去医院里一探究竟。 老头听后很是激动,跃跃欲试的恨不得现在就过去。 在屋里转了一圈,老头又回到我面前问:“我能带上其他人一起过去吗?” “该不会是您亲家那边的人吧?”我问。 “对,他们也需要一个交代!”刘洪文用力点头说。 “他们,几个人?”胖子插话问。 “两个,就我儿媳妇的爸妈。”刘洪文说。 “三个人……”我有些为难,感觉人越多越麻烦。 “是不是,得加钱啊?”刘洪文显然是误会了。 我连忙摆手说:“不是钱的问题,是怕过去的人太多,你们有危险。” “哦。”刘洪文显得有些失望,刚刚还在眼里闪烁的光芒,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罗胖子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说:“要不就都带上吧,白发人送黑发人,起码要知道孩子是怎么走的。实在不行,我负责保护他们,反正我也就能做做这个。” “你确定行吗?”我笑问。 “肯定行,这都多长时间了,要还能被鬼吓到,那我这智商也基本可以告别自行车了。你放心,三位老人交给我,你就在前面直捣黄龙,收拾了那个日本鬼子。噗……” 胖子说着说着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眯着小眼睛说:“日本鬼子,这次还真是鬼子了。” “你这笑话真够冷的。”我无奈地吐槽道,随后点了点头,看向刘洪文说:“那您跟亲家那边联系一下吧,如果他们要过去的话,必须完全听我们指挥,不管看到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慌乱。” “好,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这就联系。” 说完,刘洪文就去打电话了。 下午,亲家老两口也来了刘洪文家。 本来我还想着,会不会他们不相信鬼魂之说,觉得刘洪文是魔怔了。 结果坐下来聊了没几句,我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老两口不但相信鬼神,还说最近做梦一直能梦见死去的女儿和外孙豆豆,而且梦境还是完全相同的。 阿姨皱着眉头跟我描述说:“我梦见豆豆被关在一个像是地窖一样的地方,有个红色的大笼子。他在里面冲着我喊救命,喊姥姥,喊姥爷。我想过去救他,但是那栅栏根本弄不开,我还看见还有好几个小孩跟他关在一起,都在地窖里面。” 亲家大叔也点头附和说:“我也是做了一模一样的梦,地窖里全都是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有点像我们小的时候。我还看见我姑娘了,她被关在一个像是监狱的地方,里面还有个铁椅子,还有各种钻头、小刀、注射器之类的东西,看着就特别吓人。” 听老两口这么一说,刘洪文也激动地站起来说:“我也做了一样的梦!梦见我儿子被捆在一个铁床上,旁边有个人,拿着手术刀在他身上一直割一直割,割得我心都要停跳了!” 第309章 反复叮嘱 听到三位老人的话,我心中又多出了一个猜想,于是对他们三人向下压了压手,解释说:“你们子女的死必然有蹊跷,从你们的特殊梦境就能看得出来,他们死后魂魄是被鬼王拘禁了。 表面看,他们像是在用托梦的形式向你们求救,实际上那就是鬼王的陷阱,希望你们也能去医院里面,成为鬼王的收藏品。” “鬼……鬼王?”刘洪文老爷子紧锁眉头。 “对,像这种死后立刻化鬼的情况,无疑就是鬼王所为。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你儿子的行动,说明这鬼王不是一般的凶悍。再加上从修道院到后来的集中营,都存在着大量失踪人口,这些人凶多吉少。如果他们都死于非命,那么化鬼的可能性就极高,在这种情况下,那间医院就是个集魂之地,在那里生出的鬼王,凶险程度绝对不是一般鬼祟可以比拟的。” 三位老人一听我这话,全都面露惊愕之色,彼此互望着,谁都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是好。 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刘洪文开口问:“你不是说有把握吗?鬼王,应该也能对付的吧?” 我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回答说:“不管是鬼王还是邪神,我都有把握应付,但问题是你们三位。” 顿了顿,我看着三位老人,有意压低声音,态度严肃地说:“因为对手难缠,所以我必须专心应对,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顾及不到你们。所以,今晚过去的时候,你们务必听从我和我搭档的指挥安排,无论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要分散乱跑,只要你们待在我身边,我就有把握保护你们周全。” “我明白,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乱动,不能乱跑。”刘洪文说。 “对,比如你们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在向你们求助,无论他们看起来多真,多可怜,多无助,也一定不要随意行动,千万不要和我们分开!一旦因为你们乱跑,被鬼王抓了,到时候我可能想救你们都来不及。仔细想想你们儿子、女儿还有小孙子是怎么没的,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我严肃地叮嘱警告道,也算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三个老人再次彼此对望,在沉默半晌之后,齐齐向我点了头。 我感觉他们应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于是比了个“ok”的手势。 夜里11点,黑云压顶,阴气极重。 这个时候绝对是那间闹鬼医院里阴魂邪祟最嚣张的时候。 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背包,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五行法器,全都是利用今天白天的时间在外面淘回来的,再加上常规的鸡血红绳和纯铜八卦镜,绝对是有备无患、万无一失。 我给三个老人各发了一面纯铜八卦镜,用红绳串好,绕脖子挂在他们胸前。 “如果在医院里发现有什么东西靠近你们,不管是什么,就把红绳镜子举过头顶,用镜面去照那东西。也可能你们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有种很不舒服、很不爽的感觉,就好像有谁在暗处偷看你们。如果有这种感觉了,就拿这面镜子去照。” 我一边讲解一边拿镜子给他们示范用法。 三人学着我的动作,举了几下镜子。 其实这个没有固定的规范动作,只是强化一下印象,让他们知道自己身上有驱邪的东西,等到真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至于彻底乱了分寸。 最后我又强调了一句:“如果发现镜子碎了、裂了,千万别慌,那说明周围存在八卦镜镇不住的鬼王,那就是害死你们儿女的真凶,到时候一切都交给我处理,你们千万别……” 我像教小学生一样,起了个头,拉了个长音,然后等他们三人回答。 三位老人互望一眼,很配合地齐声回答说:“别乱跑。” “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千万千万别乱跑,就在我和我搭档周围!”再次强调了一遍,我又看向了罗胖子,确认道:“你这边也准备好了吧?” “放心,三老就交给我,你专心对付鬼王。”罗胖子自信满满,说话的同时也轻轻拍了拍身上挂着的不下二十样五行护身器物——虽然都是下午从风水铺子里捡漏回来的便宜货,但有十八这位鉴定师在,我可以保证这些东西绝对管用。 “好,那咱们出发。” 发出了指令后,我们五个人一块离开老城区,徒步走向东郊的闹鬼医院。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医院的大门口。 在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我过去摸了摸引擎盖,还是热的,感觉有人刚过来不久。 罗胖子皱着眉头嘟囔道:“这帮网红是真不怕死,为了流量不要命了,昨天刚救了三个,今天又来一批。”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这年头就这样,没钱比没命更可怕。” 话音还没落,医院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厉尖叫。 三个老人被惊得一缩脖,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我和罗胖子一起看向他们三个。 三人马上停住了脚步,刘洪文用力挺胸,吞了口唾沫说:“我们没跑!没跑!” “嗯,跟紧胖子。”我朝着罗胖子指了一下。 三个老人很听话地站在了罗胖子身后。 “咱们进去吧。” 说完,我便推开了生锈的院门,闯过空旷的庭院,朝着里面的主建筑走去。 强光手电穿透了庭院里的黑暗。 在医院小楼上方,阴沉的夜空中偶尔会有暗光闪烁,映照出魔鬼面孔一样的诡异阴云。 云层中,沉闷的雷声在极远处回响着,好似恶鬼在地狱深处发出的低吼。 就在我们走到庭院中央的时候,几个灰色的影子出现在了医院楼下。 它们看起来像人,但双腿到膝盖那里就没了,就像几个人形气球在贴地漂浮着。 “我感觉好像有东西。”刘洪文声音抖颤地说道。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视线正对着楼下那群灰色的影子,显然他注意到了异样,但眼睛并没有直接看到。 第310章 再探疯人院 “没事,只是几个游魂野鬼,跟住我们,别轻举妄动就行。”我提醒了他们一声,没去理会那些墙根下的灰色鬼影,径直朝医院正门走去。 当我们来到门口时,刚刚那些灰色的鬼影已经消失了。 推开半掩着的木门,那股熟悉的草灰气味扑面而来,吱吱呀呀的木门响也打破了医院中的死寂。 拿着强光手电在大厅里四下照了照,发现西区的大门敞开着,地上还留有清晰的脚印,显然开车过来的那群人是往这个方向走了。 我过去看了一眼,走廊里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完全看不到人影。 “怎么说?先去里边看看吗?”罗胖子从我身后探出头来,低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朝楼上指着说:“咱们直奔boss,把鬼王解决了,其他人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没必要清理杂兵。” “嗯,那我在后面和你保持距离。” 说完,罗胖子就走到三位老人中间,两手张开,将三人挡在他身后。 我很想吐槽一句:这不是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免得打击到胖子的积极性。 走在队伍最前面上到二楼,脚刚落到二楼地面上,那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监视感便出现了。但我没有叫出十八,而是直奔着那间有着圣父圣子玻璃的屋子。 有了昨天的前站,今天再来就轻车熟路了,没一会儿我就找到了山田荣泰自杀的房间。 拿出手机里下载的照片对比了一下,毫无疑问,就是这一间。 屋里的办公桌还在,屋顶的电扇也维持着照片中的模样。 只是,那种被人盯视的感觉并没有消除,完全没有昨天找到主治医师办公室的那种宁静感。 这时,罗胖子也来到了房门口。 他探头往里面看眼,皱着眉头说:“你确定是这里吗?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 “房间没错,除非boss不是山田荣泰。总之,先让十八找找看。” 说完,我便探出右手,轻声唤出十八。 呼的一下,十八现出了身形,竟是巨大黑山神的模样。 “我靠!”罗胖子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呼。 三个老人也被罗胖子的喊声吓到了,赶忙躲在胖子身后,看来之前的三令五申是真起到了作用。 “没事,是常乐叫出来的山神,今天个头特别大,是不是因为周围阴气重啊?”罗胖子语气轻松,其中也有安抚三个老人情绪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伸手在十八的额头上摸了摸,命令道:“把山田荣泰找出来。” 然而十八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朝我汪汪叫了两声。 我能听懂十八的意思,它说:就在这里。 “这里?”我纳闷地四下看了看,但并没有看见山田荣泰的鬼魂。 再抬头看屋顶,也没有谁在这里吊着。 “在哪?”我又向十八问道。 十八“汪”地叫了一声,抬起爪子对着电扇虚空抓了一下,像是在表示:就在这里! 我满心狐疑,干脆对着电扇的位置尝试着放出墨线。 盘龙文身幻化成的墨线就像无数纤细的触须,在空中飞舞盘旋了一下,接着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被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墨线交叉编织出了一个实体。 那是一个穿着军裤白衬衫,留着仁丹胡的鬼子军官,他正两眼翻白,伸长了舌头吊在屋顶的电扇上,身体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情况啊?鬼有这样的?”罗胖子诧异地看着上吊的鬼子军官,完全闹不清楚状况。 我也有些摸不清头脑,感觉这鬼地方隐藏的秘密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样。 就在这时,吊着的鬼子军官突然动了一下,两个眼珠子陡然翻了回来,直勾勾地盯着我,嘴巴上下一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哈希……” “他说什么?”胖子皱眉问。 “哈西累,泥给喽……跑?逃!”我试着翻译出鬼子军官所说的话,“他好像让咱们赶紧离开?” “啊?”胖子更加纳闷了。 突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先进来!”我朝着胖子和三个老人一招手,示意他们全都躲到房间里面,随后我便快速来到走廊里,循着那瘆人的金属摩擦声望过去。 就在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 他没有头发,也没有眼睑,一对眼珠向外凸出,血红血红的,脸颊还有两行血泪形成的红色痕迹。 但更最让人感到头皮炸裂的是,这个人的胳膊被替换成了两把刀。 那不是通过手术完成的,而更像是被硬生生锯断了手臂,然后在伤口上粗暴插进了两把长刀。 突然,那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后奔着我冲了过来,插在肩膀上的两把刀切割着墙壁,发出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几乎一眨眼,这人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但我没有动,也没有出手攻击,因为我从他身上并没有感觉到杀意。 更准确来说,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杀意并不是针对我的。 果然,当这人来到房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急转弯,尖刀从我的身上穿过,就像云雾一样飘进了房间里。 来到山田荣泰跟前,这怪人再次现出身形,然后发疯一样用肩膀上的刀去砍吊在风扇上的鬼子军官。 怪人的刀砍不到我,但却可以砍到鬼子军官的魂魄。 几刀下去,那鬼子已经被砍得全身是血,皮肉外翻。 但这还没完。 没了双臂的怪人开始跳起来用牙去撕咬那鬼子军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他心中的愤恨。 忽然,从我身后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就见另一个和上吊的鬼子一模一样的军官站在门口,就像欣赏一出好戏一样,望着上吊的“自己”被砍、被咬。 突然,我和这个变态一样的鬼子军官视线相对了。 一直呆在屋里默不作声的十八陡然冲了出来,直扑向门外的鬼子军官。 然而不等十八靠近,突然从墙壁里,从地面之下,从整个建筑的每一个角落都伸出了无数条手臂。 这些手臂轻而易举便控制住了十八,同时也将我的双手双脚全部紧紧抓牢。 “常乐!”罗胖子在屋里大声呼喊道:“快出手!别愣着了!” 第311章 疯人院之谜(八) “用八卦镜!”我大声朝屋里喊道,同时也将随身携带的八卦镜反转过来,镜面朝下高高举起。 三个老人都接受过我的培训,虽然反应慢了一拍,但还是依葫芦画瓢把镜子举了起来。 这办法立竿见影,被镜子一照,那些从墙壁、地面伸出了手臂立刻缩了回去。 本来还在拍手的鬼子军官一见这情形顿时脸色一变,做出一个撕扯衣服的动作,却将身上的衣服和皮肤全部扯掉,脱掉伪装似的变成了一头全身发红、头上长角的怪物。 我认得这东西,在很多书籍上都看过,这是西方魔鬼文化中的恶魔! 来自地狱的怪物! 撕掉伪装的恶魔朝我咧嘴怒吼一声,随后竟然转头逃跑了。与此同时,好多全身赤裸、肢体残缺的怪人逆着那恶魔朝我冲来,一边冲锋一边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 这一次,我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他们就是奔着我来的。 但我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甚至将八卦镜都丢到一边,任由这些怪人冲到我面前。 他们没有用身上插着的武器砍我,而是直接飞扑似的想要钻进我的身体里,试图融合进我的灵魂。 然而刚钻进来,我便听到了这些怪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一个接一个全身冒火地跌到一边,撞在墙壁上,消散成团团黑烟。 “我的身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低声念叨一句,我的目光立刻追到了刚刚逃跑的那个恶魔身上。 此时它就站在走廊中间,正远远望着我,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然而当它发现派出来的怪人没能奈何我之后,顿时气得它暴跳如雷。 我没有等它再出招,更不会丢下罗胖子而去徒步追逐那只恶魔。 追猎,有比我更适合的角色。 “十八!把它抓回来!”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十八汪汪大叫一声,飞身从屋里冲了出来。 在它从我面前擦身而过时,我将一个水麒麟的吊坠向前一抛。那吊坠落在十八身上,随即化身成一个项圈,转眼出现在十八的脖子下面。 有了水助木势,十八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阵黑色旋风,瞬间冲出了十几米远,轻易冲杀到那红色恶魔面前。 恶魔发出一声沙哑的怪啸,两手一挥,竟然噼噼啪啪放出了雷电。 然而十八根本不惧雷电,扑上去对着恶魔就是一顿疯狂撕咬。 蓝白色的电弧在十八身上跳跃着,不但没能伤到十八,反而让十八的毛发根根竖起,显得越发威猛,就像给这只黑色皮卡丘充满了电。 十八的身体中有了暴增的力量,顿时仰天发出一声嗷呜长啸,接着便是猎狗的经典杀招——死亡拨浪鼓。 一口下去,尖锐的犬牙直接刺穿了恶魔的肚子。伴随着拨浪鼓一般的左右甩头,恶魔的内脏仿佛被绞碎一般,黑红色的血液到处飞溅。很快,那恶魔便像一块抹布一样软趴趴地挂在十八嘴边,没有了任何还手之力。 “你太弱了。” 我一边说一边朝十八勾了勾手指。 十八立刻叼着无力的红恶魔回到我面前。 我将右手放在了恶魔长角的头顶,准备放出墨线,看看这家伙的前世今生。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爷爷,姥姥,姥爷,救救我!” 我立刻回头看去,就见一个3、4岁大的小男孩可怜巴巴地站在不远处,在他周围是荆棘拼装出的牢笼。 “豆豆!”屋里的老人突然大喊一声,接着就要往外面跑。 我立刻喊道:“站住别动!” 但我的话他似乎听不见了,三个老人都听不见,他们眼里就只有那个小男孩。 男孩双眼含泪,可怜地望向三个老人,然后抬起手,指着我哭诉道:“爷爷,就是他抓住了我,是他。救我,救救我,爷爷,帮我打坏人!姥姥、姥爷,帮我打坏人,放我出去!” “好,豆豆别怕,爷爷救你,爷爷帮你打坏人!”刘洪文答应道,接着两眼充血,恶狠狠地瞪着我,作势就要过来打我。 “胖子!”我厉声大喝,同时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这个半死不活的红色小恶魔身上。 恶魔歪着头,突然露出阴险的怪笑,就好像它已经赢了一样。 我根本没管三个老人,依然专注于眼前,将墨线不断释放出来,快速缠绕在恶魔身上,把它包成了黑色的茧。 “你放开我孙子!你个滚蛋,我x你oo!你放开我孙子,你放开……” 刘洪文在屋里面嘶声叫骂道。 另外一对老夫妻也在对着咒骂。 但无论他们怎么骂,我都站在原地没动,甚至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继续释放更多的墨线,等待着涟漪出现。 恶魔的反抗很强烈,过了足有一分钟,墨色涟漪才终于从恶魔身体中心荡开,而此时的黑茧直径已经足有两米! 随着一圈圈的涟漪荡开,整个修道院都在改变着它的外观。 最开始消失的是脱色的油漆、地砖,整个修道院的墙壁、地板都变成了血肉组织。就像是人体被绞碎,再用无数残肢断臂和各种身体器官和组织拼凑在一起,形成了整栋建筑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 好多眼睛就分散在这些血肉建筑之中,不停滴溜溜转动着,然后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又一道涟漪荡开,墙上的血肉组织消失了,时间仿佛在倒退,这里变成了医院的模样,一名医生出现在我面前,眉眼含笑,却用***术刀切开了自己的脖子,吓得周围人发出声声尖叫。 再一道涟漪荡开,医生、护士、患者全部消失了,这里变成了集中营。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日本鬼子站在实验室外面,隔着玻璃看向实验室里被剥掉了眼睑的人,看着他们在强光环境下无法眨眼,无法入睡,受尽精神肉体上的折磨。 第四道涟漪荡开,这里变成了修道院。 道貌岸然的传教士微笑着朝人们招手。但一转过身去,他却急不可耐地露出狰狞的一面,走向了地牢中被锁住的一群中国小孩。 第312章 疯人院之谜(九) 墨色的涟漪并没有就此回收,而是继续向外一圈圈地扩散。而下一幕,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个和修道院、集中营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时间好像回溯到了中世纪,四周是低矮的平房,天色昏暗,大雪纷飞。 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用帽兜遮住脸的怪人们围在一个石头阵当中。 他们在地上画出古怪的符号,然后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跪下来嘟嘟囔囔,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降灵仪式。 时间悄然加速,不知不觉中,天空中落下的雪花变成了红色。 其中一个黑袍怪人抬起头,接着高声惊呼地指向天空。 所有人全都抬头望天,然后继续虔诚跪拜磕头,似乎天上正在显现着某种神迹,让他们的声音变得更加狂热。 我也试着抬头向上看去,墨线立刻随着我的意识在头顶荡开涟漪,展现出一团鲜红如血的云。 那些红色的雪就像是从血云中降下,而那些黑袍怪人们在叩拜之后也撕下了面罩,用手接住那些红色的雪,贪婪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雪渐渐停了,天空中的红云也慢慢散去。 黑袍人一个个从疯狂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他们再次围成一圈,原地下跪,低声呢喃吟诵着祈祷词。 随后,他们各自散去。 当晚,整个村中接连传来惊呼和惨叫,鲜红的血从一栋栋小屋中流出,在排水渠中汇聚成一条血河。 墨色涟漪又一次荡开,眼前的世界也像被刷新过一样,再次改变了样貌。 在我眼前出现了一处沙漠绿洲,近处是低矮破烂的窝棚,而远处则是一座高大雄伟的神殿。 几个衣衫破烂的人聚集在一座十米高的人形石雕跟前。 石雕似乎象征着神明,下面的人对其仰望跪拜。 在石雕脚下,还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孩子,脸色难看。 一个头戴红色面具的男人绕着石床不断转圈,嘴里喃喃低语,手里不停挥舞着羽毛与树枝组成的法器。 过了好久,孩子忽然咳嗽了几声,接着呼地坐了起来。 周围的人顿时高声欢呼,再次对着巨大石雕神像叩头感激。 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看动作也能知道,这就是从前的巫医治病过程。 那时候不存在医学,人生病了,只能找祭司、巫医,通过这些神灵的使者与真神进行交流,祈求神明救治生病之人。 最开始,神明自然是不存在的,生命的人能不能好,全靠自身免疫力。 但跪拜祈求得多了,神明便慢慢出现了。 随着时间加速,不同的人出现在石床上接受祭司的“治疗”。 终于有一天,同样的场地,同样的祭司,但躺在石床上的人却不再是衣着破烂的下等奴隶,而是个穿金戴银的高贵之人,跪在神像下祈祷的人也明显有着显赫身份。 祭司前前后后不断变换着祈祷词,然而躺在床上的人却并没不见醒来,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倒是有血沫子从嘴里吐出。 过了不知多久,石床上的人终于猛地坐了起来,整个人显得十分亢奋。 周围的人们也跟着兴奋欢呼,似乎见证了神迹。 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却让众人惊愕不已。 就见坐起来的大人物吐了一大口血,然后恼怒地瞪大眼睛,起身掐住了祭司的脖子。 祭司试图挣扎,但却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那大人物的动作僵住了,然后维持着瞪眼掐人的动作,身体向后仰倒,摔在地上死去了。 很快,周围的人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然后发疯一样抓住了祭司。 祭司的面具被摘下,法器被抢走,衣服也被扒光。 他不是什么神的使者,只是一个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两样的普通男人。 祭司被绑在了木桩上,任由他在太阳下暴晒。 那些曾经被他救治过的人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任何人过来救他,甚至没有人喂他一口水,或是帮他遮一下阳。 随着日升月落,男人的皮肤被烤得发黑,然后变得鲜红如血。 几只秃鹫试探着蹦跳过来,见男人没有反抗的力量,便贪婪地咬破他的皮肉,食用他营养丰富的肝脏。 男人虚弱无助,只能任由秃鹫啄食,但他的双眼却睁得很大,痴痴地看向远方,似乎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对他进行召唤。 时间就在这里突然定格,接着墨线开始回流。 首先出现的,正是那群在雪地石阵中祈祷的黑袍怪人。 当血云出现之时,黑袍人都在狂热叩拜,谁都没有注意,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全身通红如同魔鬼的男人。 男人的腹部有个巨大的缺口,破损的肝脏被拽到了体外。 他望着那些黑袍人,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 当黑袍人开始大肆杀戮的时候,男人的头上生出了一对恶魔之角。 墨线继续回流,场景来到了修道院内。 一个外国传教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面前摆着一尊奇怪的雕像。 同样是一个人被捆绑在十字架上,但那个人却在被鸟兽啃食,而且身体皮肤暗红,头上生有一对牛角! 这显然不是耶稣,而是魔鬼。 传教士双手握住这奇怪的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他身后,雕像中的那个红色的魔鬼出现了,他默默地站在传教士身后。 忽然,那传教士猛地抬起头,像是得到了来自于“神”的启示。 他收好雕像,快速跑到楼下,转进地窖,打开了地下的隐蔽大门。 在阴暗的地道深处,有着好几个牢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几个小孩儿。 孩子们看见传教士来了,就好像看到了魔鬼一样,纷纷躲到角落里。 传教士脸上露出了伪善的笑,并用蹩脚的汉语说:“别害怕,我给你们带来的食物,美味的食物。”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各种糖果,那是在战乱年代平民小孩根本不可能吃到的东西。 传教士欣赏着孩子们脸上那恐惧中又带着渴求的表情,继续说:“只有好孩子才能得到奖励,但每个家园里,只能有一个好孩子。” 说完这句话,传教士便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笼子里的孩子们。 第313章 疯人院之谜(十) 在传教士的想象中,他的话极具蛊惑力,那些中国小孩都清楚家园指的是关着他们的牢笼,他们只需要杀死牢笼中的其他孩子,那自己便是笼子里,也就是家园中唯一的孩子,那他毫无疑问就是“好孩子”,就可以得到糖果。 然而孩子们的反应却让传教士十分恼怒,因为这些“可恶”的中国小孩并没有为了糖果而相互打杀,而是商量起了战术,结论是不管谁被选中了,得到糖果的孩子都会把自己的所得分享给牢笼里的其他小孩。 这不是传教士想要看到的,他要看到的是这些孩子的自相残杀,他要看到的是小孩子的血! 他愤怒了,恼火不已! 暗示没有用,他需要明示,需要直接下达命令。 他打开一个笼子,走进去,将两把匕首分别递到两个小孩子手中,继续用他蹩脚的汉语命令说:“你,去杀死他,你杀了他,你就赢了,就能得到糖果。你,你也一样,你们两个,互相杀,谁赢了,就能得到糖果。” 说完,他退后一步,期待地看着两个孩子,脑海中似乎已经开始想象接下来的精彩一幕。 然后两个孩子却再一次告诉了传教士,什么,他妈的,叫做,他妈的,惊喜! 两个小孩没有商量,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大喊着一起冲向了传教士,用手里的小刀对传教士发起了猛攻。 传教士根本没想到一群面黄肌瘦的小孩竟敢对传教士大人出手,还在愣神错愕之际,就被两个小孩乱刀捅倒,随后又被那两个孩子拖进笼子里。 所有的牢笼都被那两个勇敢的男孩打开了,传教士只能躺在牢笼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藏品”逃走,而他动不了,身下已经出现了一片血湖。 这时,一个头上长角的红色魔鬼出现在传教士面前。 本来已经绝望的传教士忽然像是看到了心目中的真神,向往地伸出了右手…… 伴随着墨线再次回收,从前的修道院变成了集中营,变态的日本鬼子对战俘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试验。 他们将人关进蒸汽室中,看里面的人可以坚持多久才死。 他们将战俘的手臂放在冰块当中,然后再浸泡热水,最后轻易脱皮去肉,只剩下白骨。 他们还将一群战俘关押在一个四面都有光强照射的房间里,将这些人的眼睑割掉,折断手臂,让他们永远无法入睡,永远接受强光的刺激。 只过了一天,这些被关押的人就崩溃了。 他们尝试着用头去撞墙,但墙壁表面包上的棉花,根本撞不死。 他们只能尝试咬掉自己的舌头,然后吞下去造成窒息,但这样做的人很快得到了救治,然后继续关在强光房里接受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所有被试验者全都倒地不动了。 他们无法合上的眼睛变成了红色,流下了行行血泪,所有人都像死了一样,气息微弱。 然而到了第四天,情况突然反转,这些人围坐在一起,圆睁着血红色的双眼看向天花板的强光灯,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就像在进行着某种祈祷仪式。 主持试验的日本鬼子觉得十分疑惑。 这显然和预想的实验结果不同。 就在他命令手下的鬼子兵打开实验室大门的那一刻,关在里面的战俘突然起身,用血红色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开门的人。 这些人的表情动作让实验室外的鬼子兵感到了恐惧,有一个鬼子承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精神压力,竟然对一名实验者开了枪,接着又开枪打死了旁边的鬼子,然后丢下枪,发疯一样往集中营外面跑。 他一边跑一边呼喊着:“魔鬼!魔鬼!魔鬼!” 最后,这个发疯的鬼子被枪决。 而那些同样精神状态变得十分诡异的实验者,则被带到了集中营二楼关押起来,由当时的试验负责人山田荣泰逐个进行活体解剖。 其中一名实验者被捆绑在铁床上,山田荣泰拿着手术刀,准备切开这人的脑壳,取出大脑进行观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时候在他身后已经站着两个人了,一个红色的恶魔,一个全身是血的传教士。 那传教士歪着头,露出诡异的笑容,靠近山田荣泰的耳朵喃喃低语。 山田荣泰还没听到那低语声,倒是被捆在铁床上的人先听到了。那人突然发狂地大喊,从嗓子眼里发出低沉浑浊的咕噜声。 那声音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更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恶魔话语。 “你,是个不敢上战场的懦夫!” 床上的人用红色的眼睛盯着山田荣泰,嗓音浑浊地说出了山田的心中秘密。 “你只敢躲在这里,对手无寸铁的战俘耀武扬威。你以为这样能彰显你那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不会!根本不会!因为没有任何人瞧得起你!你的所有试验都毫无用处,你自己也同样一无是处,你就是垃圾!臭虫!是只蛆!就像你做妓女的妈一样!哈哈哈哈……” “闭嘴!!” 山田荣泰突然大叫了一声,用手术刀疯狂切割被实验者的脑袋,撕烂对方的嘴,最后掏出枪来打爆那人的头。 但即便如此,那人依然能够说话,依然不停地说出让山田荣泰崩溃的话语。 山田荣泰崩溃了,他分辨不出眼前的是幻觉还是真实,他没办法继续试验了,只能抱着头发疯一样跑回自己的卧室,紧紧关上门。 门上的彩色玻璃形成了一幅画,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在阳光中走来。 他看着玻璃上的画,想到了他的父亲。 这时,那个传教士又一次出现在他身边,但还没等开口,红色的恶魔就将他推开,代替传教士在山田荣泰耳边低语。 山田荣泰的眼里顿时闪烁出了变态的红光,他好像一下子走出了阴影,想出了新的花样。 他站起身,命令手下的鬼子,将所有战俘全都带到广场中,逐一进行枪决。 人杀死之后,他弄来了水泥搅拌机,将尸体丢进去,搅拌成水泥,再用这些混合着血肉的水泥就扩建集中营,去修墙壁,去铺地面,他要让集中营里关押的这些战俘永远留在这地方,谁都没办法离开,永生永世! 当然,只留下战俘还不够,他自己也要留下来,他要去地狱继续折磨这些小看他的人,他要做地狱之王! 于是,山田荣泰将自己吊在了风扇上。 当风扇缓缓转动时,他的灵魂好像一分为二,那个变态、疯狂的自己站在门外,欣赏吊在电扇上的自己。另一个恐惧、自卑的自己,则继续随着风扇旋转,在惊恐无助中等待死亡将自己吞噬。 “快跑!快跑!” 他在心中绝望大喊,因为他看见了门外的自己背后站着另外两个东西,那不是人,而是魔鬼,真正的魔鬼。 第314章 疯人院之谜(十一) 墨线又一次回收,这一次时间来到了几年前,回到了密室逃生的时候。 在主治医师办公室里,负责扮演医生的演员正拿着电话,一脸痛苦地抓着头。 手机中传出一个女人的抱怨声:“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说话,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听。” “呵呵,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女人十分不满,“现在几点了?你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干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要管我几点回家吗?” “是,我们离婚了,但孩子归你了,你就要尽到做爸爸的责任。结果你是怎么做的?每天晚上要到两三点才回家,孩子要我接要我送,结果还是你霸占着抚养权,凭什么?” “就凭我需要赚钱,我需要养家!不像你,往别的男人怀里一躺就有钱花了!”男人似乎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刘浩宇!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什么叫往别的男人怀里一躺?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有和其他人恋爱结婚的权利,你管不着!”说完,女人便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男人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想哭,他心里憋屈。 这时,对讲机里又传来了老板不耐烦的催促声:“老刘,你搞什么?别打电话了,玩家快到你那里了,给我打起精神来!我可警告你,别再给我念错台词了!要是再敢又下一次,立刻滚蛋!” “别,我肯定不会再出错了,肯定不会。”男人急忙低声下气地保证道。 但在他脸上,却现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同时,在他身后还站着另外三个人,一个全身遭到鸟兽啃咬的红色恶魔,一个身体被刀子戳得满是洞的传教士,还有一个满脸变态笑容的鬼子军官。 这三个人围在男人身边,绕着他不停低语。 终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群年轻男女有说有笑地走进屋。 男人看着那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心中的怒火快要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快活?凭什么他们能有钱出来潇洒?凭什么他们的快要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凭什么我要受这份罪?凭什么我要听那个娘们数落?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断低声嘟囔着,男人将手伸向了藏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那把刀。 那把刀并非道具,而是真家伙。 那一夜,医院里的逃生游戏显得格外真实,坐在监控室里的游戏导演看得连呼精彩,这就是他想要的游戏效果。只是,血浆效果好像过于真实了,那个主治医师的演员,是不是太过投入了一点? 他在抬头看什么? “喂,你看摄像头干什么?谁让你到这边来的?回到你自己的位置!” “喂,你怎么还往这边来了?让你回去没听见吗?” “老刘!刘浩宇,赶紧滚回你的工位!听没听见,你聋了吗?” 导演很气,但他的喊声刘浩宇似乎完全听不到。 就在他气急败坏打断把那个姓刘的垃圾演员开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响,监控室的门被刘浩宇一脚踹开,垂在他身侧的剪刀正向下滴答着鲜血…… 墨线迅速回流,时间再次加速,同样是医院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全身是血的刘浩宇呆呆坐在座位上,摆弄着手机。 楼下有交谈声,似乎是那些半夜过来探险的主播。 他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转瞬之间又变成了狡黠的一笑。 手指轻轻拨打了报警电话。 “喂,我被困在东郊的旧医院了,能来救救我吗?救救……啊!” 挂断了电话,刘浩宇的嘴角翘了翘,他似乎很满意刚刚那略显浮夸的表演,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来到了医院,其中一个瘦高个的警察来到了二楼。巧的是,这名警察也叫刘浩宇。 那三个恶魔再次出现在男人身后,低声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同时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凭什么要离婚?凭什么要带走孩子?我为什么加班?还不是为了赚钱,为了这个家?我不配有家庭?我不配有老婆?我不配有孩子?不对,是他们不配!是他们不配!他们不配……不配!不配!不配!” 他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站起身。 办公室的大门在这时打开了,刘浩宇警官拿着手电筒站在门口。 男人嘴角一勾,接着向前鱼跃,一下子穿过了刘浩宇的身体。 但他并没有从身体另一边穿出去,而是留在了刘浩宇警官的身体之中。 门口的瘦高警察呆住了,在他身后,那三个恶魔依然在喃喃低语:“杀了他们,他们不配活着!杀了他们,他们不配活着!他们不配!不配!” “对,他们不配。”警察点了点头,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熟悉的弧度。 “喂,你那边好了吗?”楼下传来另一名警察的喊声。 “好了,这就下来。”刘浩宇轻声回答道。 最后一股墨线回流,一切回到了原貌,夜幕再次笼罩在荒废的医院,但有些东西却再也无法隐去自己的身形。 我盯着面前的三个人,或者说是两个变态,一个被诅咒的红皮恶魔。 不需要和他们废话,既然都是恶人,那就看谁才是最凶恶的那一个。 想罢,我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了断头的火神像,轻轻朝那三个家伙丢了过去。 三个恶魔鬼祟似乎还在刚刚墨线回旋中没能回过神,等火神像落地发出铛铛的声响之后,它们这才意识到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全身被烈火包围的小矮人从地下冒了出来,他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就像要和这三个人一起玩耍一样,蹦跳着来到跟前。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山田荣泰这个变态鬼子军官。 上吊让他分离了灵魂中懦弱的一面,提纯出了最变态、最凶恶的那部分。 见到火神,他没有想过逃跑,而是癫狂大笑着扑上前去。 然而他在邪火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小个子邪火神只是轻轻一抬手,山田荣泰就口鼻喷火,两个眼球瞬间蒸干,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盏人皮灯笼。 看到“灯笼”出现,那变态传教士顿时两眼冒出了兴奋的光芒,因为这事他也干过,在他的收藏室里就有一盏用小孩的皮制成的灯。 就在传教士因为兴奋而愣神的时候,邪火神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又是轻轻一抬手,燃烧的食指便戳进了传教士的身体。 邪火神没有立刻烧死这个变态,而是小火慢炖,一点点烧干传教士体内的水分,把他变成了一根烤串,让他在小火慢烤的折磨中不断惨叫、呻吟,等他连喊叫声都发不出来了,邪火神才突然加大火力,一瞬间将传教士烧成了一地灰烬。 第315章 疯人院之谜(十二) 最后剩下的,就是那个跨越了几千年的红皮恶魔了。 同样都是邪神,那千万恶魔明显不服,眼一瞪,手一张,一根用人体残肢组成的柱子便在邪火神背后突然出现,从这血肉柱子上探出的手臂一下将火神抓住。 紧接着,周围升腾起团团黑雾,从雾气当中走出了几只全身挂满腐肉的僵尸秃鹫。 这些秃鹫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冲着邪火神便扑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它们展开撕咬,一团烈火突然从邪火神的体内喷涌而出,瞬间便将那些僵尸秃鹫烧成了灰烬,束缚邪火神的那个血肉之柱也在大火之中快速融化、垮塌。 红皮恶魔一惊,恼火地叽里呱啦说起了我听不懂的语言。 从他周围顿时升起团团黑雾,各种甲虫老鼠和野狗纷纷从黑雾中现身,摆出一副群兽斗火神的架势。 看品种,被这恶魔召唤出来的动物应该都吃过他的肉。 但这些东西在火神面前根本兴不起任何风浪。 虽然甲虫和老鼠都有一定的火焰抗性,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丁点五行的生克抗性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转眼之间,恶魔的这些动物帮手全部被烈火烧成了灰烬。 恶魔没招了,干脆两眼向上一翻,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嘴里念念叨叨似乎想要请神。 但邪火神并没有傻站着等对方放大招,如同瞬移一样缩地移动,转眼便来到了那个红皮恶魔跟前,接着探出双手,将拇指使劲按在了恶魔的眼睛上。 伴随着烈火燃起,恶魔从内到外都被火焰覆盖,身体转眼就被烧成了透明。 在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火焰陡然炸开,如同一团赤色烟花爆炸开来,这个存在了数千年的红皮恶魔被邪火神瞬间秒杀,烧得连渣都不剩。 医院里彻底恢复了寂静,夜空中的鬼面云也慢慢消失,只有风依旧在老建筑内穿梭,发出鬼嚎般的凄厉叫声。 罗胖子最先从屋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骂了句“我靠”,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鬼王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了,但没有了鬼王的镇压,那些被囚困在这里的亡灵却全都现了身。 地板、墙壁、天花板,还有楼下庭院里的每一寸土地,全都密密麻麻地挤着一群又一群的亡魂,数量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我低头看了眼右手。 原以为只是帮一个老人找出他儿子死亡的真因,没想到最后竟要超度送葬这么多亡魂,这一趟买卖真的是做亏了。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我只能一个区域接一个区域对这些亡魂进行送葬。 根据在幻境中的所见,我在一楼找到了一个通往地窖的入口,在那下面,我见到刘浩宇,还有他老婆、儿子的亡魂。 我让胖子把刘洪文和他的亲家老两口都带过来,再用墨线轻轻擦拭他们的眼睛,让他们也能看见自己儿女的模样。 “去做最后道别吧。”我对他们说道。 三个老人一瞬间老泪纵横,各自走向自己的孩子。 一番痛哭告别之后,刘洪文忽然转头来到我面前跪了下来,求我不要把他儿子的亡魂送走,让我想个办法,把他儿子的魂魄接回家里,哪怕这样他自己会死也无所谓,反正死了,正好全家团聚。 亲家老两口一听,也都跪在我面前,提出了一样的要求。 叹了一口气,我耐着性子解释说:“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鬼的思维想法和活人不一样,他们现在还能和你们交流,是因为他们刚死不久,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变成你们根本无法猜测的样子。而且亡魂一旦化鬼,就没那么送走了,它们不会等你们死后团聚,而会一直徘徊在人间,找和自己经历相似去附身,然后自杀,你们想着团聚,但他们只会想去杀人,留着他们,就是祸乱人间。” 三个老人听后面面相觑。 “真……真的会这样吗?”刘洪文颤抖着问。 我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随后也对他的亲家两口子问道:“你们希望自己的女儿化鬼杀人吗?” 老两口对望一眼,接着一起朝我摇了摇头。 这时,留在三个老人眼皮上的墨线开始干枯、掉落,他们儿女、孙子自然也从他们眼前消失。 刘洪文连忙激动地问:“他们走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还在,只是你们看不见他们了,再说最后一句话吧,但千万别说什么留下来,不要走,那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刘洪文纠结再三,最后还是点了头,并在我的指引之下,面对他的儿子颤声说:“浩宇,你们先去吧。放心,爸爸会好好照顾自己,等寿终正寝那天,我就去找你。你先去,在那边等着我。去吧,去吧。” 老人双眼含泪,颤巍巍地挥着手,完成了最后的道别。 等亲家那老两口也和女儿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便在空中用墨线写出一句一行送别词,轻轻向前一推,将刘浩宇一家三口的灵魂送葬。 离开地窖重回一楼的时候,我见到了一群过来拍摄灵异视频的年轻人。他们都被吓坏了,尤其是墨线散开时出现的大面积幻境,吓得他们所有人都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即便是看到我过来了,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好像生怕我是鬼,会把他们抓走。 我让罗胖子把这些小孩全部带到医院外面,离开阴气浓重的环境,他们才能更快地恢复过来。 折腾了整整一宿,当最后一个亡魂被我送走之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再次叫出了十八,让它带着同样一宿没睡的罗胖子再去这疯人院里转一圈,把那三个老鬼头附体的根源找出来。 没有了鬼魂阴气的影响,要找鬼根就容易多了。 日初之前,十八顺利地找来了三样看起来并不怎么显眼的小物件:一把匕首,一把手术刀,还有一个木制的十字架。 “你猜十八是在哪找到这三样东西的?”罗胖子站在我面前,神秘兮兮地问。 “在哪儿?”我懒得猜谜,直接问道。 “二楼,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办公桌下面有一个保险柜。这三样东西全都锁在柜子里,那柜子的密码是可以破译的,破译方式就在桌面上的记事本里面。” 罗胖子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睁大他的小眼睛继续说:“可能是我跟你一起时间久了,想象力也变丰富了,你说有没有可能,之前那个弄密室逃生的人是故意把这三样东西凑到一块的呢?” 第316章 疯人院之谜(十三),林中小屋(一) 胖子的话让我不禁眉头一蹙,想起了之前在深城卖“鬼”的那个神秘老头,还有那座装满了邪神的泰国庙,以及…… 低头看了眼在我手里攥着的邪火神像。 突然有一个阴谋论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当中:会不会有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一直尝试着在世界散播这些邪魔鬼祟。 又或者,是将这些邪魔鬼祟往国内引? 我把我的这个想法告诉了罗胖子。 胖子听后先是笑着摇头表示不可能,但笑着笑着就渐渐笑不出来了。 “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看着罗胖子那一脸无措的样子,我笑着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撑着膝盖站起身。 太阳已经慢慢爬出了地平线,我看向太阳轻呼一口气说:“算了,这些事想多了也没用,一切顺其自然吧。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个反派组织,那我相信,肯定也同时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守护者组织,不然这个世界肯定早就乱套。”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胖子用力点头,然后朝我扬了扬眉说:“果然,动脑筋的事情完全不适合我,咱们还是研究研究怎么平了这次的因果吧。这么多鬼,再加上三个鬼王,你这次的善因可种大了,刘老头给不了多少钱,这个果你要怎么平呢?” 我看了一眼右臂上明显淡了一层的盘龙文身,这次的损耗着实不小,真不能随便收点钱意思意思就算了。 忽然,我看到了之前被胖子送到医院外面去的那些网红主播,顿时计上心来。 “我有办法了,钱可以找那帮小子要。”说完,我快步朝他们走过去。 …… 隔天的网上,关于维县集中营的骇人往事频繁出现。 在某音、某手、某博上,“维县集中营”,“恐怖修道院”这些都成了热门搜索词,好多主播都开始跟风讲述各种传闻,将那段几乎被人遗忘的历史重新挖掘出来。 一时之间,维县疯人院不再是那些探险网红的试胆地点,它所代表的那段历史得到了县、市政府文化部门的重视,相信今后维县疯人院绝不会是无人问津的地方。 但我并不关心疯人院最后会被改造成什么样,关键是那些网红有了好素材,赚取了一大波热度,而我则能从他们那里收取了部分返利,如此一来我的因果就算平上了。 在我和胖子离开维县之前,刘洪文老爷子还有他的亲家两口子还是塞给我一笔钱。 本来我是真的不想要,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这些钱本来就是给他们儿女准备的,他们老了,花钱的地方不多,也就是花钱治病。 但如果哪天真得了要命的病,他们也不打算治了,早点死了,就早点过去那边和孩子们团聚。 所以,这钱不如给我,让我拿去帮助其他和他们有着相似遭遇的人。 话都说到这程度了,那我也没有不拿的理由,就当是为了进一步消除因果影响,最后我还是把他们凑给我的五万块钱全部收下了。 至于那三件鬼根器物,它们就和邪火神像放在一起,变废为宝,回头全都做成我的法器,用来以鬼制鬼。 …… 二月,松远,一座黑省西部靠近中俄边境的县城。 去年,县里新城区搬来了一对年轻夫妻。 丈夫名叫苏亮,农民出身,前年跟着朋友去俄罗斯种地,赚了不少钱,于是年前就在松远县新城区买了栋大房子,和妻子周烨一起搬出农村,到县城定居。 正月初七,苏亮、周烨两口子到松县老城区的农友家聚餐,一顿饭吃到了夜里10点,喝了些酒,人有些微醉。 农友觉得他这样不方便开车,便提出让他两口子在这边住下。 苏亮却摆手说:“没事,刚才坐这唠嗑,我已经醒酒了,回去也不远,肯定没事的,放心吧。” 朋友还想劝,但苏亮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要自己开车回去。 见拦不住,农友只能叮嘱周烨说:“嫂子,车上的时候多帮亮哥看着点路,千万别因为喝酒开车出什么事。” 周烨连忙点头说:“好的,你们放心吧,我看着呢。” 话虽说得客客气气,但周烨心里却藏着一股火,明明饭桌上说了好多遍,让苏亮别喝那么多,晚上还要开车,但苏亮就是不听,还啤酒白酒混着喝,就好像不让他喝酒是害他,让他在朋友面前没面子一样。 好在县城规模不算太大,路也修得宽敞,再加上大过年的,又是半夜,路上应该很空旷,不会出什么大事。 周烨这样一想,总算是把火气压下去不少。 坐上了新买的车子,两人微笑和农友道别,开上回家的路。 松县的新老城区相距很远,中间需要经过一段乡间路。 白天来时,苏亮忘记了查看油量,结果晚上回去车到半路,油表眼看着就要到底了。 苏亮强打精神,告诉周烨不用担心,他知道附近有个加油站,过去加了油就能继续看了。 周烨却感到十分担心,因为这附近一片荒凉,根本看不出哪里像有加油站的样子。 可苏亮却十分肯定地说:“你信我,这条路我跑过十好几趟了,从这拐下去,几分钟就有个加油站。老婆,你得信我,你得信你老公,我说话你得信……” 苏亮明显醉意未消,车轱辘话来回说,一路碎碎念。 周烨真想扇他一巴掌,但又怕影响到苏亮开车,所以只能选择忍耐。 就在他们快要经过一座小桥的时候,苏亮突然在桥头急转弯,顺着土路开了下去。 周烨越发觉得不对劲,就喊苏亮停车。 结果苏亮根本听不见,眼皮发沉,一下子睡了过去,车子直奔路边一棵大树冲过去,咚的一下撞了个正着。 幸好,两个人都扎了安全带,再加上车速不算太快,人并没有受伤,但车子却受损严重。 苏亮这一下彻底醒酒了,连连对周烨道歉。 周烨很生气地说:“现在就别道歉了,先想想车怎么办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半夜想叫个拖车都叫不到!” “没事,我打电话叫人过来,你放心,肯定没事的。”说着,苏亮就在身上摸手机,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发现是撞树的那一下把手机给撞飞了,摔在一块石头上给摔坏了。 好巧不巧,周烨的手机又没电关机了。 冬天,大半夜,在两片城区中间的荒凉地段,想等一辆车经过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将近零下30度的天气,很可能没等到人呢,他们先冻成冰棍了。 这时,苏亮看见了土路前面的树林深处好像有灯光。 “那边好像住着人,咱们过去看看能不能借个电话,或者借个充电器给你手机充下电。没事的,相信你老公,肯定不会有事的。”苏亮指着树林说道。 第317章 林中小屋(二) 苏亮一脸笑嘻嘻地念叨着“相信我”“相信我”。 周烨是心情烦躁,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苏亮争吵,所以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苏亮急忙拉着周烨的手,顺着土路朝树林的方向走去。 明朗的月光下,那树林看着并不远,但实际走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两个人走了足有二十多分钟,这才终于来到树林边缘。 因为出行都是开车,又是要参加聚餐,所以周烨并没有穿太厚重的衣服,冬夜里徒步走上二十分钟,感觉脸都冻木了,耳朵都已经感觉不到存在了。 苏亮一看周烨被冻到快发紫的耳朵,赶紧搓手哈气,然后捂住周烨的双耳。 “没事,马上就到了,你看,树林里面有个房子,门口亮灯呢,那肯定住着人呢,两趟小房,就在前面呢。”苏亮安慰着周烨道。 周烨很想骂人,但还是选择了继续忍耐,因为树林里确实能看到两间房,房门口挂着很亮的灯泡,窗户里也有灯光,怎么看都是有人住的。 “早知道要走这么远,刚才还不如直接往家走,现在没准都已经到了。”实在忍不住,周烨还是抱怨了一句。 苏亮赶紧认错说:“对对对,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但来到来了,就过去借下电话吧,也顺便给你借件厚点的衣服。” “那加油站呢?你不是说这有加油站吗?”周烨等着苏亮问道。 苏亮嘿嘿一笑,不敢再提加油站的事情,赶紧拉着周烨的手往树林里面亮灯的小屋走去。 小屋在林中一百多米远的地方,这一次两人并没有走太久,很快就来到了小屋跟前。 苏亮过去敲了敲门,问了声:“有人在吗?我们的车撞了,手机也坏了,想借个电话,实在不行,借给充电器也行。哦,我们可以给钱。” 说完,苏亮轻轻推了下周烨的肩膀,示意她也说两句话,毕竟有个女生在场,能增加对方的信任感。 周烨叹了口气,只好配合着问了声:“请问,家里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 等了一会儿,没见屋里有任何反应。 夫妻俩对望一眼,继续敲门问道:“你好,屋里有人吗?能让我们进屋暖和暖和吗?外面太冷了。” 屋里依然静悄悄,没有一丁点动静。 苏亮皱了皱眉,看着周烨被冻得通红的脸,他越发着急了。 “可能没人,咱们直接进去吧。”说完,他就抓着门把手用力前后推拉了几下。 周烨想要阻止,结果还没等开口,门就咣当一下被推开了。 里面就是个空荡荡的小屋,灯亮着,而且屋里和屋外一样冷,根本不像有人在这里住的样子。 “啊,我知道了,这是那种林中小屋,是专门给进山打猎的人准备的。在俄罗斯那边经常能看到,没事,先进来吧。”说完,他就拽着周烨进了小屋。 周烨很想问他,这附近到处都是农田或者荒地,哪来的猎可打。 但和一个喝醉的人有什么可争辩的呢? 想了想,她干脆作罢。 屋里有个炉子,旁边堆着些树枝、木头、旧报纸。 苏亮点起了火,炉火通红,没一会儿屋子就暖和起来了。 在一个木头柜子里,苏亮取出了被子。他又四下翻找了起来,想找出个充电器,可惜没能找到。 “算了,别折腾了,坐下暖和暖和,今晚在这凑合一宿算了。”周烨朝苏亮招手说道。 苏亮顿时一笑,回到小木床边,钻进被子里紧紧搂着周烨的肩膀。 “老婆,别生我气了,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喝酒绝对不开车。”苏亮一脸严肃地保证道。 周烨也是拿这个男人没有办法,谁叫她就是喜欢呢。 轻轻点了点头,她靠在苏亮的肩膀上,轻声询问关于林中小屋的事情。 苏亮就讲,他在俄罗斯种地的时候,经常听当地人讲,那些进山打猎的、伐木的,有时候遇到突降大雪,就可以在林中小屋暂时躲避。 小屋里有火炉,有木柴,有被褥衣服,还会有些吃喝。等风雪过后,这些避险的人可以安全离开,得空了再回来,把自己消耗的那部分物资重新添置回去。 周烨默默听着,倦意慢慢袭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一觉睡醒,天光大亮,炉子里的火早已经熄灭。 周烨打个哈欠,坐起来想找苏亮,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苏亮不见了。 周烨并没有想太多,觉得苏亮可能是早起去公路那边等人经过好求助,所以她也开门走出小屋,沿着林中小路往外面走。 林中雪地上有他们两人的脚印,也有苏亮一个人回返的脚印,周烨觉得自己的判断肯定没错,苏亮就是去路边求助了。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树林边缘的时候,雪地中出现了一片血红! 周烨一惊,急忙跑过去查看,发现血红色断断续续,竟是朝着树林中移动的,地上还有脚印,看鞋底纹路明显就是苏亮的。 她担心苏亮遇到危险了,于是急忙大喊苏亮的名字,一边喊一边追着足迹、血迹走。 走了十多分钟,周烨从林地的侧面走了出来,继续往前就是一片空旷大平原,眼前一片银白。 就在白茫茫一色的天地间,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显得十分突兀。 那是个木头杆子,上面绑着个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稻草人。 但现在是冬天,周围都没有稻田麦地,哪来的稻草人? 而且…… 周烨越看越觉得奇怪,因为那疑似稻草人的东西,好像穿着的是他老公苏亮的衣服,越是仔细看,越觉得是苏亮被困在木头架子上。 “苏亮!老公!是你吗?你别吓我!” 周烨朝着木架子那边大喊。 但架子上的东西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看着雪地上面一路延伸的红色痕迹,周烨越发觉得那是一地的血迹,于是她赶紧朝着那黑色的东西跑过去。 当她终于靠近的时候,整个人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虽然脸部被一顶草帽给挡住了,但周烨完全可以确定,木头架子上面捆绑着的就是一个人,而且身高体型怎么看都是她的老公苏亮。 大量的血迹顺着衣服裤子流到地上,现在已经冻结成了红色的血冰。 周烨忍着快要窒息的憋闷感,快步跑到跟前,跳起来打飞了草帽。 就在帽子飞落的一瞬,周烨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在木架子上的确绑着一个人,但那人的脸皮、肌肉已经被撕掉,只剩下红彤彤、血淋淋的人头骨! 第318章 连环疑案 大年初十,黑省依旧是冬季景象,到处白雪皑皑。 我和罗胖子坐在去往松县的普通火车上,一边吃着小烤鸡,一边给他讲述我所听到的事件经过。 “一个人被剥了脸皮,挂在木架子上,这不就是谋杀吗?为什么秦海山要介绍你过去呢?”罗胖子有些不解地问道,然后把烤鸡腿整个塞进了嘴里。 “可能因为,类似的案子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说着,我将手机递到罗胖子面前,里面有秦海山找给我的资料,时间跨度从51年开始,一直延续至今,基本上每隔10年出现一名受害者,都是夜晚独自在外,然后被发现死在荒郊野外,身体全无伤痕,脸上的皮肉全无。 警方曾经在83年抓到了“凶手”,但被抓的人一直否认,入狱之后也一直在上诉,但因为人证物证俱全,最终还是维持原判,并在91年执行死刑。 然而,92年,一模一样的凶案再次发生。 一时间,警察随便抓人顶罪的说法在松县传开,导致警察公信度彻底丧失,没人相信官方的任何一句话。 然后就是01年、10年,还有今年的苏亮。 根据秦海山了解到的情况,在12年的时候,松县警方找到过一名嫌疑人,有物证,但缺少认证,嫌疑人有作案时间,而且凶案发生时,没有人可以给嫌疑人提供不在场证明,甚至正好相反,警方可以找到很多证人来证明嫌疑人在凶案发生时曾经不知所踪。 但,因为83年的案例,警察不敢轻易抓人,检察院那边也不敢轻易起诉,就怕弄错了,再掀起轩然大波,毕竟12年和83年不同,有了发达的互联网,一旦出错,被发到网上,那就不是松远一县的警方公信力下降问题,很可能被无限上升到全国公安系统。 所以…… “一桩悬案,连环悬案,但这些人有没有想过,83年的凶手并没有抓错,后来出现的命案是另一个凶手干的,是个模仿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一个看破案电视剧的都能想到,难道他们县里的人都比我蠢?”胖子质疑道。 “也可能,实际情况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也许从行凶手法上,现场情况,各种痕迹、细节都一模一样呢?因为模仿犯罪很难做到一模一样的复制,尤其是在咱们国家,凶案现场细节是不会被报道出来的,所以完美复刻的模仿犯几乎不存在。”我解释道。 胖子眼珠转了转,“所以,还是抓错人了?” 我轻轻摇头,指了指我的手机。 那里面有83年被抓那人的资料,还有案件调查的部分资料内容,包括一系列证据。 首先,警察在凶手家里找到了一把剔骨刀,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死者被害前曾经穿过的衣服,上面同样有大量血迹。在凶手家的菜窖里面,警方发现了被害人的头皮,还有部分面部肌肉,一对眼球。 另外,邻居亲眼看到凶手携带这些衣物半夜三点返回家中。而根据法医鉴定,死者被害时间是凌晨1点到3点之间。 虽然83年的时候并没有完善的dna技术,但凶手直到91年才执行死刑,在90年的时候,检察机关对凶器上血液dna进行验证比对,确认与被害人dna吻合,形成证据闭环。 罗胖子看完所有资料,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所以,没抓错人?” “嗯,从资料上看,应该是没抓错,后面的模仿犯罪也可能性不大,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我故意拉了个长音。 “鬼上身!然后附身去杀人!”胖子接话说道。 “嗯,可能性很大。”我点头说。 胖子一脸恍然大悟,“难怪秦海山要让你过去了,原来如此,那就合理了,非常合理了。” 火车到站,我和罗胖子见到了来接我们的中年警官。 他自我介绍说姓姜,和秦海山是多年老友了,这次的案子是他们先私下交流,然后秦海山向他推荐了我。 坐到车里,我向姜警官确认说:“您相信世上有鬼吗?” 姜警官笑了笑说:“你就不用在这方面试探我了,既然和老秦说好了,那自然已经了解你们是做什么的了。” “那调查权限方面?”我继续问。 “这个不好说,总之你需要去哪看,需要见什么人,你都可以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咱们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看这样行吗?”姜警官很是客气地问道。 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问题,于是点头说:“可以,那就先去一下发现尸体的地方吧。” “不先休息一下?” “不用,先看,然后再休息也不迟。不方便吗?”我问。 “没,那咱们先去案发地。” 车开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新老两个城区中间的山路。 在来之前,我已经从秦海山那里了解到案发经过了,但实地一看,还是和我想象中的场面有所差异。 我以为,哪怕是有新旧两个城区,中间路段也不至于太过荒凉,毕竟都在一个县内。 但实际情况却是,新老两个城区距离起码有十公里以上,说是两个城区,其实完全看成是新老两个县,而中间的路段荒无人烟,再加上过年,一路上我都没看见其他车辆,而且越是靠近案发地点,周围就越是荒凉,连农田大棚什么的都瞧不见。 车子开到一片林地前面,姜警官下了车。 “具体案情,你们应该从老秦那里听说了吧?”他向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望向树林深处说:“听老秦说,案发当晚那对夫妻就是在树林里面的小屋过夜的。” “对,根据被害人妻子的说法,树林里面应该有一间小屋,但我们去过了,没有找到。” “没有林中小屋吗?”我有些意外。 “没有。事后我们跟着受害人妻子来树林里找过,没发现小屋,后来我们自己也组织人手在这片林地里找过,根本没有任何小屋存在过的迹象。” “那她是怎么过夜的?在树林里点篝火吗?”我问。 “差不多吧,具体的,你过来看一下就知道了。”说着,姜警官便在前面徒步往林中走去。 第319章 实地勘察(一) 冬日的晴天,阳光并不强烈,但地面的白雪反射阳光却更加刺眼。 罗胖子戴上了一副太阳镜,一边跟着姜警官往前走,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说:“这边的杀人时间是从53年开始的吗?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从建国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只是那时候没有记录,所以不知道这茬。” 姜警官没接话,但我却觉得胖子说得不无道理。 “不过,就算建国前就有了,我们也没地方问去,只能从眼前刚发生的案子逆推,一点点找线索。而且我们并不需要把证据找全,现在我有这个,只要能撞见那东西,抓住一‘问’就全清楚了。” 我抬起右胳膊,示意着手臂上的盘龙文身。 只走了几分钟,姜警官就停了下来,指着面前的空地说:“就是这里了,那天晚上,周烨和苏亮就是在这里过的夜。” 我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姜警官身边观察了一下地面。 树林中的积雪不厚,但覆盖均匀,所见之处满是银白,唯独我们脚下这片林中空地,有一个圆形区域露出了地面的本色,其中还有烧成焦炭的枝干,从这些痕迹来看,当晚确实有人在这里生火取暖。 “只这么一丁点火,一晚上不把他们给冻der儿?松县这边晚上得有零下30多度吧?”罗胖子怀疑地问道。 “别说这一堆篝火,就算再添十堆,也肯定会冻死的。”姜警官紧紧皱着眉头说:“我们接警赶过来的时候是上午,受害人的妻子就穿着一件毛衣,没有外套。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林中小屋里盖着棉被睡了一宿,但你们也看见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小屋,从现场情况来看,她和受害人就在这里过了一夜。” “周烨目前状况怎么样?”我问。 姜警官回答说:“目前一切正常,我昨天还和她见过面,问了一下当晚的细节,主要是那间小屋,因为凶手很可能就是小屋的主人,或者曾经在小屋里住过。根据周烨的说法,当时林中小屋有两间。” 我点了点头,秦海山给我讲述的事件经过里也提到了,林中小屋是有两间的。 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感觉现在也不可能叫得出来十八,所以我也不急着现在找鬼,而是转圈观察周边环境,想看看能不能从风水的角度发现什么线索。 正在这时,罗胖子忽然在树林里嚷嚷了起来。 “常乐,你快过来看看,这边树上有画!” “什么画?”我快步来到罗胖子身边。 胖子伸出短粗的手指头,指着树皮上明显用刀子刻出来的一个图形,看起来有点像几十年前流行过的火柴人,又像是原始人壁画中的人类形象。 “那边,你看,那边好像还有!”罗胖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声喊着又跑向了下一棵树。 我也跟过去看了一下,果然在树干上有着同样的刻画。 姜警官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淡淡点头说:“这附近的很多树上都画着这个图形,包括发现被害人的木架子上,也有一样的图案,我们怀疑是凶手杀人之后留下的一种标记。” “意思是,给自己的‘作品’加一个标志呗?”罗胖子问。 “也可以这么说。根据国内外的一些犯罪心理学研究,很多连环谋杀犯,都会在犯罪现场留下一些独特的标记。他们是故意的,因为这样方便警察给他们起名字,他们很喜欢被人起名字,比如火柴人连环杀手之类的,这样他们会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所以,我们这边一般不会给这些凶手取名字,这样就会削弱他们的满足感,让他们更加暴躁,郁闷,从而露出破绽。”姜警官毫不隐藏地分享着他的经验心得。 “原来如此,难怪我从来没在咱们的新闻上看到什么午夜开膛手之类的名字。”胖子好像学到了新的知识点,显得很是兴奋。 不过我的注意力并没有因为姜警官的话而转移,还是专注地在附近树木上寻找那些刀刻图形,并用手机拍下照片。 “之前的相似案件现场有类似这样的图形吗?”我一边拍一边问。 “有。”姜警官点头说:“你们知道83年曾经抓到过的那个凶手吧?” “知道,他在91年被执行死刑。”我应声说。 姜警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翻看过当年的案件资料,除了那些直接的杀人证据之外,在他家的工具箱里还找到了一把刻刀,还有一盒油彩颜料和画笔。当时被害人是被钉子和粗麻绳固定在一个大木架子上,在木架的背面就用油彩画出了类似图形,附近的树上也有一样的刻画。我对比过照片,和现在树上的这些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在说这些的时候,姜警官一直看向我,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新的启发。 我也确实有些不同于警方的想法,比如…… “会不会是一种图腾呢?”我摸着树皮上的雕刻画猜测道。 “图腾?”姜警官疑惑地问。 “对,一种献祭仪式图腾。”我点着头解释道:“就像古人求山神、龙王保佑风调雨顺的时候,会献上生祭,还要在祭坛周围画上神灵的形象。联系到松县持续了足有七十年的凶案,你不觉得很像一种周而复始的神灵崇拜献祭仪式吗?” 姜警官的表情很认真,似乎并没有觉得我说的是天方夜谭。 “如果是献生祭,那杀人的这帮玩意儿,是要给谁献活人祭呢?而且还只现了脸,那个神喜欢吃脸?”罗胖子插话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试着放出墨线覆盖在这些雕刻图案上。 或许是光照太充足的关系,墨线释放得非常缓慢,就算移动到背阴的地方,依然没有涟漪荡开,探查不到这图形的意义。 “不行,可能还是要等晚上再来。咱们还是去看一眼发现尸体的地方吧。”我对姜警官说。 “不远,穿过树林就是了。”姜警官朝树林右侧指了一下,也没有回车里,带着我们徒步往树林边缘走。 没一会儿,我们走出了林地。 前方是一片银白的空旷平地,远处的雪地中有着一个黑色的木头架子。 姜警官指着那里说:“尸体就被固定在那上面。” 第320章 实地勘察(二) 就在我想往木板那边走的时候,身后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了急刹车的声音。 我们三个一起回头看去,就见一辆黑色轿车远远停在路边。 我纳闷地望着那辆车,没见有人下来,车也不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看了眼身边的姜警官,我问:“你们的人?” “不是,没听说今天有人过来看现场啊。难道是……省里过来的?”姜警官语气狐疑。 等了好一会儿,那车里还是没人下来。 “啥情况啊?要不,过去问问?”罗胖子提议道。 刚说完,那辆车便重新发动起来,沿着公路朝着新城区的方向快速驶去。 这辆车的突然出现很是让人生疑,所以我赶紧拍下了车牌号,然后拿给姜警官说:“如果可以的话,查查车主什么来头,感觉有点怪。” “这个,有点……”姜警官淡淡笑了一下,显然是没办法帮我调查那辆车的信息。 我也没强求,毕竟开车过来的,肯定不会是鬼。 也许,只是司机半路要接个电话,所以暂时停在路边,电话接完了就开走了。 没再多想那辆车的事情,我转过身,指着远处雪地中的木板说:“先过去那边看看吧,车的事顺其自然。” 木板看着不太远,但走过去却用了足有十分钟。 地上还能看到脚印和血迹。姜警官一路指着地面,在旁介绍说:“血迹是案发时留下的,从现场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在树林里袭击了被害人苏亮,然后一路拖行到这里,并在木架上对苏亮进行了过度残害。” 我知道“过度残害”这个名词,就是说,凶手在被害人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依然对尸体进行没有任何必要的伤害。 “苏亮的致命伤在哪里?”我边走边问。 “是后脑,被钝器击打,应该是当场死亡。凶手拖拽苏亮的双腿来到这里,然后用钉子将苏亮的双手双脚钉在木架上,再用粗麻绳进行捆绑,之后应该是使用剃肉刀,对面部进行切割。”姜警官来到木架前,一边比划一边介绍。 “有尸体照片吗?我想看看。” “有。”姜警官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现场拍摄的照片。 我快速看了下。 罗胖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结果吓得他身体一激灵,急忙转开视线。 照片中,死者的头骨已经显露出来了,但还挂着不少肉,正是这种状态才让他的死状看起来更加恐怖、残忍。 定了定心神,我移开视线说:“凶手的剔骨手法感觉不是很专业,之前的案子也是这样吗?” “对。”姜警官点头说:“凶手的作案手法一直都很粗糙,头骨上能找到大量切削的痕迹,都是剔肉的时候造成的。” 顿了顿,姜警官皱起眉头用不解的语气继续说:“一般来讲,一个常年连续作案的凶手,他的杀人手法是会出现进步或者退步的,反正肯定会有细微变化。但是松县这个案子,凶手的作案手法没有一丁点变化,始终维持在一种笨拙的状态,这就很奇怪。” “这就更能证明我之前的说法,真正杀人的压根不是活人,而是鬼魂。”我向姜警官解释说:“鬼总是喜欢重复做一件事,周而复始,没有丝毫改变。也许,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十年’这个周期上,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挖掘出线索。” 姜警官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苦笑一下说:“十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以你们的经验,这要怎么查呢?” 我想了想,便向姜警官问道:“过去的那些案子都发生在这附近吗?” “不是。”姜警官立刻摇头,然后蹙眉指向南边的远山说:“有在小兴安岭附近的,也有在新城区那边的,也有……”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思考了片刻之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新城区在20年前还是一片荒地,后来是因为和俄罗斯之间的商贸活动增多了,县里有了钱,才在江边建的新城区。在那之前,凶案都集中在靠江、靠山的野地,后来新城区建好了,案发地点才开始转移。” 我轻轻点头,琢磨着姜警官说的内容,同时也在回忆我所经历过的所有鬼祟伤人事件。 “看来,这还不是一般的鬼祟作案,有点类似深城那次的镜仙,是有人带着那只鬼在到处走。”我一边说一边看向罗胖子。 “啥意思?”胖子有些没想通,纳闷地看着我问:“有人带着鬼找到没人的地方,然后把鬼放出来杀人?那也不对呀,像这次的事,那两口子应该算是误打误撞走到树林子里边去的,他们喝醉撞树完全是意外情况。” “撞树是意外,但林中小屋可不是。”我摇了摇手指,解释说:“杀人者未必是选定了目标才下手,而更像是只安康鱼,林中小屋的灯光就是安康鱼嘴巴前面的发光诱饵。” “你的意思是……鬼钓鱼?”罗胖子睁大眼睛问。 “差不多。”我点头道。 “那就简单了!”罗胖子用力一拍手,看向姜警官说:“看看谁去过树林,监控一查,搞定!” 姜警官咧嘴苦笑一下说:“这条路上没那么多监控,就新老城区出入口那边有,中间路段完全没监控,根本查不出谁来过树林。而且现场勘察也没发现其他车轮印或者是其他人的脚印。” “所以,那个放鬼钓鱼的,是下雪之前就在这打窝了?”罗胖子继续问道。 我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是不是打窝钓鱼,今晚让十八过来兜一圈就什么都清楚了。 所以我朝罗胖子摆了摆手,然后对姜警官说:“您别想这个了,还是按我刚才给您建议的,查一下从前新城区那一片荒地都住过些什么人,有什么大事件是以十年为周期的。时间可能跨度可能很大,也许是建国前。” “好的,那我尽量,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什么。”姜警官点头答应道,但从他蹙眉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对此不抱多大希望。 第321章 不速之客?(一) 徒步走回车里,姜警官继续开车向前,把我们送到了新城区。 因为火车站是在老城区,我们一路过来,眼前的对比就显得格外强烈了。 新城区真的是突出一个“新”字,到处是高楼大厦,还有大型商业综合体,广场上能看到好多年轻人聚集,还有不少大鼻子老外,应该是通商之后来这边玩的俄罗斯人,整个县城都显得活力四射、朝气蓬勃。 “饿了吧?我先带你们去吃东西。那店面不大,但是味道绝对没话说,三十年老店了,我小时候就经常去他家吃,阳春饼店。”姜警官笑呵呵地推荐道,似乎也想放松一下,暂时把注意力从案件中抽离出来。 我和胖子确实饿了,也就没有推辞。 车开上沿江路,在右边是江滨公园,园内的松柳都挂着了冰花,还有一尊尊造型各异的冰雕,吸引不少人在这边游玩拍照。 马路对面是一排排现代商品楼,楼下的店铺崭新明亮。和大城市里冷冷清清的实体商铺不同,这小县城的商店里客人络绎不绝,而且大部分都是俄罗斯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这边是皮草批发,还有一些日用品,老毛子特意喜欢过来咱们这边买东西,你看见没,大包小裹的。”姜警官一边开车慢行一边介绍道,言语中充满了自豪感。 很快,车子开到了阳春饼店门前。 虽然他说这里店面不大,但实地过来一看,这店也不算小。 饼店上下两层,店门口停了不下十辆车,还没进店就听见了里面的谈笑声,后厨炒勺铛铛响,生意十分火爆。 “以前在老城区,阳春饼店就开在我家楼下,就一个小铺,葱油饼和锅包肉是他们家特色。”姜警官继续介绍道,伸手示意我们往店里走。 正准备进去,我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店门右边停着的一辆车。 那是辆黑色轿车,车型看起来很眼熟,车牌号就更熟了。 “黑n963……” 我拿出手机对照了一下之前拍过的照片,车牌号完全一样。 “怎么了?”姜警官奇怪地过来问道。 我收起手机,示意了下那辆黑色轿车说:“之前在案发现场,就是这辆车突然停到路边。” 姜警官眉头一蹙,顿时收起了笑容。 “要不,你们进去吃,我在车里等一等,看看一会儿谁上这辆车,我稍微跟一下。”他压低声音说。 “咱不能直接一点吗?进饭店问问车主是谁,再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啥。”胖子提议说。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所以摇头说:“算了,也有可能只是碰巧路过。咱们不用大张旗鼓,坐个能方便看到这辆车的位置就行了,等会车主出来您瞧一眼,好的坏的,以您这么多年当警察的经验,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说着,我朝老姜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姜警官琢磨了一下,点头说:“嗯,这样也行。” 打定了主意,我们便一块进了饭店,然后就在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好就是那辆黑色轿车。 快速点好了几道特色菜,我就开始默默观察店里的客人。 在一楼吃饭的有一半是俄罗斯人,而且汉语很溜,东北口音很浓,如果只听不看,绝对会认为店里坐着的全都是本地老乡。 姜警官低声和我介绍说:“咱们这边有个俄罗斯村,村里都是俄罗斯族人,看着像老外,但都是地地道道中国人。他们汉语和俄罗斯话都会说,通商之后两边来回跑,过来的俄罗斯人也跟着他们学中国话,学着学着就学了满嘴东北口音。” 我听后点头一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楼大厅的另一角,有个男的正在朝我这边看。 那是个中国人,40多岁,皮肤黝黑,头发半长而且烫过,穿一身黑皮衣,带着一股摇滚范儿。 不过,这一身穿着和他的面相却十分不搭,他弯眉弯眼翘嘴角,生着一张天生笑面,这张脸就感觉完全摇滚不起来。 正观察着对方,没想到这人忽然站了起来,直奔我这桌走过来了。 我赶紧转过身,心想别是过来问“你愁啥”吧? “你好。”烫头的男人来到桌边,语气很是自来熟地打了声招呼,明明桌上还有两个人,但他却只看着我,视线转都不转一下。 我望了他一眼,然后朝窗外那辆黑色轿车指了指说:“外面的车是你的吧?” “对,之前在桥头雪地那里,我看见过你们。”烫头男人在说话的同时直接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快速看了一眼他之前坐的那一桌。 桌上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岁数和我差不多,全都表情严肃地盯着我们这边,气势很足。 视线回到这个摇滚笑面虎脸上,发现他还在一直盯着我。 “请问,有何贵干?”我迎着他的视线问道。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他眯眼笑了笑,像是有意放慢了动作,缓缓将手伸进上衣内侧口袋,拿出几张名片放在桌上,先是推给我一张,然后又给姜警官和罗胖子一人一张。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晓谦,是黑省特殊宗教事务管理局的局长。你们今天在雪地那边,应该也是对最近发生在那的一起凶杀案有兴趣吧?”他一边问一边快速打量了一下罗胖子和姜警官。 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过他的名片看了下。 名头和他自我介绍的一样,黑省特殊宗教事务管理局。 但,他这个局长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了?而且烫这个发型真的没问题吗? 我放下名片,怀疑地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叫做徐晓谦的摇滚中年人。 对方很快收回视线,再次和我对视起来,那笑眯眯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敌意。 没等我开口,姜警官那边就先一步说道:“你好,我是松县新城区派出所的民警,这两位是我请来协助调查案件的。您说您是特殊宗教事务管理局的,但我并没有接到上级通知说有宗教管理局介入调查。请问,您有相关的文件或者介绍信吗?” 第322章 不速之客?(二) “有的。” 似乎是早有准备,名叫徐晓谦的这人再次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折了好几折的文件纸,没怎么当回事地放在了姜警官面前,这一次动作明显快了不少。 “你们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我们这边的行动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大概也不会需要你们的增援,这个文件只是打个招呼,免得你们把我当成什么可疑人物。另外,你们所长应该已经接到电话了,所内通知应该就快下来了。” 话音刚落,老姜的手机传来了信息提示音。 他立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打开那份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下。 很快,老姜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然后朝着那个叫徐晓谦的男人敬了个礼,郑重说:“徐局长你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徐晓谦眯眼一笑,朝老姜轻轻摆手说:“不用这么认真,我其实都过来好几天了,主要是确认这案子是不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说着,他又将目光朝我投了过来。 我快速和罗胖子做了个眼神交流。 胖子也是一脸诧异,朝我耸了耸肩膀,表示完全搞不懂现在是啥状况。 “两位,看过现场之后有什么发现吗?”徐晓谦笑着问。 我看了一眼姜警官,他在朝我点头,示意对方的身份没问题。 既然有官方背景,还挂着特殊宗教事务的名头,我干脆试探一下回答说:“在我看来,这很像是一种邪神信仰的献祭仪式,而且时间跨度很长,可能在建国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你觉得是哪种邪神呢?需要剔掉人脸上的肉,这信仰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徐晓谦眉眼弯弯,提问的语气却很是认真。 但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所以只能摇头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至于邪神究竟是什么,这个可能需要见到一些更清晰明确的图腾才能知道,或者等晚上。” “哦?如果是晚上的话,你能做什么?”徐晓谦饶有兴趣地问道。 “试着在案发地点寻找一些警方难以发现的线索吧。”我大概说了下。 “比如呢?”徐晓谦继续问。 “我其实也不知道,目前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实话实说道,接着便化被动为主动,尝试向徐晓谦提问道:“你们的调查有进展吗?听你刚才说的,似乎觉得有能力解决松县这个潜藏多年的杀人凶手。” 徐晓谦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地两手一摊说:“能力有余,但目前暂时还没有太多进展,只是碰巧今天在凶案现场看见了你们,还想着或许有突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人。” “自己人?这个判断会不会下得太草率了?”我怀疑地望着徐晓谦问。 “草率吗?难道你觉得,你和凶手是一边的?”徐晓谦用玩笑的语气反问道。 我有点不太喜欢他的说话方式,所以压根没搭腔,只是继续和他对视。 就这么对望了一会儿,徐晓谦忽然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后轻轻敲了下桌上的名片说:“如果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我24小时开机。好了,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说完,徐晓谦站起身,又朝我们点头示意了下,然后转身走回了他自己那一桌。 我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一直到他坐下,他那桌上的其他人也将视线移开了,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老姜。 “他的身份没问题吗?”我压低声音问。 老姜立刻点头说:“没问题,所里刚发了通知,说宗教管理局的人要来参与调查,通知我们配合。通知里还有管理局那边的调查员名单,这位徐局长就在名单里,错不了。” 我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名片,又朝徐晓谦那桌看去。 那边的四个人没再盯着我,饭菜似乎也上齐了,正边吃边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再次收回视线,我问老姜:“你知道这个特殊宗教管理局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点了点头,老姜回答说:“他们这个部分从前是属于公安国保大队的,专门调查邪教方面的事情,后来就单独分离出去,听说最近好像要和宗教管理局合并,反正大概就是处理和宗教相关的案子。” 顿了顿,老姜好奇地问:“按说,你应该和他们合作过吧,都是破类似案子的。” “这还真没合作过,我都没想过宗教管理局的人会介入,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破案的,感觉……就很怪。” “嗯嗯,确实很怪!”罗胖子立刻附和着用力点了点头。 偷眼朝徐晓谦那桌看了一眼,罗胖子挪了挪凳子,凑近我小声说:“刚才我看他们那桌有个女的,拿着个什么东西一直冲咱们摆弄,弄得我脖子直刺挠。” “不是吧?”我一惊,急忙抬起罗胖子的双下巴,确认一下他脖子上有没有出现血线。 胖子也很配合,用力抬头问:“有吗?” “没有。”我松开手说。 “呼,还好。”胖子长舒一口气。 很快,我们点的菜上桌了。 锅包肉,酱肉丝卷饼,吃起来味道没什么特别,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一顿饭吃完,徐晓谦那边还没完事,我也没过去打招呼,直接坐车去了旅店。 和老姜约好晚上10点在派出所门口集合,然后我和胖子就去了旅店房间,第一时间拿出了八面骰子给自己来上一卦。 骰子连扔两次。 第一次:兑。 第二次:还是兑。 得卦:兑为泽。 这卦象看得我眉头一皱,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了。 “咋了?卦不好?”胖子睁大眼睛问。 我摇了摇头,回答说:“正相反,这是好卦,吉兆。兑泽五行属金,泽中有水,两金两水相叠,水润万物,外柔内刚,代表着有喜事,有财运,是绝好的兆头。这一卦的卦辞是:二水相交生和气,觉着做事不费力,休要错过这时机,事事就觉遂心意。” 第323章 卦象提示着合作 “这是个好卦?所以,徐晓谦是你的贵人?”罗胖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徐晓谦的名片。 我将名片接过来,狐疑地猜测说:“贵人倒谈不上,卦象上只是说两兑相合,有合作的意思。难道是提示我和徐晓谦合作?二水相合,外柔内刚,别说,徐晓谦这个人看起来确实很柔,有点笑面虎的意思,如果他实际上是个狠角色,那还真对得上。” “他狠不狠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狠角色。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结果是左青龙右白虎,后背还有个大火神。你是母牛坐飞机,你都牛逼上天了!”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我皱眉道。 “不要在意细节嘛。”罗胖子摆了摆手,继续说:“你自己品嘛,看看你是不是外柔内刚的性格,如果觉得兑泽这个能和你自己对得上,那就说明找一个和你差不多性格的人合作,这事就能成。” 胖子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我拿着名片又看了一眼。 “特殊宗教事物管理局,邪神崇拜,感觉这次的事情确实可以和他们合作一下,没准还能从他们部分捞点好处回来。” “捞好处这事,感觉可行!” 一提到钱,罗胖子眼睛都放光了。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嘛,如果世界上真存在着邪教团体大反派,到处搞邪神崇拜放鬼破坏,那肯定也有个秘密的正义组织维持秩序把他们打败。没准这个徐晓谦,就隶属于你说的那个秘密正义……帮派!”罗胖子强行押韵,还比了个傻傻的嘻哈手型。 我笑着摇了摇头。 但除去那个无聊的嘻哈四押,这种可能性倒是不是没有。 忽然之间,我对徐晓谦这个人,还有他所在的特殊宗教事务管理局还真有了些兴趣。 “要不,今晚叫上他一起过去?”我提议道。 “可以呀,或者你干脆现在就联系他,把之前深城镜仙,还有那个泰国庙邪神的事都跟他说说。啊,对了,你不还戴着那个火神像嘛,也给他瞧瞧,没准他知道些你不知道的。”罗胖子附和说道。 这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既然是兑为泽的合作卦象,干脆打电话问问看! 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便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把电话打了过去。 很快,徐晓谦接起了电话。 “你好,是徐局长吧?”我问道。 “对,这么快就有发现了?”对方语带笑意地问道,只听声音仿佛都能看见他那笑眯眯的弯弯眉眼。 “发现目前还没有,但今晚10点我会和派出所的人再去一趟案发地点,所以想问问你要不要一块过去,如果有发现,我当场就告诉你了。” “好啊,我们在哪集合?”徐晓谦声音愉快地问道。 “就在新城区派出所门口,我们目前住在派出所对面。” “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晚上十点见。”徐晓谦答应道。 因为卦象上并没有提到目标的五行属性,手记那边也安安静静没什么提示,所以我就把能带的五行器物全都拿上,就连火邪神和那两把刀,还有怪异十字架也都一并拿上了。 想着如果徐晓谦真像罗胖子猜测的那样,是个隐秘的正义组织,那他一定可以看出我这些东西的门道。 如果他看不出来,那我也就没必要跟他说太多,相当于是我对他的一个小小测试。 晚上十点,我和罗胖子坐上了姜警官的车。 徐晓谦也很准时地出现在派出所门前。 人都到齐了,我便对老姜说:“咱直接出发,宗教管理局的人今晚跟咱们一起去现场。” “你和他们通过电话了?”老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我点了点头说:“就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具体的等到现场再说吧。哦,对了,等一会儿你就别跟着我们过去了,把这个挂在车里,有什么具体发现我回来再告诉你。” 说完,我将一面八卦镜递给老姜,让他当个装饰品,挂在车内。 车子开了将近半个钟头,再次来到了两口子夜宿的树林边缘。 老姜停了车。 我立刻让他将八卦镜挂好,之后又给他留了几根鸡血绳,让他分别绑在两手腕和脖子上,这样就算有鬼祟来到车里,还破坏了八卦镜,起码还有鸡血绳可以防止老姜被鬼上身。 老姜听我说明了理由,立刻把镜子挂好,三根红绳也全都按我的要求系好。 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招呼胖子一块下了车。 后面,徐晓谦和一个女的一块下来了。 罗胖子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女的,立刻轻轻拽了下我的衣服,小声说:“吃饭时候就是她,拿着个东西朝咱们这边比划。” 我轻轻点头,但没应声。 很快,徐晓谦他们来到跟前,主动介绍说:“这是我局里调查科的科员,叫小柯。还没请问你们怎么称呼?” “我叫常乐,这是我朋友兼助手,罗通铭。”我回应道。 徐晓谦愣了一下,诧异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些吃惊地问:“你叫常乐?” “对,你听说过我?”我奇怪地问。 “不,应该只是重名。”徐晓谦轻轻摆手笑着说。 “这个名字确实挺常见的,大学的时候就有三个叫常乐的。”我笑着回应,并没有把和人重名当一回事。 徐晓谦也没再提名字的事情,看了眼远处黑漆漆的树林,沉声问:“你打算从哪开始?去树林里找猎人小屋吗?” 话音刚落,树林里忽然有一道闪光出现。 “有光!”罗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随后揉了揉眼睛,看向我问:“应该没错吧?你看没看见?刚才树林里有光!” 我连忙点头说:“看见了,一闪即逝。” “嗯嗯!”胖子连连点头,接着便看向徐晓谦。 然而徐晓谦却和小柯眼神奇怪地对望了一下,然后微微蹙眉朝我问道:“你们两个,刚才看见树林里有光?” “你没看见?”我反问。 徐晓谦摇了摇头。 那个小柯也同样摇头,同时拿出了一个像罗盘一样的东西,嘴里嘀咕道:“树林是暗的,如果刚才有光,我一定可以看见,绝对不会弄错。” 第324章 夜幕下的怪人 “什么意思?觉得我俩在撒谎吗?”罗胖子上前一步,带着挑衅意味问道。 “不,你们别误会。”徐晓谦连忙笑着摆手说:“我们看不见,不代表你们撒谎,只能说明树林里的灯光有问题,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看得见的。” 顿了顿,徐晓谦眼睛一眯,笑嘻嘻地抬手向前示意说:“你们继续,按照平常的步调走就行,我们后面跟着。” 我能听出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但也没有继续深究刚才他们那奇怪眼神是怎么回事,轻轻点了点头,便和罗胖子一起往树林里面走去。 刚刚林中的闪光只存在了两秒不到,感觉不像是灯光,更像是什么人在树林里摇晃了一下手电。 我拿着手电筒,在快要走到之前夫妻两人过夜的位置时,低声唤出了十八。 墨线的涌动幅度很小,动作也很隐蔽,但十八现身时的气势却是十足。 经过了过年期间的调养,十八已经完全恢复了,个头比之前更大,四脚站立,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四只耳朵就像小翅膀一样向外张开,四只硕大的黑色眼睛似乎可以洞悉黑暗中的一切。 “看看有没有邪神之类的东西在附近活动过。”我轻声对十八下令。 十八低低应了一声,向前几步来到地上没有积雪的区域,鼻子贴地闻了起来。 罗胖子回头向徐晓谦他们解释道:“常乐没跟你们说话,他带着一个山神,可以帮忙找出鬼祟的踪迹。这么说你们要是不懂的话,动画片看过吗?式神懂不懂?” 徐晓谦眯眼一笑,点头说:“我知道式神。现在有什么发现吗?” 像是在回应徐晓谦的提问,十八抬起头,朝我汪汪连叫了好几声。 “山神说,这里有邪神一类的东西出现过,但气息已经淡了,可能不是本地降临,而是邪神的侍奉者。”我将十八的意思转述出来,然后指了下树林左边说:“再去雪地看一下吧。” “好。”徐晓谦立刻点头答应。 横穿过林地,来到一片空旷的荒野。月光下,那木架子是纯黑色的,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非常醒目。 十八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大叫几声,撒腿朝着木架子飞奔过去。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连忙跟在十八身后向前跑。 就在我们快要跑到木架子跟前时,忽然从我们身后传来了一阵“滴滴滴”的急促警报音,同时小柯也在大声惊呼:“局长!来了!” 我急忙停下脚步,同时拉住了罗胖子。 这时候,十八已经跑到了木架子跟前,并且对着那架子发出一声声狂吼。 之前明明是空空的木架,而这时架子上面明显绑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极其粗壮,目测身高超过两米,看上去应该是个男的。 他歪着脑袋,头上戴着一顶破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挡着了整张脸。手臂左右平伸,完全贴在木架上,有粗麻绳将他的手腕捆绑住,双手呈90度向下耷拉着,感觉腕骨好像已经折断。 他的躯干、双腿都有粗绳捆绑,双脚像是踩在地上,但光线太弱,我们离得略远,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滴滴滴”的警报音依然不断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响。 小柯快速走到了我前面,在她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指针正对着木架上的高大男人不断高频震动,在闪烁红光的同时发出滴滴的警告音。 “局长,污染源就在木架子上!”小柯眉头紧蹙,大声说道。 但徐晓谦却是不动声色地轻轻朝她一摆手,随后目光看向我,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向前几步,将小柯挡在身后,随即视线落在木架上的奇怪男人身上。 刚才小柯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她只说木架子有问题,却没提到架子上的人,显然这怪人就和之前树林里的光亮一样,只有我和罗胖子可以看到。 “十八,把他咬下来!”我直接对十八下达指令。 十八立刻发出怒吼,一跃扑向木架上的怪人。 就在十八刚刚跃起的同时,那身形粗壮的男人突然动了起来。 他快速向前挥出右臂,原本捆在他手腕上的粗麻绳反而成了他的武器,就像根鞭子,啪的一下抽打在十八身上,接着快速一卷,竟将十八缠成了一个黄色的茧。 随着那怪人再次挥舞手臂,十八被远远丢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绳子松开,十八被摔得翻滚了好几圈。但刚一停下,十八就立刻翻身爬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再次朝那怪人发起冲锋。 只是一招,我便知道十八不是那家伙的对手,眼前这东西很不一般。 “十八,别过去,堵住他的退路就行!”我高声喝道,同时伸手摸出一把手术刀,轻轻向前一挥。 附在这边手术刀上的鬼魂立刻现身。 但它已经不再是山田荣泰那个变态鬼子,而是一个被邪火神烧成半透明的一个鬼魂傀儡——这家伙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在现身之后立刻随着我的意念命令朝着木架子上的怪人扑了上去。 这透明傀儡每向前迈出一步,地上都会出现一个燃烧的脚印,如果被它抓到,伤害可想而知。 木架上的怪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对手的难缠,整个身体一下子都从木架子上移动下来,接着双臂齐挥,同时将手腕上的两根麻绳全部砸向透傀儡人。 傀儡抬起手臂向上格挡,麻绳啪的一声重重砸下,一下子将透明人的手臂砸成了飞灰,但麻绳本身也立刻燃烧起来。 火焰顺着绳子以超快的速度瞬间攀上了怪人的肩膀,接着火焰轰隆一声燃起,将怪人整个吞没进了火中。 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胡乱挥舞手臂,打掉了头上的破毡帽。 在毡帽下面是一张好像黑布口袋一样的假脸,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个…… “稻草人?”我诧异道。 同时赶紧向前探手,借助火德真君的能力想把火焰收回。 然而还没等火熄,那怪人就摇晃着躺在地上,接着瞬间消散成了黑色烟尘,朝着空中飘散而去。 第325章 我有一个朋友(一) 趁着这些黑烟还没完全消散,我赶紧跑到跟前,向着空中张开手,尝试放出墨线缠绕住它们。 墨线就像无数纤细触手,飞散到半空,却连半颗尘埃都没有触碰到。 收回手,我看了一眼被一麻绳抽掉一条胳膊的透明人。 它脚下的地面还在燃烧,连带着它的双腿也都烧了起来,眼窝和嘴巴也都开始隐隐向外喷火,感觉随时都要融化掉一样。 轻叹一口气,我朝它甩了下手术刀,透明人瞬间化成一道亮红色的细线,飞回到了手术刀内。 “我靠!乐,你现在牛逼大了,这才几年啊,真行了啊!”罗胖子瞪大了眼睛拍手直喊好。 我笑了一下,随即便将视线投向了徐晓谦。 他还是那副弯眉弯眼笑眯眯的模样。但说来奇怪,他给我的感觉却好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眼神变得有些犀利,就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可以撕开所有外部保护,直接看到我的内心所想。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感觉很像是面前这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徐晓谦了,是另外一个什么人,只是跟徐晓谦用着同一张面孔而已。 “木架子,你不检查一下吗?”徐晓谦指着木架子问道。 在说话的同时,他眼里那种犀利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 我想,这应该不是错觉,而是徐晓谦正在进行着某种伪装。 之前的林中光亮他可能也看到了,刚刚的十八也好,怪人也罢,他可能全都看见了,那犀利的眼神就是他看见了全过程的证明。只是他出于某种原因要进行伪装,所以现在他又戴上了假面具,扮回了先前那种笑面虎的状态。 好吧。 既然他想演,那我就尽量配合。 点了点头,我来到木架子跟前,将右手掌贴在上面,尝试着放出墨线,看看能不能让时间回流。 然而墨线浮动半晌,却没有任何涟漪荡开。 之前那滴滴的报警音也随着怪人的消失也停止了,如此看来,木板本身并不关键,关键的还是木架子上捆绑着的那个假人。 收回右手,我看向徐晓谦试探着问:“刚才你都看见了吧?” “什么?”徐晓谦挑了挑眉,貌似没听懂,实则明显装傻。 我看了眼跟在他旁边的小柯,然后示意罗胖子说:“胖子,你和小柯先回车那边,我跟徐局长有些话要单独说。” 胖子立刻点头答应,但小柯却露出一脸紧张的表情,紧紧皱着眉,一个劲朝徐晓谦摇头。 看起来她好像很担心,似乎觉得我是什么危险人物,会伤害到他们局长。 徐晓谦笑了笑,摆手说:“没事,你先回车上吧。” “可是他……” “没事。”徐晓谦挥手打断了小柯的话,再次示意说:“你先回去吧,我能应付。” 说着,他往腰间拍了拍。 那里鼓鼓囊囊的,好像放了什么武器。 小柯依旧眉头紧锁,纠结再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罗胖子往树林那边走去。 但她这一步三回头,十分钟的路恨不得要磨蹭一个小时。 我没有等他们彻底走远,感觉不可能听到我们的说话声了,我就对徐晓谦开门见山地说:“其他人都走了,有话可以直接说了,刚才树林里的光,还有木架子上的怪人,还有我的山神,你应该都能看见吧?” 说着,我朝十八招了招手。 十八立刻蹦跳着过来,同时缩小了身形,变成一般大型犬的模样,靠在我身边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它这反应倒是让我更加放心了,因为在十八眼里,这个徐晓谦并不是坏家伙,起码对我没有恶意。 徐晓谦的目光明显落在了十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看向我。 “怎么说呢。”他拉了个长音,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看到是能看到一些,但不是很清楚,就比如你身边的山神,我能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黑雾,很模糊,分辨不清五官。” “那之前架子上的人呢?你也看不清楚吗?” “看不清。”徐晓谦摇了摇头说:“能看到有东西贴在上面,但一样看不到具体细节。” “能看出是人形吗?”我问。 徐晓谦再次摇头说:“看不出来,但是能看到你试图攻击它。一开始你在用山神攻击,但好像被那东西反击了,然后你又放出了一个厉害一些的。这个新出来的东西很亮,就像一团火,它在移动的时候地上还留有亮光,像脚印一样,我应该没说错吧?” “没错。”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徐晓谦却朝我两手摊手,摇头说:“没办法继续了,再后面发生什么我就没看清楚了,好像又有一团火烧起来了,然后就全都没了。我还想仔细看看呢,你就转过身来了,感觉应该是结束了,所以我就没再努力分辨。” 听着徐晓谦的话,再想一想他那个陡然犀利的眼神,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所以,是我误会了? 不一定! 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我朝他走过去,抬起右手在他眼前示意了下。 “可以吗?” “是要碰一下我的眼睛吗?”徐晓谦问。 我点了点头。 “可以。”徐晓谦痛快答应道。 我并没有真把手伸过去,只是用意念操控墨线,轻轻在徐晓谦眼皮上扫了一下。 瞬间,徐晓谦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而且眼睛睁大,直直看向十八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看到了吧?”我问。 “嗯嗯!看到了,很清楚!”徐晓谦兴奋地用力点头,蹲了下来,新奇地朝十八伸出右手。 十八蹲在原地一动没动。 徐晓谦的手触到了十八,然后从十八身上穿了过去。 “能看到,但碰不到,有意思。”徐晓谦抬头看向我说。 “对,因为它们不是实体,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存在,就像刚才我和那个假人斗法过招,其实也都存在于精神层面,就像是另一个位面。”我解释说。 徐晓谦点了点头,起身说:“我有个朋友,他说鬼是存在与现实与人心之间的缝隙,那个缝隙无限大,可以容纳整个世界。他有办法进入到那个世界,然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一秒之后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地方,就像移形换位,很神奇。” 第326章 我有一个朋友(二) “现实和人心之间的缝隙?”我不禁皱起眉头,并不是他说的这些不好理解,而是他的朋友可以进入这个缝隙,还可以实现瞬间移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鬼神的理解。 在我看来,无论鬼还是神,都只是精神层面的存在,它们对物理层面的影响十分有限,就算要产生影响,也必须借助现实中的人或物。 而现实中的人想通过鬼神的精神空间进行物理层面的位移,这根本不是随便念两句咒语就能做到的。 不可能,起码以我目前的见闻,我觉得这事绝对不可能。 “你是在骗我吧?”我怀疑地问。 “没骗你,我亲眼看到了,而且对这种现象做出了一种猜想,并且最终得到了验证。” 徐晓谦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像是在出题考我,让我来进行回答。 我实在想不出这种移形换位的原理究竟是什么,更别说去验证它。 在精神空间中完成物理层面的位移,这太过天方夜谭了,除非我们所处的这个物质世界本身就是虚假的。 又或者…… 忽然,我好像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的这个朋友,他本身就不是活人吧?”我尝试着用提问的方式进行回答。 徐晓谦的笑容渐渐收敛,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仿佛带着些许哀伤。 “我……猜对了?”我皱着眉低声问。 徐晓谦并不急于回答,而是反问我:“你觉得,一个人小时候被闪电击穿心脏,停止了心跳呼吸,然后被他爷爷带去山里修养一个月,再下山之后就活蹦乱跳,并且有了阴阳眼,可以直接看到鬼,还通晓阴阳五行道术,能飞天遁地,移形换位,这是怎么回事?”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鬼。”我不假犹豫地回答道。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感觉他跟活人没有任何两样。” “他能吃东西吗?”我问。 “能,而且吃很多,但……”徐晓谦再一次顿住了。 我大概能猜出结果了,于是猜测着补全道:“你后来去做你们曾经一起吃过的饭店,发现他点的东西只是表面看起来吃掉了,或者在你眼里是吃掉了,但在饭店那边看来,他点的东西其实一口都没动。” 徐晓谦轻轻点了点头,用带着些许伤感的语气说:“这就是我们后来验证出来的结论——我的那位朋友,他并不是活人,从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是鬼,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极其特殊的鬼魂。” “你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吗?”我试着问道。 “他是鬼魂这件事吗?当然提过。”徐晓谦回答得很干脆。 “他完全听不到,对吧?” “对。”徐晓谦点了点头,轻声继续说:“他完全无视了我的问题,就像根本没听到,其他一些能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活人的问题他也会自动忽略,有时候他甚至会进入一种类似白日梦的冥想状态,这种状态会持续很久,然后突然凭空消失,过了很久又突然出现。” “那他现在还在吗?”我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在,我知道他家,在河省临县,不过能不能见到他,这个得看运气。但以你的情况,也许去到那里一眼就能看到他。” 说着,徐晓谦忽然再次露出笑意,朝我扬了扬下巴说:“对了,他的名字和你一样,也叫常乐。他说,他还有个师傅,同样也叫常乐,但我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他和我提到的绝大部分他的熟人我都没见过,倒是经常看见一只黄鼠狼在他身后跟着,他说那是一位千年大仙,他平时喜欢喊它黄哥。” 我越听越是觉得有意思,甚至想现在就去临县见一见这个和我同名同姓的鬼魂,本来都不想再写小说了,现在创作的激情好像再次被点燃。 一个鬼魂所在的世界,一个纯粹的精神世界,那里一定比现实世界更加丰富多彩,充满了各种离奇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那个世界离奇,但却极具真实感。 收回乱飞的思绪,我看向徐晓谦问:“所以,你是想我帮忙超度你那位朋友吗?” “超度?”徐晓谦显得很是惊讶,接着连连摆手说:“这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也千万别去尝试。就像你说的,鬼是存在于精神层面的东西,而他的精神世界牢不可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你根本没办法击穿他的精神防线。” 顿了顿,徐晓谦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高高翘起嘴角说:“有一次,他跟一个和尚去了福省一座寺庙,庙里有三个和尚看见他了,就想给他进行一场超度法事,结果法事进行到一半,那三个和尚突然灰头土脸地逃了。” 笑了两声,徐晓谦继续说:“后来一问才知道,我那朋友在精神世界里和那三个和尚辩经,给那三个倒霉和尚辩崩溃了,直接还俗了,庙都不要了。所以,你最好别想着超度他,小心最后被拽进他的精神世界里,到时候出不来可就麻烦了。” “你进入过他的精神世界吗?”我越发好奇地问道。 做了个深呼吸,徐晓谦点头说:“进入过,被困了一段时间,差点在里面闹出精神分裂,现在多少还有点后遗症。” “怎么进去的?”我连忙追问。 徐晓谦轻蹙眉头说:“有一次我去调查一个农村的邪教组织,在山里遇到暴雨,过吊桥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还好被附近村民给救了。然后我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就在昏迷的时候进入到了他的精神世界里。在那里,我成了一个有着分裂人格的隐世高手,会各种道法咒术,厉害的不得了,我自己差点沉迷进去。” “这么神奇?” “可不是嘛!” “那后来是怎么出来的?”我好奇追问。 “后来我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成了宗教管理局的局长,忙得头发都秃了,突然觉得好累啊,不想干了,好像辞职去旅行啊,然后就醒了。” 我听后噗嗤一笑。 “所以,你现在是梦想成真了?” “应该说是水到渠成吧,因为我在认识他的时候,本身就是特殊宗教事务管理局的科长。现在都过了20年了,升个省分局局长已经算慢的了。” 第327章 精神污染源 徐晓谦说的似乎很合理,只是这话题似乎又有些扯远了。 轻轻咳了一声,我的视线再次落回到了木架子上。 “这边十年一次的杀人案,你们之前都没发现吗?”我拍着木架子问徐晓谦。 话题回到正路上,徐晓谦的表情也再次严肃了起来。 “之前的宗教事物管理局就只是管理宗教事务,从我调过来之后,才开始重点关注一些和邪教崇拜相关的案子。这次松县的案子发生之后,我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历史,所以立刻带队过来,本来是在附近守株待兔,没想到没等来凶手,倒等来了你这么个高浓度的精神污染源。” 徐晓谦的回答引入了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名词。 “精神污染源?什么意思?”我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徐晓谦表情不变地回答说:“你刚才也说了,鬼魂只存在于精神层面,所以它们自身就是一种精神污染源,会对人的精神世界构成威胁。人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必须通过神经系统,一旦精神层受到污染,那人对现实世界的感知也会出现错乱。”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就好像被鬼纠缠的人都已经发疯了一样。”我严肃地说道。 并不是觉得徐晓谦的话攻击性强,事实刚好相反,我其实内心里很认可他的说法,但越是认可,就越是觉得这件事细思极恐。 如果我所见到的鬼,只是因为我的精神世界遭到了污染,导致我对现实世界产生了认知错乱,那我其实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所谓的驱邪抓鬼,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脑补、臆想,就跟那个和我重名的鬼魂一样,只不过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自嗨。 可能是发现我表情不太对劲,徐晓谦笑着摆了摆手说:“你别那么紧张,我们之所以用‘精神污染’这个词,是因为绝大部分被鬼魂影响的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稳定,所以‘污染’这个说法就显得更加形象。但你的情况显然不在此列,包括你的搭档,他叫罗……” “罗通铭。”我说。 “哦,对,罗通铭,他的精神污染浓度也不低,但你才是污染的源头。” 说着,徐晓谦从夹克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罗盘,然后摘下罗盘外层套着的金属外壳。 瞬间,罗盘上的磁针朝我指来,并且原地高频震颤,同时发出滴滴滴的警告音。 徐晓谦快速将罗盘壳装了回去,指针立刻停止摆动,警告音也随即消失。 “你这个罗盘好像和小柯刚才用的不一样。”我说。 “是的。”徐晓谦点头说:“小柯的罗盘已经锁定了这次松县杀人案的精神污染源,只要污染源出现,罗盘就会有反应。但我这块不是,它对任何高浓度精神污染源都有反应,也就是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将火神像,手术刀之类的“法器”全都丢在地上,然后离远它们,示意徐晓谦再试一下。 徐晓谦点了点头,重新拿掉了罗盘上的外壳。 警报声立刻响起,同时指针高频震颤着再次指向了我。 这结果并不让我意外,因为我身上还有一些比法器更厉害的东西。 “首先,我是活人,不是鬼!”我先明确提出这个前提。 “这个,我不好判断,因为罗盘在你身上的反应和在我那位朋友身上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你们同样都是高浓度的精神污染源,也就是说,普通人和你们接触,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就会受到影响,比如,把并不存在的鬼魂误认为是活人,或者看到一些本来见不到的东西。” 徐晓谦在说话的时候目光再次变得犀利,就像变了一个人。 但我并不着急,从容地撸起袖子,露出了右臂上的盘龙文身。 “也许你的罗盘只是对我手上的文身在起反应,刚才我就是用它让你看清山神的,如果罗盘在寻找精神污染源,那这个绝对符合探测标准。”说着,我将文身靠近了徐晓谦的罗盘。 果然,当我的手臂靠近时,罗盘的指针震荡得更加剧烈,警告声也变得更响。 为了进一步证明,我几乎将手臂紧贴在了罗盘上,然后将胳膊伸展开,身体尽量远离罗盘。 本以为罗盘指针会锁定我的胳膊,但下一秒,罗盘指针竟开始摆动,在我的身体和手臂之间来回摆。 “污染源似乎有两个。”徐晓谦不禁眉头一蹙。 “火德真君也算污染源吗?”我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然后向他解释说:“在我背上还有一个文身,是中国古代的火神。按你的理论,火德真君也应该算是精神污染源,但‘污染’这个词,是对神明的不敬,不应该用到真君身上。” 徐晓谦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扣上了罗盘外壳,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转移话题似的说:“今天白天,我看见你出现在阳光下,这其实已经说明你是活人了,因为我的那位朋友,他从来不会在阳光下行动,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而在活人当中,我只见过一类人和你一样是高浓度的精神污染源——就是狂热的邪神拥趸和疯狂的邪教徒。” “呵呵,我肯定不是!”我觉得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所以不屑地摆了摆手。 徐晓谦却说:“那些邪教徒也不认为自己是邪教,他们笃信自己追随的神灵是可以拯救苍生的,但最后这些所谓的神灵只会污染信徒的精神,让他们变得疯狂,做出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而且很难说服他们,就像你现在一样。” “我不一样!火德真君是救人,我救过很多人!” 看了眼手上的盘龙文身,我指着它说:“它就是一种工具,就像枪一样。枪本身是不存在善恶的,是好是坏,取决于使用枪的人。我觉得你们对精神污染者的定义太狭隘了,甚至精神污染这个词本身就很狭隘!”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不悦,徐晓谦忽然笑了下,轻轻摆手说:“别那么激动,我没有说你就是邪教徒,只是提醒你一下,别让自己陷得太深了,要分清楚现实与虚幻,而且是你主动提出要和我单独聊聊的,不然我都没打算和你说这么多。” “所以,是错的是我喽?” “不,你没错,我也没错,我们只是观点不同,但并不妨碍我们一起找出凶手。”说着,徐晓谦走过来,朝我伸出右手。 “就当刚才我什么都没说,如何?” 看了看他的手,再想想那一卦。 我和这个人像吗? 感觉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兑为泽那一卦,一定还有其他解释。 第328章 应卦合作 轻轻握了下手,算是暂时和解。 徐晓谦再次露出笑容,眯起眼睛说:“我能理解,你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了,任谁也不会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是邪教徒。而且你说得也对,精神污染这个词确实听着有点贬义。” “不是有点,是非常!”向前扬了扬下巴,我问他:“你身上没有所谓的精神污染源吗?” “完全没有,但我的污染程度很高,这些年因为工作原因接触了很多污染源,就比如我那位朋友。所以,我现在能看到一些东西,但看不太清楚。”徐晓谦回答得很痛快,同时眼里闪烁出了一种异样的光,不知道他在琢磨些什么。 “你同事好像没你情况这么严重。”我随口道。 “对,他们都是新人,污染程度很轻微。按照局里的规矩,精神污染程度达到黄色,就必须休假了,而我现在已经粉色了,离发疯不远了。”徐晓谦像是在开玩笑,语气很是轻松。 “那你为什么不休假,不怕自己‘发疯’吗?”我认真地问。 徐晓谦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见他不愿意说,也不想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转回眼前。 看了眼身旁的木架子,我问道:“关于松县的杀人事件,你们有什么方案?” “目前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守株待兔。”徐晓谦没有隐瞒,直接回答说:“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罗盘已经锁定了这次事件的污染源,如果它出现,我们就能探测到。同时,我们也在扩大搜寻范围,也算是一种人海战术吧。” “这办法以前成功过吗?”我问。 “当然,基本上屡试不爽。”徐晓谦笑着扬了扬眉头,“只是相对比较耗时、被动,如果对方藏着不出来,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松县的杀人事件十年轮回一次,你们打算守株十年?” 徐晓谦两手一摊道:“我这边办法不多。你呢?有什么特别的追查途径吗?” 说着,他的眼睛里再次闪烁出奇怪的光芒。 “想拉我入伙?”我试探着问。 徐晓谦翘起嘴角笑了笑,问道:“有兴趣吗?” “有好处吗?”我学着他的方式反问。 徐晓谦顿时哈哈一阵大笑,然后问:“给你钱,可以吗?” “那得看给多少了。”我回答得很实在。 “我们部门比较穷,可能给不了太多,就比如这个案子,如果请你做顾问的话,大概完成之后能给五万,再加上餐补、住宿,总共应该不会超过6万。” “6万,可以呀。”我很痛快地点了头,这个价位我觉得很合理。 结果徐晓谦愣住了,眨巴了几下眼睛问:“六万,ok?” “呃……”迟疑了片刻,感觉好像要少了,但现在抬价似乎也已经晚了。 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徐晓谦哈哈笑着说:“我做科长的时候,我们局里请过一个漫天要价的,一开口就大几十万。” “大几十万?那你们给了吗?”我睁大眼睛问道。 “当然没给啊,哪有那么多钱。好在鬼还是比较好糊弄的,随便买了几箱子冥币给他,他也没认出来,完美过关。”徐晓谦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所以,是和我重名的那个朋友?”我好像听出了端倪。 徐晓谦却是笑而不语,但等于默认了。 我摇了摇头,感觉这个徐晓谦确实和我完全不是一路人,不过他们愿意给钱,那和他合作也未尝不可。 简单做了个口头的君子约定,我便把接下来的行动想法和他说了下,其实就是去见一见受害者的妻子周烨。 按照徐晓谦他们的术语说法,周烨和死者苏亮都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所以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出现了错乱。 在这种情况下,周烨的一切证词都不能作为参考。 所以,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周烨其实看到了苏亮被杀的全过程,只是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联想到墨龙文身可以在抓住灵体的时候荡开墨色涟漪,进行时间回溯,所以我便做出了一个猜想:也许我可以通过墨龙文身,对周烨进行类似的时间回溯,看看她在精神污染状态下的真实经历。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我并没有对活人使用过这一招,所以很可能会失败。 但徐晓谦听了我的想法之后表示:“你不用顾虑那么多,尽管放手做,大不了就是失败嘛,到时候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既然确定了后面的行动方向,我便和徐晓谦一起返回了树林外。 见到我们回来,第一个跑过来的果然是小柯。 她表现得很是紧张,一把抓住徐晓谦的手腕,拉着他跑到远处,然后拿出个像是扫描枪一样的东西对着徐晓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果不其然,那扫描枪发出了滴滴滴的报警声,而且枪屁股亮着浅红色的灯光。 徐晓谦说过,黄色就要休假,粉红色就离发疯不远了,现在灯都变红了! 果然,小柯激动得不行,但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徐晓谦就抬手示意说:“你别紧张,没事。” “都已经红色警报了!不行,我得……”说着,小柯就要打电话。 徐晓谦眼疾手快,一把抢下了电话,拽着小柯走去了他们的车子。 看着徐晓谦他们走进车里,罗胖子皱着眉头过来问:“你们刚才都说什么了?感觉他们这部门的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呢?” 我笑了笑说:“确实离疯不远了,他们把鬼魂定义成精神污染源,和鬼魂接触久了,会被精神污染,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出现错乱。就比如我身上的文身,就是污染源,咱俩能看到鬼,就是因为被精神污染了。” “狗屁!你们就是啥也不懂!你那一卦可能有问题,不见得是跟他们合作,感觉老姜明显更靠谱。”胖子撇嘴说道。 正说着,老姜就从车里出来了。 他三步一回头地来到我面前,凑近了压低声音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宗教管理局的人啥意思?” “我打算和那位徐局长合作。”我回答说。 第329章 灵境回溯 “确定要合作了吗?工资谈了多少?”胖子眼睛放光,也不说对方精神有问题了。 我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了一下数字。 这时候,徐晓谦下车走了过来,看样子已经把小柯那边安抚好。 笑呵呵地走过来,他说:“ok了,咱们现在直接过去吧。” 我点头同意,便带着罗胖子坐进了姜警官的车里。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临江花园社区,周烨和苏亮的新家就在这里。 徐晓谦已经提前和周烨打过了招呼,对方也想弄清楚她老公是怎么死的,所以并不介意我们大半夜过来打扰。 在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小柯一脸严肃地拿出了扫描枪,偷偷对着徐晓谦扫上扫下,然后看着枪屁股的红灯一个劲皱眉头。 偶尔朝我看过来的眼神里也是充满了敌意。 我很是无奈地看了眼徐晓谦。 徐晓谦朝我耸了耸肩膀,表示他也没办法。 电梯门很快打开,周烨已经来到门外迎接我们。 她个子不高,短头发,可能是最近都没睡好,黑眼圈很重,皮肤颜色也显得暗沉无光。 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周烨朝着徐晓谦点头问:“你们有办法找出凶手了吗?” 徐晓谦上前一步回答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但不确定能不能管用,就是通过催眠,在你的潜意识层进行时间回溯,看看你在睡梦中是否听见了什么,从而找出凶手的身份。” “还可以这样吗?”周烨很是惊讶。 “是的,这位就是我请来的催眠大师。”说着,徐晓谦朝我抬手示意了下,撒谎都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不过,和周烨谈什么鬼怪确实不合时宜,我只能配合着点了点头,尽量少开口,维持一个高深莫测的神秘形象。 在跟随周烨进屋的同时,小柯拿着扫描枪,在周烨身后快速扫了一下。 没有警报音,只有枪屁股闪烁出的暗红色警告灯,这让小柯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情况不太乐观。 我轻轻拉了一下小柯的胳膊,然后朝门外示意了下。 小柯诧异地看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 “徐局长,我和小柯说几句话,等会儿再进去。”我朝徐晓谦打了声招呼。 “好的。”徐晓谦头都没回地应了一声。 我示意胖子和姜警官先进屋,然后和小柯一块走回电梯口。 小柯满眼警惕,并且和我保持着距离。 我也没打算靠近她,只是远远指了指她拿着的扫描枪,低声说:“我就用比较通俗的说法来提问了,刚才你扫描的那一下,是不是说明周烨被鬼缠身了?” 小柯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语气严肃地回答说:“用我们的说法,就是精神污染浓度很高,已经到了高度危险的状态,视觉、听觉、触感等等一切感知都存错乱。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她也存在中度精神污染,可明明周围没有污染源,她没道理污染程度加重。” 我试着去理解小柯的话,然后说:“通俗地翻译一下,意思就是你们上次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周烨遭遇过鬼祟,但那时候你们觉得这是正常情况,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可是这次过来却发现周烨的情况更严重了,明明身边没有鬼,就很不合理。” “差不多吧。”小柯轻轻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你们这个工具挺不错的。”我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了周烨家里。 进到客厅,看见他们已经落座。 周烨单独坐在茶几侧面的沙发椅上,看见我进来了,她立刻站起身朝我点了点头。 “您请坐。”我连忙抬手示意,然后询问道:“这两天,您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或者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周烨皱了皱眉,看了眼徐晓谦,显然她对徐晓谦十分信任。 “您如实回答就好,他是我们请的专家。”徐晓谦微笑说道。 像是稍微放松了一些,周烨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我轻声说:“最近我一直梦见我老公,梦见他还在,我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回家做饭,我……” 没说两句话,周烨就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小柯皱眉瞪了我一眼,急忙过去轻抚周烨的肩膀进行安慰。 我很是无辜,悲伤肯定是难免的,但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 过了好一会儿,周烨总算不哭了。 抽了几下鼻子,她朝我摇头说:“别的就没梦见什么了,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身体方面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我继续问。 “失眠吧,有些头疼。”周烨深深皱着眉,在回答之后便向我问道:“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就不能进行催眠了?” “不是,我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您坐着就好,闭上眼睛,放松心情。”我向下轻轻压手,示意着说道。 周烨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将双眼闭上。 我和徐晓谦交换了一下视线,然后来到周烨身边,试着将右手掌靠近她的额头,用意念控制墨线。 墨线刚释放出一丝,小柯身上顿时响起了滴滴滴的报警音。 “没事,不用紧张。”徐晓谦立刻出声,同时指了指小柯的口袋。 小柯急忙取出罗盘,将外壳扣好。 就像是阻断了外界的信号,罗盘的警报音顿时停了,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缓了口气,我再次集中注意力,控制墨线缓缓释放。 很快,墨线如同细密的触须,一根根连接到周烨的额头。 我不知道怎么控制时间回溯,因为每一次墨色涟漪的荡开都是自动出现的。 但今天我想主动尝试一次,于是想象着时间倒流,回忆着秦海山给我讲述过的案情经过,结合我在树林中看到的一切,再想象着把眼前的周烨放到林中小屋的环境中。 突然间,一股熟悉的感觉在我指尖涌动。 我知道,要来了! 果然,就在我这样想着的同时,一圈墨色的涟漪缓缓在房间内荡开,屋内的墙壁、地板、家具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幕之下的一片雪地树林,周烨和苏亮就在雪地之中,正摇摇晃晃地朝着林中走去。 第330章 灵境回溯(二) “局长,污染指数……”小柯突然惊呼一声。 徐晓谦立刻“嘘”声阻止。 现在这种状态下,我是看不到徐晓谦和小柯的,也看不到屋里的其他人,在我的视野当中只有周烨和苏亮,以及周围的雪地松林。 松林里根本没有什么小屋,但在他们两个来到林中空地的时候,却有一群人从粗壮高大的松树后面走出来。 这些人披着黑色的帽兜斗篷,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兜向下压得极低,挡住了头面,看不清楚长相。 快速数了数,总共八个人,他们从四周绕出来,将周烨和苏亮包围在中间。 夫妻俩却好像根本看不到这些人,他们点起了篝火,依旧相互抱在一块,一个低声埋怨,一个举手保证,正是周烨记忆中在小屋里面发生的对话。 说了一会儿话,两人便像是睡着了一样,坐在雪地上不动了。 这时,周围的八个人开始靠近篝火,并没有真的触碰到火焰,只是靠近了一些,他们身上的斗篷便被点燃了。 大火迅速蔓延全身,很快将帽兜斗篷全部烧光。 而在斗篷下面的并不是活人,而是八个用稻草木棍组合成的假人,它们围绕着夫妻两人熊熊燃烧着,几分钟后便成为了八堆焦土。 火焰渐渐熄灭。 忽然,周烨站了起来,就好像梦游一样径直朝着树林外面走去。 穿过了树林,走过了荒地,很快地,周烨来到了撞车的位置。 她没有在这里停留,甚至看都没看车子一眼,而是继续朝着公路的方向走。 来到路边,她便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辆皮卡开了过来,慢慢停在了周烨身边。 车门打开,一个同样穿着帽兜披风的人走下来,快速给周烨披上了防寒的衣服,然后从车里卸下木板,绳索,刀具等等。 这些工具全部放在了一辆板车上,随后这个穿帽兜披风的怪人又来到周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树杈一样的怪异图腾,对着她喃喃念诵着什么。 听声音那是个男的,而且说的并不是中文,有点像俄语,反正听不懂。 咒语念了足有半个钟头,随着斗篷怪人朝着地上扔了些枯草,一个穿着又脏又旧破衣服的巨人出现在周烨身后。 那家伙看起来足有三米高,头部严重畸形,就像揉烂的面团,五官更是变形移位,就好像眼耳鼻口都被彻底打散了,又随意贴回到脸上一样。 丑陋的巨人身体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接着,一个身材瘦长的佝偻身形缓缓走来。 “别哭,脸马上就有了,奶奶给你换新的,奶奶给你换新的。” 那是个瘦高瘦高的老太太,即便身体佝偻着,看起来也起码有两米,如果站直了,身高估计能超过两米三! 老太太走到周烨身后,身体开始渐渐缩小,然后贴合在周烨的背上,接着缓缓融入周烨的身体。 几秒后,周烨全身猛地一颤,然后慢慢佝偻起来,回头望着身后的丑陋巨人说:“走,奶奶给你弄一张新脸,有了新脸,就没有人再笑你了。” “嘿嘿嘿……”巨人发出憨笑声,欢快地啪啪拍手。 周烨扬起脸,露出慈爱的笑容,然后拉着装满工具的拖车再次朝林中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烨的情绪在这里产生了波动,墨线突然开始震荡回收,在我眼前的幻境也变得极不稳定,就好像发生了地震一样,无数细小的碎块纷纷掉落,就像天地都开始崩塌了一样。 “没有!” “不是我!” “不可能!” “不可能是我!” “不不不不不不……” 周烨开始碎碎念叨,后面干脆变成了嘶声大喊。 我赶紧用意念加快墨线的回收。 伴随着黑色浪潮快速回流,所有的幻境全部消失,我再次回到了周烨的家里。 在我面前,周烨蜷缩在沙发椅上,两只眼睛睁大到了极限,但眼神却是空洞茫然。 她双手紧紧抓着头发,一边用力薅,一边“不不不”的大喊,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 这时,小柯跑过来一把将我推到一边,然后拿出了一个白色小瓶,打开盖子给倒出了两粒药片,强塞进了周烨的嘴里,然后伸手捂住周烨的嘴巴,逼迫她将药片吞服下去。 徐晓谦也跑过来,拿出一把灰白亮色的扫描枪,对着周烨开始扫描。 枪屁股上闪烁着鲜亮的红光,显示着她的精神污染程度已经相当高,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麻烦你先到房间外面,我不确定她的污染情况是不是和你有关。”徐晓谦回头对我说道,语气中并没有命令的感觉,也不像在责怪什么。 我点了点头,朝罗胖子示意一眼,便快速来到房间外。 不一会儿,老姜也出来了。 “刚才,我看见的是什么?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我……我有点理解不了!”老姜皱着眉,不停挠着脑袋。 “就像徐局长说的那样,这是一种时间回溯,让我们可以看到案发当晚发生的事情。”看了眼还在不时传来喊叫声的周烨家,我轻叹一口气说:“事实已经清楚了,苏亮是周烨杀死的,也是周烨把人捆绑在雪地木架子上。但这只是表象,在幕后还存在了另一个家伙。” 顿了顿,我转而看向老姜问:“那辆皮卡,你看到车牌号了吗?” 老姜立刻点头,几十年的警察生涯让他形成了良好的职业习惯。 “黑n232……”老姜说出了车牌号,随后目光犀利地说:“我就去查车主。” 屋里的喊声没一会儿就停了。 我和罗胖子没有着急进去,就怕我这个污染源进屋之后会起反作用。 几分钟后,徐晓谦出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朝我点头说:“周烨情况稳定下来了,精神污染黄灯,不过这段记忆看来是不可能消除了。我在想,是告诉她那些都是幻觉呢,还是和她实话实说。” “我觉得应该实话实说,她有权知道真相,而且杀她老公的本来就不是她,而是那个纵鬼杀人的皮卡车主。”我回答道。 第331章 薛定谔的文身 徐晓谦轻轻点头,随后拿出了刚刚那把灰白色的扫描枪,对着我快速扫了一下。 不出意外,枪屁股上亮起了淡粉色的光,按照他们那里的标准,我这种情况大概离发疯不远了。 但我根本没在意,因为对于徐晓谦提出的理论,我虽然觉得说得通,但多少还是存有一丝保留态度的,所以也没太在意发疯与否的判断。 收起了扫描枪,徐晓谦朝我眯眼一笑说:“别在意,我就是随手一测,习惯动作而已。走吧,我们下楼说说。” 轻轻点头,我便跟着徐晓谦坐电梯到了楼下。 胖子说他去抽根烟,识趣地离开了,只有我和徐晓谦单独走到了楼下的假山公园里。 冰封的江面上堆积着白皑皑的雪,月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徐晓谦背对着我,望着白雪封江,声音低沉地问:“关于时间回溯,你能确定那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我……” 刚想说可以,但仔细一想,之前回溯的几次,看到不是几十年前,就是几百年、上千年前的事情,看着倒是挺真的,但是否真实发生过,这我还真没办法确定。 因为这案子关系到是否要有人要坐牢,所以我不能轻易下判断。 “看来是没办法百分百确定了。”徐晓谦侧过脸来,微微勾起嘴角说道。 轻叹了一口气,我点头说:“对活着人的使用,今天还是第一次,所以我也没办法确定这是不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又或者,用你们的术语,一切都只是在精神污染的状态下所经历过的幻觉。” “对头!”徐晓谦抬手朝我点了下,继续勾着嘴角说:“我赞成你后面的说法,苏亮可能确实是被周烨杀死的,但案发当晚,出现在他们周围的那些稻草假人,还有后来出现的畸形巨人,瘦高的老奶奶,他们可能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周烨产生的幻觉。” 顿了顿,徐晓谦的视线移向了我的右手。 “你的手臂上存在着另一个精神污染源,它对周烨的精神世界进行了入侵,在对周烨进行精神污染的同时,也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同步污染。或许,‘污染’这个词听起来让你不舒服,我们换一个词——调频。” 我能明白徐晓谦的意思,于是点头示意他继续。 徐晓谦嘴角翘了翘,微笑着继续说:“周烨和苏亮应该是在案发之前就已经遭到了精神污染,所以他们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已经出现了错乱,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和周烨遭到同等程度的精神污染,才有可能看到她所感知到的世界。” 他的话让我全身一寒,手臂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倒不是这些内容有多恐怖骇人,而是让我一下子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始终相信,人没办法通过几句咒语就移山填海、呼风唤雨。 然而我却使用了一些类似法术一样的东西,将那些鬼魂轻易制服,如果再强大一些,或许真能达到呼风唤雨的程度。 为什么会这样? 徐晓谦的话,便给出了解答。 这一切的源头,其实依然是鬼怪。 鬼,存在于人的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它们可以通过与人长时间接触,对人的精神进行污染,最终把人的精神带进鬼所在的世界中。 而如果把每一只鬼的世界看成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频道,那拥有了盘龙墨的我,就相当于拿着一个可以随时换台的遥控器。 如此说来,这盘龙墨的作法肯定也有猫腻,原料里面很可能掺杂了一些灵魂之类的东西。又或者,一切真如那个和我斗法的纨绔小子所说,秘密就在赵四爷家的老宅里,那宅子中可能藏着大量的亡魂,是这些亡魂进入了墨条当中,变成了精神污染源。 按照这个理论,我身上的文身或许根本不存在。 当我把袖子放下,不去看胳膊的时候,文身便不存在了。而当我看向胳膊的时候,盘龙墨就对我进行精神进行干涉,让文身变得“可见”。 鬼魂的“波粒二象性”! 薛定谔的盘龙文身! 想来想去,我好像只能在心中大喊一声“靠”! “小心别把自己绕进去,这些东西越思考就越容易迷糊,我们局里很多人都是因为研究这些理论层面的东西把自己绕进去了,甚至有些人需要精神医生帮忙疏导才能恢复日常生活。”徐晓谦笑着提醒道。 我轻轻扶了下额头,缓缓呼出一口气道:“确实很容易沉迷进去。从小到大我都不相信鬼的存在,虽然后来几次三番见到鬼,但我心里一直都存在着疑问,鬼到底是什么。现在,我看见了你们测试精神污染的仪器,对我来说,这就像是一个答案。” “这么快就得出答案了?”徐晓谦两眼睁大,似乎很是期待。 然而我只能让他失望了。 轻轻摇了摇头,我笑着说:“答案就是,我依然不知道鬼是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鬼是存在的,它的存在既真实又虚无。如果我们可以做到意志坚定,不让精神受到干涉,那鬼就不存在;但如果我们内心脆弱了,意志动摇了,就给了鬼祟可乘之机。” 徐晓谦听后一笑,说:“曾经有个人也和我这样说过,只要磨炼意志,就可以百邪不侵。” “另一个常乐?”我问。 “不,是我曾经的搭档。他这个人对自己精神和肉体的训练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不过,现在他已经去部队了,比起抓鬼,显然他更适合在其他方面发光发热。” 话题似乎又有些扯远了,徐晓谦眯眼一笑,随后表情恢复严肃,飘远的话题也被拉了回来。 “当晚,周烨和苏亮去过一个朋友家,他们的朋友也在俄罗斯那边工作过。那些稻草人,它们使用的语言是古斯拉夫语,所以精神污染的源头有可能是在俄罗斯,考虑到松县的地理位置,一切看起来也都合理起来了。那辆车……” “姜警官已经去查了。”我接过话说:“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车主就是周烨和苏亮当晚拜访过的朋友。” 徐晓谦轻轻点头,继续表情严肃地说:“如果最后确认车子就是他的,那我们今晚就去他家里,不能耽误时间,如果让他们去了俄罗斯,再想调查就麻烦了。” 第332章 郑春光的经历 老姜那边效率很高,我和徐晓谦这边刚说完,他那头就确认了车主身份。 就和我们猜想的一样,皮卡车主名叫郑春光,苏亮和周烨出事当晚就是去了郑春光家里做客。 得到了这个信息,我们立刻前往老城区,并在凌晨2点找到了郑春光家。 他家在老城区菜市场对面,一栋普通的6层住宅楼。 因为有外装电梯,所以楼道门封死了,我们只能按郑春光家的门铃。 铃声轻响了几分钟,终于一个暴躁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谁啊?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好,我是新城区派出所的民警,关于苏亮被害的案子,我有些问题想向您确认一下,是关于他饮酒的程度。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但真的很紧急。”老姜很是客气地说道。 “他……他确实喝酒了,但我也劝他晚上别开车了,就在我家住,可是他不听,非要开车回家,我也没办法。这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不,我不是要怪您,只是确认一下,能方便开一下门吗?这楼下有点冷。”老姜商量着问道。 对方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谢谢啊,很快的,不会耽误太多时间。”老姜客气地道了一声谢,随后脸色一沉,快速开门进了电梯。 我们随后跟进,直奔6楼。 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包括罗胖子在内,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所以在电梯里我们谁都没讲话,一切只能见面。 很快,电梯到了6楼。 门一开,徐晓谦先跟着姜警官往前走,我和罗胖子则等在电梯里面,一切就看警报会不会响。 刚站到了郑春光家门口,门就打开了,一个留着毛毛躁躁短头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内。 男人40岁左右,皮肤凹凸满是坑洼,小眼睛大鼻头,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我明天还有事!”男人没好气地说道,同时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老姜和徐晓谦,接着又朝电梯里边的我和罗胖子看过来。 或许是觉得我们来的人有点多了,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老姜什么话都没说。 徐晓谦则沉默着拿出了罗盘,取下外壳,朝这个中年男人身前一递。 滴滴滴的警报音顿时响了起来。 男人面色一凝,退后一步便要关门。 姜警官反应极快,立刻抢步上前按住了门。 徐晓谦随后跟进,伸手抓住了那中年男人的衣领。 我和罗胖子也先后从电梯里冲出来,胖子帮忙徐晓谦把那中年男人从屋里拽出来,而我则伸手按在他额头上,用意念控制墨线,开始时间回溯。 但这次可没有在周烨家里时那么顺利,主要是郑春光一直在反抗挣扎,同时大喊大叫,甚至张嘴过来咬我的手。 好在我们有四个人,一拥而上很快便把他压倒在地上。 再次把手按在他额头上,墨线也开始向下涌动。 或许是感到了威胁,郑春光突然大喊道:“过来帮忙啊!想我死吗?” 话音未落,从屋里就冲出一个留短发的瘦瘦中年女人,她两眼通红,手里拿着菜刀,一冲出来便对着老姜挥刀砍去,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小心!”我大声提醒。 老姜同样也没有任何犹豫,回头一把抓住了女人持刀的手腕,接着站起身来,顺势给了对方一个侧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平时训练捶打过成千上万遍了。 女人被摔得很惨,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背,刀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郑春光斜着眼睛,伸手想去够那把刀,但身上有罗胖子这个重物死死压住,他根本够不着。 这时,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战战兢兢地来到房门口,默默捡起了地上的菜刀。 “快!快去砍他们!砍死他们!”郑春光好像疯了一样,对着他女儿癫狂大吼。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两眼通红地“啊啊”喊叫着,举着刀就朝徐晓谦冲来。 这一幕看得我心中震惊无比! 并不是女孩的样子有多恐怖,对我们的威胁有多大,而是郑春光竟然会喊自己的女儿拿刀砍人,到底什么样的父亲会对女儿发出这样的命令? 邪教果然可恶,也很可怕! 小女孩手中的菜刀自然不会对徐晓谦构成什么威胁。 轻易地,徐晓谦夺下了菜刀,然后抓着女孩的后衣领,将她提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一圈墨色涟漪也从我的手掌下面缓缓荡开,虽然速度很慢,涟漪的形状也不规则,但时间回溯的状态还是成功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涟漪没有刷新出完整的动态幻境,而更像是把郑春光的经历变成了照片,以不断回放的ppt形式快速展现出了他曾经做过的事,见过的人。 从这些零散的“照片”中可以看出,郑春光在俄罗斯种地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 对方是亚洲面孔,染着一头金色短发,岁数大概20多,很漂亮。 因为画面定格没有声音,所以无法判断她到底是哪国人。 随后出现的各种画面中,郑春光和这个女人去了很多地方,一起喝酒,一起旅行,一起参加聚会。 再后面,聚会的画面开始增多,出现在他们周围的都是老外,男女老少胖瘦高矮都有。 这些人就像电视里看到的互助社群一样,大家坐成一圈,吐露自己心声。 其中一张照片里,郑春光抱着头崩溃大哭,期间不断闪回的却是周烨的模样。 接下来,那个金色短发的漂亮女人端来了一个陶土色的大碗,碗里面盛满红色液体,看起来像是血。 她将疑似是血的液体涂抹在互助社群的这些人脸上,接着所有人都好像进入了一种狂喜兴奋的状态,大家一起欢呼,又一起跪下来,像是在感谢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祈祷。 我还想继续回溯,看看接下来这个金发女人到底对郑春光做了什么,而郑春光又是怎么对苏亮下手的。 但可能是缺少了徐晓谦的压制,郑春光突然用力向上一顶,竟将罗胖子从身上推开,然后翻身爬起来就往楼梯口跑。 墨线迅速回拢,我立刻追上郑春光,一个鱼跃将他扑倒在地上。 姜警官随后过来,将郑春光的胳膊扭到背后,然后掏出手铐给他铐上了。 第333章 丑男孩的故事(一) 当晚,郑春光连同的老婆孩子全都被带去了派出所,理由也很简单——袭警。 小女孩被单独带去了一个房间,由一个女警负责陪同,而郑春光和他老婆则被单独进行审问。 我没有关注他老婆,因为从时间回溯的那些片段中可以看出,问题的关键就出在那个金发女人身上,而对郑春光的审问也同样句句关联到那个神秘人。 可是想要撬开郑春光的嘴巴并不容易。 从被抓进派出所之后,郑春光就闭口不言,不论谁去问他,用什么方法,他都不愿意开口。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身上的精神污染程度非常高,但又达不到精神污染源的程度。 简言之就是:他和那些狂热的真实邪教徒有过密切接触,但自身还没有达到狂热的程度,起码没有与邪神存在紧密链接。 徐晓谦没有亲自参与审问,而是和我一起待在监控室了,通过屏幕观看审问过程。 “以我的经验,审问基本没用,他不可能说出那个金发女人,也不会承认是他杀了苏亮。”徐晓谦声音低沉,表情严肃。 “你们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我问。 摇了摇头,徐晓谦轻声叹气说:“难办,只能和对方耗时间,故意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挫败、暴躁的情绪,我们越是抓狂,他们就越是自傲,在这种状况下有可能会说漏嘴,透露出一些关键信息。” “但也只是有可能。”我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是啊,只是有可能而已,一切全看运气。” 顿了顿,徐晓谦看向我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目前只能尝试时间回溯,但他不配合,这就很难办。又或者,我可以进去和他聊聊,问问他所崇拜的邪神到底是什么。”我提议说。 徐晓谦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可了这个办法,点头说:“也许可以试试看,他对警察有排斥,但你不是警察,而且说话的角度更容易让他得到内心满足感。信奉邪教的意义其实就在于追求内心的满足,不过……” 微微蹙了下眉,徐晓谦看向我问:“你知道他信仰的邪神是什么吗?这一点很关键,如果没能掌握到关键,估计很难从他嘴里问出来,因为他们所信仰的神灵一般是不能直接说出名字的,这是忌讳。” 回想了一下在周烨时间回溯中看到的夺面老太太,我感觉大概能摸到些脉络,于是对徐晓谦点头说:“能猜出个大概,可以进去试试看,如果失败了再用你的办法嘛,正好我可以打个站前,就当是给你们后面的挫败和抓狂做铺垫了。” 勾起嘴角笑了下,徐晓谦似乎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可以,那就进去试试吧。” 说完,徐晓谦就去和派出所那边打招呼。 几分钟后,审问室里的人都出来了。我又观察了一下郑春光,见他低下头去,好像开始默默祈祷了,我才走过去打开审问室的大门。 审问室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门,逼仄的环境自带一种压抑感,在推门进入的一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哪怕我是审问的那一方。 郑春光坐在房间里侧,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两手也被手铐牢牢固定在椅背上,并不需要担心他会突然暴走过来袭击我。 我没有坐在警察审问的座位上,而是绕到桌子前面,身体靠着桌沿,用一个放松的姿势面对郑春光,同时也拉近了一些和他的距离。 郑春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沉默地把头低了下去。 “我不是来问你问题的。”我先开了口,不在乎郑春光给出的回应,直接继续说:“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你只要听着就好,什么都不用说。” 果然,郑春光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山村农户家庭里出生了一个小男孩。男孩非常丑陋,口眼歪斜,见过男孩的人都觉得他根本不算是人,是魔鬼,是妖怪的后代。因为相貌过于丑陋,连带着男孩的父母也被村里人厌恶。 后来,男孩的父母决定要把这个‘妖怪’的后代杀死,但他们又下不了手,于是最后就把男孩丢进了山里。 或许是人们说得多、念得多了,事情就成了真。 在山里真的有一只老妖怪,一个瘦瘦长长的老妇人。 她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男孩,便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家中,一天天将孩子抚养长大。 男孩长大之后,面部的畸形变得越发夸张,五官都拧在一起了。 起初,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模样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从没见过其他人,始终在山林里与妖怪、野兽为伴。 然而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进山砍柴的樵夫。 樵夫在发现男孩的一瞬就吓得大叫,嘴里喊着‘妖怪’,丢下东西逃跑了。 男孩听不懂樵夫的话,只记住了‘妖怪’这两个字的发音。 等回到家里,见到妖怪老妇人的时候,他想问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嘴里却只能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妖怪。 老妇人会说话,但她并不想教男孩说话,因为她很清楚以男孩的模样是没办法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 所以老妇人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用肢体动作警告男孩,不要再去遇到樵夫的地方,要一直留在山里,因为外面遇到的那些都是怪物,都很危险。 男孩虽然点了头,但并没有把妖怪老妇的话听进去,他心里还是对那个樵夫感到好奇,更想知道樵夫大喊的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另外,老妇人把那樵夫形容是怪物,可樵夫的样子明明和老妇人没什么区别,反而是男孩自己和他们都不一样。 强烈的好奇心让男孩再次来到了之前遇到樵夫的山中。 徘徊了几天之后,他又一次看见了樵夫,而且樵夫身边还有好几个人。 男孩走出来,嘴里喊着他唯一会说的两个字:‘妖怪’。 他这一开口,那些人也都跟着惊呼大喊起了‘妖怪’,然后纷纷举起了棍棒刀叉,冲上来攻击男孩。” 第334章 丑男孩的故事(二) 男孩虽然不知道对方喊的是什么,但能看出那些人攻击的意图,于是转头就往山里逃跑。 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男孩早就习惯了山林环境,步履飞快,没一会儿就把那些樵夫远远甩在了身后。 发现后面没有动静了,男孩就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追上来,他干脆转头回去,想看看那些人为什么不追了。 很快,他就发现了樵夫一行人。 他们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彼此之间在说着些什么,但男孩完全听不懂。 藏在草木中偷听了一会儿。 忽然,一个樵夫站起来挥了挥手,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一块下山去了。 男孩一看这些人要走,于是急忙跳出来,朝他们大喊:“妖怪!妖怪!” 本来要走的这些人发现这个丑陋的妖怪又回来了,还在学人说话来嘲讽他们,那怎么忍得了,于是抄起家伙再次展开追打。 但他们完全追不上男孩,很快又被男孩甩没了影。 樵夫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在被戏耍,于是放弃了追赶,转头下山去了。 男孩回头找不到樵夫,心里也很失落,他很喜欢和这些“怪物”一起玩,虽然他们很凶暴,但又很笨,完全伤不到他。 于是,男孩开始追踪樵夫们在山里留下的足迹,一路找到了山下的村子。 男孩第一次看到村子,看到村里全都是“怪物”,这让他兴奋不已,因为以后他只要想玩,就可以到村子这边找这些怪物。 从那天开始,男孩便经常跑下山,到附近去逗弄那些怪物,让怪物追打他,有时候他也会藏在暗处偷听怪物们的讲话,并且尝试模仿。 一来二去,男孩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语言。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依葫芦画瓢去模仿。 后来说的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能知道一些词语的意思,就比如那句“妖怪”。 他知道,妖怪的意思就是怪物,可明明村子里这些家伙才是怪物,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却都在“妖怪”“妖怪”地喊? 随着和村民的接触增多,男孩渐渐意识到,自己有着和村民一样的身体构造,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脸。 村里人是因为他的脸而喊他妖怪。 在被无数次追打之后,男孩返回了山中,找到了老妇人,用他在村子里学来的语言向老妇人问道:“我是,妖怪?” 妖怪老妇一惊,这孩子竟然可以说话了? 她赶忙问是怎么回事。 男孩便将过去几年里他去山下村里找人玩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讲了。 妖怪老妇一听便明白了,男孩毕竟是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要和人生活在一起。 早就把男孩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对待了,所以妖怪老妇选择了成全男孩,于是问他:“你想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吗?” 男孩疑惑地歪了歪头,问:“人?” 妖怪老妇点头说:“对,人,他们不是妖怪,他们是人,你也是人,也可以变得和他们一样,你想吗?” 男孩能明白老妇话里的意思,于是兴奋地点头说:“想!我想!” 老妇轻轻摸了摸男孩那畸形扭曲的脸,慈爱地说:“那就只能给你换一张脸了,你现在的样子是不能当人的。” 男孩一听可以换脸,立刻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那名樵夫。 “我,砍树的,脸。”男孩吃力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 老妇自然明白男孩的意思。 于是第二天,老妇人便下山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张人脸皮。 男孩见到人脸皮,兴奋地拍手鼓掌。 老妇慈爱地笑着,将人皮轻轻糊在了男孩的脸上,柔声说:“你戴上它,就能变成人了,就能去人那里生活了。但是记住了,不能时间太久,不然你的脸会发臭,会被发现。最多三天,你就要回来,记住了吗?” 男孩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兴奋地跑下山去。 到了村里,真的没有人攻击他了,甚至还把他认成了樵夫本人。 当晚,他去了樵夫的家里。 樵夫的妻子觉得今天的丈夫有些怪怪的,因为樵夫不会用筷子,说话也不利索,甚至感觉不像个人,而更像是某种穿着樵夫皮囊的动物。 妻子去找了村里的老人过来给看看。 老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随便说了些药草,让樵夫妻子去山里自己挖来,煮了给樵夫吃。 面对着草药汤,冒充樵夫的丑男孩不觉得那是药,只以为是菜汤,喝起来味道还不错,于是唏哩呼噜一口气全都吃光了。 妻子见丈夫喝光了草药,心里多少放心了一些,想着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好。于是她隔天继续去采药,回来继续煮成药汤,男孩也每次都把草药汤当成饭菜,全部吃个精光,一丁点都不剩。 就这样,他以樵夫的身份在村里生活了整整五天,临下山时老妇人对他的叮嘱全都忘到了脑后。 到了第六天,樵夫的脸皮开始发臭、腐烂,甚至一块块脱落。 妻子发现樵夫的脸变了模样,便大喊:“是妖怪!是妖怪变成了我男人的样子!” 男孩顿时大惊失色,急忙逃出了村子,返回山中的家。 见到老妇人,男孩很惊慌,害怕被妇人训斥。 但妇人并没有责骂他,只是问他:“人那里有意思吗?还想去吗?” 男孩一听就笑了,连连点头说:“有意思,我还想去。”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笑,便让男孩在家里等着,她再次出门。 没几天,老妇人回来了,手里又带着一张人面皮。 她一边将脸皮糊在男孩的脸上,一边对他叮嘱说:“这次要记住,三天必须回来,如果你还想去,奶奶会再给你准备新脸的,你不用担心,知道吗?” “知道了,新脸,我可以有新脸。”男孩摸着渐渐贴合在自己脸上的新面皮,高兴得不得了。 等脸皮贴好了,男孩便迫不及待地跑回村里,村里的人还真就认不出他,于是男孩就这样不断更换脸皮,不断混进村里,像人一样在村中生活。 第335章 真相(一)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丑男孩渐渐变成了丑男人,而且长得很高,很高很高,高到根本不像人类。 同时,村子里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少。 丑男人很清楚村里的人都去哪里了,因为每一次换脸,村里的人都会减少一个。 但他并不介意这些人的死活,虽然他一直在人类的村中生活,但他并没有获得人类的情感,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是人类,他和人不一样。 可是他并不打算回到山里和妖怪老妇生活在一起,因为和人住在一起更有趣。 当村里的最后一个人也消失之后,丑男人便带着妖怪老妇寻找下一个村子,在那里,他将获得新的脸,扮演新的角色,直到下一个村子也消失。 如今,时过境迁,这个丑男人早就死了,但他的魂魄没有消散,而是变成了鬼魂,在老妇人身边成为了真正的夺面妖怪。 …… 故事讲到这里,我便没有继续了。 在姥爷的手记里,还有很多关于朝代、出处、相关五行属性的内容,但这些都没有必要和郑春光讲。 重点是郑春光的反应。 虽然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但从他越握越紧的双手,还有不断用力咬合的脸颊肌肉就能看得出来,我说的这些已经切中要害。 这时,审问室的门轻轻打开,徐晓谦在门外朝我招了招手。 快步来到外面,我问道:“怎么了?” “小柯过来了,从周烨那边得到了一些关于郑春光这个人的信息,你看看有没有帮助。”说着,徐晓谦抬手朝我这边示意了一下,在他身后的小柯立刻拿着平板电脑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 “周烨那边没事了?”我问。 “她没事,我现在要说的有一部分正是周烨提供的。”顿了顿,小柯语气严肃地介绍说:“郑春光,37岁,金凤村人,和周烨同村,初中时候是同学。根据周烨的说法,郑春光曾经追求过她,但被她拒绝了。后来和苏亮交往的时候,郑春光几次打电话给周烨,问苏亮到底哪里比他强。周烨警告郑春光不要再来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不然以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之后郑春光才不再对周烨继续纠缠。” “郑春光和苏亮不是朋友吗?”我插话问。 “不。”小柯摇头说:“他们是通过周烨认识的,更准确来说,是周烨主动找到郑春光,因为听说郑春光在俄罗斯种地赚了钱,所以想让郑春光带苏亮一起去俄罗斯。” 我听得一皱眉,“周烨也是心够大的,她就不怕郑春光妒忌?” “那时候郑春光已经结婚有了孩子,周烨觉得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郑春光本来也需要人手,所以周烨没想太多,就把她老公苏亮介绍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夺面老太太,于是问:“你有苏亮的照片吗?” “有。”小柯立刻点头,随后在平板上找出了苏亮的照片。 苏亮40多岁,皮肤很好,没什么皱纹,而且浓眉大眼,肌肉线条分明,个头也很高,确实比郑春光要帅上许多。 “大概这就是郑春光杀人的动机。”我把平板还给了小柯,问:“还有别的吗?” “没了。”小柯说。 点了点头,我朝审问室里示意了下,然后转身再次进到屋里。 郑春光依旧低着头,但两只手已经明显比刚才要放松许多了。 但我并不希望他放松下来,于是走过去问道:“你觉得周烨不选择你,而去选择苏亮,是因为你长得丑吗?” 郑春光的反应很剧烈,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接着忽地抬起头。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但下一秒又好像自卑似的把头低了下去。 郑春光有些胖,脸上坑坑洼洼的,还有一个又红又大的鼻头,再加上五短身材,和苏亮在外形上确实没得比。 “周烨确实很漂亮。说起来,你老婆和周烨还真有几分相似,该不会你并不喜欢你老婆,只是找了一个周烨的代替品吧?”我继续刺激郑春光。 他没出声,但刚刚松弛下来的双手再次紧紧攥成了拳头,身体都在发抖。 我不需要他的言语回应,只管继续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对周烨念念不忘,虽然有了老婆孩子,但赝品永远不可能代替正品,尤其当周烨带着他老公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心里妒火中烧。 你恨透苏亮了,明明是你先出现在周烨身边的,明明是你先表白的,凭什么最后周烨却嫁给苏亮那小子? 最可恨的是,苏亮还需要你带着去俄罗斯赚钱,你不服,很不甘心! 但你心里很清楚自己欠缺在哪,你又矮又胖又丑,站在苏亮身边,你完全就是一只癞蛤蟆,就算你有钱,也改变不了你是癞蛤蟆的事实。 在俄罗斯的那边,你每次看到苏亮都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宰了他,但你又不敢动手,不是害怕坐牢,而是害怕你杀了苏亮,周烨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到时候你连做个朋友,偶尔见一面的机会都没了,这才是你最害怕的。 这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她带着你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组织,在那里,他们告诉你,只要你足够虔诚,就能变成任何一个人。 你当然想变了,你最想变成的人,就是你最痛恨的人,苏亮! 那些人告诉你,可以通过诅咒的方式杀死苏亮,得到他的脸,然后变成苏亮的样子,那样你就能和心心念念的周烨在一起了,哪怕时间可能不会太久,哪怕只是一场梦的时间,你觉得也是值得的。 于是,你加入了他们的教派组织,并且对苏亮下了手。 当苏亮死后,你变成了他的模样,来到周烨家里。 周烨误以为自己在做梦,以为苏亮回来了,于是真的和你开心生活在了一起,虽然只有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郑春光低头开始大笑,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表情也越发狰狞、放肆。 笑够了,他抬起了头,语气不屑地说:“你讲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是去安慰一下老朋友而已。怎么,我难道去别人家里串门也违法吗?” 第336章 真相(二) 郑春光这个暴躁的反应明显已经离说走嘴不远了。 我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没理会郑春光,直接开门就往审问室外面走。 郑春光一见我要走,他自己还急了,两手用力捶打着椅背朝我大喊道:“别走!你回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回来!” 我看都没看他,出了房间就把门一关。 徐晓谦笑着迎上前来,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能让周烨过来亲口问问郑春光吗?”我问。 徐晓谦摇头说:“按规矩,我们不能让他们两个见面。” “特殊情况也不能特殊处理吗?”我再问。 徐晓谦依然摇头,并且神情严肃,看来是真的没商量。 我也只好点头说:“好吧,不能让周烨出面,那就只能去郑春光家里搜一搜了。” “已经在申请搜查证了。”回答完,徐晓谦再次朝审问室里面指了指问:“你要不要再进去试试?我看你挺会的,可以接着刚刚那个故事继续,趁热打铁。” 我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下要怎么继续,感觉有了大概流程了,我便点头说:“好吧,但我不确定还能问出什么,只是刺激他,等他自己失误。” “能刺激到他就行了,我信你,去吧。”徐晓谦咧嘴一笑,表情里透着一丝阴险。 再次回到审问室,郑春光一见我进来便又开始大声叫嚣,说我奈何不了他,说他赢了,等等。 我既然要激怒他,自然是不断否定他的话,时不时再来几句周烨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上他,哪怕苏亮死了,在周烨梦里出现的也还是苏亮的鬼魂,和你郑春光没有一丁点关系,说来说去你郑春光也不过是苏亮的替代品而已。 这几句话算是彻底把郑春光的火气给点着了。 他发疯一样朝我嘶吼,用力扯着手铐,把手腕都勒出了血,两根大脖筋突起,对着我龇牙咧嘴,恨不得冲过来把我吃了。 这时候,审问室的门开了,两名警察跑进来用力按住郑春光的双手,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制住。 但郑春光的眼里现在只有我,他就像只野兽。 我看了眼门口,见没有谁过来示意我停止,那我便继续对着郑春光冷笑:“你尽管喊吧,你以为你赢了,实际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周烨就算死她也看不上你,而且她现在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是你杀了苏亮,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什么都不可能知道!”郑春光十分肯定地大吼道。 “为什么?是因为你们相信的神给了你迷惑他人的方法吗?是因为那碗血酒吗?你以为把血酒一喝,人就会稀里糊涂听你的命令?呵呵。” 冷哼了一声,我用嘲笑的语气说:“你也就是个可怜虫,你信仰的神根本没兴趣帮你实现愿望,它先利用你,弄到苏亮的脸,接下来就是你的脸。不对,这倒也未必,因为你太丑了,连鬼都不稀罕你这张丑脸。说到丑,人应该有自知自明才对。” “不对!我不丑!我的内心是纯净的,她说……她说我是特殊的!”郑春光厉声嘶吼着反驳道。 “你特殊?真是笑话了,你到底哪特殊?来,你说说,我听听,你到底哪里特殊。”说着,我把椅子向身后一拉,翘起二郎腿坐在郑春光面前。 “我……她……她说我渴望改变,说我渴望改变的感情是最强烈的,说我有强烈的企图心,这是世人所没有的,我的企图心很纯粹,我的执着是纯净的,是可以感动了真神,所以神给了我实现愿望的机会!”郑春光两眼狂热,继续对我大声嘶吼。 “你说的她到底是谁啊?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神棍骗子吧?还企图心,这可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把一个夺脸老鬼当成神,还要把你这张丑脸献祭给神,这小姑娘看来也对神没安什么好心。” “不对!她说神会肯定我,我值得,她说我值得拥有更好的,每个人都值得,只要信仰了神,只要信仰的脸神!” “哈哈哈……”我放声大笑,“脸神?这就是你们信奉的神灵的名字吗?真够搞笑的,是那女的起的名字吗?别告诉我她是说脱口秀的,她叫什么名,我可以去上网找找她的段子,肯定很出名。” 郑春光被我气得龇牙咧嘴。 似乎是忍无可忍了,他突然暴怒地仰头大吼,接着两眼血红地瞪着我,身上仿佛出现了一道道黑气,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朝周围扩散。 在他身边是站着两个警察的,那些章鱼触手碰到了两个警察,接着用力一圈! 令我惊讶的是,两个警察就好像真的被章鱼触手卷住了一样,身体陡然一僵,脸上也写满了惊恐和诧异。 “看见了吧!这就是神赐给子民的力量!”郑春光面露狂喜,接着向前一伸脖子,咬牙发力,竟用身后探出来的两根触手将两名警察高高举了起来。 这时,徐晓谦和小柯先后冲到了审问室里,两人手里拿着的罗盘全都发出滴滴滴的巨大警报音,并且闪烁出刺眼的红光,可见污染程度之强烈。 “你们退后!” 我大喊了一声,闪步挡在他俩身前,同时低声喝道:“十八!” 呼的一下,一股黑色旋风从我平伸的右手中飞了出去,一个死亡螺旋便将郑春光背后的一条触手给咬断了。 被触手抓住的警察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我快步跑过去将他警察搀扶起来,开门推到了外面。 同时,十八回头飞身又是一口,将郑春光身上的另一根章鱼触手也给咬断了。 郑春光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癫狂大喊道:“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 在不断重复这三个字的同时,他背后发出咔嚓一声响,身上的衣服被撕裂,生长出了好多条手臂。其中有两条足有两米长,一米粗的巨臂,在地面一撑,竟将椅子整个从地上拔起,连带着郑春光和椅子一块悬了空。 第337章 对决 章鱼博士? 我震惊于眼前的所见,这个也能用精神污染来解释? 没有想那么多,我立刻掏出了一把小刀对着面前的空气一挥。 瞬间,一个亮红色的人影挡在我面前。 与此同时,郑春光新生出来的巨大手臂也抡起了拳头朝我砸了过来。 亮红人影现在就是我的提线木偶,在我的意念操控之下,他猛地向前冲去,用身体直接与对方的巨大拳头进行碰撞。 轰的一声爆炸声响,那亮红色的身影把打成了点点火星,而那巨大拳头也被火焰灼伤,并且火势迅速顺着胳膊向郑春光的身体蔓延。 郑春光痛苦喊叫几声,连忙来了一招壮士断臂,其他的胳膊竟伸过来将燃烧的手臂从身体上拔掉了。 “宰了你!我宰来了!”郑春光怒吼着,同时他的面部皮肤出现了大量裂痕,接着表皮纷纷脱落,露出了里面鲜红色的肌肉,并且肌肉还在持续膨胀,从头到脚都在朝着怪物的方向发展。 摔在地上的另一个警察都看傻了,倒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起来。 “别愣着!起来!出去!”我急忙冲他大喊。 那人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 已经变成怪物的郑春光挣脱了手铐的舒服,彻底脱离了座椅。他注意到了地上那个警察的动作,大拳头猛地砸下来,看那架势就是想把那警察砸成肉饼。 我急忙拿出手术刀,将两把刀同时向前挥舞。 之前飞散的火星迅速聚拢,再次形成了亮光人形,还有烧成人形灯笼的鬼子军官也现身而出。 两个燃烧的傀儡就像两面火盾,组合在一起挡住了那名警察。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便是隆隆的爆炸声。 拳头轻易打碎了两个火焰傀儡,但郑春光那边也遭重创,火焰显然就是他的弱点。 没有继续让傀儡出手,我探出手指,点向郑春光脱皮脑袋的眉心,同时心中默念:“神君,助我!” 隐约中,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从极远的太空中传来,声音悠远,雄浑,没有音节语调,却是明确的一声回应。 祂来了。 下一秒,一个全身披甲,三头六臂的巨人出现在我面前。 郑春光此时也变成了巨大的肌肉怪物,身体几乎快要把整个审问室都充满了。 但在火德真君面前,再夸张的肌肉怪物也不过是靶子而已。 就见真君轻轻挥动中间的双臂,手中宝剑、金锏横斩,瞬间黑血飞溅,郑春光的身体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接着,上方的两臂高高举起火葫芦,随着神君的一吸一呼,葫芦口顿时喷出熊熊烈焰,将郑春光化身的肌肉怪物完全吞没于烈火之中。 郑春光顿时发出野兽一样的凄厉吼声。 像是死前的绝命一搏,郑春光顶着全身的火焰发疯一样朝火德真君冲来。 真君立刻横挥手中金弓,一下子便将郑春光像打棒球一样给打飞了出去。 在飞行过程中,郑春光的身体如同漏了气的球,体型迅速缩小,最后咚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渐渐的,夸张膨胀的身体在火焰中崩塌瓦解,郑春光原本的样貌慢慢恢复,脸上身上满是伤口,虚弱无力地靠在墙根处。 我知道幻痛的厉害,如果一个人的精神灭了,就算肉体不死,也就是个植物人,所以我急忙用意念告知火德真君,将火焰快速回收。 包围在郑春光身上的烈火迅速收回到葫芦里面,火德真君随即消失,审问室渐渐恢复平静。 咣当一声,房门打开,徐晓谦和其他几名警察一起冲了进来。 不等他们开口,我便抢步上前说:“他没事,趁他现在精神防御薄弱,我再对他进行时间回溯,找到那个金发女人!” 徐晓谦迟疑了片刻,随后点头说:“好,你来!” 接着,他便起身示意其他警察先出去,这里全都交给我。 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一下情绪,我便将右手轻轻放在郑春光的额头上,然后用意念操控墨线进行接触,同时想象着之前时间回溯中出现的金发女人,想象着郑春光和她在一块时的情景,想象着那个瘦高瘦高的老太太,想象那个五官畸形挪位的巨人。 不一会儿,墨色的涟漪便朝着周围一圈圈荡开,审问室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被墨线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小镇。 小镇外面是覆盖着灰白色积雪的高山,山下有茂密的松林,远处还有河水流淌的声音。 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女人忽然出现在小镇边缘,她面带微笑,朝着我招手,似乎在欢迎我来到这座小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又好像是郑春光在下意识进行反抗,整个小镇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然后天地巨变,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一样。 四散的墨线迅速回流,所有画面消失不见,一切又回到了审问室中。 墨线回收之后,再次变成了墨龙文身盘绕在我的右臂上,不知是不是墨线上面带上了什么杂质,在文身回来之后我竟觉得胳膊有些刺痛,背后也有针扎一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刚时间回溯的过程中跑到我身上来了。 可能看出我的表情不对了,徐晓谦连忙问:“你怎么了?” 我摆手说:“没什么大事,有火德真君护身,问题不大,先看看郑春光吧。” 徐晓谦点了点头,连忙招呼警察过来,一起将郑春光抬到外面去。 很快,担架来了,他们小心将郑春光放到担架上,再用好几个手铐一起铐在郑春光已经严重骨折扭曲的手腕上。 我看了一眼倒在角落里的审问椅。用来固定椅子的钢板已经严重变形,手铐也在刚刚的混乱中被撑开了。还有郑春光被撕烂的衣服,以及他身上、脸上大大小小的撕裂伤口。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明,刚刚发生的并不是单纯的精神污染。 郑春光被担架抬出去了,我也赶紧跟上,随同警察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之后,确认了郑春光身上存在大量撕裂伤,失血严重,而且手臂、手掌、手指有多处粉碎性骨折,同时伴有大面积烧伤。 第338章 迷茫不解 听到郑春光的伤情,我整个人都开始迷茫了。 本来我已经渐渐接受了精神污染这一说法,可如果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在精神状态下出现的斗法,那为什么郑春光的肉体也会受伤? 这实在让我有些难以理解。 我找到了徐晓谦,想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徐晓谦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一样,不等我开口便直接说:“你想说,如果一切都是精神污染,为什么郑春光会受那么重的伤,为什么他身体会有灼烧伤,为什么两个警察会被举起来,对吧?” 我用力点头,看着他等待答案。 “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们目前正在研究的方向,这你能接受吗?”徐晓谦严肃地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问。 徐晓谦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一个合适的说法,想了一下才开口说:“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方向,而且进行了一些合理化猜想,只是目前还没找到方法去验证。你可以将郑春光身上的这种现象理解为,精神污染对大脑神经系统的一种破坏性释放。”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大脑当中存在着许多安全阀门,正常情况下,这些阀门是关闭状态的,它可以让我们杜绝各种危险。比如,人会恐高,站到高处会腿抖,会不自控地趴下,这就是大脑内的安全阀门对我们自身的保护,因为人从高处摔下去会死,恐高,你就不会去高处。” 轻轻挥了挥他的右手,徐晓谦继续说:“我们的身体其实可以爆发出比现在强得多的力量,但代价就是肌肉溶解,骨骼粉碎,所以大脑里的安全阀门会阻止我们这样做。可是,受到精神污染的人却可以开启这个阀门,做出一些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结果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你的意思是说,郑春光在审问室里没有真正变身,一切都是大脑的安全阀门打开了,于是他的身体开始超负荷运转,所以全身带伤。”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徐晓谦点头道。 “好吧,骨折的事你可以用这套理论来解释,但烧伤呢?”我继续提出疑问。 “或许,是因为线粒体超量燃烧导致的体温骤然升高吧。”徐晓谦的语气明显带着不确定。 而且,线粒体燃烧会把表皮烧伤? 这就不可能! “是我用火烧了他,你们那套精神污染的理论,我觉得还有待商榷,这里面肯定存在着一些超越自然常识的东西,可能是目前我们都没能触及到的领域。我想,也许你的那位‘鬼魂’朋友能解答得更清楚。” 不知为什么,我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部电影,黑客帝国。 也许我们看到的种种怪异与不合理,都是这个系统里存在的bug,而真实的我们,只是一群脑后插管躺在培养皿中的血肉作物,我们信以为真的现实,其实本就是虚假的。 “喂!”徐晓谦突然用力推了我一下。 我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徐晓谦表情凝重,使劲捏了一下我的肩膀,语气严厉地警告说:“别胡思乱想!你的精神污染状态已经很高了,你现在的一切想法都可能让你陷入混乱,让你对现实世界产生不信任。我的很多同事都出现过这种情况,避免这种趋势的唯一方法就是别想太多,用最简单的方式去理解,去说服自己!” “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服自己?”我皱着眉,看着徐晓谦的眼睛,他的话似乎在透露着一些重要信息。 精神污染也好,他的鬼魂朋友也好,这些说法似乎都可以归类为“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说服自己”。 仔细想想,似乎也对。 现在我们所经历的这些事情都找不到一套完美的理论来解释,所以越是思考,就越是迷茫,越是迷茫,精神就越是容易错乱。 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最简单的办法似乎就是不求甚解,随便找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让自己信服,然后停止思考,只知其然不用知其所以然。 但是…… “不去思考,这很难。”我皱眉说道。 徐晓谦却笑着耸肩说:“所以呀,我们这个部门一般都不喜欢招太聪明的人,反而是你朋友罗通铭那样的,更合适我们这一行。”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医院大门外抽烟的罗胖子。 “你在背后说我朋友坏话,这样不太好吧?”我问道。 不过烦躁不安的情绪似乎舒缓了不少。 徐晓谦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另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在解决现实问题上,就比如那个金发女人,还有那座小镇。” 说着,徐晓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回溯出现的小镇我都看见了,看得很清楚,咱们现在回去找找这个地方,如果找出来了,就一块过去。估计在镇里就能见到你故事里那个夺面老妖了。” 他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做了个深呼吸,我点头说:“好,我们先把这个案子解决。” 话虽这么说,但我在回派出所的路上还是忍不住去想郑春光身上的伤,会去想之前泰国庙里那些邪神化成的飞天人头,想那些被砍死的青少年。 那些明明是精神世界当中的存在,为什么最后却能直接作用到现实世界里? 难道真的存在移山填海、呼风唤雨的法术? 这不合理,一切都让我想不通。 看了一眼在我旁边满脸悠哉的罗胖子,我忽然想到徐晓谦的话——罗胖子更适合做这一行。 “胖子,郑春光在审问室里变身你都看见了吗?你觉得他现在那一身伤是怎么回事?”我认真地问道。 放下了戳在车窗上的胳膊,罗胖子看向我说:“变身?看见了,他让你给胖揍了一顿。咋了,这帮人让你对郑春光的伤负责吗?那咱不能认啊,鬼神干的事,跟咱毛的关系也没有,不服就让他们看监控,那监控里你肯定是站在原地没动的。” 我摇头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那些神灵,是怎么直接把郑春光的身体弄受伤的?这不应该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吗?” 罗胖子皱着眉眨巴了几下小眼睛,然后摇头说:“不知道,不懂。嗨,你管这些干啥,你就知道你现在牛逼了,无敌了,遇到郑春光这种玩意,咱就直接弄他,这就完了。” “你都不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吗?那些神灵都是哪来的,你都不想知道吗?”我看着罗胖子的眼睛问。 眨巴了两下绿豆眼,忽然转移话题似的问:“你看过《三体》吗?” 第339章 不知道头上有三颗太阳,那一切假设都是狗屁 这话题转移得多少有些突然,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好奇想知道罗胖子要说些什么。 胖子嘴角一勾,笑着说:“知道就行了。你现在,就相当于是一个三体人,在那琢磨到底什么时候是恒纪元,什么时候是乱纪元,想研究出一套万年历,还琢磨了一套人列计算机。但那些都没用,因为你的知识水平压根就不够,你都不知道天上有三颗太阳,那你做出的一切思考假设都是狗屁,一点意义都没有。” 摆了摆手,罗胖子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继续说:“书里一开始不是有好些个物理学家自杀了嘛,他们就是懵逼了,觉得不对劲啊,这不合理呀,完全混乱了,迷茫了,最后世界观崩塌了,自杀了。真相是什么呢?真相是智子来了,锁死地球科技了。如果那些物理学家早就知道有‘智子’这么个东西,你说他们还能自杀吗?” “肯定不能,他们会想办法找出应对智子的办法。”我回答说。 “对嘛,就因为他们不知道智子的存在,所以他们迷茫。现在的咱们,其实就和书里那些物理学家一样,我们不知道智子是怎么回事,以咱们目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想到智子这个层面,所以就凭我们现有这点知识,你想得越多就越浆糊,因为方向本身就错了。所以,你干脆就啥也别想,谁不服就干他丫的。” 我愣了一下,好像真的豁然开朗一般。 看了一眼前面副驾驶位的徐晓谦,他也回头朝我笑了笑,扬了下眉毛。 他说的确实对,罗胖子真的很适合做这一行。 轻轻点了点头,我伸手拍了一下罗胖子的肩膀说:“谢了,我想通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专注眼前,找到背后操纵郑春光杀人的那个金发女人!” “对呗。再说咱本来不就是为这事来的嘛,别老琢磨那些万年历了,你都不知道天上有仨太阳。”胖子道。 “你说得对,不知道天上有三颗太阳,一切假设都是狗屁。” 再次用力点头,我心里的所有迷茫都消除了。 回到派出所,我们立刻开始寻找幻境中的那座小镇。 虽然没有看到镇里的人,而且在第一次时间回溯过程中,那个金发女人带郑春光参加的互助会里也全是老外,但我依然觉得那女的是中国人。 至于理由,无非就是他们所信奉的夺面神。 我给郑春光讲的故事在姥爷的手记中可以找到,这种中国本土妖怪跑去国外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这次的事情可能不是国外的邪教侵入国内,而是这个金发女人把国内的邪神崇拜“推广”到了俄罗斯。 徐晓谦把他的三个队员都叫到了一块,其中一个叫小刘的男队员很擅长电脑绘图操作,只是听我们的描述,他就快速绘制出了雪山、松林、小镇的图画,经过一番细节补充和颜色调整,最后得到的图片简直就和照片没什么两样了。 将这张绘制出来的图片在网上进行搜索比对,很快我们就从若干相似图片中找到了最为接近的一张,打开一开,那是黑省靠近小兴安岭的一座秀珍小镇,名叫乌伊别地。 看了下地图,从我们这里开车过去大概需要4个小时。 商量了一下,徐晓谦觉得今晚先休息,等明天中午出发,下午到乌伊别地基本就离天黑不远了,然后再依靠他们的设备,还有我的能力,争取一天之内找到那个金发女人呢,或者直接就把污染源头的夺面老妖找到。 我赞同这个计划,于是就和罗胖子一块回到旅馆休息。 洗漱之后刚一躺下,我便又觉得后背不舒服。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让罗胖子看看我背上到底怎么了。 胖子嘟嘟囔囔抱怨着开了灯,结果下一秒就惊呼出了声。 “我靠!你这火德真君的脖子上缠着的东西,是蛇还是啥玩意?不对!应该是,章鱼触手?” “啊?”我惊讶一声,随后便去卫浴间,照镜子看后背。 就像罗胖子说的那样,真就有一条黑色的章鱼触手缠住了火德真君的脖子。 触手没有连接到其他地方,就是凭空出现的。 不过从文身图画来看,真君倒是没表现出难受,也没有对那触手进行反击。 这不禁让我想到了克苏鲁神话,想到了古神对人心智的影响,对神灵的腐蚀。 “该不会是那个夺面老太太想把火德真君的脸也夺了吧?”胖子皱眉猜道。 “她应该没那个本事,或者,看看姥爷的手记有没有反应。” 说完,我便回到房间里,翻出了姥爷的手记。 这一次还没等我翻找到夺面老妇那一页,手记便自行翻动,直接来到了后面的空白页。 随后,许久没有出现的字迹又一次缓缓浮现。 但和以往不同,这次文字风格不再是姥爷的自言自语,而更像是他在和我直接进行对话。 “你小子,看来已经弄清楚后面的路要怎么走了。” “之前我没办法和你说得太多,因为我了解你,你小子是个死脑筋,容易钻牛角尖,遇到问题喜欢盘根问底。这在平时可能是好事,可在这一行却不是个好习惯。” “这一行,充满了太多弄不清楚的东西,可能你用掉一辈子的时间也搞不明白,想不清楚。如果你把时间和心思都花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那最后的结果很可能陷进泥沼里,连现实和虚幻都分不清楚。” “我一直想让小罗跟着你,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坏因果,必须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化解。另一方面,小罗思维简单,是个直肠子,从嗓子直接能看到屁眼,这样的人是最不会钻牛角尖的,也最适合做我们这一行。” (“喂,姥爷您这可不像在夸人!”罗胖子小声嘟囔。) “如果将来你又迷茫了,就多和小罗聊聊,他一定能帮你解惑。” “好了,要说的也就这么多了,关于夺面妖,她五行属水,与火德真君的五行相冲。而且它存在了这么多年,积攒了不少力量,而且还被人奉为神明,所以切莫轻敌。” 同时也切记一点:你的敌人不只是这些邪魔外道,还有信奉这些外道的人!” 第340章 前往乌伊别地 姥爷的话确实给我提了一个醒,如果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祟邪神,我现在完全不惧,可一下子冲出来十几二十个邪教徒,那可真有些头疼了。 于是我立刻给徐晓谦打去一个电话,把这方面的顾虑和他说了一下。 徐晓谦笑着回答说:“这个你放心,我有经验,你只管做好你的,其他的交给我。” 有了他这个回答,应该可以放心了,再去看手记,之前那些文字也渐渐消失,并没有新内容出现。 我将手记放到一边,然后闭上眼睛,体会了一下背后的感觉。 刺痛间歇性出现,还有一种被勒紧、缠绕的窒息感,只是相对比较轻微,最严重的还是那种好像被火烧一样的灼痛。 想来,应该是火德真君在和对方交战。 五行属性来讲,水克火,真君处于下风,但论体量,火德真君的信奉者显然要比夺面妖这种邪魔多得多,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这种间歇性的痛觉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便渐渐消退,最后彻底感觉不到了。 再让罗胖子看一下,缠绕在真君脖子上的章鱼触手已然消失不见。 松了一口气,我也可以安心睡觉了,不过这也给我提了个醒,如果真的撞见了夺面老妖,不能轻易让火德真君出手——被对方咬一口还是挺疼的。 一夜安睡。 隔天吃过午饭之后,我们按计划一块出发去乌伊别地镇。 车有三辆,除了之前跟徐晓谦在一起的三人之外,又多了两个男的,都是30多岁,看起来经验很老道的样子。 徐晓谦告诉我,昨晚已经有人提前出发前往乌伊别地了,等我们到那边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提前部署埋伏,让我不用担心任何突发情况,只想着如何针对那个夺面老妖就ok。 下午三点半,乌伊别地小镇远远出现在了公路尽头。 虽已是二月,但东北依然是冰天雪地的模样,太阳已经有了落山的趋势,加上阴天,让整个小镇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小镇面积非常小,只有一条主路,两边是楼房,外侧则是平房区,与其说这是座小镇,不如说就是个建在山林脚下的住宅社区。 车子在进入小镇之后开始减速慢行,路边有卖松子的,有卖糖葫芦的,但并没什么人光顾,路上也只能零星看到几个穿着厚实冬装缓步溜达的老人。 和许多东北村镇一样,在这里很难见到年轻人,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死气沉沉,毫无活力的感觉,和之前的松县新城区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对比。 车子停在路边。 我下车来到徐晓谦跟前问道:“你的人要怎么在这边埋伏?这就是座老人城,你的人一进来就暴露了,就和我们现在一样。” 徐晓谦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放心,不会打草惊蛇的,我们继续按计划来。” 说完,他就拿出了一个罗盘递给我。 “用法很简单,把金属外壳拿掉,跟着磁针指引的方向走,如果靠近了污染源头,它会有警报音。” 我接过罗盘,试着打开了外壳。 磁针立刻毫无规律地摆动起来,但很快就平稳了,像是适应了周围的磁场环境。 “它是锁定了夺面老妖的污染频率吗?”我问。 “对。”徐晓谦点了点头,微笑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我送你一个新的,到时候再告诉你具体用法,相信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这个我确实很喜欢,于是欣然道谢。 拿着罗盘,我开始和罗胖子在小镇里转圈,和我们一起的是今天增派过来的那两个人。 他俩自我介绍过,一个叫周泽,一个叫霍志刚。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徐晓谦专门给我和罗胖子安排了两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保镖,万一我们遭遇了邪教徒的直接攻击,有他俩在,我和罗胖子就绝对不会有事。 小镇就是普通社区那么大,只走了不到半个钟头,罗盘磁针就有了反应。 磁针指向了镇西。 我立刻随着磁针的指向走,在走出楼房区之后,罗盘的下层开始亮起了浅浅的白光。 “已经可以探测到污染信号了。”周泽在旁边低声提醒我。 点了点头,我继续拿着罗盘朝着磁针所指的方向走。 很快,我便穿过了平房区,磁针继续指向西边,指着远处的大山,还有山脚下密实的松林。 这时,罗盘下层的灯光已经变成了浅黄色,不需要周泽来说明,我也知道污染源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在树林里,这对我们来说应该算是好消息,起码说明不是整个小镇的人都是邪教徒。”我对周泽说道。 周泽点了点头,接着拿出一把造型有些纤细的银色手枪,将一支小小的针管装进枪管中,然后朝我轻轻点头,示意我可以继续了。 我轻轻呼了口气,又对罗胖子叮嘱说:“跟在我后面,或者……” “没有或者!”罗胖子立刻摇头,吞了下唾沫说:“回去可能更危险,还是一起走吧,起码有保镖。” “好。” 应了一声,我便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树林,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靠近树林边缘的时候,罗盘发出了滴滴滴的报警声。 周泽立刻过来在罗盘侧面连续按了三下,报警声被关掉了,但深黄色的灯光依旧在闪烁,磁针也激烈震动起来,提示着危险就在眼前。 然而让我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前脚刚刚踏进松林边缘的一瞬,眼前的树林里顿时迷雾四起,上一秒还是傍晚,下一秒却变成了午夜。 回头向后看,之前跟在我身后的罗胖子不见了,周泽他们也没了,松林里剩下的只有我自己。 诡异的情况还不止于此,在我身后并不是空旷雪地,而是同样的一片松林,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树,我仿佛来到了一座松林迷宫。 精神污染! 我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词。 手里的罗盘还在闪烁着红光,磁针剧烈震荡着指向远处。 我弄不清楚眼前这是什么情况,甚至不确定现在我所经历的是现实还是虚幻。 但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只能朝着磁针的方向走,不然,我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这片松林里。 第341章 我是这里的主宰 明确了想法,我便继续跟随着指针向松林深处的黑暗中走去,同时轻声唤出了十八。 或许是周围的五行环境太适宜了,十八现身之后的身形实在大得有些夸张。 而且不只是高大,它的脊背也像弓一样隆起,脸似乎被拉长了,嘴角呲出了獠牙,四只耳朵不是左右张开,而是改为向后拉,四只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明亮的红。 不得不说,这样的十八看起来有些吓人。 但它紧紧靠在我身边,并且微微侧身向前横档的动作明显是在保护我,这让我心中的不安减轻了不少。 轻轻摸了摸十八的头。 “你这是要变身了吗?” 十八回应了我一个低沉的吼叫。 我能听懂十八的意思,它在说,“来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我们靠近。 但更让我诧异的是,这一次它的叫声不只是通过意念在传达含义,而是直接通过声音,它似乎可以说人言了,只是还有些含糊不清而已。 这让我想到了夺面老妇人收养的那个丑陋男孩,在故事里,男孩靠近村子,一点点学会了人言。 莫非,十八开始口吐人言,就是受到了故事里这段情节的影响?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周围忽然响起了哗啦啦的轻响,真的有东西正在靠近,而且前后左右都有,我应该是被包围了。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罗盘,磁针依然指向正前方,如此来看,包围我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污染源,在直面boss之前,还是需要先处理小怪杂兵。 “十八,别走远,就在我身边,来一个灭一个!”我低声对十八下达指令,同时也拿出了两把小刀,旧十字架,还有邪火神像。 刚做好了应敌准备,周围昏暗的松林薄暮之中也走出了几个身穿黑色斗篷的怪人。 这些人左手拿刀,右手握着一根长木杖,木杖的上端是一个分叉的鹿角形结构,杖身上还刻画着眼睛似的图形,看起来像某种宗教器具。 我看不到这些家伙的脸,手脚也被宽大的黑袍所遮挡。 在对周烨进行时间回溯的过程中,我曾经见到过这些家伙,它们是用稻草扎成的假人,遇到火便会迅速燃烧。 但我并不想轻易烧死它们,因为在周烨所经历的幻境当中,这些家伙主动被火点燃,所以火焰可能是某种宗教仪式的必要过程。 这时,那群黑斗篷开始用力将木杖朝地面捶打,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同时他们也在齐声吟诵咒语。 这咒语听起来很熟悉,依然是时间回溯时曾在周烨的幻境中出现过的。 但和那一次不同,我听到的咒语声逐渐增大,根本不像是几个人发出的,而像是成千上万人,就好像滚雷一般从黑漆漆的天空中向下压。 同时,周围的松林开始震撼摇动,紧接着一棵大树发出哗啦一声巨响,竟从地下将树根左右拔出,就像一个树人将自己的根形腿脚从地下接连拔出。 不只是这一棵树,周围的其他松树也好像在朝着人的模样转变,纷纷拔出了树根,枝干变成了双手,甚至在树干上慢慢浮现出人脸的轮廓。 看到这一幕,我便不会再有任何怀疑了。 这里不是现实,我在踏进松林的一瞬间便陷入了重度的精神污染状态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假象,这些树人像极了德鲁伊家园中的树精卫士,那个精神污染源似乎可以利用我记忆中的元素来构架出让我深陷其中的精神陷阱。 放任它们不管? 不! 答案其实很简单,既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侵入了我的精神世界,那把它们全都干掉就对了! 不需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不知道天上有三颗太阳的情况下,一切猜想都他妈是扯淡! 干,就完了! 想罢,我厉声大喝道:“十八!” 像是对我进行回应,十八仰天发出一声狼嚎:“嗷呜~~~” 月光瞬间出现在黑幕一般的天空,将一片蓝光洒向大地。 就在这妖异的月光下,十八站直了身体,背脊的骨骼就像海浪一样在滚动,重新改变的形态,将身体向上拉伸,拉直,手臂变粗变长,爪子也变成了张开的人手结果,它的长脸也渐渐缩短,变成了人的模样,但却保留了充满野性如同络腮胡一样的狼鬃。 “来了!!”十八用低沉的声音发出人言,同时用力握拳,摆开战斗的架势。 唰的一声,从十八的拳面上探出了三根金刚利爪。 不错! 果然一切都和我预料的一样。 眼前的这个陷阱就是以我的记忆为基础构建起来的,既然是我的世界,那我就是这里的主宰。 在我的记忆中,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狼人,那无疑就是拥有不死之身的金刚狼! “上!” 随着我一声低吼,十八咧嘴一声怒喝,两米多的巨大身影高高跃起,直扑向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树人。 树人虽然有十多米的身高,但和树精卫士那种粗壮的形态不同,它依然是树,行动十分笨拙。 十八跳起来一个交叉横扫。 伴随银光闪烁,那树人身上被砍削出一道道交叉伤痕。 不! 那并不是什么伤痕,而是身体被横断树之后所发生的错位! 伴随着树干倒下去的声响,那树人发出“呜呜”的哭声,然后轰隆一声倒下,将后面的两个摇摇晃晃的树人一并砸倒。 十八对树人的轻易秒杀并没有让周围的其他树人放弃进攻的打算,它们还在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并且挥舞枝干组成的大手,重重朝地上拍打,看样子是想把我一下拍扁。 那我只能说,你想多了。 手术刀轻轻一挥,一个明亮的燃烧傀儡出现在我面前。 伴随着我的意念驱动,那傀儡的身形一下长到了三倍大,用双手向上一撑,便轻松格挡住了那树人的攻击。 只是挡住当然没完,那傀儡的手臂瞬间将树人点燃,火焰顷刻之间覆盖了树人的全身,接着又被火焰傀儡所吸收。 当树人身上的火全部散去之后,它自身也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焦木,轻轻一碰便散成了片片飞灰。 第342章 boss战(上) 我不敢太过凶猛地使用火焰,只把它当成是一招终结技,给树人致命一击之后立刻收回,防止被那些斗篷怪人利用。 十八在变身之后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那些空有身形、巨力的树人动作缓慢,根本不是对手,再配合三个火焰傀儡,很快便将周围的威胁全部清扫一空。 当我再去寻找那些黑斗篷的时候,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逃了。 拿起罗盘看了下,指针依然在帮我指引污染源的方位。 既然手握杀器,我自然有恃无恐,于是便继续按照罗盘的指引前行。 走了几分钟,树林开始变得稀疏,月光也变得越发明亮,就像在头顶安装了一盏巨大的照明灯。 罗盘的磁针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已经将震颤传递到我的手上了。 从松林的边缘走出去,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旷地,周围的松林像是将这里包围成了一座圆形舞台,头顶的月光便是这座舞台的聚光灯。 磁针的抖动停止了,定格直指向空地的中心位置。 我试着横向移动,发现磁针会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针尖继续指向空地的中心,但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并没有放松警惕,我让十八继续站在我前方,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敌袭。 十八也维持着战斗姿态,没有丝毫放松。 突然,一声呼啸陡然袭来。 十八反应迅捷,立刻迎着那呼啸声高高跃起,用金刚爪对着空中横扫。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夜空中闪出了片片火星,一个黑影在与十八激烈对撞之后,向后旋转着反弹开来,落在了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那是个身高足有三米以上的巨人,他肌肉虬结膨胀,胳膊几乎和周围的松树一样粗。和他那巨大魁梧的身材相比,他的头颅尺寸却和正常人相当,这就显得十分怪异了,甚至有些可笑。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嘴角在上翘,那怪物突然发出一声暴怒似的吼叫。 “不许笑!” 接着,他便挥舞着巨大的拳头朝我冲了过来。 “十八!” “嗷呜!” 用一声狼嚎作为回应,十八不等那巨人靠近便迎着对方冲上去,挥舞着金刚利爪叮叮当当地战在一处。 十八的动作迅捷,力量十足,金刚狼爪不断扫在巨人的身上。 但那巨人的身体却好像是石头做的,狼爪扫在上面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只能留下几道白印。 在连续挨了二十几下之后,那巨人突然挥出的一拳正好打在了十八的身体侧面。 这一拳势大力沉,一下便将十八打飞了出去,就像发射出的一枚炮弹一样,飞出了空地,砸进了周围的松林里面。 “啊啊啊!!!” 巨人发出胜利的怒吼,接着便怒瞪着我,用浑浊不清的低沉嗓音说:“下一个,是你! 我要,你的 脸!!!” 一边怒吼,巨人一边朝我大跨步地冲过来。 他的每一次落脚都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地面直摇。 我手里还有法器,但现在还不需要用到,因为十八可没那么容易被干掉。 就在巨人眼看就要跑到我面前时,突然一道黑色的旋风从树林里疾驰而来,从侧面冲击在巨人的腰部。 巨人根本没有防备这一下,身体近乎侧向折叠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又接连反弹了好几下,最后贴着地滑到了松林的边缘。 十八放弃了人形变身,再次恢复成了四耳黑狼的野兽形态。 显然,这种形态下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强战力,变成人,只是玩玩而已。 十八的四只眼睛里迸射出象征着死亡的凶光,身上的毛发根根向上飘摆,因为站得比较近,我甚至感觉到了在它身边轻轻萦绕着的风。 突然,一道蓝白色的光芒伴着噼啪声一闪而过,竟是电弧在十八的身上滑动。 是雷光! 五行中,风、雷的五行都归属于木,而十八的五行根基就是木。 十八之前就展现过风属性的攻势,现在这是要动用雷法了? 我不确定这是十八自带的本领,还是因为在我的精神世界中得到了加持。但不管原因如何,现在优势应该在我这边了。 被撞飞的巨人发出声声闷哼。 随着他慢慢爬起,身体也发出了骨骼复位的嘎嘎声。 等他重新站起来,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暴躁的怒吼。 接着,他抬起手在脸上一撕,咔嚓一下便将脸皮扯掉。 那张脸不只是装饰品,似乎还是一种束缚,没了面皮,它的头一下子变大了好几圈,尺寸和身体的比例相当了,从轮廓上看起来倒是舒服了不少。 可是,那张脸却和“舒服”“好看”这些词完全不沾边了。 它的五官完全错位,就像是贴纸画一样胡乱地贴在脸上,眼睛、鼻孔有大有小,越看越觉得别扭。 我的眼神似乎让他感到了不爽,他发出一声怒吼,奋力朝我冲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起码一倍,身后都出现了视觉暂留的残影。 但十八的动作也不慢,随着噼噼啪啪的放电,十八身上带着白色的电弧,瞬间冲到了那巨人身前,一招雷光死亡旋转,如同钻头一样扎进了那巨人的胸膛。 巨人试图用巨大的双手抓住十八,但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巨人的身体就定格在了原地。 他的背后污血狂喷,手臂向前伸展做出抓捕的动作,却抓了一个空。 十八直接在巨人的身体上钻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巨人的内脏、血肉全部从背后喷溅了一地。 十八转过头,四只红瞳不屑地看了一眼被穿膛的巨人,然后抖落身上的污血,仰头发出一声象征着胜利的狼嚎。 “嗷呜~~” 伴着吼声,巨人身体一晃,向前重重摔在地上,顿时在圆形空地中扬起了一片血雾。 但这场战斗显然不会就此结束。 游戏的boss战向来都有二阶段,这里应该也是一样,那个丑脸男孩并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夺面老妖才是罪魁祸首。 看着空空的圆形场地中央,我大声喊道:“你儿子都死了,还打算继续藏着吗?出来受死!” 第343章 boss战(下) 话音刚落,在圆形的广场内便响起了几声老巫婆般的咯咯怪笑。 随后,空地中心处的地上出现了大量黑水。 这些如同墨汁似的黑水不断汇聚,然后快速旋转上升,最后凝聚成了人形。 黑水开始向内部渗透,原本黑色的外表变成了人的肤色,一个古代打扮的老妇人出现在了场地中央。 地上被十八穿膛的丑巨人缓缓转过头,吃力地朝老妇人伸出手,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老妇人面露慈爱的笑容,脚下就像水浪浮动,托着她的身体轻盈地朝着巨人移动过去。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我自然会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但这毕竟不是游戏! “十八!” 我大喝一声,同时抬手指向那黑水老太太。 十八嗷呜一声,再次化身成迸射电火花的黑色龙卷风,一招风雷死亡螺旋,呼啸着冲向老太太。 那夺面老太可不像丑巨人那么好对付,就在十八快要冲击在她身上的一瞬间,这老太太啪嚓一声再次化成了一潭黑水,在避开十八攻击的同时迅速流动到丑巨人的身下,黑水向上一卷,便将丑巨人整个包裹在黑水之中。 紧接着一声怒吼,黑水飞溅散落,巨人再次站了起来,身体上的大洞消失不见了,而且体型膨胀了一大圈,那张脸也变得更加凶悍恐怖,嘴巴向前拉长,里面布满了一排又一排鲨鱼一样的尖锐牙齿。 十八一击落空,立刻反弹回来,冲向巨人的后背。 这一次那丑巨人反应更快一步,它猛地转身,用巨大的双手成功抓住了十八的头。 “哈哈!” 巨人发出一声嗡嗡大笑,接着手臂肌肉暴起,似乎想要发力捏爆十八的狗头。 就在这时,噼噼啪啪的电弧光在十八身上闪烁开来,接着便是雷暴一般的强烈放电。 电光如同牢笼一样将巨人包围,接连不断的强烈放电让巨人发出一声声痛苦惨叫。 但巨人并没有放手,甚至还在继续用力,明摆着拼了命要跟十八一换一。 可是五行的生克关系并不允许它这样做。 电弧在不断削弱水的力量,丑巨人是得到老太婆黑水的滋养才重获新生,现在水之力被削弱,巨人胸腹部还有后背都开始喷血,上一次留下的伤口慢慢再次出现。 只坚持了不到十秒。 随着“噗嚓”一声,污血在巨人前胸后背同时喷出。它的手臂一软,松开了十八。 而十八怎么可能放过面前这个丑陋巨人,它一跃而起,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巨人的脑袋,接着便是一招死亡拨浪鼓,轻松便将巨人的丑头从脖子上面咬了下来。 四脚先后蹬踏巨人的肩膀,十八高高跃起,又轻轻落下,然后用力一咬,将巨人的脑袋就像咬碎西瓜一样咬得稀烂,然后不屑地吐在地上。 “嗷呜~~” 又是一声仰天长啸,十八的脊背隆起,身体抬高,重新变成了狼人形态,然后一脚踩在已经稀烂的巨人脑袋上,还用力碾了几下。 眼看着丑巨人二次栽倒,那黑水老妇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随着黑水涌动,那老太太似乎还想将巨人重新扶起。 十八发觉了老太太的动向,立刻飞身过去用巨大的脚爪踩踏。 但老太太的速度远比那丑陋巨人快得多,甚至在十八之上,只是因为属性有克制,所以那老太太没有跟十八硬拼,而是在巧妙避开之后奔着我来了。 除了十八,我没有克制水属性妖怪的法器,但正好可以借助黑水老太太之手,把邪火神削弱一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都没想,我便将邪火神那尊断头雕像扔了出去。 老太太似乎并没把邪火神放在眼里,黑水向上一涌,一下便将断头神像包裹在其中。 很快,黑水就沸腾了,不断咕嘟咕嘟向上冒着泡,同时还有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这是……这是什么?!” 老太太惊愕不已,伴着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大喊问道。 我根本不屑于回答,直接将十八喊了回来,静待好戏上演。 沸腾黑水的体积开始膨胀变大,同时变得粘稠,甚至呈现出胶状。 我可不想被这滚沸的胶状粘液吞进去,于是带着十八快速退到松林边缘。 突然,老太太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从沸腾的黑胶之中飞身而起,然后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 但一个全身冒火的人形物体随后也从胶状物里钻出,伸手抓住了老太太的脚踝,又把那老妖怪给抓了回去。 老太太面目狰狞,五官好像就像被烤化的,一点点垮塌变形,甚至比那丑巨人还要难看。 “火神君。” 随着我的轻声低语,一个金盔金甲的巨人从我身后迈步上前。 在精神世界里,火德真君的体型来到了五米高。 祂伸展双臂,张弓搭箭,在瞄准夺面老太脑袋的同时,箭头上也呼地一声燃烧起了明亮的火焰。 轻轻松手,燃烧的箭矢瞬间飞出,伴着破空声精准命中了那夺面老太已经融化的脑袋。 大火瞬间将老太太的身体吞没,惨叫声响彻松林。下一秒,燃烧的身体就被邪火神慢慢拽回到了黑色的胶状物体当中。 火越烧越旺,胶状物开始变得透明,形态无法维持,慢慢融化成液体。 但黑水所铺展开的面积并没有变大,反而在一点点缩小。 等我带着十八重新来到空地中心区域时,那夺面老太太已经再次变回了人形,却虚弱地趴在地上。 她的两只手死死抓住已经裂开的邪火神雕像,瞪大眼睛看着我,声音沙哑干枯地问:“这是……什么?” 我笑了笑回答说:“这是杀你的东西。” “杀我?”老太太不屑地哼笑一声,接着怒瞪我大喊:“我是神,你杀不死我!” 我是真没想到。 原来妖怪在被人信奉之后,竟然会被信徒的思想反向侵蚀,现在真的认为自己是神了。 “就算你是神,也不过和你手里的雕像一样,是个邪神。”我向着老妖怪轻轻抬手一指。 “十八,交给你了。” 十八立刻抬起脚朝着夺面老妖的脑袋重重踩下去。 属性的克制让夺面老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放电声,夺面老妖的身体在十八的脚下迅速萎缩变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黑色四脚娃娃鱼。 第344章 万法不侵(上) 忽然间,从天空到地面,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是融化的蜡制穹顶,一点点消融、消失。 傍晚的暮光穿透稀疏的松林冠,照到了匍匐在地上的黑色娃娃鱼。 这小东西已经一动不动,感觉像是死了一样。 我将十八收回,然后捏住这小娃娃鱼的尾巴,试图将它抓起来。 但刚向上一提,尾巴的断了,随后连同小娃娃鱼的身体也都崩碎成了黑色的残渣碎块,散落了满地。 再看看手里的罗盘,磁针还在轻微摆动,似乎树林里依然存在着污染源,只是警示灯不再闪烁了。 我拿出手机,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但没人接听。 我又给徐晓谦打电话,这一次终于被接起来了。 “你在哪?”我立刻问道。 “在树林里,刚才出了点状况,你那边怎么样?”徐晓谦声音很急。 我把大概的情况一说,同时继续跟着磁针的箭头指向朝树林里面走。 徐晓谦听完我说的,沉声回答说:“你小心一点,我刚才也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遇到了一些难缠的东西,有可能是因为你打败了那个黑水妖怪,所以我们才能从那个地方挣脱出来。” “那我们都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吧,应该能汇合。”我提议道。 “好,你注意安全。”徐晓谦提醒一声,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在从幻境中出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松林边缘,但也没有向深处走太远,回头还能看到小镇的轮廓,只是罗胖子和那两个保镖不见了踪影。 跟随着指针在松林里走了大概半个钟头,前方的松树开始变得稀疏,看起来很是眼熟。继续往前走,来到树林边缘,前面竟真的一块圆形的空地,就和我在幻境中最后来到的地方很相似。 我可以区分虚幻与现实。 在幻境里,一切都太过规矩,树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地面都是相似的纹路,就好像是相同的素材被不断复制粘贴一样。 但现实当中却可以看到海量的细节和差异,正是这些差异让我一眼就能分辨哪里是虚幻,哪里是现实。 就比如眼前这片空地,它的圆形并不规则,边缘的树木参差。 在空地当中还有砍伐留下的树桩和木屑。 而最大的差异还是空地最中间立着的几个巨大木架。 在架子上固定着几个稻草人,下面有干燥的木柴,看起来是准备点火焚烧的。 就在这时,松林里传出了一声闷哼,就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但还是在努力叫出声音一样。 我循声望去,从声音的来向也缓缓走出了几个人。 那是一群黑斗篷,他们手里拿着镰刀、棍棒,罗胖子和两个保镖都被捆绑在一起,嘴里塞着东西,外面勒着布条,看起来应该是身陷幻境的时候被这群邪教徒给控制住了。 姥爷在手记上提醒过我,外道邪魔不足为惧,更需要注意的是人。 现在看来,的确没错,这些信奉夺面老妖的邪教徒才是最难缠的。 手中罗盘的指针正是指向的这些人,看来就算老妖的本体已经被弱化,只要还有这些信奉者,那妖怪就不死不灭。 黑斗篷们在走出松林之后便站住不动了,其中一个身材略矮的人向前走了一步,接着抬手取下了帽兜。 不出我的意料,正是那个之前反复出现过的金发女人。 见到真人,发现她很漂亮,清澈的双眼让她看起来纯真无邪,真的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竟会是一个邪教组织的头领。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开场白,干脆来了这么一句。 那金发女人笑了笑,然后张开双臂,用很轻的声音说:“这里是万相之母的森林,我们在这里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成为万物,你们无法战胜我们,我们有着万相之母的守护,我们不死不灭!” 万相之母,这个名字倒是很贴合夺面老妖的特性,但不死不灭,他们真是想多了。 “如果你们真是不死不灭,为什么没把我抓了,反而控制我的同伴来要挟我呢?” 没有把金发女人的狂热发言当一回事,我冷静回应问道。 金发女笑容一敛,接着右手在脸上横向一扫,感觉好像在玩一个变脸。 但指尖从脸上扫过,她的面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在她身后的那些黑斗篷却发出了阵阵欢呼,声音激动兴奋,就好像看到了某种神迹。 在我手里的罗盘发生了激烈抖动,似乎说明着某种精神污染正在发生,那些黑斗篷估计是陷入了幻境,无法分清虚幻和现实,所以进入了狂热的状态。 金发女露出很是得意的一笑,然后故意压着嗓子问我:“怎么样?见识到万相之母的威力了吧?我便是这片森林的真灵,我便是万相之母的守护者,万相之母要你死,你便要死。” 像是自己也陷入了狂热的幻境当中,这金发女人突然抖动双肩,好像开始念咒施法,最后双臂朝我用力一挥,嘴里发出一声大喝。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像是在进行着去掉了特效的无实物表演,自己嗨得不行,但在我眼里却只能看到她在原地跳大神。 我试着向前走了几步,想着也许靠近一些便能感受到她所释放的精神污染。 但没用,我一连走了十几步,依然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个金发女人在发癫一样比比划划。在她身后的那些黑斗篷们也摘掉了帽兜,满眼的狂热兴奋,似乎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神迹。 然而随着我不断朝他们靠近,这些人脸上的兴奋却一点点消退。 他们先是惊愕,接着是不可思议,再后来甚至出现了丝丝恐惧。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金发女人突然大声嘶吼起来,接着便表情狰狞地继续向我挥舞着弯曲成鸡爪的手。 但再怎么样比划也没用,精神污染侵扰不到我,她力量的来源已经被我打败了,不管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自己释放了如何强大的法术,但只要不能把我拉进那个世界,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屁用没有。 “你的招数,对我没用。”我提高音量说道,同时向前迈步,右手在身前虚空一挥,做出一个打飞一切的动作。 第345章 信仰崩塌 我想象着金发女还有那些黑斗篷的精神世界,大概是放出了充满各种光污染的大招,然后这些东西轰炸在我身上却一丁点效果没有。 眼看着我用肉身顶着各种五行法术往前走,简直就是肉身不灭的存在,强大到让这些人开始信仰动摇了。 最后,我用手一挥,打破了所有的法术,彻底震住了他们。 大概情况应该就是我想的这样了。 因为就在我手臂横挥之后,金发女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在了地上,其他那些黑斗篷也像是信仰崩溃,全都跪在地上,抬头看天,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个不停。 “不可能的!万相之母赐予的法术,不可能没用的!这不可能,不可能!”金发女咆哮着,接着再次在脸上用力一抓,就好像来了一招二次变身一样。 但在我眼里,她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表情变得更加扭曲狰狞了。 和之前一样,那些黑斗篷显然能看出金发女身上的“变化”,而且这次的变化也带给了他们新的希望,所有人全都虔诚地看向金发女,嘴里齐声念诵起了咒语,像是这样就能召唤来神力。 我觉得他们这种把戏有点无聊了,于是迎着金发女的跳大神来到她面前,抬手在她的脑门上使劲来了一个脑瓜崩。 啪的一下,树林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怔愣看着我,一脸迷茫与不可思议。 尤其是金发女,虽然只是个脑瓜崩而已,但她却夸张地向后仰了一下,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与恐惧。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一定是……”嘀咕了一阵,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被绑住的罗胖子,然后大喊道:“把他们杀了,用这些人的血来献祭万相之母,我要他们的脸!” 一见那些人要动手,我急忙绕过金发女,跑向那些黑斗篷。 有两个黑斗篷立刻拿着镰刀挡在我面前。 虽然他们手里有家伙,但看向我的眼神之中分明写满了恐惧。 “十八!” 我一边跑一边大喝一声。 伴随着一道黑色龙卷风,十八以四耳黑狼的状态现身。 这些黑斗篷邪教徒已经遭受了重度精神污染,显然可以看见的十八,黑狼刚一现身就把这两个黑斗篷吓得瘫坐在地上,尿液顺着裤裆淌了一地。 其他那些黑斗篷也吓得嗷嗷直叫,丢掉了棍棒镰刀转身就想逃。 罗胖子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突然用力将嘴巴从绳套后面挣出来,然后大喊一声:“干他们丫的,干他们!” 周泽和霍志刚这两个保镖大概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这些个邪教徒松懈,或者想等到精神污染无法控制他们。 现在被罗胖子这一叫唤,这两位也觉得是时候了,于是胳膊用力一撑,很轻松就把身上的绳子甩开,犹如饿虎扑食,瞬间就把距离最近的几个黑斗篷给按在了地上。 这些黑斗篷被十八吓得战意全无,就连罗胖子都轻轻松松放倒了两个。 没一会儿,徐晓谦也跑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十几人,应该是他提前安排过来埋伏的队员。 “抓那些穿黑斗篷的,全都是邪教徒!”我指着还在朝树林深处逃跑的那些人喊道。 徐晓谦朝我点了下头,立刻带队去追。 局势基本已经控制住了,我便叫回了十八,转头看向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金发女。 她嘴唇颤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十八,完全被这头身高足有三米的巨狼给震住了。 “看来,你的万相之母也没给你多大的恩惠,只是一头巨狼而已,这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我走到金发女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金发女愣了下,缓缓转头看向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上下动了动,却只在喉咙深处发出了几声没有意义的音调,接着便又两眼空虚无神地看向了地面。 我没再跟她废话,既然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那接下来就该我出手了。 轻轻将右手放在了金发女的额头上。 她身体一颤,面现惊恐之色,挥手就想打我。 但十八立刻探头过来,呲着一嘴獠牙,对着金发女发出充满威胁性的低沉咕噜声。 足有一米长的犬牙足以咬碎人的颅骨,金发女被吓得全身瑟瑟发抖,整个人堆缩成了一团,抬起的手最后只能抱住头,再不敢动弹一下。 我给了十八一个“干得好”的眼神,然后继续将手放在金发女的额头上,缓缓释放墨线。 身心都彻底失去了抵抗,墨线很快让我和她的精神同调,接着墨色涟漪小范围荡开,关于金发女的一切缓缓在我眼前展现开来。 几分钟后,墨线回流,我收回手,起身说:“胖子,周泽,你们跟我来一下子。” “哦,那她呢?”胖子应了一声跑过来,指着地上呆坐不动的金发女问道。 我看了眼还在捆绑黑斗篷的另一个保镖,招手说:“霍师傅,这女的帮忙看好了,给她也铐个手铐啥的,千万别让她跑了,她是主谋。” 霍志刚立刻点头,不敢怠慢地跑过来把金发女拽到一棵小松树跟前,将她的双臂向后围铐在树干上。 确保这女的不可能跑了,我便带着罗胖子和周泽一起往雪山的方向走。 一边走,胖子一边问:“你刚才都看见啥了?” “大概就是那女的的过往生平。”我轻轻捏了一下眉心,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把我所见到的一切全都讲述了出来。 她的名字叫陆曼,就出生在这座小镇上,从一出生就是严重的大小眼加兔唇。 面部的畸形让她受尽了人们的嘲笑,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听到父母在商量着要把她扔到山里去,或者带进城里,随便找个福利院门口扔掉,因为家里没钱给她治疗,没办法让她变成正常人。 最后,她爸爸一狠心,就真的把她带进了山里,扔进树林当中不管了。 陆曼当时只有四岁,她爸爸说是带她来玩捉迷藏,陆曼认真地捂着眼睛数数,然后睁开眼开始找爸爸,从天亮找到天黑,也没能找到爸爸在哪。 她在山里找啊找,累了饿了,她就哭喊着要爸爸,要妈妈,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忽然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个慈祥和蔼充满温暖的声音:“小姑娘,来,来我这里,来~” 第346章 陆曼心中的神明 跟随着时光回溯中小女孩陆曼的脚步,我们很快找到了找到了那座“山洞”。 那里其实距离大山还很远,只是溪流旁的一处石头地洞。 地洞并不大,也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可以钻进去。 罗胖子来到结冰的小溪边,看着那小小的石洞口诧异道:“你说这里就是那个老妖怪的洞?这也太小了吧?” “已经不小了。”我向罗胖子解释说:“那个夺面老妖的本体就是只东北小鲵,俗名叫小娃娃鱼。这东西本身就长不大,能在这么大的石头洞里藏身的,说明它起码得有一米长,比正常的小鲵要大十倍,绝对成精了。” 说完,我便试着搬开压在洞穴上边的大石头。 罗胖子和周泽一起过来帮忙。 掀开石头之后,下面是冻硬了的沙土,只留下一个很小的洞口,而且洞口也有泥土阻挡。 周泽随身携带的工兵铲,立刻顺着洞口开始向下挖。 大概挖了一米多深,突然有个黑色的东西滋溜一下从洞里窜了出来,张着大嘴朝周泽的手上咬。 对付邪教徒,周泽不带怕的,但被一只黑色的怪物扑这么一下,可把周泽给吓了一大跳。 这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魁梧大个愣是被吓得发出一声大叫,向后跳着甩手躲闪。 扑出来的黑色怪物一口咬了个空,转头就往小溪的上游爬。 在冰天雪地中,那东西的身形看起来格外醒目,就是一只大号娃娃鱼。 但这种巨大的娃娃鱼在东北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东北小鲵最大的也就20厘米左右,但这家伙都快有两米多长了,哪怕是大鲵也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简直就像一只圆脑袋的薄皮鳄鱼! 所谓物大成精,就是说的这东西了。 “就是它!”我指着那只大黑娃娃鱼喊道。 周泽看清楚了那东西是什么,恐惧感顿时没了,几步追上去,伸手一下便将娃娃鱼抓了起来。 那娃娃鱼在周泽的手里不停扭动着身体,发出好似婴儿啼哭一般的怪异叫声。 我拿出罗盘凑近娃娃鱼,发现磁针摆动得十分剧烈,但过了一会儿便像是丢失了目标一样,磁针不再指向大娃娃鱼,在来回摆动了几下之后,磁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定格不动了。 “这是啥情况呀?你们宗教局的罗盘失灵了?”罗胖子奇怪地看着罗盘问道。 周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耸了耸肩膀,朝我投来问询的目光。 我猜测道:“可能,这些精怪之所以能产生精神污染,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了高深莫测的神秘存在,一旦它们的本来模样被人看到,那就散功了。东北有个说法叫讨口封,就是精怪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变人,如果被人发现它们不是人,就是口封没讨到,那就道行尽失。” 看了看周泽手里抓着的大娃娃鱼,我继续说:“这东西一直自称是万相之母,结果被我们戳破了伪装,看到了真面目,就相当于口封没讨到,破功了,精神污染的能力也就没了。” “是这样吗?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是真的大呀!”周泽感紧紧抓着大娃娃鱼,满眼都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当我们带着那条大娃娃鱼回到松林空地的时候,以陆曼为首的那群邪教徒已经被统统抓了起来,挨个被押送到松林外面,坐进了警车。 对于我来说,案子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至于这些邪教徒能不能清醒过来,这就是徐晓谦他们的工作了。 不过,按徐晓谦的说法,人一旦被邪教洗脑,再加上重度的精神污染,想要清醒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看那金发女和那些黑斗篷的状态,我便能深刻感受到了。 总之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邪教。 那条大鲵,就让徐晓谦带走了。 说好的酬劳,徐晓谦保证不会赖账,等他回到局里马上申请拨款,一周之内一定到位。 之后,他再次向我提出邀请,希望我能加入他们这个特别宗教事务管理局。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也很务实——进了宗教管理局,只能听命令,拿死工资,完全没有做个编外顾问来得自由,而且每次任务的行动报酬还可以讨价还价,自己掌握主动权。 徐晓谦两手一摊,无奈地摇头笑着说:“你还真是务实,这一点倒是真和我那位朋友很像。” “那位和我同名的‘鬼魂’朋友吗?”我笑着问。 徐晓谦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膀。 “关于陆曼的长相……”我继续开口。 虽说已经想通了,决定不去刨根问底,但一想到在陆曼的时间回溯里所看到的神奇一幕,我就还是对“精神污染”一说产生严重怀疑。 陆曼循着声音来到了万相之母的洞穴,在那里她见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老太太伸手轻抚着陆曼的眼睛、嘴唇,只是轻轻一抹,陆曼的脸就变了模样,她不再是大小眼,也不再是兔唇,不但没有了面部畸形,甚至变得十分可爱、漂亮。 陆曼看着泉水中自己的倒影,高兴得跳起来欢呼,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告诉她爸妈,自己好看了,不用再被嘲笑了,她可以回家了。 老太太像是可以读懂陆曼的心思,于是牵着陆曼的手,把她送到小镇边。 陆曼回到家,见到了她爸妈,彻底改变模样的陆曼本想给她父母一个惊喜,可是她的爸妈却被吓得不敢让陆曼进家门,最后还是把陆曼遗弃到了福利院。 在随后的二十几年里,陆曼没有做过任何整容手术,她一直都很漂亮,也有很多家庭想要收养她。 但陆曼全都拒绝了,在被父母抛弃之后,她便对人不再有任何信任,她只相信深山里拯救了她的那位老人。 尽管有人告诉她,根本不存在什么老太太,就算有,那也一定是个老妖怪。 但陆曼不愿意听这些,在她眼里,那位老太太就是神明,是可以给人新面孔的神! 神可以随意改变模样,可以用任何一种身份进入人间,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就是神迹,是万相之母的神迹。 “她的长相怎么了?”徐晓谦见我半天没有下文便蹙眉问道。 我慢慢收回了思绪。 可以确定,我已经从夺面老妖的精神污染中挣脱出来了,所以在我眼里的陆曼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接受过整容手术,那她面部的畸形又是如何痊愈的呢? 除非…… 笑了一下,我朝徐晓谦摆手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347章 秦海山要死了(一) 徐晓谦一脸懵逼,“什么怎么回事?” 我故意没和他解释,摆了摆手,提醒他别忘了给我打钱,便示意罗胖子一块撤了。 “喂!你话别说一半啊,到底什么意思?”徐晓谦大声问道。 “意思就是,陆曼本身就很漂亮,万相之母可以让人变漂亮,也一样可以把人变难看。”我背对着徐晓谦说道,如果这样他还是听不懂,那他这个局长…… “啥意思?你这话总说一半的,让我很难受呀。” 徐晓谦的追问让我踉跄了一步。 好吧,可能就像他说的那样,做这一行的人果然不能选太聪明的。 当晚,我和罗胖子坐了宗教管理局的车返回松县。 在路上,我给姜警官打了个电话,把这次的案件详情和他讲述了一遍。 之前,我的一个着眼点是在“十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姜警官那边也去调查了,但查无所获。 后来在我对陆曼进行时间回溯之后,时间点这个问题自然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松远这边每隔十年进行一次死亡献祭? 其实案件并不只是发生在松远,在其他地方也同样有着类似的死亡献祭,只是因为松远这个地方因为与俄罗斯通商,县城快速发展起来了,生活在附近的人变多了,案件也被重视起来了。 每隔十年发生一次的夺面杀人案,实际就是万相之母教的人脸献祭仪式,这种仪式的周期非常之短,有时候一周,有时候十天,但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 我查过资料,发现娃娃鱼需要蜕皮,周期就是一到二周,刚好与这个教派的死亡献祭次数相吻合。 至于为什么松县是十年一次,应该是这只大鲵妖深知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羊毛的道理,所以遍地开花,甚至把教派发展到了俄罗斯,这样每个教区都遵循十年一轮回的献祭仪式,多个教区保证老妖怪可以在蜕皮时享受到教徒献祭的血肉与人皮。 相应的,那些献上人脸血肉的教徒也可以得到万相之母的馈赠,帮助那些人成为他们一心想成为的人。 说到这些深陷邪教之中的人,他们都有着相似的特性,那就是因为丑陋遭到歧视。 他们渴望改变,不只是相貌,更多的是一种来源于内心的东西,比如,能让自己抬头挺胸活下去的自信。 像郑春光这种只是长的丑倒还好说,有些人根本就是先天畸形,又或者是因为意外事故毁容,连整容手术都没有办法拯救,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宗教上。 而当宗教真的让他们看到了改变的希望之后,他们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哪怕要他们每隔几年就献上一次生祭,他们也不会存在半点犹豫。 杀人之后内心的愧疚感? 这些是不会有的。 因为这些深陷邪教的人在入教之前就已经被反复洗脑了,他们接受改造之前遭到了各种歧视、嘲笑、欺凌,这些对他们身心造成的折磨已经足够抵偿他们杀人的罪。 所以,他们献上生祭,根本不会有任何内心的愧疚,因为代价,在他们入教之前就已经付过了。 最后,就是那个陆曼。 她并不是教主,只是千千万万个分教区中的骨干成员而已。 在时间回溯中,我看到了陆曼是天生畸形,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觉得这里面还是存在疑点的。 就像我丢给徐晓谦的那句回答一样,万相之母需要教徒,需要信众,那么展现神迹便是最好的方法。 陆曼或许并非天生畸形,不知道通过哪种途径,可能只是山间溪水流过村镇,让万相之母看了一眼陆曼。就是那一眼,陆曼便成为了精神污染源,污染着所有看向她的目光。 就如同我手臂上薛定谔的文身,当没有人看向陆曼的时候,她是漂亮的,但只要有视线接触她的脸,污染便自动触发,于是看到陆曼的人都觉得她丑,无可救药地丑。 当陆曼见到万相之母之后,污染被抹除,于是人们发现陆曼好看了,神迹出现了,从此之后陆曼便对万相之母深信不疑。 这样的事情万相之母做过无数次,这也是万相教派的发展由来。 “那,这个教派到底存在多久了?”姜警官一直听了好久才开口问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只能看宗教管理局的人确认那只娃娃鱼的年龄了。”我推测着回答说:“东北小鲵,最长的也就20多厘米,能长到将近两米,少说也有个一两百年吧,是个大妖怪。” “妖怪吗?这……”姜警官拉了个长音,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难以接受。 我笑了一下,问:“你能接受鬼,但没办法接受妖怪?” “呵呵,多少,有点吧。”姜警官笑了一下,但马上他又改变语气正色说:“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源头已经被你摸清了,相信县里以后应该不会出现类似的案子了,我也算是为老百姓做了件好事。” “确实。但也别放松大意,虽然万相之母已经没了,但这个邪教的成员也许还在,说不定他们还会突然冒出来,用更加残暴直接的方式进行献祭仪式。不过,宗教管理局的人应该会介入调查,后续的事情就看你们了,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姜警官听后便语气坚定地回应说:“好的,剩下的交给我们。” …… 4月初,蓝山村外。 浓密的乌云挡住了月亮,将村郊的小松山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 一辆车缓缓驶来,停靠在小松山脚下一栋破旧的老屋门前。 “秦队,你确定是这里吗?村里人说这里从前就是个旧仓库,出了那事之后,这边好多年都没人来过这边了。”警队的一名年轻探员皱着眉头问道。 秦海山淡淡一笑,检查了一下电击枪,一边开门下车一边说:“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出在多年前的‘那件事’上。” “但,那个拐卖小孩的老头已经死了,你到他以前的家里,能解决最近的儿童失踪案吗?我还是没办法理解。”年轻探员依然紧皱眉头。 秦海山并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下方向盘说:“你在车里等着就行了,我进去看一眼,没发现我就出来。” 说完,他便关上了车门,朝着破旧的老屋门口走去。 二十年前,蓝山村发生了多起儿童失踪案。 经过调查,警方最终将嫌疑对象锁定在了一位名叫赵显贵的独居男人身上。 就在警察来到赵显贵家中抓人的时候,却发现赵显贵早已在家中自杀,他将自己的双脚盘在水泡里,将电线放进水里,活活把自己电死。 在对赵显贵家进行彻底搜查之后,警察在老屋的地窖里发现了被残害致死的小孩尸体。 时隔二十年,蓝山村再次发生儿童失踪案,而这一次秦海山的调查方向却与警队其他人完全不同。 第348章 秦海山要死了(二) 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秦海山的思路,秦海山也不做太多解释,如果有人追问,他只回答一句:“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很低,但也总需要有人去验证排除它,这个验证不可能的事,就由我下班之后来做吧。” 于是,在今天下班之后,秦海山带着他的徒弟余涛,来到二十年前制造幼儿虐杀案凶手的家。 老屋的破旧木门上面挂着一把厚厚的大锁。 锁扣已经锈迹斑斑,手电照在上面没有半点光线反射,应该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用当地人的话来说,就是这里很晦气。 赵显贵是村里一个帮人看仓库的,这栋破房子就是当初村里人盖在这里的库房,因为看赵显贵老哥一人,没屋子住,没有赚钱的营生,所以村里人可怜他,就让他住在这里,帮忙照看一些东西,赚点吃饭钱。 但谁也能想到,平日里对谁都点头哈腰的赵显贵,竟然把村里人家的小孩抓到了仓库的地窖里虐待致死,死者当中甚至有平日里对他照顾最多的一家人的孩子。 没人知道赵显贵心里是怎么想的,人们只知道在赵显贵自杀之后,每到月黑风高时,就会在这间破仓库附近看到一个干瘦驼背的身影在晃动,那轮廓跟李显贵一模一样。 有人提议把这房子一把火给烧了,结果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当天晚上无缘无故梦游,摔进沟里差点淹死,于是从那之后便没人再去提这间仓库的事,村里人纷纷搬家,尽量远离这里。 用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锁头上。 生锈的大锁轻易被砸开,破木板伴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缓缓打开,一股霉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秦海山歪了歪头,轻轻扇了几下霉臭的空气,等鼻子稍微适应一些了,这才举着手电筒小心踏入老屋。 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外没有月光,这让老屋看起来更显阴森。 秦海山很快找到了地窖的入口。 这里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土块堆砌而成的墙壁上光秃秃的,就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这显然不正常。 一间荒山野地里的废弃了二十年的老屋,就算它没有倒塌,也早就应该被杂草树木之类的吞没占据了。 但奇怪的是,这破房子周围几乎寸草不生,屋里在地下开凿出来的地窖墙壁上也看不到根须,甚至连蜘蛛网都没有一张,整个房子显得那么诡异,毫无生气。 秦海山做了个深呼吸,左手紧握手电,右手端着电击枪,用一个标准的战术握枪姿势,一步步朝着地窖下方试探前行。 地窖里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秦海山的脚步,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很快,他来到了地窖下面。 这里堆砌着各种落满灰尘的绳索杂物,但在众多物件当中,一个靠墙的柜子吸引了秦海山的注意。 他举着枪,轻抬脚缓落步,就在他来到柜子跟前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响。 秦海山猛地回过头! “师傅!”余涛连忙惊呼一声,“是我。” 秦海山皱着眉长舒一口气,不爽地埋怨道:“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我看你半天没动静,就想着过来看看。”余涛一边说一边将视线投向了靠墙的高大木柜。 柜子黑漆漆的,两扇柜门虚掩,没有上锁。 既然人已经下来了,秦海山就把手电交到了余涛手里,然后他一手拿枪,一手轻轻放在柜门上,然后猛地拉开。 柜子里顿时传来了小孩子的惊呼。 眼前的一幕让秦海山眉头一皱,更是让余涛惊愕不已! 柜子里面竟然躲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穿着脏兮兮的羽绒服,侧身蹲在柜子里,两手紧紧抱着膝盖,满眼都是恐惧。 “我靠!师傅,你神了!”余涛惊叹一声,连忙弯腰过去想把男孩从柜子里拉起来。 但男孩却抗拒地用力摇头,整个人继续往柜子的角落里面躲藏。 秦海山轻轻拉了一下余涛的胳膊,然后蹲下来轻声问男孩:“他在附近吗?” 余涛像是明白了秦海山的意思,失踪的小孩既然在这里出现,就说明绑架孩子的人也在附近,于是他急忙从腰间摸出了警棍。 但秦海山要找的并不是一般的凶手,他知道拐走小孩的东西另有他物。 男孩满眼恐惧地望着秦海山,迟疑片刻才轻轻点头。 秦海山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发,然后低声安抚说:“别怕,我们是警察,警察叔叔是来保护你的。” 说完,秦海山回头对余涛说:“过来,带着孩子先出去。” “是!”余涛答应一声,弯腰下来伸手将男孩从柜子里抱了出去。 男孩并没有怀疑秦海山的那句“警察叔叔”,在被余涛抱出来之后,男孩的小手便紧紧抱住了余涛的脖子,小小的身体不住发抖。 “你先上去,我马上就来。”秦海山朝着余涛歪头示意。 “师傅小心。”余涛回应一句,接着便抱着男孩快速往地窖上方走。 秦海山继续端枪警戒,掩护着余涛向上。 余涛顺利上去了,而就在这时,突然一双手从楼梯下面伸了上来,穿过了破旧发霉的楼梯板,抓住了秦海山的脚踝,接着用力一拉便将秦海山从楼梯的夹缝里拽了下去。 秦海山发出一声低呼,但摔在地上的同时也转头向后开枪。 电击器飞射出去,精准命中了抓住他脚踝的那个瘦长身影。 秦海山很自信,那家伙一定就是赵显贵的鬼魂,亦或是被鬼魂附身的某个人,既然赵显贵是触电自杀而死,那么电击必然是其弱点。 那个被电击器击中的人确实全身抽搐着倒了下去,但那家伙的手还紧紧抓着秦海山的脚踝,那只手湿漉漉的,所以电击也作用到了秦海山身上。 “师傅!”余涛大喊一声。 秦海山身体动不了,但嘴还能勉强发出声音:“先……保护……孩……子!” 余涛咬了咬牙,还是转头抱着男孩跑到外面,在将男孩放进车里之后再返回地下查看秦海山的状况。 秦海山躺在一片污水之中,两片电击器贴在自己身上,似乎刚才那一枪就是对着自己身上开的。 余涛惊愕地看着秦海山,满眼都是不解。 这时,秦海山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于是声音颤抖地说:“联系……常……乐。” 第349章 秦海山要死了(三)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再次见到秦海山竟会是在医院里。 在接到余涛的电话之后,我几乎震惊了。 医生说,秦海山的心脏被强电流击穿,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简直难以置信,之前还说好了等他退休了,就来和我一起到处捉妖,怎么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 于是放下电话,我立刻叫上罗胖子赶去了辽省。 阳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房里,我看到了秦海山。 他半躺在床上,背靠着两个枕头,看见我时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只是他的印堂、脸颊都蒙着一层灰暗,笑容显得很憔悴,人好像也瘦了一圈。 在病床旁坐着好几个年轻人,有的穿着便衣,有的穿警服,很多都是熟面孔。 秦海山示意其他人都先出去一下,只把我和罗胖子招呼到了病床边。 我皱着眉头在床旁坐下来问:“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秦海山豁达一笑说:“可能这就是命吧。” 随后,他便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和我详细讲述了一遍。 我听后立刻责怪道:“这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几个小时的高铁而已,如果我来的话,你肯定不会出事。” “主要是不能确定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毕竟没有证据说明是鬼祟作乱,我只是去排除一种可能性,谁知道真的就撞了邪。”秦海山笑着说道,好像并没把医生给他下的最终诊断当成一回事。 我示意要给他把脉看看。 秦海山也没拒绝,把左臂伸到我面前。 我并不懂中医,但摸一下脉搏的强弱还是可以做到。 结果摸了好半天,我才终于感受到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到的脉搏,而且跳动很不规则,一会有一会无。 “没考虑过换心手术吗?”我认真问道。 秦海山轻轻摇头说:“手术没机会了,器官移植手术都需要提前预约的,要等器官捐献,有的预约几年都约不到,我这还有一个月时间,来不及了。” 顿了顿,秦海山摆了下手说:“不说这个了,我这次喊你过来,是有事想求你帮忙的。” “那个诱拐小孩的鬼魂吗?”我问。 “对,就在蓝山村的破屋,具体的你可以问问小余,就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小伙子,他是我徒弟,等你们准备好要去蓝山村的时候,就跟他说,让他开车带你们过去。”秦海山交代道。 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点头答应说:“放心,我肯定把那个老鬼头处理掉。” 在病房里又说了一会儿话,我和罗胖子才一块出去见余涛。 余涛20多岁,中等身高,留着干练的平头,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看起来精壮又结实,带着一身的正气。 在和我们介绍蓝山村赵显贵的事情时,余涛的眉心始终紧紧皱着,显然情绪不高。 等他全部介绍完了,我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赵显贵的事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不过你师傅的病情也是个大事,要严肃对待。他现在很消极,我估计是劝不动他,你平时和他接触肯定比我多,看看能不能找些人来好好劝劝他,如果手术的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帮忙。” 余涛一脸感激地朝我说了声谢谢,但马上又摇头叹气说:“我师傅性格就那样,他说不打算治了,找谁劝都没用的。而且我跟医院这边也问了,不是钱的问题,最大的难题还是没有器官捐献者,所以……” 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余涛一脸懊悔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时我应该在后面的,应该让师傅先上去,我年轻,反应快,肯定没那么容易受伤的,都怪我,我应该相信师傅的。”余涛一边说一边用力扇自己耳光,眼泪都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了。 我急忙伸手拦住他进行安慰,想着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案子上。 秦海山的事情有可能……真就是命吧。 可能是秦海山做了一辈子警察,做了好事也不求回报,最后被因果找上,要他下辈子去享大福。 傍晚,我们来到蓝山村。 我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段,太阳落山,鬼祟现形,但并不没有到阴气最盛的午夜,所以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玩出花来。 老屋门口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但村里人还是不敢过来把房子拆了,想必是害怕惹上不该惹的东西。 余涛双眉紧锁,远远看着那栋老房子说:“前天,我和师傅在这救出了失踪的男孩。听男孩的描述,带他来这里的人肯定就是赵显贵。但那人已经死了,绝对不可能是他,而且我们当时在这老屋里的时候也没看到任何人,师傅莫名其妙就给了自己一枪。” 罗胖子笑嘻嘻地点头说:“知道了,你这一路都来回说了四五遍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专家。” 说完,胖子从怀里拿出了徐晓谦送的罗盘,熟练地打开了屏蔽外壳,按了几下侧键,开启了污染检测模式。 虽然我和胖子都是精神污染源,但这罗盘妙就妙在可以单独把我俩的污染信号屏蔽掉,只对其他的污染源起反应。 罗盘一拿出来,指针立刻对准了老屋轻微震荡,显然我们要找的目标就在楼里。 “你就在外面等着吧,等会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进来,我们很快搞定。”对余涛交代了一句,我便和罗胖子一块走向了闹鬼的老屋。 撕掉封条,推门走进屋里,迎面便是一股霉臭味,同时还有一股屎尿的骚臭。 屋里的情况和秦海山的描述完全不同,在他眼里,屋里空空荡荡满是灰尘,但在我看来,这里面却是用血,或是屎尿之类的污秽物画着各种圆圈和十字架,很像是某种宗教符号,不禁让我想起万相之母教派的那些图腾。 “该不会又是邪教吧?”罗胖子捏着鼻子问道。 “正常人也不会随便抓小孩回来孽杀,而且人死化鬼这本身就不正常,背后必然有猫腻。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大意。”我轻声提醒道。 第350章 秦海山旅行去了 罗胖子本来就胆小。 大意? 那根本不存在。 手里拿着八卦镜护身符,全身缠满了鸡血红绳,罗胖子是全副武装,哪怕走在最前面,也恨不得用的后背贴着我的前胸。 从前的背后灵,现在,这是改成护心镜了? 我轻轻把他推开——小心谨慎是可以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害怕。 来到地下室入口时,从黑漆漆的地下室里吹上来一股阴风,同时还有咯咯咯的怪笑声。 罗胖子全身一激灵,脚步顿时变得迟疑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罗盘,磁针现在摆动得极其剧烈,同时闪烁出淡粉色的光芒,显示着目标就在下面了。 “我来。” 轻轻说了一声,我将罗胖子向后拽了下,然后指着黑暗的地下室轻声唤道:“十八。” 黑色旋风呼啸着飞进了地下室,之前还在下面回荡的咯咯怪笑顿时停了下来。 现身的十八没有片刻停顿,直奔着楼梯后面绕了过去,紧接着便是噼噼啪啪一连串的放电声。 但这电击并不是十八所释放的,而是藏匿在楼梯下面的怪东西。 秦海山的致命失误就是,他以为赵显贵是被电死的,所以化鬼之后就会害怕电,但其实刚好相反,鬼祟的死因往往会成为它们的武器和杀招。 就比如那些被水淹死的人,他们会化身成水鬼,同样用水去攻击活人。 而跳楼摔死的,就会使用附身的手段,或者贴在活人耳边不停碎碎念,魔音灌而蛊惑人跳楼。 被火烧死的,也会利用各种火灾爆炸去杀人。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鬼要用这种方法完成替死,他们想让“替死者”和他们拥有一样的死法。 基于这一点,那个赵显贵在化鬼之后便更倾向于使用电击。 当然,电不能凭空出现,所以袭击秦海山的时候,赵显贵利用了秦队手里的电击枪,而现在面对同样是精神体的山神十八,赵显贵就直接释放精神电击,就像五行法术一样。 只可惜,这只鬼的道行还是太低了,根本不清楚五行生克,只凭本能在攻击。 十八根本不惧怕电击,甚至是越电越舒服。 没一会儿,十八就搞定了赵显贵,叼着个断掉的鬼脑袋出现在楼梯下面。 “灭了吧。”我摆手示意。 十八也没客气,咔嚓一口咬下去,直接把赵显贵的鬼脑袋咬了个细碎。 变形的脑袋迅速变成了黑灰,在十八嘴边消散开来,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罗胖子那边又看了眼罗盘。 现在磁针的摆动明显弱了,警示灯光也不再闪烁,不过磁针并没有归位,说明赵显贵化鬼的根源还没有找到。 没有了表面威胁,我和罗胖子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到了地下室继续拿着罗盘到处找,在磁针反应最剧烈的地方,我们从几个破土框下面找到了一个十字架。 罗胖子伸手把十字架拿出来,然后凑近罗盘测试了一下。 罗盘磁针反应剧烈。 其实就算没有罗盘,我也一样知道这十字架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原因和从前一样,就是一种没来由的直觉。 轻轻拍打了一下表面的灰土。 见还是没擦干净,罗胖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布,使劲在十字架上来回擦拭。 在罗胖子的努力下,十字架终于露出了它的本来颜色。 这是个亮银色的十字架,主体依然是受难的耶稣被顶在十字架上,但不同的是,有一条蟒蛇从耶稣的双脚向上盘绕,大蛇的脑袋出现在耶稣头部的上方,正居高临下俯瞰耶稣,张开血盆大口,好像要将耶稣吃进肚子里。 罗胖子拿着十字架纳闷道:“这东西,看着有点邪门,这个造型,一般的基督教徒应该没办法接受吧?这蛇都要吃他们大爹了。” “别乱说话。”我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但其实心里并没怎么当回事。 可能是那些传教士做的恶心事太多了,也可能因为他们高高在上的排他性教义,再加上西方人那种伪君子真强盗的丑恶嘴脸,让我对基督教向来没什么好印象。 罗胖子也知道我就是表面说说,所以只是嘿嘿一笑,便继续拿着十字架翻来覆去地摆弄研究起来。 从地下室里出来,守在门口的余涛就急忙挥舞了一下手电,急切地问:“这么样?有发现吗?” “已经搞定了。”我抬手回应道。 罗胖子小跑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十字架说:“就是这东西惹的麻烦,你见过它吗?” 余涛凑进了仔细看了看,然后蹙眉摇头说:“没见过,这跟儿童拐卖案有关吗?” “你信鬼吗?”罗胖子不答反问。 余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罗胖子看出了余涛的心思,所以也没解释,就拍了拍余涛肩膀说:“那就算了,先送我们回市里,赵富贵的事已经搞定了,回头你要有时间,就过来跟村里人说一声,让他们把这破房子拆了,留着就是个祸害,听见没。” 余涛并不知道罗胖子的底细,所以很认真地听完,也认真地点头答应。 因为胖子说得都对,所以我也没去拆台,就让罗胖子威风一把,默默地坐进车里。 回到市区,我们还是去了医院想跟秦海山说一下结果,可到了医院才得知,秦海山竟然自己出院了。 我很吃惊,但想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既然已经治不了了,那剩下的时间留在医院里也是浪费,不如去些想去又没时间去的地方转转,让生命最后的一段时间尽量精彩一些。 给秦海山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回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他说:“既然只剩最后一个月了,那就别躺在医院里了,世界这么大,我还没出去走走呢。” “所以,你想出国?”我问。 “不。”秦海山回答得很快,他说:“咱们国家就够大了,之前出差都是工作,没时间看看大好风光,现在正好时间充裕了,就想四处走走,看看山川风景,正好现在这个时间南方也不热,去广西、广东、海南走走。”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那就注意心脏,别太累了。对了,关于我那个同学,陆澄,她不辞而别的事情,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嗯……” 第351章 陆澄的秘密 秦海山拉起了一个长音,似乎还是想继续隐瞒。 但就在我想说“算了”的时候,秦海山却忽然开口说:“好吧,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也不怕被人埋怨什么的,关于你同学的事情……你知道她有一个姐姐吗?” “姐姐?完全没听说过。”我摇头道。 “其实,她并不是陆澄,真正的陆澄早就死了,你所认识的陆澄,曾用名叫陆清,她们是姐妹俩。” 说着,秦海山就把关于陆澄的事情一五一十向我说明了一番。 原来,我所知道的陆澄从前叫陆清,而陆澄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在陆清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妒忌姐姐陆澄学习好,受家人喜爱,所以偷拿了姐姐的书包,扔到了垃圾桶里。而姐姐陆澄放学之后因为找书包而晚归,在回家路上遇到了坏人,等家人夜晚出来寻找的时候,在一处工地内找到了陆澄的尸体。 陆清觉得姐姐的死完全是自己害的,于是内疚自责,最后一病不起。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说自己是陆澄,说她有个妹妹陆清,放学之后走丢了,一直不回家,她还催促父母去寻找。 她爸妈不想进一步刺激她,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女儿,所以干脆顺着陆清,把她的名字改成了陆澄。 秦海山一直向我隐瞒的,就只有这些,关于陆澄为什么突然不辞而别,原因必然和她死去的姐姐有关。 我曾经见过一个和陆澄一模一样的女鬼,当时我还以为陆澄死了,而现在看来,也确实是陆澄死了,只是此陆澄非彼陆澄。 就像很多鬼魂会自动回避一些有关生死的话题一样,陆澄选择逃避,应该和我过多接触到她姐姐的魂魄有关。 她在姐姐死后应该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心理防卫,当她意识到我在接触真正的陆澄之后,她就选择了逃跑,不让我发现被她选择性遗忘的秘密。 “但她这么逃可不是办法,如果真正的陆澄化鬼跟着她,迟早会出问题的。”我说。 “这个嘛……”秦海山也轻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我没想那么多,现在回头再一看,好像我当时就应该告诉你的。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陆澄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一下吧,但不确定能找到,如果一个人下决心要藏起来,我们也没办法。” “不用了。”我实在不想让秦海山把时间耗在这些事上,所以语气放轻松地说:“魂魄变成厉鬼起码也要个一百年呢,时间有的是,你还是去旅行吧,陆澄的事情先随缘,没准什么时候我就遇到她了,到时候再说,谢谢你告诉我关于她姐姐的事。” “确定不需要我帮你找?” “确定,一切都随缘吧。”我笑着说。 秦海山那边轻舒一口气,淡淡回应说:“好,那就随缘吧。” 放下电话,我心里多少感觉有些伤感。 和秦海山算不上好朋友,但相识一场,又一起经历冒险,如今他的寿命只剩一个月,就有一种世事无常的错愕与无力感。 这让我想到了姥爷。 可能当年白事张早早病故,也让姥爷感到震撼和无措吧。 “这就是命呀。”罗胖子长叹一声,用小胖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医院出来,余涛说想请我们吃顿饭,虽然他也不知道我和罗胖子过来一趟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但就是想表示一下感谢。 这也算是有因有果,所以我并没有拒绝。 很巧,余涛带我们去的饭店旁边就有一间教堂,虽然已经是夜里7点多了,但教堂门口却还是聚集着不少老头、老太太,他们人手一本圣经,在那里说说笑笑,似乎心情很好。 还有一些人拿着彩色的传单,有路人经过他们便过来递上一张,然后在胸前画一个十字,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 我想起了在赵显贵家里找到的那个蟒蛇十字架,于是走到教堂正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挂着耶稣的画像,还有巨大且华丽的十字架,但并没有看到蟒蛇。 聚集在门口的老年人以为我对基督教有兴趣,于是过来了好几个,问我想不想入教,话术依然是那些“信主好呀”“主会保佑你”“你以后做什么都会顺利的”。 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他们笑了笑就快步走开了。 到饭店落座之后,我问余涛说:“你们这边信基督教的人很多吗?” 余涛想了想,摇头说:“感觉没有信佛的多,起码我认识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信佛的,也有信关公和财神爷的。” “那你信啥?”罗胖子好奇地问。 “我?”余涛一脸严肃地回答说:“我信法律和正义!” 这个回答,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 我和罗胖子相视一笑,便没再提宗教的事情。 饭菜很快上来,我们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的时候,余涛的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有工作方面的事,于是小声说:“有工作你就去忙吧,阳城我们很熟。” 余涛却皱着眉抬手摆了摆,示意不忙,接着点头应了几声就把电话挂了。 喝了一口水,他向我解释说:“前天我不是和师傅一起找到一个男孩嘛,打电话过来的是男孩的爸爸,他知道师傅的情况,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帮忙联系医生。刚才他跟我说,他有个亲戚加入了一个天主教,说那边的神父很厉害,什么绝症都能治好,所以他想让师傅去那边给神父瞧瞧。” “这种一听就是骗子。”罗胖子插话道。 “我也觉得是,但……”顿了顿,余涛轻呼一口气说:“可能是病急乱投医吧,我现在多少能明白那些受骗上当者的心态了,在你感到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人说这个病可以治,无论方法听起来多荒谬,真的,你是会想试试看的。” “所以,你想试试?”我问。 余涛又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但马上他又苦笑一下,摇头说:“但师傅肯定不会去的,这种依靠基督教什么的去治病,怎么可能嘛,呵呵。” 第352章 秦海山的病好了(一) 是的,我也不相信宗教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就算真的出现了某种神迹,那背后也必然存在猫腻。 不过,我又想起了那个蟒蛇盘绕的十字架,于是问余涛:“那个失踪的小孩是蓝山村的吗?” 余涛摇头回答说:“是隔壁村的,但距离不算太远,开车就六、七分钟。” “这些村子附近有教堂之类的吗?”我继续问。 余涛眉头一蹙,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头说:“这个我还真说不好,没怎么关注过这些事,是跟赵显贵的事有关吗?教堂有问题?” 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示意胖子把那个盘蛇的十字架拿出来。 在蓝山村破屋时余涛已经见过这个十字架,再让他看一眼,他依然不知道这十字架代表了什么。 “就是给你加深一下印象,这东西有可能跟邪教有关,总之你记一下,拍个照什么的,如果将来在什么地方看见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联系这个人,他是专门处理这些事的。”说完,我便拿出了一张徐晓谦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了余涛面前。 余涛先是接过名片看一下,然后点头收好,接着便拿出手机给盘蛇十字架拍了正反面的两张照片。 等吃完了饭,我和罗胖子就回酒店休息。 次日无事,我俩就一块回了家。 盘蛇十字架一直留在我身边,到家之后找了个大晴天,我把十字架拿到太阳底下一顿暴晒,接着就是用火不断去烧,直到十字架表面被烧出一层黑色的氧化膜。 赵显贵是因为这个十字架而化鬼的,他的鬼魂既然嗜好放电,那我就用火来泄去电的木气,再配合阳光普照,反复几天下来,再用罗盘去探查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闲着没事的时候,我给秦海山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他最近的情况。 秦海山虽然说话带着笑意,但能听出他的声音很微弱,而且说了没几句话就要停下来沉默一会儿,只听声音就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不好,像是很难受。 “要不,还是想办法治疗一下?”我试着劝道。 秦海山却还是呵呵一笑说:“算了,治不了,也不想浪费时间,现在这样挺好,这几天应该是我这辈子最舒服的假期了。而且,你不是也说嘛,人生就是因果循环,我自认为是个好人,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既然老天要我这个时候死,那肯定就是急着给我安排个好胎,下辈子要过舒服日子了。” 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我笑着说:“你看得还挺开。” “没办法,和你接触多了,生死观好像也豁达了,如果哪天你知道了自己死期将至,你会感到害怕吗?”秦海山忽然问道。 我还真就认真假想了一下。 别说,真的是一点不怕。 像是猜中了我的心思,秦海山笑着说:“看吧,你一点都不怕。好了,不说了,我要休息一下,等下午还要去海边走走呢,南澳的春天真是太棒了,椰子也不错。” “好吧,祝你玩得开心。”我真心祝福道。 这次通电话之后,我一连几天都没再和秦海山联络过。 然而就在四月底的一天晚上,余涛的电话突然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一看到联系人是余涛,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时间提前了? 可接起电话,却听到了余涛兴奋的喊声:“师傅没事了!没事了!各项检查指标全都正常了!师傅没事了!” 我听得一愣,过了几秒才问:“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刚检查完,师傅出来了,让他跟你说!”余涛兴奋得声音都在抖,接着便是跑步的声音。 各种杂音和摩擦声之后,手机里终于传来了秦海山的说话声。 “常乐,我没事了,心脏完全恢复健康,之前所有的毛病全都没有了。”秦海山的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 一个被医生宣判了死刑的人,现在病全好了,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秦海山这状态显然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秦海山深深呼吸了一下,迟疑着半天没出声。 等了一会儿,电话中的声音又换成了余涛。 他激动地说:“还记得那个说要感谢师傅的那个村民吗?就那个治病的神父,我带着师傅来了,本来师傅还不信,觉得都是骗人的,可现在师傅身体的所有指标都正常了,医生说他的心脏像20岁的小伙子,师傅没事了!完全没事了!” 我听得不禁眉头一皱。 “你说,秦警官的心脏是一个神父给治好的?他怎么治的?” 余涛回答说:“整个过程很神奇,我们事先没跟师傅说真话,就说请假陪他去旅行,然后就到了他们教会布道的现场。那个神父说可以治愈一切疾病,现场也有不少来找神佛看病的,然后师傅说了句他们的坏话,说他们是一群盯着穷苦人钱包的神棍败类。结果他这话让神父听见了,神父就让师傅上去,说能把师傅的病给治好。” “所以,秦队长就上去了?”我问。 “上去了。”余涛难掩激动地继续回答说:“师傅当时肯定是抱着戳穿对方骗局的心理上去的,结果神佛先摸他的头,然后手移动到师傅胸前,说师傅是心脏出现了问题,然后好像发功了还是其他什么情况,我没看懂,然后师傅就晕过去了。” 顿了顿,缓了一口气,余涛更加兴奋地说:“我当时就冲上去了,警告神父他们这些人谁都不许走,然后抱起师傅就往医院赶嘛,结果到了医院,师傅就醒过来了,他跟我说他感觉状态有点好。结果一检查,所有的症状都没有了,完全没有了!那个神父是灵验的,师傅没事了!真的是……我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就……就神了!”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于是语气强硬地对余涛说:“你把电话给秦队,我有话要问!” 第353章 秦海山的病好了(二) 电话再次转到了秦海山手里,他说话时依然显得很是迟疑,明显还没从昏迷、清醒、康复的全过程中的恢复过来。 我压着声音问:“秦队,你确定自己完全好了吗?” “我……不知道,心跳确实恢复正常了,但还是觉得有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觉得不可思议?”我问。 “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重点不在这里。”秦海山顿了顿,随后便语气疑惑地说:“在接受治疗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他看起来像人,但肯定不是人。” “什么意思?”我继续追问。 “就是字面意思,那个人表面看起来和人很像,但是脸不一样,那不是人的脸,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当时我感觉头很晕,心脏感觉好像停跳了,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就在晕过去之前的那一秒,我看见了那个怪人。”秦海山回答说。 在昏迷之前看到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人,然后被医生宣判死刑的重疾,突然一下就痊愈了。 这事情怎么想都不对劲。 想了一下,我继续问:“你们去的那个教会,他们是不是有个盘蛇十字架?” “没有。”秦海山回答得很快。 “确定没有?” “确定,这个是没有的,在上去接受治疗之前我看得很清楚,这也算是我的一种职业病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观察环境,留意一些细节。那里就是一间普通教堂,没什么特别的。”秦海山很肯定地回答说。 “那个神父呢?他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继续问。 秦海山稍微回忆了一下说:“中国人,是个盲人,大概70多岁,头发花白,全程戴着墨镜,应该是真的,不像演的。” “哦,那你现在真的感觉已经完全恢复了吗?别是错觉之类的。”我担忧地问。 “我……”秦海山这次犹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如果是身体感受的话,我觉得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从心理的角度,我觉得很怪,那种伤不可能凭空说好就好了,这太奇怪了。” “确实很奇怪。要不,你继续在那儿,我过去看看?”我提议说。 “好,那我等你来。”这一次秦海山倒是答应得痛快。 放下电话,我立刻联系了罗胖子,找他和我一块去看看秦海山。 隔天,我和罗胖子一块出发,下午三点多,来到一座名叫晴川的小县城。 在和秦海山见面之后,发现他的气色是真的变好了,之前萦绕在印堂脸颊上的灰黑色气息全都不见了,消瘦感也没了,整个人面色红润,完全不像是大病初愈的状态。 我让罗胖子拿出宗教管理局的罗盘,对着秦海山试验着测试了一下。 罗盘的磁针立刻震荡着指向秦海山,但是震荡频率不高,亮灯的颜色也是浅黄色,说明有微弱的精神污染,但并不算严重。 秦海山看着胖子手里的罗盘,微微蹙眉问:“这是什么?” “新到手的便捷工具。”罗胖子咧嘴一笑,向秦海山解释说:“可以用这个东西来测试鬼魂,就像现在,磁针指着你,说明你跟鬼魂接触过。这个亮灯颜色的深浅就代表你被鬼影响的强度,现在颜色比较浅,说明接触过,但不多。” “所以,我的病好了,是因为鬼的影响吗?”秦海山的眉头是越皱越紧了。 我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因为看他的状态真不像是假的。 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康复呢,这太过不可思议了。 想了想,我便问道:“你治病的教堂在什么地方,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呀。”秦海山立刻点头,然后叫了余涛过来说:“走吧,咱们再去那间教堂看看。” 坐着秦海山租的车,我们来到了晴川县郊区。 教堂的位置很偏僻,是在郊外山脚下的一片空旷草地上。 那里除了教堂之外还有很多帐篷,好多车都停在那里,远远的还能看到一些人在对着教堂的方向虔诚跪拜。 胖子拿出了罗盘,对着教堂的方向测试了一下。 磁针的反应很乱,摆动幅度很大,但总体还是指向教堂的,说明那里的确有问题。 不过再看警报灯,颜色始终维持在白色到浅黄色之间,这就表示污染源并不在这里,或者污染源的等级不高。 胖子看着罗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种程度,感觉有点低呀,难道是有真本事的?”胖子边说边抬眼朝我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耸了耸肩膀,也不清楚该如何下判断。 汽车开到草地边缘,停在了用白色石灰粉划定出的停车区。 我们刚一下车,就看见好多男男女女一大群人朝着教堂的方向走,之前那些跪地叩拜的人也纷纷站起身来,一样在朝教堂移动。 “我们这是赶上活动了?”我好奇地问。 余涛点头说:“他们每天有两次布道,上午9点一次,下午5点一次。” “哦,是可以随便进去看的吗?”我问。 余涛再次点头说:“可以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去,不过选择谁治病,就看神父的说法了。” 我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便叫上罗胖子一起走进人群里,一点点缓慢排队进入教堂。 教堂的面积很大,实木长凳摆了好几十排。 我们进去的时候,前面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只能站在教堂侧后方的空地,默默观察周围。 教堂的装修很朴素,没有华丽的吊顶灯,没有精美的壁画,也没有耶稣雕塑,给我的感觉就像个只刷了白墙面的毛坯房。 教堂最里面有一个讲台,周围放着好多烛台,还有一些简单的鲜花装饰。 讲台后面拉着一个很普通宽大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各种信仰,主包容一切。 我凑近了秦海山和余涛,压低声音问:“这里真是基督教堂吗?” “是啊,你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没看见教堂上边的十字架吗?”秦海山反问道。 第354章 主的奇迹(一) 十字架,我确实是看到了,让我感觉奇怪的主要还是那个写着欢迎语的横幅。 在我的印象里,基督教可是进行过异端审判的,基督教的教义也是排他的,只信奉上帝是唯一真神,其他的神明都是异端。在一个排他性如此强烈的宗教教堂里,挂着欢迎各种信仰的横幅,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基督,感觉十分奇怪。 因为还没到五点,神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年轻女生在讲台侧面轻轻弹奏着钢琴。 在我周围充斥着窃窃私语声,从他们的谈话内容和表情来看,似乎都是听闻这教堂经常出现治好绝症的神迹,所以慕名而来。 不过这些人一看就不像生病的,感觉更像是抱着戳破谎言的目的,又或者只是单纯过来看个热闹。 相较于我们这些在后排空位站着的,那些早早等在教堂外面,现在可以坐到前排的人就要虔诚多了。 他们没有窃窃私语,全都双手交叠在胸前,虔诚地对着讲台的方向轻轻摇晃身体,嘴里念诵着一些听不清的祷告词,最关键的是他们念得很整齐,而且摇晃身体的幅度越来越大,就像产生了共振一样。 我特意看了眼罗胖子手里的罗盘,发现磁针依然是胡乱摆动的状态,警示灯也是浅色,一切都和刚过来时没有任何变化。 站了十来分钟,教堂里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嘘”,接着前排那些摇晃祈祷的人率先安静了下来,后边站着的人也停止了交头接耳。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手拿盲杖,在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搀扶之下走到了讲台后面。 老人头发花白,面带慈祥微笑,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就是他吧?”我轻声问余涛。 余涛立刻点头,表示这老头就是治病的神父。 年轻小伙帮老人脱掉了西装外套,老人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摸索着放在了讲台两边。 一小段优美的钢琴声过后,像是拉开了这次布道的序幕,盲神父开口说道:“今天中午,我儿子给我念了几条新闻,全都是不好的内容。我问他,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每天都是这些烦心的事,难道就没有好事情吗?” 就好像在向台下的众人抛出了这个问题,神父向前倾身,稍稍侧头,停顿等待着台下的回答。 坐在前排的人彼此观望着,发出一声声轻笑。 虽然没人开口回答,但好像认同了这个世界很糟糕的事实。 盲神父笑了笑,挺直了身子继续说:“我儿子回答说,其实也是有好事情的,然后他开始翻手机。我能听到他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的声音,滑了好久,终于找到一条,他很兴奋地和我说,爸,我找到一个见义勇为救人的新闻。 于是我便问他,这个新闻,关注的人多吗?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说,关注的人不多,比那些负面的新闻转发量要少很多。 听到这里,我就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找到今天的负面新闻,再找到今天的正面新闻,然后对比他们的转发量,评论数。几个小时之后,他告诉了我结果,你们知道这两者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吗?” 这一次,前排有人积极发言说:“十倍?” 盲神父笑着轻轻摇头。 “是百倍。”他提高了些音量,继续说道:“一位消防员,救下了一位轻生者,新闻评论数400多,转发200多,在如今的网络环境下,可以说这条新闻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但同样是这个新闻账号,发布了一条在高铁上打架的新闻,评论和转发竟然有上万条。” 顿了顿,盲神父露出难过、遗憾的表情。 他轻轻摇头说:“为什么人们更喜欢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不好的、违背良俗的事情上呢?是因为人性本恶吗?” 这个问题让台下众人陷入了沉思,有的人就小声说:“确实,可能就是人性本恶吧。” 结果他刚这么说,老神父就立刻摇头道:“不,我认为不是的。” 顿了顿,神父继续说道:“人们之所以去关注那些坏的事情,是因为每个人都担心,担心自己会成为那些坏新闻中的受害者。 我们去吃饭,担心在饭店里遇到流氓坏人,担心自己被伤害。 我们出门乘车,担心遇到那些不遵守良俗的人,担心被他们骚扰。 所以当我们看到这些负面新闻的时候,才更愿意出言谴责。” 神父的这一番话似乎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认可,尤其是前排那些坐着的人,纷纷点头,发出声声附和。 神父压了压手,等教堂内安静下来了,他便继续说道:“就像我们会更在意那些罪恶一样,主也同样在看着那些罪恶,看着那些罪人。有时候,主会对那些坏人做出惩罚,但好人呢,他们的结局又怎样呢?” 缓缓停顿片刻,神父面露微笑说:“可能刚才有人会说,他见过太多好人没好报的事情了,如果主真会给好人好报,那为什么更多的时候是好人不长命呢?” 他的话似乎再次获得了认同,很多人在笑,在点头,但更多的人则是紧紧皱眉。 神父忽然提高了音量,用慷慨激昂的声音说:“所以,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就是,主不只是看着那些坏人坏事,主也同样关注着那些好人好事,虽然网上的新闻中很少有人在意那些好人,但主不会忘记他们。 有人可能要问,那主要如何回报那些好人? 回报的方式就是我,我将借用主的力量,来治愈那些善良之人的疾病,让本该享受美好生活的好人不会那么早离开人世。”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教堂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最开始只是前排几个人零星的掌声,后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鼓掌,最后掌声变得山呼海啸一样,钢琴也适时地响起了激昂的乐曲。 神父在人们的掌声中对着麦克风高声说:“主在指引着我,指引我找到那些善良的人。虽然我的眼睛瞎了,但主赐给了我一双心眼,让我可以看到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善恶。” 说完,神父忽然向前抬手,指向了教堂里的人群。 第355章 主的奇迹(二) 随着神父的手指,所有人都做出了相似的反应——先确认神父指的是不是自己,如果不是,那就看他到底指的是谁。 最后,教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皮肤惨白,嘴唇粉白,眼睛微眯着,似乎视力有些问题。 她头上戴着一顶厚厚的毛线帽,鬓边看不到头发,人坐在轮椅上,身体却是歪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明显重病在身。 被神父选中,小姑娘做不出任何反应,但在后面推轮椅的中年女人却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 她喜极而泣地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对女孩说:“太好了,太好了,佳源,你被大师选中了,马上就没事了,大师选中你了,大师选中你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也很激动,他先是蹲下来紧紧握了下女孩的手,然后严肃地纠正中年女人说:“不是大师,是神父,不能乱叫的,这里是教堂。” 女人一愣,连忙改口说:“对不起,对不起,是神父。” 盲神父笑着轻轻摆手说:“没关系,你们怎么称呼我都没有关系的,只要心中相信主的存在,相信主会惩罚恶人,会对好人给予回报,这就足够了。” 顿了顿,神父微笑着招手说:“来吧,上前来。” 女人连忙点头,然后推着轮椅来到讲台前面。 神父似乎真的看不见,他朝着女孩所在的方向转了个身,向前伸手摸索试探。 之前搀扶神父的小伙子急忙轻轻托住神父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凑近女孩。 神父摸到了女孩的毛线帽,接着手指向下移动,轻轻触碰到了女孩的脸颊。 小姑娘像是被吓了一跳,她想躲,但身体不灵活,没能躲开。 中年女人急忙安抚说:“没事的,是神父在给你治病,治好了,你就可以继续和小朋友玩了。没事的,不用怕。” 小女孩歪了下头,嘴角歪斜着张了一下,但只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哼声。 “别怕,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的。”神父轻声说道。 他的手没有继续触碰小女孩的脸,而是轻轻放到了女孩的头顶,压在了那顶厚厚的毛线帽上。 “主可以看到你的过去,看到你的今生,看到你的未来,看到你内心深处的善与恶。你……”神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审核女孩的善恶与否。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主告诉我说,你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你将会得到主的拯救。” 说完,神父将手收回,然后五指交叉,合掌在胸前做祈祷状。 教堂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做出一样的动作,并且纷纷起立,低头,嘴里齐声念诵着之前曾经齐念过的祈祷词。 这一次出声的人很多,声音也更齐,所以我听得十分清楚。 他们在念道:“主高高在上俯瞰人间一切,主不会宽恕罪孽,主不会放弃善良。主在看着你我,主会判决你们。如果你是罪恶的,就接受主的惩罚;如果你是善良的,就接受主的救赎……” 在祈祷词重复了几遍之后,神父忽然将双臂向上张开,像是要迎接天上的圣父。 教堂中的其他人也一样做出了向上扬手的动作,那祈祷声也变得更大了。 随着神父的手势,教堂内所有人瞬间收声,看着神父的手缓缓移动到女孩的头上。 在十几秒的沉默之后,女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她的脸颊出现了血色,嘴唇形状也明显变得正常,脸颊的凹陷渐渐被抚平,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也渐渐恢复了神采。 突然,女孩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神父。 神父将手收回,微笑着朝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教堂内的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并且高举双手感谢万能之主的恩赐,有些人更是直接跪在地上,虔诚地对着教堂的天花板进行朝拜。 就在这时,罗胖子忽然惊呼一声:“常乐,有反应!” 我一看,发现胖子正拿着罗盘示意给我看,上面的磁针指向了教堂大门口,并且亮起了橙色的光。 “走!” 说了一声,我便快速跑出了教堂大门。 秦海山和余涛也先后跟了出来。 “还要继续往那边!”罗胖子拿着罗盘,一边喊一边朝着磁针指引的方向跑。 我就在他身后紧跟着,刚跑到停车场,罗盘磁针却突然180度调转方向,又指向了教堂。 我们愣愣地对望一眼,又急忙返回去。 可是刚跑到教堂门口,磁针的敏感反应却突然结束了,灯光也不闪了,指针回到了初始位置,连之前的低频震荡都没有了。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只能重新推开大门,再次走进教堂。 神父的治疗已经结束了,那个女孩正和她的父母欢天喜地拉着手庆祝。 小女孩变得很有精神,大大方方地摘掉了头上的毛线帽。 和我猜想的一样,女孩应该是进行过化疗,所以没有头发。 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到,女孩的头上现在已经生长出了毛茸茸的一层,尤其是鬓角那里,之前戴帽子的时候那里真的是一丁点头发都没有的,现在瞬间已经长出来,这简直不可思议,像魔术一样。 神父并没有让众人的狂欢庆祝维持太久,他很快便向下压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继续进行着他那极富感染力的演讲,内容无非就是劝人向善,不要作恶,因为主在头上高高监督世人,世人作恶,便会被惩罚,世人行善,就会得到恩赐。 教堂里面的人对神父的话深信不疑,在演讲结束之后,这些人再一次做出祈祷的姿势,然后齐声感谢主的赠予。 就在众人虔诚的祷告声中,今天傍晚的布道结束了。 盲神父在年轻小伙的搀扶之下,小心翼翼地走下讲台,转进了教堂的侧门。 其他人再次表达了对主的感激,然后起身有序地离开教堂。 我们离门口最近,所以是最先出去的。 站在教堂大门外,可以听到陆续出来的人的讲话。 有些人在感叹主的神迹,有些人觉得那女孩一家三口是托儿,但更多的却是在抱怨,为什么这次还没轮到自己,明明每次祈祷他都在,上午、下午都来,可就是轮不到。 第356章 主的奇迹(三) 等教堂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散了,我来到秦海山面前提议说:“咱们去找那个小女孩一家问问情况?看看他们是不是托儿。” “嗯,也好。”秦海山立刻点头同意。 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停车场附近扎营,所以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刚刚被治好病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人是开车过来的,现在正收拾帐篷,看样子似乎在这里扎营有些日子了。 一些很友善的人会过来向他们贺喜,小姑娘也很礼貌地鞠躬感谢,她的父母也在胸前画着十字,感谢主的恩赐。 我们来到一家三口跟前,小姑娘的妈妈一眼就认出了秦海山,于是走过来一边在身上画十字一边对秦海山点头说:“感谢主的恩赐,你也一定是好人,和我女儿一样,都得到了主的眷顾。” 秦海山轻轻笑了笑,回应着说了一句“感谢主”,接着便朝小姑娘示意着说:“你女儿的病……” “是脑瘤。”女人带着笑意坦然回答说:“医生说,做开颅手术的成功率很低,本来我们都绝望了,没想到真的有奇迹,感谢主的恩赐,感谢主。” 说着,她双目望天,双手紧握,虔诚地感谢起来。 秦海山等到对方移回视线,这才继续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医院给小姑娘检查一下吧?” “是的。”女人微笑着回答说:“收拾一下东西就去医院看看。不过,其实不用去医院也行了,只看状态就知道,我女儿的病已经好了,这就是奇迹,是主带来的奇迹。” 女孩的爸爸这时也过来,朝我们连连点头,目光虔诚地说:“是主带给我们家的奇迹,所以一定要做善事,行善举,主是会恩泽好人的。” 帐篷行李很快收拾好了,女孩一家便出发去了县里最大的医院。 我们也以要去做心脏检查为由,跟着一起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女孩的脑瘤消失了,真的消失不见了! 女孩妈妈激动得泣不成声,似乎是为了让我们一同见证奇迹,他们把之前女孩拍过的头部扫描片子拿出来做对比。 两张片子放在一起便一目了然,一周之前女孩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检查,当时脑肿瘤已经有了明显的扩散迹象,片子里可以看到大量阴影。这些肿瘤压迫脑神经,让女孩一度双目失明,双腿失去直觉,甚至大小便失禁。 而现在,脑瘤已经消失不见了,女孩的脸上带着笑,能跑能跳的。 但和这一家三口的兴奋不同,负责做检查的医生却显得十分淡定,就好像这种奇迹只是平常小事一样。 我朝秦海山递了个眼神。 秦海山也注意到了那位女医生,于是走过去打招呼说:“您好,这种情况在你看来,应该算是现代医学的奇迹吧?”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 她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秦海山继续说:“我的心脏也有问题,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结果到了这边,奇迹一般就好了。” 女医生一听这话,目光在秦海山身上扫了一下,似乎有话想说,但犹豫之后依然只是笑了笑。 她的反应越看越不对劲,于是我朝秦海山使着眼色,示意他问得直接一点。 秦海山是老油条了,很自然地继续问:“看您反应这么淡定,是不是类似的奇迹在你们医院经常发生啊?县南郊的教堂,您是不是也有所耳闻?” 听见秦海山提到南郊的教堂,医生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笑容也收敛起来。 她又看了眼秦海山,低声问:“你去过那间教堂了?” “去过,我就是在那里接受了神父的治疗。”秦海山点着头,随后语气轻松地说:“本来我也没报什么希望,说实话,我是被徒弟骗过去的。当时神父说,他有一双心眼,可以看到人的内心,我就在下面接话嘲讽说,看的是别人的钱包吧。结果被神父给听见了,指着我说,就是你,主选中了你。” 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秦海山苦笑着说:“我当时心里想着,让我去,那我就去,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忽悠我。结果被治疗了一下,再到你们这一检查,各种指标全部正常,心脏科的医生告诉我说,我的心脏像20岁的小伙子一样健康。” 女医生立刻语气严肃地说:“我们医院可不会在身体检查这方面作假,好了就是好了,那孩子的脑瘤也的确消失了。我是个无神论者,并不相信宗教信仰可以治病,但也不排除人的精神状态可以让身体内部环境向好处发展的可能性,这也是我们一直鼓励患者要保持乐观的原因。” “你别激动,我不是说您做的检查有问题。”秦海山急忙摆手解释,“只是觉得,这里的奇迹有些太多了,很不可思议,不是吗?” 女医生再次打量了一下秦海山,又朝我们看了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奇迹,确实是不少,但也不见得永远都是好事。”说完,她的眉心轻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话怎么说?”秦海山敏锐地发现了苗头,于是继续问道。 女医生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之后便压低声音说:“县里的其他医院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们这里经常会出现一些明明身体非常健康,但却突然因病猝死的人。就比如前不久,就有一个20岁的救生员,他在游泳馆里溺水,送来医院抢救的时候发现是突发心梗,人就这么没了。” “心梗?”秦海山眉头顿时一皱,忙问:“是哪天的事?” “就在前天下午。”女医生回答道。 “下午5点?”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女医生皱了皱眉,目光随即落在了不远处满脸欢笑的小姑娘身上。“可能,这就是奇迹的代价吧,世上不可能总是充满好事。不过,呵呵,我就是随便乱说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说完,她便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把脑海中已经出现的答案给否定掉了。 第357章 夜访教堂(一) 秦海山笑着点了点头,向女医生道了谢,然后神色凝重地来到我跟前低声说:“你怎么看?” “一命换一命吗?这种事我不确定是不是真能实现,感觉有点太夸张了。”我是对此表示怀疑的,但并不妨碍我们可以由此进行一下调查。 “去急诊那边看看,如果真是你怀疑的那样,现在小姑娘病好了,就应该有人出了状况。”我提议说。 秦海山当即点头,于是我们四个人去了急诊室,看看有没有被送来抢救的。 结果刚一到那边,就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将一个面带氧气罩的年轻女人送进了抢救室。 跟着过来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急得涕泪直流。 被挡在了急救室外,老夫妻俩紧紧靠在一起,握在一块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秦海山立刻过去问道:“是你们的女儿吗?出了什么情况?” 老两口看了眼秦海山,没有立刻回答。 老太太抽泣着,好几次张口,却只能发出哭声,后来还是老头声音颤抖地回答说:“我们也不知道啊,本来还好好的,刚出去跑步回来,结果进了屋就说头晕,然后眼睛就看不见了,鼻子、耳朵都开始流血,人一下子就倒地上了。这……这……哎!” 老头也是急得不行,声音中也带上了哭音。 秦海山没有再问,我们一起在抢救室外面等结果。 过了几个小时,医生出来了,人是抢救回来了,但从医生的表情来看,情况明显不乐观。 秦海山给我递了个眼神。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点头回应。 一路跟着老两口,都不用询问了,当他们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崩溃大哭,拿着报告单不敢相信地哭喊着:“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是脑瘤呢,这不可能的,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说病就病了,不可能,肯定是弄错了,不可能的。” 老头也在掉眼泪,但只能强撑着不发出哭声,用力搂紧老太太的肩膀尝试安慰。 我把秦海山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你看看能不能调查了解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神父都救了什么人,那些被救的人得的是什么病,然后再从这边找对应的,看看有谁突然因为相应的病症住院急救,或者猝死。” 秦海山眉头紧锁着点了点头,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的徒弟余涛。 随后,秦海山神色凝重地问我:“神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回答说:“双管齐下吧,余涛那边继续查,我看看能不能和神父见一面,问问关于他这个心眼是怎么来的。” “会不会很危险?如果他有掌握生死的能力,感觉到你的威胁了,也许会对你下手!”秦海山担心地说道。 我本想说不用担心这个,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先算一卦再说,毕竟有这么一手,那自然是先算卦再行动才比较靠谱。 于是我们一块回到酒店,平心静气之后,拿出八面骰子开始算卦。 两次骰子扔完。 第一次是“雷”,第二次是“地”,得卦,雷地豫。 有卦辞曰:太公插下杏黄旗,收妖为徒归西歧,自此青龙得了位,一旦谋望百事宜。 从卦辞便能看出,这是个顺事顺意的上卦。 雷在上,地在下,便是平地一声雷,谕示着平日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 雷属性为木,木在大地之上,又有厚积薄发的寓意,说明我在过去几年中的积累可以保证我安然无忧了。 唯一需要谨慎的便是,地上雷击木,遇到火就麻烦了。 所以需要随身携带五行为水的风水物,用来滋养地上木,便可安然无忧。 属水的风水物,之前买过一只白玉龟,为了稳妥起见,我和罗胖子又去县里的风水器物店转了一圈,添了几样水属性的小物件。 东西准备好了,我们便开车出发再去市郊。 夜晚9点半,教堂里依然亮着灯,周围搭着好多帐篷,甚至还有人开着房车过来排队的。 我和秦海山来到教堂跟前,发现教堂大门是敞开的,大厅里的长椅上也有人坐着默默祈祷,不知道是真心对主虔诚,还是提前去占座位的。 “这教堂晚上不关门吗?”我向秦海山问道。 还没等他回答,旁边一个年轻小伙笑呵呵地走过来说:“教堂是完全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随时进去聆听主的教诲。” 我快速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正是之前搀扶老神父的那个人。 “你是,神父的儿子?”我猜测问道。 他轻轻笑了笑,点头说:“是的,我叫周乘风,你们好。” 说着,他便朝我伸出右手,态度十分友善。 罗胖子晃了晃手里的罗盘,磁针指向了周乘风轻微震荡,说明这小子处于精神污染状态,但并不算严重。 因为有之前算过的那一卦,所以我没有可惧怕的,微笑着伸手和他握了握。 “我记得你。”右手松开之后,周乘风看向了秦海山说:“病情怎么样?看你的气色好多了,我还记得那天你刚到台上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灰色的,脸色有些青,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秦海山淡淡笑了笑,点头说:“确实已经好了,我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的心脏和20岁的小伙子一样健康。” 在说到“20岁小伙”的时候,秦海山故意加了重音。 但周乘风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维持着微笑的表情说:“恭喜你,得到了主的馈赠,说明你是个好人,主选中了你,那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们都要感谢主,感谢他为这个世界来到的美好和正义。” 说完,他便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然后抬头看向夜空,虔诚低声祈祷了几句。 等他祈祷完,秦海山问:“我可以和你父亲见个面,说几句话吗?” 周乘风立刻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请跟我来吧,这边。” 说着,他便朝着教堂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358章 夜访教堂(二) 我和秦海山对望了一下眼神,意思是:既来之则安之。 秦海山也很镇定,对方有请,我们便进。 一边往教堂里面走,秦海山一边说:“我还以为平时也会有很多人想和你父亲见面呢,毕竟他可以治疗绝症,起死回生。” 周乘风笑了笑说:“以前确实很多,但后来慢慢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规矩,如果主没有指引,来找我父亲也是没有用的。” 教堂内,长椅上的一些人还在低声念叨着“感谢主”。 我从这些人身边经过,发现他们并没有求主保佑什么,也没有求主宽恕什么,只是在那里不停感谢。 “这些人,都来这里治疗过?”我轻声问周乘风。 周乘风看了看他们,点头说:“差不多吧,就算不是自己来治疗的,也是他们的家人接受过主的救治。”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些祈祷感谢的人也纷纷转过头来,报以友善的微笑,同时在胸前画着十字,感激着主所做的一切。 我留意着他们画十字的动作。 包括周乘风在内,他们在胸前画十字的方式很特别,很复杂。 胸前先画一横,在画竖线之前,他们先要画一个圆圈,然后再向下拉长,将手停在腹部,接着五指张开,大面积画圆,最后双手合握在胸口。 因为教堂里面没有十字架,所以我只能根据他们的动作进行想象。 大概就是,在十字架的上方存在一个圆,而在十字架的下方还有一个圆盘底座。 这显然不是基督教所使用的十字架。 但我没有现在说破,而是继续跟着周乘风来到教堂里面的小门口。 他敲了几下门,听到屋里传出“嗯”的一声,他才低声说:“父亲,有几个人想和您聊聊,其中就有三天前治疗过心脏的那名警察,他叫……” 周乘风回头看了眼秦海山,显然是把名字忘记了。 “我叫秦海山。” “哦,对不起,我每天都要接触很多人,名字有些记不住了。”周乘风抱歉地笑了笑,随后又对着木门报了一遍“秦海山”的名字。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出一个沧桑但并不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周乘风回头朝我们一笑,便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带着我们来到教堂后身。 进去之后先开灯,毕竟盲人并不需要照明。 和前厅的朴素风格一样,教堂后面也没有任何装修摆设,屋子里简简单单,多余的桌椅家具全部没有,所以显得有些空旷。 来到一间书房,老神父正坐在一张木椅上,身边放着个小木桌,桌上是一本盲文书。 老人脱掉了下午布道时的西装,换上了一身便装,但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墨镜。 “抱歉,家里没有多的椅子,只能麻烦各位站着了。”周乘风歉意地说道。 秦海山连忙摆手说:“没事,我们站习惯了。” 老神父那边也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秦海山一见忙说:“别别别,您坐着就好。” 老神父却摆手道:“不,主说世间人都是平等的,我只是眼睛不好,但腿脚还行,而且每次布道我也要站好久的,应该比你更喜欢站着。” 说话的时候,老神父的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随意杀人的恶徒。 秦海山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向老神父问道:“您当时为什么选中我呢?就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吗?” “当然不是。”老神父轻轻摇头,微笑着说:“我的眼睛不好使了,耳朵就开始变灵了,所以也不能否认,你的那句话让我注意到了你,也看到了你内心中的善良,还有你没有完成的使命。主对我说,这个人肩负着重任,不应该这么早离开,所以我听从了主的指引。” 秦海山眉头微蹙,继续问:“主是怎么让你看到我有重任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向我提问过。”老神父淡淡一笑,面朝着我们回答说:“十年前,我生了一场重病,在我的脑子里有一颗肿瘤,就和今天下午那个小女孩一样。当时我很绝望,很无助,也很沮丧。 但沮丧并不是因为我要死了,而是因为我的前半生一直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以我一直都在做好事,做慈善,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61岁,我却得了脑瘤,这让我觉得世界很不公平。” 说着,老神父取下了墨镜,向我们睁开了他的双眼。 他没有戴义眼,眼窝内空空荡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一种感觉,就好像那里存在着另一双眼睛在直视着我们。 像是发现了什么,老神父忽然将他的脸转向我,那双不存在的眼睛也像是在盯着我看。 嘴角微微上翘,老神父继续说:“后来,我的眼睛瞎了,因为脑瘤的关系,视神经坏死,眼球坏死,必须摘除。但就在我的眼球被摘掉之后,我发现没有了眼睛,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我能透过人的外表,直接看到人的内心。” 顿了顿,老人继续用奇怪的方式“看”着我说:“就像现在这样,我知道你们三个人都是好人,那位警察先生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另外那位……人品方面可能稍微有些问题,但总体来说也不差。” “喂,当着面说我人品有问题,这不好吧?”罗胖子不满道。 神父淡淡一笑,并没有搭理罗胖子,而是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我很惊讶于这种转变,起初我以为是因为脑瘤的关系,出现了幻觉,但后来我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就像是从宇宙中传来的。那个声音告诉我,祂一直在俯瞰整个世界,关注着人间的是非善恶,祂说我不该死去,于是给了我治愈恶疾的力量。 祂,便是万能的主。 主说,我可以用这份力量来治愈自己。 我问主,如果治好了自己,还能继续拥有这份力量吗? 主回答说,不能。 于是我继续问主,如果我不去治好自己,可以用这力量去治愈他人吗? 主回答说,可以。” 再次笑了笑,神父重新戴上墨镜,声音温和地说:“所以,我选择了继续承受病痛的折磨,把公平和正义,送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好人。” 第359章 夜访教堂(三) 神父说话时候的神态很虔诚,也很真诚,他并不像在演戏,似乎真的认定了自己在做一件好事、善事,是真的在替主拯救世人。 但奇迹从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有获得,就必须有付出。 那获得奇迹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我心里这样想着,秦海山也同时问出了口:“救人,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 神父听后淡淡一笑,他似乎误会了秦海山的意思,轻轻摆手说:“年轻人,我说过了,并不是我选择你,也不是为了证明我不是骗子,是主给了我指示,让我看到了你没有完成的使命。我不需要任何金钱作为回报,只要你坚持自我,继续做你没做完的事,用你获得的新生去造福世界,造福他人,这就算是对奇迹的回报了。” 说着,神父也在胸前画出了那个圆头带底座的十字架,然后向前抬手说:“主注视着你,主护佑着你,相信主,相信奇迹。” …… 在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周乘风依旧面带微笑地走在我们身边。 看到依然在教堂里对着空空讲台祈祷的人,我好奇地问周乘风:“既然教堂24小时都开着,为什么那些人要在教堂外面扎营?直接住在教堂里不就好了?” 周乘风笑了笑说:“如果只是抱着想来治病的目的,就算住在教堂里,每次布道都抢在第一排,主也不会选择他的。其实结果正好相反,那些走在前面的人,他们只是感谢主,是主虔诚的信徒,他们并不需要主的治愈。而真正需要治疗的人,他们也不会着急,他们相信即便站得很远,他们身心中善良的弧光也能被主注意到。所以……” 顿了顿,周乘风看向教堂外面那一顶顶帐篷笑着说:“我们不需要维持秩序,也没有人会为了前后的位置顺序而争执,美好、自然、宁静、平和,这就是主带给我们的一切,愿主保佑世人,愿主给世界带来和平。” 和周乘风道别之后,我回到停车场轻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些宗教信仰者在一起说话总感觉很累,有一种被一座大山压住的窒息感。 罗胖子似乎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一到停车场这边就大口大口地喘气,胖呼呼的大肉手一直在拍打胸口。 “感觉很累,是不是?” 胖子立刻点头,咧着嘴说:“每次听到他们句句不离‘主’,我就感觉全身不舒服,百爪挠心,都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突出一个难受,喘不上来气儿。” 说着,罗胖子又看向了秦海山问:“秦队,你是啥感觉?” 和我俩不同,秦海山的反应很平静,只是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沉默片刻,秦海山忽地皱起眉说:“我不确定是我的问题,还是这里的问题。” 他的手轻轻放在胸口,沉声继续说:“我好像很认同神父的话,他说得很真诚,而且出来旅行的这段时间,我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豁达。我想活,不想死,现在我活下来了,我好了,我……我……” 秦海山一时语塞,拳头攥得很紧,那状态明显是有心里话要脱口而出,但他警察的身份却在阻止他。 这一幕多少有些熟悉,就像他一开始触及鬼神这个话题时一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谁都不会想死,你没事我很高兴,神父可能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但他背后的那个‘主’未必是好东西,一切就等余涛那边的调查结果吧,也不急于一时。” 顿了顿,我忽然想起布道的事情,于是问道:“他们治病是每天都治吗?” 秦海山轻叹一口气,摇头说:“好像不是的,听这些人说,每次治疗都需要消耗主的神力,所以治疗一次主都需要休息一天。” “那我们就有一天时间去调查,如果发现这背后确实存在问题,我们也可以去破坏治疗仪式,把它强行打断。” “嗯。”秦海山点了点头,但眉心却紧紧皱着。 我能看出他的犹豫和抗拒,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内心似乎已经倾向于主了。 “胖子。”我忽地看向罗胖子。 “嘎哈?” “罗盘拿出来。”我一边说一边朝着秦海山示意。 胖子顿时反应过来,立刻拿出罗盘打开了外壳。 果不出我所料,磁针指向了秦海山,并且呈现出高频震动,同时底座亮起了微弱的浅光。 秦海山也看到了罗盘的反应,蹙眉问:“我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是吗?” 我没有隐瞒,点头说:“这个罗盘可以检测到人的精神污染状态,你现在已经是轻中度污染了。对了,我记得你说你在昏迷之前看到了一个人,这次神父治疗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秦海山表情一滞,想了一下才摇头说:“没……没看到。” “确定?”我感觉秦海山的反应有些卡顿。 秦海山再次摇头,但还是结巴着说:“我……我没看到,真的没看到。” 我并不觉得秦海山会故意撒谎,所以他的语塞和迟疑,很可能和他现在精神污染状态有关。 就像那些鬼魂会排斥关于“生死”的问题一样,秦海山或许也在排斥那个奇怪的人影。 或许,那个人影便是隐藏在这个教会后面的主。 在回到酒店没多久,余涛就拿着他的记事本回来了。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他只调查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天前突然心梗猝死的20岁救生员,另一个就是刚刚我们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晕倒的年轻教师。 两个人的职业都没话说,救生员,是保护人们生命安全的,而教师,那是教书育人,意义重大。 可是在余涛的调查摸底当中,却有了重要发现。 首先是那个救生员,他曾经收到多次投诉,说他一直盯着游泳馆的小朋友看,眼神猥琐。 救生员给出的回应是,小朋友在游泳馆里是最容易发生危险事故的,所以必须紧盯着。 但余涛查看过救生员的更衣柜,在那里他发现了大量他和小朋友的合影。 在那些照片里,这名救生员都和小朋友靠得很近,要么搂着,要么抱着,而他的手总是放在小朋友的敏感部位,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第360章 确认奇迹的代价 再说那名教师。 她的教学水平很好,学校领导对他的能力很是肯定,但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了。 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看人下菜碟。 大概意思就是,遇到那些有关系有门路,家庭背景好的人,她是殷勤巴结,对那些没有背景的草根,她根本爱理不理。 余涛还发现,这位小学教师还有一本小册子,记录着班上同学所有家长的信息,包括工作单位、收入情况等等。 对于那些家长有背景的学生,她关爱有加,而对于那些毫无家庭背景的学生,她根本爱理不理,有时候甚至刁难责骂,对学生进行人身攻击。 有好多学生因为受不了老师的责骂而选择转学,甚至有学生小小年级选择自杀。 有的家长来学校和她大吵一架,还投诉到校长那里。 但校长觉得家长太过激了,老师批评一些后进学生,是为了激励他们好好学习,如果所有学生都说不得、批评不得,那老师的工作就太难做了。 “以上这些,就是这两个人的大概情况。”余涛眉头紧锁,沉着声音说:“那个救生员虽然没有明确的犯罪证据,但是那些照片……” 他顿了顿,可能觉得有些话不太适合从警察嘴里说出来,所以省略掉了后半部分。 “那个老师的问题,可能罪不至死……吧。” 在说出这句话的一刻,余涛自己也愣了一下。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承认了“主”的存在。 我没有去深究到底是“死有余辜”还是“罪不至死”。 在轻轻拍了下余涛的肩膀后,我对他说:“别想太多,接着调查一下吧,我们还有一天时间。” 余涛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复杂表情也说明了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 隔天上午,余涛早早就出去收集被治疗者的信息了。 我和罗胖子还有秦海山也没闲着,在听完了上午的布道之后,便和那些虔诚的信徒们聊天,一方面获取一些被治愈者的信息,一方面了解一下“信主”之后的状态。 从结果看来,这些人除了句句不离“主”的过分虔诚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他们身体健康,心态积极,在努力工作努力生活之余还会尽量帮助那些弱势者,感觉还真的是在一心向善。 午饭之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有关圆头十字架的信息。 结果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类似的图腾,那是一种在流行于中世纪东欧的死灵黑魔法,说是通过献祭生灵,可以束缚死神,操控死神,那个圆头十字架就是死神图腾,代表的其实是绞刑架。 除此之外,我便没有发现其他相关内容了。 我拿出了赵显贵那个盘蛇十字架。 这东西的精神污染已经被彻底消除了,看外形应该和本地教堂的主信仰无关,但都可以看成是借基督之名收割信仰的便捷途径。 当年那些西方传教士来到中国之后,也是将他们信仰的神,翻译成昊天上帝的名字,以此来篡改当时人们对本土神灵的信仰。 以现在基督教的普及程度,一提到主,人们自然想到了基督教的上帝,但如果给这个“主”添加一些特性,比如随时注视着世人,分辨善恶是非,对恶人给予惩罚,对好人给予救治,那这个形象就一下子具体起来了。 对于一个具体的神,祂还是不是基督教中的主,这个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神灵可以通过人们的信仰来获取力量,那么县城郊外的这个“主”,也可以看成是窃取基督上帝信仰的贼。 当然,前提是这个“主”真的存在。 傍晚,余涛带着大量的调查资料回来了。 他找到了过去半年时间里总共15位被治愈者的信息。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并没有工作、年龄、身份的限制,但无一例外的,他们在生活中几乎没有任何劣迹,虽然人无完人,但总体来说,这15人都是好人。 其中比较典型的就是一位猪肉摊老板,他在回家路上发现路边二楼住家着火,他冲进去救出了被困在二楼的小孩,造成全身大面积烧伤,留下了恐怖的伤疤。 虽然他因为这件事被政府颁发了见义勇为优秀市民的锦旗和奖金,但生活中的麻烦却是永远跟随着他,最后因为外貌的问题而变得自卑自闭。 在接受了神父的治疗之后,在短短半个月内,他所有烧伤留下的疤痕无药自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了。 他现在每个星期都会来教堂这里向主表达感谢,并且把自己做的好事告诉给主。 他说,用主赐给他的新生去帮助更多的人,这就是对主最好的报答。 其他14人也多少和这位猪肉摊主有着相似的经历,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而相对应的,余涛也在周边医院找到了突然出现的伤病号。 依然是猪肉摊主的例子,就在他接受神父治疗的当天,就有一个中年男人在自家院子里烤肉,因为往炭炉里倒酒,不慎将衣服点燃,造成全身重度烧伤。在医院里躺了一周之后,因为伤情过重而死。 经过余涛的走访调查,发现这个中年男人是个酒鬼,常年酗酒家暴,曾经打瞎过妻子的一只眼睛,孩子为了躲避他而逃离县城,几年不敢回来。 总结下来,每次神父治病,县里都会有一个人死去,并且死因和被救治的人所患有的症状一样。 而且,神父救过的都是好人,而死去的那些或多或少都有些污点劣迹。 似乎就像是那位神父所宣讲的那样,主在俯瞰着人间,如果作恶,主便给予惩罚,如果行善,主便给予恩赐。 在说明完自己的调查结果之后,余涛用力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一脸的迷茫无措。 “感觉,那个主就像是个判官,在把坏人的命转移给好人。”余涛紧紧皱眉说道。 我点了点头,然后朝罗胖子示意说:“去给他测测,看看是不是被精神污染了。” 胖子立刻拿出罗盘在余涛身上扫了一下。 果然,罗盘磁针震荡明显,并且亮起了浅黄色的灯光,程度和秦海山差不多。 看来就算没有接受过神父的治疗,只要见证了神奇,内心便会产生动摇。 第361章 直面所谓的主(一) 看了一眼快到五点的手表,我起身对秦海山说:“今晚咱们再去一趟教堂吧。” 秦海山问:“你想当面问神父吗?” “不。”我轻轻摇头说:“我对神父本人没什么想问的,他就是个虔诚的老头,反而是他的儿子让我有点在意。” “他儿子?那个周乘风吗?”秦海山微微蹙眉问道。 我点了点头,接着反问道:“你没觉得他有问题吗?是不是因为这次治疗,让你的洞察力受到影响了?如果是以前,你应该比我更快发现问题的关键点才对。” 或许是在印证我的猜测,秦海山眉头皱着,露出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 我轻叹一口气,又看向他的徒弟余涛。 可余涛也一样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我。 看来这师徒俩都在这地方迷失了,已经潜移默化中变成了“主”的信徒。 我耐心地解释说:“教堂的格局你们也看到了,后面就是老神父住的地方,他眼睛不方便,再加上一天两次的布道,他根本没时间到处走,几乎全天都待在教堂里。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全天待在教堂里的人,他是怎么选出那些坏人作为替死目标的?” 余涛立刻摇头反驳说:“但现在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神父在拿别人的命来救人。而且,这是不是太荒唐了一点?” “你师傅那么严重的伤都已经好了。”我抬手示意着秦海山说:“那小姑娘你可以说是托儿,之前那15个被治好的人也可以是托儿,但秦队总不可能是托儿吧?” 余涛眉头紧了紧,最后没能反驳出来。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平白发生的奇迹,这个世界的规律就是有舍有得。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你可以说是巧合,但连续发生17次,这还能是巧合吗?如果你依然觉得我说的这些很荒唐,那我觉得你应该回警队休息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不太适合你了。” 我的语气很严厉,并没有给余涛面子。 余涛被我说得低下了头。 秦海山那边也陷入了沉思。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对罗胖子说:“走吧,咱俩去见一下周乘风。” “用带家伙吗?”胖子问。 “还是之前那些,如果真斗起来了,你躲到我后面就行,今天倒要看看他的主到底是什么成色。” 说完,我没再理会秦海山和余涛,直接开门走出了房间。 而刚到酒店大厅,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笑了笑,回头一看,果然是秦海山和余涛。 “想通了?”我笑问。 秦海山咧了咧嘴,摇头说:“想是想不通了,但正因为没想通,才觉得这很不像我自己,所以我俩得跟着,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全程跟在你身后看着,我们也不能稀里糊涂坐在酒店里傻等。” “那就来吧。”我笑着点了点头,但马上又严肃警告说:“如果真的见到了主,不管对方向你们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要答应,不要屈服,要用你们的意志去战胜它!” 秦海山和余涛对望了一眼,但并没有表态,脸上依然是迟疑、迷惑的表情。 我知道,这一定是“主”的精神污染在影响着他们,所以我也没再强求,只是走出酒店让余涛开车送我们去教堂。 到县郊的时候,下午的布道已经开始了,教堂外面几乎见不到人。 当我们来到教堂门口时,就听见里面响起了激昂的钢琴声,还有人鼓掌。 我心觉不妙,于是急忙推门进去。 教堂里面,一个鼻子下面插着氧气管的老人正颤巍巍地来到讲台跟前,看老神父的架势,是准备给老人治病了。 “等一下!” 我几乎想都没想便喊出了这一声。 一瞬间,教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回过头,用疑惑不满的眼神看着我。 教堂里聚集了上百人,如果他们把我当成了公敌,就算有火德真君护体,估计也挡不住这些“凡夫俗子”的攻击。 然而并没有人打算攻击我,他们只是满眼疑惑地一直盯着我看,而讲台的神父好像也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恼火。 神父慈祥和蔼地微笑着,向我抬起手问:“为什么要等一下呢?” “因为……”我的目光看向了同样站在讲台上的周乘风。 他静静待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睛。教堂里所有人都在等待我的回答,只有他像是完全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神游天外一般。另外,在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身上的教士袍太长了,把那东西给挡住了。 上一次布道我就应该注意到他的,但可惜,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老神父和那个得脑瘤的小女孩身上。 就像魔术师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幌子一样,让我忽略掉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周乘风。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我没有回答他们,而是推开前面挡路的人,快步跑到讲台上。 绕过了鼻下插管的老人,我几步来到周乘风跟前,直接从他手里把他握着的东西抢了下来。 周乘风身体一歪,接着便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教堂前排有人指着我大声质问道。 罗胖子立刻跑过来站到讲台上,张开双臂横挡在那些人面前高声说:“大家别激动,我们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事。你们信主的,主要你们做好人,好人应该不能随便上来打人吧?” 教堂里的人一时间被胖子问懵了,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我朝罗胖子暗暗竖起个大拇指,这小子真的变灵性了。 下一秒,我便低头看了眼手里抢过来的东西。 那是个黑色的十字架,上方有个圆形的空心饰物,下方是个圆盘底座,就和我在网上找到的那个用来束缚死神的黑魔法图腾一模一样。 趁着周乘风还没站起来,我的右手已经放在了十字架上,并且用意念向下释放出墨线。 我要对这个十字架,直接进行时间回溯。 第362章 直面所谓的主(二) 当墨色涟漪荡开之际,周围的一切都发生着变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所有人都变得一动不动,然后被涟漪覆盖、吞没、改变。 涟漪过后,我好像被带到了一座城堡当中,居高临下俯瞰着城下的硝烟战火。 骑士们挥舞着长剑和铁锤,骑着战马冲进盾墙之中。 举盾的士兵很快被冲散,喊杀声很快冲进了城堡。 “杀了那个魔鬼!” “杀了他!” “他在上面,在上面!” 一声声叫喊震耳欲聋,而被称为魔鬼的人,此时正站在古堡的窗口。 那是个有着一头棕色短发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窗边,绝望地注视着下方已经变成尸山血海的城池。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拿起了身边的十字架。 “我做错了吗?” 男人声音颤抖,转过头,用没有眼球的黑洞洞眼窝对着我,就好像可以用这样的眼睛看到我一样。 这让我想到了神父! 但他所看的显然不是我。 很快,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穿过了我的身体,慢慢向前挡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你只是遵循了你心中的善,错的不是你,是他们辜负了你的信任,是他们的贪婪和无知毁掉了一切。我的孩子,不要自责,错的并不是你,而是这个腐朽的世界。”黑袍人缓缓向前,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抚摸棕发男人手中的十字架。 我尝试着移动到黑袍人侧面。 与此同时,黑袍人也猛地转头,面对着我。 他有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就像堆叠的年轮,就连双眼之中也充满了纹路。 过去的几年里我已经见过不少怪物了,所以并不会被这一幕吓到,但最让我惊愕的是,这个满脸皱纹怪人似乎可以看见我,并且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保持着镇定,心想这些只是时间回溯的幻境,不可能被看到的。 可就在那怪人朝我走来的同时,墨色涟漪迅速回涌,幻境画面迅速消失,我又回到了教堂里面,但那个满脸褶皱的黑袍怪人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教堂里的人还处于一动不动的静止状态,我看了一眼挂在教堂侧面的挂钟,秒针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同样处于静止。 那怪人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并且对着我的眼睛伸出手来。 我急忙后退避开,同时低喝一声:“十八!” 黑色龙卷风瞬间从我的右臂飞出,螺旋冲击在黑袍怪人身上。 怪人脸上出现错愕的表情,身体一下被撞飞出好远,重重靠在了教堂墙壁上。 黑风散去,十八以三米巨狼的形态站立在我面前,身上的鬃毛无风自摆,白色的电弧光不断在身上闪烁,嘴里也发出了如临大敌的咕噜声。 “你,很不一样。”黑袍怪人用一种低沉怪异的腔调说道,那声音绝对不是人类的,更像是用砂纸摩擦出来的各种音调,模拟人的声音。 “你就是他们崇拜的主?”我盯着黑袍怪人问道。 怪人的身体靠在墙壁上,脸上慢慢露出好奇的表情。 它没有动,继续用嘶哑怪异的声音回答说:“他们称我为主,我便是主,就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它的话让我有些没弄清楚状况。 但马上我便意识到,这怪人看到的“我”或许并不单纯是“我”,可能包括了我背后的火德真君。 想到这,我便在脑海中默默说道:“真君,现身助我。” 随着我的意念,一个金盔金甲的巨人身影从我身后迈步走出,三头六臂手握神器站在了巨狼的身边。 教堂大厅有两、三层楼高,而火德真君几乎头顶天花板,三米的十八在真君身边都显得十分小巧,就像一只吉娃娃。 和我猜想的一样,那皱脸怪人的视线果然在跟随真君移动,脸上竟好像露出了敬仰的神情。 “他们,怎么称呼您?” 怪人向火德真君问道,而且用了敬语“您。” 我没有出声,而是满心期待地看向火德真君。 但真君并没有开口说话,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火神本尊不可能附在我背上,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只是真神的一个小小分身。 “人们称祂为:火德真君。”我代替真君回答道。 “火德真君?”皱脸怪人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随后目光也从真君那巨大的身影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我。 我感觉这怪东西还想提问,所以赶在他前面开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来的?” “我从哪里来?”怪人歪了歪头,在定格了十几秒,它的眼珠快速转动一下,再次看向我摇头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知道人们给我起了很多名字,比如:死神,死灵,无常,还有……” 它顿了顿,转头看向了教堂里那些定格的人,哑声说:“主。现在,他们称我为主。” 黑袍怪人的话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死神、死灵、无常…… 这些称呼不仅年代久远,还横跨欧亚大陆,而且听名字就能判断出,它应该拥有掌握生死的能力。 但我并不害怕它。 定了定神,我继续向那黑袍怪人问道:“所谓的可以看到人心善恶的心眼,到底是什么?” 黑袍怪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脸上的褶皱忽然舒展开来,然后平静地回答说:“心眼,是一种选择。我让他们看到了这些选择,让他们决定将时间赋予谁。” 它的声音渐渐变得不那么沙哑,不知道是我适应了,还是它的精神力量正在影响我的大脑,让我越来越将它看成是个人。 而很快,我便意识到不只是声音如此,在视觉上,黑袍怪人脸上的褶皱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少。 短短几秒后,他的脸已经不再像树桩,也没了年轮一样的纹路,看上去更像是位皱眉堆叠的老人,而且有了花白的头发和眉毛。 “你的意思是,你把决定他人生死的能力分享给了神父,还有他的儿子?”我尝试着将问题问得更直白。 黑袍怪人笑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得丰富了,再开口时,声音也更像人。 “你在乎的并不是这个,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不,不只是这些浅显的问题。你……你很有趣,你让我明白了很多,明白了很多……” 第363章 直面所谓的主(三) 这个回答不禁让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在我身前的十八也发出了一声低吼,同时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盘龙墨的特殊能力让我在进行时间回溯的同时建立起了一座精神之桥,对面那个身穿黑袍的古代死神,正通过这座桥梁和我的精神世界建立连接。 这个古老的家伙不仅拥有着掌握生死的能力,还拥有着超强的学习能力。 在过去的数千年里,它也曾经和人类产生过接触,但因为生命形式的差异,它没办法真正去理解人类的想法。可就在刚才,因为它和我之间这座精神之桥,这个古老的死神从我的记忆中学到了大量与人类相关的东西。 比如,让自己的外表和声音都更像人,可以减小压迫感。 比如,人如果上了岁数,头发眉毛会变白。 这样一想,它之前那种好像树木年轮一样的皮肤也可以理解了,它想表达自己是位有着无穷生命的圣者,但表达的方式明显选错了。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黑袍怪人面带友善的微笑,轻轻抬手朝我下压了几下。 它这个样子看得我一皱眉,因为这话我常说,甚至动作也是我常做的。 就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或者干脆就是和我心神相通的,那黑袍怪人马上又笑着说:“我并不是有意要学你,因为我从你的脑海中学到了一些知识,所以我看起来很像你,希望这不会让你感到害怕。” 我轻轻摇头说:“害怕倒不至于,只是觉得很别扭,你还是变回刚才的样子吧,别模仿人了。” 黑袍怪人耸了耸肩膀,这让我感觉好像在照镜子。 但很快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违和感就消失了,因为它再次变回了初见时那种皱巴巴的模样,就连声音也回到了砂纸摩擦一般的嘶哑,甚至音调都故意变得不再像人言,而像是某种外来生物对人类语言的拙劣模仿。 “这样,可以吗?” 我轻呼一口气,虽然知道它是装的,但确实可以让我放松一些。 轻轻点了点头,我再次开口问道:“还是之前的问题,你说你能看到人心善恶,那善恶是怎么表现出来的?” 黑袍怪人变回了皱巴巴的模样,所以笑容也看不出来,但它的回答却是一种让我很容易听懂的方式。 “大概,就像是你们所幻想出来的高维生物。你们将时间想象成第四维度,将每时每刻的选择想象成第五维,基于这个想象,四维人就像一条虫子,五维人就像一棵树,而我则站在更高的维度,可以看到一个人在任意时间做出的任意一种选择。” 顿了顿,怪人脸上的皱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在笑。 它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所谓心眼,便是这种站在高维俯瞰低维的能力,得到心眼的人可以看到那些选择,至于如何从这些选择中判断是非对错,那不是我要做的,我将审判的权利交给了他们,而他们则回馈我信仰。” 这个回答让我不禁皱了下眉。 “如果你只给他们看坏的选择,那人人都会是坏人,因为摆在每个人面前的选项都是有好有坏的,不可能只有好选项!” 黑袍怪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说:“看似选项很多,但有些选择是必然的。如果用一个你能听懂的比喻就是……世界线收束? 或许一个坏人偶尔会去做一件好事,但他依然是个坏人,他的大体走向是不会改变的。或早,或晚,他终究会走向那个必然的结果。或者说,无论树冠再大,树顶只是一个点,那个点便是一切的必然结果。用你们的语言来说,就是宿命。” “宿命……我不喜欢这个词。” 也许是孙悟空的反抗精神已经根植在每一个看着西游记长大的人心中,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反抗精神,总是比那些劝人逆来顺受,遵从宿命的说教要好听得多。 黑袍怪人脸上的褶皱又颤了一下。 它摆了摆手,解释说:“这种宿命,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宿命,它们不一样,但……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因为我在你的记忆和知识储备中找不到合适的描述。或者,你可以理解成,本性难移?” “我不相信本性难移!”我立刻反驳说:“如果一个人犯了错,就不给任何机会地否定他的一生,这是不对的!不能因为这个错误就说他是坏人,他可能改过之后会成为一个好人!” “是的,这与我所说的并不矛盾。”黑袍怪人平静地解释说:“你说的知错能改,正是那庞大树冠中的小小分支,当无数选择向树顶堆积的时候,最终的走向便是宿命。 那些知错能改的,本性便是善的宿命。也有一些人,他们做了很多好事,但内心却是贪婪自私的,并且最终会走上歧路,那就是他恶的宿命。 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在生命的某一时刻做了坏事,就否定他善的一面。 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在生命的谋一时刻做了好事,就去否定他恶的一面。 人性是多面的,也是多变的,但宿命的终点总会推向一处,而在这个过程中,宿命往往会导致一个人更倾向于善或者恶。” 像是看出了我思维的卡壳,黑袍怪人脸上的褶皱迅速消失,又变回了人的模样,用亲和的微笑对我说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与困惑,你觉得人的命运不应该从出生就注定,因为这种宿命论会导致一个悲观的结果,那就是世界大同、和平美好的未来不会出现,因为人的善恶从出生就不会被改变了。” 我下意识地吞了下唾沫。 心里好像有一颗炸弹在这一刻发出“咚”的一声。 黑袍怪人浅浅一笑,身体轻轻脱离了墙边,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轻声说道:“所以,我在尝试进行改变,我希望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所以我给予人们心眼,让他们将恶斩除,将善留存,当世间的善远远多过恶时,你所期盼的大同世界就会到来了。” 第364章 直面所谓的主(四) 我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个家伙太懂我了,它和我的思想相连,所以很清楚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也就知道了我内心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只要抓住这个弱点猛攻,我就没有任何还口之力。 既然说不过,不如……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那黑袍怪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显然,它能感受到我的杀意。 “你,也许误会了。”怪人抬起手,轻轻向下压,这个动作正是平时我示意他人冷静的时候常做的。 “不要再探查我的想法了!”我警告道。 但怪人却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我没有,只是我需要找出一种你能听懂的方式。而且,我们的门户都是敞开的,既然我能去你那里,你也能来这里。”说着,怪人做了个向前张开双臂准备拥抱的姿势,就像在对我说,来吧,欢迎观看我的思想。 这让我想到了不会说谎的三体人。 它们的思维是透明的,并不需要语言交流,想和说,便是同一件事。 现在,我和这个黑袍怪人其实正在进行着精神状态下的互通,而之所以我没能查探到他的想法,是因为我习惯了用语言交流。就好比人突然生出了翅膀,没有人会第一时间起飞,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运用翅膀上的肌肉。 但,桥就在那里,就像翅膀就长在背后,只要专注去寻找,必然可以找到方法。 做了个深呼吸,我集中注意力到对面的怪人身上,然后想象着从头部射出一条线,连接到对方的大脑。 但事实很快告诉我,这办法不灵。 黑袍怪人知道我在做什么,于是他开始引导我说:“也许,你可以试试闭上眼睛,或者将耳朵堵住,以我目前所积累的经验,当人的感官出现缺失时,会容易进行解精神层面的沟通交流。” “就像那位老神父一样?”我指了指呆立在讲台后一动不动的盲神父。 怪人轻笑了一下,朝我点了点头。 “十八,神君,如果这家伙有对我不利的举动,直接灭了它。” 交代好了这一句,我便闭上了双眼,捂住了耳朵。 如果在平时,闭上眼就会看到很多细密如灰的光点在眼前快速移动,捂住耳朵也能听到好似水流一样的声音。 这些都是血液流动造成的。 但现在,闭上眼,捂住耳朵,周围便是一片黑暗与寂静。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索性就维持目前这种屏蔽视觉、听觉的状态,然后静静等待。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我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滴答”,就像水珠滴落进平静的池塘,荡起一圈圈涟漪。 而就在涟漪荡开的过程中,水波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就像声呐、雷达的反射,有什么东西反推过来,传入了我的脑海。 “看,你成功了。” 一个声音好像直接出现在了我的大脑里面。 但马上我便发觉了其中的异样,因为那并不是声音,比声音更快,就好像一个完整的意思直接投映在了我的意识之海当中。 不需要逐字逐句去解读翻译,就是忽地一下,所有的意义便直接浮现在脑海,在心中。 “意思传达得很快,你可能需要适应一下,但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或者说,是无尽的时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交流,直到你心里没有任何疑惑。” 怪人再次将完整的意思直接投映过来,信息传递的效率比语言要高出数十、数百,甚至数千数万倍! 简直不可思议! 就在我震惊于此的时候,对方再次说道:“来吧。” 随着那个声音,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我的脑海中展开了,那种感觉无法用现有的任何语言去形容,就好像在一瞬间出现了无数个巨大屏幕,里面展现着黑袍怪人的所有情绪、念头,而我也可以在一瞬间将这些情绪念头全部看完。 “我没有隐藏什么,看,我的想法,你能看到。” 怪人继续使用“看”这个词,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看”这个用词并不准确,但在我的知识库当中,完全找不到形容现在这种感受的词语。 然而就在我开始和怪人进行这种全透明的意念交流时,我的手臂感到一阵疼痛,耳边也传来了十八的叫声。 我立刻睁开眼,放开了堵住耳朵的双手。 十八在咬我,在用尖锐的牙齿轻轻咬我的胳膊,似乎在阻止我继续和黑袍怪人互通思想。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我明白了十八的用意。 确实是太危险了。 来不及后怕,海啸一般的疲乏感便向我扑来,险些让我跌坐在地上。 我的身体变得虚弱无力,脑袋嗡嗡直响,头痛欲裂。那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大瓶后劲十足的甜酒,在喝的时候感觉味美至极,等酒劲上来了,才发现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那黑袍怪人的思维密度比我大得多,它在一瞬间产生的想法包含有海量的信息,我差一点就陷入到这些信息当中,险些烧毁我的脑子。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但你能明白,我没有骗你。”黑袍怪人歉意地朝我抬了抬手。 我做了个示意稍等的手势,后退了几步,身体靠在讲台上缓了一会儿。 虽然刚刚只是短短一瞬,但我已经和黑袍怪人进行了数次问答。 我问它:“你为什么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它说:“我并不想改变世界,是你们总是想改变它,于是我顺应了你们的想法,用我的能力尽量满足你们,你们的信任、信仰,便是我的养分,我因此而存活。” 我:“但这几千年来,你帮助的那些人从来没能改变世界。” 它:“是的,从来没有成功过。” 我:“但你依然在做。” 它:“是的,因为你们当中总有人试图挑战宿命,而我很乐于帮助你们,虽然这种挑战几乎不可能实现。” 我:“你说的是‘几乎’,就说明那个理想的结果是有可能实现的。” 它:“是的,有可能,但很难。” 我:“在你看到的宿命中,包含这个世界的宿命吗?” 它:“抱歉,我看不到,我的高度还不够,也许比我更高维度的神明可以看到,也许我所拥有的能力,也是那些神明赐予的,就像我赐予了你们心眼,而那些赐予我力量的神,便是我的主。” 我:“所以,你也有你的主?” 它:“我想,应该是有的。” 第365章 直面所谓的主(五) 我:“话题好像扯得太远了,让我们说一些眼前的问题吧。是你杀死了那些宿命的坏人,把他们的寿命给了那些宿命的好人吗?” 它:“是的。更准确来说,是我将这种能力赐予了你们。要谁生,要谁死,是你们自己做主的。我并没有试图改变这个世界,我要的只是你们的信仰。” 我:“如果某一天,有人想用你的能力毁掉这个世界,杀死所有的人,你也会把这种掌控生死的力量借给他吗?” 它:“不会,因为这太危险了。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很弱小,弱小到以你的力量就可以杀死我。所以,我会遵从人类的道德准则,就细菌或病毒,它们想存活,就必须让危害性变得轻微,因为杀死宿主对它们并无好处。” 我:“可你还是杀人了,直接也好,间接也好,那些人都死在了你的能力之下。” 它:“是的,但它们是坏人,在你的道德认知中,那些人罪有应得。就比如那个对小孩子不规矩的救生员,他的生命在朝着恶的宿命延伸,并且存在大量恶的选择,我将他的生命剪断,拼接在另一个宿命为善的人身上,我做错了吗?” 我:“看起来是没错,但问题不在于你,在于拥有你力量的人,他们会出错。绝对的力量必然会带来傲慢与错误,当他们屈从于私欲,向往永生,他们就会犯错。” 它:“我选的人不会这样。” 我:“但我看到了,你之前选择的人被称为魔鬼,那些人冲进城堡要杀了他。” 它:“是的,那些要杀人的,想法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我:“……” 我:“万一你选错了呢?万一那个宿命出现偏差了呢?万一那个宿命的善会在经历数万次恶之后才改变呢?你只看到了宿命的结果,却没有办法左右中间的无数次选择。” 它:“……” 它:“你是对的。” 我:“所以你应该停止。” 它:“为什么?我在帮助你们惩恶扬善,我所做的,你也在做,不是吗?” 我:“但我不会乱杀无辜!” 它:“我也没有乱杀无辜,那些人,死有余辜。” 我:“如果有一天你杀错了呢?” 它:“你也说了,那是‘如果’,是不确定的未知的恶。你不能用一个不确定的未知的恶,去否定眼前确定的已知的善。” 我:“……” 它:“而且,你也拥有着绝对的力量,如果你想杀死一个人,没人能阻止你,你所相信的法律无法对你构成任何约束,你有这个能力。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犯错,如果你让我停止,为什么你自己不停止?” 我:“……” 它:“你没办法说服我,就像你没办法说服你自己。” 我:“我从来没随意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它:“你没杀死人,但杀死过很多生命。人为什么高高在上呢?这是一种自私的表现。可我依然觉得你是善良的,因为我顺应了你作为人的道德。如果更换一种视角,人到底是善是恶呢?比如,从那些因为人而灭绝的动物视角来看。” 我:“你在偷换概念!” 它:“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认可我的说法了。” 我:“我不认可!因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就是世界的原始规则。任何一种生物的生存都伴随着其他生物的死亡,在这个基本规则下,杀戮本身就不能认定为恶!” 它:“没错,我为了生存,所以……” …… 到这里,我和那个黑袍怪人的辩论被十八打断了。 虽然没有结束,但我知道继续下去我必败。虽然对方敞开了思想,但它的思维有太多是我无法认知理解的,而我的思维在它全面才是真正的全透明,这场辩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不对等。 也许,我应该灭掉它。 比起耍嘴皮子,感觉用暴力解决问题反而更容易。 这样想着,我抬眼看向黑袍怪人。 但他并不害怕,或许在透明的思维面前,它已经明确感知到了,我并不会对它下手。 “你的朋友是好人,他得救了。在这里还有很多好人,而好人不该短命,坏人不该长寿。这个世界并不公平,需要有人去纠正它。”黑袍怪人说道。 “别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我指着黑袍怪人厉声说:“表面越是伟光正,背后就越是虚伪,你只是在用高尚的言辞来掩盖你贪图信仰的本质,你只是个趴在人身上吸食信仰的寄生虫!” 黑袍怪人并没有反驳。 但我心里清楚,我并没有辩赢,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我其实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做一只寄生虫又如何? 如果一个人做了一辈子伪君子,到死的那天也还在装,那他就是真君子。 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黑袍怪人的时候,它已经变回了满脸是褶皱的奇怪模样。 “好吧,这个教派,姑且让它存在着,但我会盯着你,如果有一天,你的这个教派走上了邪路,我会过来直接灭掉你这个源头。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指着黑袍怪人,对他发出警告。 黑袍怪人也抬手指向我,用磨砂齿轮一样的沙哑声音说:“我也会盯着你,虽然你的宿命是善的,但如果在走向宿命之前,你选了太多的恶,我会阻止你,哪怕拼得一死。” “呵呵。”我不屑地冷笑一声,“你没有这个觉悟,你只是个贪图信仰的寄生虫。” 怪人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就像一尊木雕。 我也没再多说其他,走到圆头十字架跟前,将手放在上面,再次用意念收回残留的墨线。 依然附着在十字架内的墨线如同海浪一般回流到我的手中,静止的时间一下子重新流动起来。 教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包括在地上坐着的周乘风。 罗胖子眨巴着小眼睛,似乎在等待着墨色涟漪荡开后的幻境。 但幻境已经不会出现了。 “没事了,我们走。”说着,我便将十字架放到了周乘风手里,然后示意罗胖子跟我出去。 第366章 两年之约 胖子快跑了两步跟着我走出了教堂,然后一脸迷茫地看着我问:“咋回事啊?怎么就走了?” 秦海山还有余涛这时也跟了出来,全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回到停车场,我把刚刚时间停滞时发生的一切跟他们详细说了一遍。 而就在我们说这些的时候,教堂里也传来了欢呼声,看来那老爷子的病治好了。 …… 隔天,余涛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我。 昨晚接受治疗的老头是个好人,他从前在国企上班,工资收入有一多半都拿出来助学。 退休之后,他干起了街道清扫的工作,再有空的时候就把院子种的菜拿出来卖,除了日常开销之外,其他的钱也全都捐出去助学。 去年,老人得了肺癌,儿女说要治,老人不同意,觉得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活够本了,有这些治病的钱不如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 后来他儿女知道了教会的事情,就把老人带过来。 起初老人也不信,后来看到很多人都接受神父治疗,也渐渐接受了好人应有好报的教义。 等了一个月,就在昨晚轮到老人了。 现在老人已经在医院检查完了,癌细胞一夜之间完全消失,很多人都在传,这里就是奇迹之城。 相对应的,昨晚也有一个人被检查出了肺癌晚期,是一个好赌成性的中年男人。 他在麻将桌上突然咳血,感觉都快把肺咳出来了。 麻将桌上的人都害怕了,赶紧把人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发现是癌症晚期,癌细胞大面积扩散,熬到后半夜,人死了。 这样的结果并不让我意外,因为这也是我放过了那个黑袍人的原因。 但罗胖子也提出了问题。 “你说盯着他,要怎么盯啊?一直待在他们这儿吗?” “嗯……” 这确实是个问题,当时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现在却把我给难住了。 然而就在我为难的时候,秦海山忽然开口说:“就让我留在这里盯着他们吧。” 我诧异地看向他,随即摇头说:“不行吧,你已经有了被精神污染的征兆,时间久了你就铁了心入教了,到时候他说什么是什么,想摆脱都困难。” 秦海山却是淡定地说:“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很感激,但神父也说,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使命。捉妖抓鬼什么的,我自认没什么天赋,最多就是有些警方的人脉,这些人脉哪怕我不去现场,也能给你提供。所以,我觉得留在这里,替你看着教会,就是我后半辈子的使命。” “队长,这……” 余涛刚一开口,秦海山立刻摆手打断说:“你别劝了,我已经决定好了,回去之后我就申请调职,到这边的派出所发挥一下余热,在哪做警察都是做嘛。” 说完,秦海山便朝我扬眉一笑,表情很轻松,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心意已决。 轻呼一口气,我点头说:“好吧,但千万别陷得太深。胖子,把罗盘留给秦队。” 胖子明白我的意思,立刻拿出罗盘交给秦海山,并将用法简单说明了一下。 我也随后道:“这个你拿好了,随时检测你自己的情况,如果信号灯变成深黄色了,立刻给我打电话,因为到了重度精神污染,你就会失去自主判断的能力,所以……” “我明白。”秦海山握着罗盘朝我用力点头,然后微笑说:“表情别这么严肃,我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又不是舍生取义生离死别了,万一我这边又发生什么怪事了,随时还会电话联系你的。放心,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秦海山这话说得也没错,除去盯着教会这事之外,他的确就是换了个工作地点而已。 “那多加小心,我们随时联系。”我拍了拍秦海山的肩膀说道。 余涛这时也坚决地表态说:“队长,我也申请调过来!” “你就别凑热闹了。” “不!”余涛脖子一梗,“只是换个工作地点而已,我觉得这里的工作也很有意义,我必须调过来。就像您说的,在哪里工作都一样,如果您在这里守着,那我也守着,将来您退休了,我接班,我退休了,我徒弟接班,会一直看着他们的。” 秦海山被余涛几句话给弄无语了。 我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感觉一下子,我们的任务好像变得特别重,这个使命怕不是要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了? 不过…… 好像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一切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 一个月后,秦海山和余涛真的调职去到了“奇迹之城”,一切也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似乎生活还是老样子,在哪都是做警察。 而我的生活也在渐渐恢复平静,姥爷的手记没什么动静,久违的日常生活又回来了。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 沈佳音的学校在改过风水之后情况好转,她也没那么忙了,所以找我一块出去旅行。 在返回滨山的路上,我想起了两年前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许半仙的约定。 沈佳音也还记得,当时说好了要我两年之后的上午七点去他给我的地址,我还提前去过一次,是一家文具店,他还强调不能早,也不能晚。 虽然感觉神神叨叨的,但最近几年遇到的那些神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于是,在提前算过一卦,确认没什么风险之后,我便在约定好的那天上午七点,准时开车来到了文具店。 因为要做学生生意,所以店门早早就开了,里面还有两个小学生在挑选着货品。 我下车进去看了眼,没看见上次过来时遇到的年轻小伙,也没看到许半仙,只有一个小胖丫头打着哈欠坐在柜台后面摆弄着手机。 我完全不知道过来这里做什么,索性站在原地等着。 就在时间来到七点整的时候,胖丫头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了她身上,就见她接起电话听了下,接着目光在店里一扫,很快看向了我。 这情况,我大概能猜出意思了,于是走到柜台前轻声说:“我叫常乐,是有人要找我吗?” 胖丫头轻轻点头说:“对,是我哥的电话。” 说着,她就把手机朝我递了过来。 我也是满心狐疑,接起电话问:“您好,我叫常乐,是许半仙让我过来的。” “那个,我们应该是见过面的,我记得你的,但我现在过不去了,你能到我家来一趟吗?我……靠,太tm疼了,我实在没办法出门,我家的地址是……” 对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痛苦,结结巴巴将地址报了出来。 他家就在沿江公园附近,我记下之后问他:“许半仙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就说,我的救星会在今天七点到我店里,具体的……我靠……诶呦呦……” 话说一半,他就痛苦地哎呦起来,感觉状况实在不对。 “用不用去医院啊?”我问。 “没用,反正……你能来吗?我快挺不住了。” “好的。”我连忙答应说:“等一下,我十分钟后到。” 第367章 入梦女鬼(一)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开车没用上十分钟我就来到了山江花园。 按照对方给的地址,我很快到了单元楼下按了门号通话键。 不一会,电子锁打开了,从通话器里传出了对方的声音:“开了,上来吧。” 他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但我还是加快脚步走进楼里。 刚出电梯门,之前见过面的文具店小伙就迎过来了。 我快速打量了他一下。 他30岁不到,一头乱糟糟自来卷,人很瘦,脸色又黑又憔悴,两个黑眼圈十分明显,嘴唇也是干裂发紫,感觉好像生了重病。 “抱歉啊,可能你觉得我在忽悠你,但真不是,刚才我疼得要死,可现在又没事了。”他十分不好意思地讪笑说道。 我连忙摆手,然后问:“你怎么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先进屋吧,进屋说。”说完,他就把我让到了屋里。 在客厅落座之后,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咧着嘴一脸不舒服地介绍说:“先说我的情况吧,我叫安守亮,那个文具店是我开的。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问题应该是在开发区那边,我在那边还有一家奇物店。” “奇物店?”我没听过这种店,所以问了一句。 “就是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舔了一下嘴唇,安守亮继续说:“这个事是最近发生的,那天我在店里,然后进来一个女的,穿的裙子挺短的,我就看了她腿两眼,然后那个女的就瞪我,还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我一下火气就上来了,就跟她吵起来了,后来还报警了。 不过也没啥大事,也没动手,后来就双方互相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我晚上睡觉做梦就梦见这女的了。 在梦里,她啥也没穿,直接过来就扑我身上。 我就稀里糊涂的,就跟她那啥了嘛,当时还觉得挺美的,结果正做到一半呢,她就开始往床下掉。 就是那个床啊,好像变成流沙一样,人开始往下面滑。 我害怕呀,就往上爬,结果那女的就在下面抓着我的脚腕子,使劲往下拽。 我一下就被吓醒了,一脑袋都是汗。 寻思下地喝口水,结果刚一迈腿,就感觉脚脖子火次撩的疼,点灯一看,脚脖子上留着个紫手印! 我当时就吓懵了,但没一会儿那个手印就没了。 我寻思着,可能是睡迷糊了,就没咋当回事。然后第二天晚上睡觉,我就又梦见那女的了,她过来还是往我身上扑,亲我,跟我说话,然后我俩就又那啥,到一半就又往下掉。” 顿了顿,安守亮用力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皱着眉头说:“你可能觉得有点可笑,都这样了,为啥我不把她给推开啥的。但梦这个东西,我自己控制不了,就算每次都一样的内容,我也没办法,睡着了的时候就以为是真的嘛,我也是记吃不记打,反正就一次又一次被往床底下拽,然后就一次又一次被吓醒。 再后来我的脚就开始疼了,手印越来越明显,我去医院看过,大夫检查不出来,说让我去北京、上海的医院去查。 我查他奶奶的腿儿,这根本不是去哪查的问题,是吧? 所以我就寻思找找厉害的高人啥的,然后那个老先生就来了,就上次给我留信的那个老先生,他说让我等着,说今天七点,有个高人能来帮我。我还问那老先生,为啥是七点,那老先生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的,反正就很玄乎,还说你给看了,就能手到病除。 那我就信了呗,今天早晨我也想去文具店的,结果脚脖子太疼了,疼到走不动路,我就寻思打个电话过去吧,结果电话打完了,脚就不疼了,也是够神奇的。” 我默默听安守亮讲到这里,然后指着他的右脚踝说:“是这条腿吗?” “对!”安守亮立刻点头,然后卷起裤管,让我看了下他的脚踝。 在他的脚踝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他快速将绷带拆开,脚踝处立刻浮现出一个非常清晰的手印。 我凑近仔细看了下,手印颜色青紫,但看不出肿胀,与其说是淤青,感觉和我手臂上的文身倒更像。 “可以吗?”我做了个触碰的动作。 “可以可以。”安守亮立刻点头。 我轻轻在他的脚踝两侧捏了捏,没用太大力气。 “疼吗?”我问。 安守亮摇头说:“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又加大了些力道。 安守亮依然摇头表示不疼。 坐起身,我从怀里取出了上个月刚从徐晓谦那里要来的新罗盘,打开盖子,在安守亮脚边测试了一下。 罗盘磁针有了明显反应,提示灯也亮了,显然这小子是被鬼缠上了。 “你在店里遇到的那个女的,她是晚上来的吧?”我问。 “对。”安守亮立刻点头,随后又摇头说:“也不算太晚吧,七八点钟,她是……是鬼吗?” 安守亮睁大眼睛,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好像小声一点鬼就听不到一样。 我朝他笑了笑说:“别紧张,鬼反而是最容易对付的。现在只是刚开始,她在一点点吓唬你,最终目的应该是上你的身。这样吧,我给你家重新布置一下风水,再弄一下驱邪的摆件。至于你这脚,这两天多晒晒太阳,那家开发区的店就别去了,能关就关,能兑就兑,总之不要再过去了。” “哦,好的好的,我都听您的。那个,我是不是要给钱啊?”安守亮问。 “这点小事,不用钱了,请我吃顿饭就行了。”我笑着说道。 安守亮连忙答应,于是当天上午我带着他去买了一些风水摆件,回来在家布置一番,中午去饭店吃了一顿饭,下午就坐在沿江公园广场上晒太阳。 一番操作下来,傍晚的时候安守亮的脚就好了。 我告诉他不用想太多,回家安心睡觉,如果又梦见那女的了,或者家里新添加的绿植枯死了,又或者是八卦镜碎了,那就再联系我,到时候我再过来看。 安守亮连连点头,各种向我道谢。 我要回去的时候,他又一路把我送到了社区门口。 第368章 入梦女鬼(二) 我要了安守亮在开发区奇货店的地址,在天黑之后开车过去兜了一圈。 可惜,什么发现都没有。 徐晓谦给的罗盘并不是万能的,因为这东西的敏感度很迷,经常“莫名其妙”就指针乱摆。 我问过徐晓谦,他给出的解释是:天天都有人死,天天都有人出生,一死一生,就是灵魂的一次循环,罗盘受到干扰也是正常现象。 所以在奇货店前的磁针波动完全是合理自颤,并没有太多参考性。 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或物,我便开车回家了。 晚上,我翻看了一会儿姥爷留下来的其他藏书,又拿出手记试着和他对话。 但自从那次直接对话之后,姥爷便再没留过言。 因为罗盘已经屏蔽掉了我身上的精神污染信号,所以对手记也没反应,我也只能猜测姥爷是不到重要的时候不出现。 然而当晚就在我躺在床上回复沈佳音消息时,余光忽然看到屋顶天花板上隐隐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我愣了一下,急忙挪开手机盯着那张脸看去。 那的确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面色惨白,乌黑的长发向下垂落,发丝直接触碰到床铺,将我的头脸罩在黑发之中,和她来了个面对面。她眯着漆黑的眼睛,血红的嘴角向上弯曲,露出诡异的惨笑。 “嘻嘻嘻~” 那笑声带着回音,同时她的身体也从天花板里缓缓向下爬出。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里想的是:好,请开始你的表演。 就像听到了我的心声,那女人如同挤牙膏一样将她惨白赤裸的身体一点点挤出天花板,然后倒吊在那里,笑嘻嘻地朝我伸出细长的双手。 “来了,别急,我来了。” 她咧着嘴说道,鲜红的嘴唇之间露出一排尖锐交错的牙齿。 突然,她猛地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 我也立刻向上抬手,同时低声喝道:“十八!” 呼的一下,一股黑色龙卷风顺着我的手臂向上卷起,接着便是咚的一声。 那赤裸的女鬼一下子被十八反撞上了天花板,整个人面容扭曲地贴在屋顶,然后反弹下来。 这时我已经翻身下了床。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女鬼在下落的同时仿佛改变了整个房间的结构,以我的床为中心,地板如同变成了流沙陷坑,猛地向下陷落。 十八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被下陷的地面给卷了进去。 我急忙后退到门口抓着门把手,同时朝着十八消失的方向伸手大喊:“回来!” 黑色的龙卷风应声回旋,一下子钻回了我的右臂。 与此同时,那女鬼已经掉落到了陷坑之中。但她好像可以在如同流沙一般下陷的地面上随意移动。 她的手脚像蜘蛛那样分叉支撑着地面,一边发出咯咯咯的怪笑一边急速朝我爬了过来,不等我出手就先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 但她的手也只在我的脚踝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接着火焰便呼地一下在她身上燃烧起来。 女鬼发出一声痛苦凄厉的尖叫,接着便被螺旋向下陷落的地板给吸了进去,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就在我纳闷地看着还在不断向下陷落的地面时,突然右手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低头一看,我的手指竟然在溃烂流脓,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而且腐烂在加速向上蔓延,开始吞噬我的整条手臂! “神君助……” 刚想喊出声,结果眼睛猛地睁开,发现我正躺在床上,右手向前伸着,对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原来,是个梦? 不对劲! 我急忙翻身起来打开了壁灯,低头看向了现在依然在隐隐作痛的右手。 手臂上倒是没什么,可一看到手掌,我就感觉心头一震! 我的手指、手掌都有大片的紫黑色斑块,就像是淤青一样。 左手过来用力捏了下右手掌,疼痛并没有加剧,似乎这疼痛并不是作用在肉体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我赶紧找出罗盘在手上晃了晃,磁针立刻震荡起来,并且亮起了浅黄色的警示灯,说明我真的已经中招了。 但我并没有惊慌,因为手上的隐隐刺痛很快传到了背后,而这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 快速跑到卫浴间,背对着镜子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果然,在我背上多了一条好像蚰蜒的大虫子。它爬在火德真君身上,但真君手里的各种法器已经把这只蚰蜒戳穿了,火葫芦也在对着它烧。 类似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很多次,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条虫子就会被真君收拾掉,估计到时候我手上的印记也会消失。 不过,这印记来得着实有些蹊跷,感觉很可能是因为我触碰过安守亮脚踝上的手印才转移过来的。所以趁着印记还在,我急忙跑去书房,拿出了姥爷的手记随意翻开,然后把手按在了书上。 等了一会儿,书页果然开始翻动起来,到了空白页之后缓缓浮现出两个字:蛊毒。 “蛊毒?” 我惊讶道。 字迹很快消失,接着又刷新出了新的内容 “这小子最近太顺,觉得自己很强,所以多少有点冒失。让他七点准时过去,必然是那东西最凶、最容易转移的时候,这小子虎了吧唧的随便碰那鬼印子,转移到手上也是活该。” 姥爷又是之前那种自言自语的状态。 “要说这个印子,感觉有点像是尸毒,也像蛊毒。这个东西可有点邪门,事情棘手了点,这小子该不会被算计了吧?那瞎子果然是有问题的,江湖险恶呀。” 看着手记上不断浮现出的文字,我的眉心不禁皱了起来。 江湖险恶? 难道是那个孙瞎子故意坑我? 等了两年,就为了不痛不痒坑我这一下?感觉不太可能,应该还有别的什么说法。 果然,手记上接着又出现了文字。 “我不擅长蛊术,从前倒是有些老伙计懂得蛊毒,比如那个苗疆蛊王。但是那老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 “不知道有没有后人?” “要是能找到那边的人,也许……” “哎呀,这小子身上的法力太强了,真君火力旺,得把东西暂时留着才行!这印子要是没了,线索不就断了嘛!” 姥爷的语气好像变急了。 留着? “是要留住这印记吗?”我急忙朝着手记问道。 第369章 蛊毒(一) 等了一会儿,空白页面上渐渐浮现了四个字:断念忍痛。 “断念,忍痛?”我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感觉姥爷的意思应该是让我切断与火德真君的联系,忍住手部的疼痛,然后找蛊王的人帮忙看看。 姥爷的话我是绝对相信的,于是我立刻原地打坐,闭眼凝神,尝试着用意念告诉火德真君,暂时不要去管那只蚰蜒。 和真君的沟通很顺利,没一会儿我便感觉背上的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右手针扎一样的刺痛,而且伴有逐渐加重的迹象。 睁开眼,我又去卫浴间照了一下。 背上的文身果然有了变化,火德真君站在了一边,而那只蚰蜒则占据了我背后正中间的位置,看起来狰狞可怖。 第一步“断念忍痛”我算是做到的,接下来就是找蛊王。 以我的人脉,想找蛊王几乎不可能,但徐晓谦那边应该能有这方面的资源,就凭他吹嘘的那些传奇过往。 于是我没管凌晨两点这个时间,直接拨打了徐晓谦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对方接起来了,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里传出了一个低沉沧桑的声音,而且用词简练,和平日里的徐晓谦很不一样。 “嗯。” 是的,只有一个字,他就只说了一个字。 “是谦哥吧?”我确认了一下。 “嗯。”依然是一个字。 好吧。 “我是常乐,昨天遇到了点小麻烦,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会蛊术的人。”说着,我便将大概经过简单讲了一遍。 徐晓谦那边也没废话,直接告诉给我一个电话号码,然后说:“她叫武玉嘉,是蛊王的孙女,和她说话的时候小心点。” “呃……我直接请她来就可以吗?还是……” “费用你们自己商量。”说完,徐晓谦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我有些迷茫。 除了音色确实是徐晓谦之外,其他的语气、说话方式,好像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半夜打电话把他吵醒了,起床气? 又或者,他那个多重人格的故事,其实根本就是真实发生的,只是他表面这个人格误以为是一场梦? 我感觉,后者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而这个想法一出现,我就越发好奇徐晓谦口中和我同名同姓的那只“鬼”。 并没有着急联系武玉嘉,毕竟时间真的不适合。 于是放下电话,我便回到床上,忍着疼尝试着睡觉。 但手部的疼痛简直太折磨人了。 虽然疼到一定程度就没有继续加重了,但这种卡在我忍耐边缘的小疼最是磨人,因为它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就这么一直疼一直疼。 如果把疼痛的忍耐力比喻成护甲,那右手的刺痛就像是把锉刀,一点点将护甲锉薄,锉透,当耐受力完全丧失之后,那种刺痛简直能把人逼疯,我甚至动了要把右手整个切下去的念头。 坚持到清晨五点,我实在忍不了了,赶紧盘膝打坐让火德真君先把那只蚰蜒控制住。 很快,手部的刺痛转移到了背后,虽然还有火烧火燎的痛感,但比起之前的折磨不知轻松多少倍了。 稍微缓了一口气,我赶紧给武玉嘉打去了电话。 电话顺利接通,一个女声很礼貌地说:“您好。” “您好,请问您是蛊王的后人,武玉嘉吗?” “您是?” 我松了一口气,加快语速把大概情况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徐晓谦,而且你也叫常乐。”她语气中似乎带着惊喜,看来也认识那个和我同名之人。 我应了声,然后问:“方便见个面吗?我可以去你那里。” “不,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就好,这几天你尽量不要动,准备一些白醋,半斤陈米……”武玉嘉说了一大堆东西,告诉我把东西混合之后弄个盆装一起,然后把手放进去,这样可以压住蛊毒,剩下的就等她过来再看。 我连忙道谢,然后问了下酬劳的问题。 武玉嘉也没跟我客气,开口要了6万6的酬劳,差旅食宿她自己出。 这个价还挺实在的,我也没还价,一口答应了下来。 通话结束,我立刻联系了罗胖子,让他帮忙采购武玉嘉说出的那些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胖子大包小裹来到我家,把东西按配方混合。 将手放进去,接着我便重新断开真君的联系。 刺痛瞬间杀回到手上,不过短暂休息之后,疼痛耐受力的护甲已经叠起来了,想要消磨掉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而武玉嘉给出的压制蛊毒的偏方确实好用,不等刺痛磨掉我的忍耐力,痛感就先一步减弱了。 我躺下来长舒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总算是熬过来了。” 罗胖子在一边诧异地看着我问:“你这是去哪折腾了一手伤回来?” “被人坑了,妈的!” …… 两天后,武玉嘉终于来了。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眼睛,厚嘴唇,有着云南少数民族特有的相貌特征,给人一种漂亮且灵动的感觉。 略去了见面后的寒暄,来到客厅光亮处,她让我把手摊开,然后凑近开始检查手上的印记。 虽然用她给我的偏方镇压过,但两天的时间里,印记还是向上蔓延到了整个手掌,现在已经到了手腕处。 “我给你的方子好用吧?”武玉嘉神情严肃地问道,大眼睛一眨不眨,很是认真。 我连忙点头说:“好用,虽然也能感觉到疼,但完全可以忍受,晚上也能睡得着,唯一问题就是总会做那个梦。” “在梦里,那个女人除了对你笑,要把你拖拽进流沙坑里之外,还会对你做其他什么事情吗?”武玉嘉一边问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一把小小的手术刀,接着拿出消毒的酒精棉在我手掌上轻轻擦拭,感觉下一步就要动刀子了。 我干脆转开视线,回答说:“她一直在和我说话,但我没怎么听,因为在梦里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完全靠本能去反击,每一次她都被我打得很……惨。” 在说话的时候,武玉嘉果然对我动刀了。 疼痛一瞬即逝,因为手上本身就存在着逐渐增强的痛感,所以多疼一下并不明显。 第370章 蛊毒(二) 视线再次移回手上,武玉嘉已经用棉球压住了伤口。 “没事,只是一个很小的伤口,不用理它,几天就好了。”说话的同时,她将从我手上采集的血样放进一个试管中,然后加入了一些蓝三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等血液与那蓝色液体充分融合了,再取一滴放入玻璃切片,在显微镜下进行观察。 我没敢打扰,再次把手放进镇压蛊毒的盆里,和罗胖子一块静静等待结果。 胖子是没什么耐心的,只过了两分钟就凑到我耳边低声问:“这个靠谱吗?用显微镜的,感觉和你不是一路人。” “科学与玄学在未来一定会产生交集,就比如现在的网络、手机,在古代人看来就是千里传音术,是玄学。”武玉嘉盯着显微镜回答道。 胖子顿时一缩脖,又在我耳边大声密谋道:“她耳朵还真好使。”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这嗓门,她不想听也不行啊。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研究,武玉嘉终于得出了结论: “你中的蛊毒叫信蛊。制作这种蛊,需要用尸骨磨粉先制成尸毒,再用尸毒养蛊虫。之所以叫信蛊,是因为用来磨粉的骨头里面藏着鬼魂,鬼魂有口信,可以在人中蛊毒之后借由某种途径将信息传达出来。” 我不禁眉头一蹙。 “传递信息的蛊毒?”我纳闷地挠了挠下巴,“难道是那个在我梦里出现的女人,她不是要攻击我,而是向我传递某种信息?” 武玉嘉点头说:“是的,但她显然选错了目标,你没办法接受,因为你会揍她。” “我……” 本来我想说,我可以试着不去揍她。 但梦这种东西是很特别的,因为在醒来之前,你根本没办法知道那是梦,只会遵循本能在梦里行动。 所以,就算我知道了需要在梦里接收某种信息,但最后的结果那女鬼还是会被我打飞,或者被烧死。 “安守亮应该也不行,他胆子太小了,会被吓醒,需要一个胆子大,又对女鬼没有杀伤力的人来接收信息……”自言自语中,我的目光移动到了罗胖子身上。 罗胖子像是感受到了恶意,连忙摇头加摆手。 “不行不行,你别看我,我在梦里肯定会沦陷的!” 我正色点头说:“对,就是要你沦陷,来吧,你行的。” 说着,我快速扑向了罗胖子,不等他逃跑便将他按在地上,发黑的右手抓着他胖呼呼的手腕一顿捏。 胖子最开始还挣扎几下,后面干脆生无可恋地放弃了。 “常乐,你大爷的,回头你得给我钱。” “好的好的,给你钱,不会让你白干的。”我咧嘴笑着说道。 只是…… 这对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了,我已经把伤口上的血蹭到了罗胖子的肥手腕上,如果武玉嘉的说法没错,等罗胖子睡着就能见到那只女鬼了。 蛊毒传递好了。 武玉嘉说要帮我把毒解了,而她提出的方法竟然是手术! 我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于是重新让火德真君上线镇蛊。 只用了几分钟,神奇的一幕便在武玉嘉面前上演了。就见我右臂上的盘龙文身开始向下蜿蜒爬行,龙嘴大张,竟将蛊毒的印记全部吞进嘴里。 接着盘龙文身开始泛起红光,手臂的刺痛很快转移到了背后。 “不疼了?”武玉嘉眉头紧皱地看向我问。 我点头说:“不是那么疼了,现在我身上的护法神正在帮我清毒。” “我,能不能……”武玉嘉伸手过来,看那意思好像打断触碰一下我手臂上的文身。 我自然点头同意。 她吞了下唾沫,然后用手指轻轻在我小臂上点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触,她便迅速将手收回,眼里满是惊诧。 “好烫,测一下体温可以吗?”武玉嘉说。 这当然可以了。 我去拿了电子体温计,几秒之后温度就出来了。 竟然是44摄氏度! 我都懵了,这体温高得有些离谱了,但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只有后背隐隐传来灼痛感,而且这灼痛也没有之前强烈,可能是因为罗胖子帮我分担了蛊毒,又或者那信蛊本身就想换一个目标。 “我想看看你的护法神,可以吗?”武玉嘉再次提出了要求。 不过,护法神在我背上,她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异性,总觉得有点…… 像是看出了我的抗拒,武玉嘉连忙歉意地笑着摆手说:“不方便就算了,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我笑了一下,火神还是不要看了。 不过说到好奇,我对那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也一样充满好奇,所以便向武玉嘉打听说:“那个和我同名,也叫常乐的,他是做什么的?” “他呀,他的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武玉嘉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随后便给我讲了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里面有常乐,也有她自己的一段过往,后面还有发生在蛊王谷内的一场牵扯到几个大家族的斗法擂台。 我听得有些发懵,感觉她说得太过奇幻了,那些人擂台斗法简直就是飞天遁地、飞沙走石,根本就是神仙过招。 “太夸张了吧?这些都是真的,不是你自己杜撰编造出来的?”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武玉嘉却很平静地点头说:“确实是我亲眼所见,但是不是真的,这个就不好评价了。因为事后我曾经回到蛊王谷实地勘察过,发现那里并没有出现场地被破坏的痕迹,那种飞沙走石天寒雷鸣的法术实际上没有对擂台造成任何实际性的破坏,可是当天在我眼里,那里简直就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样。” “所以,法术这些东西还是发生在精神世界当中,是一种精神污染。我也和人斗过法,在我们眼里那是斗得天昏地暗,但在其他人眼里,我俩就是在原地站着发呆。” 我就像在给自己寻找一个合理且轻松的解释,尝试将快要崩塌的世界观重新塑造起来。 武玉嘉显然和我是一路人,她立刻点头说:“我也认同精神污染这个说法。大概,这就是我选择加入特殊宗教事物管理局的原因,我相信一切都能找到解释,科学与玄学,一定会有产生交集的一天。” 第371章 蛊毒传信 傍晚,我的右手已经恢复了正常,身上也没有灼痛的感觉了。 让武玉嘉帮我检查了一下,她惊讶地发现蛊毒真的已经解了。 我这边好了,胖子的手腕也如武玉嘉判断的那样出现了暗色的斑点,并且伴有阵阵刺痛。 在我的催促之下,罗胖子躺在了客房的床上,戴上耳机听起了催眠白噪音,没一会儿呼噜声就起来了。 等待的时候,我和武玉嘉继续聊起了蛊毒。 我问她:“之前你没遇到过可以自行解蛊的人吗?” “也不是没有,就比如你中的信蛊,它就是一种可以自愈的蛊。”武玉嘉向我解释说:“信蛊的主要目的是传递信息,所以它会不断更换目标,比如你把蛊传给了他,那你身上的毒就会轻很多,就算不去治疗,过几天也会自行减轻消失的。不过……” 她的目光移动到了我的右手上,然后满眼惊奇地说:“你是我第一次见到可以自行升高体温去解蛊的。这确实是个办法,因为蛊毒是靠蛊虫来传播的,而蛊虫需要一个合适的温度环境。44度还只是你的体表温度,你的血液温度可能更高,在那种环境下,蛊虫肯定活不下来。但是……” 她看了看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接话说道:“但是,一般人体温升到44度都已经烧迷糊了,不可能像我一样持续整整十个小时还没事。” “是的。”武玉嘉轻轻点头,随后感叹道:“玄学,真的是接触越多就越是让人感到惊奇、惊叹。那个常乐曾经跟我说过,科学的终点就是玄学,现在我们没办法解释玄学,是因为我们对科学的理解不够,而且我们没办法突破瓶颈,除非我们不再为人。” “不再为人?”我不禁蹙眉,感觉这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似乎想法很是超前。 武玉嘉再次点头说:“是的,不再为人,就像那个故事,火鸡与农场主。” “我知道。”这个故事我很熟悉,“农场主每天中午给火鸡喂食,于是火鸡中的科学家在感恩节那天得出了一条公理:每天到了中午,神明就会赐予食物。然而那天中午,神明并没有赐予火鸡食物,而是把火鸡全都杀了。” “是的,这就是那位常乐的理论。”武玉嘉轻轻笑着说:“他觉得,我们现在就是那些火鸡,以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只能得出中午会有食物降临这种粗浅的解读,想要了解真理的全貌,只有跳出火鸡的层次,站在更高的角度,或者更高的维度。” “但没人能做到。”我说。 “是的,目前的确没有人能做到,不过常乐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我很喜欢他说的另外一句话。”武玉嘉看着,眼里闪烁着光芒,“他说,如果我们因为目标遥不可及就放弃迈出这一步,那后人永远不可能走到终点。所以,即便我们知道这样做是徒劳的,也依然要去做,因为只有迈出去了,我们的后人才能以我们的终点为起点。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在真理的面前。” 武玉嘉的话让我震惊了。 或者说,是那位常乐让我感到震惊。 是啊,也许我们这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的努力都未必能突破现有的科学瓶颈,没办法触碰到玄学的真谛。 但这并不是我们不求甚解的理由。 总要有些人站出来去探索玄学背后隐藏的秘密,哪怕现在看起来只是徒劳,但总会有一天,我们的后人会以我们的终点为起点。 愚公移山,总会有那么一天。 “那个常乐,是个哲人,他很厉害。”我由衷感到佩服,“所以,他不是鬼魂吧?” “鬼魂?”武玉嘉笑了,“是谁告诉你他是鬼魂的?徐晓谦吗?” 我点了点头。 武玉嘉摇头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但从她的表情已经不难推测,徐晓谦这个人问题很大,他曾经说过的那个“梦”,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正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罗胖子突然“啊”地大喊一声,整个人忽地坐起来,然后呼哧呼哧喘起粗气,满头满身大汗淋漓,简直就像洗了个热水澡。 我和武玉嘉全都收起笑容,来到罗胖子跟前问:“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妈的!”罗胖子先是骂了一句,接过我递来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然后喘着粗气将他刚刚经历的梦境详细说了一遍。 不得不说,罗胖子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梦里果然遇到了那个女人,就像我在梦里见到的一样,那个女人从天花板跳下来,直扑罗胖子。 胖子这人表面看起来胆小,但实际上他胆子大得很,但没有胆子,他能一个人守墓地? 所以,面对一个全身赤裸的女鬼,胖子会怎么办? 当然是上呀! 但女鬼是有使命的,在被罗胖子抓住之后,她便一个劲在罗胖子耳边说:“我来了,我来了,你也来,你也来。” 说话之间,床就开始向下塌陷,如同流沙一样把他俩向下卷。 我的梦每次到这里,我就会让火德真君把女鬼揍进流沙里,而安守亮直接被吓醒,只有罗胖子,这小子是色心比天高,管他什么流沙不流沙的,抓着女鬼就不撒手,结果和女鬼一起掉进了流沙漩涡之中。 流沙就像一道门,在穿过那道门之后,接下来罗胖子看到了仿佛地狱一般的景象。 在一个巨大的深坑里,好多全身赤裸的人在向上攀爬,但这些人的身体干枯瘦弱,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在深坑的边缘还站着一群像恶魔一样的怪物,它们用脚将那些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人踹下去,然后口吐烈火去灼烧坑里的人。 那些人痛苦喊叫着,然后在大火之中化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等火焰熄灭了,发黑的外壳开始脱落,那些人仿佛重生一样,然后继续向上爬,又继续被踹下去,继续被火烧。 这根本就是个火焰地狱。 就在胖子震惊于此的时候,突然一只地狱恶鬼来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扔进了其中一个大坑里。 胖子想爬出来,却被其他人死死抓住手脚,然后咔嚓一声,身体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然后,罗胖子就惊醒了。 听完了他的讲述,我皱着眉看向武玉嘉说:“听起来很像是佛教里的火焰地狱。” “但火焰地狱并不会通过信蛊的方式传递出信息,也可能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活活把人烧死的深坑。”武玉嘉神色凝重地说道。 第372章 沿着线索调查(一) 一个真实存在的死人坑? 武玉嘉的这个想法倒是挺让我在意的,但更在意的是,信蛊传递出来这个信息的用意是什么。 我以死人坑的真实存在为前提,向武玉嘉询问了危害性,毕竟她在宗教管理局工作的时间久,遇到的类似事情应该也很多。 武玉嘉想了想,面色凝重地说:“如果那是真实存在的,很可能出现一种非常诡异的超自然现象——百鬼出笼。 她说,在宗教管理局内部秘密档案中有过百鬼出笼的记载。 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发生到台岛,那次百鬼出笼的影响范围巨大,出现了大规模的踩踏事故,还有集体投海自杀。 虽然不确定滨山会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可一旦百鬼出笼发生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对武玉嘉提到的这件事是有印象的。十年前,我在网上新闻中看到过事件报道,但当时提到的都是踩踏,并没有提到投海自杀,看来台岛那边也对这件事有所保留。 “那,要不要跟徐晓谦那边说一声?”我问武玉嘉。 武玉嘉点头说:“这个我去说就行。另外,信蛊的源头也可以作为线索进行调查,在宗教管理局那边排来人手以前,你可以提前调查一下,回头可以申报奖励补贴,不会让你白忙的。” 一听到有补贴,罗胖子顿时眼前一亮。 我也很高兴,毕竟被那孙老头坑了,中了蛊毒,损失了六万六,现在有机会回一回血,那我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于是我先给罗胖子尝试解毒,发现蛊毒没那么容易转移之后,我就把他留在家里,手腕子放进抑制蛊毒发作的大盆里。等调查回来,我再让武玉嘉给胖子解。 在罗胖子连哭带嚎的声音中,我和武玉嘉一块下了楼。 联系完安守亮,得知道他在文具店,我便开车直接过去了。 再次见到安守亮,发现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一见到我,他也拉着我的手一个劲道谢,说自从用了我的办法,就再没做过女鬼的怪梦,脚上的印记也消了。 我呵呵一笑,接着便让他露出脚踝给武玉嘉看一下。 安守亮立刻卷起裤管,露出了右脚踝,那里确实没有任何印记残留。 武玉嘉很严谨,她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先用酒精棉消毒,然后用小镊子取了一点点皮屑,放进一个小试管里。 经过一番细致操作,武玉嘉确定说:“他脚上的蛊毒已经没有残留了,全部转移到了你这边。” 安守亮听得很懵,就问是怎么回事。 我简单解释说:“你的脚踝是中了蛊毒,有可能就是和你吵架那个女的传给你的,你回忆回忆,你俩争吵的时候有没有过推搡之类的,她有没有碰过你的脚踝,除了在梦里。” 然而安守亮想了好半天却摇头说:“没有,完全没碰过。她一开始跟我吵,我就退远远的了。你们也知道的,男的和女的动手,不管起因是啥,最后肯定男的吃亏,我又不傻,所以退得远远的,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也没动我,警察来了调节一下就过去了。” “你确定?”我问。 安守亮点头说:“确定,绝对没碰到过。” “你店里有监控吗?”我继续问。 “有的。”安守亮问:“要去奇货店那边看看吗?” 我见时间还早,便点头说:“好,带我们过去瞧瞧吧。” 用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开发区。 安守亮刚一打开卷帘门,我便吃了一惊。 这店里真是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 墙上挂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面具,还有双节棍、武士刀、蜘蛛人的紧身衣、金刚猩猩服、皮质恐龙服,总之就是乱七八糟,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 “这些,会有人买吗?”我不禁好奇问道。 安守亮嘴角一咧,点头说:“有,而且这些东西价都不低,就比如那个猩猩服,一套一千多,皮恐龙那个卖两千八,出事之前我这生意还不错的。” 一边沾沾自喜地介绍着,安守亮一边打开了电脑,找出了他和那个短裙女人吵架当天的监控录像。 “看,就是她,摄像头质量不太好,但勉强也能看见,就这人。”安守亮指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女人说道。 我们凑到屏幕前仔细一看,立刻发现了问题,监控画面里的这个女人,跟我梦里出现的女鬼完全不一样。 更具体一点,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监控里的女人看身高大概有1米7以上,腿又细又长。但在我梦里出现的女鬼,身高明显比监控里的女人矮,而且身材也没这么纤细,最主要的就是丑,非常之丑。 我狐疑地指着监控问安守亮:“你确定梦里出现的女鬼,就是这个人?” “呃……大概,差不多吧,就……”安守亮挠了挠头,含糊地说:“我觉得应该是,反正就是和她吵架的当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我觉得应该就是她。” “你再仔细看看,仔细想想,真的是她吗?我也做了一样的梦,但我可以确定,梦见的完全不是这个人。”我很确定地指着屏幕说道。 安守亮皱着眉挠了挠头,又盯着屏幕仔细看了一会儿。 “好像……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可能,可能是我对这个人印象太深了,所以就……”安守亮挠着头说话含含糊糊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弄错了,这个短裙女人的出现和他中蛊毒并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为了确保万一,我给录像中的短裙女人拍了个照片发给罗胖子。 胖子那边立刻回应说:“不是这个,我梦里那女的胸比监控里这个大多了,监控这个就是个竹竿嘛,腿是挺长,但曲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有了胖子这个色狼的确认,那就不用再想了。 于是我让安守亮再好好回忆一下,做那个怪梦之前他都接触了什么人,或者触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某样来路不明的货物。 被我这一提醒,安守亮顿时双眼大睁,摇着手指说:“有个东西!不是一个,是一堆!你们看看。” 第373章 沿着线索调查(二) 安守亮跑去小店后身的库房里,一顿翻找后,拿出来一个大纸盒箱。 箱子里放着满满一堆造型诡异的人偶娃娃,个头都不大,数量估计有几十上百个。 他把所有的娃娃全都倒了出来,很快我便在其中一个娃娃身上发现了重点。 这些娃娃大部分都面容扭曲,看起来非常丑,但就在这一堆丑娃娃当中有一个稍微好看一些的,所以显得格外惹眼。 那个娃娃虽然看不出什么玲珑身段,但有着一头乌黑长发,鲜红色的嘴唇月牙一样夸张上翘,那种感觉简直就和我梦中出现的女鬼一模一样。 似乎是从我的目光中发现了什么,武玉嘉给我递来一副手套。 我连忙戴好,然后从众多娃娃当中把那个黑发红唇的小娃娃拿了出来。 刚一拿起来,顿时有粉末状的东西向下飘落。 “别动!”武玉嘉急忙出声,同时按了下我的肩膀。 我轻轻将娃娃放下,两手保持不动。 安守亮也是一惊,急忙退后几步,不敢靠近。 武玉嘉戴上了手套,将那些粉末取出来,放进试管里进行检查。 安守亮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远远低声问:“那些粉末,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蛊毒吗?” 我摇了摇头,没出声,目光则完全集中到了武玉嘉手上。 天色渐暗,北向的小店里也黑了下来。 安守亮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来到墙边开了灯。 然而就在灯光亮起的一瞬,我看见武玉嘉身后多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女人,她低着头,长发垂到武玉嘉的背上。 安守亮显然也看到了,被吓得一声大叫,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一下子跌到了墙角。 武玉嘉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刚想提醒她身后有东西,那黑发女鬼就忽然像烟雾一样消散不见了。同时,在武玉嘉手中的试管里也腾起了一团淡蓝色的烟雾。 “刚才那个女鬼站在你身后,现在没了。”我指了指武玉嘉的身后说道。 一般人听到这话应该都会回头看一眼,但武玉嘉并没有这样做,只是轻轻点头,便继续研究面前的试管。 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只女鬼,完全波浪不惊。 这六万六,花得值。 在一番检查之后,结果很快出来了。 “这些粉末是蛊虫卵,但都处于休眠状态。”武玉嘉一边说一边用一根小棉签伸进试管内的液体中,然后在我的手腕上轻轻一擦。 我下意识地把手向后一收,诧异地看向武玉嘉。 武玉嘉面无表情,只是朝我手腕上努了努嘴。 我低头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淡蓝色的液体很快变成了透明状,接着便在我手腕上析出了几个不易发现的小颗粒,很小很小,跟灰尘差不多。 “这是……” “那就是蛊虫卵,它们始终处于休眠状态,哪怕是接触到人的皮肤、血液都没有反应。你看,就像你现在手臂上的状态一样,还在休眠。”武玉嘉解释说。 我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转头看向了安守亮问:“这些玩偶,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挺长时间了,要是你不说那个女的不是我梦里的,我都快想不起来这些东西了。”舔了下嘴唇,安守亮回忆说:“是个老头,60多岁吧,他问我收不收巫毒娃娃。我一听这名,就觉得有东西,就说收。然后他就给我拿了这些,一块钱一个卖给我了。” 又是老头? 我不禁想起那个在深城卖鬼娃娃的神秘老头,可惜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收回思绪,我继续问:“你没用手碰过这些娃娃吗?” “你是说跟皮肤的接触吧?”安守亮摇头说:“我没用手直接碰,当时戴着手套,因为要卖的嘛,怕给摸脏了。但是搬货的时候纸盒箱坏了,有几个娃娃掉出来了,如果蹭到皮肤了,可能就是那时候掉出来碰到了我的脚脖子。” “这么说来,是那个女的激活了这些虫卵?”我看向武玉嘉问。 武玉嘉立刻摇头说:“和人无关,这些蛊虫卵需要特殊的催化剂才会苏醒过来,这个催化剂很可能跟它们想要传达的信息有关。”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安守亮问:“那天这附近有没有着火,或者地震、地陷的情况出现?” “着火吗?”安守亮双眉一扬,连连点头说:“有的,而且还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我诧异道。 “对。”安守亮点头说:“西边有个工地,说要建个商业综合体,上个月连着起火,三次,而且全是选择带‘8’的日子,八号,十八号,二十八号,但是规模不是很大。据说监控拍到有人纵火,但警察也没逮到放火的人。我听他们猜,好像是说跟强拆有关。” “还需要强拆吗?这年头,住在开发区这边的人不都等着盼着拆迁吗?”我怀疑地问。 安守亮似乎也是觉得奇怪,他嘴一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是啥情况,可能是价钱谈不拢吧,那帮人就不肯搬呗,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人给弄走了,然后就生气吧,大概,回来放火报复之类的。” 挠了挠头,安守亮又皱起眉头问:“工地着火这事,和我脚上中毒这事还能有联系吗?” 我没有着急下结论,而是看向了店门外。 这周围有不少店铺,但无一例外,全都冷冷静静。 收回视线,我再次望向安守亮问:“你之前说,你这店的生意很好。” “对呀,之前是挺好的。”安守亮点头道。 “这周围的其他店生意如何?”我指着外面的店铺问。 “这个怎么讲呢?”安守亮咧了咧嘴,摇头说:“之前就还行,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就不太好了,尤其我脚疼那段时间,隔壁开馄饨店的二姐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把店关了,她说她好几天没生意了,也想关店了。” 我隐约感觉抓到了线索,于是继续问:“是不是从火灾开始,生意就变差了?” 安守亮回想了一下,点头说:“好像还真是,就上个月8号第一次着火以后,客人隐约感觉少了,后来连续几次着火之后就没什么人了。再后来我开始脚疼,也没过来开店,现在这一看,确实是不行了,冷冷清清的。” “看来应该跟那几场火有关。” 我猜测着说道:“如果真是连续多次纵火,还专门选带8的日子,警察不可能抓不到人,这里肯定有猫腻。我猜,多半就没有什么纵火者,监控什么都没拍到,或者拍到了一些超出常理的画面,因为这几场火已经彻底破坏了开发区周围的风水。” 第374章 沿着线索调查(三) 武玉嘉认同地点了点头,并补充说:“看来得去着火的工地看看了,没准开发商会把我们当成救星呢。” 她的态度很乐观,但我可不觉得会这么顺利。 着火的工地距离并不远,开车过去只要几分钟。 安守亮也很好奇,于是跟着我俩一块过去了,顺带指路。 两年前,开发区这边给我的感觉就是一片钢铁丛林,建筑很新,但没什么人,到了晚上就变得一片寂静,毫无人气可言。 但这一次过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路上能看到很多车,也有不少人在附近的公园散步,路边还有小吃摊,虽然不比市中心热闹,但比两年前可强出太多了。 不过,当我们靠近着火的工地之后,周围再次变成了一片寂静的状态。 工地外围立着巨大的隔离板,上面画着综合体建成之后的效果图。工地正门的巨大的广告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联合地产。 我下了车,拿出罗盘在工地大门口测试了一下。 磁针没什么特别反应,有震荡,但很轻微。 朝着随后下车的武玉嘉摇了摇头,我便走到角门那里,朝着亮灯的门房打了声招呼。 很快,一个60多岁的守夜保安走了过来。 “啥事啊?”他皱着眉头,用略显浑浊的声音问道。 我朝他笑了笑,打听道:“你来这边工作多久了?” “啊?”老保安诧异地看了看我,“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夜班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比如做了个怪梦,或者听到鬼夜哭之类的?”我问道。 老保安摇了摇头,看向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带我们看看着火的地方。”我提出要求说。 老保安继续摇头说:“这不行。” “你可以全程看着我们。”我不放弃地说。 但没用,老保安无论如何都不让我们进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辆轿车快速开到门口,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到了我们跟前。 这车开得有些过猛了,停下来的时候,车头距离我的腿只有两、三米远。 别说这不是故意的,开车的人分明就在挑事。 车门一开,一个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的大块头先一步从副驾驶走了出来。 这家伙不只是高,身材也粗壮得吓人,胳膊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感觉随时都要炸开,二头肌的围度估计比我腿都要大! “干什么的?”大块头走过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喝问道。 安守亮被吓了一跳,赶紧钻进了车里。 武玉嘉却是一脸淡定,甚至先一步走上前去,直视着大块头说:“我们对这里发生的火灾很感兴趣,想过来看看,你应该就是个保镖吧?让你老板来说话。” 大块头不屑地扫了一眼武玉嘉,哼笑了一声,伸出大巴掌就想往武玉嘉身上推。 我一看他要动手,就想过去帮忙。 但武玉嘉却朝我轻轻一摇头,任由那大块头的手推在她肩膀上,把她推得向后一趔趄。 我急忙过去扶了一把,然后指着大块头厉声道:“警告你别乱动手!不然有你好瞧的!” 大块头冷冷一笑,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突然间眉头一皱,低头一边看着刚刚推武玉嘉的那只手,同时也用另一只手过来使劲挠了起来。 他的手看起来好像很痒,但挠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另一只手也跟着痒了起来。 越挠就越痒,而且这刺痒似乎从两手传到胳膊,再到后背,最后痒得他嗷嗷直叫。 “臭娘们!”大块头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抬巴掌就要过来打武玉嘉。 “住手。” 忽然,从车里传来轻轻一声喝止。 大块头的巴掌已经抬得老高,却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了下去。 随后,他又开始不停在身上挠,脸上则露出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看得出是真的很难受。 这时,从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中山装的老头。 他花白的板寸头,花白的小胡子,眼角皱纹堆叠,却遮挡不住那锐利的眼神。 “没想到,竟然能遇到苗疆蛊王的传人。”白胡子怪老头朝着武玉嘉淡淡一笑,随后目光一凛,瞪了一眼刚刚那个大块头训斥道:“不知天高地厚,这就是你随便动手的下场,如果不想被活活痒死,就赶紧过来给蛊王传人磕头认错。” 大块头明显不服,咧着嘴叫嚷道:“我一拳就能废了她!” “然后呢?痒到挠烂皮肉,然后撞墙自杀吗?”怪老头冷声问道。 大块头痛苦地在身上使劲挠着,他的两只手此时已经挠得血肉模糊了。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走到武玉嘉面前跪了下来,身体颤抖着磕头认错道:“我……我错了,我……啊,能……能原谅我吗?” 武玉嘉看都没看那大块头,只是盯着白衣服老头,同时从包里拿出个小瓶轻轻朝大块头身上丢了过去,声音淡淡地说:“涂在手上,忍着点疼,一个小时就好了。” 大块头接了药瓶便把里面的透明体液涂抹在手上,下一秒他就痛苦地躺在地上蜷缩着打滚,看样子那疼痛远比刺痒更加难忍。 我看得眉头一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个武玉嘉竟然是个狠人! 白衣老头有些厌恶地白了大块头一眼,随后便一脸微笑地朝武玉嘉拱手说:“抱歉,是我没有管教好这些人,对不住。” “算了,小事而已。”武玉嘉轻轻摆手。 老头淡淡一笑,问道:“不知道蛊王的后人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听说这里发生了几场火灾,我感觉这火不简单,已经破坏周围的风水了,所以过来看看。”武玉嘉回答说。 “哦,原来是这样。”白衣老人点了点头,目光快速在我身上扫过,然后声音淡淡地说:“是有人纵火,目前警察还在抓人,但也没那么容易抓到。至于风水,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对风水堪舆略懂一二,一个月后,自然会调整归位。” 第375章 沿着线索调查(四) 老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了,是不想我们进去。 但我什么都没说,既然武玉嘉已经先开口了,那就让她这个蛊王传人来负责交涉。 武玉嘉也没客气,直接冷着脸问:“如果我今天非要进去看呢?你自信能拦得住我吗?还是,你想报警?” 在说到“报警”两个字的时候,武玉嘉似乎特意用了轻蔑的语气,似乎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遇到事情找警察是很丢人的。 那白衣老头好像真的很吃这一套,就见他眉头一蹙,陷入了沉默。 沉吟半晌,老头朝着呆呆站在大门内的保安扬了扬下巴。 “开门,让他们进去看。” 保安愣了一下,赶忙开了锁,将大门完全打开,然后静静站在一边不再出声。 白衣老人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向着门内伸手示意说:“那就,请吧。” 我感觉这老头的表现有古怪,稍微一想,我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今天是8号。 安守亮之前说过,着火的日期都是逢8的,这怪老头选这个时间点过来,莫非跟工地里接连发生的火灾有关? 想到这,我索性直接问道:“老先生,您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工地里的纵火案吧?” 老头也没藏着掖着,很痛快地点头说:“没错。” 但他也就只说这些,感觉并不想讲太多的样子。 武玉嘉也没有打算再问的意思,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便朝工地里走去。 在老头也进入工地之后,保安就把大门重新关好,我还亲耳听见了那老头吩咐保安把工地里的监控全部关掉。 根本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这老头今天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不藏,那我也不装,进到工地里我直接叫出了十八。 伴随着墨线轻轻浮动,一股黑风在我身边缓缓萦绕,山神十八随即现身。 这一次,十八的身形并不是很大,只是一般宠物犬的大小。 武玉嘉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十八身上,显然她是可以看见的。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估计已经见怪不怪了。 和武玉嘉一样,那个白衣老头的目光也落在了十八身上,但却露出轻蔑不屑的一笑。 看来这老头不简单,而且很狂妄,根本没把十八放在眼里。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我就不是来炫技的,扮猪吃虎,他不香吗? 没有理会老头的反应,我直接用意念对十八下令,让它在工地里寻找一切可疑的东西。 十八汪了一声,接着便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几分钟后又回来了。 毫无发现。 这结果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因为从我派出十八的那一刻,白衣老头就开始窃笑,俨然一副准备看我吃瘪的嘴脸。 但我并不着急,反正今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大不了就在这里等嘛。 当我们在工地里转悠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八点整,十八突然竖起了它的四只耳朵,眼睛也闪烁出了异样的光芒。 又是“8”,看来这个死人坑跟“8”必然有着密切的关联。 “可能有东西要来了。”我出声提醒道。 话音还没落,从工地内的主建筑内部闪烁出了明亮的火光。 十八看见那光亮立刻大叫两声,拔腿就想冲过去。 我急忙把它喊了回来。 建筑里的东西明显是五行属火的,那是十八的克星,让它这么冲过去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要对付火,那自然是我亲自过去。 没有多想,我立刻朝着火光闪烁的方向跑去。 武玉嘉跟在我身后,那白衣老人也步履矫健地跑过来,速度竟和我差不多。 火光出现在已经建好5层的大楼内,我沿着光秃秃的楼梯快速跑上四楼,在宽阔的大平层内一眼便看到了跃动的火光。 果然不是什么纵火,那就是一团明黄色的大火球,在平层内一上一下地浮动着。 即便离得很远,我依然能听到火焰呼呼的燃烧声,隐隐约约中,我好像还听到了声声凄厉的哭喊,同时伴着一股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但我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放慢,一边跑向那火球,我一边心中默默念着:“神君助我。” 就在我与那火球只有二十几米的距离时,白衣老头猛地加快了速度,身形一晃便超到了我前面,那诡异的步伐再加上夜幕火光下的身体残影,差点让我把他看成一条白蟒。 而很快我便发现那并不是我的错觉,因为那老头真的在发出“嘶嘶”的蛇吐信声。 “收!” 白衣老头突然大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抖,几张符纸顺着他的指尖飞了出去,精准打入了火球之中。 符纸遇火,转眼烧成了黑灰。 紧接着,火球内部也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嚎,紧接着火焰骤然熄灭,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火球里面摔了下来。 那显然不是人,因为下落的同时,那人影忽然改变了形态,就像一团烟雾奔着平层边缘飞去。 “哪里逃!”白衣老头大喝一声,抖手扔出了一个陶土罐。 那土罐似乎有着强大的吸力,黑烟没等飞到楼边,就被土罐吸了回来,嗖的一声钻进了罐子里。 土罐的底部有一根绳子绕在老头的手腕上,当土罐将绳子拉伸到极限时,老头向后轻轻一拉,那土罐便快速飞回,落在了老头手中。 抓到了鬼火里面的东西,老头停下了脚步。 我和武玉嘉也先后跑到了老头身边。 就见老头拿出了一个黄纸包,将里面的沙土倒进罐子里。 土罐之中顿时传来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紧接着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从罐子里探了出来。 “哼!” 老头嘴角一撇,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接着单手用力向下一摔,便将那土罐摔了个粉碎,一团黑烟随之散开。 伴随着惨叫声渐渐飘远、消失,黑色的烟尘也缓缓落到地面,并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人形的痕迹,就像一个人被烧成了灰。 这一刻,我注意到了老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失望。 他在盼着鬼火里能抓到什么厉害东西吗? 第376章 沿着线索调查(五) 我没有细想太多,看见那人形印记还没有彻底消散,我便抢步过去伸手想用墨线进行时间回溯,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手刚伸过去,那白衣老头就突然向前探手,一下把我的胳膊架开。 他的力气很大,好像还用了点穴之类的功夫,手指一下戳在了我的麻筋上。 我疼得一咧嘴,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我瞪着那老头厉声问道。 但老头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回答,朝着地上的人形印记轻轻一挥手。 就像吹出了一阵风,地上的印记被风拂去,转眼一抹都不剩。 看着空空的混凝土地面,还有那一地的陶土碎片,哪怕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老头一定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再联想到他刚刚脸上露出的失望表情,也许这老头就是在等鬼火出现,想把里面的鬼抓起来给自己当式神侍鬼来用。 拘神遣将。 但土罐里的鬼并没有达到这白发老头的要求,所以他把土罐给砸了,一来破烂没必要留,二来也是阻止我了解工地里的秘密。 白衣老头似乎根本不在乎我发现了什么,声音淡淡地说:“要看的你们也看到了,我可以解决,不需要两位出手。这火灾并没有伤到什么人,之前报警也是工地里的人太过慌乱,现在有我,一切问题都能解决。至于风水的事,这两位可以放心,一个月内,一切便能恢复如常。那么……” 老头扬眉一笑,抬手朝大门口示意了一下。 送客之意已不用言明。 我和武玉嘉对望了一眼。 她朝我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要跟这老头硬碰硬。 我也看得出来,这人似乎有些手段,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非逞一时之气。 于是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土罐碎片,然后和武玉嘉一块离开了工地。 坐回车里,我把刚刚想到的跟武玉嘉说了一下。 她点头说:“那老头确实像是要抓鬼留做己用,但感觉他好像在引火烧身,那个大火球来头不简单。” “也许,我们可以从‘8’这个数字入手,八号、八点,冥冥中自有8意,这绝对不像是巧合。”我分析说。 武玉嘉再次点头,于是就在车里拿出了平板电脑开始上网查找。 别说,这一查还真找到了跟8有关的线索。 1952年,3月8日,总理曾在《人民日报》上发表声明,抗议美国政府侵犯中国领空并在中国东北使用细菌武器,呼吁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站起来,制止美国政府这种疯狂的罪恶行为。 就在8号当天,第一批霍乱、鼠疫疫苗运送到了滨山市,一场全民抗疫战在滨山打响。 虽然没有具体的描述,但我和武玉嘉都想到了那个死人坑会不会和染疫尸体的处置有关。 于是,我们在隔天上午去了一趟滨山博物馆,在那里找到了记录当年抗疫战的影音、文字资料。 资料非常详尽,甚至有美国飞机投下“不响炸弹”的黑白影像画面。 当年的医疗卫生水平和现如今根本没法比,很多人染疫来不及治愈,最后在医院中死去。 这些染疫的尸体必须妥善处理,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彻底消毒杀菌后进行火化,然后深坑掩埋。 在观看尸体处理的影像画面时,我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小细节,就是在掩埋尸体的时候,有个人在向深坑中扔东西。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画面很模糊,所以看不清楚扔的究竟是什么,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感觉很像是个小木偶。 武玉嘉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从博物馆里要来了一份影像拷贝,然后发给了宗教事务管理局的技术部。 等了半个钟头,技术部将一份ai高清修复的视频文件发了回来。 再一打开,看得就清清楚楚了,那人扔到坑里的真就是一个木头人,而且是狼首人身,感觉像是某种图腾。 我顿时回想起了姥爷的手记中曾经出现过的一张手绘图。 “我见过这个!狼鬼图!” 我指着影像画面惊呼道。 “狼鬼图?”武玉嘉诧异地看着我疑问道。 “对。”我用力点头,然后便将记忆中关于“狼鬼图”的内容全部讲述了一遍。 图不重要,重要的是狼鬼。 唐《林苑杂记》中,引白泽图,记有狼鬼。 狼鬼,常栖身于山林间,以野兽鱼虾野果为食,可在日间行动,与寻常野狼无异。但到夜间,狼鬼便可化成人形,袭击行人商客,饮血食肉,非常凶残。 对付狼鬼有一诀窍,就是脱下鞋子,用鞋底去抽打。 被打后,狼鬼便会化成烟雾散去,虽然不多时便会重新汇聚回来,但这段时间便足够逃跑之用。 据传,狼鬼是被狼养大的小孩。 在幼年时,小孩会在村庄附近出没,人们见到野孩子便用鞋子去打,所以小孩惧怕鞋子。 等野孩死后,魂魄不散化为狼鬼,虽为鬼之身,但儿时被鞋抽打的记忆犹在,所以依然害怕鞋子。 以上,便是唐代古书中的记载。 然而手记中关于狼鬼还有后续记录,据说在黑省常县,有一周姓人家,家中老人曾在三岁时在山中迷路,时隔四年重回家中。再次学会说话之后,这人讲述了自己的离奇遭遇,说在山里遇到了一头狼,那头狼在夜晚可以变成人,这四年里他便和这狼人一起生活。 因为有着此等遭遇,所以附近人送给他一个外号,叫狼周子。 这狼周子是个奇人,不只是被狼人养了三年那么简单,回来之后他就能给人看虚病,不管是被鬼缠了,还是噩梦缠身,只要找到狼周子,用了他的偏方,准定药到病除。 用东北话来说,就是这人身上带着仙儿。 除了给人看虚病,狼周子还会做护身符,就拿木头削成狼的模样,放在家里房梁上,这样小鬼就不敢往家里进,能起到挡在防小人的作用。 给武玉嘉讲完这些,我便指着画面里那人扔进坑里的图腾说:“这个,就很像狼周子给人做的护身符。” 第377章 狼图腾 武玉嘉沉思片刻后说:“按你的说法,当年往焚尸坑里扔东西的,可能就是那个狼周子?” “嗯,有可能,但不知道狼周子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感觉够呛了。”我悲观地说道。 “就算他不在世了,他的后人也许还在,如果去常县的话,没准能找到线索。” “那,我们今天过去?”我问。 武玉嘉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说:“好,直接过去。” 常县离滨山并不远,只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离开博物馆,我开车直奔常县。 到了县内,我在车里起了个一卦,推算寻人。 两次扔骰子,上乾下震,得卦天雷无妄。 这是个下下卦,九天落惊雷,比喻有无妄之灾,算寻人,那就表示已经不可能找到了。 但可在东北或西北的方位进行寻找,能找到线索。 卦的内容基本附合我的预期,因为52年的图像信息里,狼周子是个成年人模样,如果现在还活着,估计没有一百岁也得九十大多,感觉希望不大。 于是,我按照卦里测算的,先开车去了县城东北。 在附近一打听,很顺利就问到了。 狼周子在本地非常有名,他家就在县里东北角的伪皇宫附近。 开车过去边走边问,没用20分钟就找到了狼周子家。 那是座大宅院,院墙很新,院门很阔气,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我和武玉嘉下车来到门口,轻轻按了一下大门右边的门铃,没一会屏幕就亮了。 “你们找谁呀?”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传出,语气还算客气。 “你好,这里是狼周子家吗?我姥爷叫董翔,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我试着问道。 “董翔?没听过,你们什么事啊?”对方问道。 “我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段52年抗疫的视频资料,里面好像看到了狼周子,所以过来想问问当年的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我简单表明了来意。 通话器里一阵沉默。 但等了一会儿,院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大门轻轻打开,一个穿着米色休闲装的年轻小伙出现在门内。 他个子很高,皮肤黝黑,一头浓密的自来卷,还有络腮胡,一副毛发很是茂盛的样子,倒是完全附合我对狼人的刻板印象。 打了声招呼,我将博物馆里拍的照片拿出来给这络腮胡看了下,然后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详细说明了一番。 对方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很是客气地将我和武玉嘉让进了家里。 到了客厅落座之后,络腮胡自我介绍说:“你们要找的狼周子是我爷爷,他大前年去世了,不过你们做的推测是对的,照片里的人就是我爷爷,他叫周良,我叫周寒池。” 给我俩倒了杯茶,这个名叫周寒池的络腮胡便起身去了里屋,没一会便将一个木质的图腾拿了出来。 那图腾是狼首人身,跟姥爷手记里的狼鬼图简直一模一样。 周寒池坐到我们对面,将图腾放在茶桌上,然后表情严肃地说:“爷爷在走之前跟我们说过一些事情,是关于当年美国鬼子扔细菌炸弹的。据我爷爷说,当年美国人搞细菌战,很多人得了鼠疫,当时病死的人必须妥善处理好尸体,需要挖大坑埋。 按我爷的说法,那些病死的人都是横死,怨气冲天,如果处理不好,也许百年之后这些亡魂就会变成厉鬼。 于是我爷就在埋尸坑周围布了一个阵法,叫天狼守月。 这天狼守月就是以埋尸坑为中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种下图腾,借四方真灵之气,助中心位的天狼神守护阵眼。 四方真灵,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图腾被破坏,天狼守月的效力都会受到影响,如果四方图腾都被破坏了,那守月天狼也很难支撑。 我爷说,这个镇理论上能支撑一百年,如果有人破坏守月阵,家里的图腾就会破裂,他会在梦里收到鬼信,到时候就可以去重新布阵。” 说到这里,周寒池眉头紧紧一皱,接着拿出了一个头部开裂的狼图腾。 我和武玉嘉不禁对望了一眼,然后指着图腾说:“这就是天狼守月被破坏的征兆吗?” “是的。”周寒池点了点头,紧锁眉头说:“类似的图腾总共有四个,第一个图腾是两年前坏掉的。那时候我爷已经去世了,我们一家都做了个怪梦,因为我从爷爷那边继承了狼周子的名号,所以就由我去重新布置图腾。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意外,没想到接二连三图腾一直在被破坏,到了今年4月份,四个图腾全坏了,而且那绝对不是意外,明显是有人故意搞事情。” “是联合地产,对不对?”我问。 周寒池轻叹一口气,点头说:“是的,天狼守月的四个图腾原本是在荒山或者野地里,在石头里种下图腾,在埋到地下。结果从两年前开始,联合地产偏偏选中了那些地方搞开发,一开始我还能进去重新种图腾,后来就不让我去了。 上个月,天狼守月的阵眼也松动了,我特意去了一次阵心,就是当年埋尸体的地方,结果发现那边已经建成一个工地了,一个姓白的老头死活不让我进去,说他发现了这个地方有邪气,所以要把地下的鬼魂全部清除。 我很不喜欢他的语气,就好像那里的鬼魂都是什么邪魔鬼祟一样,但那些都是当年被美国鬼子害死的无辜老百姓,他们就算含冤化鬼了,也不该把‘清除’这个词用到他们身上。 为了这事,我跟那人起了些冲突,结果他就说我去工地纵火,还让警察抓我。 没办法,我只能先回来,这几天也在想着到底该怎么办,结果正想着呢,你们就来了。” 两年前,天狼守月阵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当时正好我和孙半仙相遇,并且定下了两年之约。 这显然不是巧合。 “你认识一个姓孙的眼瞎老头吗?外号叫孙半仙。”我问道。 周寒池不假思索立刻点头说:“认识,他和我爷是故交,去年我去种天狼图腾的时候他还和我一起呢。” “那安守亮……” “我知道他。”不等我说完,周寒池便抢先开口说:“他在开发区有一家小店,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的那家店,就建在正东位的狼图腾上面。” 第378章 狼鬼 哦~~~ 原来如此。 这下就全都对上了。 那个姓白的老头不知从什么时候惦记上了当年的埋尸坑,从两年前开始破坏图腾,结果被狼周子家的小狼找上了。 可能是怕斗法斗不过,这老头开始玩路子,利用联合地产在开发区这边大兴土木,把种有狼图腾的地方全部霸占上。 然后一点点开始破坏天狼守月阵,就为了能从尸坑里抓到一只最凶最厉的鬼王。 孙半仙在两年前就算出了天狼守月阵会在这个月被破坏,所以他和我做了个约定,又故意设了个埋伏,留下线索,让我一步一步追查出真相。 所以,这算什么呢? 孙老头对我的考验? 如果我查不到这里,那也不用去帮忙了,因为去了也是白去? 嗯…… 应该是这样了,因为两年前我确实太弱了,对阴阳鬼事只知皮毛,哪像现在这么从容淡定。 如此想来,这孙半仙确实有一套。 收回思绪,我看向周寒池说:“你在家里想出什么计划了吗?” 周寒池叹了一口气,摇头说:“目前什么都没想到,那四个图腾已经彻底被破坏了,没救了,现在只能从阵心入手,但那里我进不去,警察已经警告我了,不让我靠近,说我是纵火嫌疑犯。我……哎,我当时也是鲁莽,翻墙进去被监控给拍到了,留了把柄在那老白毛手里。” 我听后呵呵一笑,看了眼武玉嘉小声说:“等再见到那老头,你可以拿这事嘲讽他了。” 武玉嘉暗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对周寒池说:“没事,警察那方便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已经联系后援了,姓白的不会成为阻碍,你就以我们能够畅通无阻进到工地为前提,说说你的大概思路。” 周寒池顿时眼前一亮,问道:“真的能随便进去吗?不会被拦着?” “可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肯定能进去。”武玉嘉很自信地保证道。 “如果能进去的话,我可以开坛献祭延续守月阵。”周寒池沉声说道。 “献祭?”我很不喜欢这个词,于是问道:“需要献什么?” “狼。”周寒池回答说。 “哪来的狼?”我继续问道。 周寒池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移向后窗,继续沉声说:“我家有个狗厂,里面不只养着狗,也养着几十只狼,每一个狼图腾里都有着狼魂。如果献祭的话……有二十头狼,可以续二十年。” “那二十年后呢?”武玉嘉问。 “二十年后……”周寒池紧闭了一下嘴唇,几乎是挤出的几个字:“继续献祭。” 武玉嘉眉头微蹙,看得出来,她也和我一样,不喜欢这种献祭的方式。 而且,那坑里困着的鬼魂不应该被阵法压制,他们都是无辜被害的老百姓,死后不该被镇压。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思考片刻,我提议说:“比如,把天狼守月阵彻底打开,把所有的鬼魂全放出来,然后超度他们。” “把阵打开?你知道里面有多少鬼魂吗?起码有几百!而且那些鬼魂几十年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又被天狼星一直镇压,现在很可能会变成……变成……”周寒池眉心紧皱,甚至从额角有汗珠滚落。 “变成,狼鬼?”我猜测着问道。 周寒池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从小到大,我听到最多的故事就是狼鬼。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在山里迷路,被狼鬼养了三年。但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真实的情况是……” 喉结动了动,周寒池吞了口唾沫,颤着声音说:“他其实是被狼鬼附身了三年,那三年,他在山里……在山里吃过人!” 这话着实让我心里一惊。 小孩心智弱,再加上被困山里胆子小,被鬼上身也就变得容易了。 也许,到死的那一天,老头都没有真正摆脱掉狼鬼,也许…… 我的视线不由得集中在了面前的周寒池身上,如果说老爷子把狼周子的名号给了周寒池,那么当年附身吃人的狼鬼说不定也在这小子身上。 或许是猜出了我在想什么,周寒池忽然脸色一肃。 “狼鬼,就在我身上。” 说完,他便脱掉了外套、t恤,露出了一身健硕的肌肉。 但重点显然不再在鼓胀发达的肌肉上,而是他胸前狰狞的狼头文身。 同样的东西我也有,于是我也撸起袖子,亮出了右臂上的盘龙文身。 周寒池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你的是?” “墨龙,它就是我敢于超度亡魂的资本。”在回答的同时,我也起身来到了周寒池身边,缓缓将右手伸向他胸前的狼头文身。 呃…… 虽然我只是想尝试进行时间回溯,但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在旁人看起来应该会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我的余光注意到了武玉嘉,她虽然面无表情,但脸颊明显泛红,眼里好像还在闪烁着异样的光。 “咳嗯~”我咳嗽了一声,沉声说:“别误会,我只是想让你更清楚直观地了解我的能力。” “呃……好的。”周寒池结巴了一下,似乎也感觉这场面有点别扭。 但无论如何,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闭上眼睛,排除一切杂念,我开始用意念控制墨线向下涌动。 其实并不需要真的触碰,墨线很快便在房间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当周围环境发生改变之后,关于狼鬼的前世今生便像电影一样展现在我们面前…… 一个小时之后,周寒池愣怔地睁大他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 狼鬼的确不是善类,他嗜血、残暴、毫无怜悯之心。 但同时,狼鬼对自己的族群却有着深沉的爱。 当数十名猎人拿着弓箭长矛围攻狼群时,狼鬼挺身而出,掩护着母狼和狼崽逃离山谷,他在山中以一对二十,最后被身负重伤倒在了雪地里。 看着白雪被逐渐染成红色,狼鬼没有丝毫后悔之意,因为人并不是他的同族,狼才是。 就像那些守卫家园,杀敌卫国的战士,那一刻,狼鬼已心无遗憾。 第379章 决定开阵 像是被治愈了,当周寒池再次低头看向胸前的文身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爷说过,狼鬼是一种诅咒,是一种责任,是我们这个家族必须世世代代背负下去的东西。一开始听说狼鬼图腾会由我继承的时候,我其实是很高兴的,因为觉得很酷,可每到晚上,那种嗜血嗜杀的冲动开始向我袭来的时候,我才深切体会到‘这是一个诅咒’的真正意义。” 顿了顿,周寒池抬头看向我,嘴角带着笑意说:“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和狼鬼相处的方式,他的杀意、恨意并不是没有来由的,他也不是嗜血残暴的怪物,他和我们一样,一样有着他必须守护的家人、亲友。谢谢你,让我看到了狼鬼真实的一面。” 我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快把衣服穿好。 周寒池抱歉地咧了咧嘴,快速将衣服穿上,然后表情严肃地说:“你这个本事用来超度亡魂肯定是没问题,但一次出现上百只厉鬼,恐怕也难应付,一次性把天狼阵打开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我想,一点一点开启,一点点释放,这样把握性更大,你觉得呢?” “如果能做到,那是最好不过了,但听你之前对天狼守月阵的描述,感觉这样做很难。”我担心地说。 周寒池点了点头,眉心再次皱起说:“难度肯定是有的,但时间对我们有利,天狼守月逢8最弱,所以最佳的行动时间就是这个月18号,还有九天时间可以准备,我相信我能做到!” “该不会,还是要献祭你养的狼吧?”我问道。 周寒池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不会,我……” 他笑了笑,轻呼一口气说道:“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狼鬼的一生吧,献生祭这种事,以后我不会做了,那些狼,我会试着找合适的地方把它们放归自然。” “家养的狼,能适应野外生活吗?”我不免有些担忧,因为他的话让我想到了网上看到的放生者。 他们那根本不是放生,根本就是在杀生。 但周寒池像是并不担心,他笑着说:“野化训练是必须要有的过程。当然,如果它们不愿意走,那我就一直养着它们,就当是我对狼鬼所做的补偿吧。” 我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武玉嘉。 她那边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于是我们就约好了17号在滨山碰面,中间的这段时间大家各自进行准备。 回到滨山之后,武玉嘉那边继续和宗教管理局的人进行联系,而我则是养精蓄锐,因为18号晚上要超度上百只鬼魂,这种大工程,没有足够的体力是肯定完不成的。 11号,罗胖子的信蛊毒被武玉嘉治好了。这期间他又做了好几次梦,流程还是那样,只是最后掉进那个如同地狱的火焰大坑时,他看到的画面和之前发生了巨大变化。 因为知道了过去那段历史,当他再次穿过流沙来到坑里的时候,他看清楚了那些站在坑边的恶魔。 那些都是满脸狞笑的美国鬼子,他们用军靴将好不容易从坑里爬上去的人狠狠踹回去,然后用火焰去焚烧,一边烧他们还一边笑,残忍,且可恶至极。 在梦里的罗胖子没再感到恐惧,他看到坑里的其他人并不是想要逃离火海,而是想要爬出深坑,和那些站在坑边的美国鬼子拼命。 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罗胖子也跟着一起向上冲,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推进坑底,一次又一次被烈火焚身,他都会和身边的人一样从灰烬中重生,然后再次奋勇向上。 中国人是打不倒的。 那一夜,罗胖子没有被噩梦惊醒,当他睁开眼时,身心依然斗志满满。 15号,一位并不让我意外的访客来到家里,正是和我做出两年之约的孙半仙。 事情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孙半仙知道天狼守月阵存在隐患,这颗地雷随时都可能爆炸,而他自己并没有解决这个大麻烦的能力。在遇到我之后,他看出了我身上的潜力,于是做了两年之约。 至于信蛊、安守亮这些,其实就是他给我留的一份考题,如果我能答得上来,那便证明我有这个能力来解决这件事;如果答不上来,那自然查不到天狼守月阵上去,也不会被卷进这件事里,所以等同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17号下午,周寒池来到了滨山。 过去的几天里,我们已经在网上把计划敲定了,见面之后就是完善一下细节。 等到18号当天,没等天黑我们就出发去了开发区,到了联合地产,好多警察已经在工地外面拉起了隔离带。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气急败坏地对着警察嚷嚷,还有人在焦急地打电话,建筑工人则全都一脸懵逼地站在路边广告牌下的背阴处。 徐晓谦又来了。 他还是那副好像没睡醒的样子,神态轻松。 见到我来了,他立刻笑呵呵地迎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肩膀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看了眼身边的周寒池,点头说:“应该问题不大,但这个没办法彩排,要么一次成功,要么彻底失败。” “那你最好别失败,我可是局里一半的人手都调过来了,要是真弄个百鬼出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说这话的时候,徐晓谦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紧张。 我轻轻一笑,倒也没太在意他的状态,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面前这个徐晓谦根本就是个混子,或者说是个载具,万一开阵之后真有了百鬼出笼的迹象,那个平时不露面的副人格一定会适时出现搞定一切。 在联合地产那些人恼火的注视之下,我带着周寒池一块进到了工地里面。 开阵要布置的东西不少,周寒池要一直忙到天黑。 我这边也没闲着,把所有丧仪用品全都准备就绪,除此之外还用八卦镜一类的风水物件做成了一个防止鬼魂逃走的结阵,以防意外发生。 第380章 白老头登门斗法(一) 所有需要布置的东西全都弄好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根据周寒池的说法,最合适的开阵时间就是夜里8点,也就是一个小时之后。 就在我想坐下来闭上眼睛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一遍的时候,忽然一辆车直接闯过了警察拉出的隔离带,冲进了工地之中。 这辆车只是先锋,后面紧跟着十几辆车。 伴着刺耳的刹车声,车队停在了大楼前,紧接着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白衣老头。 门外的警察没有进来,似乎被人缠住了。 好在徐晓谦在我们这边,而且他带来的人也不少,并不惧怕那白衣老头跟我们玩狠的。 很快,老头带着他的人走进了大楼里。 看了一眼我们布置的东西,老头哼笑一声,目光随即落在了徐晓谦身上。 “敢问,这是哪路神仙啊?”老头语气傲慢,并没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这里有危险气体泄露,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还是快点离开吧。”徐晓谦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搬出一个理由直接赶人。 但他这套说辞显然起不到什么作用,那白衣老头既然敢进来,就不可能听这些。 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白衣老头干脆不去理会徐晓谦,而是看向我问道:“明人不说暗话,看你布置的这些东西,是想把这里的亡魂全部超度,对吧?” “是又如何?”我反问。 老头笑了笑,轻轻摇头说:“年轻人啊,不知天高地厚,这里阴气这么重,就凭你那点本事,恐怕驾驭不了,贸然开阵,会出大事的。” “难道你在这破坏天狼守月就不会出事吗?!”周寒池很是激动,瞪着眼朝老头大吼道。 白衣老头目光轻蔑地扫视了周寒池一下,淡淡回答说:“狼鬼小子,这天狼守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地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子,还不就是这天狼守月造成的?魂魄被压制,怨气得不到发泄,时间久了自然变成厉鬼。我只不过是将隐患排除而已,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那些人不是厉鬼!”周寒池恼怒地大喊道:“他们不应该魂飞烟灭,他们应该重入轮回!” “所以,你就用天狼守月一直压着他们,把他们想囚犯一样困在这个坑里?”白衣老头用更大的声音吼道。 同时,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快速分散在这栋在建的大楼周围,手里拿着白色大旗,像是在摆某种阵型。随着那些人的跑动,空气中似乎隐隐有一股奇怪的腥臭味,不知道他们带了什么东西。 周寒池发现了苗头不对,没去跟白衣老头对呛,而是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胳膊说:“这老头准备强行收魂,如果我开阵,他那边就会把所有鬼魂全抓了,你可能来不及超度。” 我轻轻点头,然后看了眼徐晓谦,意思是让他把这老头撵走。 可还不等徐晓谦开口,这白衣老头忽然解开了上衣扣子,轻轻脱掉了外套,露出了精壮的手臂,还有手臂上面的白蛇文身。 一看他这架势我便懂了,这老头是准备跟我们斗法。 徐晓谦眉头顿时一皱,急忙拿出罗盘打开了保险盖。 顿时,罗盘磁针疯狂摆动,底座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意味着周围的精神干涉程度已经达到了高度危险的状态。 “所有人!全部离开工地!”徐晓谦高声喊道,接着收起罗盘,回头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说:“这里交给你了,我不能让我的人冒险,你们江湖事江湖解决,搞定他,我帮你收拾残局!” 说完,这人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跑了。 看着徐晓谦带着他的人快速远去的背影,我都懵了。 他就这么走了? 我对徐晓谦的不靠谱是有心理预期的,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不靠谱。 再看一眼武玉嘉,发现她也在往楼梯的方向走。 发现了我的目光,武玉嘉朝我点了点头说:“放手去做吧,无论什么结果,我们会给你兜着。” “嗯,加油!”罗胖子也朝我用力一握拳,然后跟着武玉嘉一块下楼去了,只把我和周寒池留在了大楼里面。 没时间吐槽这些人的行为,因为站在对面的白衣老头已经在活动手臂,那条白蟒文身也在这时从老头的胳膊上缓缓浮起,好像从文身变成了活物,而且体型越来越大。 “柳仙堂,白荣芳,请赐教!”老头朝着我一抱拳,声音洪亮说道。 “狼鬼,周寒池,请!” 不等我反应,周寒池便向前一步,朝着老头轻轻拱手。 话音未落,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瞬间从周寒池身上炸开。紧接着,周寒池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大,健硕精壮的肌肉夸张隆起,原本松松垮垮的外套快速变得合身起来。 和绿巨人那条永远不会破的超弹性裤衩不同,周寒池显然是根据变身之后的身型准备的衣服。 对面的白衣老头狡黠一笑,接着目光陡然一凛,已经盘绕在他身边的巨大白蟒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我们冲了过来。 白蟒的速度奇快无比,我看到了它启动,下一秒那张开之后紧接三米的大嘴已经在我面前,甚至可以看到黑洞洞的恐怖蛇喉! “破!” 随着周寒池的一声怒喝,他扎着马步向前打出一拳。 拳头并没有直接打中白蟒,但挥拳造成的气流却像冲击波一样轰在了白蟒身上,一下子将蛇嘴打得袭来。 “破!破!破!” 又是连喝三声,周寒池接连打出三拳。 强劲的冲击波轰在蛇身上,将白蟒的脑袋彻底轰烂,只剩下了没了蛇头的身体。 “呦,比起两年前进步了不少嘛。”白衣老头从容淡定地笑了笑,接着两臂一抖,顺着他的胳膊又有两条巨蟒飞出,体型比之前那条蟒蛇还有巨大。 周寒池双拳紧握,在白蟒靠近的瞬间同时将两手挥出。 这一次不只是冲击波,还有数十条灰狼凭空出现,一边发出狂野的嚎叫一边朝着白蟒冲去。 第381章 白老头登门斗法(二) 是狼魂! 按照周寒池的说法,他之前应该种下狼图腾的时候应该献祭过不少次狼魂。现在看来,这些狼魂其实一直跟在他左右。 白衣老头显然吃惊不小,脚下快步后移,同时两手在身前猛摆,就像打出了一套掌法。 那显然不是瞎几把乱打的闪电五连鞭,伴随着老头每一次摆臂,便有一道白光飞出,并在飞行的过程中化身成白蛇缠绕住冲锋的灰狼。 转瞬之间,所有的狼魂都被白蛇缠绕住。 这些蛇就像锁链一样,将狼魂勒得动弹不得,之前的嚎叫也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周寒池不禁眉头一皱,急忙握拳撤手,想将狼魂回收。 那些灰狼的身形迅速虚化,变成烟雾状向后飞回。 可只飞了不到半米,那些缠绕着灰狼的白色猛地探身张口,对着烟雾咬了下去。 狼魂瞬间就从烟雾状变回了灰狼的实体状态,叫声也变得更加痛苦。 施加在狼魂身上的疼痛似乎可以传导在周寒池身上,他身体一颤,腿一软,一下子单膝跪地,全身痛苦地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开窍的,竟然可以把狼鬼的诅咒化为己用,但你做再多也是徒劳,狼,斗不过蟒,我就是你的克星!”说完,白衣老头面露凶光,向前一伸手,用力握拳下令道:“灭了它们!” 随着他的声音,那些白蛇迅速收紧身体,将十几条灰狼勒得身体扭曲变形。 周寒池也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胳膊上竟出现了道道勒痕! 眼见着周寒池不是对手,我自然不能继续看热闹,于是向前抬手点指,同时在心中喊道:“十八!灭了它们!” 伴随着“嗷呜”的嚎叫声,一团黑风从我的手指尖飞出,风里夹带着白色的电弧光,转眼便将所有的灰狼还有那些白蛇全部吞进了风中。 白衣老头双眉一蹙,快速后退,同时手臂向上一扬,丢出了几个白色的东西,像是白纸符。 转眼间,三个白色的人形虚影出现在老头身前,并且做出拔剑的姿势。 白色,五行属金,而金克木。 我发现情况不对,于是立刻让十八回来。 黑风呼啸着在那三个虚影面前兜了一圈,伴着噼噼啪啪的放电声飞回到我身边。 劲风散去,十八以三米高的巨大四耳黑狼的形态站立在我身边,周寒池的狼魂面露凶相地跟在十八身边,俨然一副狼王带着狼族战士的场面。 但白衣老头似乎并没觉得自己吃了亏,反而露出一脸轻松的淡淡笑意。 “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但就凭你们两个的程度,想要打败我,别痴心做梦了!” 说完,老头轻轻一甩手,那三个虚影便像游魂一样飞到空中,一个盘旋之后直奔我们飞来,即便身在空中也维持着拔剑的姿势。 我可以想象接下来的画面,当这三个虚影靠近我们之后,它们会在拔剑的同时从我们身上斩过去。 我不确定被鬼魂的刀剑砍中会有什么结果,但我并不想去尝试,因为我的大脑如果判断这是真实的,那虚幻的刀伤也可能致命,就像之前信蛊在我手上制造的那种几乎令人崩溃的剧痛一样。 可惜我的手里没攥那么多牌,在只有十八和火德真君可借助的时候,面对五行为金的三道鬼影,我也只能杀鸡用牛刀了。 “真君,助我。” 心中暗暗念道。 话音没出,真君已经现身。 不过,我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如果底牌尽出很容易被针对,所以我并没有让真君展现全力,而是收起了三头六臂的真身法相,只以寻常人的形象出现,手持火葫芦直接对那三个虚影开烧。 火焰如龙一般飞出,那三个鬼影立刻飞散躲避。 它们散开,火龙也跟着一分为三,追着三个鬼影飞去。 开玩笑,真君可是有三颗头颅的,同时追踪三个目标还不是小意思? 三个鬼影只坚持了几秒,便被火龙一口吞下。 转眼间,三个人就变成了白色的符纸,随后符纸烧成了黑灰,最后连灰都没剩下。 既然招数已经出了,那我也不能只是防御,于是我抬手对着那白衣老头一点,三头火龙便从左、右、上,三个方向朝着老头攻去。 老头的眉心紧蹙,立刻吆喝一声。 他的几个手下抱着几个土坛子跑过来,不需要老头出声指挥,他们便将坛口对准了飞翔中的三头火龙,看那架势就是想把火龙给收了。 我见过这老头之前用陶土坛子收鬼,而且土泄火力,硬碰硬我是吃亏的。 但在火德真君这样的古代真神面前,那几个陶土坛子就算有来头,我也不相信它们能顶得住火德真君这三发。 火龙呼啸,瞬间便像炮弹一样灌进了三个坛子里面。 短暂停滞之后,三个土坛子被烧得通红,抱坛子的三个人也露出嘶哑咧嘴的痛苦表情,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白衣老头面色一凝,抬手摸出了三张黄纸,闪身来到坛子口,将黄纸贴上去封住坛子,接着便喃喃念咒。 我向来不信咒语这套,但眼前的这一幕却让我心生动摇,因为坛子的透红颜色渐渐消退,抱坛子那三个人的表情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白衣老头得意一笑。 “雕虫小……” 最后一个字还没等说出来,坛子突然轰的一声爆开了。 冲击波伴着火光一下便将三个抱坛子的人给掀飞了两三米高。他们嗷嗷叫着起飞,又嗷嗷叫着摔落在地,疼得满地打滚痛苦不堪。 那白衣老头倒是躲过了这一劫,一只身形粗壮的大蟒用身体护住了老头,但蟒蛇自身也被炸得遍体是伤,血肉模糊。 老头脸上的从容淡定消失了,转而目露凶光。 “小子,跟我玩阴的是吧?”老头恶狠狠地瞪着我,说话简直是咬牙切齿。 但问题是我没玩阴的,我那招已经明得不能再明了,是他自己盲目相信五行生克,觉得用土坛子加土符可以封住火球,最后中招只能怪他自己浅薄、无知、蠢。 第382章 白老头登门斗法(三) 没有给我辩解的机会,那白衣老头马上用出了下一招。 这一次依然是只超大号的巨蟒,但蟒蛇并没有冲过来,而是大嘴一张,就像下蛋一样吐出来一个大肉球。 “是蟒仙牢!”周寒池惊呼一声,在我身后提醒说:“这招跟天狼守月差不多,都是用仙家的法力囚困那些凶魂厉鬼。这东西来者不善,要小心!” 我轻轻点头,但心里并没有把那肉球太当回事。 毕竟再凶的鬼也就是只鬼而已,还能有火神狠? 即便只是火神的一个分身,也足够对付这些妖魔鬼怪了。 再看那肉球,在落地之后便像是绽放了一样,前后左右开出了四个肉呼呼的花瓣,花瓣边缘还有牙齿,中心喷吐出深黄色的气体,离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臭味。 像臭鸡蛋。 这是…… “二氧化硫?” 我不由得眉头一蹙,这好像已经不是鬼神的范畴了,要玩化学攻击吗? 下一秒,肉球花喷出的那些气体开始在半空中慢慢汇聚成人形,伴随着一阵“嘿嘿嘿”的诡异笑声,那些浊气开始朝我这边飘来,而且在飘动的过程中渐渐没了颜色。 我心道一声“不好”,急忙让十八携带狂风吹过去,可不能让那些毒气把我们包围住。 白衣老头嘴角一翘,随后闭上眼开始喃喃念咒,疑似在用某种方法操控那毒气鬼。 我可不会傻乎乎跟他在这里玩宝可梦对攻,将防守任务交给十八之后,我抬手朝着白衣老头一指,火德真君立刻举起火葫芦,再次放出一头火龙,呼啸着直扑老头白荣芳。 “师傅小心!” 一群人大喊着跑过来,举起陶土罐子挡在老头身前。 这群人是真的烦。 我懒得再跟他们周旋,干脆心念一动。 火德真君那边立刻从背后伸出一对手臂,对着白荣芳的那些徒弟张弓搭箭。 这一次并不需要点火,弓刚拉满,没有片刻停顿,箭矢便直奔那些陶土罐子射了过去。 白荣芳的徒弟们没有任何防备,箭矢似乎产生了爆炸效果,轰的一声便将这些人炸飞出好几米,重重摔在了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疼得他们嗷嗷直叫,全都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些陶土罐子碎了,随后杀到的火龙可就长驱直入了。 老头白荣芳被迫睁开眼睛停止念咒,一甩胳膊连续射出数只白蟒跟火龙缠斗在一起。 失去了对那个毒雾鬼的操控,十八的黑色龙卷很快攻到了地上那个大肉球跟前,放电的爪子用力向下一踩,啪嚓一脚就将那肉球踩了个稀烂。 白衣老头咒骂了一声,但就在这分神的瞬间,火德真君又一发冷箭射出,精准命中了老头的胸口。 这一箭直接从老头身体穿了过去。 老头两眼一直,身体登时定立在原地不动了,而火龙随后挣开巨蟒的缠绕,呼啸着飞到老头跟前,张开巨口一下便将老头吞进肚子。 烈焰凶猛燃烧,老头在火海之中痛苦哀嚎,没一会就趴在了地上。 “师傅!” “师傅!” 一声声呼喊从大楼的四面八方传来,白荣芳的弟子们纷纷跑上楼来试图搭救。 但这些徒弟水平不太行,面对狰狞的火龙,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而那还只是火德真君放出的一个小招而已。 如此看来,要么就是我这牛刀太锋利,要么就是白荣芳这只鸡实在太弱了。 眼见对方已经无力反抗,我也不想测试火德真君能不能直接杀人,握拳向后一收,火德真君顺势将火龙收回,神君本尊也红光一闪,消失不见。 十八灭掉了那只毒气鬼,也原地化成黑雾撤退了,刚刚还闹闹哄哄的大平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柳仙堂的那些弟子围在白荣芳身边。 我朝着周寒池递了个眼神。 他立刻点了点头,然后迈着大步走向了白荣芳。 那些徒弟一看周寒池过去了,一个个拉开阵势,口中厉喝:“你站住!不许靠近师傅,不然……” 话还没说完,周寒池两眼一瞪,两只灰狼纵身一跃飞扑上去,一爪子便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柳仙堂的徒弟按躺在地上。 巨狼凶悍地呲着牙,口水都滴落在那名弟子脸上,吓得他裤裆顿时湿成一片。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其他人面面相觑,有胆大的只向前迈了一步,便有一只巨大的灰狼飞身出现,同样将那人按躺在地。 师傅败了,这些人已经没了主心骨,眼看着周寒池的实力就在他们之上,很快便没有任何人再敢叫嚣。 周寒池径直走到了白荣芳面前。 我也跟在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时的白老头已经缓过来一些了,虽然身体表面看不到什么伤,但他整个人却显得虚弱无比,两只眼睛深深凹陷,就像得了一场要死的重病,只剩一口气吊在嘴边了。 “你这是咎由自取,为了一己私欲,玩弄他人的灵魂,就算你今天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周寒池瞪着白老头厉声说道。 白老头咧嘴哼笑了一下,却忍不住连连咳嗽,一口暗红色的污血吐出来,把胸前的衣服染成了一片深红。 “不过是,狗仗人势,你……算个屁。”白老头声音微弱,目光不屑地扫过周寒池,随即看向我。 “高人……不露相,扮猪吃……老虎。”大喘一口气,白老头在徒弟的搀扶之下缓缓抬起手,指着我气若游丝地说:“今天,我败了,但……但总有一天,我……我会,加倍……加倍……” 他想说的显然是“加倍奉还”,但最后两个字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说不出声音,最后嘴唇张合了几下,眼睛向上一翻,脑袋随即一歪,看着就像死了一样。 周围的柳仙堂弟子们各个惊呼连连,抬起老头就往楼下跑。 有几个柳仙堂的弟子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等着,等我师傅好了,宰了你全家!” “你,再说一遍!”我没客气地瞪着他低声说道。 第383章 白老头登门斗法(四) 可能是被我的眼神给吓到了,那人哆嗦了一下,转头回避了我的目光,加快脚步就想逃。 “十八!”我低喝一声。 十八化身黑色龙卷风,呼啸着飞了过去,现出身形挡住了那人的路。 那人被吓得惨叫一声,看了一眼空空的平台边缘,就想从那里跳下去。 我的心念一动,十八立刻化身成人形,伸出巨大的手爪,一下子便将那人凌空抓住,就像捏一只小鸡一样捏到我面前。 看着那人惊惶恐惧的双眼,再看看他屎尿横流的裤裆。 “呵呵,就这点本事,还学人放狠话,你配吗?还是你们师傅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在你们柳仙堂学本事就为了欺负人?杀我全家,你到底是吓唬我,还是真打算这么干?或者,你对别人这么干过?你,或者你师傅,真的杀过别人全家?” 面对我的质问,那小子被吓得脸色惨绿,连连摇头。 我不想和他废话,避开他满是屎尿的下身,从侧面伸手过去按在了他的脑门上。 墨线汹涌向下,快速覆盖住了他的头脸。 “你,杀过人吗?!”我冷声问道。 他嗷嗷叫着拼命摇头,已经语无伦次了。 但我并不需要他的正面回答,只要脑中有所想,便已足够。 一个小小的涟漪荡开,一声声凄厉惨叫在我耳边回荡,那绝望的哭嚎和求救声撕心裂肺…… 伴随墨线回流,我示意十八将他放开。 十八的大手一松,这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概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愣在那里好半天没能反应,后来发现自己没事,他便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去,下楼的时候脚下一滑,真的滚下去了。 看着那些人狼狈远去的背影,周寒池紧锁眉头问:“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他们不是好人。” “我知道,刚刚已经看见了。”轻轻点了点头,我笑着对周寒池说:“放是不可能放的,但他们的命也有用。” “他们……有什么用?”周寒池不解地问。 “我认识个朋友,很擅长治病救人。”我对着周寒池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弄玄虚地没有把具体内容说出来。 周寒池听得云里雾里,但想了想却并没有再问。 “高人自有办法,我就不多嘴了。”说着,他看了看楼外的天空,月亮已经升起,悬挂在夜幕当空。 “感觉可以开始了。” 其实不用周寒池提醒,我也可以感觉得到,或者说是看得到。 大概是因为之前和白荣芳的弟子在工地周围弄的那些大旗起了催化作用,在我的视线中,分明有一条条明黄色的细细烟雾从地下冒出来,而且越冒越多,就好像地下正有大火在燃烧,随时可能冲破地表。 天狼守月阵显然被严重扰乱,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性。 于是我先给徐晓谦打了个电话,让他务必把工地的大门守好,从现在开始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哪怕动用武力也不能有人进来捣乱。 徐晓谦那边一口答应。 放下手机,我朝周寒池点头示意说:“开始吧。” 对尸坑的超度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随着周寒池喃喃念诵咒语,他的身形开始迅速缩小,变回了正常人的模样,同时从他的身体里面钻出来十几只灰狼。 这些灰狼足有两米高,身形健壮魁梧,但看向我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柔和。 “去。” 周寒池轻道一声。 这十几头巨型灰狼立刻分散开,将楼下那些柳仙堂插下的大旗全部拔掉。 用“拔”这个词或许并不准确,因为这些灰狼并不能真正触碰到那些大旗,它们只是来到旗帜旁边,接着地面开始摇晃,旗便倒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面白蛇旗的倒下,从旗杆的根部陡然向上升起白色的光柱。 这光柱直冲天际,但转瞬即逝,当白光暗淡下来之后,一头全身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巨狼虚影慢慢出现在我面前。 这头身高足有五米的巨狼几乎填满了整个平层,身上的鬃毛闪闪发光,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天狼星? 我的脑海当中下意识地出现了这个名字。 就在巨狼现身的同时,我的手臂开始颤抖,背后也有隐隐的刺痛感,就好像墨龙和火德真君都在和这头巨狼进行着某种呼应。 大概,祂们都是同源的某种存在。 我真的很想走过去,用墨线对这头巨狼进行时间回溯,看看它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可惜,天狼守月阵的开启速度太快了,巨狼只现身了不到两秒,身形就迅速溃散,变成了星星点点白色光球。几秒后,光球之中便浮现出了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只是看到那些面孔的表情,我便能深切体会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显然,这些被困在白光中的面孔便是从前死于美国鬼子细菌战的怨魂。 “他们不是厉鬼,是我们受苦的同胞。”周寒池目光深沉地看着我说道。 我朝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便朝着其中一个光球走过去,用墨线荡开涟漪,但这一次回溯的时间并不是那些亡魂的,而是我自己的,我要让他们看到现在的生活,让他们知道,我们胜利了,虽然前方的路依然困难重重,但我们会继续战斗,永不放弃。 第一个亡魂的超度很顺利。 有了这一次成功,后面的我便更加自信。 虽然很耗费精力和体力,但每当我看见那些亡魂的面容从扭曲痛苦渐渐变得平和自然时,那种充满喜悦的成就感很快便将所有的疲劳冲淡。 工地这里的亡魂总共有二百三十九个,其中还有一些是被白荣芳摔得支离破碎的残魂。虽然需要耗费更多精力,但我还是完成了对他们的送葬超度。 在天边浮现出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个亡魂成功送走。 我扶着墙,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头白色的巨狼再次出现,不过身形比之前小了许多,而且现身之后依然在不断变小,身上的白光也在变弱。 第384章 第三个文身 周寒池告诉我说:“天狼守月阵已经彻底解开了,这是天狼最后一缕狼魂,是我爷当年布阵时献祭的那些狼魂凝聚而成的。” “它们这是要彻底消散了吗?”我问道。 周寒池点了点头说:“它们本来依附在图腾上,现在阵已经解开,图腾也被毁了,它们无所依靠,便会消失,重入轮回。” “原来是这样。”我轻声应着,回想到昨晚巨大的白色天狼现身时火德真君的呼应,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不如,我把它收了如何? 说做就做,我上前几步来到白色天狼跟前,尝试着伸出右手。 天狼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躲避,但也没有迎合。 周寒池像是看出我的意图了,但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提醒说:“如果你想收服它,可能需要先战胜它,或者,让它知道你是朋友。” 战胜? 感觉没这个必要。 交朋友的话…… “十八。”我轻声说道。 伴随着墨线涌动,十八以四耳巨狼的形态现身,然后走到白色天狼跟前,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果然,它们是可以相互交流的。 白色天狼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十八也跟着仰头嚎叫。 伴随着双狼齐吼,本来白色天狼那模糊的身影竟然渐渐实体化,散在身体周围的白光也迅速汇聚到了身体之中,让它看起来好像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狼。 停止嚎叫后,十八转头看向我,轻轻叫了两声。 我能明白它的意思,这是让我给白色天狼取一个名字,就像当初我给十八取名一样。 名字这东西并不能随便取,我需要从白色天狼的视角出发,明白它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我轻轻点头,然后再次向前走一步,站在天狼面前。 天狼用一对赤红如血的双瞳看着我,然后缓缓低下头,凑近我的右手。 深吸一口气,我闭上眼睛,用意念操控墨线缓缓触碰天狼。 墨色的涟漪随之荡开,展现出了雪山与森林,让我看到了自由奔驰在原野上的狼群。 看到狼群,我忽然觉得并不应该把它们束缚在我身边。 它们和十八不同,十八是一尊石像,我是十八的双脚,是十八的眼睛,十八可以通过我来畅游这个世界,但这群狼本身就是自由的,它们并不需要我。 虽然觉得可惜,但我知道它们需要什么了。 收回意识,墨线也回流到了我的手中。 就像给亡魂送葬一样,我抬起右手,在天狼面前只写了个一个字:野。 轻呼一口气,我将这个“野”字推向了天狼。 字在天狼身上扩散,然后一点点融入狼魂的身体。 在我耳边轻轻回荡出一声声狼嚎,眼前仿佛出现了狼群,头狼带领着这群野狼朝着日出的方向奔去,朝着属于它们的原野、雪山、丛林奔去。 但是,当狼群的身影渐渐消失之后,那头白色的狼王却留了下来。 它横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便无声地走到我面前。 “你要留下来吗?”我问它。 狼王轻轻叫了一声。 神奇的是,我竟然听懂了,它愿意留下来帮我。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狼会报恩,所以既然它愿意回来,那我也不矫情。 右手轻轻放在白狼王的额头上,看着它雪白微卷的鬃毛,还有那双半睡半醒似的迷离双眼,名字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就叫你,银时吧。” 白狼王双眼一亮,接着仰头发出一声长啸,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是最好的,因为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里主角的名字。 “来吧,银时。”我朝着白狼王张开双手,意思是让我随便在我身上选位置吧。 银时目标明确,奔着我的左胸口扑了过来,一跃钻进了我的身体。 随着白光乍现,白狼王消失不见了。 我赶忙解开衣服低头看了眼,果然,白狼王化身成了文身,出现在了我的左胸口。 “恭喜,狼鬼选择了你。”周寒池微笑着走过来,朝我伸出了右手。 “所以,现在我们算是同门了?”我笑着问道,同时和他握了握手。 周寒池点了点头,严肃地说:“狼鬼是一种诅咒,每到月夜,你都会受到它们的影响,变得极富攻击性,最重要的是,你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的这种改变。就比如说吧,在继承狼鬼之前,我从来没打过架,甚至连脏话都没说过一句,从小到大爷爷一直在把我往喜静的方向上培养,让我喜欢上古筝,喜欢画画,但你看看现在的我。” 说着,周寒池后退半步,两手平摊,展示着他那一身腱子肉。 这种体格,显然不是画画弹琴练出来的。 “也许是叛逆也说不定呢,越不让你做什么,你就越想做什么。”我笑着抬杠道。 但周寒池并没有和我争辩,只是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你能听得进我的忠告,等回去之后,我会把狼鬼相关的一些禁忌整理出来发给你,争取把狼鬼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另外……” 他轻呼了一口气,再次露出笑容说:“谢谢你帮忙解开了我的心结,不只是这个天狼守月阵,还有我身上的狼鬼,那天之后我真的感觉好多了,虽然没那么快和解,但我能感觉得到,我的身体已经不那么抗拒狼鬼的存在了。也许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我。”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我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再次和周寒池握了握手说:“同样,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但不免费。” “我懂,因果。”周寒池很内行地点了点头。 …… 对工地的封锁当天上午就解开了。 孙半仙再次向我道谢,我和他之间的因果也算就此了结。他还问了我关于白荣芳的事情,说我因为这件事结了恶因,如果不想办法处理,将来有可能会得恶果,要是我单纯报复,或者以武力施压,同样会产生恶劣的因果。 在说这些的时候,孙半仙的语气充满歉意,大概觉得因为他那个两年之约,把我牵扯到了一个大麻烦当中。 我也没瞒着,就把给恶人转命的事情跟他说了。 孙半仙很是吃惊,但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能彻底了却后患,还能完美地完成因果平衡。 只是…… “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决定,看来这两年,你的变化很大呀。”孙半仙最后这样说道。 第385章 夜半鬼车 说到变化,我觉得其实还好,这就是本来的我。 人之所以会选择忍让,选择妥协,是因为自身力量的微弱,如果不忍,就会吃亏。当我意识到手中握着力量的时候,自然不会再向那些叫嚣着杀我全家的恶势力低头。 但孙半仙的话也给我提了个醒,这份决定人生死的力量确实很容易让人迷失。 我说过,我会盯着那个自称为“主”的家伙,而对方也说要盯着我。 既然大家都不想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守好本分,不作死,自然就不会死。 …… 河省,石城,东林县。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打着酒嗝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赵哥,打车回去吧,或者找个代驾?”随后出来的朋友好心问道。 赵尚贵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才两瓶啤酒,我这酒量你还不清楚吗,没事。” “真没事?”朋友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这么近的路,二十分钟就到家了,放心吧。”赵尚贵并没有把朋友的劝阻当回事,挥了挥手,他便开门坐到了车里。 在车里和朋友挥手道别后,赵尚贵打开了音响,放了一首土嗨歌,伴着节奏感强劲的音乐发动了车子。 赵尚贵是个有着20多年驾龄的老司机了,两瓶啤酒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事,起码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县郊公路,车速不快不慢,赵尚贵自觉状态不错,没有犯困,20分钟开到家,饱饱地睡上一觉,生活真美好。 和着音乐吹着口哨,赵尚贵完全没感到醉意,可是开着开着,他突然发现后面突然冒出来一辆车。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后视镜看了下。 后车打开了远光灯,强光反射让赵尚贵眼前一黑。 他急忙转开后视镜,有些恼火地按了几下车喇叭。 但后面那辆车不但没有关掉远光灯,反而加快了速度,车头快要贴到赵尚贵的车尾了。 “妈的,神经病吧?”赵尚贵骂骂咧咧地又按了几下车喇叭。 但后面的车并没有退后的意思,也没有超车,就这样在后面紧紧尾随,还隐隐有继续加速的意思。 赵尚贵突然心里有些慌,于是朝路旁变道想避开。 可他变道,后车也跟着变道,好像认准了他的车屁股。 “搞什么?”赵尚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边踩油门加速一边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就在这时,后车突然加速,狠狠撞了一下赵尚贵的车尾。 赵尚贵被撞得身体向前一倾,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车子打了一下晃,好在20多年的驾龄让赵尚贵很快稳住了车子。 刚准备踩刹车,可后面的车又狠狠撞了他一下。 赵尚贵这下真的慌了,他赶紧加速想把后面的车给甩开,但后车也跟着加速,而且比他的车速更快。 在连续撞了几下之后,赵尚贵慌乱变去了左车道。 与此同时,对面突然亮起了远光车灯。 他并没有看见对面的车,就好像远光灯是凭空亮起来的。 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但后面追着的车却狠狠撞了过来。 伴随着“砰”的一声金属碰撞响,赵尚贵的车在公路中间打了横,又因为惯性而翻滚了起来。 连着翻了几圈,最后车子是大头朝下停在了马路中间。 赵尚贵被摔得七荤八素,人倒是没有昏过去,但两眼已经冒了金星,视线都是血红色的。 还没等他醒过神来,远光灯突然再次亮起,就在一左一右两边!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响,左右两辆车就好像愤怒的斗牛,嗡嗡的作势加速要对撞过来。 赵尚贵被吓坏了,手忙脚乱想要解开安全带,但那两辆车并没有给他跳车逃跑的机会,突然呼啸着加速冲撞过来。 赵尚贵被吓得惊叫一声,闭上眼捂住了头。 砰! 赵尚志听到了巨大的撞击声,接着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全身缠满了绷带,双手双脚全打上了夹板,悬吊在病床四边。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病床旁边的父母,愣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有……有人想杀我,两辆车,撞我!” 赵尚贵声音嘶哑地说道,但等来的回应却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看着一脸哀愁的父母,赵尚贵忽然注意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警察。 “尚贵啊,你为啥要酒后开车呢?叫个代驾不行吗?”赵尚贵的爸爸紧紧皱着眉头,说完话还重重叹了一口气。 赵尚贵感觉不对劲,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默默流泪的老母亲。 “妈,怎么回事?”赵尚贵颤声问道。 他母亲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想要攥住儿子的手,但看见满手的夹板绷带,她只能把自己的手放下。 缓缓叹出一口气,老太太声音颤抖地说:“儿子,你撞人了,你撞死人了。” …… 我接到求助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六月末了,滨山还很凉快,但河省白天已经40度了。 但没办法,对方是我爸的老同学,我只能过去瞧瞧。 和往常一样,罗胖子照旧跟着我一块出门,在路上,我把事情的大概经过跟胖子讲了一下。 胖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皱着眉头总结说:“所以,就是你爸同学的大儿子,酒驾撞死了人,但是自己迷迷糊糊说自己没撞人,是被两辆车给夹馅饼了,然后你爸的同学就找你过去,看看他儿子是不是发疯中邪了?”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点了点头,然后补充说:“我之所以答应过去也是因为事情确实有蹊跷。问题出在他儿子那辆车上,从车子受损的情况来看,确实像他描述的那样,是被前后两辆车夹击过,但是在路况监控里,事发时那条路上只有两辆车,一个是我爸同学的儿子,另一个就是被他撞扁的那辆小迷你电动车。” “鬼能把车撞烂吗?”罗胖子怀疑地问。 我耸了耸肩膀说:“理论上,应该是不能的,但这种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人的命都可以转移,没准就真有鬼车这种东西。” “比如小时候传的最凶的那个去地府的公交车?” “没准,真就是呢。”我笑着点头说。 第386章 为了翻案的饭局 罗胖子的眉头皱了下,嗑瓜子的手都停了。 我看着他那呆滞的样子,笑了笑说:“你该不会真觉得是午夜灵车吧?” 胖子吞了口唾沫,一脸严肃地说:“你的嘴有可能开过光,这话还是别乱说比较好,万一真把咱俩接到阴曹地府……” “真去了阴曹地府,以后花钱就一亿一亿的来了。”我笑着打断了胖子的话。 有说有笑,我们顺利到了东林县。 我爸的老同学叫吴克,比他大十岁,据说当年恢复高考之后,吴克孩子都十多岁了,还是决定参加考试,最后考入了电大,和我爸一起学了会计专业。 后来改革开放,吴克开始走南闯北,辗转几十年,最后也不知道为啥跑去了河省的一个小县城,直到年前过年同学聚会,他才回来和我老爹见上一面,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本以为就是象征性地留个号码,将来未必再见,没想到这个号码还真起了作用。 出了车站大厅,火辣辣的太阳差点把我烤晕过去,没有了大厅里的空调,外面简直就在翻涌着热浪。 “是常乐吧?”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个秃顶大叔颠颠朝我小跑过来。 他70多岁了,身上的丝绸polo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跑到我面前呼哧带喘的。 “吴大爷,我来了。”赶忙打了声招呼,随后又帮罗胖子简单做了下介绍。 吴克急忙挤出一脸苦笑,和罗胖子握了握手,然后招呼我们坐进了路边停着的suv里。 吹上车里的空调,感觉整个人一下子活过来了。 坐在副驾驶的吴克吃力地转过身问:“还没吃饭吧?我已经订好地方了,那边还有我几个朋友,到时候你有啥问题可以问我那朋友,这次就麻烦你了。” 我和罗胖子不禁对望了一眼,看来胖子也发现了情况好像有那么点不太对劲。 吴克这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感觉怪怪的,好像他并不是想让我来看他儿子是不是中邪撞鬼,而是想让我把他儿子捞出来。 “吴大爷,我就有话照直说了,您儿子的事,我可没办法给他脱罪,法律的事我管不了。”为了保险,我先明确了一下。 但吴克似乎并不担心这个,朝我笑着说:“没事的,我知道你是做啥的,你爸都跟我说了,我还认识你姥爷呢,白事先生嘛,我懂的。” 我心里纳闷,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别的什么事,但看吴克并不想多说的样子,我也没再多问。 到了饭店,我们直接去了二楼包间。 等了几分钟,一个中年大叔和一个年轻小伙先后来到了包间里。 吴克并没有帮我们做介绍,而是直接和那两个人聊起了关于他儿子的事情。 我在一旁默默听着,很快便明白了吴克的用意。 原来,他儿子的遭遇并不是第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已经在那条路上发生过两次了。 一年前,就有一个人晚上开车途经那条路,被一辆车追尾,车子转圈横在公路上,又被两一辆车从对面狠狠撞了一下。 车被撞废了,人也残了,当时东林晚报刊登过相关报导,但因为现在纸媒已经没落了,这则报导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重视,警方那边也当时交通肇事逃逸处理,但至今也没能抓到当时肇事的人。 如今,吴克的儿子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吴克找到了去年的报纸,说他儿子的遭遇几乎和报纸上描述的内容一模一样,只是因为他儿子被两辆车撞击之后又撞到了第三辆车,再加上他儿子回家之前喝了点啤酒,所以才变成了现在酒驾肇事的局面。 吴克的意思是,希望东林晚报可以在网上证明一年前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案件,然后通过一些网络推手,引导一下舆论,希望通过这种手段能帮他儿子翻案。 而饭桌上的中年男人,正是东林晚报的总编,那个年轻小伙是从石城请来引导网上舆论的,简单来说就是水军头子。 听完了吴克的要求,那年轻小伙倒是很愿意配合,可中年主编却沉着脸摇头说:“老吴,这个事我不是不愿意帮忙,咱们是多年交情了,你儿子出了这事我也很难过,但是上次的事和这次的事不一样。” 吴克一听这话就急了,拍着报纸说:“怎么不一样呢?你报纸上登的内容清清楚楚的,难道还要我去找去年出车祸那人来证明吗?我儿子也遇到了一样的事,难道他会撒谎吗?我儿子从来不会撒谎!” 总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轻摆手,不再开口了。 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吴克儿子的事情,东林晚报这边不会配合,而且这总编似乎认定了一切只是吴克为了救他儿子而想出来的花招而已。 我见气氛变得有些僵了,便插话问道:“吴大爷,您儿子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吗?” “这个……是有的,但那东西也有可能失灵啊,就不管看到的是什么吧,我儿子的确是被撞到了,我儿子说话的声音在里面录着呢,车也晃了,也躺到路上的,这些都是证据,你不能说那上面没拍到车,就证明撞我儿子的车不存在,要说不存在,你说去年那人是怎么残的?你们报纸都报了!” 吴克越说越激动,一边说还一边在晚报总编面前拍打着报纸。 那位总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过脸,眼神无奈地看向我。 或许他觉得我是这一桌上最讲理的人了,那眼神就像是在对我说: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但我并没有附和,只是笑了笑,便没再出声。 而罗胖子就更直接了,只管闷头吃菜,桌上的一切谈论全当没听见。 最终,吴克和那位晚报总编也没达成共识,但吴克那边还是死咬着报纸的内容不放,说什么都要把这个发到网上当证据。 总编叹了一口气,表示吴克随便发,但这事他是绝对不可能出来作证的。 就这样,饭局不欢而散。 第387章 又出事了 从饭店里出来,吴克坐在车里一脸不爽。 吃得酒足饭饱的罗胖子轻轻拍了下吴克的肩膀,满脸油光地劝说道:“大叔,你这出发点本身就有问题,都把我们叫来了,说明你心里也清楚,撞你儿子的那两辆车有猫腻。而且听你的意思,行车记录仪根本没拍到那两辆车,那这就是撞邪了,邪门儿的事情,你想从正路子解决,那根本解决不了。” 吴克叹了一口气,回过头苦着脸说:“我也知道这办法不一定行得通,但也不能让我儿子坐牢吧?” “行车记录仪的内容,能让我看看吗?”我问道。 吴克点头说:“有备份,现在去我家吧,我带你们看。” 司机开着车,很快把我们带到了吴克家。 他家的社区很高档,家里的面积也很大,装修更显奢华。 我和罗胖子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很快吴克就拿着个笔记本电脑出来了。 找到了当晚的行车记录,我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切就跟吴克之前在电话里描述的那样,他儿子确实像是遭遇了其他车辆的追尾撞击,然后车子失控打滑,在公路上侧翻,最后和迎面过来的一辆车撞上了。 但问题是,追尾撞击的那部分并没有任何碰撞声,而且也看不到他儿子所说的强光,如果他儿子没撒谎,排除喝多了产生幻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撞邪,产生了精神污染。 “和你儿子相撞的那辆车上也有记录吧?”我继续向吴克问道。 吴克点了点头,但又皱着眉摇头说:“那个说是证据,我拿不到,但是我看过,当时他开车过来的时候我儿子的车都已经翻了,明明是那个人自己开车打电话不看路,自己撞过来了,就因为我儿子喝了两瓶啤酒,就说他肇事杀人,这太不公平了!” 这公平与否,我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因为酒驾是事实,找再多的证据出来也没用。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如果真的连续两年都出现了相同的事情,会不会明年还会再来。 如果是,那我们这次就来对了。 在吴克家里一直待到了晚上8点多,吴克老婆也回来了,听他们夫妻俩谈话的内容,吴克老婆是跑去死者家里了,想请求谅解。 但没用,毕竟那边是死了儿子,丧子之痛,不是几句对不起,赔个几万块钱就能过去的。 我安慰了几句,便提出告辞。 临出门前,我向吴克保证,哪怕撞他儿子是辆午夜灵车,我也一定把它找出来。 但同时,我也再次明确表示,就算找到了那辆车,他儿子酒驾也是没得洗。 吴克重重叹了一口气,还是轻轻点头,向我道了一声谢。 在附近找了家旅店住下,按照惯例,先来一卦。 骰子的第一投是艮,第二投是巽,艮为山,巽为风,得卦山风蛊。 有卦辞曰:卦中爻象如推磨,顺当为福反为祸,心中有益且迟迟,凡事尽从忙处错。 蛊卦,并不是指蛊毒,而指代“事”,谕示着事情繁杂,如果不能尽快理顺头绪,麻烦就会越积越多,越发不顺。要破局,就要当机立断,不能拖泥带水。 另外,从五行的角度分析。 山为土,风为木,土下之木,意为根。 从这一卦大概能判断出,如果遇到邪祟,对方五行属木的可能性会很高。 那我就不怕了,因为火德真君五行为火,泄木,新得到的天狼星银时,五行属金,克木。 总结一下,只要我别磨蹭,尽快搞定这件事,就不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一想,我便和罗胖子简单商量了一下对策,决定今晚就行动,先去医院找吴克的儿子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的状况。 然而就在我们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吴克打电话过来了。 刚一接听,就听吴克大声喊道:“出事了!又出事了!还是那条路!总编,东林晚报的总编,就下午一起吃饭的那个,他的车出事了!” “总编出事了?”我惊讶道。 “对,我正往那边去呢,你要一起过去吗?” “去,你来接我一下吧!”我一口答应下来。 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吴克的车过来了。 这次没用司机,是吴克自己开的车。 十几分钟后,我们到了县郊公路。 开出没多久便看到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在公路右侧的坡道下边能看到一辆被撞变形的白色轿车,轿车的车头撞在一棵大树上,树都撞歪了,车头也凹进去了,车身和车尾也存在严重的撞击痕迹。 吴克把车靠边停下,我一下车立刻拿出了罗盘,打开保险盖。 磁针瞬间开始疯狂摆动,同时闪烁出明黄色的指示灯,显然这附近存在严重的精神污染源,而且越是靠近那辆白车,磁针的摆动就越猛烈,指示灯就越亮。 “请不要靠近。” 忽然,一名交警伸手拦住了我。 我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空空的驾驶位,然后向交警问道:“开车的人怎么样?” “已经送去医院了。”交警回答说。 我道了一声谢,立刻转身回到车里,让吴克开车去医院。 到了东林一院,我们很顺利就见到了出车祸的东林晚报总编孙耀强。 他一看见吴克,立刻抬起哆哆嗦嗦的右手,声音结巴着说:“老吴,老吴,我……我看见,我……我看见了!” 吴克哼了一声,但马上改变态度,快步来到病床边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车,一辆车,看不见的车。”总编不顾身上的伤,激动地说道。 守在病床旁边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孙耀强按回床上。但孙耀强却一把将其他人推开,再次对吴克说:“我真的看见了,是一辆黑色的车,车上全是泥巴,看不见车牌,它是突然一下出现的,一下子凭空冒出来的,一路追着我撞!我看见了,我没喝酒,不是幻觉,我看见了。” 吞了口唾沫,孙耀强好像有些恍惚,但马上又回过神来看着吴克说:“你儿子,他可能,真的是冤枉的。” 第388章 追上门来的鬼车 吴克是又气又激动,连连点头说:“我就说了,我儿子肯定没撒谎,这次你要替我作证,那条路上就是有人开车撞人!” 孙耀强用力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头说:“但不对呀,那辆车,它撞了我之后就不见了,不是说它开走了,是凭空不见的,消失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吴克眉头紧锁,回头朝我看过来。 我立刻拿出罗盘,凑到孙耀强身边。 罗盘磁针立刻指向孙耀强,同时底座亮起了浅黄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孙耀强蹙眉问道。 “说明你撞上邪祟了,那条路可能有问题,去年你们报道过的那个人,现在还能联系上吗?我想问他一些问题。”我对孙耀强说。 孙耀强没有立刻回答,眼珠转了一下,随后惊慌地看向病房窗户。 而就在他转头的同时,突然一束强光从窗外照进来,就像有一辆车正对着窗户打开了远光灯。 但,这里是五楼! 哪会有车灯对着这里照? “胖子,帮忙看着点。”我大声说道,同时快步来到窗口。 灯光瞬间熄灭,当我推开窗子向外看去时,就见下面住院处的大门口有一辆黑色的皮卡正在向外开去,而且车身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十八,银时!别让它跑了!”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一团黑风卷着亮银色的云雾便呼啸着朝着那辆皮卡飞去。 皮卡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十八和银时也同时加速,呼地一下冲击在住院处的大门口,接着飞散成烟,没一会儿也不见了踪影。 它们应该是去追击那辆皮卡了,我也没在窗口继续等,转头回到病床边。 罗胖子手拿两面八卦镜,一脸凝重地看着我问:“啥情况?跑了?” “十八去追了。”我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病床上一脸惊愕的孙耀强问道:“去年撞车的人是谁,帮我联系一下。” “他……”孙耀强迟疑了起来,目光竟开始闪躲。 我正要继续问,孙耀强却忽然转过身去,对他的家人摆手说:“让他们出去,我想休息,我……我很疼,你们让医生过来。” 他这很明显是不想和我多说,要送客,但他越是这样就显得这件事越是蹊跷。 我看了眼吴克,而吴克也是一脸懵逼。 孙耀强的家人同样不明白这老头为啥突然要撵人,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 见屋里的人并没有出去,孙耀强突然大吼大叫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我出车祸了,我很疼,去叫医生过来,让无关的人都出去,全都出去!” 这老头感觉好像要发疯,我并不想触这个霉头,就叫上罗胖子和吴克一起出了病房。 吴克一脸迷惑,不解地问我:“老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能跟去年的事情有关吧,你知道去年他们报纸报的那个人是谁吗?”我严肃问道。 “知道。”吴克点头说:“我还特意去见过那人呢,你们想跟那人说说吗?” “嗯,带我们过去看看吧。”我点头道。 从住院大楼出来,十八和银时也先后回来了,看它们的样子就知道追丢了。 这结果并不让我意外。 鬼这种东西我也算接触得比较多了,如果没有找到了它们依附的根源,只要它们想跑,哪怕用火德真君出手都未必能困得住。 所以我也不急,因为现在已经有了三个受害人,要知道,鬼是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的,这三个受害人一定存在着某种标记性的特征,吸引着鬼车出现,现在只要找到这三个人的共同点,然而逆推回去,相信就能找出鬼车的根源了。 出了医院之后,吴克告诉我说,去年被撞的人是男的,29岁,名叫杨威。 他先跟杨威通了电话,在征得了对方同意之后,我们便一路开车过去。 杨威家住在县内最热闹的路段,商超前的广场上还有很多玩轮滑的小孩和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一派其乐融融之相,穿过广场转到商超后身,最高的那栋豪华住宅楼,便是杨威的住处了。 乘电梯到17楼,是杨威的妻子出来给我们开了门。 进到客厅,就见一个精神状态很好的男人坐在轮椅上,一脸笑容地朝我们点头问好,看样子身体上的残疾并没有把他打垮,他依然可以笑对生活。 落座之后,我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然后直奔主题,问起了去年发生的那起车祸。 杨威并没有抗拒这个话题,甚至回答的时候,嘴角始终都挂着淡淡的微笑。 “那起车祸是很奇怪的,具体的过程就像报纸上说的那样,我应该不用赘述了,但有最奇怪的一点,报纸上没有写,就是撞我的那辆车,它是凭空出现的,撞完我之后又凭空消失。当时医生和警察都觉得我是在受到撞击之后脑震荡,所以没看清,但我觉得我看得很清楚,那辆车就是凭空消失的。吴叔叔,你的儿子应该也看见了一样的情况,对吧?” “这……”吴克眉头皱着,像是并不想深究这一点。 我明白吴克的想法,他只想证明当天公路上有开车乱撞人的疯子,至于这疯子是人是鬼,这些都无所谓。 就算真是撞邪,那他想要的也只是我把那辆鬼车找出来,让他过去拍个照或者录个像,然后用这个当成证据来救他儿子。 所以我没有等吴克想出如何回答,接过了杨威的话头说:“我看见那辆消失的汽车了,亲眼看见的,是一辆黑色的皮卡,车头、车身全是淤泥,开走的时候地上还有黑色的车轮印,但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所以,我判断那就是一辆鬼车。 可能你觉得这有些荒谬、不可思议,但你是亲身经历过的,应该不会觉得我在胡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那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重点了。” 顿了顿,我看着杨威语气严肃地说:“你,还有吴大爷的儿子,还有今天被撞的东林晚报总编,我希望能从你们三个人身上找出共同的特征。” 第389章 寻找相似点 杨威多少有点懵逼,虽然他一直觉得那天晚上撞自己的车有问题,但要让他想出自己为什么被撞,又或者跟其他两个被撞的人有什么关联点,这个着实难为他了,因为用杨威自己的话来说,他可以算是五好青年了。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现在他确实没做亏心事,可还是被鬼敲了门。 杨威,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纸媒出门社做编辑,后来在网络没提逐渐压制传统纸媒之后,他就转职到了网络媒体公司,后来看不惯这些网媒为流量不要公理的嘴脸,开始转投自媒体行业。 如果简单一句话概括,那杨威就是一个关注人间疾苦的正能量大v,如果说他得罪了什么人,那就是网上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喷人的垃圾。 除去网络上的身份,生活里的杨威也是个积极乐观的人。 在车祸之后,杨威甚至一天都没有消沉,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即便出门不方便,他也依然可以活跃在自己熟悉的网络世界当中,而且将自己复健的过程制作成视频,继续传递正能量。 而且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医生说,他重新走路的可能性只有10%,而现在杨威已经可以不用拐杖站起来,虽然走不了几步就会腿软,但这样的成果已经让医生感叹不已,还说如果照这样继续坚持,可能两年内,杨威就能倚靠拐杖走路。 听完了杨威的自述,我和罗胖子一起转头看向了吴克。 吴克好像被我俩看得有些心虚,皱了皱眉,低声说:“我儿子……我儿子他……他有点混的。” 叹了一口气,老吴同学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把他儿子的种种劣迹全部说了一遍。 吴克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老板,当会计的时候帮忙减税——他是这么说的,但在我的印象里,吴克就是专门干偷税的,最狠的一次帮一个煤老板偷了三个亿的税,因此攒下的家底足够厚了。 老吴的儿子叫吴振雄,这小子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混,仗着家里有钱,天天旷课嗨玩,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回家继承千万家产。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吴克帮忙“做税”的事还是被查了,他一害怕,就躲到了东林这个小地方,在本地随便做了点小买卖,算是退隐江湖了。 他儿子吴振雄干脆过起了混吃等死的日子,天天开车到处闲逛,泡吧、疯玩,颓废的一批。 唯一让吴克欣慰的是,吴振雄没碰过毒品,也不去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惹事,反正这些钱足够吴振雄挥霍一辈子了,吴克也就死心了,不要求那么多了。 结果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吴振雄就出事了,酒驾肇事,还死了人…… 吴克望着我,两手一摊。 这吴振雄和杨威两个人能有什么相同点呢? 根本就是两个极端的人。 “会不会跟为人性格没啥关系,是他们开的车一样呢?”罗胖子提出了一点。 杨威和吴克立刻说出了车子的型号。 杨威开的是一辆国产轿车,而吴振雄开的是一辆国外牌子的suv,完全没有关联性。 不是人的问题,也不是车的问题,那就只能从他们工作、生活的圈子入手了。 结果互相一聊,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圈子更是没有任何交集。 吴振雄完全不上班,每天就是家、饭店、酒吧、网吧来回移动。 而杨威,要么在家里写稿,要么开车去追一些社会热点问题现场取材,一年365天,恨不得有300天是在外地,他去年在东林县出车祸,看起来真就是纯纯的倒霉。 这条路也堵死了,想来想去,我只能把重心放回到东林晚报的总编身上,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就奇奇怪怪的。 也许,本来没有关联的两个人,会因为这位总编而联系到一起。 真别说,虽然有那么点牵强,但联系确实有。 首先,杨威的爸爸和东林晚报总编是老友了,当年杨威还在上学的时候,总编就向杨威爸爸保证过,如果杨威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可以去东林晚报上班,算是给杨威来了个保底。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保底,杨威在毕业求职的时候才能真正做到不卑不亢,因为大不了回家嘛,并不需要低声下气看人脸色,一切全凭本身。 当然,杨威是有本事的,哪怕最后成为全职自媒体人,他也没有搭上东林晚报总编这条线。 而吴振雄这边,主要是老吴同学。 03年,老吴来到东林县避难的时候,最先认识的一批朋友当中就包括东林晚报的总编。 顺着这个方向聊了好半天,最后确认了,三个人之间的唯一关联,还真的就只有总编孙耀强这个人。 所以,那辆鬼车的目标就是孙耀强,还有跟孙耀强有关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那杨威的爸爸按说应该是更危险的人,因为和杨威比起来,显然是他爹跟总编孙耀强关系更近。 同理,吴克也比他儿子跟孙耀强关系更好。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杨威的爸爸和吴克没有遭遇到鬼车。 “父债子偿?”罗胖子眨巴着绿豆小眼忽然嘟囔了一句,然后看向吴克问:“吴叔,那个总编,他有没有儿子、女儿什么的。” “有的,有的有的,你们在医院的时候不是都看见了嘛,在他病床旁边那个小胖丫头,就是他姑娘,他就一个孩子,叫孙婷婷。”吴克回答说。 我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便向杨威问道:“你去年也是夏天出的车祸,是吧?” “对,6月8号,我记得很清楚。”杨威回答道。 “那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吗?去年6月8号,你出事的那条公路上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而且这个事中途很可能断了一年,然后今年又重新开始了。” 杨威皱了皱眉,好奇地看向我问:“能是什么事情呢?有没有一个具体的范围?” 我摇头说:“没有,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事,总之就是去年你出车祸的前一个月内,肯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了,然而中断了一年,接着今年重新开始了,你就以这个条件去查吧。” 第390章 杀人鬼车(一) 杨威是满脸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说会帮我调查。 转头看向同样一脸懵逼的吴克,我表情严肃地对他说:“咱们走吧,再去一趟孙耀强出事的那条路,看看你能不能把那辆鬼车给引出来。” “现在吗?”吴克问。 “对,就现在。”我确定地点头说道。 吴克有些懵,又问了一下原因。 我告诉他,目前三个出车祸的人唯一的交集就在孙耀强身上,所以我必须做一个试验,就是那辆鬼车是不是专门盯着和孙耀强有关联的人去撞。 如果今晚我们那辆鬼车没出来袭击老吴,那明晚就再去找孙耀强的女儿出来试试,如果还不行,那就只能等杨威这边调查的结果了。 吴克听了我的说明,点头说:“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过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淡淡一笑说:“放心,有我在,什么鬼车灵车都不管用。” 从杨威家里出来,我们直接开车去了鬼车撞人的县郊公路。 再次来到那条路上,警车都已经不见了,孙耀强那辆被撞废的轿车也被拖走了,只有路面上残留的刹车痕迹证明着之前确实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车祸。 吴克记得他儿子出事的地方。 车开到那里,不等我说话,他自己就先停了车,然后眉头紧皱地看向窗外。 夜静悄悄的,听不到丁点虫鸣鸟叫。 我很熟悉这种死寂,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有怪东西出来了。 “胖子,跟我下车。”我对罗胖子说了一声,然后轻轻按了下吴克的肩膀说:“吴大爷,麻烦你在车里等一下,如果等会真看到那辆全是泥巴的车了,千万别慌,也千万别开车跑,最好熄火,车钥匙也拔了,只要你不乱跑,我肯定能保护好你。” 吴克犹豫了一下问:“车钥匙都要拔掉吗?不用这么绝对吧?” “这个看你,我是怕你等会看到那鬼车,一时慌乱开车想逃,如果离开了我的掌控范围,你是很容易发生危险的。”我又解释了一下。 “那……好吧,我听你的。”吴克答应一声,便把车子熄火,车钥匙拔下来递到我手里。 我朝吴克一笑,便和罗胖子走到了马路对面,吹着微凉的夜风静静等待鬼车出现。 十分钟,静悄悄。 半小时,静悄悄。 一个小时过后,终于有动静了。 最开始是几声蛐蛐叫,后来有了蛙声,再然后就是蛐蛐和青蛙的大合奏,此起彼伏。 我和罗胖子面面相觑,看这架势,那鬼车似乎只来一波,刚刚的寂静只是鬼车离开后的余波。 “咋整?还等吗?”罗胖子小声问我。 看了眼安安稳稳停在马路对面的车,我摇了摇头说:“算了,这蛙声一片,明显不可能闹鬼了。撤吧,再回医院问问孙耀强。” 说完,我便和罗胖子返回了吴克的车里。 车窗下面,吴克扔了一地的烟头,见到我们坐回车里,吴克立刻皱着眉头问:“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感觉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咱们再回一趟医院,找孙耀强聊聊。” 说完,我便将钥匙还给了吴克。 车子发动,掉头,原路朝着医院的方向回返。 路上,吴克跟我说了一些关于孙耀强的事情。 要说孙耀强这个人,用吴克的话来说,就是个老骚包。回忆起第一次跟孙耀强认识,就是个ktv里,当时孙耀强是左拥右抱,玩得那叫一个嗨。 不过除了好色之外,孙耀强这个人还算凑合,很讲朋友义气,起码在这次吴克的儿子出事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妈的,一说起这个我就气!朋友一场,我让他帮个忙,只不过就是在网上做个证,这么点小事跟我这推三阻四的。现在好了,自己也被车给搥了,这就是活该,就是报应!”吴克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我在副驾驶默默听着,心想,也许好色这一点可以作为切入点。 因为吴克说过,他儿子吴振雄也是个喜欢泡吧的少爷,这一点和孙耀强不就很是一致嘛。 至于那个杨威。 一个人如果太完美了,那肯定有假。 毕竟一切都是杨威自己说的,谁知道他在出车祸之前会不会也是个夜店小王子呢,毕竟那小子看起来还挺帅的。 再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 住院病房层非常安静,走廊上方的照明灯关了,只有两侧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让走廊里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来到孙耀强的病房前,吴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里面有打呼噜的声音,但接着走廊微弱的光亮看过去,却发现孙耀强的病床上空空的,打呼噜的是隔壁床上的一个大叔。 “人咋没了?”罗胖子低声问。 “难道出院了?”我猜测道。 “不能吧?感觉伤得也不算轻啊,是为了躲那鬼车吗?怕被接走?”胖子也在低声猜测。 就在这时,突然吴克的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住院病房里非常安静,手机这一响,顿时把熟睡的病人给吵醒了。 我们赶紧退到了病房外面,吴克也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结果还没等问出口呢,他整个人就怔愣在了原地。几秒后,手机从他的手里滑落下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裂了屏幕。 我一看吴克这反应,就知道多半是他儿子那边出了情况。 而事实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等吴克回过神来,他才脸颊肌肉颤抖着和我说:“我儿子,我儿子他……他死了。” 我听后不禁眉头一蹙,随后用力一拍罗胖子的肩膀说:“胖子,你跟紧了吴大爷,寸步不离,包括睡觉上厕所,保护好他。” “哦。”罗胖子连忙点头,接着便睁大了绿豆眼问:“那你呢?” “我去杨威家,他可能也有危险!那个总编……算了,顾不过来了,只能选一个。” 说完,我便快步朝着楼梯口跑去。 第391章 杀人鬼车(二) 杨威那边我是留了电话的,所以在下楼的同时我已经把电话打了过去。 还好,杨威接起了电话。 “听好了,你可能有危险,前几天被撞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就是那个吴振雄!”我急声说道。 “啊?死了?怎么死的?”杨威急忙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吴振雄是怎么死的,但我有预感,他的死绝对不是车祸那么简单,肯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就在我跑到二楼的楼梯折返处的时候,从窗户看到了医院大门,有一辆奇怪的汽车就停在大门口。 那辆车看起来很像是皮卡,车头车身都是淤泥。 我在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楼梯间,然而下一秒,那辆车便在我眼前改变了样貌。 改变并不是渐渐进行的,而是瞬间的变化。 我的眼睛并没有眨动,那辆满是淤泥的皮卡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辆大公交。 那辆公交车看起来十分奇怪,车里似乎坐满了人,就在我盯着那辆车一直看的时候也,车里坐着的那些人也齐齐地朝我转过头来。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我感到头皮炸裂,那辆公交缓缓转动,就好像彻底有一个可以旋转的托盘,托着那辆公交原地转了180度,改用车头对着我。 下一秒,那辆车便突然之间出现在了二楼半的窗户外面。 车子悬停在那里,车灯照亮了整个楼梯间,我能清楚地看到司机,和车里面所有的乘客。 先说那些乘客吧。 他们大多都是些老人,一个个满脸皱纹,但却面容慈祥,望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温柔的亲近感。虽然他们全都一动不动,但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在朝我招手,嘴里喃喃念着:“来吧,有座儿。” “上车吧,这里有空座。” “就差你了,上车吧,来。” 而当我将视线转向司机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的黑色十分浓密,就像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而当我注视它的时候,那黑洞也好像在盯着我,同时产生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不知不觉中,我的身体竟然朝着那辆车走过去了。 好在我及时转开了视线,并且用力扇了我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我的右脸扇得火辣辣的疼,而且不只是脸,我的右臂,左胸口,后背,都传来剧烈的疼痛,似乎我身上寄附的那些神鬼都在用疼痛的方式叫醒我。 看到完全敞开的窗户,还有我那已经踩在窗沿上的右脚,真的心中一阵后怕。 那怕再晚醒一秒,我很可能就从二楼半的窗户跳出去了。 虽然未必会摔死,但挨这一下绝对轻不了! 不过我并没有因为这事而惊愕太久,退后一步我便再次看向了窗外。 这时,那辆公交车已经再次回到了医院大门口,并且缓缓向外面开去了。 “十八!追上它!”我急忙喊了一声,同时对着窗外张开手。 十八如同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对着公交车的尾巴飞了过去,然而一切又都和之前一样,没等十八追到,那辆公交车便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了。 站在原地缓了一口气,我这才想起和杨威的通话还没有挂断,而手记里正不断传来杨威的问话声。 “喂?喂?什么情况?说话呀!喂?” 我急忙拿起了手机说:“没事,我刚才看见那辆车,但和你看见的不太一样,不是泥巴车,是一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你现在在哪儿?”杨威问道。 “在医院,但这不重要,你听我说,现在立刻弄一个纸人,然后用针扎破你的食指,用你的血在纸人上面写上你的名字,然后把纸人放在胸口,如果等会有人想带你走,你就把纸人交给它!”我急声对杨威说道。 “啊?什么人要带我走?” “别问那么多,你先弄,我马上去你那儿!” “呃……行,我弄。”杨威迟疑片刻后总算是答应了。 挂断了和杨威的通话,我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又和罗胖子通了一次电话,一方面把我刚刚看到公交车跟他说了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叮嘱他给自己和吴克都做一个替身假人。 之前天狼守月结束之后,孙瞎子告诉给了我制作替死假人的方法。 步骤很多,程序很繁琐,但核心一点就是心头血和名字。 虽然名叫心头血,但俗话说十指连心,所以用指尖血也可以代替。 如果不追求长效,只做当晚的应急,那撕一个纸人,用指尖血写下名字便足够用了。 和罗胖子通完话,我也跑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总是不缺出租车的,十几分钟后,我便到了杨威家。 进门一看,杨威已经按我说的准备好了替身纸人。 我不放心,又让他老婆也做了一个放在家里,同时我也拿出了八卦镜,挂在他们家门口、窗口,防止鬼车上门。 这些刚布置好,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车喇叭响,同时两束强光穿透了玻璃和窗帘,直射到了屋内。 紧接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开始在窗外响起,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在用前蹄刨着脚下的沙土。 杨威和他老婆都惊呆了,因为他们家可是17楼! “你们到厨房去,点火,拿菜刀,替身纸人攥在手里,如果有人要你们走,你们就把纸人给他!”我急声对夫妻俩说道,然后催促着懵逼的两个人赶紧行动。 几乎就在他俩向厨房转移的同时,阳台的墙壁被轰隆一声给撞烂了,玻璃碎片漫天飞舞,一辆皮卡竟然从17楼的高空冲进了屋子里面。 车头就是奔着我来的。 我急忙一个鱼跃闪避,同时抬起右手喊道:“银时,你去!” 伴随着一道白色的弧光,就好像神兵利刃的斩击一样,那辆皮卡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紧接着车子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消散成了烟雾缓缓不见踪影。 等我稳下心神,再看向客厅阳台的时候,墙壁已经恢复了原样,但窗玻璃却真的碎了一地,而且碎玻璃全都撒在客厅,明显是受到了来自外面向房屋内部的冲击。 第392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站在原地缓了一口气,我才走去阳台,朝外面看了一眼。 楼外很静,刚刚的那辆鬼车并没有停在楼外,对面楼只零星亮着几盏灯,周围邻居也没有因为刚刚的响动而惊醒。 我的脚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发出轻微的碎响,蹲下来摸一下,玻璃的触感也很真实。 这应该是真的…… 我有些拿不准,感觉鬼车的不断出现正在加重我的精神污染状态,让我难以分辨现实与虚幻。 但我没有过多纠结地上的玻璃,起身之后,便快速来到厨房。 灶台已经打开了,杨威两口子躲在墙角,写有血字的纸人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纸人呢?”我急忙过去问道。 杨威声音颤抖地说:“被……被拿走了,一个……一个……” 他结结巴巴了好半天,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将视线转向杨威的老婆,但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转而望向杨威,眼里似乎带着求助的意味。 “什么人拿走了纸人?是不是一个黑色的影子?”我再次看向杨威问道。 杨威怔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说:“对,对的对的,一个……一个黑色的影子,很模糊,看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像是个人。” “那个影子,是不是穿着一件长袍,就像死神一样?”我又加了一些细节。 杨威迟疑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似的,然后再次点头说:“对,是死神的长袍!死神!” 我轻轻点头,看着杨威冷声说:“如果不想死,就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吧。” “啊?”杨威诧异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看了一眼落在杨威和他老婆脚前的纸灰,那显然是纸人燃烧剩下的灰烬,看一眼我便能猜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在我看来,那辆鬼车只出现了一瞬,但在杨威两口子眼里,鬼车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就不知道是多少了,毕竟我也经历过时间回溯,那种仿佛可以看尽一辈子的人生电影,往往只需现实世界中的短短几秒。 而最关键的是,我提到了死神,还给死神增加了许多细节。 但我在鬼车之中并没有看到死神,黑影并没有长袍,跟西方传说中的死神也有巨大的差异,杨威很明显在顺着我的话撒谎。 至于他为什么撒谎。 我想,原因应该很简单,那个来到他面前的人,是他不愿意见到,也不愿意去回忆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那些外表看起来极其伟光正的——人设立得太满了,必然会有一些他不想被人发现的阴暗小角落。 收回思绪,看着面前明显在装傻的杨威,我选择直截了当。 “刚才过来要带你走的人,是因为你而死的,对吗?” 杨威的脸色明显一变。 他老婆的反应也很典型,肩膀明显抖了一下,接着身体向后躲,想要往杨威身后藏,分明就是被我说到了重点。 但杨威不愧是做媒体恰流量饭的,脸皮绝对够厚,面对我的质问,他坚决演戏,一脸无辜地摇头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绝对没有过。” “宁愿死,你都不想说出来?”我看着杨威问道。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呀!我也不知道那个死神为什么找上我!真的,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杨威拼命摇着头,就是不愿意承认。 “好吧。”我轻轻点了点头,“那就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用指尖血在纸人身上写名字,一天都别断,这样就能暂时保住你的命,但我不能保证这办法每次都管用。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外走。 就在我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忽然从厨房里传出了杨威的喊声。 “等一下!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 杨威的老婆这时推着轮椅出来了,杨威皱着眉,苦着脸,表情十分纠结。 “我没心情听你编故事,直接说重点吧。” 听到我的催促,杨威攥了两下拳头,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狠狠一闭眼开口说道:“我……我……我拖死过一个人。” “怎么拖死的?”我问。 杨威吞了口唾沫,接着便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表情痛苦地把他让一个人丧命的事情详细讲述了出来。 事情发生在5年前,那时候他已经不做纸媒,开始做自媒体了。 那天晚上,他在农村做了一整天的采访,晚上开车回市区。因为太困了,开车没注意路上的情况,突然咣当一声,车子一震,杨威意识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停了车,回头向后看,大概是天太黑的关系,他没看到路上有什么,就觉得刚才可能是车轮碰到了路上的一块石头。 他也没太在意,就继续往前开了。 开了半个钟头,在一次左转弯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车身侧面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他赶紧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一看才发现原来车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个人。 那人的左胳膊挂在了车底盘下边,衣服都磨没了,身体也被磨得血肉模糊,只有那条胳膊还是完整的。 杨威被吓得当场呕吐了一地,想着肯定是之前“咣当”那一声撞到了人,然后人滚到车底下,胳膊刮住了,之后就这么被他一路拖行了半小时,活活给拖磨致死。 他有过报警的念头,但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他又慢慢把电话放下了。 这条路上没有摄像头,而且一路也没有遇到任何人,也就是说,只要尸体不被发现,没人知道他撞死了一个人。 于是,杨威牙一咬心一狠,就把挂在车底盘的那半截尸体拽了下来,然后丢进了路边的地沟里,再用后备箱里的扳手去挖土,折腾了几个钟头总算将那惨不忍睹的尸体给掩埋好了。 之后,他没有立刻开车回城区,就在路边一停,在车里过了一夜。等隔天上午,他确认过车上没有明显血迹之后,估计着公路上车流也多起来了,这才从土路开出来,一路开回市区,然后第一时间就去洗车。 随后的几个月里,杨威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甚至每次看到警察或者路过派出所都会莫名其妙出一头冷汗。 半年之后,一切平静,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他撞死过人,他的生活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第393章 又是联合地产 听完杨威的讲述,我便问他:“刚刚出现的人,到底什么样子?” “没有样子,就……就是那天我在车底下拖出来的那个……那个……”杨威吞了吞唾沫,他显然不想承认那是个人,似乎更想用“东西”这个词去称呼。 这听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厉鬼索命,但我心里清楚,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那辆鬼车,还有接连发生的离奇车祸,这绝不是一个因为车祸横死的亡魂可以搞出来的,这其中必有蹊跷。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用平静的语气对杨威说:“你去自首吧,如果不想死的话。” “啊?那……”杨威很激动,下意识地摇了下头。 “不去也行,选择权在你。”我并不想威胁他,但如果他选择不去自首,那我只能在“主”的转命名单里再添一个名字了。 杨威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问:“如果,如果我去自首的话,那,那我就不会被追杀了吗?” “依然会被追杀,但我会努力去救你。”我平静说道。 杨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下意识地看了眼躲在身后的老婆。 他老婆两手紧紧按着杨威的肩膀,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杨威眉头紧皱,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迟疑地将目光避开,显然他并不想去自首。 我也没勉强他,既然他不想去,那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让他杀人偿命。 轻呼一口气,我朝他笑了笑说:“算了,说说我让你调查的事情吧。” 杨威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就像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一样,连连点头说:“我查到了,查到了,是我们这边要建一个湖地度假村,去年5月动工,但夏天的时候突然停工了,到今年夏天又重启了项目,具体什么原因停工的,目前我还没查到。” “湖地度假村。”我重复了一遍,接着继续问:“度假村就在那条路上吗?” “对,就那条路。”杨威点了下头,然后轻轻拍了一下他老婆的手臂,示意去屋里拿电脑回来。 很快,笔记本电脑拿出来了,杨威打开县地图,给我示意了大概位置,上面还标注出了度假村开发项目的地产商。 我一看那地产商的名字,不禁愣了一下。 联合地产! 之前那个破坏天狼守月阵的白老头就是借用联合地产的名义占了埋尸坑,这次又是联合地产,难道这背后也有白老头在搞鬼? 上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已经把白老头的信息给教会那边了,也不知道那个“主”有没有取了白老头的命。 但无所谓,手下败将而已,再遇到一次,我也不怕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线索有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待在杨威这里,记下度假村的地址之后,我便转身离开。 杨威两口子并没有叫住我,看来杨威是铁了心不打算去自首,那我也没必要劝,一切都是因果,一切自有定数。 出来之后,我给罗胖子打了个电话,问了下吴克那边的情况。 罗胖子回答说:“我这边没遇到啥事,就是吴叔的儿子死得有点怪,他不是全身都骨折了嘛,结果这小子硬是自己下床,跑去厕所把自己脑袋塞马桶里。” “活活把自己淹死了?”我有些吃惊。 “是啊,就撅在马桶前面,拿马桶水把自己给淹死了。”胖子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现在吴叔正跟医院这边干架呢,又是要看监控,又是让医院负责啥的,反正是崩溃了。” “没事,不用管他,我们去找那个总编,孙耀强,你看看能不能把他家的地址问出来。”我对胖子说。 “这个有点难度,我试试看吧,感觉现在没办法跟吴老头正常交流,他完全发疯了。”胖子吐槽道。 这事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他尽量努力。 结果就是,罗胖子的努力并没有取得成功,到头来我们也没有得到总编的电话和住址,因为吴克彻底疯了,大闹医院,最后被警察给带走了。 我没有再去管吴克,因为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跟吴克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他儿子的死多半也是罪有应得,所以我让胖子直接回了酒店。 在酒店里,我把调查了解到的情况跟罗胖子分享了一下。 罗胖子很是吃惊道:“所以,他们都开车撞死过人?” 我点头说:“这种可能性很大,就说吴克那儿子,泡吧、酒驾、整天游手好闲,你说他这么多年没开车撞过人,我绝对不信。但问题也出在这,那辆鬼车绝对不简单,那不是车祸遇害者化鬼索命那么简单的,这幕后很可能和联合地产的新项目有关联。” “又是联合地产!”罗胖子也皱紧了眉头。 “是啊,可能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休息一夜,隔天上午我和罗胖子打车去了连续出现鬼车袭人的路段,并且顺利找到了联合地产的度假村项目基地。 和城市里的建筑工地不同,度假村周围没有巨大的挡板,只拉起了高高的铁丝网,从外面直接就能看到施工现场的情况。 工地内各种机器忙碌运转着,工人也是来来往往,叮叮当当的噪音不绝于耳,感觉一切都在正常运转当中,并没有鬼祟捣乱的迹象。 我和胖子来到正门,刚想找人打听一下去年停工的缘由,罗胖子就指着工地里面大声嚷嚷道:“乐子,看那边!那儿,那老头,不就是上次工地里那个吗?” 顺着胖子所指的方向一看。 嘿,可不就是那个白荣芳嘛。 瘦瘦高高的背影,花白的寸头,依旧是一身白衣服,只是面料变成了适合夏日的绸缎。 看来教会那边还没来索这白老头的命。 不过,能看到他更好,我就不需要琢磨找谁打听了。 “白荣芳!” 我扯着嗓子朝工地里面喊了一声。 虽然工地内机器轰鸣声不断,但我这一嗓子的穿透力也不错,白老头听见了,猛一回头,脸上本来挂着的笑容瞬间凝滞了。 第394章 认怂 白荣芳这个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当中。 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我和罗胖子便在保安的注视当中走向了愣在工地里面的白荣芳。 “你……你跟踪我?!”白荣芳在怔愣之后便语出惊人。 我哈哈一笑说:“别太自我意识过剩了,只是巧合而已。” 白荣芳朝身边的人轻轻摆了一下手,站在一边的小徒弟立刻面色凝重地跑开,一边跑还一边拿出了手机,看样子是去喊人了。 我完全不在意,因为白荣芳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之外,多少带着些畏惧,显然上一次交手已经让这老头害怕了——斗法?他不是我的对手。比后台?他显然也没有宗教管理局的来头大。另外他还不知道,他的老命其实已经记在“主”的生死簿里了。 来到白老头面前,我直接说道:“你在这搞什么呢?”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白荣芳眉头紧皱,和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周围明显有人过来,那架势好像要撵人,但却被白荣芳摆手止住了。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围过来的这几个人,没当回事地继续对白荣芳说道:“去年夏天,这里刚开始动工之后为什么突然停工一年?发生什么了?” “这和你应该没有关系吧?” 白老头依旧不愿意配合,说话火药味也很浓。 “有关系,我现在严重怀疑,是你在这工地里搞了些小动作,或者把某个难缠的东西故意放出来了。”我慢慢收起笑容,语气严肃地说道。 白荣芳呵呵冷笑一声,不屑地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只是在投资旅游度假项目,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最多就是把上个月对你做的事再做一遍。”我平静回答道。 白老头面色一肃,“你在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你。”我直白地说道,反正他斗不过我,那就得忍着。 白老头嘴角向下撇着,好半天没吱声,像是在心里权衡着和我斗的利弊。 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这老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严肃的表情也快速缓和了下来。 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随后老白头就摆手示意周围越聚越多的人都散开,继续干活,接着便朝着工地里面一栋二层的圆顶小白房示意说:“来里面说吧。” 我心里有底人不慌,轻轻点头,便和罗胖子一块跟在了白荣芳身后。 小楼的墙壁并不能完全隔绝工地里的噪音,但起码说话不需要再用喊的了,而且来到二楼,看着精致的室内装修和窗外的湖光山色,还真要感叹一声,这地方用来度假确实不错。 在观景客厅落座之后,有人送来了茶水果盘。 白荣芳坐在窗边,一脸严肃地强调说:“我在这里和你说这些话,并不代表着我怕你,只是不想因为误会而去做没必要的争斗。” 罗胖子顿时发出一声哼笑,惹得白荣芳眉头一蹙。 我并不想得了便宜再卖乖,于是轻轻拍了下罗胖子的胳膊,示意他收敛一点,然后便朝白荣芳轻轻一笑说:“我本来也没想和你斗,还是之前的问题,你们去年夏天突然停工是为什么?” 白荣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回答说:“在湖底下,我们挖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说着,白荣芳朝着窗外面积广阔的人工湖指了指说:“这地方,当地人把它叫做白龙潭,据传说,曾经有一条小白龙落到这大山里,等它飞走之后,便有了这座湖。” “听着好像是龙撒了一泡尿。”罗胖子笑嘻嘻地插嘴道。 白荣芳没好眼神地瞪了一下罗胖子。 胖子一点没在怕的,立刻瞪起了他的绿豆小眼,跟白荣芳来了一个激情对视。 这一招狐假虎威,罗胖子算是玩明白了,因为对视之后,竟是白荣芳先认怂了,不爽地别开视线,低沉着嗓音继续说道:“当然,传说是传说,实际上并不存在龙,应该是当时生活在这里的人看到了一种奇异天象,于是编出了关于白龙的传说。” 我没有像胖子那样去吐槽,因为我知道,信仰可以造就神明,而本地传说,也可以创造出一些超越一般生命的东西,就比如现在为我所用的山神十八。 顿了顿,白荣芳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动工动土,风水先行,而好的风水,一看山,二看水,所以这个白龙潭必须要扩宽。结果,就在挖湖底的时候,我挖到了一根盘龙柱,当时挖掘的工人以为是湖底的石头,没在意,等挖上来的时候,那根柱子已经断了,结果当天晚上天降暴雨,雷鸣电闪,阴风四起……” 说话之间,白荣芳的眉心越皱越紧,似乎想要营造出一种神秘诡异的气氛。 但罗胖子却不屑地撇嘴催促道:“别整没用的,赶紧说,后面到底咋地了。” 白荣芳忍耐着没有发火,摇着头说:“后面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如果继续施工肯定会有麻烦。所以我把那根柱子重新沉到湖底,然后开始一点一点调整风水,用风水去疏导这股阴气。你也看到了,经过这一年的调整,周围已经没有阴气残留了,风水也调整到了最佳。” “那柱子呢?”我直奔重点问道。 白荣芳皱了皱眉,低声回答说:“柱子,还在湖底。” “能把它弄上来吗?我想看看那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提出要求道。 “这……” 白老头很是犹豫纠结,很明显,他并不想再去动那根柱子。 “怎么?怕我发现你其实根本没把那根柱子的邪气散掉,而是把邪气从工地里转走,或者用了别的猫腻,让邪气不会回流?”我猜测着问道。 白老头表情一滞,都不需要回答,就这一个表情变化我就知道,肯定是猜对了。 我不屑地笑了一下,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湖里那根柱子,哪怕是断了,坏了,你也把柱子的所有零件都给我捞上来!” 第395章 说出你的故事 白荣芳很不喜欢我的语气,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但同样的,他也不敢招惹我,沉吟了十几秒,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头。 我轻轻一笑,摆手说:“那就开始吧,另外帮我们准备些吃的喝的,今天我们就不走了,在这当监工。” 看得出来,白荣芳是真的想发火,但没办法,技不如人,他只能忍着。 于是,我和罗胖子就在小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工地里的人去湖里挖柱子。 这过程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站在一边的白荣芳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十分好笑。 我并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干过多少缺德事,但就凭他对这湖底龙柱的处理方式,那他的名字登上死亡笔记就绝对不冤。 忽然心生好奇,我对白荣芳问道:“诶,有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白荣芳转过头,带着几分警惕地看着我。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就是把龙柱的邪气往工地外面转的这个决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害到在外面经过的无辜路人吗?” 我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是希望他能听得出来,我并没有声讨他的意思。 白荣芳眉头皱了皱,回答说:“人各有命,如果一个人因为外泄的阴气而死,那就说明他命里终归是有这一劫,哪怕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死,也会因为别的什么事而死。因果报应,总会在它该来的时候来。有句话说得好,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你这个借口倒是找得不错,杀了人,就说这个人命里注定就该这个时候死,就算你不去杀,也一定会有其他人去杀。”我吐槽道。 但白荣芳一脸的不以为意,像是觉得自己很占理一样。 我笑了笑,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了,既然他那么相信因果轮回,那就等着看我给他种下的因,什么时候结果。 下午,吴克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一听,电话里传来的竟然是东林晚报总编孙耀强的声音。 他说话时抖得很厉害,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总算说出了来电话的用意。 其实,在医院里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心虚了,再加上吴克儿子的死,这位老总编更是腿肚子发软心直颤,最后还是杨威的一通电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头崩溃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打电话过来跟我坦白,希望我能救他。 我的回答也很简单:“来,说出你的故事。” 和杨威的疲劳驾驶肇事杀人不同,孙耀强的事情倒是可以归类为意外,只是这个意外并不怎么光彩,甚至有些恶心。 这老小子好色成性,不只是在ktv里找,还在外面养小情人,仗着自己总编的身份,在报社里面以权压人。 结果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老色狼遇到个狠角色。 那一年,孙耀强看上了一个刚来报社实习的学生妹,一来二去,两人发生了关系。 孙耀强还美滋滋呢,结果五个月之后,学生妹挺着肚子来找他,说孩子是他的。 孙耀强登时就懵逼了,坚决不肯承认那孩子是他的,毕竟两人就那么一次,而且一个月的实习期结束,学生妹就走了,鬼才知道这段时间她跟过谁。 但学生妹一口认定,孩子就是孙耀强的,而且她也不打算跟孙耀强结婚,只要孙耀强愿意拿钱出来,她也愿意息事宁人。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于是两个人商量好的价钱,孙耀强给五万,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让孙耀强没想到的是,刚拿到钱不到两个星期,这学生妹又来了,说五万都不够手术后调养身体的,必须要再加十万才行。 孙耀强拿她没办法,只能再给十万。 结果可想而知了,学生妹又来了,这一次更是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五十万。 孙耀强不想给了,觉得这女人就是个无底洞,根本没完没了。 可学生妹却拿出了杀手锏,原来那次他们发生关系的时候,竟被她偷偷录像了,说孙耀强如果不给钱,她就把这段录像发到网上去,让孙耀强身败名裂。 孙耀强倒也不是什么社会名人,而且眼看退休了,大不了以后不做总编了,直接回家养老。但是这事要是让周围的亲戚朋友什么的知道了,那他就成了笑柄,最重要的是,他老婆也不可能放过他,孩子更是会瞧不起他。 被逼无奈之下,孙耀强便要去抢手机。 学生妹自然要反抗,结果争执的时候,孙耀强掐住了学生妹的脖子,差点被学生妹给掐死。 最终,孙耀强拿到了手机,学生妹却两眼翻白,昏厥过去了。 孙耀强发现不对劲,赶紧把人送到医院,人倒是没事,但肚子里的孩子却没了。 经过这一吓,孙耀强也想通了,等学生妹手术结束之后,孙耀强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对学生妹说:我知道你录像肯定有备份,想往网上发,你就发吧,现在孩子也没了,你能威胁我的就是那个了,大不了我离婚,退休,日子照样过,但你什么都得不到。 学生妹也不想鱼死网破,于是就和孙耀强商量着来个最终价。 于是,孙耀强拿出了30万,当做最后一笔交易,学生妹也同意了,这事就算过了。 可让孙耀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和我们吃完饭之后,他在半路上被一辆满是淤泥的鬼车给撞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在他被撞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副驾驶的座位上趴着一个全身是血的小婴儿。 那不是一般的婴儿,是那种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本应该待在妈妈肚子里的小小婴儿。 最恐怖的是,那婴儿睁开了眼睛,一边朝他这边爬一边问他:“爸爸,你为什么要杀死我?” 这一吓就把孙耀强给吓傻了,而且在医院里他看见诡异车灯在窗外闪烁的时候,那个婴儿也再次出现。 而这,便是当晚孙耀强处处回避我提问的原因所在。 第396章 碰不得的怪东西(一) 听完这老小子的讲述,我只问一句:“除了那个孩子,你没杀过其他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孙耀强回答得很干脆,不带半点犹豫。 我觉得他这话也是可信的,毕竟杀人这种事情,并不是高概率发生的,他这种情况倒也没必要登上死亡笔记。 所以我回答他说:“这事我会处理,但你以后也收敛收敛吧,报应这东西,我可是说不准的,有可能哪天打雷就把你给劈死了,那是老天要收了你。” 孙耀强被吓到了,连连保证说自己不会了,今后都不敢再好色了。 我不想听他保证这些没用的,让他把手机交还给吴克。 在和吴克的通话当中,我再次确认了之前的判断,因为吴克也向我坦白了关于他儿子的事情。 首先,他撒谎了。 更准确地说,是他向我隐瞒了关于他儿子做过的浑蛋事。 就像我猜的那样,一个常年喝酒疯玩的人,开车闯祸绝对是大概率事件。 十年前,吴振雄就在一次夜里回家的路上撞到了一个过马路的老头。当时他喝了酒,车开得飞快,把老头给撞飞了,人当场就死了。 吴振雄瞬间醒酒,立刻给他老子吴克打电话。 吴克也是“老江湖”了,知道怎么跟警察打交道,于是他二话不说先准备了20万,到了交警队那边上下打点,最后这事在交警这里就给压下去了。 但毕竟是撞死了人,还是要有个说法的。 结果也算吴振雄运气好,这老头是独居,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几十年不联系的女儿。 在得知爸爸被车撞死之后,这女儿提出要十万块钱和解费,顺便让吴克帮忙把尸体给处理了,甭管是火化还是随便挖坑埋了,反正她不管。 最终,吴克给了对方十万,又妥善处理好尸体,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吴克在派出所里亲眼见到了当年被吴克儿子撞死的老头,那老头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说:“时候差不多了,你也跟我走吧,咱们上车,车上有座。” 吴克瞬间被吓醒了,这才发现自己在派出所里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但这个梦太真实了,他越想越是后怕。 等他从派出所里出来之后,他想起了我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于是立刻联系了孙耀强。 两个人电话打了一宿,等白天就见面一顿交流,最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这才给我打来了电话。 罪有应得这种话我也不必说了,鬼车我是必然要管的,因为这东西找上了我。 甭管其他人怎么认为,反正我觉得我是个好人,现在鬼车找上了我,那就证明会有其他的好人也会被它找上,感觉只要手上沾过人命,就会被盯上的样子。 如果按照这种逻辑,那警察、军人、甚至是医生,都有可能被误撞。 所以,我在电话里对吴克交代了一下安全措施,就是用指尖血在纸人上写名字的办法,其他的我自然会处理妥当。 傍晚,盘龙柱子终于从湖里全都打捞上来了。 和我猜测的一样,那柱子果然被白荣芳动了手脚,柱子表面缠绕着粗铁链,姓白的好像打算用锁链把柱子上的白龙给捆住一样。 看着下面陆续摆放在湖岸上的残损石柱,我不禁想起了刚来这里时算过的那一卦。 山风蛊,山下之木,这座湖便在山脚下,所以这柱子就是那个“蛊木”。 于是我问白荣芳:“你用锁链,是因为判断出那柱子五行属木吗?” 白荣芳点了点头。 我立刻摇头说:“亏你还自称懂风水,这么大岁数了,不知道互克的属性不适合用来压制吗?金克木,对金也是一种消耗,如果柱子里的东西够邪,你那锁链根本锁不了多久。而且这柱子还在水下,水生木,同时水又泄金,你用锁链在水下封木柱,能锁住就怪了。” 白荣芳的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和我争辩道:“我难道不知道应该泄五行吗?木生火,但在水下,我要怎么用火去封?我就只能用金去斗,然后不断换锁链,不断去斗!” “所以说你不行,没本事跟柱子里的东西刚正面,又没办法靠五行手段去封印,随后只能靠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分流。我猜,你应该是给人工湖开了个后门,引水过道,把邪气往南边排吧?”我一边一边朝着远处公路的方向指了下。 白荣芳没吱声,但看他撇嘴的表情就知道,我又猜对了。 柱子全都弄上来了,太阳也落入西山,只在天边留下了片片红霞。 我朝罗胖子示意说:“你就别下去了,我跟白师傅去柱子那边瞧瞧。” “ok!”罗胖子朝我比了个手势,然后不客气地跟白荣芳要了一份猪脚饭。 白荣芳竟然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指挥手下人,满足罗胖子的一切要求。 来到湖边,近距离观察了一下那些柱子,都不需要使用墨线的时间回溯,只用肉眼看都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不适感。 就好像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东西是附着鬼祟的老物一样,这些石柱就给我那种奇怪的异样感,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只是靠近,我的手臂就起了鸡皮疙瘩,一种莫名的战栗感突然袭来,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对我发出警告:“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看了下石柱表面的锁链。 这些锁链就像被腐蚀过一样,千疮百孔,而且在太阳落山之后,从这些孔洞之中还隐隐冒出黑气。 再看石柱表面的盘龙。 这些龙相貌狰狞,但并没有给我凶恶之感。 我有种猜想,或许这些盘龙并不是问题的根源,一切的源头就在石柱内部,这盘龙反而是用来束缚邪祟的。 “这柱子里面的东西可能很难搞,你觉得会是什么?”我看向白荣芳,认真地问道。 白荣芳缓缓呼出一口气,摇头说:“我不知道,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我,这东西碰不得。” 第397章 碰不得的怪东西(二) 我并不怀疑白荣芳在跟我玩套路,更不觉得他是有所隐瞒,因为他也和我一样不愿意靠近柱子,甚至比我退得更远,在说话的时候一直表情紧张,那种畏惧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轻轻点了点头,我便默默拿出了宗教管理局的特制罗盘。 保险盖都没打开呢,罗盘底座就亮起了明亮的红光。 这下连测试都不需要了,这石柱和我预料的一样,果然是极度危险的东西。 好在,我不是在一年前发现的这玩意,虽然不认同白荣芳的做事方法,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年里,他已经把石柱的威胁性降低了不少,起码我站在这里,背后的火德真君没有给我危险的提示。 而且我拥有五行为火、金的护身法神,尤其是火德真君这种古代真神。 相信这个被囚困放气一整年的邪物,绝对不能奈何我。 想罢,我便对白荣芳说:“让所有人都从工地离开,我要看看这柱子里面锁的东西是什么,你如果担心被卷进来,那就躲去小楼里,和胖子在一块,他能保护你。” 这话算是激将法,白荣芳早就看罗胖子不顺眼了,现在我说胖子能保护他,他更不可能回去了。 事实也和我预料的一样,他冷哼一声,下指令让工地里的所有人暂时离开,一个人都不剩,而他自己则一脸阴沉地站在我身后,撇着嘴说:“你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应对柱子里的东西。” 我笑了一下,没在嘴上和他下工夫,等确定现场工人都已经离开了,我便顶着那种不祥之感,来到石柱跟前,缓缓将右手放在了石柱上。 就在我的手掌贴在柱子上的一瞬,一股刺痛感瞬间传导到我的手臂上,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缠绕住了我的胳膊,并且越缠越紧。 剧烈的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想把胳膊收回来,但马上我的意志力便控制住了右手。 因为这种异样的感觉只在右前臂上出现,而且我能想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湖底石柱显然是用来封印某种邪物的,而且这种邪物的五行为木。 我的右臂上有盘龙墨,五行为木的十八由盘龙墨而生,所以便可以理解为,平日里十八是盘踞在我的右臂上的。 最初的刺痛应该是柱子外面的锁链造成的,这是白老头留下来与木属性邪物进行战斗的。 但这锁链在过去一年的时间消耗巨大,所以对我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刺痛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紧勒感,无疑便是那些盘龙造成的。 这也间接证明了我的猜测,石柱上的盘龙就是用来锁住那邪物的。 现在,不管是刺痛还是紧勒感都没有继续向上传导,而且等了一会儿,所有异样的感觉都开始逐渐变弱。 我明白,是布置在柱子表面的阵法发现我并不是它们要针对的目标,所以力量开始逐渐转移。 我故意等了一下,等疼痛和紧勒感完全消失了,这才尝试放出墨线,对石柱进行时间回溯。 墨线不断向下涌动,速度飞快,而且量很大,转眼之间,整段残柱便被密密麻麻的墨线完全包裹成了黑色。 我是第一次看到盘龙墨有这么大的反应,而且随后出现的墨线波动、震颤的幅度也是从未有过的大,那已经不是涟漪了,而且汹涌的海浪。 突然,墨线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四周迅猛扩散,几乎转瞬之间就把我周围的一切改变了模样。 这里没有日月星光,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但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不足一秒,随后我便像是适应了黑暗一样,可以看到漆黑世界中存在的一切。 我所在的地方…… 是一条河。 是一条很宽很大,水流平静的河。 河水是黑色的。 不,并不是黑色。 我无法确认颜色,好像颜色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概念,我没办法用语言去描述这种奇异的感觉,只能确定在我脚下的是一条大河,而我正悬停在河面上。 远处,一条船随着河流缓缓朝我漂来。 那艘船巨大无比,船上站着几十个巨人。那些巨人面无表情,双目空洞,却好像在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我,给我带来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 然而随着船渐渐靠近,我发现了诡异的一点,原来那艘船并不大,船上的人也并非巨人,而是近大远小的视觉规则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似乎是不存在的,所有物体不管离我是远还是近,都维持着相同的大小。 时间好像在我的等待中悄无声息地加速了,没一会儿,那艘船便来到了我面前。 站在船头的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仿佛在看我,然后朝我伸出手来。 在我盯着那影子看的时候,影子也渐渐变成了人的模样,它变成了我,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 “来吧,上来吧,还有位置。”船上的那个“我”微笑着发出邀请。 我知道不能上去,但双脚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朝船上迈去。 “不好!” 我在心里暗暗大喊,同时背部火烧一样的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脚都已经抬起来了,差一点就要踩进船里了,但我还是退后一步,没有迈进去。 船上的那个“我”似乎对此很失望,他摇了摇头,身形渐渐变得模糊,又成了个影子。 接着,船渐渐远去了。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加快了,突然之间墨浪翻涌,墨线开始凶猛地朝着我的手臂回流。 周围的黑暗就像被一个漩涡吸进去了,撕扯开的黑暗如同幕布一样,它挡住的便是后面的光明,便是现实世界。 我的视线中出现了虚幻与现实相互交叠的诡异一幕,而且那艘本来已经驶向远处的船也被疯狂回流的墨浪卷了回来。 船上的人逐渐消失,只有那个影子还在。 它转过身,看着我,接着变成了我,露出奇怪的笑容。 虽然没有开口,但我好像听见了那个“我”在说话。 他在说:“你,是我的了!” 第398章 致命夺舍 当我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再想挣脱已经晚了,那汹涌回流的墨线明显比我之前放出去的那些要多得多得多……无数个多! 与此同时,我感觉有好多东西在向我身上冲击,一次又一次地撞过来。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这种痛不是作用在身体上的,而是直击灵魂。 我自认对疼痛的忍耐力还是不错的,可在眼下的这种冲击之下,我只感觉到崩溃。 那种疼痛根本没办法忍耐,如果把人的耐受力想象成护甲,那现在的疼痛便是透过了这层护甲,直接拳拳到肉地打在我的身体,打在我的灵魂中。 我想喊叫,但身体仿佛根本不受控制,发不出任何声音。 魂魄好像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中离开了身体,在持续接受疼痛折磨的同时,我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是背影——我的灵魂,似乎正在不断飞离身体。 而更加可怕的是,我的身体竟慢慢转过身来,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一瞬间,寒意取代了所有疼痛,分明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我的肉身,并将我的灵魂顶出了体外! 是鬼上身,是夺舍! 姥爷给我讲过鬼夺舍的故事,是说一些鬼魂在上了活人身之后,并没有像平常那样选择杀人替死,而是将身体霸占。 之所以出现夺舍的现象,说明这个鬼对某件事有着过分强烈的执念,比起死亡,这种鬼魂更加纠结的是,有些事情它再也做不到了。 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可以让它再次做那件事,那它便会拼尽一切。 但姥爷也和我讲过,如果遇到了鬼夺舍也不用惊慌,因为比起鬼上身那种耳边碎碎念的潜移默化,夺舍来得很直接,而直接就代表着你可以去对抗。既然夺舍的鬼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要与之对抗,就只需要做一件事:努力去想你自己还想要做的事。 我想做什么? 那可太多了,只要活着,就有无数的事情想做! 我还想看电影,还想玩游戏,还想和家人一块共享天伦,我还没看到祖国完成统一大业,还没看到日岛沉没,还没看到美国鬼子…… 妈的! 你给老子滚蛋! 一想到那曾经的百年屈辱,一想到如今的国家复兴,终于过上好日子了,却又个东西想来顶替我? 给老子滚! 滚开! 这种强烈求生意志显然超越了妄图夺舍我的执念。 一瞬间,那种俯瞰我自己的视界一下子消失了,我再次回到了属于我自己的身体里,但手臂上的墨海翻涌却依然没有结束,那钻入灵魂的剧痛更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 这一次我终于喊出了声,并且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剧痛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白荣芳似乎正一脸惊惧地看着我,但很快我便看不清他的脸了,甚至连他的身体轮廓都看不清。 我好像要被疼昏过去了,但身边却有个鬼影子一直在围着我转圈,就像一只觊觎着猎物的秃鹫。 疼痛让我没有力气驱赶那家伙,唯一的办法就是忍,无论如何都要挺住,不能晕过去! “给我!” “给我!” “给我!!” 那东西在我耳边不断重复念叨着,而每一次发出声音,那渗入灵魂的剧痛就增加几分。 这让我意识到,施加在我灵魂中的剧痛就是这东西搞出来的,它在用疼痛来消磨我的意志,当我放弃的那一刻,便是它对我进行夺舍的时候。 所以我决定跟它较劲,只要疼不死,那就死命顶。 就在我疼到感觉自己已经快失明的时候,忽然胸口有一种冰冰凉的舒爽感,背后也有一股更强烈的温热感。 这一冰一暖的前后夹攻,竟然舒缓了疼痛。 痛楚减轻了,我的视觉也慢慢恢复过来,如此一来便又能看清楚给我制造痛苦的那个东西了。 或许是它觉得已经封住了我的视觉,所以干脆从虚影之中走了出来。 那,竟然是个小男孩,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岁。 男孩的四肢瘦到几乎皮包骨,但肚子却圆鼓鼓的,看起来很是古怪。 他的两眼之中满是痛苦和绝望,在看向我的时候,竟还含着泪光。 只是一刹那的动摇,剧痛就再次朝我袭来,男孩那可怜的面孔也瞬间变得狰狞凶厉。 我意识到这只是对方耍的花招,于是狠下心来,借用银时和火德真君的五行力去压制那枯瘦男孩。 男孩的表情再次变成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而且眼神中的惊惧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或许,这和他的死法有关。 但我可不会圣母到去同情一个想要夺舍我的厉鬼。 默念着银时和火德真君的名字,很快,一个身披金盔金甲的巨神便挡在了我面前,紧接着一头全身银色鬃毛的巨狼仿佛顶着强风,一步步坚毅地向前迈去。 男孩一脸痛苦地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突然间,他咆哮了一声,那股强大的力量似乎暂时压制住了火德真君,让这个上古天神的分身都向后退了两步。 好在疼痛并没有出现,而这一声咆哮似乎只是那男孩的最后挣扎。 咆哮过后,男孩好像脱力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之前阻挡银时前进的狂风明显变弱了,银时瞬间前扑,用巨大的前爪一下将男孩按躺在了地上。 男孩的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同时还有无措和迷茫。 他抬起干枯的、满是伤痕的小手,轻轻触摸银时的脸颊,用微弱可怜的声音问道:“娘,为什么总是打我?我也想,想要和弟弟一样,想吃饼。我,我想吃饼。” 我并不急于探知他的过往,而是先对银时下令道:“灭了它!” 没有片刻的犹豫迟疑,就在我下达指令的同时,银色的狼爪轻轻一扫,男孩的身体瞬间被切割成数段,灵魂分散崩溃。 随后,汹涌的墨海猛烈地朝着我右臂回流,转眼之间便散在周围的漆黑全部收了回来。 接着,墨色的涟漪轻轻朝着周围荡开。 这一次,男孩的一生平静地展示在了我的眼前。 第399章 铁臼(一) 男孩的名字叫铁臼。 这并不是个好听的名字,因为他爹只是个没文化的庄稼汉,在那个年代,找识文认字的先生取名字是要收钱的,所以铁臼爹干脆就随便选了家里的一样东西,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 在铁臼两岁的时候,他娘得了场大病。 铁臼爹请不起郎中,只能让铁臼的娘干挺着,看能不能熬过来。 然而,铁臼的娘并没有熬过来,她病死了。 没多久,铁臼爹娶了村里的寡妇,宋氏。 只有两岁的铁臼还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娘睡着了,然后被他爹用草席子卷起来拖走了,再就没有回来。 之后,他有了一个新的娘。 宋氏并不喜欢铁臼,虽然平日里铁臼爹在家的时候,宋氏假装关心铁臼,视如己出,但只要铁臼爹去干活了,她就对着铁臼大吼大叫,偷偷在铁臼身上不容易发觉的地方狠狠掐几下。 铁臼不明白为什么娘要掐他,但也不敢告诉他爹,因为如果说了,他娘就会掐得更疼。 在铁臼三岁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弟弟。 这一次孩子的名字是宋氏起的,名叫铁杵,意思是铁臼、铁杵,刚好是一对,要兄弟一心。 铁臼爹很喜欢这个名字,兄弟连心,觉得宋氏这个妻子真的很不错。 然而宋氏心里想的却是,要让铁杵使劲去捣铁臼,早晚要把铁臼给捣碎、捣烂,她想铁臼死。 随着铁臼一天天长大,宋氏看铁臼是越看越心烦,越看越不爽,因为铁臼长得明显更像他的亲娘。 于是宋氏开始动些歪心思,动不动就打碎一些家里的东西,等男人回来了,就说是铁臼弄碎的,铁臼不承认,她就说铁臼平日里最爱撒谎,她不敢责打,只能等男人回来。 男人听后很生气,于是告诉宋氏,以后铁臼如果调皮撒谎,宋氏可以教训责打。 宋氏要的就是这个,从那之后,她对铁臼的虐待慢慢变得明目张胆,变本加厉。 有时候,她还会特意在铁杵身上弄些伤,心狠的时候还故意打破铁杵的头,等男人回来就说是铁臼干的。 男人非常生气,给铁臼一顿暴打。 原本铁臼是会盼着爹回来的,因为每次爹回来,娘就不会打他了。 可在那一次被暴打之后,铁臼也不盼着爹回来了,因为就算爹回来了,也不会护着他。 在铁臼八岁那年,他爹得了一场重病,情况跟当年他娘差不多。 宋氏回到娘家,带回来一些草药,又弄了一个木雕神像,说是把这个供奉在家里,可以保人平安,去年她哥哥也得了重病,就是供奉了这个木根神像才好的。 男人相信宋氏,于是吃了药便去木雕那里跪拜,铁臼和铁杵也被拉着一块跪拜。 过了一个月,男人的病真的好了,这让他相信是神像救了他,是宋氏救了他。 几天后,当男人回家之后发现家里的神像没了脑袋。 宋氏告状说,是铁臼打掉了神像的头。 男人气坏了,对铁臼又是一顿暴打,比上一次打得还要狠。 因为在男人看来,他的命是神像救的,铁臼打掉神像的头,就是希望他死。 铁臼被打到肋骨骨折,口吐鲜血。 男人看到儿子吐血,总算停了手,但还是罚铁臼不许吃饭,要饿几天才够。 宋氏很得意,因为那木雕的头是她砍掉的,就为了嫁祸给铁臼。 而从那天开始,铁臼白天就再也吃不到东西,只能等晚上他爹回来了,才能有饭吃。 但他不能多吃,因为家里日子并不富裕,每天晚上的饭食都是固定量的。 铁臼吃不饱,饿急了,就只能白天跑去外面抓虫子吃,或者干脆吃树叶。 十岁时,因为长期吃不饱,铁臼变得面黄肌瘦,甚至还没有弟弟铁杵个子高。 而铁柱在宋氏的纵容唆使下,每天都会打铁臼。 这可不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因为有着宋氏的指示,铁杵每次下手都奔着要把铁臼打死去的。 铁臼也会还手,但每次爹回来,看到两个孩子全身是伤,挨揍的一定是铁臼,因为宋氏总能找到袒护自己儿子的理由。 之后铁臼白天时再挨揍,他就不敢还手了,爹回到家他也不说话,吃完了晚饭就跑出去,继续抓虫子吃树叶,因为他饿。 渐渐的,男人越来越嫌弃铁臼,觉得铁臼举止怪异,像中了邪一样,有一次他亲眼看见铁臼抓住虫子往嘴里塞,村里很多人都会让自家孩子远离铁臼,这就让男人感到十分不爽与不安。 宋氏偷偷在男人耳边念叨说:“铁臼之前不是弄坏了木根神像嘛,肯定是要受罚的,他那么瘦,准是神来讨说法了。” 男人听后有些害怕,他想起了之前得的那场重病,如果神有本事把他治好,那一定也有本事要他死。 他越想就越怕,于是在宋氏的耳边风攻势下,男人终于打定了主意。 在那年冬天,男人把铁臼带进了大山里,然后自己跑回了家。 铁臼在深山中找不到回家的路,又饿又冷的他只能缩在一个树洞里,把身体蜷缩成球。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娘总是打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没有吃的,不明白爹娘总是对弟弟笑,对他却只有打骂。 铁臼弄不懂。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个木雕神,同时也有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脸孔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铁臼不认识那张脸,但却有种难以言明的亲近感。 他回想着那张脸,双眼流出了眼泪。 铁臼隐约记得,好像这个女人也得了重病,和他爹一样的重病,如果有木雕神,这个女人一定可以被救活的,如果她活了,好像自己就不需要每天挨打了,爹就能像小时候一样对自己笑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铁臼不知道,的他觉得一定会是这样的。 他心里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睛,求神保佑,治好那个女人。 眼泪不断从他的脸颊向下滑落,最后在男孩的脸上变成了两道冰痕。 男孩冻死了,在死之前,他青紫色的嘴唇之间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娘。 第400章 铁臼(二) 然而男孩的死亡并不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时间加速流转,当男孩的肉身变成枯骨,被泥土和草木吞没掩埋,男孩却又像是初春的嫩草一样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男孩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虽然他还是那么瘦弱,脸色蜡黄,嘴唇青紫,甚至眼神之中依然存留着迷茫与恐惧。 但他确实不一样了,在由生到死,由死转生的过程中,男孩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他想要一个答案。 虽然不知道家在哪里,但男孩已经感受不到饥饿和疲劳了,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找回去。 他的家其实离大山并不远,因为他爹根本没觉得他可以活着走出那座山。 所以,铁臼在下山之后没走几天便找回了村子。 然而当他走在熟悉的村中小路时,遇到的那些村里人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他也触碰不到那些人。 但这些并无所谓,铁臼回来本身也不是为了和这些人说话。 他回到自己家里,发现宋氏正在家里准备吃食,而铁杵就和平常一样在院子里玩。 铁臼走到铁杵面前,或许是小孩子的感知能力超过大人,铁杵意识到了面前好像站着一个人,但他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他回头喊了一声:“娘,这有个人。” 正在烙饼的宋氏朝院里看了一眼,但只看到铁杵一个人,抬着黑乎乎的手指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小院。 “哪有人?你别学那个铁臼撒谎!他就是因为撒谎,才被狼给叼走吃了。” 铁杵被吓得一缩脖。 他知道铁臼不见了,但不知道具体经过,只是经常听娘说,铁臼因为各种各样的错误被狼叼走,比如撒谎,比如偷吃东西,比如打坏了家里的碗。 “狼管得真多。”铁杵低声嘀咕了一句,接着又好奇地看向面前的模糊身影。 铁臼也一样盯着面前的铁杵看。 之前,铁杵一直打他,明明爹说过,兄弟之间不能动手,因为打铁杵,他没少挨爹爹的揍。但为什么自己收手不打了,铁杵却一直来打自己,而最后爹却不去揍铁杵呢? 铁臼弄不懂,所以他回来了,想要弄懂。 但就像其他人看不见他,碰不到他一样,他也没办法触碰到铁杵,只能这样看着。 傍晚,男人回来了。 铁杵一看见是爹回来了,立刻跑过去拉住男人的手说:“爹,家里来了个人,看不清楚长相,我告诉娘了,但娘不信我。” 男人摸了摸儿子的头,虽然很累,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人在哪啊?” “就在那!”铁杵抬手指向了铁臼站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被远处的高山树林挡住,房屋长长的影子盖住了铁臼。 男人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对铁杵说:“没有人,别闹了,先进屋吃饭。” 铁杵很不甘心,明明那人就在那里站着,已经站了一天了。 但他不敢再多说,因为他害怕娘又提到狼,他不想像铁臼一样被狼叼走。 吃完饭的时候,铁柱一直盯着饭桌的一角。 那里是从前吃饭时铁臼坐的地方,现在那里也坐着一个人,就是今天来家里那个看不见脸的人。 宋氏注意到了儿子的反常,于是问了声:“铁杵,你不吃饭,看啥呢?” “没什么。”铁杵赶紧吃了几口饼,不敢说自己看见了一个人。 吃完饭,铁杵就像平常一样跑去院子里玩沙子。 那个人也跟着他出来了,就在他跟前站着。 天黑了,在月光下,那个人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 铁杵隐隐看清了那张脸,好像是他的哥哥,铁臼。 “你是,铁臼吗?”铁杵试着问道。 铁臼点了点头,也尝试着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然而铁杵听不到,在他眼里只看到铁臼的嘴唇在动,却没有一丁点声音。 铁杵并不狠铁臼,他只是听娘的话去跟铁臼打闹,而他打得越狠,娘给的奖赏就越多,仅此而已。 铁臼不见之后,铁杵有些失落,因为家里没人和他玩“打架游戏”了。 现在忽然铁臼回来了,铁杵其实很高兴。 他小心地朝屋里看了一眼,确认娘没往院子看,他就凑到铁臼跟前小声问:“娘说,你是被狼叼走的,是因为你撒谎吗?” 铁臼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狼不会管那么多的。”铁杵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于是接着又问:“你去哪了?为什么爹娘都看不见你?” 铁臼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至于去了哪。 铁臼转头看了眼自己走下来的那座大山,抬手朝山上指了指。 铁杵一缩脖,吞了下唾沫,低声念叨:“原来真的是狼呀,你是被狼叼去山里了。娘说你做错一堆事,让我不要和你学,不然也会被狼叼走。” 又一次听铁杵提到了“娘”,铁臼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他自己也不清楚原因,但就是不喜欢“娘”这个字眼。 因为,“娘”这个字眼和宋氏的那张脸没办法重合到一起。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女人的面孔,铁臼记不得那是谁,明明是陌生的,却让铁臼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近感。 他忽然不想和铁杵说话了,于是转头走进屋里。 在里屋,男人正在泡脚,宋氏已经躺在了床上。 铁臼来到床边,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宋氏,然后指着宋氏向男人问:“爹,她是我娘吗?” 男人突然身体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宋氏。 宋氏被吓了一跳,嗔怪道:“你干什么,突然瞪眼,怪吓人的。” “不是,我刚才好像听见铁臼的声音了。”男人急忙解释。 一听到铁臼的名字,宋氏不禁皱起了眉。 但眼珠一转,她马上笑着安抚男人说:“你千万别觉得内心有愧,铁臼惹了木根神,神是不能招惹的,不然就会把赐给咱们的收回去。你不想那样的,所以,别想了。” 男人喘了几口粗气,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下。 “对,不想……不想了。” 第401章 铁臼(三)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宋氏早早睡着,但男人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因为每当他闭上眼睛,耳边总有一个声音萦绕不散。 “爹,为什么总是打我?” “爹,为什么把我丢在山里?” “爹,为什么娘不让我吃东西?” “爹,为什么娘想让我死?” “爹,为什么……” 不断出现的问题要把男人逼疯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借着窗口朦胧的月光,他看见一个男孩。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正是去年冬天被他丢进山里的儿子,铁臼。 男人吓得惊呼了一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给了自己一巴掌。 脸火辣辣的疼,这并不是梦。 身边的女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问:“你怎么了?不睡觉,在折腾什么呢?” “铁……铁臼。” 男人声音颤抖,抬起手指向了站在窗口的铁臼。 宋氏顺着男人的手望过去,随即也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们终于看见了。 铁臼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他缓缓走到床边,看着满眼惊恐全身颤抖的爹娘,他问:“爹,娘,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把我丢到山里?为什么不给我吃的?为什么对我那么坏?爹,娘……娘?你,你是我娘吗?” 铁臼一边提问一边来到床边,歪着头望着宋氏。 宋氏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胡乱朝着铁臼挥手喊道:“你离我远一点!去找你那病死鬼亲娘,别来找我!滚开,给我滚远点!” 宋氏的手穿过了铁臼的身体,本来应该感觉不到疼才对,但铁臼却觉得自己身上很痛。 这种痛和以往不同,之前不管是铁杵打,还是被爹打,亦或是被面前这个女人打,他的疼都是身体表面,在皮肉,但这一次的疼,它是在身体里面的,是在心里。 铁臼呆呆地站在床边,双眼流下了两行泪,并且快速冻结在脸颊上,就像在那个冬夜里的树洞中一样。 屋子里突然涌来一股寒气,木床和桌椅上迅速结出了一层霜。 宋氏突然惊恐地发现,从自己嘴边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白雾,身体也被冻得直抖。 男人同样感觉很冷。 他看向铁臼,发现屋里的霜冻好像就是从铁臼脚下开始向外扩散的。 于是他厉声喝吗道:“铁臼!去找你娘,去找你娘,别在这边了,去找你那死娘!” 铁臼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那曾经是他的爹,但对铁臼来说,现在那只是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男人。 他又看了眼那个气急败坏的女人,此时她已经爬下了床,抓起一根木棒回来打铁臼。 木棒同样穿过了铁臼的身体,打是打不到的。 “你,不是我娘。”铁臼冷冷说道,又看了眼床上的男人,“你也不是我爹。”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窗口,来到窗下的月光中,身形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 隔天早晨,鸡已经叫了好多声,太阳升得老高。 铁杵揉着眼睛从他的小屋里走出来。 今天没有人喊他起床,他很高兴,如果不是想撒尿,他可能会一觉睡到中午。 去后院的茅坑撒完尿,铁杵回到屋里,发现家里静悄悄的,觉得很奇怪。 “爹,娘?”铁杵大声喊道。 但家里没有人应答。 他奇怪地来到爹娘的房门口,发现门下有好多水,木门上还有没有完全融化的霜。 虽然铁杵还小,但他已经知道,夏天里是不会出现冰霜的。 铁杵有些怕,伸手想推门,但心里却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喊:“别开!” 手缩了回来,铁杵不敢碰那扇门,于是转头从家里跑了出去。 在院门口,他又看见了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他知道那是铁臼,似乎到了白天,铁臼的脸就看不清楚了。 这一刻铁杵害怕极了,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他特意绕开铁臼,推开院门跑了出去,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冲出了院子,却好像是从家门里面跑出来一样,面前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破旧小院,不远处是篱笆墙和院门,在门口依然站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铁杵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很吓人,于是哇哇地哭了起来,转头往回跑。 这一回头,他便回到了屋子里。 来到爹娘的房门口,门上的冰霜已经完全融化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大滩水。 “爹,娘,你们还在睡吗?我害怕。”铁杵颤着声音说道,同时轻轻推开了房门。 伴着一声吱呀,木门开了,铁杵瞬间被吓得发出一声惊叫,人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在屋子里,爹娘相互扭打着,被冻成了冰雕。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冰在不断融化。 但爹娘并没有因为冰的融化而出来,因为融化的不只是冰,还有里面冻着的两个人——爹娘的身体正在融化成血水! 铁杵尖叫着爬起来,逃回自己的小屋,关上了门,然后爬到床上用被子把头蒙住。 黑暗给他带来了小小的安全感,但很快他便听见脚步声在向他靠近,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收住声音。 “铁杵,为什么我打你,爹会打我,但你打我,爹就不会打你呢?” 一个声音在铁杵耳边响起。 铁杵被吓得全身一抖,接着便想逃。 但一只瘦弱干枯的手却一把将他拽回被子里面。 那手冰冷冰冷的,在铁杵的胳膊上已经结出了一层霜。 冰寒的感觉把铁杵吓呆了,他想到了在房间融化成血水的爹娘,接下来就该是自己了! “铁杵,弟弟,为什么你打我,爹就不会打你呢?” 铁臼的声音就在耳边。 铁杵颤抖着不敢回答,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弟弟,你说话呀,为什么爹不打你呢?” 铁杵抖成了一团,不只是害怕,还因为冷。 他太冷了,身体已经被冻得麻木了。 “弟弟,爹为什么不打你?你说呀。如果你不说,那我可就打你了。” “不要,铁臼,娘!娘!铁臼要打我!”铁杵用最后的力气拼命大喊道。 这时,铁臼的脸突然出现在了铁杵的视野中,即便他闭着眼睛,蒙着被子,却依然可以看到。 “别喊了,你娘,不会来了。” 第402章 铁臼(四) 小院里寂静无声,围栏里那几只鸡早已经逃了,家里还活着的,大概只有老鼠和蝇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个人翻进了院子。 那是个衣着破烂的男人,像是个贼。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查看,确认周围真的没人,他才溜进屋子,然后走向了右侧的小屋。 推开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他捂住了口鼻,并且很快找到了臭味的源头。 是床上的被子。 不,准确来说,是被子下面的东西。 他很熟悉这种臭味,那个床上有人死了。 虽然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小贼还是捂着鼻子走过去,慢慢掀开了被子。 恶臭就像潮水一样袭来,差点把小贼熏吐。 但毕竟见得多了,他对这种程度的尸臭还是有一定忍耐力的,尽管恶心,但小贼并没有吐出来。 只是,被子下面的一幕却让他惊呆了。 本以为床上会有一具腐烂的尸体,但实际上,那里只有黑色、灰色、黄褐色的污迹,连骨头都看不到。 小贼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人死之后,无论肉身如何腐烂,最后总会剩下骨头的,但在床上只有一个人形的污迹,其中却并没有看到骨头。 “骨头呢?”小贼奇怪地轻生嘟囔道。 “你想要骨头吗?” 突然,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小贼背后传来。 他被吓得几乎跳起来。 熟练的业务能力让他迅速镇定下来,在快速转身的同时,从腰间拔出了刀子。 但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房间里空空荡荡。 可刚刚那声音? “你,想要骨头吗?” 又来了! 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而且依然在他身后。 再次转身,后面依然看不到人。 抬头向上看,没有! 向下看,还是没有! 转圈看,依然没有! 小贼的心里有些发慌,他明明听到了声音,但为什么看不见人呢? 突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该不会……在,在背上吧? “你猜对了!”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而且就在耳边! 小贼被吓得嗷唠一声大叫,手里的刀都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他想跑,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却从他的背后绕到了胸前,然后顺着腿爬到靠近地面,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子,回手对着小贼的肚子就是一刀。 看着汩汩冒血的肚子,小贼惊呆了,甚至是愣神之后才感觉到疼痛。 断肠的剧痛让他没有了站立的力气,在摔倒的同时,那小小的身影又继续用刀在他身上连刺,直到血流满地。 在惊恐中,小贼死了。 如果刚刚有人在屋外,便能看到诡异的一幕:一个贼溜溜的男人突然在屋里大喊大叫,然后抽出刀子,反手捅进自己的肚子,而且一连捅了十几下,哪怕已经站不起来了,也依然要拼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肚子扎成蜂窝。 “你为什么要杀我呢?你和我爹一样,不喜欢我,对吗?”铁臼看着小贼的尸体,喃喃问道。 小贼已经无法回答了,就像铁臼的爹娘、弟弟一样。 “看来,需要找其他人去问了。”说着,铁臼转头望向了门外的村庄。 村子里有好多人,铁臼相信,总会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 时间又一次加速流转,不知道过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从前的小山村已经不复存在,铁臼也从村里走出来,踏上了寻找答案的路途。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杀人之人。 每次他都会去问:“你为什么要杀人呢?” 很少有人能回答得坦坦荡荡。 而每当铁臼看到对方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他便会想起那个令他心寒的男人,和一个让他恐惧、迷惑、又厌恶的女人。 他已经忘记了那两个是谁,但只要那些杀人者让他想到了这两个人,那他便会将这个杀人者带走,带去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个冬天,那座大山,那个树洞。 有一次,铁臼遇到了一个杀人者。 他和往常一样跟着那个人,到了晚上,他便在那人耳边问道:“你为什么杀人?” 让铁臼意外的是,那人竟然可以看见他。 于是铁臼兴奋地问:“你为什么杀人呢?” 对方看着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有巴掌大小,但一挥手,铁臼就被装进了盒子里。 铁臼想出去,但无论如何挣扎都没办法出去。 渐渐的,铁臼感觉困了,身体绵软无力,但又有种温软的舒适感。 他回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是童年时娘还在的时候。 温暖的回忆让铁臼沉醉于其中,让他忘记了要去寻找的答案。 当他闭上双眼,便沉沉睡去了。 偶尔,他会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里他或是在天上飞,或是在地上跑。有时候他会趴在某个人的背上,贴着那人的耳后说话。 那些听到他声音的人会感受到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大部分人承受不住这种痛苦,于是那些人逃了,让身体变成了一个空壳,而铁臼则钻进了空壳里。 他很喜欢这个过程,在不断重复的过程中,他学会了很多知识,虽然那只是一场不断重复的“梦”而已。 随着这样的梦不断增多,那些从驱壳中逃离出来的灵魂也越来越多。 好像,应该给他们找个去处,不然他们总是跟着我。 就在铁臼这样想的时候,便出现了一条船,他在船上,载着这些灵魂,将他们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好像叫彼岸。 彼岸是哪儿? 铁臼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名字。 总之,他就是这样做了,似乎他天生就是做这个的。 只是久而久之,他似乎忘记了些什么,连他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只是偶尔在不做梦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还会浮现出那张脸。 那个人是…… “那个人,是你亲娘。” 我慢慢睁开眼,右手已经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字:娘。 轻轻将这个字向前推,没有目标,但我知道,铁臼是可以看到的。在回顾自己的一生之后,铁臼已经明白发生过的一切了,他已经找到了那个曾被自己遗忘的归宿。 那是他真正的归宿。 第403章 白老头的恐惧 铁臼的轮廓渐渐在我的脑海中变得模糊。 恍惚之中,我好像看到他变成了一个两岁的小孩子,跟着他的娘一起渐渐远去。 当一切都结束了,再看向右臂的时候,我发现手臂上的墨龙文身比之前颜色更浓,而且龙身也更粗壮了,盘龙墨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得到了超大量的补充。 再联想到我刚刚在幻境当中看到的一切…… 果然,之前关于墨龙文身的猜测是对的,它真的和亡者的魂魄有关。 铁臼死后,魂魄不散,在村子消失之后,他便四处游荡杀人。 过程中,他被某个和白老头有着相似癖好的人给收进了盒子里,成了夺舍杀人的工具。 而所有被铁臼夺舍的人,他们的魂魄都被铁臼送到了一个名叫“彼岸”的地方。 虽然听起来很像阴曹地府,但那里显然不是鬼魂的居所,而是一个囚牢,是铁臼拘禁这些鬼魂的地方,在长时间的囚困过程中,这些鬼魂慢慢变成了和盘龙墨相似的特殊存在。 我在放出墨线进行时间回溯的过程中,大概引起了某种共鸣,所以最开始出现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看到的幻境也和以往完全不同。 后面随着我一点点了解到铁臼的过往,被铁臼收集到的那些魂魄也和我的灵魂达到了“同频”的状态,等最终把铁臼送走之后,他的那些战利品也和盘龙墨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我手臂上的新文身。 至于抓住铁臼的神秘人是谁,又是什么人把铁臼镇在盘龙柱里,这个从铁臼的过往记忆中并没有找到答案。 我想,大概是古时候的高人吧。 但其中也有一些值得仔细思考的问题,就比如,铁臼为什么会装扮成午夜灵车的模样,这显然不是一个古代山村少年能玩明白的东西。 也许,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正有暗流在疯狂涌动也说不定。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转过头看向白荣芳。 白老头这时已经跌坐在地上了,正用惊疑的眼神看着我。 目光相碰的一瞬,白荣芳就像触电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厉声大喝:“你是谁?” 在喊话的同时,白荣芳双臂一抖,放出了两条白色的巨蟒。 “别慌,我没被夺舍。”我笑着朝白荣芳摆了摆手。 但白老头显然不相信我的话。 “再问你一遍,你是谁,想干什么?!” 白老头的表情越发凝重了,眉心紧紧皱成了川字,鼻头鬓角冷汗直冒。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白老头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并没有盯着我的脸看,视线似乎有些上移,好像是越过了我的头顶。 在看我身后? 我想到了被铁臼夺舍自杀的那个小贼,当时铁臼便是趴在那人背后,对着耳朵低语。 难道,现在我身后也趴着个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应白荣芳,而是站在原地试着和火德真君进行交流,如果我背后真的存在什么东西,真君一定会跟那东西较量一下,毕竟我的背后那是真君爷的地盘。 但火德真君并没有给我任何反馈,这便让我确定了,铁臼已经被我送走了,并没有东西在我身后。 看了眼紧张到发抖的白荣芳,我忽然灵机一动,随后目光一凛,收起笑容冷着声音说:“你知道彼岸吗?如果你这么想去,我可以送你一程!” 白荣芳身体一抖,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结果后脚跟碰到了半截破损的石柱,被绊得一屁股再次坐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两条白蟒,心想这白老头可别因为这次意外跌倒就顺手把白蟒给放出来。 结果我这一眼,白蟒竟像充过的气球,一下子炸散成两团白色烟雾,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做的,但既然白蟒都没了,那我干脆就着这势头朝白荣芳走了几步。 白荣芳是真的怕了,手刨脚蹬往后躲,嘴里连连求饶道:“我不敢,我不去,我……我不说,我闭嘴,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不只是嘴上求饶,我发现白荣芳已经尿裤子里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 就算是误以为我被夺舍了,他也不至于怕成这个样子。 除非,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我认真地看着白荣芳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白荣芳一个劲摇头,但他越是这么说,就越代表他知道。 我快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来用命令的口吻道:“你说出来,我是谁?” “我……我……”白荣芳拼命向后躲,发现后背贴在了一根石柱上,躲无可躲了,只好把脸转向一边,不敢看我的眼睛。 “说,我是谁,你说出来,我放你走。” 白荣芳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依然不敢看我,但嘴里却哆哆嗦嗦地吐出了四个字:“地府……恶魔。” 地府? 恶魔? 这两个词是怎么连在一起的?恶魔难道不应该是在地狱里吗?难道是土洋结合?中西合璧? “地府恶魔是什么?”我饶有兴趣地继续问道。 白荣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恐惧让他不敢来质疑我,只能继续摇头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了,我只是听说过你们,听说过你们的标志。” “什么标志?” “就……就是……”白荣芳快速地朝我看了一眼,更准确地说,是看向我头上。 显然,那标志性的东西在我头顶或者背后。 我没有继续问,而是伸手过去轻轻在白荣芳的脸上拍了几下,把他吓得直哆嗦。 笑了笑,我便起身朝着小白楼的方向走去。 刚来到楼门口,就见罗胖子小跑着下来了。 “胖子,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我走过去问道。 “刚才你身后跟了他娘的海一票人!估计得有几万,黑压压的,全都是,给我都看懵逼了!你到底收了啥玩意?这次感觉你整大发了!”胖子连连惊呼道,完全所问非所答。 第404章 地府恶魔(一) 我并不惊讶于胖子说的那“海一票人”,显然他看见的就是铁臼积攒在彼岸的那个灵魂。 话说回来,铁臼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不过,现在要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标志,你看没看见一个标志性的东西?”我强调着问道:“不是那些鬼魂,是我把那海一票人都收了之后,在我头上或者身后出现的标志。” 胖子稍稍回忆了一下,又朝我头上看了一眼,然后蹙眉说:“是角吗?还是说,你的眼睛?” “角?眼睛?”我诧异道,但马上便想到了胖子说的是什么。 在很多关于西方恶魔的记载当中,都提到过恶魔的一些外貌特征,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山羊角,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 “山羊角?全涂黑的眼睛?”我问。 “是不是山羊角我不知道,反正有两个角,而且……”胖子迟疑了一下,似乎又受困于词汇量的贫乏,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挠了挠头,胖子努力描述道:“那个角特别粗,向前弯,而且冒白气,就有点像夏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周围有白气嘛,大概就那种状态。” “白气?冰角恶魔?”我捏着下巴笑了笑,感觉有点意思了。 铁臼是冻死在山里的,后来他回到家,就是用冰把他爹和后妈冻在一块,他弟弟铁杵也一样被冻死在被窝里。 冰属水,所以铁臼的真实五行属性其实是水! 之前我还很疑惑,为什么五行属性为木的邪物要放在水里封印,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并不是邪物五行属木,而是困住邪物的盘龙柱,五行属木。 青龙五行为木,那水下的盘龙柱便是青龙柱,五行为水的铁臼魂魄便被封印在青龙柱内。 之所以沉到湖水里,是怕青龙柱把铁臼困到魂飞烟灭,所以借湖水之力来滋养青龙,以免铁臼被吸干。 而白荣芳这个自认为是大师的二货,竟然用锁链去跟青龙对碰,青龙的力量被削弱,所以铁臼便跑出来杀人了。 至于杀人怪异的方式,显然跟白荣芳提到的“地府恶魔”有关。 看来很有必要再跟徐晓谦联系一下了,以他那边掌握的情报资料,应该对“地府恶魔”有所了解。 回到工地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了白荣芳。 他没来得及换裤子,只用一件工作服围在腰间。 再次看见我,他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骄傲不逊,看我朝他招手,他就像条哈巴狗一样乖乖来到我面前。 我问他:“关于地府恶魔,你都知道些什么?” 白荣芳眼珠一转,随即回答说:“知道的不多,只是行内的人都有在传,说是有一个叫地府恶魔的秘密结社,结社成员分布在全世界,具体做什么的我不知道,只是听说结社成员非常危险,然后……然后……” 白荣芳忽然结巴了,目光闪烁,完全不敢看我。 “然后什么?别躲躲藏藏的。” “呃……其实没什么。”白荣芳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冷汗,颤抖着声音说:“就是看过一些地府恶魔成员折磨人的过程,就……我真的不知道了,就这些而已,只有这些。” 我盯着白荣芳看了一会儿,把他看得有些发毛。 感觉他也不像有所隐瞒的样子,于是我做出一副很满意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给个电话吧,万一你能活过今年,也许以后还会有用到你的地方。” 说着,我便拿出了手机。 而再看向白荣芳的时候,这老头脸色都已经变得惨绿,如果不是有人在旁边扶着,估计已经坐地上了。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就连拿手机都是徒弟帮忙的。 加了个微信,我留了一句“好自为之”,便和罗胖子一块离开了。 回到城区,我联系了一下吴克,告诉他事情已经搞定了,不会再有东西去骚扰他。 至于他儿子吴振雄的死,我并没有说什么,毕竟“死有余辜”“罪有应得”这种话,还是不太适合说出口。 吴克带着悲腔向我道了一声谢,接着便说要安排我吃饭。 但我拒绝了,借口说还有别的事,就先挂了电话。 到酒店里,我翻开了姥爷的手记,找到了一个名叫“铁兄弟”的鬼。 铁兄弟记录在南北朝的《怨魂录》当中,故事与铁臼的经历高度相似,感觉这个故事根本就是以铁臼为原形来写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铁臼便是南北朝时的怨魂。 如此算下来…… 1500年! 铁臼这家伙,是个起码存在了1500年的老鬼! 千年之魂,而且是本尊,不是某个分身。 难怪铁臼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有着火德真君护体都险些被他夺舍成功,也难怪他会被盯上。 把手记递给罗盘子继续翻看,我立刻给徐晓谦打了个电话。 如我所料,宗教管理局那边果然有地府恶魔的情报。 根据徐晓谦那边的说法,地府恶魔是一个反宗教的宗教组织。 这个说法听起来是自相矛盾的,但只要稍微解释一下它的由来,便明白为什么它是个反宗教的宗教组织了。 在世界范围内,存在着一个古老的神秘结社,名叫光明会。 光明会成立于1776年,当时欧洲还是宗教至上,教廷依然会打压迫害那些“妖言惑众”的科学家和先进思想家。 于是,一些有识之士便聚集在一起,成立了一个秘密结社,要推翻教廷的宗教秩序,建立一个科学的、先进的世界新秩序。 着名的科学家牛顿,生物学家达尔文,音乐家莫扎特,都是光明会的成员。 但可笑的是,虽然高举着“反抗教廷”“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大旗,但光明会却依然有着自己的宗教信仰,他们信奉的是路西法。 在基督教与犹太教中都有关于路西法的记载,最通俗的名词解释便是堕落天使,恶魔之王。 路西法曾经是神,但后来堕落了,开始与神对立,变成了魔鬼撒旦。 这和一心与教廷对抗的光明派完全处于相同的立场,既然被迫害的科学家被教廷称之为异端、恶魔,那他们干脆信奉恶魔,信奉撒旦,信奉路西法,誓要与教廷斗争到底。 所以说,光明会是反宗教的,但它本身同样也有着宗教组织的特征。 而所谓的地府恶魔,可以看成是光明会的一个教派分支,它们的目标就是寻找光明会所信仰的唯一真神——恶魔之王,路西法。 第405章 地府恶魔(二) 寻找路西法? 在中国的地府? 这大概是我听过最离谱的事情。 大概是听出了我在笑,徐晓谦那边也用颇为无奈的语气说:“没办法,因为那帮疯子在别的地方找不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光明会不仅有地府恶魔分支,还有寻找上帝分支。” 我不禁一笑,好奇地问:“他们不是反抗教廷吗?为什么还要寻找上帝?” “因为他们要证明上帝是不存在的!” 说完,徐晓谦还重重叹了一口气,声音中的无奈隔着电话也听得出来。 这次我是真绷不住了,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们也太逗了,这就是个自相矛盾悖论。”我一边笑一边分析说:“他们不相信上帝,所以努力证明上帝不存在。同时又相信存在着一个和上帝对立的恶魔撒旦路西法,也要努力去找。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两个都不存在,那到时候他们是高兴还是绝望呢?一边欢呼万岁,上帝不存在,一边绝望痛苦,因为他们坚信的神也不存在?” “应该不会绝望吧,因为上帝不存在,他们就赢了。不过……” 顿了顿,徐晓谦叹气说:“也不一定,说不好他们真的会很绝望,绝望到去毁灭世界。用他们的话,叫重启。哎,我是真没办法理解疯子的脑回路。” 附和着呵呵笑了笑,我转回正题问:“所以,这帮地府恶魔的家伙具体都干过什么?” “具体的话,就是找鬼,在全世界追踪灵异事件传闻,深挖民间传说,寻找恶魔的踪迹。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会尝试一些恶魔召唤的仪式,或者把一些被囚禁的恶魔释放出来。总之,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我不禁皱起了眉,问道:“比如,铁臼?” “是的。”徐晓谦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铁臼被利用和被封印,应该和地府恶魔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因为手法真的很像。有可能,他们想利用铁臼去探寻一下你说的那个彼岸。” “他们觉得,魔王之王路西法会住在彼岸?” “听起来很扯,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光明会的激进分子脑子都不太清醒的,如果他们认准了一件事,哪怕会死再多人,一必然会去尝试。总之,你如果遇到这些人,千万别用正常人的思维和他们交流,他们都是疯子,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徐晓谦的语气越来越重,像是很愤怒的样子。 “你们,遇到过那些人?” “遇到过,伤亡惨重,因为我们第一次遇到那群家伙的时候,错误地把他们当成了人。” 这话说完,徐晓谦重重叹了一口气,但马上又笑着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还是要向前看的,等会儿我给你发一份资料,是关于光明会地府恶魔分支的,包括他们的一些教义和成员特征,还有他们惯用的一些手法。如果今后真遇到了,千万别跟他们客气,能杀就直接杀。我的意思是,用你那种特殊的方式,你懂的。” 我笑着点了下头,“我懂。”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徐晓谦嘿嘿一笑,随后低声说:“好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也没听到。” “明白,谢了。” 挂断电话几分钟后,徐晓谦的资料发了过来。 我并没有嘻嘻哈哈,很认真地看完了全部资料,尤其是这些激进的疯子惯用的手段。 虽然护身法神越来越多了,但我并不会因此而大意。 白荣芳是我的手下败将,可是他见到我只会觉得不服,不爽,但不会吓破胆。 可地府恶魔不一样,在白老头误以为我是地府恶魔的成员之后,竟然被吓到尿裤子,可见这群疯子的恐怖程度。 我不能排除遇到这群疯子的可能性,毕竟我的两只脚都已经踏进这个圈子里了,哪怕再小心,也总会有意外的时候,所以早做准备,有百利而无一害。 …… 午夜,阴云遮蔽了月光。 一辆崭新的奥迪轿车开进了漆黑的林间路。 车里坐着三男一女,音乐声开得很大,已经到了刺耳吵闹的程度。 除了坐在后排的那个瘦小男生外,其他三个人都嗨得不行,尤其是开车的那个黄毛,他和着强劲的节奏疯狂扭动身体,甚至开着车在路上蛇形拐弯,就像在用这辆车跟随音乐舞蹈。 他的举动让副驾驶的女生很是兴奋,她打开了车窗,把头伸到窗外开始高声欢呼,宣泄着过剩的情绪,尽管这样做只会灌一肚子风。 如果在晴朗的月夜,可以看到树林外的一座湖,但今晚的天色太暗了,车灯只能照亮前路,而树林之外只有一片浓密的黑。 没过多久,车子开到了林间路的尽头,那里有一栋二层的破旧小木楼。 停下车,关了音乐,四个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周围很静,夏日的夜晚树林本来应该到处都是虫鸣蛙叫,但在这栋破旧小楼周围却什么声响都没有,静得十分诡异。 “咱们,真的要在这里过一夜吗?”那个穿着黑色骷髅t恤的瘦弱男生挠着头问道。 他显然不喜欢这个阴森的地方,虽然说话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很是勉强,看得出他只是在迎合其他三个人,不想表现得不合群。 “张廷,你该不会胆小到连个鬼屋都不敢进吧?而且都到门口了,钱你都花了,可别扫兴!”坐在副驾驶的女生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和绑架意味。 名叫张廷的男生咧了咧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是真的不想来,尤其是不想让他们开他的车,这一路开过来的每一次越线变道超车都让他心惊肉跳,那蛇行的转弯更是让他担心不已。 但没有办法,他只能跟着一起来,因为他喜欢那个名叫小薰的女生,她是他的女神。 一路开车过来的黄毛拿出了电子烟,用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动作把烟放在嘴前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把难闻的烟雾吐到张廷脸上。 “来都来了,别浪费钱嘛,而且这家的npc特别漂亮,穿得也少,嘿嘿嘿。等会哥给你抓一个回来,让你过过手瘾。”黄毛伸胳膊搂住张廷的脖子,贱兮兮地说道。 第406章 一场怪梦(一)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我变成了一个富家公子,可惜这个富二代并没有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反而活得很憋屈。 我被大学同学欺负,被当成提款机,我喜欢的女生小薰并不喜欢我,却总是吊着我,花我的钱去和她的黄毛男朋友嗨玩。 而我这个富二代也是个极品,不但不生气,反而把新买没几天的车借给了黄毛开,还花钱买了时下最流行的鬼屋历险门票,晚上一起去玩。 最心塞的是,我明明知道黄毛是打算在鬼屋里和小薰野战,而我只能一边心酸一边在门外低声叮嘱:“轻点,小薰害怕疼。” 妈的,这什么鸡儿梦? 可惜我并没有被这个梦恶心醒。 就在我破旧的木板门外听着里面不可描述的声音时,突然小薰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心里一惊,赶忙推门冲进去,就见一个人伸长了舌头吊在屋子里。 我的第一反应觉得那是个负责吓唬人的npc,但很快我便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吊在房梁上的那个人分明就是黄毛。 一根比手指都要粗的麻绳紧紧套在他的脖子上,把脖子勒得向内凹,皮肤周围青紫,脸也紫得像茄子一样,两只眼睛圆睁着向外鼓胀,舌头长长地伸到了嘴外…… 死了! 黄毛死了! 我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本来我就害怕这种地方,现在看到黄毛被吊死的一幕,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全身都在发抖。 虽然身体动不了,但脑子却在这时突然变得灵活起来了。 不对呀,如果黄毛被吊死了,那刚刚小薰在和谁? 慢慢转过头看向小薰,却发现木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中式婚礼服的女人。那女人戴着红盖头,端庄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手交叠平放在膝盖上,纤细修长的手指白得像纸一样,指甲却鲜红如血,而且很长。 这是谁? 吞了口唾沫,我战战兢兢地问:“是小薰吗?” 床上的女人咯咯笑了两声,像是在回应我,又好像是在嘲笑我。 那笑声让我感觉全身发毛,而且我很确定,那不是小薰的声音。 “小薰,你在哪?” 我声音颤抖地问道,同时视线也在屋子里来回扫。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看到小薰,或许是在床下? 但我不敢过去看,因为屋里只有一盏蜡烛的微弱火苗在不断摇曳着,忽明忽暗。 突然间,我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就是床上的红衣女人,她竟没有影子! 用力吞了下唾沫,我心里生出了退却的念头,我想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不管小薰了。 可就在我打算爬出去的时候,突然床上的女人说话了,而且听起来像是小薰的声音! “你去哪呀?”红裙女人一边说一边撩起裙子,两腿左右分开,抬到了床上。 她的腿白得像纸。 “过来呀。你过来。”红裙女人再次发出妩媚的声音,同时朝我勾着手指。 我的身体僵住了,虽然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朝我大喊:别去,别去,快逃! 但我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地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黄毛还在房梁上吊着呢,但我就像中邪了似的,根本没去管他。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穿过红裙露出来的雪白长腿,那是小薰的腿。 “小薰。” 我的声音都变了,是因为太过激动了吗? “来,过来。”红裙女人继续朝我勾着手指。 就在我快到来到床边时,忽然从门外又传来了小薰的声音。 “张廷!你在哪?看见峰哥了吗?” 是小薰,她在外面找峰哥? 我有些诧异,于是抬头看了眼依然吊在房梁上的黄毛。 黄毛名叫孙奕峰,据说是个玩摇滚的,经常看见他背着一把电吉他在酒吧里唱歌。 说实话,那歌声难听极了,真不知道这种人到底哪里吸引人,为什么小薰会喜欢他。 我恨他,巴不得他死。 但他现在真的死了,我还是有些…… 又看了眼破旧的木床,让我惊得头皮发麻的是,床上的红裙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拆掉了红盖头,露出了她的脸。 她……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她有一张精致小巧的巴掌脸,嘴巴小小的,红红的,只是她的脸色灰白无血,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好像瞳孔都已经扩散了,就像一具美丽的尸体。 “来呀,过来。”她继续朝着勾着手指,说话的声音又变回了之前充满魅惑力的腔调。 我愣了一下,但这一次我没有受她的勾引,转身跑出了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门外走廊黑漆漆一片,只有房间里那一点点微弱的烛光勉强穿过门缝,在走廊里投下一条微黄色的亮线。 我拿出手机照明,却发现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小薰,也没有见到大齐,就是那个满脸痘坑的高个男生。 “小薰,你在哪?”我试着问了一声,但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没有任何人回应我,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周围一片死寂,静得让我可以清楚地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我感觉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紧张得两手抖个不停。 突然,一个老式戏匣子一样的唱腔在走廊里回荡开来,与此同时,一扇老旧的木板门伴着吱吱呀呀的声音缓缓打开,昏黄的光亮从门内照出来。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因为就在门打开的同时,那个身穿红色婚礼裙的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而她,依然没有影子!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这个鬼屋有问题! 于是我转头想要跑,但刚一转身,那个红裙女人竟然就在我身后,她那美到令人窒息,却又毫无血色的脸几乎贴到了我面前。 我被吓得发出了一声扭曲变形的尖叫,两腿一软就跌坐到了地上。 死亡好像就要降临了,我也会和孙奕峰一样被吊死在房梁上吗?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我也闭上了眼睛,满心恐惧却又无奈地等待死亡降临。 第407章 一场怪梦(二) 过了不知道多久,死亡好像并没有找上我,当我慢慢张开眼睛时,走廊里空空荡荡,刚刚那个女人不见了。 我坐起身,捡起手机。 对了,是不是应该报警呢? 我忽然想到了报警这条路,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打算拨打110,可不知为什么手机屏幕却怎么按都没有反应,电话就是拨打不出去。 就在这时,小薰的声音再次传来:“张廷,你在哪儿呢?” 张廷,是我的名字! 小薰在找我! 我急忙抬头,看向亮着灯光敞着门的房间。 小薰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壮着胆子走到房门口。 就在我看向屋里的时候,第一眼就让我惊叫出了声。 屋里有一张圆桌,大齐的脑袋就在桌子的正中间。在他脑袋的旁边有一个玻璃盘,盘里放着一盒烟,大齐正对着烟盒拼命努嘴,但他的头却一动不能动,根本够不到烟。 忽然,他注意到了我,于是兴奋地朝我喊道:“靠,赶紧的,过来帮我把烟递过来,我动不了。” 我吞了口唾沫,愣在原地没动,脑子里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这是个整蛊节目吧? 门票钱是我买的没错,但你们也是玩家,我买了四张票,为什么你们也变成npc开始吓唬我了? 又看了一眼大齐那摆在桌子中心的脑袋。 他的身体,应该蹲在桌子下面吧,桌子中间应该有个洞,刚好可以钻出来。 对,应该就是这样的,只是恶作剧而已。 我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于是走向了桌子。 可越是靠近,我心中那毛躁的感觉就越是强烈,因为木桌上没有桌布,也看不到什么可以把头钻出来的洞口,大齐的脑袋就是那样孤零零地摆在桌上,与桌面接触的是他的脖子,脖子的横截面十分粗糙,就好像是被人用生锈的锯条硬生生把头给锯下来的一样,而且还有血在流! “草你x!你愣着干几把呢,赶紧把烟给我拿过来!”大齐好像生气了,骂骂咧咧地朝我大喊。 我很怕他,因为我看过他打架,有次在酒吧里,他用酒瓶把一个人的脑袋砸开了花,然后猛踩那人的脸,把那人的牙齿全都踩掉了。 更可怕的是,在把那人痛揍一顿之后,他让那人拿起酒瓶子给他脑袋也来一下,然后他也一头血地坐在地上,等着警察过来。 结果可想而知,按照惯例,互殴,关七天,互相谅解。 所以我怕他,怕他像在酒吧里打那个人一样打我。 当我听到他的骂声时,那种压迫感已经战胜了一切恐惧。 我赶忙加快脚步走过去,在拿烟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 大齐的脑袋一下子横躺在了桌子上,开始在桌上滚动。 “操,你有病吧?把我脑袋放正!”大齐朝我骂骂咧咧地大喊。 我的心都已经麻木了,赶紧去把他的脑袋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手忙脚乱地打开烟盒,拿出一根烟放在他嘴里。 火,哦,蜡烛。 在靠墙的一个小柜子上面放着蜡烛台,我跑过去拿了烛台回来,小心地帮大齐把烟点着。 尽管只剩下一颗头,但抽上了烟,大齐好像开心多了,暴躁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他眯着眼,叼着烟长长吐出云雾,然后用绵软无力又堕落的声音问我:“你看见孙奕峰和小薰没?他俩在哪搞呢?” 我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他明知道我喜欢小薰,却总是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话。 我能感觉得出来,他就是故意的,因为每次这样说的时候,他都有一种看傻子看笑话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在欣赏我的反应。 妈的,你这个…… 我很想狠狠骂他一句,想把他的脑袋打飞。 但,我不敢,哪怕他只剩下一个头,我还是不敢。 于是我又拿了十几支烟,把他的嘴巴、鼻孔、耳朵眼都插满,点着,让他抽个够。 看着好像变成香炉的那颗头颅,我心里好像舒服了一些,就在我想笑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响,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没有头的身体。 那分明就是大齐的身子! 脖子光秃秃的,血已经把衣服裤子都染成了红色,双手还拿着一把斧子。 突然,桌上的大齐把嘴里的烟全都吐了出来,然后瞪着眼恶狠狠地骂道:“张廷,我x你oo,玩老子是吧,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说完,那个无头身体就举着斧子朝我冲了过来。 我被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而那反射着烛火光亮的斧子也对着我的脑门砍了下来。 铛! 咣当! 在斧子挥砍过来的一瞬,我闭上了眼睛,但那接连响起的声音显然不是斧子看到我身上发出来的。 急忙睁眼一看,原来没有脑袋的大齐一斧子砍歪了。 他的脑袋在桌上,我跌倒之后,他就看不见我了,所以这一斧子没能砍到我的头,而是砍在了桌子上,把桌子给砍翻了。 大齐的脑袋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我面前。 “妈的,看见你了!”他怒瞪着眼睛骂道,在耳朵眼和鼻孔里依然插着烟。 我心里一惊,急忙起身一脚将他的脑袋踢到了房门外。 “操……”骂声瞬间飘远。 他拿着斧头的身体也变得傻不愣登的,没有目标地胡乱挥砍。 我急忙趴在地上,快速爬出了房间,回手关上了门。 “张廷!” 就在我刚刚关好门的一瞬,小薰的声音突然从我身边传来。 我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但转头一看,发现真的是小薰。 她一脸淡定,甚至有些无聊倦怠,似乎这个充满刺激感的恐怖屋对她来说简直毫无乐趣可言。 “你干什么呢?我喊你们半天了,没一个回答的。”小薰一脸不爽,“峰哥呢?还有大齐,他们俩跑哪去了?这地方太无聊了。” 虽然她一直在抱怨,但我心里却非常高兴,因为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了,是真的只有我们俩,没有那个该死的黄毛,也没有大齐在旁边冷嘲热讽看我笑话。 第408章 一场怪梦(三) 见我半天不说话,小薰好像有些不耐烦了。 她用力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很疼,但心里很甜。 “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话没听见吗?”小薰一脸怒意地问。 “哦,就,还行,挺好玩的。” 我回答得有些敷衍,因为她之前问的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根本没听进去。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这里确实挺好玩的。 黄毛吊死了,大齐脑袋被我一脚踢飞,现在又能跟小薰独处,就…… 嘿嘿嘿。 “你傻笑什么呢?你这表情有点恶心了。”小薰对我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我心里咯噔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我的笑容僵住了,让她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于是她立刻换上了千娇百媚似的笑容,搂着我的胳膊说:“张廷,我们走吧,这儿没意思,我们去酒吧好不好?” “好,但是得先找到孙奕峰和大齐。”我享受着手臂的触感,和她打起了太极。 小薰皱了皱眉,最后翻了下白眼,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去哪里找呢? 就在我思考着要往哪边走的时候,忽然小薰拉扯了一下我的衣服。 我回头一看,发现小薰不知什么时候竟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婚礼裙,她媚眼如丝,含情脉脉,轻柔地拉着我的胳膊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我的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激动。 终于,我沸羊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脑海里想象着待会的流程。 进到屋里,房门咣当一声自己关上了,在我们面前的并没有床,而是一个好像神龛之类的东西,在高高的台子上面供奉着一个黑色的雕像。 那个雕像造型诡异,好像有着三条手臂,那张脸也是狰狞恐怖,从额头的第三只眼睛里好像有一条蚯蚓一样的虫子爬出来,而且还是活的,那蚯蚓在动! 我看得有些恶心,但更让我恶心的是,在神龛下面的祭品台子上竟然齐刷刷地摆放着三个…… 是三个脑袋! 脑袋是后脑勺对着我,左边的一头黄毛,中间是披散的长头发,右边的毛毛躁躁,根本没有什么发型可言。 这是…… 虽然是后脑勺,但我依然可以一眼认出他们。 黄毛是孙奕峰,右边的炸毛是大齐,中间的长发头,那应该是…… 我吞咽了一下唾沫,伸出颤抖的左手,将中年的那颗人头慢慢转了过来。 当我看见那张脸的时候,我的心跳好像骤停了一下。 正是小薰! 是小薰的脑袋! 她闭着眼睛,眼角、鼻孔、嘴角、耳朵眼里都留下一道道血痕。 小薰竟然和孙奕峰、大齐一样,也死了! 但不对呀,如果小薰死了,那在我身边的是…… “是我呀。” 伴着那瘆人的声音,女人那鲜红如血的长长指甲也触碰到了我的脖子。 我“啊”地惊叫了一声,拼命推开那女人,冲出房间拼命往外面跑。 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一口气冲出了鬼屋,跑回车里。 还来不及喘一口气,那个满脸没有血色如同尸体一样的红裙女人也从鬼屋里面跟出来了,在她身后还有三个没有头颅的身体,从衣服和身形来看,那分明就是孙奕峰、大齐,还有小薰! 我被吓得连连大叫,但我的耳朵里根本听不见我自己的喊声,只有如同惊雷一般的隆隆巨响。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了,我一脚油门踩到了底,没命地往树林外面开。 好不容易回到乡间公路上,从后视镜看过去,没见到有人追出来,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开出了十几公里,远远看见收费站了,我把车子停到了路边,拿出手机想给鬼屋的客服打电话投诉。 虽然是大半夜,但电话依然很快就接通了。 我没好气地大喊道:“你们太过分了知道吗?我差点被吓死,心脏都要停跳了!” “先生,不好意思呀,但鬼屋嘛,是要吓人才好玩的嘛。”客服用讨好赔笑的语气说道。 我也知道鬼屋吓人才好玩,但问题是,问题是…… “问题是,你们可以用剧情来吓人,但不能用恶作剧来故意整人,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这样很有意思吗?”我是真的很生气,越想越气。 “对不起,先生,我有点没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我们的鬼屋不应该吓唬您?” “不是,你们是真傻还是在和我装傻?我的三个朋友,你们和我那三个朋友或合起伙来耍我,这样很没意思,我是花了钱的,我有权利投诉你们!” “可,我们没和你们的朋友合伙呀。” “没有?明明就……”我正要发脾气,忽然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车子的后排座上正齐齐刷刷地坐着三个人。 我猛一回头,车里坐着的正是大齐、孙奕峰,还有小薰。 “喂,先生,先生?”电话里传来客服的问话声。 但我没有回应,因为我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因为车里的三个人正抱着自己的脑袋,那三颗头颅还在朝我笑。 “张廷,好玩吗?”小薰的脑袋夹在她自己的腿上,一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一边用甜美的声音问我。 “看屁呢?眼珠子往哪盯呢?信不信我把它抠出来当泡给踩了?”黄毛孙奕峰骂骂咧咧地朝我大喊,同时伸手过来要挖我的眼睛。 我吓得赶紧开了车门,连滚带爬地想要逃,但没跑几步呢,突然后背被一个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被咂得向前翻了个跟头,摔倒之后回头一看,刚刚砸中我的竟然是大齐的脑袋。 他的头横躺在地上,咧着嘴,露出一口烟渍黄牙,嘲弄地笑着说:“你个傻x,变态,有钱有个几把用啊,哈哈哈哈,臭傻……” “啊啊啊啊!闭嘴!啊啊啊!”我被气得大叫,突然就不想逃了,而是跑回去用力一脚踢在大齐的脑袋上。 大齐的头就像足球一样飞了出去,但在夜空中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脖子下面还伸出了好多像章鱼出手一样的东西。 就是依靠这些触手的摆动,他的脑袋竟然可以飞。 “垃圾,去死吧你!”大齐骂骂咧咧一句,接着飞过来狠狠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接着,小薰和孙奕峰的头也以同样的状态飞了过来,一下子砸在我的脑袋上,把我砸翻在地,然后张口咬住我的脖子,开始疯狂吸食我的血。 第409章 鬼嫁(一)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被吸成人干的时候,这个鬼扯恶心的梦终于醒了。 起床之后,我甚至到卫生间去干呕了几下,因为实在是太恶心了。 并不是看到的场面恶心,而是我所经历的这一段人生,张廷这个人的性格让我觉得恶心。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的思绪依然会飘回到那个梦里。 那个梦,感觉和以往所有的梦都不一样。 与其说那是梦,感觉更像是一场回忆,因为梦里不会有那么多细节,但回忆里可以有。 这个张廷的经历,明显更像是回忆。 张廷…… 他是谁呢?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莫名其妙的,一个完全无关者的回忆钻进我的脑子里,变成了我的一场梦。 关键是这个梦真的很恶心! 努力回忆了一下梦里的细节,我想起了最后张廷拨打的那通电话,是鬼屋的号码。 虽然觉得有些鬼扯,有些离谱,但我还是尝试着拨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您好,惊悚乐园,请问您要咨询还是预定?” 手机里传来一个略有些不耐烦的女声。 惊悚乐园? 这个名字就有意思了。 我忽然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问道:“你们是鬼屋吧?” “呃……我们和传统意义的鬼屋不一样,您知道剧本杀吗?” 电话中的女生显然对“鬼屋”这个叫法很是排斥,于是给我讲解了一下惊悚乐园它为什么是个乐园。 传统的鬼屋,就是从入口到出口,黑漆漆一条道,过程中会有各种机关,或者工作人员打扮成恐怖的妖魔鬼怪突然跳出来,配合着突如其来的音响效果,一惊一乍地吓唬人。 但惊悚乐园不一样,它更结合了时下流行的剧本杀,有故事背景,有解谜通关,整个游玩过程就像身临其境地进入了一部恐怖片,更有代入感,恐怖氛围也更浓。 因为昨天的那场梦,所以我在听完对方的介绍之后,特意问了下:“你们那有没有鬼新娘这种题材的剧本?” “有的,那个项目叫鬼嫁,您有兴趣体验吗?”女声似乎有了些精神。 “有,你们地址在哪?”我问道。 对方立刻报给我“鬼嫁”的场所地址,外加报价。 根据她的说法,鬼嫁的最低参与人数是四人,每人收费200。如果单人游戏,也需要付800,因为一次游戏就包括有npc人工成本和时间成本问题。 我没有讨价还价,因为200块一位的价格也在那个“梦”里被提到过。 于是我在美团平台上进行了预购,然后约了个时间,接着便打电话联系罗胖子,叫他跟我一块过去。 于是当天中午,我俩便坐上了去往青城的飞机。 路上,我把事情的经过跟罗胖子详细说明了一番。 胖子听后分析说:“感觉好像和你收的那些魂魄有关,就是铁臼抓走的那些灵魂。” 我点了点头说:“我也分析出这种可能性了,但关键问题是,那个梦很真实,就好像是回忆一样,如果事情是真实发生的,那么鬼屋本身就有问题了。” 罗胖子顿时撇着嘴,摇了摇头。 我好奇道:“怎么?你有别的不同看法?” “没有。”胖子再次摇头,皱着眉头说:“关键是,你不觉得最近你白忙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吗?你得赚钱呀,哥们。咱做这行可不能喝风。” 被罗胖子一提醒,我才回过味来,好像最近是没怎么赚到酬劳了。 一直在捕风捉影一样地白忙。 “这次就再白忙一趟吧,下回,我争取接点有油水的活儿。”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尽管这保证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因为约定的时间在晚上,所以下飞机之后,我和胖子先找了酒店入住。 老规矩,行动之前必然要算上一卦的。 这一卦是上离火,下坎水,得卦火水未济。 火在上,水在下,而火势上行,水势下行,说明两者不会出现交汇的情况,所以未济也有不成的意思。 这一卦看来,大概就是说,我这一趟过来事情不会顺利,很可能是空忙一场。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卦算得也太准了,应验也太快了。 就在我和胖子去往鬼嫁乐园的路上,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周围并没有出现树林湖泊,甚至都没有离开城区,出租车把我们带到了市郊,在一栋五层的大楼前面停了下来。 大楼的外墙上挂着招牌:惊悚乐园。 胖子抬头看着这栋楼,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你确定是这地方?” 我也看得直挠头。 “这卦,今天应验得可真够快的,和梦里完全不一样。”我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在美团上面找了一下惊悚乐园,确定了这家主题鬼屋并不是全国连锁的,就青城这一家。 不过,来都来了。 就像梦里那些人劝张廷的一样,钱都已经花了,可不能扫兴呦。 老旧的红砖水泥院墙内杂草遍地,墙根的垃圾箱周围苍蝇乱飞,盛夏里,那种腐败的馊臭越发浓烈,离着老远便能闻到。 “这破地方,他们也是真能找。”罗胖子捏着鼻子抱怨道。 “可能是,为了效果吧。”我很是贴心地替他们找补,这年头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客人,真心不多了。 进了大楼,感觉这里更像是个废弃的厂房,除了通向电梯的这条路还算干净,其他地方落满了灰尘,空气里好像都有一股灰土的气味。 来到三楼,环境总算是好些了,起码墙壁都用各种恐怖画风的海报遮挡住了,接待柜台看着也很新。 一个锅盖头紧身衬衣的精神小伙趴在柜台上正聚精会神地玩着手机,嘴里时不时骂一句:“傻呗打野,会不会钢壳啊!” 显然,这是一位素质优良的农药玩家。 和胖子对望了一眼,我是真心感觉这一趟白来了,但还是朝着柜台走了过去。 手指在这位祖安小伙面前敲了敲,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骂了一句“傻呗打野”,便恼火地退出了游戏。 第410章 鬼嫁(二) “我预约了今天晚上的鬼嫁,来早了一个小时,能提前开吗?”我一边问一边出示了手机里的预付款二维码。 “可以的,您稍等,我去说一声。”祖安小伙虽然游戏里脾气暴躁,但对我说话倒是客客气气,而且人非常热情。麻利地扫了码,他立刻打电话摇人,乐园里面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这一场游戏参与的npc还不少。 “您之前玩过类似的主题恐怖游戏吗?”祖安小伙保持着之前的友好态度,在提问的同时也把我们请到了乐园入口前的圆桌旁,然后给我们倒了杯柠檬水,还放了一碟巧克力糖。 我和罗胖子表示都没玩过。 祖安小伙咧嘴一笑,立刻给我们拿了一个手册,很是耐心地给我们讲解了游玩的注意事项。 其实要点很简单,就是要带入剧情,这样游戏体验会更好。 另外,游戏内的所有场景人物都是专业演员扮演的,不会出现任何危险,如果被谜题困住了,可以随时求助,工作人员会给出下一步提示。 最后,整个游戏时长限定6个小时,也就是说,我和罗胖子不能无休止在里面泡着。 不过,祖安小伙最后又微笑补充说:“当然了,我们也不会把游戏时间卡那么死,如果马上就要通关了,那超时一点点也无所谓,但肯定不能陪着您两位在这里肝通宵,希望您能理解。” 我连忙点头表示理解,还给他们点了个五星好评,就冲这个服务态度。 讲解完注意事项后,祖安小伙又介绍了一下关于鬼嫁的游戏主线。 内容并不复杂,大概就是我们来到一座小山村参加朋友的婚礼,结果在闹洞房的时候遇到了各种诡异事件,新郎和新娘神秘消失,而我们也被困在了婚房里,要想逃出去,就必须解开各种谜题机关。 而更多的剧情,就要我们在游戏过程中自行体验了。 给我们装好对讲机以后,工作人员便带着我和罗胖子正式进入了鬼嫁游戏现场。 一上来,扮演新郎的npc过来欢迎我们的到来,然后是扮演其他朋友的npc商量着一起闹洞房,再后面的剧情便和最开始介绍的一样,当我们过去闹洞房的时候,我和罗胖子被关在了房间里,而坐在床上的红衣新娘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因为他们的小套路很明显。 刚进屋的时候,新娘蒙着红盖头坐在床上,身后突然咣当一声关门响,我和罗胖子下意识回了一下头,等再看向婚床的时候,新娘不见了。 所以很简单,机关就在床上。 事实也跟我想的一样,当我来到床边检查的时候,很快便发现了翻板机关,只是这个机关没办法打开,而这也成了我们离开这个房间的线索。 结果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和罗胖子就把游戏通关了。 当我和罗胖子出来的时候,那个祖安小伙简直惊呆了,一个劲问我们:“哥,你们真是第一次玩吗?没听朋友剧透过?” 我笑着说:“是第一次玩,但你们不用担心,游戏谜题设置得很好,很有意思,剧情设计得也不错,我挺喜欢的。” 这些话并不是忽悠和恭维,虽然快速通关了,但这一场游戏体验确实远超我的预期。 当发现鬼屋和我梦中的不一样时,我的想法是:算了,来都来了,就玩玩吧。 结果发现,这游戏设计得的确很用心,好多地方真心把我吓了一跳,尤其是最后听祖安小哥说,这故事其实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事件原型就发生在云州县,距离青城只有不到两小时的车程。 简单概括的话,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 十年前,还是高中生的男a跟女生a谈校园恋爱,结果两人偷尝禁果,导致女生a怀孕。 男a给了女a五百块,让女a把孩子打掉。 女a犹豫再三,最后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可就在她准备把自己决定告诉男a的时候,却发现男a竟和女b偷偷搞暧昧,而女b还是自己最好的姐妹。 女a愤怒地质问男a和女b。 男a可能是心虚,甩了女a一巴掌,结果女a摔倒,导致流产,后来两人也因此而分手。 到这里,听起来故事还很老套,很狗血,但这只是一个大背景和前提,真正的转折才刚刚开始。 恢复过来的女a表面上原谅了男a女b,但内心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她要报仇,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于是她酝酿了一个十年杀人计划。 首先,她编出了一个关于湖神的故事: 说县城外的一座湖边曾经有一个小村子,村里的人世世代代供奉湖神,靠湖神保佑风调雨顺。 但是村里人贪财,几个人在城里联系了买家,然后去湖里把湖神给网住了。 那是一只有五米多长的大鲶鱼,卖出了三十万的天价。 结果就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大鲶鱼突然咬破了渔网,逃了,怎么找到都没找到。 一个月后,那几个捕捉湖神的贪财村民开始接连失踪,而且几天之后便能在湖边看到他们的尸骨,想来便是湖神对他们的复仇。 村里人担心湖神会生气,把全村人都吃了,于是就纷纷逃离湖边,村子也消失了。 这个故事是怎么流传开的呢? 很简单,就是花钱。 她在县里雇了几个老头、老太太,让他们到处去讲这个故事。没几年,县里好多人就都听到了这个故事,甚至还有人跑去云州县的湖里想看看有没有五米长的大鲶鱼。 这一步成功了,接下来就更厉害了。 女a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工作,去全国各种度假村打工学习。 几年后,她拿着全部积蓄,再加上贷款,回到云州县云蒙湖边开了一家民宿度假村,还往湖里投放了鱼苗,主打噱头就是“钓湖怪”。 别说,有了之前“湖神”的传说故事,她那个度假村的生意还真不错,虽然不至于赚大钱,但月月有盈余,度假村也是越建越成规模。 第411章 鬼嫁(三) 这度假山庄并不简单,因为在游戏的设定当中,我们游玩的场景便是度假山庄内,里面充斥着各种机关陷阱,而这些机关全都是为了那对狗男女设计的。 放下山庄暂且不表,继续说女a。 当年女a选择原谅男a,并且成全男a和女b的感情,那结果如何呢? 结果还真就成了。 女a原谅女b之后,还继续做闺蜜,甚至关系比之前更好。 女b也不明白,本来她已经做好了姐妹闹掰,从此形同陌路的准备,结果女a很大度地说,不想因为一个男人而破坏了多年的姐妹感情。 这里我是简单介绍,实际上女a用了很多年的时间,一点点卸掉了女b的防御心理,而且女a一开始也不搭理女b,后来创造了一系列的巧合,各种精心设计的攻心法,总之最后两人重归于好,姐妹情深。 和好之后呢,女a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撮合男a。 至于男a那边,女a也坦白说,那是她的初恋,虽然有不愉快的结局,但不应该忽略曾经两人在一起时的美好,所以她很希望男a和女b修成正果,还说将来两个人有孩子了,她希望能做孩子的干妈。 于是乎,在男a和女b终于打算结婚的时候,女a便顺理成章地提出,要在她的湖边度假村给两人举行婚礼。 而就在婚礼当天,夫妻两人接连消失,参加婚礼的好多朋友也消失了,并且在湖边找到了新郎新娘的衣服,还有带咬痕的尸骨。 关于湖神的传说再次被人提起,恐怖的气氛笼罩在整个山村当中。 有人可能要说了,男a女a当年的事情肯定好多人都知道,现在男a女b一起失踪,肯定女a嫌疑最大。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当年女a怀孕的事情只有很少人知道,毕竟还在读高中,那时候怀孕并不是光彩的事情,再加上男a脚踏两条船,这种渣男行为更不可能到处宣扬。 所以,除了当事人之外,根本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三角关系,甚至连女a的父母也只知道女a当年怀孕,但并不知道男方是谁。 在游戏里,我们是通过日记、录音等等线索一点点把事件真相拼凑起来的,但真实案件肯定会复杂得多。 而根据祖安小伙的说法,男a女b的尸体最后是在湖底找到的,而且警方还真的在湖里发现了好多三米多长的鲶鱼。 根据鱼类专家称,这些鲶鱼是从印度非法引进的坦克鸭嘴鱼。 因为印度那边有水葬,而鲶鱼又是食肉鱼类,它们常年吞食水葬的人类尸体,久而久之,人便进入了这些超大型食肉鲶鱼的食谱。 最后,这个案子被定性为意外事故,女a的度假山庄被查封,交罚款,好像还因为引入这些破坏生态的物种坐了几年牢。 简直就是完美复仇! 不过,问题就像我算出的那一卦一样,火向上,水向下,这游戏跟我做的那个梦感觉完全没有关系。 但是电话又是对的,而且这个故事里也提到了湖,还有湖边的小屋。 感觉真真假假,真假参半,很是让我捉摸不透。 我特意问了一下那祖安小哥,见没见过一个名叫张廷的男生,还有孙奕峰,大齐,小薰,我都一一做了外貌穿着的描述。 祖安小哥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最后摇头表示没见过。 他还带我们看了许多玩家在游戏通关之后与npc的合影留念,这些照片里我的确没见到梦里出现的那几个人。 从惊悚乐园出来之后,我并没有死心,而是决定去云州县实地看看,也许从案件原形入手,能有新的收获。 于是,当晚我们就在酒店里过了夜,隔天上午便坐车前往云州。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到了云州一打听,发现祖安小伙跟我们说的那家度假村还真的存在。 注意,并不是存在过,而是存在。 这个用词就很微妙,意味着,它还开着? 得到了这个信息,我十分高兴,于是马不停蹄和罗胖子一块赶去了云湖度假村。 虽然是白天过去的,但出租车开在林间路上,我便可以确定了,这条路就是我在梦里经过的那条。 我问司机,有没有听过度假村里大鲶鱼吃人的事情。 司机还真听过,给我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内容基本就和祖安少年说的差不多。 至于那吃人鲶鱼,司机说当年县政府过来抓过,抓到了三条,但据说湖里还有没抓到的,因为这云湖非常深,那大鲶鱼还能钻到湖底的淤泥里躲藏,不一定抓得到。据说,最近还有家畜什么的在湖边消失的,多半就是当年没被抓到的鸭嘴大鲶鱼。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传闻,毕竟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谁亲眼见过吃人的大鲶鱼,倒是有不少钓鱼佬奔着传闻过来,但谁也没钓到过。 所以,多半就是个吸引人的噱头。 很快,车子开到了度假山庄的正门口。 就像昨晚那个梦一样,正门前面是两棵歪脖老柳树,懒洋洋地立在道路两边。 在白天,这两棵树就像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欢迎着前来这里游玩的旅人。但在晚上,这两棵树却好像笑容诡异的老巫婆,鬼才知道它们到底怀揣着怎样险恶的用心。 总之,这里就是我在梦里来过的地方。 下了车,看向柳树后面铺满鹅卵石的长长步道,还有步道两边的花卉,这显然又和我梦中的场景不一样。 如果一切真如我和胖子所想,那我梦中的张廷很可能已经死了好多年了,环境不同,自然能够理解。 沿着鹅卵石步道往里走,一眼便能看到渔具用品店,还有醒目的告示牌,提醒游客不要下水,不要让小孩或者宠物靠近湖水,因为水中可能有巨型鲶鱼。 就在我俩来到度假村的大门口时,迎面走出来一个白头发的瘦高老人。 这老头皮肤通红,身材精壮,戴着渔夫帽,背着一根粗钓竿,一看这造型就知道是个专业钓鱼佬了。 周围的人看见老头,都积极热情地打招呼说:“孙老师,今天加油啊。” “孙老师,你是我们的希望了,有昨天那个大家伙,我们都信这湖里有大鱼了!” “孙老师……” 然而老头并没理会周围人,就好像压根没听到其他人的话一样,只管目光坚定地走向树林外的平静大湖。 第412章 钓鱼佬(一) 和罗胖子对望了一眼。 罗小胖果然和我有默契,都不需要说话,直接就朝湖边的渔人码头走过去了。 很识趣的,我没去和那位孙老师搭讪,只管默默跟在他后面。 尽管立着危险警告的牌子,但湖边还是早早就坐了一排钓鱼佬,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心想把湖里的老妖怪钓出来。 话说回来,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 明明谁都没见过大鲶鱼,凭什么就…… 心里正这么想着,岸边一位胖子大哥突然惊呼一声:“大家伙!” 胖大哥大喊之后就是一个跄踉,差一点跌进湖里。 好在身边的钓友个个反应机敏,丢了手里的钓竿,立刻跑过去紧紧搂住了胖大哥的腰……啊不,是肚子,这哥们好像没有腰。 算了,现在腰不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哥们真的好像钓到了大家伙。 那鱼竿可是相当粗的,从夸张的弯曲度就能看得出来,水里的家伙绝对力量巨大! 在钓友的帮助之下,那没腰的胖哥们从湖里退了出来,哼哼发力地和湖里的大鱼角力搏斗。 可能,这就是钓鱼的乐趣吧? 几个高矮胖瘦各不同的大老爷们全神贯注地看着胖子拉扯鱼竿,在旁边大声叫好,加油鼓劲。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当中,胖哥们和湖里的大鱼斗智斗勇了一个多钟头,最后那条鱼没劲了,被嗷嗷大叫的胖哥们拽到了岸边。 胖子嗓子都要喊哑了,鱼竿往身边的人手里一交,自己兴奋地跑进湖水里,亲手将那条大鱼抱了上来。 我和罗胖子在旁边都快看直眼了。 那鲶鱼是真的大! 对于一个从没去过水族馆,从来没亲眼见过鲨鱼、鲸鱼的人来说,这就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鱼。 又宽又扁的大鱼嘴感觉比那胖哥们的脑袋都要大,被胖哥们像抱着个人一样拽到岸上,鱼尾巴还拖在水里。 “快快快,给我拍个照!”胖哥们兴奋得满眼闪光,沙哑着嗓子吆喝道。 站着拍照还不过瘾,这哥们后来还躺在地上,大鱼放在他身边。 这一对比就更明显了,鱼比这哥们长出大概一米,目测下来,这条大鲶鱼少说也得有2米5长! 就在我惊讶的时候,大鲶鱼估计是缓过劲来了,突然扭动了一下,张口去咬那胖哥们的脑袋。 多亏那胖哥们够灵活,眼疾身快,一个翻身给躲开了。 周围人哈哈大笑,但我却心中一惊。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这种大鲶鱼的凶猛习性应该已经让人们习以为常了,如此看来,警告牌子上提醒不要让小孩和宠物猫狗靠近湖边并不是开玩笑的,这种大家伙真的可以吃人! 众人还在兴奋,但一头白发的“孙老师”已经不凑这个热闹了,他默默走去码头,拿掉了拴住小艇的绳索,背着他的钓具跳上了船。 “孙老师,今天又准备钓一天吗?”旁边有人朝老头搭话。 但孙老师并没有搭理,只管转身发动小艇,慢慢转头朝湖心驶去。 其他人对着孙老师的背影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这时我才真正注意到,他们称呼孙老头为老师,好像并不是出于尊重,而是一种阴阳怪气,甚至让我读出了一种调侃孔乙己的味道。 我凑近罗胖子低声问:“你觉不觉得,这帮人好像在嘲笑那个孙老师?” “啊?有吗?”罗胖子愣了一下,视线这才从那大鲶鱼身上挪开,显然完全没注意到刚刚那些人和孙老师的对话。 我摆了摆手,然后朝着码头旁边的钓鱼佬走去。 看着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笑容的那位老哥,我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这帮人是真的在嘲笑孙老师。 来到这位戴着茶色墨镜的老哥身边,我微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问他:“那位孙老师有什么名堂吗?” 墨镜老哥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玩味的一笑问:“你新来的?” “嗯。”我笑着点了点头。 “哎呀。”墨镜老哥舒展了一下筋骨,笑了笑说:“这老头咋说呢,就有点魔怔了,就说这湖里有五米长的湖怪,说自己亲眼见到过,眼瞅着钓上来了,鱼竿断了。” 说完,他又笑着摇了摇头,这态度显然是觉得孙老头是吹牛呢。 而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吹牛,每天都要开船去湖心钓。 “所以,没有五米长的大鲶鱼吗?”我继续问道。 “当然没有。”墨镜老哥再次摇头,然后朝着刚刚钓到大鱼的胖子那边努嘴说:“那个差不多就是最大的了,你可以自己上网搜一搜,五米长的鲶鱼,那真能吃人了,哪有那么大的,都是胡扯的。” “那你们……” “这两米多的还不够我们钓的吗?”墨镜大哥像是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我说道。 这话,好像也对。 能钓到两米多长的大鲶鱼,确实足够让人兴奋了,看看那个还在跟大鲶鱼疯狂合影留念的胖哥们,大概就能猜出一二了。 一上午,我和胖子一直在湖边待着,一边听这群钓鱼佬吹牛,一边插话打听一些关于湖怪的传闻。 结果传闻的版本好像有很多,虽然大体脉络一致,但每个人讲的却都有一定出入。 至于说老板娘开度假村是为了复仇,后来因为鲶鱼的事情坐牢之类的,好像也是以讹传讹,因为这湖里的鲶鱼根本不是外来物种,就是本地鲶鱼,倒是有警察来过,但据说是警察来这边结婚,参加婚礼的人都穿了警服,仅此而已。 到了中午,天热得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大部分钓鱼佬都撤了,而除了那个幸运的胖哥们之外,再没有人钓到大家伙。 墨镜大哥也顶不住了,一边收渔具一边问我:“你们还在这边等着吗?” 我看了眼飘在湖心的那艘船,摇了摇头说:“不,太热了,等傍晚天凉快了再过来。” “对劲,因为一般都是晚上出大家伙。”墨镜大哥朝我扬了扬眉,显然一上午的空军并没有让他气馁,晚上他还要再战江湖。 第413章 钓鱼佬(二) 度假屋里的空调简直就是夏日救星。 尤其是今年的夏天。 “今年真他娘的热,我都要化了。”罗胖子拼命用手在脸上扇风,满头满脸都是汗,衣服也湿透了。 好在度假小屋还有很多,我们随便开了一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爽衣服,便去休闲大厅里转悠。 胖子没什么体力了,坐在摇椅上拿出了手机开滑。 我完全没有方向,于是就找度假村的服务生打听了一下,这边以前是不是做过鬼屋生意。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服务生说,这边以前就是一片荒地,后来建成了度假村,这才一点点热闹起来的,鬼屋什么的完全不存在的。 我不死心地打听了一下度假村老板的信息。 对方也没隐瞒,还拿出一个宣传小册子,指着一个头戴渔夫帽,身穿救生衣的年轻男人说:“这就是我们老板,他很喜欢钓鱼。” “老板不是女的吗?”我有些诧异地问。 “不是呀。您在说那个传闻故事吗?”服务生带着玩味的笑意问道,这表情背后的潜台词显然是:看,又一个被传闻忽悠瘸的傻子。 好吧。 我就知道不应该相信传闻。 但…… 透过大厅的落地窗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这里真的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我可以百分百确定,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但这种熟悉感却很难用语言去解释。 并不是因为这湖光山色让我想起了其他什么地方,而是我记得这里,是一种毫无疑问的确定。 可能是觉得我表情太严肃了,度假村的服务生咳嗽了一下,收起了笑容说:“对不起,我,我没有嘲笑您的意思,确实传闻是很多,我们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别做解释,因为这些传闻对我们的生意也有帮助。对不起,我不该笑的,对不起。” “没事,我没介意这个。”朝着对方摆了摆手,我继续好奇地问:“这些年,有没有鲶鱼袭击人的事情?感觉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这……没什么危险吧?”服务生挠了挠头,咧嘴笑着说:“鱼本来就是这湖里的,一直都有,从来也没说出过什么危险。那些鱼虽然大,但不会攻击成年人的,看见小孩我们都会劝离,而且周围也没有人住。” 听着服务生的解释,我点了点头。 确实如他所说,这周围没有住家,只有这么一个度假村,而且从早到晚我没见到一个小孩子,湖里的大鲶鱼也只是这群钓鱼佬的玩物而已。 危险? 瑟瑟发抖的应该是湖里的大鲶鱼才对。 和服务生道了声谢,我便回到罗胖子所在的落地窗前。 坐在躺椅上,我轻叹一口气说:“感觉那一卦是一点没错呀,白忙一场,没有任何进展,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啥。” 罗胖子喝了一口他的茉莉果茶,悠哉地摇晃着脚丫子说:“那就啥也不干,当成度假就得了。” “好像,也只能这……” 正说着,突然我的余光看到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好像翻起了很大的水花。 不只我一个人注意到了,周围也有些本来坐着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就在我把视线集中到湖上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在水面上翻动了一下,大浪一下掀翻了湖上的那艘小艇。 “船翻了!” “我靠!那什么东西?” “湖怪吗?” 大厅里的人呼呼啦啦全都站起来了,而且惊呼声不断。 我用力拍了下罗胖子,然后快步跑了出去。 到湖边的时候,已经有人驾着气垫船往湖心方向去了。 在岸上的人也心惊地远远离开湖边,还有人拿出手机,眉头紧皱地朝着湖上拍摄。 气垫船很快到了之前停船的地方,但被浪掀翻的那艘小艇此时已经沉下去了。 “没人!” 不一会儿,气垫船上的人挥着手朝岸上喊道。 这下岸边顿时炸锅了,人们纷纷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看到了,毕竟过来这里玩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冲着钓大鲶鱼的,所以人们的眼睛全都盯着湖面。 刚刚湖里绝对有个大东西翻出来,绝对。 尤其是现在气垫船就停在黑影翻出水面的位置,有了这个参照物,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确定,之前从水里钻出来的那个东西绝对比气垫船要大。 估摸着,有四、五米? “湖神?” 人群中有人终于提到了这个词。 这样以来,议论声就更大了,也有人意识到了危险,于是拼命朝着气垫船上的人挥手喊道:“回来,快点回来!湖上危险!” 船上的人回过神来,急忙把船开回码头。 就在气垫船回来的过程中,人群中再次传来声声惊呼。 我也看得清清楚楚,在气垫船后面分明有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在尾随,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 我急忙指着岸边大喊:“别减速!上岸!直接上岸!” 开船的人估计也发觉到不对劲了,头都没回,也没有半秒怀疑,直接加速往岸上冲。 好在是气垫船,直接冲到了岸上。 水里的黑影来到浅滩边,一个180度的急转弯,快速隐去了身形。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人们纷纷发出惊呼。 那可不是什么两米的大鲶鱼,绝对是怪物! 这湖里真的有吃人的怪物! 因为刚刚那东西都快要冲出水面了,所以湖边哪还敢站人,开气垫船那哥们几乎是从船上滚下来的,手脚并用往树林的方向跑,哪怕湖岸已经离他十多米远了,他依旧惊魂未定。 我也和其他人一块向后退,然后找了个高台远远朝湖面望。 这云湖就像一口巨大的天然井,浅滩区,水不深,所以湖水呈现淡淡的绿色,但湖岸向前延伸个十来米就突然变深了,湖水呈现海洋一样的深蓝色。据度假村的资料卡片上说,最深的地方有二百多米。 我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水怪电影,说是深水湖连接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一些恐龙或者史前的大鱼就生活在那里。 第414章 湖怪(一) 所以,这座云湖真的连接这个生活有史前大鱼的神秘水域? 那个怪梦,其实是指引我过来发现史前的秘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可不相信莫名其妙的一个梦竟是让我过来找大鱼的。 忽然想到了宗教管理局的特殊罗盘,我急忙翻找出来,打开了保险外壳。 罗盘的磁针立刻指向了湖面,并且针尖剧烈震荡,同时底座闪烁着明黄色的光芒,示意着湖里面有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反应。 果然! 我就知道是这样! 罗胖子也看到了罗盘的反应,于是皱着眉头走过来问:“啥意思?刚才那鱼是……” 胖子用了个扬眉的动作代替那个不可说的名词。 我轻轻点头,但是看看现在强烈的阳光,我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太阳天,鬼怪可以随意出没吗? 多想无益,不如试试。 “十八,你下水试试。” 在我低声说出这话的同时,在我手臂上立刻有墨线丝丝涌动。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交流,没办法用语言去解释,但我就是能明白十八的意思:它能行。 按古代五行的概念,乾为天,五行属金。 而金生水,即水克金。 按照这个理论,水莫非可以减少阳光的威力,让鬼魂可以在白天出现? 我并没有陷入纠结,在简单思考的同时,我已经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喂,别靠近湖!我已经打电话叫人了!” 有人出于好意在后面喊我。 但我脚步没停,快速来到水边,将右手放进水里。 墨线迅速融入水中,很快变成鱼的形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深水区游去了。 我并不想成为湖怪的口粮,所以放出十八之后便快速跑回来。 没有人在意我刚刚的举动,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刚湖里那个大家伙身上,好像大家此刻都忘记了那位一心想要钓到湖怪的孙老师。 十几分钟后,度假村的经理先过来了,他说已经报警了,也联系了救援队,为了安全考虑,需要让我们先回度假小屋。 我没有找麻烦,回到屋里便立刻拉上窗帘,然后把手记放在桌上。 然而这一次手记没有自行翻动,大概姥爷也不清楚那湖里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也没有傻等着,给徐晓谦打了个电话,想问问看他的想法。 让我意外的是,徐晓谦还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他说,在他刚调职去做局长的第二年,遇到过一只大黑鱼。 这条大鱼被一群山民当成了神一样崇拜,还建立了一个宗教组织,定期去岸边忏悔,等着大黑鱼宽恕罪行。 后来他们找到了大黑鱼的巢穴,但大黑鱼已经逃了,那个围绕着黑鱼产生的教会也跟着解散了,事情最后就算是不了了之。 至于这黑鱼究竟是什么,他们内部进行过一种推测,就是这种黑鱼可能压根不存在,完全是因为这些山民相信有黑鱼神的存在,于是这黑鱼神就出现了。等后来宗教管理局的人来了,让这些山民对黑鱼神的信仰产生了动摇,所以黑鱼神就消失了。 我听后便问:“所以,你觉得我这边遇到的湖神,也是因为他们这边疯传的湖神传说?” “嗯,按你的说法,湖神的传闻在当地非常流行,已经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了,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版本。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信号,因为说法越多,传闻便会赋予这些怪物难缠的特性。” 顿了顿,徐晓谦语气严肃地说:“我会跟鲁省管理局的人说一声,到时候让那边的人找你,看看怎么和你配合一下,这件事并不简单,你千万小心。” 我跟徐晓谦道了一声谢,而接下来我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了。 整个下午,搜救队的人都在湖上忙活,打捞船好不容易把沉下去的小艇给拉上来了,但一心钓湖怪的孙老师却依然没有找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搜救队也没有继续找了。 考虑到水下可能有吃人怪鱼,所以搜救队不敢轻易让潜水员下去,只能等明天拿来潜水器,配合声呐之类的仪器设备再到湖下去找。 傍晚,度假村的老板也来了。 就跟我在画册资料里看到的一样,老板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打扮很时髦,过来的时候眉头紧锁,满脸凝重。 在和警察沟通之后,他来告诉来度假的人,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但不能再去钓鱼了,从今天开始未来一周的住宿费用都给我们免了,吃喝半价。 这一顿操作下来,笼罩在度假村上空的阴云似乎散去了…… 好吧,最多也就散去了一丢丢,因为到这里玩的人有99%是奔着大鲶鱼的,本来大家开开心心钓鱼,结果现在鱼要吃人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人命开玩笑,孙老师船翻人失踪,而且大家亲眼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一路追着气垫船差点冲上岸,别说什么吃喝五折了,免费吃住这些人也不可能留在这。 事实就是,经理自认为诚意满满,但人们根本不买账,一个接一个全都走了,最后留在休闲大厅里的只剩下了我和罗胖子。 胖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朝我挤了下小眼睛。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来时的路上我俩还讨论过,不能总干赔本的买卖,现在,这钱不就来了。 回应着扬了下眉,我便不动声色地坐在摇椅上,静静望着那位年轻的山庄老板。 大厅就我们几个人,他不注意到我都很难。 果然,他走过来了。 “两位决定多留几天吗?”山庄老板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微笑,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指着窗外的云湖问:“你在这开店十年了,不知道湖里有大家伙吗?” 小老板一脸愁容点头说:“知道,但不知道有这么大的,还能把船给掀翻。” 叹了一口气,他看向我问:“你也见到了吗?” “见到了。”我点头说:“目测有五米左右,跟传说里的湖神很像,你应该知道那个传说吧?鬼嫁。” 第415章 湖怪(二) 小老板叹了一口气,那便秘一样的难受表情显然说明了他玩火烧了自己裤脚的憋闷心情。 “我知道,在这边开度假村也是因为那个传说,觉得很有噱头,而且这里确实有大鱼,湖也很漂亮。”他皱着眉朝落地窗外的大湖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摇头说:“也不知道这度假村还能不能开下去了。” “我觉得这事你也可以往好处想,没准等这事在网上传开了,会有大把人过来抓那个大家伙,兴许还有老外呢。论作死,那些老外个个都是行家里手。”罗胖子咧嘴笑着插话道。 可惜胖子的安慰好像并没能改变小老板的糟糕心情,他苦笑了一下,摇头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已经死人了,这不是有没有人来的问题,是经营许可的问题。” “这属于意外事故,和你有啥关系啊?”胖子不服地问。 小老板无奈地摊手说:“没办法,人命最大,闹不好就得关门。” 又是一声叹息之后,小老板朝着我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说:“反正其他人都走了,两位的餐费也别五折了,就免了吧,破坏你们放假的好心情了,对不住啊。” 我急忙摆手说:“不会,这个假期对我来说很不错,出了意外,你肯定也不想的。不过……” 话锋一转,我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地看向小老板沉声说:“如果我告诉你,那条鱼,可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你怎么想?” “人祸?”小老板顿时眉头一蹙,“什么意思?有人……有人故意搞我?” 我摇了摇头,然后问了个似乎和这件事没有多大关系的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鬼?哈哈……”小老板笑了一声,但马上表情又严肃了起来,“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能说得更直接一点吗?” 我点了点头,以同样严肃的态度回答说:“我是做白事的,对鬼怪一直都有研究,这里还有宗教事务管理局的特制罗盘,可以监测到鬼魂存在的反应。” 说着,我便将宗教管理局的罗盘拿出来,在小老板面前使用了一下。 罗盘的磁针依然在高频震荡,同时闪烁着亮光,一切都在说明,那湖里有不得了的东西。 然而小老板的表情却是先惊后笑,接着摇头说:“两位,还是好好休息吧,吃住全部免费,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小老板转身便走,没有一丁点想要多说几句的意思。 看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背影,我只能无奈地朝罗胖子耸了耸肩。 “可能是太急于求成了。”我说。 胖子认同地点头说:“商人嘛,都比较精,你这么说他肯定把你当骗子。不过……” 话锋一转,罗胖子撇起嘴角很是自信地说:“等他没有招了,最后死马当活马医,还得过来找咱俩。” 这话我是非常认同的。 当然,我不会放任湖里的东西再杀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必然会尽力解开这个湖怪之谜。 晚上,我在度假小屋里翻看着姥爷的手记,罗胖子则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短视频。 十八在湖里并没有找到特别的东西,虽然发现了几条大号鲶鱼,但最多也就两米多,和追逐气垫船的那个巨大阴影显然不是同一个东西。 忽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里。 接起一听,原来是宗教管理局的人过来了。 和我联系的人名叫袁飞,听声音挺年轻的,他说自己已经在度假村外面了,想和我见面聊聊。 我立刻放下手记,叫起了罗胖子一块出去。 到了前台,就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瘦子站在那里正在做着入住登记。 这人40岁左右的年纪,眉峰如剑,眼眉深邃,鼻梁高挺,这个侧脸剪影简直就是标准的帅哥模板。 周围没有旁人,显然这就是袁飞了。 我过去打了声招呼,袁飞的入住手续也办好了,接着便邀请我一块吃晚饭,具体的事情边吃边聊。 到了餐厅落座,袁飞直入正题,先和我聊了一下关于“鬼嫁”这个传闻的事情。 袁飞说,一个传闻并不会平白无故冒出来,尤其是这种疑似引发灵异事件的传闻,其背后必然存在一些具有超自然影响力的东西存在。 我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便问:“那怎么找到这个超自然影响力的东西呢?” 袁飞耸了耸肩膀,然后靠着椅子身体一歪,用尖细的嗓音说:“这个就不好找了,以我们的惯用方式,就是守株待兔了。好在这地方吃住都免费,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耗着,等湖里的东西露头。” 虽然这话倒也没错,但我总觉这个袁飞好像不怎么靠谱。 不只是他那感觉很蠢的“守株待兔”,还因为这个第一眼大帅哥,真的是越看越丑。 如果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这人绝对可以去做男模,但可惜了,他长了一张嘴。 只要一开口说话,这个人的身体就开始像蛇一样扭动,嗓音难听不说,肩膀还总是一高一低,看得我恨不得给他一个大逼斗,再呵斥一声:“别扭了!你是蛆吗?” “……喂,常乐?你是想到什么了吗?”袁飞忽然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尴尬一笑,连忙摇头说:“没什么,你继续说。” “哦。”袁飞吸了吸鼻子,又像虫子一样扭了扭身体,然后细着嗓子说:“我就是说,今天晚上我准备去湖心看看,就算守株待兔,也得有株嘛,所以我打算去做那只株。” “那个……”看着袁飞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我有些不好意思去提醒他了,守株待兔的株是树桩的意思,用“只”这个量词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 轻咳了一下,我严肃道:“这样太危险了吧?白天的时候那东西刚掀翻了一艘船,你晚上过去……” “不,不是我,是我们。”袁飞一边说一边朝我点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靠! 我心里想骂街了,这徐晓谦安排的是什么人? 这分明就是来故意坑我的。 第416章 湖怪(三) 袁飞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坑人行为,他十分自信地说:“你放心,这个活儿本身就是我的长项,别看我没什么肌肉,但做诱饵去钓兔子,我的经验特别丰富。只是,考虑到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可能需要你们帮忙做一下后援,听谦哥说,你好像很强。” “呃……” 这话真有点不太好接。 说实话,我是不太赞成这种“用丁丁钓鱼”的二货行为的。 但他都当着面夸我强了,没人不爱听拍马屁。 “像你这种风格,按说应该需要一个搭档吧?为什么管理局就让你一个人来了?”我转移了一下话题。 “因为我也很强啊,强到没朋友的那种。”袁飞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呵呵一笑,这次是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倒是胖子在一旁问:“那我们要怎么配合你?布阵什么的我们可不会,我们的风格,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就像一种仪式,袁飞在开口之前再次扭了扭身子,然后摆手笑着说:“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我的风格也是随机应变,因为有时候你准备得再充分,只要对手不按你的套路走,一切准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而且,精神污染这种东西,哪来的套路嘛,在出人意料这方面,它们永远不会出人意料。” 罗胖子咧了咧嘴,和我对望了一眼。 好吧,袁飞这人确实牛,能让罗胖子都没法接话的,他算是头一个了。 …… 吃饱了饭,天也彻底黑了,不远处的云湖变成了如墨一般漆黑,只在湖面上倒映出了一个明亮的圆月。 袁飞换了一套全身的泳衣,就像参加奥运会的游泳运动员。 嗯…… 不对,这种比喻应该是游泳运动员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了,因为没有哪个运动员会像袁飞这么瘦,而且这一套泳衣更加暴露了他姿态气质方面的问题,每走一步都要嘚瑟一下,上身一步两晃,就真的是糟蹋了他那张脸。 我和罗胖子都是一身便装,因为我俩都没有下水的打算。 当然了,该带的风水器物还是要带的,白天那东西是条大鱼,到了晚上,鬼才知道它会以什么姿态现身。 来到码头边,袁飞稍微做了下热身运动,然后就朝着湖边走去。 “你这根树桩打算怎么钓兔子?”罗小胖拔高了音量问道。 袁飞朝我们嘿嘿一笑,接着便用自己的行动进行了回答。 就见他一个鱼跃,身体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并不怎么优美的抛物线,接着就像一枚重磅炸弹一样掉进水里,掀起了超乎想象的水花! 我和罗胖子都看呆了! 就像我不知道中国那些跳水运动员是如何把水花控制到几乎没有一样,我也同样不知道这个瘦子是怎么炸出这么多水花的。 不得不说,这应该也是一种天赋。 入水之后,袁飞便开始疯狂扑腾,不断啪啪地拍打水面,继续掀起水花,发出巨大的噪音。 或许是为了把戏做足,这家伙竟然在水里喊起了救命。 有那么一瞬,我真觉得袁飞可能不会游泳,我们也许应该去救他。 但下一秒,袁飞就笑着对我说:“很多食肉鱼都会对掉进水里的陆地动物下手,这种挣扎的声音会吸引到它们的注意。” 说完,他便继续扑腾,求救。 我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心想:哥,你扑腾挣扎没问题,但能别喊了吗?鱼听不懂人话。 然而很快我便发现自己错了,虽然鱼听不懂人话,但人能听懂。 就见好几个人拿着手电从度假小屋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不信鬼神的小老板。 “快!快去救人!快!”他一边跑一边喊,急得满头都是汗。 我见状便想解释,但就在这时候,突然罗胖子用力拽了下我的胳膊,然后指着远处的湖面跳着脚喊道:“来了!常乐!看那边!来了!大家伙!” 被罗胖子这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袁飞身上移开了,全部看向了罗胖子所指的方向。 就见原本如镜面一般平静的湖面好像被什么东西一分为二,月光下,明显有个大东西在朝码头这边高速移动。 小老板急了,连忙喊道:“快救人,快点上来!” 他不光在喊,自己也趴在码头边,向着水里的袁飞伸手。 但袁飞却向后游了一下,目光坚毅地朝小老板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我说:“常乐,准备好,我能感觉得到,那东西绝对不是鱼!” 这一次我没有在心里吐槽袁飞了,因为我的身上也体会到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想,大概是精神污染物在快速影响人感知时所造成的压迫感,就像不需要任何理由,我一眼就能认出那些附着鬼魂的古物一样。 没有片刻犹豫,我立刻喊出了十八,同时也将火德真君现身挡在我身前。 至于银时,还是算了,它的属性被水里的东西完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把两位“神”字辈的护身法神落位的同时,水里的东西也来到了码头。 然而之前看似露出水面的脊背却好像消失了一样,被分开的湖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那东西似乎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不对! 那东西还在,只是改变了突进的方式,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就在水面之下快速移动,一瞬间就来到了袁飞的正下方。 “下面!”我大喊了一声,接着抬手朝着水下一指。 十八嗷嗷叫着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火德真君也在岸边拉满了弓。 几乎与此同时,袁飞瞬间下沉,就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双腿给拽到了水面之下。 “放箭!”我指着水下的黑影喊道。 火德真君立刻松开弓弦。 燃烧的箭矢飞进水里,就像深水炸弹一样,轰隆一声炸出了漫天水花。 水下的黑影就像被炸散了一样,变成了无数快速游移的小黑点,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刚刚的大鱼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庞然大物,而是这群小家伙拼凑在一起吓唬人的。 第417章 湖怪(四) 袁飞很快浮出了水面,在呼出一口气之后便快速游到码头边。 我和罗胖子赶忙想把他从水里拽上来,但刚抓住他的手,一股巨大的力量却再次将袁飞拉进了水里。 这一次我看到了,在水下并没有鱼,而是一个脸色惨白,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的眼睛完全被头发挡住,只露出小小的鼻子和灰白色的嘴唇。她的下半身完全没入了水下的黑影之中,两只手死死抓住了袁飞的脚踝,正用力往阴影里面拖拽。 就在这时,十八突然冲了过来,就像一枚鱼雷一样冲击在黑影上,瞬间将影子驱散。 水下那女人也在十八的冲击之下改变了模样。 她就像是一个由水彩构建出的人像,在水流的高速冲击之下,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就像是组成身体的油彩也在随着水流移动,而这些油彩所绘制出的图像也不再是人,而是一种像是人又明显不是人的诡异东西。 或许就是这种在似人又非人的不断变化,给我一种格外不舒服的感觉。 这感觉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并不是恐惧,而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而就在我愣神之际,火德真君又一箭射出。 随着再一次的爆响,那似人非人的怪东西彻底被炸散了,袁飞也从水里钻了出来。 我赶紧拉着他的手把他拽上码头,而水下重新汇聚的黑影也快速朝着湖心逃遁。 “十八,追!”我指着黑影的方向说道。 可十八刚一启动,那影子便在湖里消失不见了,估计就算十八追过去,结果也和下午一样,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但就在我以为今晚的“守株待兔”已经失败的时候,袁飞却咧着嘴,露出一口烤瓷大白牙,站起身来先拧了几下。 虽然接触时间并不长,但我知道,这哥们要开口了。 一旁的小老板都看急眼了,对着袁飞就要开吼。 但袁飞抬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顿时将小老板已经到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跟你说过,我是专业钓兔的,什么叫专业?就是兔子跑了,我一样有办法把它抓回来。”袁飞扬了扬眉,抖了抖腿,肩膀又拧了两下,“因为,我在那东西身上留了标记。” 这个我是真没想到,而且觉得很神奇。 “在水鬼身上留标记?你是认真的?”我十分好奇地问。 “当然是认真的,我做过很多次。当然,这个不太好解释,我也是在一次任务中脑神经受损,恢复过来以后得到的这个特殊能力,算是因祸得福了。这次上面派我过来,也是看中了我这方面的能力。” 再次嘚瑟着拧了下身子,袁飞忽然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我说:“当然,这次行动能成功,也是建立在有你这样坚强靠谱的后盾的重要前提下。幸亏有你,你应该是我合作过的最靠谱的人了!” 说着,袁飞一边拉起我的右手用力握了握,左手拍了下我的肩膀。 他这话听起来明显是在给我戴高帽,但…… 妈的,我竟然觉得有点开心。 但我毕竟是三岁后面乘以十的人了,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忽悠了,于是赶忙抽回了右手,表情严肃地问他:“现在就可以追踪到吗?能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袁飞肩膀一塌,小拧了一下身子说:“目前还不行,我这个技能不是立刻起效的,要等到后半夜,我心绪平静下来,然后把意识投射过去才能知道。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种灵魂转移。” 灵魂转移? 这听着有点玄乎,但话又说回来,我因为一个怪梦来到云湖,不也同样玄乎嘛。 所以我没再多问,轻轻点头之后便把目光移向了一脸懵逼的度假山庄小老板。 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间,小老板立刻大吼道:“刚才我看见一个女的!一个……一个……我,我,那个……” 这人语无伦次了。 我也很是意外,本以为他是要对袁飞下水人肉钓鱼的事情发火,没想到他也看见了水里那个女鬼。 不过这样也好,总之就很方便。 “还记得我之前我问过你的那句话吗?”我看着小老板说道。 他怔了怔,喉结夸张地上下一动。 “相信,世上有鬼,吗?” 我轻轻点头,再次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是我眼花了吗?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小老板抓着头发一脸懵逼,好像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罗胖子这时笑呵呵地走过去搂住小老板的肩膀,安抚着说:“鬼这东西怎么说呢,就突出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刚才之所以能看见,那就说明你其实也是信的,只是接受了这么多年唯物主义教育,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你学历肯定挺高吧?” 小老板懵逼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就对了,一般学历越高,越不相信鬼神,尤其是学理工科的。你大学啥专业?” “计算机工程。” “你看,我说得对吧!”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度假小屋的方向走去,只留一起过来的几个服务生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现在这算是什么状况。 我过去微笑说:“没事了,多谢你们过来帮忙,先回屋里吧。” 几个服务生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和我们一块返回了度假山庄。 休闲大厅里,小老板的脑子好像还没转过弯来,手里拿的酒已经闷下去大半杯了,但两只眼睛好像还有点发懵。 我很清楚他这种状态的原因。 他并不是傻,或者脑子不灵,而是人在第一次撞鬼之后的正常反应。 回想我第一次撞鬼的经历,情况并不比他强多少,罗胖子更是傻愣愣地跑了一路才回过神。 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能保证见到鬼怪时能保持冷静镇定,尤其是精神污染程度越高,见到的幻境就越是逼真。 也许在旁人看来,我也是个动不动就原地愣神,魂飞天外,动不动就胡言乱语,手舞足蹈的怪咖。 第418章 钓鱼度假村的由来 等小老板冷静下来了,我便开始向他询问关于这个度假村的由来,毕竟袁飞的大招施法前摇太久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或许是受到了撞鬼的刺激,小老板回答得很详细,把云湖周边的“前世今生”详细讲了一下,包括湖里那些大鲶鱼的由来。 云湖是70年代因为一次地震而突然出现的。 原因众说纷纭,最靠谱的说法是地下水开采过量,导致地表岩石无法承重,再加上地震,于是造成了大范围地陷,云湖由此诞生。 不过,当年都在集中力量进行城市建设,并没有人在意旅游业开发,加之云湖周围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亮丽风光,就这么一个深水湖,实在没什么可逛的,所以这里一直都是荒湖一座。 一直到两千年初,几位大妈的到来改变了云湖的命运。 据说,这几位大妈是亲佛的,在逛鱼市场上看到两条起码100斤重的大鲶鱼,还是活的。 她们觉着,鲶鱼长到这么大,那是有灵性的,不能杀了,得放生积功德,于是就想买下来放掉。 但鱼市场的人知道鲶鱼的危害,这么大的家伙,如果在城区内河里放生了,那城里这些小鱼小虾全都得被吃了。 大妈就说放去野外,也不知是谁提出来的,就决定到云湖这边放生。 按说,云湖这种半封闭的自然生态环境,突然来了这么两头凶猛的捕食者,对这片水域的自然生态必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但那几位大妈并没有放生之后就不管,隔三岔五就带着一些鱼虾之类的过来放生。 用她们的理论来说,这些小动物放到湖里了,就是积功德,至于是生是死,那就是命运造化,是因果轮回,和她们无关。再则,那有灵性的大鲶鱼也能在这里找到吃的,这样就不是她们造孽,不是放了就不管,也没有对这里造成生态破坏。 总之就是她们怎么说都有理。 你也别去质疑这种“放生”到底是不是自相矛盾,总之人就是有自己的理解,佛说这样就积功德了,问就是你不懂。 结果,这几位大妈慢慢带动了一批信佛的,隔三岔五就来这边放生。 甚至还有那有钱又有闲的,在湖边建了一座庙,放生之后再到庙里上香,简直完美。 本来这算挺好一件事,人自己玩自己的,不找谁不惹谁,就把云湖当成是养鱼塘了,反正也没谁去利用它。结果住在周边村子里那些闲得发慌想贪小便宜的人嗅到了商机,跑去湖里捕鱼,等那些放生的人来了,就在路边卖。 这是买卖吗? 显然不是。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那些放生者的智商。 虽然有时候这些虔诚的信徒是会脑子打结,但这帮人都跳脸输出了,能忍? 当然不能! 于是这些大老远来放生的大爷大妈就跟这些卖鱼的干起来了。 信佛的大爷大妈估计信的多半是斗战圣佛,打起架来丝毫不含糊,把那些卖鱼的打得头破血流。 卖鱼的招架不住了,只能报警解决。 本着能和稀泥就绝对不解决问题的泥瓦匠精神,警察各打五十大板,回头在湖边立一个牌子:禁止放生。 理由? 理由就是破坏生态环境! 虽然方法简单粗暴了一些,但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人放生的去哪放不是放呢,这不让来就不来呗。 放生的不来了,那些卖鱼的也没生意可做了,咋办呢?钓着自己吃吧。 于是,这个用来放生的云湖,慢慢变成了钓鱼佬常来光顾的地方。 而其中一个对后来几年影响最大的钓鱼佬,便是一脸懵逼地做着讲故事机器人的小老板,程晗。 程晗是个钓鱼狂,家里底子厚,他不工作的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钓鱼。 一次在看见钓鱼群里有人钓到一条将近一人高的大鲶鱼之后,程晗羡慕不已,海钓的时候也没钓到过这么大的家伙,在淡水鱼里面,这鲶鱼绝对可以说是怪物了。 得知钓鱼地点是云湖之后,程晗立刻驱车前来,只用了一周时间,程晗就钓到了一条更大的鲶鱼。 他当时用了一只活鸡做鱼饵。 周围的钓友都绝对他是疯了。 结果就是因为这疯狂的一杆,让他钓上来一条足够令他炫耀一年的大家伙。 那条鲶鱼,比程晗的个子都要高,他在这场比拼耐力和意志力的较量中笑到了最后,用了两个小时,他钓上来一条足有两米三的大鲶鱼! 看到程晗的炫耀,钓友群里的其他人坐不住了,纷纷前来云湖钓鱼,这便让云湖再次焕发了生机。 为了自己钓鱼方便,程晗干脆在云湖边建了一个私人别墅,供自己和他的钓友朋友使用。 后来在朋友的建议下,干脆扩建一下,变成了一个钓鱼爱好者之家。 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忽然出现一个关于云湖湖神的传说,还有一个女孩完美复仇的鬼嫁故事,有很多人因为这个故事来到了钓鱼之家。 再后来就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样子了。 听完了程晗小老板的讲述,我觉得这里面还存在一个大问题,也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我的那个梦。 于是我特意向程晗确认道:“你这里除了做钓鱼者之家,就没做过别的项目吗?比如鬼屋之类的。” “鬼屋?没有,完全没有。”程晗摇头道。 但是他那个迷茫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脑袋很清醒的样子,所以我又问了一遍,并且让他好好想一想。 结果他这一回忆,还真让他回忆起来了。 “对了,我记得有个人来这边弄了一个工作室,但不是鬼屋,就很类似现在的剧本杀,但并不是固定在室内的,是要人到处走,做任务的,反正听他说得天花乱坠的,但是最后没做起来。” 程晗的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但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个传闻故事,就是湖神什么的,就是因为那小子弄的工作室才出来的,那其实就是个乌龙。” 第419章 张霆(一) 我对程晗口中的“乌龙”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于是仔细问了一下,结果这一问还真问出了不得了的内容。 程晗告诉我们说,起因是有一个附近村里的年轻小伙,觉得他这个钓鱼俱乐部总会有城里来的闲人,所以想在这里租个工作室,搞个“真人角色扮演游戏”。 大概构想类似于密室逃脱和剧本杀,但场地不局限于室内,而是把周围所有的村子都包括进去,玩家扮演侦探一类的角色,根据“凶案”现场观察到的线索,去周围村子里取证。 村子里有雇好的npc,台词都背好了,玩家去村里找人打听,最后解开谜题。 程晗当时听完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租了一间空屋子给那小伙,自己还亲自体验了一把。 不过,实际玩下来,程晗觉得这个项目成不了,因为这个小伙把这个游戏弄得太难了,线索很不好找,而且周围村子太多,又没有适当的引导,怎么玩全靠玩家自己去摸索,最重要的是,小伙安排的npc并不会守在家里一直等玩家,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最后折腾了一天也没能把谜题解开,还累了一头汗。 程晗把自己的游玩体验告诉给了那个小伙,对方说会改进,但具体怎么改的,程晗并没有关注。 过了半年,钓鱼俱乐部这里就出现了“鬼嫁”“湖神”的传闻。 最开始程晗觉得这些就是那小伙雇的npc,在给玩家讲剧情,所以并没有在意,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县城里的人都会因为“湖神”的传闻而来到云湖,似乎把那些编出来的故事当真了,而且这传播范围着实大得有点离谱。 不过,程晗并没有去解释,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增加了客流量,他赚的钱也更多,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湖神竟然从传闻变成了真事。 但湖里的女鬼这东西,程晗还是没办法理解,毕竟他在这里十年了,从前根本没出过这种事情。 我听后便问他:“那个弄这个游戏工作室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叫……”程晗皱了皱眉,“我看下手机,名字有点记不住了。” 翻了一会通讯录,程晗终于找到了。 “这儿呢,他叫张霆。”说着,他便把手机屏幕递到我面前。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不禁全身一震。 张霆,张廷,这两个名字实在太相近了,我很难不去怀疑,这个开工作室的小伙和我梦里的那个恶心男,他们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张霆,是不是个子不高,很瘦,相貌平平,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我继续向程晗问道。 “好像……不是吧。”程晗皱眉回想了一下,摇头说:“他看起来确实有点斯斯文文的,但好欺负到也不至于吧。个头的话……感觉跟我差不多。” 程晗估计有1米8,按他的身高来说,张霆确实不算小个子了。 但毕竟有着一样的名字,我还是想跟这个张霆见上一面。 于是我记下了电话号码,然后直接拨打了过去。 没有什么波折,电话通了,而且很快便被接了起来。 听声音,对方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显得有些暴躁,有些不耐烦。 我则保持耐心地简单做了下自我介绍,然后把云湖这边的事情和他说了下,最后提出想和他见个面的要求。 “不能电话里说吗?我不太见面。”张霆声音略显低沉地说。 比起电话里聊,我还是更愿意见面的,毕竟见了面,就可以罗盘怼脸。 但听他的语气,显然对见面十分抗拒,所以我决定保持耐心,先顺着他说道:“好,电话里说也可以,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在云湖这边做的那个工作室,当时那些湖怪、鬼嫁之类的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都是我自己编的,怎么了?” “都不是真事吗?” 张霆在电话里深吸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说:“我都说了是编的,你还问是不是真事,你要是认定是真事,那就是真事好了,何必非要来问我呢,我说了你又不信!” 这脾气也是够臭的。 不过,他没挂断电话,想来只要不是彻底把他激怒,通话还是可以继续的。 “抱歉,是我的问题,那我再问一下,你编的这些故事里,有没有四个人一起开车去鬼屋……” 我把那个引我过来的怪梦详细地在电话里讲述了一遍。 可只说到一半,突然张霆很恼火地喊道:“没有!这不是我写的!好了,我要睡了,再见!”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这小子有问题!” 因为开着免提,所有人都能听到通话内容,而罗胖子第一时间就指着手机做出了判断。 我也同样觉得这人问题很大,于是看向了袁飞问:“你能查一查这个张霆的住址吗?” “没问题。”袁飞比了个“ok”的手势,立刻起身出去打电话安排。 而渐渐恢复清醒的小老板程晗则紧紧皱着眉问我:“湖里的女鬼,和这个张霆有关联?他杀了人吗?” “这个我目前没办法给出判断,但为了安全考虑,我觉得你最好把这里暂时关了,今晚你和你的员工全都走,这里不要留人了。”我认真严肃地建议道。 程晗眼珠转了转,问:“那你们呢?” “给我们保留一个房间就可以了,如果那边找到张霆了,我们可以今晚就过去,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协助的,我再给你打电话。对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好的好的。”程晗连连点头答应,和我互相留了号码。 不等程晗他们都撤走呢,袁飞那边就已经查到了张霆的住址和个人信息。 张霆,29岁,是一名自由撰稿人,编剧,目前住在青城。 正好,程晗说他也住在青城,可以送我们过去。 于是,云湖度假村彻底关闭,所有人全部返回市区,然后程晗亲自开车送我们三个人到青城。 第420章 张霆(二) 张霆住在一处大概有着三十多年楼龄的老社区。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有两个穿西装的人等在楼下,另外还有一名警察。 人类的本质除了复读机之外,还有看热闹,所以程晗并没有回家,而是依然跟在我们身后。 我也没有阻拦他,因为罗胖子是不会和我一起上楼的,可以在下边看着程晗。 确认了具体楼层后,由我和袁飞一起上去,其他人都在楼下守着,万一这个张霆真的有问题,那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老楼没有电梯,我们徒步爬了五层,然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站定。 袁飞拿出了罗盘,拿掉了外壳。 瞬间,罗盘的磁针剧烈震荡起来,警示灯亮起了红光! 这是危险的提示,也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袁飞朝我轻轻点头,然后敲了几下房门。 屋里很安静,没有应门声。 袁飞又敲了几下,这一次他的力气有些大,而且持续不断。 敲了足有一分钟,门锁声总算响起了。 但这扇老旧的安全门并没有打开,只是开了一扇小窗口,后面露出一个戴着眼镜的胖脸。 “你们找谁呀?”眼镜小胖一脸不悦地快速打量着我和袁飞,听声音和那不耐烦的语气,明显就是之前通过电话的张霆了。 “你是张霆吧?”袁飞神情严肃地问道。 小胖眉头微微蹙了下,警惕地看着袁飞问:“什么事?” “我是省宗教事务管理局的特别调查员,想就云湖那边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和你了解一下情况,能麻烦开一下门吗?”袁飞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证件放到窗口。 张霆很认真地看了一下,但好像并没有给我们开门的打算。 在将视线从证件上移开之后,他依然用那不耐烦的语气说:“之前给我打电话的就是你们吧?我就是个写稿的,云湖那边的故事确实是我编的,但我只是写了个剧本而已,是那些人自己分不清作品和现实,那是他们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要是这样也算犯法,那你干脆把所有的作家都抓起来得了。” “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说您犯法了,只是想了解一些关于您写出这些故事的原因,还有您在云湖那边工作的一些细节。”袁飞说话十分友善、客气,完全放低了姿态。 这个态度似乎让这眼镜小胖稍稍放下一丝戒心,转头又看了看我。 “之前是你打的电话吧?”张霆声音低沉,感觉就像在盘问我似的。 余光看到了袁飞在朝我使眼色,所以我也耐着性子微笑点头说:“是的,当时说到一半你就把电话挂断了,所以……” 我笑了笑,后面的话不需要说得太明,免得给这小胖太大压力。 张霆眨巴了几下眼睛,目光短暂游移之后再次看向我问:“你玩过鬼嫁吧?” “玩过。”我点了点头,“在惊悚乐园的大楼里玩的。” 张霆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一脸认真地问:“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还行,就是太简单了,其实可以稍微再难一些。剧情方面嘛,反转的部分挺有意思的,有一些小bug,但瑕不掩瑜,总体来说还不错。”我给出了正面的评价。 张霆似乎很满意,于是笑了笑,终于给我们开了门。 虽然是栋老楼,但张霆家里的装修却很新,环境还是不错的。 到了客厅落坐之后,张霆并没给我们拿喝的,甚至白水都没有。 不过我和袁飞并不是来做客的,既然进来了,接下来也就没必要绕那么多弯,直奔正题就好了。 于是,我便将云湖发生的事情和张霆详细讲了一遍,包括我们在湖里遇到的那个黑影,还有影子里出现的女鬼。 张霆皱着眉头听完了,然后撇了撇嘴说:“你们在给我讲故事吗?听着就像忽悠人的。” “你不相信世上有鬼吗?”我看着张霆的眼睛问。 他撇了撇嘴,摇头笑了笑说:“你玩过鬼嫁,应该知道我的写作风格,虽然解谜的过程中带着灵异元素,但最后你会发现,所有那些离奇诡异的情节都是人为设计的,我想突出表达的是,鬼其实藏在人的心里。” “那,关于我之前在电话里说到的那个故事呢?为什么你听到一半就把电话挂断了?”我继续问道。 张霆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多疑和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说道:“我不喜欢你们的这种套路,如果你们调查过我,那就直接说好了,没必要拐弯抹角,这样很没意思。”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没太明白张霆的意思。 很明显,在我梦里出现的张廷和眼前这个张霆并不是同一个人,而他之所以挂断我的电话,似乎觉得我讲出来的那个“故事”是因为调查过他。 “所以,故事里的张廷,就是你?”我试探着问道。 张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但下一秒,他的脸上却露出古怪的一笑。 那笑容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阴森感,明明房间里的灯光很亮,却好像有一层阴影笼罩在张霆的上半张脸上。 “你,想知道真相吗?”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同时也提高了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张霆再次笑了一下,随后身体向沙发靠背上轻轻一靠,声音缓缓地说:“你说的没错,故事里的张廷就是以我本人为原形所写的,就是四个人开车去鬼屋玩的剧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剧本名叫《亲友祭》。” 顿了顿,张霆继续说道:“读大学的时候,我认识了几个人,就像我在故事里写的那样,当时的我用时下流行的词来说,就是个舔狗,是沸羊羊,atm,而且明知道她只是拿我当提款机,但我还是傻乎乎地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和那个黄毛分手,到时候她就会和我在一起了。 可惜,最后还是事与愿违,他们在分手之前,全都死了。” 第421章 张霆(三) 他们死了? 这个回答多少让我有些意外,因为就在刚刚,我甚至已经开始猜测,那个在我梦中出现的小薰其实只是因为精神污染而产生的虚假人物,那只是眼前这个张霆的幻想而已。 至于为什么他的幻想会变成我的梦境,也许是可以通过墨线的时间回溯来找到答案的。 可是,现在张霆却说,那几个人都死了。 梦境,是真实发生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问道:“他们是怎么的?” 张霆轻轻摇了摇头,回答说:“我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我在游戏剧本里所写的那样,我们那天一起去玩一个夜场的密室逃生,但在游戏过程中,他们三个人全都消失不见了,三天之后,他们的尸体在小北河里被发现了。 警察来找我过,也问过我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把当晚的所见全都告诉了警察,内容就和我所写的剧本一样,我看到黄毛都被吊死了,大齐被砍了脑袋,小薰也像是着魔一样扑过来咬我,而且我还很丢脸地被吓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密室逃生的休息室里,他们那边的工作人员都吓傻了,被我给吓的。 实际上,我在第一个场景就被吓晕过去了,那个上吊的人是npc,我在那里晕过去了,后面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梦境而已。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我那三个所谓的‘朋友’,他们完全没管我,就把我丢在房间地上,最后还是工作人员被我拖到休息室里,差点都要打急救电话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张霆继续说道:“后来我问店里的人,孙奕峰和小薰他们在哪儿。结果他们说,小薰他们觉得没意思,就走了,把我自己丢在店里了。哎,我当时也是脑抽了,竟然还出去找他们,结果打电话也没人接,又不知道去哪找,最后只能回宿舍。没想到,再听到他们的消息竟然是警察上门告诉我的。” “然后,你就把晕倒时候的那段梦境写成了剧本?”我接话问道。 张霆苦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可能觉得我很无情吧,明明是我的朋友,他们死了,我不但不难过,反而还把他们的死写成了剧本,让其他玩家去体验,好像很过分,是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张霆。 而张霆只是淡淡一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说:“可能,我因为那个梦而彻底醒悟了吧,他们根本不是我的朋友,大概我就是太懦弱了,生活里并不敢去反抗,明明心里很痛苦,也不敢说出来,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自由做自己。” “那你朋友的死因,警察有告诉你吗?”袁飞插话问道。 “没。”张霆轻轻摇了摇头,视线转向袁飞说:“只是笼统地说是淹死的,但怎么掉进河里的,这个我不知道,后来葬礼什么的我也没参加,没兴趣知道。就像我说的那样,那个梦让我醒悟过来了,我恨他们,死了更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的死,和你做的那个梦有关呢?”我接着问道。 “啊?”张霆笑了一下,就像看傻子一样望向我问:“你是认真的?”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张霆两手一摊,继续笑着说:“我如果真的想让谁死谁就能死,那我还写什么剧本啊,到外国当杀手或者当个王牌佣兵他不香吗?” “也有一种可能,你根本没意识到你有这种能力,也许是因为你接触了某样东西,是那个东西在利用你心中的憎恶,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鬼是藏在人心里的,你心里现在就住着一个可以随意杀人的魔鬼。”我严肃地对他说。 张霆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我。 有一瞬间,笼罩在张霆脸上的那一层阴影就像波浪一样动了一下。 在知道张霆这里有超强精神污染源的情况下,我没办法确定那层阴影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一种虚幻的存在。 也许,它就像我手臂上的盘龙文身。 沉默半晌,张霆忽然扬脸抬头,灯光斜照在他脸上,驱散了那一抹阴影。 一同被驱散的似乎还有刚刚的那股阴沉肃杀的压迫感。 “你们说得越来越离谱了,心里住着的杀人鬼,呵呵,如果你们今天过来只为了说这个,那我觉得你们还是走吧,别浪费大家时间,我还有个稿子要赶。要不……”张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抬手朝门口示意了一下,意思显然是要送客了。 而就在这一刻,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就好像是一个闪回的片段! 我注意到,张霆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没有眼白的纯黑色。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吊顶灯也发出了嗡嗡的声响,接着便跳闪了起来。 在不断闪烁的灯光下,张霆的脸就像是由无数色块揉捏在一起拼凑而成的,随着每一次电灯的闪烁,这些色块都会快速移动一下,虽然很快就能回到原位,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还是会让张霆的脸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 我想到了在水里出现的那个女鬼,也想到了徐晓谦曾经告诉过我的地府恶魔。 在我身边,袁飞的眼神也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似乎他也和我有着同样的感觉。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们这边的反应,张霆的身体突然一顿,接着慢慢转过脸,嘴角就像夸张的小丑妆容那样向上高高咧了起来,一直咧到了耳根,接着身体如同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就在我们面前向下垮塌,变成了一摊血红色的烂肉。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就如同像海啸一样,不知从哪来的水在一瞬之间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和袁飞都被困在了水里,而且有巨大的鱼形黑影在朝我们飞速游来。 这一幕可再熟悉不过了! 显然我们是找对了地方,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张霆竟然如此危险! 没有时间多想,我立刻喊出十八和火德真君。 虽然曾经两次追进云湖而无功而返,但比起追踪,似乎作战才更适合山神十八的发挥。 在现身之后,十八立刻在我身边告诉旋转起来。一瞬间,周围的水便被十八卷出了风墙隔开,我和袁飞都从水里落到了地面上。 第422章 张霆(四) 然而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周围鬼哭声连连不绝,好多狰狞扭曲的面孔不断从凸显在被分隔开的水墙上,就好像有无数的冤魂厉鬼想要从水牢里面冲出来,又或者是想把我们拽进水牢之中。 火德真君在拉弓放箭,但这一次我们的对手似乎很强,真君的火焰箭矢能在水中引起爆炸,可火光很快就被水花吞没了。 显然,对方的实力并不在真君之下,我们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家伙。 “不对,五行不对!” 突然,袁飞在我身边高声说道。 他半蹲在地上,双眼紧闭,侧着头似乎在用听觉,或者某种其他感知能力去判断。 我想到了他之前在女鬼身上留下的标记,现在看来这标记似乎终于找到了源头。 “找到了,是土!” 袁飞忽然睁开双眼,接着起身来到我身边,伸出拇指在我的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瞬间,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土黄色的亮点,看不清楚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在哪里,只能判断出大概方位。 但有一个大概的位置已经够了。 抬手朝着那个发光的亮点一指,火德真君立刻张弓搭箭。 这一次,真君一次性搭了十支箭,右手一松,十箭齐发。 转瞬之间,水牢之中仿佛出现了一条咆哮的火龙。 原本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水全部集中到了水龙周围,在水中渐渐现出了土块和软泥。 土泄火起,这便是火德真君的箭矢突然不灵的原因。 然而在火龙箭矢的冲击之下,水牢也好,土块也罢,对方试图困住我的招数也出现了虚弱松动的迹象。 趁这机会,我的右手在胸前轻轻一点,接着甩手向前。 银时如同一道闪电,瞬间便打在了远处那个散发出土黄色光芒的东西上。 金泄土! 因为直击要害的关系,原本用来封住火龙的土块一下子崩塌了,之前已经熄灭的火焰转眼间再次燃烧起来,并且借助风势咆哮前行。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房间里所有的水瞬间蒸发,阻挡视线的所有幻境全部消失无踪。 我和袁飞依然站在张霆家的客厅里,周围没有半颗水珠,我们身上也是干的,一切都只是作用在我们精神世界中的致命干扰而已。 虽然这些都可以看成是“假”的,但我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火德真君、银时和十八,那我必然会变成一具泡在水沟里的尸体,就像张霆的那三个同学一样。 看了眼一旁正在擦汗的袁飞,我问道:“没事吧?” 袁飞看起来消耗不轻,两腿弯曲着,单手撑着膝盖在大口喘着气。 显然,他光是应对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已经捉襟见肘了。 “没事,你快去!”他指了指刚刚发出黄光的方向。 我点了下头,快步走进里屋。 不需要特意去找,因为刚到卧室,我一眼便看见了床头柜上面摆放着的一只陶土龟。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只鳄龟,大概巴掌大小,全身漆黑,背后的龟壳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砍似的裂痕。 又是那种感觉,那种看上一眼便知道的感觉。 刚刚制造出那个水牢幻觉的东西就是这只陶土鳄龟。 先把土鬼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在屋里快速找了一圈。 张霆没在房间里,到阳台向下看,发现罗胖子他们都在楼外面守着,看样子是没见到张霆出去。 回到客厅里,袁飞已经恢复过来了。 我走过去问道:“你还好吗?张霆不见了。” 袁飞轻轻点了点头,咧着嘴朝我摆手说:“没事,我给他留下标记了,他……他也不是本人,你看这家里。” 说着,袁飞朝屋里努了努嘴。 我的视线快速扫过客厅,又看了卧室,随即明白了袁飞的意思。 不只是刚刚的幻境,就连刚刚坐在我们面前说话的张霆都是不存在的,因为整个家里收拾得过于井井有条了,没有半点生活气息存在,而且地上、桌上落着薄薄的一层灰,所有人为制造出来的痕迹显然都是我和袁飞所留下的。 大概从我们拿出罗盘探测出红色重度污染的那一刻,我们便已经中招了。 好在我们早就准备,所以才留意到了一切不自然的小细节,而这些细小的违和感堆叠到一起,量变引起质变,最后彻底揭穿了张霆这个鬼魂的伪装。 这让我回想起了第一次撞见变婆的那个山村,大概张霆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将杂念排除,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陶土鳄龟,将右手放在了龟背上。 “你帮我看着点,我准备研究一下这东西的来路。”我对袁飞说道。 袁飞立刻点头,然后做了个深呼吸,目光一凛,打起了百分百的精神。 我这边在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也慢慢缓和了心跳。 闭眼,宁神,放出墨线。 手中的小乌龟似乎在动,像是在对我做出回应。 虽然没有睁眼,但我依然可以看到墨色的涟漪缓缓荡开,随后一幅画卷一般的山色美景渐渐展现在我眼前。 青山绿水间,细雨绵绵,一只木船缓缓在湖面飘过。 船头站着一个身穿青衫的古代男子,他手撑一把油纸伞,面带着淡淡笑意,似乎正在欣赏细雨中的美丽山水之色。 忽然,男子注意到了岸边的一个人。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白衣女子,她一个人静静站在岸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呆地望着湖水一言不发。 细雨早已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却仿佛不自知,如果湖边的一座雕塑。 男子觉得奇怪,便让船家将船靠向岸边。 “姑娘,你怎么了?” 离岸近了,男子便轻声问道。 岸边的女子闻声抬头,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但却礼貌地朝船上的男子点了点头。 雨渐渐变大了,这让雨中的女子显得越发可怜。 男子急忙下船,将伞撑在女子头顶。 “姑娘,你该不会是……” “没,我只是,一直待在这里而已。”女子缓缓开了口。 在说话的同时,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表情,是一抹淡淡的,却能沁人心脾的微笑。 第423章 千年缘(一) 这笑容就像一杯淡淡清茶,初入口,不绝如何,喝下去,芬芳久久不散,回甘无穷。 男子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入迷。 雨渐大,滚滚雷声出现在云层当中。 男子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盯着对方看,又觉得让女子这样站在雨中不太妥当,于是便邀请女子先到船上避雨。 女子没有动,而是看着男子问:“我,可以上船吗?” 男人笑了笑说:“当然可以,雨这么大,你在这里淋雨会生病的。” 女子犹豫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男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和男子一块登上了木船。 让男人意外的是,这女子似乎意外的重,刚一踏上船,小木船的便向前一沉。 好在船夫经验丰富,急忙跑到船尾将船压住。 等女子完全来到船内,整个船身都向下降了一大截。 男子心中觉得惊奇,便脱口而出:“姑娘好重啊。” 船内的女子脸一红,于是便要迈步下船。 男人见状连忙说:“姑娘,我不是嫌你重,要你下船,只是觉得奇怪,明明你看起来这般柔弱,为何有这般重量?” 女子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久久没有回答,只回了一个浅浅的,却又让男子心醉的微笑。 这一天,两人就这样坐在船内,听着湖上的雨声。 待雨停之后,船夫将船靠岸,女子重新回到岸上,回头朝男子翩翩下拜。 男人看得入了迷,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连忙问:“敢问姑娘芳名,家在何处?” 女子只是轻轻摇头,回答说:“感谢公子让我登船,将来公子若有难处,走投无路之时,可来此处,我必报答公子。” 说完,女子飘然转身,三两步便消失在湖边树林之间。 船上的男人看呆了,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情况。 倒是船家连连惊叹道:“你应该是遇到仙子了,这应该是湖中仙子。” 时光一晃数十载,当年的年轻男子此时已年过半百,朝堂为官。 然而那朝堂之上,便是又一个江湖。 男人被乱臣贼子栽赃陷害,无奈之下只能辞官回家。然而把持朝纲的贼人却不愿“放虎归山”,半路对其进行截杀。 男人一路逃亡,在走投无路之时,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湖边遇到的湖中仙子。 当他一身是伤,狼狈不堪地来到当年那座小湖之时,竟真的在湖边再次见到了当年那名白衣女子。 过去数十年,那女子却还和当年一模一样,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湖边,静静地望着湖面。 男人跑到那女子身边,踉跄摔倒,嘴里只说出两个字:“救我!” 虽然相貌身型甚至声音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但女子还是一眼认出了面前摔倒的男人。 “公子,当年你让我在船上避雨,今日,我便让你在我家避这生死一劫。” 说着,女子抓起男人的手,接着纵身跳进湖里,转眼消失不见了。 追杀男人的刺客接到的命令是必须拿男人的首级回去复命,即便是淹死了,也必须把尸体找到。 于是这些人便把小湖包围,不断下水寻找。 湖不大,水不深,很快这些刺客便发现了湖水之下原来还有一条水道通向别处。 刺客们沿着水路找过去,竟发现了一个石头洞。 十几名刺客点燃火爆走进洞里,在石洞深处看见了一只体型巨大的奇怪鳄鱼。 这怪物似鳄却有壳,有牙齿,有长尾,嘴边有长须,头上有短角。 这些刺客被吓了一跳,转身便想逃跑,谁知这怪物开口一吼,便引得湖水倒灌,将这些刺客全部吞没,没一会儿便将所有人全部淹死了。 等水慢慢褪去,刺客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然而那巨大怪鳄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竟是那白衣女子。 女子回过头去,看向洞穴深处,而之前消失不见的中年男人一如当年那般,用惊奇的目光望着女子。 “你,不怕我?”女子声音淡淡,就和她那清茶般醉人的笑容一样。 男人连忙摇头说:“姑娘救我性命,我怎么会惧怕姑娘,只是不知姑娘……” 话到一半,男人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询问。 女子浅浅一笑,轻声说:“我叫鼍。” 说完,她便转身而去,身影飘忽间便不见了踪影。 多年后,男人重整朝纲,被封宰相。 当他再次来到湖边,想寻找当年两次相见的白衣女子,却再没见到其身影。 于是,男人在湖边修了一座寺庙,请匠人打造女子金身立于庙堂之中,命名为鼍仙娘娘。 因是宰相建庙,人们争相前来上香祭拜,从前的小小无名湖,便因为这鼍仙娘娘庙,慢慢发展成鼍仙村、鼍仙县、鼍城。 时光飞逝,不知过了多少年,鼍城已在连年战火中消失了,当年的鼍仙娘娘庙也毁了,就连鼍仙娘娘的雕像也被毁坏,只剩一些伤痕累累的石雕碎块。 一天,突然天摇地动,大地塌陷,一座湖就这样出现了,一如当年的鼍仙湖。 这天依然是下雨天,一个少年撑着伞走在湖边,无聊地将岸边的石子踢向湖中。 忽然,少年看见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岸边,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少年奇怪地来到少女身边,帮她撑着伞,好奇地问她:“你在干什么呢?淋雨会感冒的。迷路了吗?用不用我送你回家?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呢?” 少女转头看向少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少年一下看呆了,不知为什么,他好像觉得这个笑容在哪里见到过,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少女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 “啊?我们见过吗?你是谁啊?哪个村的?”少年挠着后脑勺问。 少女却是被偷笑了一样,然后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少年,声音轻柔如风地说:“当时你为了遮风挡雨的酬谢,当你觉得无助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啊?这是啥呀?”少年狐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一只小小石头龟,等他再抬头时,那少女已然消失无踪了。 第424章 千年缘(二) 连贯的幻境到这里便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回溯就像是受到了严重的信号干扰,画面开始不断闪回,变成了各种零散的静态图片。 不过,从这些静态的图片闪回中也可以看出个大概。 那个站在湖边的少年,显然就是张霆。 他在生活中是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人,父亲酗酒,母亲赌博,他受不了家里的环境,一个人逃到县城里住校,勤工俭学。 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影响,张霆十分自卑,没有自信,甚至明知道小薰只把他当成提款机,张霆也心甘情愿往上贴,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如果不被人利用,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了。 然而在潜意识里,他却有着别人无法知晓的一面。 在鬼屋里,他不是被吓晕了,而是受不了孙奕峰、小薰、大齐对他的冷嘲热讽,最后一怒爆发。 而他爆发的方式便是自己昏过去,然后在梦境中干涉孙奕峰、小薰他们的精神世界。 在密室逃生的工作人员眼里,那三个人是自己走出去的,估计只有鬼才知道,那三个人在死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许是洪水滔天,或许是巨兽来袭,总之,他们在迷迷糊糊中跳进了小北河,把自己活活淹死。 在得知三人的死讯之后,张霆在震惊之余并没有感到任何悲伤,反而陷入了无尽的空虚当中。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小薰,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精神寄托,一个栖身之所。 现在,那个栖身之所没有了,自己又要去往哪里呢? 他思考了好久,最后他想到了湖边看到的少女,于是他再次来到云湖边,然后和少女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云湖…… 涟漪快速回收,幻境消失不见,我依然站在张霆的家里。 袁飞也看到了刚刚的回溯幻境,十分惊讶地看着我问:“刚才那是,记录在这石头里的记忆?” “差不多吧,一段延续了两千年,或者更久的记忆。” 我没有在忽悠袁飞,因为从回溯的内容来看,我已经大概知道那白衣女子的身份了。 鼍,曾经出现在山海经中的怪物。 有传言说,鼍便是古时的扬子鳄,但从我所见到的鼍来看,这种说法显然是不准确的。 所以比起在现实动物中寻找原形,我更愿意相信鼍的另一种说法——龙子。 龙本身就是传说中的生物,是人们想象出来的。 按照“精神污染”这个理论,那么龙,便是可以造成精神污染的一种源头,作为龙子的鼍,也可以在人的精神世界中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比如变成美貌的女子。 在姥爷的手记中也有关于鼍的记载,在魏晋时代,在宋朝,都有过鼍龟报恩的记载。 刚刚的时间回溯中,白衣女子便是鼍龟。 在两千年前,鼍龟遇到了一位日后宰相。 宰相为报鼍龟的救命之恩,为鼍龟修筑庙堂金身,这便是给了鼍鬼一个遮风挡雨之处。 两千年后,宰相轮回转世成为了一个名叫张霆的少年。 鼍龟一眼认出了少年便是当年宰相,于是为报答宰相遮风挡雨之恩,愿意帮少年实现心愿。 鼍龟本是妖物,而妖物并没有善恶之心,只知道有恩必报。 从过程来看,鼍龟在报答宰相的时候,杀了一队刺客。 而在报答张霆时,杀了他在心底里厌恶之人。 从我们的视角出发,救宰相,杀刺客,是善举。 帮张霆报复杀人,似乎有些过头。 但在鼍龟看来,同样都是杀人,对它来说两者并没有任何不同。 这便让我再次回想起姥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鬼怪因欲念而来,又报因果而去,这来去之间道的皆是人心善恶。 是呀,鬼怪为报因果,道的却是人心善恶。 从楼里出来之后,我们没有去找张霆,而是直接返回了云湖钓鱼度假村。 在回去的路上,我把关于鼍龟的一切和袁飞进行了说明,也把时间回溯时看到的那些告诉给了罗胖子。 程晗是把热闹当成了连续剧在看。 前面悬念拉满,眼看大结局了,他也不想回家了,于是又跟着我们一起回到了云湖。 在度假小屋里,袁飞盘膝打坐,闭目凝神。 两次在精神污染源上留下标记,再加上对目标有了清晰的认知,寻找起来就事半功倍了。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袁飞就明确了目标方位,接着如法炮制,在我眼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等了几秒,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土黄色的光点,同样只有模糊方位,没有具体地点。 让罗胖子他们留在屋里,我自己出去,朝着光点的方向走出一段。 很快我便发现,光点所在的位置并不在湖上,而是湖对岸的山里。 所谓望山跑死马,看起来明明不远,但实际走过去却要很久,现在便是如此。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我才终于靠近的光点,而此时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巨大凹洞,而且洞穴很深,里面黑咕隆咚,手电光根本照不亮里面,只能看到反光的漆黑岩石。 黄色的光点就在里面,联想到时间回溯中的所见,那鼍龟似乎很喜欢利用地下水道找洞穴栖身,而这座位于半身腰的凹洞看起来就很附合它的要求。 我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站在洞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鼍!我找到你了!” 洞中一遍一遍地回荡着我的喊声,直到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鼍仙娘娘,能现身一见吗?” 回声开始在洞穴中回荡,而这一次没让我等太久,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漆黑的洞穴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女,最开始个子很矮,只有一米左右,可当她走到我面前时,已是正常人的身高。 她的模样和我在幻境中所见的一模一样,面容清冷,没有表情,但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稍一思考,我便知道缺少的是什么了,是那份寄宿在灵魂当中的爱慕,即便经历过数次轮回,再次见到依然有那种熟悉感。 第425章 千年缘(三) 然而,就算没有时间回溯时那种熟悉的感觉,我也没办法直接对它动手。 如果它以怪物的形态现身,并且对我大打出手,那我进行反击也是合理的。可现在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尽管我知道它能做到什么,但毕竟它现在什么都没做,它只是在报答当年的遮风挡雨之恩。 简言之,作恶的不是鼍,而是人心。 忽然间,我想到了法海。 这个老和尚是个只认死理的顽固派,认定了妖一定是恶的。 或许白素贞并没有什么是非善恶观,但许仙是个开药铺的好人,那跟随许仙的白素贞就成了治病救人的白娘娘,老和尚不问是非见要就要封杀,所以才惹来一片骂声。 如今,我似乎也站在了法海的立场上。 只是和白素贞不同,这个鼍…… 哎,只能说,它的千年之缘,没有遇到许仙那样心地善良之人。 或许是见我好半天不说话,鼍便先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见我?”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风一样微微拂过耳畔。 在说话的同时,她的脸颊微扬,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却给我一种无比真实的感觉。 这一刻我不会觉得它是个虚影,而觉得她就是真实存在的活物,既是鼍,也是人。 “张霆,我想知道张霆在哪儿。”我看着她问道。 “谁是张霆?”鼍歪着头,露出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像是好奇。 “就是你在湖边遇到的那个男孩,你给了他这个,说要帮他。”说着,我便将张霆家里那只被砍裂的石龟拿出来,摊开手掌递到鼍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小石龟,然后抬起胳膊,动作缓慢地卷起袖管,露出纤细的手臂。 在她的小臂内侧有一道长长的伤痕,就像被滚烫的刀割开的,伤口两旁还有烧烫的痕迹。 “原来是你。”她平静地看着我说道,表情很淡定,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惊讶,只是静静地陈述。 “对,就是我。”轻轻点了点头,我再次表明意图:“我想见张霆,就是拿着你这只乌龟分身的那个人,或者说,是他的尸体,灵魂。” 说完,我朝洞穴深处那浅黄色的光源望了一眼。 张霆就在那里。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脸上突然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就像是笼上了一层杀意。 与此同时,从她身后,还有我的身后都传来了隆隆的水声。 我知道她要对我动手了,但我并不急于反击,而是淡定地看着她问:“是你出于自己的本心在保护张霆,还是张霆希望你杀我?” “他为我遮风挡雨,我便为他遮风挡雨。”她的回答很简单,意思也很明确。 虽然知道没办法跟妖怪讲道理,因为它们无论看起来多像人,都不可能真正明白人的心思,更不懂是非善恶,它们眼中所看到的,便是最纯粹的因与果。 “一千年的遮风挡雨,需要你杀多少人来报还因果?”我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我不知道,但他不愿意被你打扰,所以……” 没有继续说下去,鼍轻轻一抬手,滔天的巨浪前后夹击而来,山洞周围的一切都被大水吞没,再看不到山林月色。 但就在大水即将把我吞入其中之时,盘踞在我右臂上的墨龙也在转瞬之间全部飞出,围绕着我形成了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在风势逐渐向外扩展的同时,也将大水吸入风中,吹向天空。 一招龙吸水,很轻易便破解了鼍的招法。 少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 趁着她愣神的一瞬,随着我右手向前一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利刃一般,交叉着从少女身上斩了过去。 施巴拉古大师的成名绝技——交叉斩。 鼍,水中石龙,五行为土。 作为龙的近亲,又是存在了起码两千年的老妖,自然不会被小小山神和弱化的天狼星轻易打败。 但她手臂上的伤疤却给了我重要提示,那就是鼍,斗不过火德真君。 于是就在交叉斩之后,早已经张弓搭箭完成的火德真君轻轻松开了右手弓弦,十支箭矢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陡然飞出。 这一次箭矢之上没有火焰,但箭头冲击在鼍身上的时候还是引起了剧烈的爆炸声,就好像即将天崩地裂一般。 鼍那少女形态的身体被箭矢轻易撕碎,紧接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鳄龟凭空出现,发出撼天震地的怒吼。 又是黑白两道身影高速袭来,天狼银时和山神十八也现出了狼形,扑上去便和鼍龟展开肉搏战。 鼍龟的主要攻击手段是水,但现在已经被墨龙封住,就算现出原形,也不过是个只能守不能攻的肉盾而已。 银时和十八动作极其敏捷,以鼍龟的笨拙动作根本碰不到它们。 没一会儿,这头巨龟已经伤痕累累。 而这一边,火德真君也转好了大招的冷却时间,这一次神君没有在用弓箭。 众所周知,硬甲怕钝器,所以神君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锏,在蓄力之后,一个踏步向前,猛砸向鼍龟的背壳。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如同破开了山石,鼍龟的背壳被打得稀烂。 银时和十八趁势扑上去,对鼍龟造成了夹击伤害。 眼看着被墨龙吸到空中的水流逐渐变小,周围挡住山林的水幕也渐渐消退,可见鼍龟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力气。 “神君!” 随着我的一声高呼,黑白双狼左右分散躲开,火德真君再次张弓搭箭,而这一次箭矢的前端附带了火焰。 鼍龟的石壳已破,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五行属性的生克关系了。 伴随着剧烈的破空声,三发火焰箭矢齐射,在击中鼍龟肉身的同时也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声。 烈焰在墨龙的狂风之下形成了冲天的火焰风暴,这仿佛可以烧尽一切的威能,是重伤的鼍龟绝对无法抵抗的。 当火光渐熄之后,洞穴之中已经看不见鼍龟的身影,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椭圆形石,就像一颗巨大的蛋。 第426章 逃避现实的人(一) 缓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我便来到那颗巨大的石蛋跟前观察了一下。 这颗石蛋比篮球大两圈,形状很规则,表面手感粗糙,但毫无疑问这就是一颗蛋,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其中活跃生命力。 大概就像山神十八一样,这颗石蛋便是鼍的本体。 如果能把鼍也给收了,那岂不是美哉?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洞穴里面依然能看到浅黄色的光芒,首先还是要解决张霆这个麻烦才行。 做了个深呼吸之后,我便拿着手电朝着洞穴深处走去了。 这个山洞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在弯腰通过了一段狭窄弯曲的通道之后,里面便是一个巨大的洞室。 洞穴内林立着钟乳石,一些好像珠串一样的帘子从洞顶垂下,在手电的光照之下闪闪发光。 我知道,这是生活在溶洞中的蜘蛛,通过在蛛丝上凝结粘液球,反射光芒来吸引飞虫自投罗网。 只是,这些珠帘似乎太多了一点,也太亮了,有一个闪光的液体球甚至有人的拳头那么大。 如果这也是蜘蛛的粘液,那制造这东西的蜘蛛会有多大呢?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从我头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立刻将手电向上照,发现真的有巨型蜘蛛出现在洞顶的岩石上,而且数量起码有十几只。 这些巨型蜘蛛一见我抬头,立刻张开大嘴朝我扑了下来。 但肥硕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天狼银时便如闪电一般飞驰应击上去。 几道白光闪过,那些扑下来的蜘蛛便在空中被斩成了两截。 然而掉落在地上的蜘蛛残躯立刻化成了新的、个头小一些的蜘蛛,然后再次露出巨大尖锐的毒牙朝我爬来。 在意识到斩击只会让这些蜘蛛越分裂越多之后,我便收回了银时,改用火德真君出手。 金盔金甲的真君高高举起火葫芦,在那些蜘蛛跳起攻击的同时将火焰喷射出去。 一瞬间,葫芦中的火焰在我周围形成了一片火海。 接下来,十八也在我的命令之下,围绕着我卷起一股龙卷风,将周围的火焰吸收上来,变成了火焰风暴。 “散!”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风暴迅猛地朝着周围扩散开来,在溶洞之中卷起了一圈圈火焰浪潮,将所有悬挂在洞内珠帘一样的蜘蛛丝全部烧光。 当火焰熄灭时,整个溶洞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片片飞灰如同雪片一样下落,还没触到地面,便像烟尘一样消散在空气当中。 浅黄色的光已经不远了,我没有召回护身法神,就让祂们跟在我身后,一起朝着光源走过去。 来到近处,我终于看见了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着的人,起码就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那人非常瘦,头发、眉毛都掉光了,全身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好像已经适应了无光的黑暗环境,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异化。 “你是,张霆?”我试着问道。 对方没有睁眼,只是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转了一下头。 大概眼睛在这里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毕竟这里几乎没有光。 “好久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盘腿坐着的怪人缓缓开口,声音十分浑浊,就像嗓子眼里灌了一把沙子。 “你是活人,还是死人?”我继续问道。 “我是,张霆。” 怪人回答的是我前一个问题,这个回答方式也巧妙地避开了“生死”的话题。 但…… “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又问了一遍,我就是想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时,张霆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手电的照明之下,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白,整个眼睛都被黑色填满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可能,我的存在已经超越了生死。”张霆在说话时露出一个诡异、古怪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整个身体好像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所拉扯着,正在朝张霆的方向迅速靠拢过去。 而下一秒我便意识到并不是身体在被拉扯,而是我的灵魂。 这感觉我是熟悉的,上一次在遇到铁臼的时候,我经历过一次夺舍,而眼下我所感受到的就和那次被夺舍时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我有经验了,在集中注意力去反抗之后,就像拉着我的绳子突然崩断了一样,一股巨大的反弹力一下子把我的灵魂弹回到了身体之中。 这个反弹好像让张霆很意外,他一脸惊奇地看着我说:“你,不一样。” 在说话的时候,张霆眨了一下眼,但这个眨眼的动作却让我全身寒毛直竖,因为他的眼皮并没有动,而是眼球表面好像多了一个可以横向开合的薄膜,那个眨眼的动作就是薄膜在眼球表面刷了一下。 虽然只是眼球的结构变了,但这个小小的变化已经说明了张霆不再是人类了。 “你要在这里变成鱼吗?”我问道。 “鱼?嗯,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可以试着去变成鱼,只要不是人就可以,我已经厌倦做一个人了。”张霆微笑着说道。接着,他便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在手电的照明之下欣喜地看着如同虫子一样弯曲蠕动的手指。 果然,张霆是真的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钓鱼的孙老头,你把他弄到哪去了?他死了吗?”我接着问道。 “孙老头?是总在船上想要钓大鱼的那个老顽固吗?”张霆笑了笑,抬起右手,朝着洞穴更深更黑的地方指了一下。 我将手电朝他所指的方位照过去,真的看见有个人蜷缩着身体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都没了,皮肤的颜色好像也发生了和张霆类似的变化,变得没有血色,变得灰白,而且看起来十分光滑,甚至有一层粘液覆盖在体表。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将视线移回到张霆的脸上。 “我做了,他希望我做的事。”张霆淡淡回答说:“他想寻找湖神,但世上并没有湖神,所以,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我只能去创造。他,就是新的湖神。” 第427章 逃避现实的人(二) 话音刚落,就见已经看起来不再像是正常人类的孙老师慢慢隆起脊背,在转身的同时,他的脸也快速变成了鲶鱼的模样。 转眼之间,一头半人半鱼的巨大怪物便出现在我面前。 我心里非常清楚,这怪物并不存在,一切都只发生在我的精神世界里。 但问题的重点也在于此,如果孙老师还活着,我在精神世界里把他杀死了,他在现实世界中会不会也跟着死掉。 正因为有着这一层顾虑,所以我没有下重手,而是身型同样巨大的十八去将孙老师变成的大鲶鱼给按住。 同时,我回头便对张霆下了死手。 银时化成白色电光,瞬间袭向张霆。 这一击如果命中,便可以将张霆腰斩。 而让我意外的是,张霆竟然以不逊于银时的速度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抬起手臂,就像鼍一样召唤出了巨浪向我袭来。 我急忙唤回十八,卷起风墙阻挡巨浪。 同时,攻击的责任就交到了火德真君手上。 不想再做无意义的试探了,张霆刚刚秀的那一手身法已经让我看出了他的实力。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活在精神世界中,更类似于火德真君的存在。 这种精神体想要获取力量,就必须得到信仰,而他的信仰来源便是那些传闻,还有他所写的那些游戏剧本。 神在成为神之前也是人,只是做了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得到了众人的崇拜。 而现代社会,想到得到万人崇拜要简单许多,而张霆则依靠鼍的力量,在各种巧合之下成为了一个邪神。 对付邪神,我可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火德真君踏前一步,瞄准张霆拉弓搭箭。 张霆似乎可以感受到火德真君的杀意,于是立刻化成一道虚影在洞穴之中飞窜,同时卷起飞沙走石,试图形成一道可以阻拦火焰箭矢的石墙。 但以他这个小小邪神的体量,想要跟火德真君抗衡那简直做梦。 随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火焰箭矢伴随着一道红光冲向了张霆所化的虚影。 眼看就要命中了,张霆却陡然一个空中滞停,然后180度转身加速,成功避开了真君的箭矢。 但张霆大概是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火德真君可是有六只手臂的。 就在张霆自认为避过了真君的火焰一击时,另一支火焰箭矢已经带着提前量的预判飞向了他的逃遁轨迹。 张霆顿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急忙改变方向躲避。 箭矢击中了石墙,引起了强烈爆炸。 在冲击波和碎石撞击下,张霆的身体一下子从烟雾中飞了出来,而等待他的则是火德真君的数箭连发。 嗖!嗖!嗖! 六手开弓,数十支箭矢连续命中张霆,转眼便将他射成了刺猬。 接着,真君潇洒转过身去,金弓也在手中消失。 随后,剧烈的爆炸便在真君身后响起。 真男神,果然从不回头看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并没有误伤我自己,因为真君在转身的同时,已经用他庞大的身躯帮我阻挡住了全部冲击力。 等火焰散去,再看张霆,他已经躺在地上了,变成了焦黑炭化的一具干尸,一阵微风吹过,便将他的尸体吹散成了灰粉,飘散在空气之中。 回头再看孙老师,他的身体也从鱼怪一点点变回了人的模样,只是头发、眉毛什么的全都掉光了,人也十分虚弱。 我快速来到孙老头身边,探了下他的鼻息。 人是还活着,但就算肉体抢救过来了,精神状态是不是还能恢复正常,这就不好判断了。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中又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土黄色光点。 那是袁飞留在张霆灵魂中的标记。 我立刻回头,循着光点找过去,发现在墙角躺着一具干瘦的尸体。 很奇怪,在这样一个潮湿的环境里,这具尸体竟是风干的状态,皱皱巴巴的嘴唇微微上翘,好像是在笑。 看来,现实世界对他太残酷了,比起活着,他更愿意拥抱死亡。 轻轻呼吸一下,稳了稳心神,我将手放在了尸体的肩膀上,缓缓放出墨线。 伴随着墨色涟漪荡开,张霆的一生也在我面前展现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静态图片,而是连贯的一生。 虽然他的家庭,他的父母问题很大,但我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去可怜他,觉得他杀人是应该的。 人这一辈子,谁不会遇到一些讨厌的家伙,既然讨厌,就远离这些人。 明明心里厌恶,却还要凑在一起找罪受,找欺负,然后在心里诅咒对方,恨不得对方去死,最后把所有负面情绪一口气爆发出来,真把那些全都杀了。 这,不就是钓鱼执法吗? 虽说没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张霆这种扭曲的心理,我是真觉得他死有余辜。 不过,我现在所关心的已经不再是张霆这个人究竟如何了,而是为什么他创作出来的那些“作品”,也就是他用来杀死孙奕峰、小薰的幻境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我的梦境当中。 就在我寻找缘由的时候,突然之间,墨线迅速回流,一下子把我从时光回溯中带回了现实。 然而下一秒,我便发现自己并没有真的回到现实里,而是站在了一处空旷的十字路口。 相互交叉的两条路不知通向何方,周围一片空旷虚无,没有建筑,没有高山树木,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笼罩在周围。 忽然,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从灰雾中传来。 我立刻循着脚步声望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个身影慢慢拨开迷雾,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一个发际线快要到脑瓜顶的老外,个子不高,胖呼呼的,看不出是哪国人,但面相很喜感。 他能看到我,而且明显是奔着我来的。 “嘿,这是哪?能告诉我怎么出去吗?”他朝我挥手打招呼,中国话说得非常标准。 我纳闷地看着他,但并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他靠近我的同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正在逐渐变成全黑的颜色,而且头上渐渐生出了一对粗壮的角。 第428章 十字路口的神秘人 恶魔? 这就是让白老头惧怕的地府恶魔吗? 当我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的一瞬,面前这个矮胖的老外突然表情一凛,身形迅速后退,隐没在了灰色的迷雾当中。 而我的意识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了一下,伴着一个跄踉回到了现实中。 快速环顾周围。 确认了我还在溶洞当中,我立刻拿出罗盘测试了一下精神污染程度。 磁针轻微震荡,指向了地上张霆的干枯尸体,但警示灯的光亮很弱,看起来精神污染程度已经很低了。 虽然我不喜欢张霆这个人,但该送走的亡魂还是要送走,留在世上徘徊着,万一附到别的什么东西,搞不好就是厉鬼。 所以我在稳了稳情绪之后,便再次回来将手放在尸体的头上,再次放出墨线。 这一次我没有探寻怪梦的源头,而是快速找到张霆,驾轻就熟地和他的魂魄进行交流。 今生不值得,那就来生好好活。 右手凌空写下这一行字,送进张霆的尸体当中,一团青灰色的气息慢慢从尸体中飘了出来,混合着墨色的烟雾一起消失不见了。 再用罗盘一测,精神污染几乎消失了。 钓鱼的孙老头还有救,我赶紧给袁飞打电话,让他联系救护车。 一个小时之后,孙老头被赶来的医务人员抬到了救护车上,至于救不救得回来,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当晚,我们就在度假村里过了夜,隔天上午,警察和一些生物研究人员来到了云湖,开始对湖底进行细致探索。 虽然觉得应该不可能找到什么大型湖怪了,但我还是决定留下来看一看,防止万一。 结果并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湖里除了一些体型超标的大鲶鱼之外,并没有足以掀翻大船的水怪。 几天后,度假村果然就像罗胖子说的那样迎来了第一批水怪游客。 孙老头的船被掀翻的视频不知道被谁发到了网上,结果附近城市的人都慕名前来,就像看看水怪到底长啥样。 如果鼍还在,可能这么多游客相信云湖里存在水怪,鼍就真的会造一个水怪出来。 但可惜,游客们应该会失望了,因为化成石蛋的鼍已经被我带回了家里,和山神像放在一起。 用了一周时间,在盘龙墨的辅助之下,我和鼍进行了数次交流。 可惜的是,她并不像十八那样对世界充满好奇,也不像银时那样要对我报恩,她只像有个地方静静待着。 不过,在一番交涉之后,她倒是愿意出借一部分力量给我,因为她现在的容身之处就是我家,如果我没了,她又要重新再找新家。 于是乎,在我的左臂上多了一个新文身,一个身穿白衣的素净女子。 当然,我的收获并不只有鼍,在离开云湖之前,小老板程晗也发了个超大的红包给我,当是我帮他摆平云湖边这个大麻烦的谢礼。 我自然不会推辞,毕竟需要平了阳世因果。 至于那个矮胖老外的身份,目前我还没有任何头绪,所以只把这些信息告诉给了袁飞和徐晓谦,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估计多半就是光明会地府恶魔分支的人。 到这里,这次怪梦引来的云湖多日游便彻底告一段落了。 然而平静似乎在我入行之后就彻底远离了我,只在家里休息了不到一个月,便有一个大麻烦悄然找上了门。 …… 杏坛镇的夜晚被一场暴雨打破了宁静。 一栋小楼内,女孩躺在小床上,不安地看向窗外。 在小楼外面有一棵高大的木棉树,分叉的枝丫伸展着,在窗前投下了干枯手掌一样的可怕阴影。 女孩很害怕,怕雷声,怕雨声,更怕隐藏在黑夜阴影中的恐怖未知。 轰隆! 在一道亮闪过后,滚滚的雷声在夜空中翻滚,震得房屋都在颤。 女孩吓得尖叫,将薄薄的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 “怎么了?”房门外,一个中年女人小跑着来到房间里。 看到女孩惊惧的目光,女人笑了笑,来到床头将女孩搂进怀里。 女孩看到妈妈来了,赶紧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妈妈,带着哭腔说:“妈妈,我不想自己睡,我害怕。” 女人轻轻摸着女孩的头,安抚说:“不怕,打雷不可怕,因为那是雷公爷爷在打坏人,每一次打雷,世界上就会少一个坏人了,我们莉莉就更安全了。” “那我会不会被雷公爷爷打呀?”女孩眨着大眼睛,抬头望着妈妈。 “当然不会啦。”女人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安抚说:“只要莉莉乖乖听话,好好睡觉,不吵不闹,那雷公爷爷肯定觉得莉莉是好孩子,肯定不会来罚你啦,雷公爷爷每次打雷都是为了保护像我们家莉莉这样的好孩子的。” 说完话,窗外又出现了一道亮闪,接着便是滚滚雷声。 女孩缩了下脖子,但大眼睛眨动了几下,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怕了。 女人见孩子不怕了,便让女孩重新躺好,盖上被子,又坐在床头陪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走向门口。 女孩回头说:“妈妈。” “怎么了?还是害怕吗?”女人微笑着问。 “不,我不怕,因为我是乖孩子。”女孩摇着头说道,但她撒了个谎,她其实依然害怕,只是她觉得如果自己继续撒娇,就会变成不乖的孩子了,那样雷公爷爷可能就会来罚她。 所以,在说完之后,她便重新躺下,盖好了被子。 身后传来房门轻轻关闭的声音,但女孩侧卧在床上,双眼却没有闭上。 闪电不断将窗口照得通亮,并在厚厚的窗帘上面投下了木棉树的阴影。 突然,在枝丫之间仿佛真的有一只手在动。 那是一只干枯瘦长的手,指尖好像有着长长的弯曲之间,就像刀子一样。 女孩被吓得闭上眼睛,并将被子蒙在头上,嘴里不断念叨着:“雷公爷爷只打坏人,雷公爷爷只打坏人,雷公爷爷只打坏人……” 轰隆隆! 又是一道滚雷。 接着便是咣当一声,窗户好像被风吹开了,暴雨灌进了窗户。 但女孩不敢起身,不敢闭眼,更不敢拉开被子,尽管她能听到灌进屋里的风雨声,还有那瘆人的奇怪脚步声! 第429章 怪梦再来袭 那脚步声很刺耳,就像砂纸在摩擦着地面,同时还用指甲挠玻璃的声音不断响起。 女孩紧紧闭着眼睛,全身都在不住颤抖。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还有沉重的呼吸声,感觉就在耳边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抓了一下被子。 女孩再也受不了,她惊呼一声,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然后手脚并用低着头往门口爬。 等她爬出了房间,立刻回头紧紧关上了房门,然后一边哭喊一边朝着爸爸妈妈的房间跑去。 可当她用力推开爸爸妈妈的房门时,眼前却是更加令她感到恐惧的一幕。 妈妈头朝着床尾,身体平展在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字,从头到脚全都是血,身上的被子也被血液染成了红色。 而爸爸拿着一把滴血的剪刀站在床边,两眼发直。 女孩被吓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哭喊出声。 “妈妈!爸爸?” 男人听见了女儿的声音,慢慢转过头,接着脖子一歪,露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笑容。 女孩被吓得坐到地上,全身颤抖,已经动弹不得了。 “别怕,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男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接着便将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用力割了下去…… 这,又是一个梦。 但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代入任何角色,而更像是小女孩肩膀上面驾着的一部摄像机。 我能听到女孩所听到的任何声音,也能看到她所看到的任何画面,但究竟是什么闯进了她家,又是什么害死了她父母,这些我都不知道。 只是有了上一次张廷的怪梦,让我相信这个梦一定和光明会的地府恶魔分支有关,和那个十字路口的怪人有关。 所以我立刻联系了徐晓谦,让他帮忙查一下,有没有符合我这个恐怖梦境的真实事件发生。 结果只等了半天,徐晓谦就回了电话,告诉我在广省的杏坛镇,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案子。 在暴雨夜,一家三口人,女孩打电话报了警。 当警察赶到女孩家里时,发现小孩的父母死在了卧室里,根据小孩的口述,还有法医的现场勘察确定,小孩的妈妈被菜刀割开了手腕、脚腕、脖颈的大动脉,流血致死。 而小孩的父亲则是用刀切开喉管而死。 家里没有第四人进出的痕迹,刀上也只有小孩父亲的指纹,夫妻两人身上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在两人的血液中检查到酒精或者其他违禁药品,所以只能判断是自杀。 至于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警方那边没有找到原因。 而女孩说她听到窗外有声音,有东西从卧室进入她的房间,这个说法最后被证实是不存在的,警方彻底检查了女孩卧室的窗户,没有破窗而入的痕迹,也没发现足迹、指纹。 另外就是女孩的名字,她姓刘,名叫刘莉,她爸妈喜欢叫她莉莉。 徐晓谦给我发来了刘莉一家三口的照片。 我在看过之后立刻确定了,这个刘莉就是我在梦里见到的小女孩。 徐晓谦判断说:“看来,自从上次你接收了铁臼积攒的那些灵魂之后,你的梦境就和某些超自然的东西联系到一起了,有可能继续追查一下,就能把潜伏在国内的光明派成员一网打尽。” 我很是无奈地叹气说:“光明派我不是很感兴趣,现在我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小女孩。当时她房间里绝对有东西进来,那种感觉很真切,不是幻觉,也不是小孩在乱讲话,警察是不会相信她的。” “我知道,所以你打算过去瞧瞧吗?”徐晓谦问。 “当然,既然发现了异常,就没有不去的道理。”顿了顿,我认真问道:“你那边能帮我提供一些便利吗?比如帮忙安排一下接待的人,让我可以直接见到女孩,或者给我安排一个调查员的身份。” “嗯……”徐晓谦拉了个长音,在短暂思考之后,徐晓谦回答说:“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儿童心理治疗师的身份,让你去看看那孩子,她现在正在杏坛精神病院观察治疗。” “女孩被关在精神病院了?”我不禁一皱眉头,心情顿时变得不那么愉快了,“为什么要关在精神病院?她没有其他亲戚吗?不能因为不相信她说的话,就把她关到精神病院吧?哪有这样做事的,她只是个6、7岁的小孩!” “这个……你别急着对我发脾气嘛,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是刚查到相关信息而已,具体的只能你过去实地看看。” 叹了一口气,我把心中的无名火往下压了压,缓和下来语气说:“抱歉,不该对你发火的,可能是因为那个梦吧,让我的情绪变得有点不稳定。” “没事,我能理解,不过你这情况可要自己注意一下,精神污染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陷进去出不来可就麻烦了。”徐晓谦善意提醒道。 不过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于是笑了笑说:“放心吧,别的不敢保证,陷进去……我可能早就陷到你想象不到的深度了。好了,帮我安排身份吧,具体的资料、证件什么的也都麻烦你一下,这次我自费过去。” “ok,如果事情最后查出来和光明派有关,我这边会给你报销一部分费用,还可以给你发奖金,总之不会让你白忙,讲究吧?”徐晓谦用邀功的语气说道。 我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表扬他。 两天之后,徐晓谦帮我安排好了一切,资料也发到了我手机里。 于是,我在隔天便叫上了罗胖子,坐上了去往杏坛的飞机。 杏坛是广东这边一个小镇。 七月底,广东的天气又闷又热又潮。 刚一下飞机,热浪扑面而来,在室外站了两三分钟,汗已经像雨一样往下流了,甚至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在机场大厅里等了几分钟,徐晓谦安排的人过来接我和罗胖子了。 这人远看很帅,走路一步扭三下,到了近处扬眉一笑,开口之前又扭了两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袁飞笑着说道。 第430章 杀人巫婆 “你怎么跑广东来了?”我和罗胖子几乎异口同声。 袁飞拧了三拧,笑着说:“徐局长觉得我和你们配合得很好,我的本事和你适配度很高,而且我在广省工作过八年,语言方面也能省事很多。所以,我就来了。” 说完,袁飞拿出了宗教管理局给我准备的证件。 翻开一看,名头是天使心理健康机构,儿童心理健康咨询师。 “这个天使心理健康,是干什么的?这有这个机构吗?”我好奇地问道。 “有。”袁飞笑着点头说:“是个半慈善半营业性质的医疗机构,关注儿童心理健康问题的。我们局里有注资,所以目前也从事一些成年人的公益性心理健康咨询。有了这个身份,调查起来就比较方便了,因为撞邪嘛,基本都可以归类为心理健康问题。” 听袁飞这么一说,好像真对。 于是我收下了证件,然后一起坐车前往杏坛。 几个小时之后,车子开进了这座被青山绿水环抱的美丽小镇。 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看着窗外夏日风光,心情着实不错。可当车子开到精神病院,我们推门下车的时候,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热浪瞬间把我的好心情给冲散了。 逃一样进到医院里,袁飞帮忙走程序,办手续。 没用多久,医院里的人就带着我们来到了刘莉所在的儿童病房。 见到刘莉的时候,她正在大厅里面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图册。 明明是现实里第一次见到,但我却能一眼认出她来,因为她和我在梦里见到的女孩一模一样。 在医务人员的陪同下,我们来到刘莉的小圆桌跟前。 她没有抬头,依然专心地看着图册,而奇怪的是,她手上并没有翻书的动作,视线也始终停留在一点,与其说她是在看书,不如说是盯着图画发呆。 “小朋友,这位叔叔是医生,他想和你说说话。”医务人员很耐心地蹲下来对刘莉说道。 刘莉一开始没有反应,等那女医生又说了一遍,她才缓缓移开视线,但看向的却是我的手。 我经历过她的梦境,知道“手”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一看过来,我便将两只手全部张开,放在她面前,让她确认我并不是那晚出现在窗外的怪物。 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女医生鼓励似的摸了摸刘莉的头,然后站起身示意我可以开始了,而她自己则退到一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对我们进行观察。 我多少有些心虚,毕竟不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万一暴露了有可能被医院的人给撵走。 袁飞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肩膀摇晃了一下,凑近我轻声说:“没事,你该问什么就问什么,只要掌握好度,别让小姑娘情绪太激动,医院这边是不会管我们说些什么的,他们会觉得,这些都是我们的技巧。” 说完,他朝我扬眉坏笑了一下,看样子是经验十分丰富了。 背对着女医生做了个深呼吸,我在小姑娘面前坐下来,然后拿出了罗盘,打开保险外壳,在她面前晃了晃。 磁针出现了轻微震荡,警示灯有浅浅的白光亮起,说明刘莉身上存在精神污染现象,但强度已经很弱了。 收起罗盘,我看着小姑娘轻声说道:“那天晚上从窗子进来的东西,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吧?” 刘莉的身体一颤,就像全身触电一样,原本灰蒙蒙没有精气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许多,眼睛里也有光芒闪烁。 虽然没有说话,但我从她的眼神里便读出了她心里想说的话。 “你想说,为什么我会知道窗外的东西,对吗?” 刘莉点了点头,眨动着大眼睛低声说:“他们不信我,我告诉过他们,有个巫婆进来了,就像这个。” 说着,刘莉快速翻动画册,将一个满脸黑斑的尖鼻子丑陋女巫图画推到我面前。 “嗯,我相信你,因为我也曾经见过。”我点着头,按照梦中所见说道:“在我小时候,有一天下大雨,电闪雷鸣。在我的房间外面有一棵树,每次闪电,树的影子就会投影在窗户上面,一个巫婆的手就混在树枝的影子里,慢慢伸过来打开我的窗户。” 刘莉听得很认真,很紧张,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后来呢?” “后来我躲到了床底下,然后紧紧握着一面八卦镜,将镜面朝外,嘴里一直嘀咕着‘百邪不侵’‘百邪不侵’,然后那个巫婆就被吓跑了。”说完,我朝罗胖子歪头示意了下。 胖子心领神会,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面八卦镜交给我。 我把镜子朝女孩面前轻轻一推,说:“就是这面镜子,它在小时候帮我过,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相信它也会帮到你。” 刘莉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将镜子拿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我刚刚说的内容,于是把镜子翻转了一下,让镜面朝外。 看着渐渐安心下来的刘莉,我试着再次问道:“那个巫婆,她以前出现过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在梦境里,女孩的反应很怪。 给我的感觉她应该早就跟妈妈提过窗外有东西,但妈妈并没有把小孩子的话当一回事,而是用雷公打雷专打坏人的说法来应付,所以最后小莉莉才会忍着恐惧也不敢再去喊爸爸妈妈。 而事实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小莉莉抿着嘴,轻轻点头说:“是的,巫婆以前来过。” “也进到过你的房间吗?”我继续问。 这次莉莉摇了摇头,回忆了一下才说:“巫婆一直都在窗户外面,她会晚上过来,挠玻璃,挠窗台,还会贴着墙说话。” “她说什么?”我问。 “她说,那不是你们的。” “不是你们的?” “嗯,她一直在说这句话。”莉莉点头道。 “那你知道她说的究竟是什么吗?什么不是你们的?”我好奇地继续问道。 莉莉却摇头表示不知道,手中的八卦镜也握得更紧了。 第431章 人心涣散 我没有特意去提莉莉的爸妈,因为目睹了父母的死亡,如果硬要说这个,小姑娘的情绪肯定会失控,到时候守在我们身后的女医生必然会过来把我们撵走。 所以,已经问出了一些重要线索,我便点到即止,在跟小莉莉道谢之后,便把女医生带到一边轻声说:“我觉得,刘莉可能见到杀害她父母的凶手,她把凶手误认为是巫婆。” 女医生并不意外,点头说:“很多儿童在受到刺激之后,会把凶手想象成自己看过的动画片、漫画书里的反派,她一直说的巫婆,我们也觉得和凶手的身份有关。” 我一听,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于是便和女医生又聊了一会儿。 得知莉莉每晚都难以入眠,每次一闭眼,她就说自己看到了巫婆,之所以会让莉莉在这里住院,就是为了解决她的失眠和妄想症问题。 如此听来,让女孩住在医院确实是对的,但失眠的问题是不是医生能解决的,这个就不好说了。 从医院出来,我决定去莉莉家看一看。 袁飞立刻开车,带着我们去了一家三口住过的二层小楼。 这里的房子是他们租的,现在房门上还贴着租房信息,但现在出了命案之后,这房子就没人敢租住了,现在还是空着的。 我们按照租房信息联系了房东,以看房为名,成功进到了屋子里。 房东非常热情,进了屋就一个劲给我们介绍这房子的优点,可当我问起之前的命案时,房东大叔顿时语塞了,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有了一直多嘴的房东,我便开始仔细检查整栋房子。 打开罗盘,震荡的磁针很快便将我指引到了主卧室。 进屋的一瞬,我的头忽然晕了一下,接着眼睛一花,眼前竟闪回出了梦境中莉莉爸爸杀死自己老婆并且自杀的画面。 画面一闪即逝,头晕的状态也很快消失,而罗盘的反应也归于平静,似乎残留在房间里的精神污染就只有刚刚的那血腥一幕而已。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值得发觉的东西。 随后我又绕到了莉莉的房间,检查了一下一直被她提到的窗台。 其他人或许看不到,但在我的眼里,窗台、玻璃上却留有清晰的血色痕迹。 尤其是玻璃,几乎被血手印给填满了,窗台上留着指甲挠出来的凹痕,而且指甲似乎很烫,凹痕周围还有火烧过的焦黑。 我将右手放在满是血手印的玻璃上,试着放出墨线进行时间回溯,然而墨线刚一涌动,那些血手印就像蒸发了一样,很快便在我眼前消失不见了。 我急忙将手放在窗台的凹痕上,然而不等墨线起作用,这些凹痕也跟着没了。 不知道是这些痕迹在主动躲避我,还是运气太差,刚好这些痕迹的持续时间到了,总之我在这栋房子里没能再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也没有那种看一眼就能让人知道肯定有问题的古物。 没有办法,我只能再去找房东,问问他有没有动过房子里的东西。 房东可能以为我是嫌弃家里可能有前主人的物品,所以连连摆手保证说:“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新换的,床、沙发、电器,都是船新的。” 我没有戳穿他的谎话,因为我在梦境里见过,家里大部分家具都没有更换过,唯一换掉的只有主卧室的床。 但,问题是出在那张床上面吗? 莉莉说,窗外的东西一直在反复念叨:那不是你们的。 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实在太难猜了,我便问房东:“前屋主留下的东西,你是给处理掉了,还是有人来搬走了?” “搬走了,有个老头,应该是他们的父母吧。”房东咧嘴笑着说道。 我点了点头,便示意袁飞可以走了。 房东一见我们要走,急忙问:“不租了吗?房租我可以算便宜一些,1500就可以,1300?” 我并没有回头,和袁飞快速下楼,赶紧钻进车里,躲避令人快要窒息的潮热空气。 简单讨论了一下,我们决定从死者遗物入手,如果能找到杀人“巫婆”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也许就能顺藤摸瓜解决掉巫婆本尊。 如果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性物品,那就只能再去找莉莉,尝试对她进行时间回溯,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了。 于是,袁飞开始打电话联系,而我则和罗胖子在镇里找了家旅馆落脚,然后按照惯例扔骰子来上一卦。 这一卦,上巽风,下坎水,得卦风水涣。 涣卦是下下卦。 有卦辞曰:隔河望见一锭金,欲取岸宽水又深,指望资财难到手,尽夜资财枉费心。 这一卦上风下水,是风在水上行,有推波助澜起风浪之意,喻大凶之险。 而涣卦本身的“涣”字,有人心涣散之意,预示着这件事本人就是人心不齐,指望不上他人帮助。 要破解,不能疏导,而是硬刚。 飞催浪起,便要以土来阻拦,所以最终收服这邪祟就需要无行为土的杀招,或者干脆以火来硬碰硬,打消耗战。 这么一想,那火德真君不愧是我的杀手锏。 袁飞那边效率很高,很快就联系到了莉莉的爷爷、姥爷,然而所得到的回答就像我那一卦算出的一样,很糟。 根据莉莉爷爷的说法,家里的东西能卖的已经全都卖了,不能卖的也都扔了,连结婚照什么的也往家里拿。 莉莉姥爷那边的说法也差不多,总之就是没把任何遗物带回家,还让我们不要打电话骚扰,现在他们正在准备打官司,要告刘家杀人,就算刘家的儿子死了,也要子债父偿。 所谓人心涣散,大概就是指这个了,两家都死了儿女,但都不相信小莉莉的话,男方家变卖财物,希望赶紧撇清关系,女方家则要告男方谋杀。 团结? 不存在的。 都没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怎么团结? 难道相信一个6岁小女孩口中的巫婆? 所以,这两家人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第432章 怪异的孩子(一) 不过,这样的困局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一个地方出现了怪异的情况,那么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是个例,往往会有类似的事情一直存在,只是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而已。 袁飞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既然从莉莉家得不到线索,那就从过去的案件入手。 宗教管理局的人办事效率高到让我感到惊讶,只用了一个晚上,袁飞那边就发现了疑点。 在三年前,杏坛一家幼儿园里发生过一件怪事。 根据警方那边的记录,当时幼儿园的园长突然从办公室里跳出来,头朝下栽进花坛里,接着满头是血从花坛里面爬出来,踉踉跄跄冲到了马路上,迎着一辆公交车冲过去。 因为附近是学校,公交车开得比较慢,看见有人出来就及时踩了刹车。 可是园长却跳起来往车上撞,再加上之前从4楼跳下来摔过一下,结果这一头就把自己给撞死了。 如果只是这个过程,倒是可以理解成院长发疯了,但是幼儿园里的小孩却声称看见一个笑容很奇怪的人跟在园长身后,两个人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而且那个人一直在和院长说话,始终重复着同一句话:把东西还给我。 然而离奇死亡的人只有园长自己,公交车司机也确定只有一个人冲出来。 现场的其他目击者也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声称存在第二个人的全都是幼儿园里的小孩。 因为都是些三、四岁的孩子,所以他们的话并没有被相信,至于园长的真正死因,后来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最后变成了一宗悬案。 我在听完之后觉得这是个值得一查的线索。 只是三年前的那家幼儿园已经关了,我们只能去找当年在幼儿园工作的老师,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提示。 有宗教管理局的资源,我们很顺利就在镇上另外一家小型幼儿园找到了当年的老师。 老师姓姜,20多岁,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带着班上的小朋友一起跳舞。 出示了证件之后,我们问起了三年前的事情,具体就是想知道当时的小朋友们是怎么描述那个和园长做出一样动作的怪人。 姜老师皱了下眉,很奇怪地打量着我们问:“你们是觉得,当时那些小朋友存在心理方面的问题吗?” 袁飞反应很快,立刻笑着回应说:“儿童,在目睹那样的场面之后,是会出现一些与成年人不同的反应,而且小孩子有一个人开口,其他孩子也会跟着一起说,把他们的想象加入到现实当中,因为他们本来就很难分辨现实和想象。” 姜老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看来是相信了袁飞的话。 稍微回忆了一下,姜老师回答说:“我记得,小朋友们说,那个人是笑着的,两只眼睛向上倾斜,嘴角也一样向上倾斜,是v字型。还有个小朋友把手按在脸上,然后向上推,其他小朋友都说是那样的。” 说着,姜老师还在自己脸上示范了一下,感觉很像是做鬼脸。 “所以,那个人是用手把脸往上推吗?”袁飞问。 “不是的。”姜老师轻轻摇头,继续说道:“小朋友们说,那个人就靠在园长身后,就像个影子一样,做出来的动作和园长是一模一样的,脸没有用手推,就是自然长成那样的,所以他们才说那个人长得很奇怪。不过,我没看到有其他人跟着园长,其他老师也没看到,我们就看见园长一个人跑出去,然后撞死了。” “当时小朋友们还说,那个人一直在说,‘把东西还给我’,你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吗?”我接话问道。 姜老师再次摇头说:“这我不知道,小朋友们乱讲的吧,因为我们都没看到有什么跟在园长身后的人,自然也没听到这种话了。” “好的,谢谢你了,姜老师。”袁飞微笑着和她道了谢。 出了幼儿园,我们继续去下一站,找当年出事的园长家人了解一下情况。 顺利联系到了园长的妻子,但对方说现在比较忙,要到下午下班以后才有空。 所以我们就先去了她家附近等着。 园长家的前面是一个公园,里面还有沙坑,水道,秋千,还有一个可以轮滑场地。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关系,我们并没有在公园里看到太多人,尤其是小孩子。 附近找了家饮品店,坐着耗了两个小时,然而在这两个小时里,我们一个小孩都没有见到。 渐渐的,我开始觉得这地方有点反常了,最近确实听说生育率在下降,但也不至于一个社区里连一个小孩都见不到吧? 就算天气热,但本地的孩子应该早就适应这种气候了,不至于像我们这些北方人一样不耐热。 我跟店里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问她:“这附近小孩很少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说:“不少呀,但最近好像确实很少看到小孩出来了,可能是因为太热了?我也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轻松,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我看了眼罗胖子和袁飞,他俩一个摊手,一个耸肩,显然对此并没有太多看法。 等到下午三点多,园长的老婆打电话联系了我们,说她已经下班了。 20几分钟后,我们终于和她见了面。 园长老婆名叫林杉,很年轻,目测不到40岁。 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跟着她,是她儿子,董鹏。 董鹏的状态显得有些奇怪,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应该很活跃,很好动,如果是闹脾气的话,从表情也能看出来那种叛逆的感觉。 但这些在董鹏身上都看不到。 他显得很沉默,很安静,但这种沉默和安静又不像是性格方面的内向,感觉更像是病态的对外界事物缺乏兴趣。 袁飞似乎也看出了董鹏的状态不对,于是委婉地问了下董鹏的状态。 林杉听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儿子的头,并没有避讳什么,就当着她儿子的面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他爸爸出事之后,他就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了。一开始我以为是伤心,受到了刺激,去医院检查过,也看过心理医生,但都没有用。” 再次叹气之后,林杉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我们问道:“你们,就是因为我儿子而来的吧?” 第433章 怪异的孩子(二) 话已经赶到这儿了,我和袁飞干脆一起点了头,然后拿出证件给林杉看了一下。 林杉很高兴,连忙将我们带去她家里,在客厅落座之后又给我们冲泡起了工夫茶,待客十分热情。 我一边等待林杉泡茶,一边四下观察了一下她家的环境。 她家里的装修非常现代豪华,家用电器看着也很高级,茶具也很讲究的样子,看得出家里是不差钱的。 喝了一口泡好的茶,我便向林杉问道:“这附近好像很少能看到小孩儿,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杉眉头微微一蹙,坐下来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可能是气候原因?最近天气太热了吧,小孩好像都没什么精神,以前每到晚上,楼下公园里还是能看到很多小朋友在玩的,但最近变少了很多。” “你儿子现在读小学了吧?”我继续问道。 “是的,小学四年级了。”林杉点头说。 “他学校的同学状态怎么样?也和他一样安静吗?”我接着问。 林杉摇头说:“没有的,班上的话,只有我儿子的状态比较怪。哎,我也不确定是心理问题,还是身体上出了状况。今天也是我姐带着他去医院里检查了一天,我一下班就去了医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点了点头,随后问她能不能和董鹏聊聊。 林杉欣然答应,便去叫她儿子了。 趁着她起身离开,我朝罗胖子递了个眼神。 胖子心领神会,立刻拿出罗盘四下测了测。 在拿掉保险外壳之后,罗盘的磁针立刻毫无规律地转动起来,这显然不是正常现象,但又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对于罗盘的使用,袁飞肯定比我内行。 在我看向袁飞的同时,他也扭了几下上半身,然后低声说:“磁针旋转,要么就是周围存在大量高浓度污染源,要么就是有污染物出现过,留下过多处痕迹,所以磁针出现了指引混乱。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后者,因为警示灯的颜色比较淡。” 袁飞刚解释完,林杉便把她儿子董鹏带到了客厅里。 和刚刚在楼下见面时一样,董鹏的精神看起来就是麻木的,但他的面容并不显憔悴,身体看着也挺结实的,如果按正常状况去分析,还真很像是受到精神创伤产生的后遗症。 我和袁飞对望了一眼。 袁飞立刻拿出了一张简笔画。 这是我们下午在奶茶店里画的,画面内容就是一个五官呈现出v字型的男人。 画纸递到了董鹏面前,袁飞问:“董鹏,你见过长得像画里这样的人吗?” 董鹏的反应很慢,和他说完一句话,他要等上几秒才能做出回应。 盯着画看了一会儿,董鹏轻轻点了点头。 我顿时心中一喜,只可惜这份惊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当我们问他在哪里见过的时候,董鹏却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回应,就像是封闭了内心,变成了一个人形木偶。 想起了之前用催眠做借口的那个案子,我便对林杉说道:“你儿子的状态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封闭了内心,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试着用催眠的方式帮他打开心结,找到问题的根源。” “催眠吗?”林杉微微皱眉,担忧地问:“会不会有危险呀?” 我笑着摇头说:“不会的,我的催眠方式对你儿子来说就像做了一场梦,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就好,你可以全程在旁边看着,如果觉得你儿子有危险,随时都可以叫停。” 林杉看了眼呆呆坐在沙发上的董鹏,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地点了点头。 我立刻示意罗胖子把窗帘拉好,让客厅处于一种昏暗的状态,接着又让林杉帮忙把董鹏身上所有的金属物品、电子产品全部带走。 当然,这些动作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增添一些仪式感,让林杉觉得更像那么一回事。 周围环境没问题了,我让林杉把即将进行催眠的事情和董鹏好好说一说,让他不要抗拒,要好好配合。 董鹏反应依然很慢,但等了十来秒之后,他也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看得出来他是愿意配合的。 前期准备都做好了,我便将右手放在董鹏的头上,一边缓缓放下墨线,一边对董鹏说:“董鹏,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但我希望你能跟随我一起回到你父亲去世的那几天。 让我看看,在你父亲去世之前,你都看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又是什么封闭了你的内心。 不要抗拒,如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推动你,拉扯你,那就跟随着它,让它带你回到那个你不愿意去回想的时间。” 随着我的话语声,墨线缓缓向下流淌,渐渐覆盖住了董鹏的头顶、脸颊、甚至脖颈。 林杉显然看不到墨线的存在,她只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董鹏,生怕她的儿子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然而董鹏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就像真的变成了一尊雕塑。 过了十几秒,墨色的涟漪以董鹏为圆心朝着周围荡开。 这一次林杉看到了涟漪,并且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是墨吗?” 但没有人回答她,因为随着涟漪荡开,我们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紧接着一个动态的场景快速取代了房间内的一切,时间回溯把我们带回到了董鹏的爸爸还活着的时候。 没有宽敞的房子,没有奢华的装修,只有七、八岁的董鹏坐在一张老旧的圆桌前正在写作业,他所在的是一栋顶多50多平米的小屋子,地上是老气的大理石砖,墙上贴着熏黑脱色的墙壁纸,用来照明的只是驿站突兀地拧在棚顶的节能灯。 就在这狭小的居家环境里,一个中年男人却在手舞足蹈地开心狂笑,兴奋得好像疯了一样。 林杉就在中年男人身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问:“你没逗我吧?真的中了?” “中了!没逗你!600万!中奖了!600万!我们发财了!”男人激动兴奋地大声呼喊道。 第434章 噩梦财神(一)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便是死去的幼儿园长,董鹏的爸爸,林杉的丈夫。 而根据幻境中所示,他似乎是中了彩票,发财了。 随着涟漪再次荡开,一家三口已经搬进了漂亮的新家,也就是现在这栋房子。 三个人都很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尤其是林杉,她甚至激动地哭了起来。 某天,董鹏正在家里玩,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便放下了玩具,跑到门口去迎接爸爸回家。 然而,当他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爸爸时,却歪着头,诧异地看向爸爸身后。 “我回来了!”爸爸高声说道,有了钱,搬了新家,工作又顺利,让他的心情总是那么的好。 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 “爸爸,那是谁?”董鹏指着爸爸身后,用懵懂的声音问。 爸爸回头看了眼,诧异地看向董鹏问:“谁呀?没人呀。” 但小董鹏却摇头说:“有,有个人跟在你后面,他在笑。” 爸爸又回头看了眼,他很确定,自己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不过转过头来,他还是蹲下来笑呵呵地摸了摸小董鹏的头,安抚说:“没错,爸爸身后是跟着一个人,但那不是人,是财神爷,因为你爸爸财运旺得很呢。” 说完,爸爸便兴高采烈地走进屋里。 而望着爸爸的背影,小董鹏却是纳闷地歪了歪头。 那个人,是财神吗? 但为什么,他的脸看起来那么奇怪? 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吓人? 突然,那个跟在爸爸身后的东西转过头,两个嘴角向上扭曲着露出夸张的一笑,把脸都挤变了形。 一边笑,那怪人一边将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董鹏一下就被吓得哭了起来,跑去沙发上把头埋进靠垫里,可就算闭上了眼睛,那张诡异的笑脸却依然在他眼前不断重现。 林杉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急忙过来问是怎么了。 董鹏指着主卧室的方向哭诉道:“爸爸,爸爸身后有个人,爸爸说是财神,财神很吓人……呜呜呜……” 林杉听后连忙将小董鹏搂紧怀里,一边摸头一边轻声安抚:“没事没事,别怕,财神是好人呀,你看,咱们换了大房子,爸爸还做了生意,赚到很多很多钱,以后你就可以想要什么玩具就有什么玩具了,别怕,财神是好的。” “真,真的吗?”小董鹏语气怀疑,虽然他并不太清楚“好”和“坏”的意义,但那张脸,却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随后的几天里,每当爸爸回家的时候,小董鹏总能看到那个被爸爸称为财神的怪东西。 起初,那东西看起来模模糊糊,只有脸是勉强能看清楚的。 但随着他在家里出现的时间变长,他的样子也越发清晰,不只是长相,连身体、衣服也都出现了,就像家里多出来一个人。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小董鹏之外,爸爸妈妈都看不到那个人的存在。 吃完饭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在开心地说话,只有小董鹏战战兢兢。 他很害怕,因为那个站在爸爸身后的人总是在看他,只要视线对上了,他就会露出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让小董鹏害怕极了,但他又不能和爸爸妈妈说,因为他们总会说那是财神。 财神,是这么可怕的吗? 小董鹏依然怀疑。 这天,在学校里,小董鹏问老师,财神是什么样子的。 老师找来了一张图片让董鹏看。 董鹏看过之后却摇头说:“可是,爸爸妈妈说,财神不是这样的,财神是个很丑很吓人的人,是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总是笑,让我闭嘴不要出声,有时候还会晚上跑到我房间里吓唬我。” 老师从董鹏的话里听出了问题,于是给他的爸妈打了电话,询问状况。 但得到的回答无非就是小孩子在胡乱讲话,看动画片看多了,想象力丰富,等等。 于是老师又来找董鹏确认,是不是家里来个奇怪的人,比如爸爸的怪朋友,怪蜀黍之类的。 小董鹏知道和大人说这些都没有用,所以他最后选择摇头,不再和其他人讲了。 某天晚上,小董鹏躺在床上,忽然听到窗口有声音。 他以为是“财神”,所以没有理会,因为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财神”会半夜在房间里来回溜达。 可是,过了一会儿,窗户开始出现滋滋嘎嘎的刺耳声响,就像有人在用尖锐的指甲挠玻璃。 小董鹏睁开眼睛,朝窗口望去。 月光透过窗子,照在薄薄的窗帘上,一个漆黑干枯的手投下黑乎乎的影子! 那古怪的影子在窗子上轻轻挠着,好像要把窗户挠开。 小董鹏吓坏了,连忙大喊:“妈妈!妈妈快来!妈妈!” 林杉听到了喊声,急忙跑过来问怎么了。 小董鹏指着窗户说:“外面有只手,在一直挠窗户。” 林杉急忙跑去窗口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挠抓窗户的手。 于是她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然后拉了下窗帘,走回来蹲在床边安抚道:“没事,可能是只野猫,没事的,放心睡吧。” 说完,她在小董鹏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而这个吻却把小董鹏吓得全身一哆嗦,因为“财神”那张扭曲诡异的脸正从妈妈的肩头探出来,正在对他笑。 这一次不只是笑了,他还开口说起了话! “来了,来了,不是你们的,那不是你们的,还给我,还给我。” 小董鹏赶紧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根本不敢再往妈妈那边看。 林杉不知道儿子是怎么了,于是又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见孩子好像睡了,便起身出去轻轻关了门。 过了许久,小董鹏才把被子拉开,快速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财神不在他的房间里,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刚要再次闭上眼睛,财神那张变形的脸却突然从小董鹏的头顶伸过来,几乎脸贴着脸。 小董鹏被吓得尖叫。 更准确地说,是他想要发出尖叫,但喉咙里却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嘻嘻嘻,我的,是我的!”财神咧嘴笑着,眼里闪烁出眩目的白光…… 第435章 噩梦财神(二) 当白光消失的时候,小董鹏已经沉沉睡去了,等次日再醒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便全都忘记了。 而让他开心的是,他看不见财神了,这让他感觉全身都很轻松,在学校里也变得很开心。 可是,当他放学回到家里时,就又一次看见了财神。 这次,财神跟在妈妈身后,因为他个子很高,很大,所以就像一只虾一样,紧紧贴在妈妈的背上。 被小董鹏看到了,财神就把食指竖在嘴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说:“嘘,乖,晚上我再去找你。” 小董鹏被吓得转身就跑,回到房间里把门紧紧锁上。 吃完饭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很安静,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有说有笑,似乎家里有了钱也不能让他们开心了。 小董鹏想要说话,因为财神一直在房间里到处走,时不时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举动,比如用手掐住妈妈的脖子,或者抓起桌上的筷子…… 当然,他抓不起来,只是做出一个抓起筷子的动作,然后狠狠朝着爸爸的头顶扎下去。 小董鹏被吓得一闭眼,不小心打翻了餐具。 他以为爸爸妈妈会责怪他,可是等了好久,餐桌上依然静悄悄的。 试着睁开眼,爸爸妈妈依然在沉默地吃着饭,没有人看他。 不,并不是没有人看他,那个财神在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嘿嘿,不是你们的,就要还给我,要还给我。” 小董鹏受不了了,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快步跑回自己房间里,钻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在里面,紧紧闭上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小董鹏期待过爸爸妈妈能过来,哪怕是过来责骂他,他也乐意。 可是什么都没有,房间里静悄悄的,整个家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人搭理他。 整个晚上,他就这样一直静静躺在房间里,隔天早晨,没有人来叫他起床。 他自己起来,揉着眼睛来到客厅。 平时妈妈应该在做饭才对,但今天并没有,家里依然安静。 他走到爸爸妈妈的房间,轻轻推开门,发现爸爸妈妈都躺在床上,一动都不动。 虽然小董鹏岁数还小,但他知道死亡代表了什么。 那一刻他心里有想过,会不会,爸爸妈妈已经死了! 尽管很害怕,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爸爸妈妈。 还好,妈妈睁开了眼睛,她坐起来,轻轻摸了摸小董鹏的头,朝他笑了一下。 然而这个笑容却把小董鹏吓得坐到了地上。 因为妈妈的笑脸就像财神一样,整个脸都是扭曲的。 “怎么了?你在害怕吗?为什么怕妈妈?”妈妈一边问一边走过来,蹲下轻轻抚摸小董鹏的头。 董鹏用力打开妈妈的手,转头就往门外跑。 刚明明已经从房间里跑出去了,但出了那扇门,便又跑回了妈妈的卧室里。 转头向后看,门的另一边,还是妈妈的卧室。 再回头,妈妈依然在身后。 前面是妈妈,后面也是妈妈,而且全都是那种变形诡异的笑脸。 在这一刻,小董鹏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而且越转越快。 然后,他摔倒了,好像昏过去了,或者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从自己床上醒来,外面阳光正好,屋外还有妈妈做饭炒菜的声音。 原来,那是一场梦吗? 小董鹏急忙跑出房间,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你在哪?妈妈!” 可是他并没有看到妈妈,在跑出自己的房间之后,在他面前的依然是自己的小房间。 那扇门,似乎将两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连在了一起,他能听到妈妈炒菜的声音,能听到妈妈在喊他吃饭,他大声回答,但妈妈好像听不见,他想跑出去,却怎么也没办法离开这房间。 而更让他害怕的是,妈妈似乎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而且正在和自己说话。 不,妈妈没有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另外一个什么人说话。 另外一个…… 另外一个自己? 小董鹏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自己在回答,声音很轻。 “妈妈!妈妈!”小董鹏拼命大喊。 但妈妈听不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不停地穿过那扇门,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精疲力尽倒在地上。 过了好久好久,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回到了床上,一切又开始循环。 …… 随着荡开的涟漪慢慢收回,眼前的环境快速消散,我又回到了现在的房间里。 董鹏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就像失去了所有感情的人偶。 而林杉则坐在对面焦急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询问之意,显然之前的幻境她一点都没有看到。 我朝袁飞和罗胖子看了一眼。 他俩神色凝重,齐齐向我点头,示意刚刚的一切他俩都看到了。 视线移回林杉脸上,我坐下来问道:“你儿子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看见过奇怪的东西,一个奇怪的人跟着他爸爸,而你们说那是财神。” 林杉想了下,点头说:“是说过,他在学校里好像也讲过,老师还给我打过电话。但,那应该是他臆想出来的吧?难道,他现在的情况是妄想症吗?我听医生说过,有可能是妄想症。” 我摇了摇头,继续问:“在你丈夫出事之前,你儿子就已经有这种精神呆滞的征兆了吧?” “好像,好像是吧,我们当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没太关注他的状态。”林杉皱起眉头说道。 “当时你们出了什么状况?是经济方面吗?”我问。 “对。”林杉点了点头,回答说:“我老公开了一家幼儿园,因为食堂的事情被举报,说有餐饮健康问题,如果被处罚,关闭的话,我们投入的那些钱就都收不回来了,还要赔偿,那我们就要破产了。” “所以,你老公的死,是因为这件事吗?”我继续问。 “不,他……”林杉一时语塞,但马上回过神,疑惑地看着我问:“这和我儿子的情况有关系吗?” 第436章 救他出来(一) “有!”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不管是妄想症也好,其他什么也罢,总之你儿子看到了某样东西,然后因为恐惧而把自己的心神封闭起来,而且这种封闭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更像是被困住了,他想出来,但出不来,因为他在求助的时候没有得到帮助。” “求助?我……但……”林杉一时之间有点不知说什么是好。 我知道她要表达些什么。 “你觉得你儿子说的那些话都是小孩子的臆想,并不需要太在意,过段时间他自己就忘了,对吗?”我问道。 林杉愣了一下,接着缓缓低下头。 “对方就是抓住了你和你老公的这个弱点,认定了你们不会重视小孩子的话,集中火力对你儿子下手,通过你儿子的恐惧加深它的存在感,当它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影响你老公神志的时候……”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做了个拳头打击手掌的动作。 林杉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愕地抬头看着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你其实心里很清楚,你老公的死不正常,他平时在家里的反应也不正常吧?”我试探着对林杉说道。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在沉默了片刻后,林杉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发泄地拼命点头,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和人说过,我和我的朋友说过,和我家里人说过,但是……但是他们让我别胡闹,他们说,男人事业有了起色,应酬是会对一些,让我别胡思乱想,别起疑心,别因为嫉妒就把这个家给毁了。但他们根本不明白,根本不懂,那不是什么应酬,不是我胡思乱想,就是他变了,就像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就像……就像……” “像是另一个人,穿了你老公的皮。”罗胖子在一旁插言道。 林杉的身体又是一颤,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罗胖子,但过了一会儿她真就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但我没办法和其他人讲,他们都觉得是我的疑心病。”林杉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了眼呆坐在椅子上的小董鹏。 “你的情况和你儿子一样,你们都面临同样的困境,你们的话没有人信,但你是成年人,精神状态不那么容易被污染,但小孩儿就不一样了,所以他的心神被那个东西困住了。” 说完,我再次看向林杉说:“我有办法能把你儿子的心神释放出来,但需要你的配合,你愿意尝试吗?” 林杉眉头微蹙,紧张地颤声问:“用什么方法?会……会伤害到我儿子吗?” “不会,是过程看起来会让你觉得有些……荒诞,迷信,不靠谱。”我尝试着寻找一些适合的比喻。 林杉大概猜想到了我在说什么。 但没有考虑太久,她便坚决地点头说:“我相信你,相信你们,请帮帮我,救救我儿子!” 得到了许可,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让林杉坐到董鹏的身边,然后耐心地向她讲解道:“你儿子被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房间里,类似鬼打墙,只不过这次的鬼打墙不是误导视线,而是误导心神。等一会儿,我会把你送到你儿子的精神世界里,之后我会引导你们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 林杉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似乎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也没向她多做解释,只是简单说:“等会儿你自己感受一下就明白了。记住,不要对抗,如果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你,你就随着力量走。” “哦,好的。”林杉点了点头,然后紧张地做了个深呼吸。 我把手轻轻压在她肩膀上,示意她闭上眼睛,心里只要专注地想着她儿子。 当我看到林杉紧紧握住了小董鹏的手,我便将墨线同时放出去。 这一次并不是进行时间回溯,在频繁使用盘龙墨的过程中,我已经渐渐摸清楚了墨线的核心作用——精神调频。 如果说,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有固定的频率,那盘龙墨便能精准地找到这个频率,然后将两个不同频率的精神世界连接到一起,就像在中间架起了一座桥。 而现在我所做的,就是将林杉的精神世界和小董鹏的精神世界相互连接到一起。 既然小董鹏没办法走出他的精神牢笼,那我就让林杉进去找他。 随着墨色涟漪的荡开,客厅好像悬浮在了一片漆黑的海洋之上,变成了一座与现实世界隔绝的孤岛。 “睁开眼睛,去找你儿子。” 我没有开口,只用意念说道。 在盘龙墨的作用下,我们三个人的精神世界相互连接着,所以即便没有真正发出声音,我的话语声却依然像广播一样充斥在客厅当中。 林杉身体一抖,接着睁开了眼睛,愣怔着环顾四周。 这时,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妈妈!妈妈!你在哪?妈妈!” 林杉呼地站起身,循着声音望过去。 在一片浓稠的黑雾中慢慢浮现出了一扇房门。 最开始,那扇门看起来像是画出来的,又像是沉在水中,表面还有波纹。 但所有的水波很快平静下来,那扇门也变得真实且清晰。 小董鹏的声音就在门后,他在不停地喊着妈妈。 林杉急忙跑过去,用力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小董鹏正在拼命跑着,抬头看见了妈妈,他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林杉,大声哭诉道:“妈妈!妈妈!我害怕!妈妈!我害怕!” “别怕,没事了,妈妈在这呢。”林杉急忙蹲下来紧紧搂住小董鹏,一边轻柔抚摸孩子的头,一边柔声安慰。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客厅却消失不见了,门就像是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房间。 林杉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还在安抚着小董鹏。 这样很好,她没有惊慌失措,更方便从这里出去。 “不要松开你儿子的手,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手,别害怕,我会帮你们的。” 我在精神世界中对林杉说道。 第437章 救他出来(二) 林杉下意识地抬起头。 她看不见我,却看到了门外的变化。 这个“鬼打墙”的效果把林杉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松开小董鹏的手,而小董鹏也紧紧抱着林杉。 恐惧并没有把这对母子分开。 这很好。 “现在,闭上眼,听我的声音,别用眼睛去看,跟着我的声音走。” 林杉的眉头皱了下,眼神变得迷茫。 这反应是正常的,因为我的声音完全充斥在整个空间里,根本辨别不清方向。 但重点并不是方向,而是屏蔽掉精神污染,只要她专注地听我的声音,那朝任何方向走,都能走出这座精神牢笼。 “你不需要找到方向,只要听我的声音就好,闭上眼,跟着感觉走,相信我。” 林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紧紧抓住了小董鹏的手说:“来,闭上眼睛,跟进妈妈,妈妈带你出去。” 小董鹏早就把眼睛紧紧闭起来了,因为他害怕这个地方,害怕那个怪人。 见儿子听话地闭着眼睛,林杉也把眼睛闭上了。 而就在两人全都闭眼之后,整个房间也像是融化的冰激凌,一点点变成了黑色的墨水,两个人就像是悬停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上。 “来,跟着我声音,往这边走。” 我的声音依然哪里都是,根本不可能辨别出方向。 但林杉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迈出了第一步。 “对,继续走,跟着我的声音走,用心去听,继续。” 一步 两步 三步 …… 林杉继续走着。 最开始她好像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撞到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伸手向前摸索。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前方什么都没有之后,在我的鼓励之下,她的脚步便越走越快。 我能感觉到,她就要带着小董鹏从那个封闭的精神牢笼里走出来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东西突然从墨色的海洋中一点点冒了出来。 一开始,它就像是墨海中涌起的浪。 随着它一点点靠近林杉,这个似浪非浪的东西也渐渐显露出了它的真身。 它变成了人形,头面部慢慢出现了五官。 那张脸就像被向上推挤到一起,五官挪位变形,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诡异笑脸。 “你去哪呀?你们要去哪呀?” 忽然,这怪人开口说话了。 林杉被吓了一跳,本来飞快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我急忙喊道:“别理他!别睁眼!继续走!不要停!” 林杉在迟疑片刻,便继续抓着小董鹏快速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干脆跑了起来。 那有着诡异笑脸的家伙显然不想轻易放走小董鹏,它快速跟在林杉身边,脸几乎贴在了林杉的脸上,对着她的耳朵喃喃念叨着:“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呢?别走了,别走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你男人,我知道他在哪。来吧,跟我来,我带你去。” “别理他!继续跑!就快出来了!”我也在大声呼喊,用我的声音去覆盖那怪人的喃喃低语。 似乎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那怪人不再纠缠林杉,而是猛地朝着我飞了过来。 那感觉很有意思,因为在这个精神世界里,我是不存在的,就好像我正在通过摄像头来观看这一切。 但这个怪人却还是精准地找到了摄像头的位置,并将它那张丑陋扭曲的脸直怼在镜头前,阻挡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这怪东西用极快的语速不断念叨着,配合它那张丑陋扭曲的诡异面孔,绝对是在短短几秒内就造成了海量的精神污染。 好在类似的东西我见得多了,见怪不怪,所以根本没有理会这东西,只管继续大声呼喊。 突然间,墨线迅速回流,那股冲击力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拳头一下子打在我的胸口,把我打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 等回过神来,林杉也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一旁的小董鹏呼喊着“妈妈”,同时也从椅子上滑跳了下去,扑到林杉身前。 林杉激动得不行,见到儿子恢复正常了,连忙把小董鹏搂紧怀里,同时激动地朝着连连点头。 我没有着急回应,而是先向罗胖子喊道:“胖子,罗盘!” 罗胖子立刻拿出罗盘,发现磁针高频震荡,并且指向了阳台。 我立刻朝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跑过去,但在阳台里什么都没看到。 “磁针不动了。”罗胖子随后跟过来说道,并将罗盘递到了我面前。 磁针并不是完全不动,只是那极其轻微的震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且稍微将罗盘晃动一下,磁针也会出现大幅度的摇摆,这一切都说明吸引磁针的污染源已经不存在了。 再回到客厅,林杉依然紧紧抓着她儿子的手。见到我回来,她立刻起身来到我跟前,但张合了几下嘴唇,却一时间没能开口说出半句话来。 “你别急,先坐。” 我示意林杉坐下,然后便将她老公可能死于鬼缠身的事情大概说明了一下,而她儿子的状况,同样也是邪祟缠身所引起的。 林杉的眉头紧紧皱着。 在听我解释的过程中,她好几次想开口打断,但最后都忍了下来。 等我全说完了,她才悠悠叹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看向我说:“其实,我不是很相信你说的,但一想到过去这几年的我自己,我又觉得应该相信你,因为过去就是因为其他人不信我,我也不相信我儿子,所以才……” 话到一半,林杉便露出歉疚的表情,伸手就把小董鹏搂进了怀里。 恢复正常的董鹏很乖,他用小手轻轻擦去林杉的眼泪,安慰说:“妈妈,别哭,没事,我知道那个财神不是财神,它是坏人,我以为不让它进家里。” 林杉抽泣着点了点头,然后望向我问:“那个东西,那个在我耳边说话的,它到底是什么?是鬼吗?” “是鬼。”我点头说:“至于具体是什么鬼,我需要你回想一下,你老公发生变化的过程是什么样的,还有那张中了大奖的彩票。” 第438章 银伥(一) “彩票吗?”林杉皱了皱眉,回忆着说道:“当时,我老公还在玩具公司做销售,那天应该是他和客户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要买打火机,正好口袋里有几块钱现金,他觉得放在身上很麻烦,就去买了一张彩票。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的,没想到中了一等奖。” “中奖之前,你们有没有得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某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特殊摆件,或者一个小古董,总之就是你们家从前没有的。”我问道。 “好像,没有吧?”林杉摇了摇头,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再次摇头说:“我记得是没有的,新的东西……” 林杉环视了一下客厅,然后望向我说:“新的,都在这个家里,所有的都是新买的。” 我摇了摇头。 她很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用更加直白浅显的方式说道:“你丈夫的死,还有你儿子之前那种状态,都是因为一只鬼的纠缠,而鬼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纠缠在你们家里,它们一般会依附在某样东西上。你想想,在你丈夫出事之前,是不是拿到了某样东西,在你丈夫出事之后,这个东西就没在你家了。” “钱?”林杉皱着眉头说道。 “钱……”我笑了一下,再次摇头说:“要具体的,实际的东西,彩票很可能是那个东西给你们带来了财运。” “财运吗?那……”林杉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地看向我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丈夫之前求过一个东西,类似护身符的东西,但那就是个很小很旧的古代铜钱。我记得,那铜钱好像就是中彩票之前他开始戴在脖子上的。” “后来那铜钱去哪了?”我忙问道。 “我……我不知道,他出事的前几天好像就不戴了,具体的我也不记得了,是那个铜钱的问题吗?”林杉一脸迷茫地问。 “可能性很大。”我轻轻点头,然后对她说:“你能联系一下你老公以前的同事、朋友之类的吗?问问他们,那个铜钱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也许能有线索。” “哦,好的,我试试看吧。”说完,林杉就拿出了手机。 在她打电话的过程中,我坐到袁飞和罗胖子跟前,低声猜测说:“据我推测,作乱的东西有可能是银伥。” “银伥?”罗胖子小眼睛一展,一脸坏笑地说:“这名字听着好像还挺风流的。” 我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想到的是另外两个字——淫和娼。 翻了他一个白眼,我便看向袁飞继续说:“有个成语叫为虎作伥。据说,被老虎咬死的人会变成伥鬼,他们会在山林里徘徊,遇到路人便缠上去,诱导那些人去老虎盘踞的地方,喂给老虎吃。这个行为特征和鬼抓人替死的逻辑是一样的,但从结果来说,就体现出一种给老虎做小弟的感觉。” “哦,我知道了,是银子的银,银伥,是给钱做伥鬼!”罗胖子恍然大悟道。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向他点了点头,继续解释说:“据说在古代,一些山匪在抢到了金银之后,会杀死一个人,把那人的尸体和金银藏在一起,而死掉的这个人化鬼,就变成了银伥。如果有谁不守规矩,动了这些金银,那么银伥就会缠上擅自触碰这些金银的人,直到这个人死为止。” “哦哦哦。”罗胖子发出长音连连点头,“所以说,那个怪脸人一直在说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意思就是有人动了他们的钱?” “感觉很像,主要是因为董鹏的爸爸突然中了彩票嘛,再加上刚刚在时间回溯的过程中,我发现那个怪脸人更像是在打前站的,后续会有一个手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顺窗户进屋,真正杀人的好像是这个东西。” “那这个东西是啥呢?银伥,银鬼?”罗胖子翻着眼睛,胡乱猜道。 我摇了摇头说:“目前还想不出,如果能找到一个直接的污染源,比如一枚铜钱,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源头了。” “那一开始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呢?”沉默许久的袁飞忽然开口说道。 “你是说,住院的刘莉?”我问。 “对。”袁飞点头道:“如果像你说的是银伥,那应该是动了不该动的钱,或者是有了不该有的财运,才把那东西给招惹到家的。但刘莉家的条件可差远了,出事的时候夫妻俩还租房子呢,这和银伥好像搭不上边。” “也许,钱花在其他什么地方了呗。”罗胖子接话说道:“很多人有钱未必会买房子,可能先做投资,想拿钱生钱,或者想搬到别的地方,不在这个小镇里生活了,反正也是租的房子,说走就能走。” 袁飞捏着下巴想了想,似乎也觉得罗胖子说得有道理。 正议论着,林杉那边的电话打完了。 她过来对我说:“我已经问到了,问到那个铜钱的来路了,说是在一家风水店里求的。” “那家店在镇上吗?”我连忙问道。 “在,我问到地址了,就在……” 我急忙把林杉说出的店址记录下来,然后对林杉说:“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林杉立刻点头道:“好的,什么事,您说。” 我看了一眼已经恢复过来的小董鹏,说道:“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社区里和你儿子遇到同样情况的小孩还有不少,如果可以的话,你帮忙问一下,谁家还有类似董鹏这样突然不说话,开始自我封闭的小孩,问到了以后就告诉我们,这样我们就能从其他家庭找到一些共同点,有助于我们找到问题的源头,也就是害死你丈夫的那只鬼。” 林杉皱了皱眉,显得有些迟疑。 “不方便?”我问。 “哦,不是的。”林杉连忙摆手,解释说:“我是在想,这要怎么去问,怎么去说,总不能见面就提鬼神的事情,这样很可能会被反感,会去反作用。” 我听后一笑,拿出证件说:“你给我的证件拍个照片,就说我们是免费的,义务的。” 林杉听后并没有拍照的意思,在想了想之后说:“那,你们不如就在社区里弄一个免费的咨询处,这样谁家如果出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应该就会来咨询了。” 第439章 银伥(二) 林杉的这个提议我觉得可行,于是袁飞立刻联系,在傍晚之前我们就在社区里面弄了个儿童心理问题的免费咨询亭。 把证件、资格证书之类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和我猜想的一样,只过了不到半个钟头,我们就遇到了两个有着和小董鹏类似状况的小孩。 幸运的是,他们还没发展到董鹏家的情况,但两个孩子都确定自己看到了有个怪脸人跟在他们父母身后,或者在家里走来走去,他们也把这事告诉给了父母,但大人并不相信。 免费咨询一直进行到了夜里10点多,结果真可以用“震惊”这个词来形容。 整个社区里我们竟然发现有三十九个小孩看见了怪脸人,这些最小五岁,最大10岁的孩子还建立起了一个打倒怪脸人同盟,互相研究着怎么搞事。 其中有一个9岁名叫陈梓童的男孩,他的情况是最严重的,其他孩子只是看见怪脸人在家里走来走去,而他已经在晚上听见怪脸人要邀请另外一个东西进家里。 如果以董鹏家所遇到的情况来分析,怪脸人便是伥鬼,而伥鬼本身并不会把人害死,真正要人命的是跟在伥鬼身后而来的那个东西。 所以眼前最要紧的情况,就是看好陈梓童的父母。 当然,直接和他父母说鬼的事情,他们大概率不会相信,所以我们依然是以对陈梓童进行心理辅导为由,提出观察一下陈梓童的睡眠状况,实际上就是要在他的卧室里等着伥鬼出现。 陈梓童的父母没有怀疑,还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在闲谈过程中,我们得知了幸运铜钱的事情。 和之前在林杉所说的一样,他们也是在一家风水店里求回来一枚招财铜钱,据店主说,这铜钱是被财神开过光的,只要戴在身上就能旺财运,旺事业运。 结果自从陈梓童的爸爸戴上这个开光铜钱之后,真就加薪升职了,非常管用。 只是,事业好了以后,家里小孩却开始经常撒谎说胡话,说家里有个人,天天在房间里转,晚上去挠窗户。 后来他们听说,社区里好多家的孩子都这样,所以猜测是这群小孩在玩某种游戏,玩魔怔了,于是就尽量不让小孩子出去玩,防止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这情况简直就和小董鹏他们家一模一样,如果放任不管,过不了多久,这家的男主人准出事。 但我并没有急着要看那开光铜钱,而是继续以儿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留在他们家里。 晚上九点多,陈梓童开始嚷嚷家里有怪动静。 他爸妈是一脸愁容,无奈地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示意他们不要着急,然后来到陈梓童身边,让他告诉我怪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陈梓童怀疑地看了看我,然后指着天花板说:“上面。” “上面?”我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但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对,你听不到吗?咚咚咚的,就像有个人在上面走路,鞋跟踩地的声音。你听!咚,咚,咚!” 陈梓童皱着小眉头,一边说一边点头打着节拍,同时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很希望我能相信他的话。 我相信他不是幻听,只是这次的情况的确很特殊,我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所谓的怪脸人。 也许,那是只有小孩才能看见的东西。 “我没听不见任何声音。”等了一会儿,我选择说出实情。 陈梓童的脸上顿时露出极度失望的神色。 但我马上安抚说:“但我相信你的话,你家里应该真的存在某种东西,而且只有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能看到,大人都是看不到的。” 小孩子就是好哄,在听我这样说之后,陈梓童的眼睛顿时一亮。 似乎像要极力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他开始指着天花板,然后往里屋卧室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开始动了,那个人在倒着走,往这边走了,一会儿他就能出来。你过来,我指给你看!” 我点了点头,然后示意陈梓童的父母留在客厅里,罗胖子和袁飞也在原地不要动,只有我一个人跟着陈梓童。 这小孩先跑到了厨房,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跑到他爸妈的卧室,接着便跑回自己的房间,指着窗台说:“那里!就在那里!它在和我说话,还朝我做鬼脸!” 我来到陈梓童身后,蹲下来仔细盯着窗台。 但,依然看不见。 拿出罗盘,磁针反应激烈,而且亮起了明黄色的灯,说明这里的确有问题。 “他在和你说什么?”我问陈梓童。 陈梓童立刻回答说:“他在笑我,说你们不会信我,还说他要拿走他的东西,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我追问道。 “他……”陈梓童皱起了小眉头,转而看向我低声说:“他说,就在今天,他说我爸妈不该让你们来,所以要惩罚一下他们。” 正说着话,陈梓童突然身体一激灵,响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我立刻看向窗台,而这一次我终于见到了! 在窗户外面出现了一只手的影子,随着那手影慢慢靠近窗户,玻璃上也发出了刺耳的抓挠声。 突然,陈梓童蹲下来,两手用力捂住耳朵大喊起来。 听到了儿子的喊声,陈梓童的父母立刻跑了过来,罗胖子和袁飞也紧随其后。 “儿子!你怎么了?!”陈梓童妈妈跑过来,一边抱住她儿子。 就在这时,窗户咣当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家三口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陈家的爸爸,整个人怔愣在原地,然后歪着头,露出诡异的表情,接着便奔着窗户跑了过去,那架势感觉就是要直接从窗户往楼下跳! 好在袁飞就在他身后,眼疾手快,一把将陈爸爸抱住。 罗胖子随后过来一个肉弹冲击,将袁飞和陈爸爸两个人一起压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陈妈妈惊呼道,但根本不需要我去解释,她便被她老公已经扭曲的脸给惊呆在了原地。 第440章 银伥(三) “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陈爸爸忽然两眼向上翻白,嘴里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 陈梓童还在捂着头尖叫,陈妈妈则吓呆在那里,完全不知所措。 这时,那个黑色的手影已经彻底伸进了屋内。 紧接着,手影的主人缓缓从窗口趴了起来。 那家伙…… 那家伙竟然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古代帽,嘴上三撇胡,身体圆滚滚的,看起来还真的像个财神。 但我可以确信,这东西绝对跟财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是因为借着开光铜钱这个路径,得了不少人的“信仰”,于是鬼应人愿,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鬼不鬼、神不神的奇怪模样。 既然可以看到了,我是绝对不可能让它逃掉的。 趁着这个伪财神还没察觉到我的威胁,我立刻叫出了十八和银时,双狼齐出,打的就是一招速攻。 伪财神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变色,接着转身就想逃。 但它的速度可太慢了。 十八疾风一般冲到了伪财神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脚脖子,接着用力一拽,便将这个胖鬼拽进了屋。 银时随后白光一闪,如同利刃一般将胖鬼拦腰斩成了两截。 但鬼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灭掉的,虽然身体一分为二,但马上这个伪财神就化成了两团黑烟,奔着窗户便想飞遁。 “拦住它!”我立刻抬手指向窗户。 十八“嗷呜”一声,便在屋里卷起一股狂风,迅速阻挡住窗子。 伪财神化身的黑烟在狂风吹袭之下,很快变回了人形,不过他身上的红袍子已经没了,变成了一身破衣烂衫,脸上也是黑一块,黄一块,好像糊满了泥巴,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乞丐。 这乞丐怒瞪了我一眼,随后便将干枯的脏手伸进衣服里,不知道抓出了什么东西,奋力朝着陈家的两口子扔了出去。 原本发呆的陈梓童妈妈顿时咧嘴大笑,接着便发疯一样朝我扑了上来,嘴里一边喊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两只手拼命往我脖子上掐。 “白!” 随着我的一声大喝,身穿白衣的鼍仙以少女的样子出现在我身前。 这是我给她起的名字,就单字一个“白”。 在现身之后,白轻轻一抬手,点在了陈梓童妈妈的额头上,接着水浪四起,瞬间形成了一个水牢,将陈梓童妈妈整个困在其中。 陈梓童妈妈顿时慌了,拼命划水想从水牢里面游出去,但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可能游得出,因为这水根本不存在,她的窒息感只是因为现实中自己在强行憋气而已。 回头再看那个乞丐,发现他正在朝着客厅方向跑。 还没等我发号施令,银时已经伴随一道闪光冲到那乞丐身后,接着一爪子下去,直接将那乞丐的身体斩成了四段。 “白,把它抓起来。” 随着我的指令,白飘身来到那乞丐的残躯跟前,轻轻一抬手。 那乞丐的身体还想变成烟雾逃跑,但还没完全成烟,就被水牢整个困在其中。 然而麻烦并没有就此解除。 陈家的三口人现在还处在疯癫的状态。 就在我回头准备对他们用盘龙墨的时候,陈爸爸突然大喊一声,竟然一下子将袁飞和罗胖子给掀翻了,然后几步冲到困住陈妈妈的水牢跟前,又是拉又是拽,竟然把他老婆从鼍仙的水球里面硬生生拽了出来。 接着,两个人红着眼睛就往窗台那边跑。 好在十八还在窗前挡住。 随着我用意念下达指令,十八瞬间现身,用庞大的身躯横挡在两人面前。 他俩显然能够看见十八,但却并没有惧怕,而是发疯一般冲上去,直接用牙撕咬,比十八更像野兽。 十八轻轻一挥爪子,将两人打翻在地。 就在他俩还打算爬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到他们跟前,在按住他们肩膀的同时,将盘龙墨释放出去,快速包裹住他们全身。 我没有进行时间回溯,只是将盘龙墨当成一种屏障,彻底阻隔银伥对他们两人的影响。 眼看着夫妻两个慢慢平静下来了,陈梓童却突然跑到我身后,一边厉声咒骂一边对着我拳打脚踢。 还好他只有九岁,小拳头打人并不疼。 也不需要转身动手,一根墨线顺着我的手腕绕到身后,瞬间将陈梓童缠绕成了一个黑色的茧。 “让我看看你在哪!” 发狠地说了一句,接着便是盘龙墨的精神调频。 随着一道浅浅的涟漪荡开,整个房间就像被刷了一层淡淡的墨。 没有时间回溯,没有出现幻境,但那个面部扭曲的丑陋银伥却在涟漪刷过之后现出了真身。 这家伙就站在陈梓童身后,正一脸猥琐地按着陈梓童的肩膀,贴着他耳朵叨叨叨叨地不停讲话,尽管此时的陈梓童已经被盘龙墨包裹成了一个茧。 可能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这怪脸银伥愣了一下,接着转身就想跑。 “你往哪跑!” 随着我的一声断喝,银时飞身过去,一道白光闪过,那银伥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 白随后赶到,轻轻抬手一点,便用水牢将断头的银伥困住。 终于没有人骚扰了,我也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一家三口人身上,用盘龙墨接触他们的精神世界,然后一点一点建立起一个隔离屏障。 闭上眼,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吃饭的样子。 他们很开心,有说有笑,然而在他们周围的黑暗中却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诡异笑脸。 在我的意念控制之下,一条墨龙出现在他们三人周围,然后围绕着它们快速飞舞。 墨龙所过之处,便会留下宽厚的墨痕,几圈下来便形成了一道墨墙,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鬼脸全部挡住。 确认墨墙密不透风了,我这才慢慢将精神收回。 再睁开眼时,一家三口人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了。 两口子露出一脸诧异迷茫的眼神,陈梓童则是满脸惊恐。在看到爸爸妈妈恢复正常之后,小孩立刻跑过去扑进他们的怀里。 第441章 银伥(四) 看到这一家三口没事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朝着白使了个眼色,白心领神会,一张嘴,便将两个困着邪鬼的水牢吞进了肚子,然后自身也化成一股漂浮在空中的水流,快速钻到我的左臂上。 如果这时候照一下镜子,估计在我的胳膊上一定多出了两个新文身。 这两个东西暂且不管,我先去问了问那一家三口的情况。 撞邪并不会导致他们失忆,两口子刚刚发疯时的所有行动他们都记得一清二楚,现在是二脸懵逼,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们除了儿童心理咨询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工作。”我一边说一边朝袁飞示意了下。 袁飞立刻过来出示了他宗教管理局探员的证件,然后把关于鬼祟的事情跟这两口子简单说明了一下。 两口子依然是懵逼的表情,不过有些东西是他们亲眼所见,所以不信也不行。 而这时候我再向他们提出要看看那枚开光铜钱,他们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很快,陈爸爸就把铜钱拿来了。 他保管得很是用心,用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装着。 但打开盒盖之后,我却并没有从那枚铜钱上面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异样。 看了眼罗胖子,我发现他也是紧紧皱着眉头,发现我在看他,胖子立刻摇头说:“感觉好像不太对劲,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胖子指着铜钱问道。 陈爸爸显得有些犹豫,但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胖子很专业地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铜钱,前后翻转着研究起来。 铜钱略宽,侧壁边缘粗糙,有很严重的腐蚀痕迹,但钱币上面的“开元通宝”几个字还是十分清晰的。 “这东西,是高仿,假货,做旧的痕迹太明显了。”胖子将铜钱放回盒子里,然后看向陈爸爸问:“你多少钱买回来的?” “嗯,一……一万。”陈爸爸皱着眉头回答道。 罗胖子点了点头,然后撇着嘴冲我说:“错不了了,肯定是高仿假货,这种通宝是唐贞观年的,真品少说六位数起。而且,这铜钱可没开过光,一看就不对劲。你确定除了这个铜钱之外,没拿别的什么东西回家吗?” 陈爸爸被问懵了,挠着头说:“没……没有吧?就只有这个铜钱。关键是,他们说是开光了,旺我的财运,现在财运确实旺了呀。” “旺是旺了,但这东西也会要你的命。”我看着他说:“刚才的情况你自己也看见了,如果不是我们来了,今晚你可能就得从窗户跳下去。之前有个幼儿园的园长,也是求了个铜钱回来转财运,然后中了彩票,在这个社区里买了房子,后来自己发疯跳楼,又冲到马路上撞车死了,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这件事。” 陈爸爸摇了摇头,又看向他老婆。 陈妈妈也同样摇头,显然对社区里其他人的事情并不关心,也不了解。 “你们不知道也无所谓,总之这个铜钱我拿走了,你今后也别再去那家风水店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天上掉馅饼,小心上面有毒。”我对他们劝告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到了楼下,我让袁飞和罗胖子帮忙护法,实际上就是站旁边照看一下,而我则闭目凝神,将盘龙墨对自己使用,进入到我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随着墨色涟漪以我自身为圆心向周围荡开,我们身处的小花园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周围一片黑暗的特异空间,就好像空无一物的漆黑宇宙。 在这里不需要任何光源,但我依然可以看清楚一切,因为我就是这个精神世界的主宰。 不需要说话,只是动一动念头,白便飘然现身在我面前。 轻轻一抬手,两个巨大的水球便在她面前由小变大浮现出来。 啪的一声,水球破碎,那个乞丐和怪脸男同时从水牢里面掉了出来。 两只鬼怪下落之后立刻化生烟雾想要逃跑,但很快它们便意识到了,又或者是一种本能,它们知道逃不掉,于是便面貌狰狞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甚至没有唤出十八和银时。 就在那两只鬼刚刚靠近我身体的一瞬,火光乍现,两只鬼顿时被烈焰包裹,疼得它们嗷嗷直叫,迅速从我身边逃开。 然而在精神世界里,火焰是无论它们如何折腾都不会熄灭了,它们也不会死,就只能任由火焰不断灼烧。 这便是烈焰地狱。 烧了大概十分钟,两只鬼都变成了灰烬。 当我将火焰收回之后,两只鬼又从灰烬当中复苏,重新汇聚成了人形。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做无用功,但实际上经过这一顿折腾,两只鬼都已经变得像木偶一样呆滞,完全没有了逃跑或者反抗的意识。 我来到它俩面前,双手按在两只鬼的额头。 墨线直接从它们的头顶生成,迅速包裹住它们的身体。 随后,断断续续的定格画面开始闪回,一点点在我脑海当中拼凑出了一段完整的故事。 未知的年代,一群山匪袭击了官府的运银车队,劫了一批官银回山寨。 不久后,官府派军队前来围剿。 这些山匪带着银子逃跑。 半路上,因为银子太重不便携带,于是他们决定将银子就地掩埋,等三个月后风头过了,他们再回来把银子挖出来。 藏好银子,一众山匪散去。 并没有到三个月,便有山匪先行回来,打算把银子挖出来独吞。 然而有这样想法的山匪不止一个,于是这些提前回来的山匪都为了能独吞银子大打出手。没想到此地的银子早就被官兵发现,故意没把银子挖走,就为了等山匪回来再一网打尽。 于是,这些回来挖银子的山匪除了内讧死的,便是被官兵埋伏射杀,最后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劫的银子也全都没了。 但死去的山匪贪念依旧存在,于是便化成了银伥,在埋银子的地方徘徊不散。 有一天,一群乞丐为了一块碎银子打了起来。 他们的打斗引来了这群银伥,于是银伥附在了这群乞丐身上,相互厮杀,最后全部死在了这里。 为财而死之人,便困在那块碎银之上,成为银伥群鬼。 第442章 盗运风水店 墨线回流,意识收回,我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即睁开双眼。 罗胖子看见我出来了,立刻问道:“怎么样?到底是什么鬼?” “和之前判断的一样,就是银伥鬼,而且不是一只,是很多……” 我把刚刚看到的情况详细和罗胖子、袁飞讲述一遍,然后继续分析说:“这些银伥鬼本身影响力很弱,就是一群山匪、乞丐,它们守着的只是一块碎银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人把碎银子分成了无数小块,然后熔到了那些仿古钱里边,再以这些铜钱为媒介,驱使这些伥鬼害人。” “就只为了杀人?干这事的是变态吧?”罗胖子皱起眉头道。 还不等我回答,袁飞便开口说:“世上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变态。不过,再变态的人,做事情也有自己的目的,不会有人为杀人而去杀人。” “那操控伥鬼……”罗胖子拿出了陈家得来的那枚铜钱,在手里翻了一下,“他的目的除了杀人,还有啥呢?诶,话说回来,伥鬼能给人提升财运吗?” “你问到重点了。”我朝罗胖子抬手一指,认真分析说:“伥鬼本身肯定没有提升财运的能耐,但是银伥为财而死,所以死后也会维持一种特性——贪财。还记得那些小孩是怎么说的吧?” 罗胖子眼珠转了转,说:“东西是,我的?” “对。”我轻轻点头,继续分析说:“除了刘莉父母那边的状况不太清楚,其他下午做过咨询这几家,他们最近财运事业运都很旺。就以董鹏的爸爸,还有陈梓童一家为例子,他们突然转运,然后银伥来到他们家,要把属于银伥的东西带走。那什么是属于银伥的东西呢?” “财运!”罗胖子醒悟道。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接着说道:“可以肯定的是,那个铜钱绝对没有提升财运的功效,如果是那么强力的东西,我们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异样。所以,铜钱本身只是运送银伥的媒介,真正让这些人提升财运的,可能在风水店里进行的某种仪式,或者店里的某样东西。” “我也觉得是这样。”袁飞在一旁接话说道:“据我了解,人的运势大概有定数,所谓命格,大抵如此。用通俗一些的话来解释,就是运势守恒,人一辈子的气运总量的固定的,如果某个时段运气特别好,那总会有一天要倒霉的。” 顿了顿,袁飞看向我们刚刚走出来的那栋大楼,然后指着楼上说:“那些得到铜钱的人,他们看起来是提升的运势,但实际上很可能是把后半生的气运全部集中起来了。如果把这种气运看成了是激活银伥的催化剂,那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就是想借用银伥,夺取这些人的一生气运。” “我靠!” 奈何罗胖子没文化,一句“我靠”行天下。 但不得不说,如果袁飞分析得都对,那确实只能来一句“我靠”了。 “夺人一生气运,这算是大事了吧?干这事的人估计来头不小,是咱们能对付得了的吗?别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罗胖子表情夸张地说道,感觉人还没见到,他就已经要从心了。 我笑着过去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说:“没那么夸张,如果真是什么大人物,也不会在杏坛这么个小地方开风水店了。而且夺人气运这种事,听起来有点太过缥缈玄乎的,你们局里遇到过实际案例吗?” 说着,我便看向袁飞,继续询问。 袁飞点头说:“我听说过一个,但没有实际接触过。据说,气运如果被夺走,人在一两年内必死,而且死之前要么生病,要么破财,反正是各种倒霉。而夺走气运的,也不会立刻起作用,具体的要看被夺的气运走势,总之,很玄学。” “你说的那个听起来像是逆天改命,比如把一个乞丐的命格和皇帝命格互换,但现在这个明显不一样。”我说。 袁飞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神色肃然道:“那,现在咱们要去那家风水店瞧瞧吗?” 我看了下时间。 现在已经夜里11点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夜长梦多,我们在这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等到明天再行动,没准人都跑没影了。 不如趁着晚上过去,要是斗法,月黑风高,我也不怕。 打定了主意,我们立刻…… 当然是立刻回酒店了,毕竟罗胖子不是战斗人员,让他老实待在后方,只有我和袁飞一起找去了风水店。 小镇的规模不算大,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在一条市场街的转角找到了那家风水店。 风水店的旁边是一座古城公园,虽然夜已深了,但公园里面还有人在乘凉谈天。而风水店的大门也还开着,有一张方桌放在店门口,上面立着个牌子,写着几个字:招财改运,趋吉避凶。 绕过小桌,走进店里。 小店的面积不算大,一圈的展柜里摆放着各种雕像、古钱、宝塔、图腾,古今中外各种货品是琳琅满目。 店里没开空调,只有一架老风扇在柜台上面嗡嗡转动着,提供不了多少风凉,反而增添了几分烦躁。 在柜台后面有个中年男人躺在木摇椅上,他看起来个头不高,身体发福,秃顶,大脑门,正拿着手机边看边笑。 余光发现我们进店了,他也没起来,只是用懒洋洋的声音说:“想求财,还是想转运避凶啊?” 在说话的时候,他空着的左手在肚皮上挠了几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可以确定,这人我从来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给我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就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甚至是相熟已久。 大概是发现我在一直盯着他看,这秃顶中年人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诧异地看着我,用广普问道:“有事吗?”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暂时将这种奇怪的熟悉感放到一边,随即拿出那枚开元通宝的古钱放在柜台上。 “这个,是你卖的吧?” 第443章 心咒的秘密 中年男人看了眼柜台上的古钱,然后歪着头快速打量了一下我和袁飞,皮笑肉不笑地点头说:“是从我这儿被请走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这儿的老板吗?”袁飞抖了抖肩膀,又拧了两下腰,就像是开口之前必须要进行完仪式一样。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微微转过头去,像是在憋笑。 等把笑意彻底忍回去了,他才再次看向我们,轻轻点头说:“对,我就是老板。” “你就是老板……”我带着三分怀疑地重复了一下他的话,然后绕进店里,在展柜前面转圈扫了一眼。 这店里的东西倒是不少,但真正让我觉得有说法的却只有那么三两件而已。 趁着中年男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袁飞那边拿出了罗盘。 我看不到磁针的摆动情况,但提示灯并没有亮,似乎说明污染源并不在店里。 这结果不禁让我皱了下眉头,本以为应该找对地方,结果线索到这里又要断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吗?要请转运符吗?还是……”中年男人再次开口问道,从表情和声音中都发现不出任何紧张感。 我和袁飞对了下眼神,示意他要不要干脆打明牌算了。 但袁飞却朝我摇了摇头。 我能明白他的意思,罗盘没测出来污染源,说明这家店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或者是个二道贩子,真正的大鱼其实在幕后藏着,我们现在着急明牌,只会让大鱼跑掉。 这个思路是对的,可是…… 为什么这男的这么眼熟呢? 到底在哪里……啊!! 突然间,我像是猛地回过神一样,一下子想起这人到底在哪见过了。 就在幻境中的十字路口里,我看见了一个发际线很高的矮胖外国人,当时我猜测那人是光明派地府恶魔分支的成员。 再看一眼店里这个中年男人。 是真的像,越看越像,就像是郭达斯坦森一样。 所以,只是巧合吗? 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再次向袁飞使了个眼色,视线移向柜台上的古钱,示意我准备小小试探一下。 这次袁飞并没有拦着,我便返回柜台跟前,指着桌上的古钱问道:“这个是我从一个朋友那边借来的,说是可以转运生财,但我戴着它带了一下午麻将,输了我大几万,你们这东西也不灵啊,是不是骗人的?” “哦,是这样啊。”中年男人咧嘴一笑,接着弯腰从柜台里面取出来一个红绒布的小方盒,盒盖一开,里面放着的正是一模一样的通宝古钱币。 “这个转运符是一物一主,你想转运,就得自己求回去,等到子时三刻,心里一边想着你的转运生财的愿望,一边念我给你的心咒,连续念七天,如果梦见财神出现在你身边了,这就算开光成功了。像你现在这样拿了别人的,是没用的。” “还有财神的?忽悠人的吧?我那朋友可没告诉我还有财神跟着。”我装出不相信的表情摇头说道。 中年男人眼珠转了转,思考片刻之后问:“你家里有小孩吗?” “没有,怎么了?”我好奇地问。 “哦,没什么,因为小孩的灵感比较强,岁数越小就越容易看到。但没有小孩也没关系,只要做梦梦到了,你就能切实体会到运势在变好了。我们做这个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你可以先请回去,按我告诉你的心咒去念,等转运成功了,回头再来给钱就行。”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道,接着便把古钱往我面前轻轻一推。 “还可以这样吗?那挺好。”我笑着接过了古钱木盒,然后问:“心咒是什么?” “别急,我给你拿。”说着,中年男人又从柜台下面取出来一沓黄纸,撕下最上面的一张,递给我说:“心咒就写在纸上,不长,就四句,你能背下来是最好的,当然了,背不下来也没事,拿手机拍个照也行,因为第一天晚上念心咒的时候,这个纸得在家门口烧掉,是去跟财神爷通信的。” 我和袁飞对望一眼,然后接过黄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所谓心咒。 心咒的文字内容并不重要,但写下心咒的墨一看就不简单,只是简单看上一眼,我便能感觉到墨迹上的非常气息。 手指轻轻触碰一下,我的整个右臂都有一种跃动感。 毫无疑问,这个心咒,是用盘龙墨写成的! “这个真不需要给钱吗?”袁飞也装出好奇的表情,拧着身子轻轻压在柜台上,拿起古钱把玩起来。 “也不是不用,只是可以先货后钱,等你转运成功了,回来给一万就行。”中年男人微笑说道。 “那,你就不怕我们拿了古钱不回来付钱吗?”袁飞问。 中年男人眯眼一笑,摇着头说:“不会的,真转了运,这一万块钱对你们两位来说都是小意思,你们不可能贪这种小便宜的。而且,事事有因必有果,许愿就得还愿,如果事后不还愿,财运怎么来的,那就怎么回去,你们也不希望转运之后运气又坏掉吧?”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袁飞笑着点了点头,“那也给我拿一份心咒吧,要是转运了,我回来双倍还愿。” “好,没问题。”中年男人顿时喜笑颜看,立刻弯腰又拿出一个红绒布盒子,然后撕了一张心咒,连古钱和黄纸一并送到了袁飞面前。 袁飞也没客气,把东西一收,道了一声谢,便悠哉地走出了小店。 但一到外面,袁飞的表情顿时一变,拽着我走进了旁边的古城公园里。 确认那中年男人没有跟出来,袁飞这才压低声音问我:“所以,问题其实出在心咒上?是这个心咒在给人转运?” “不。”我轻轻摇头,随后拿起写有心咒的黄纸,拇指在心咒的墨迹上轻轻一案。 那墨就像虫子一样活了过来,迅速爬过我的手腕,钻进了袖筒里。 袁飞顿时一怔,忙问:“这是?” “是盘龙墨!”说着,我便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盘龙文身。 第444章 斗法帽兜男(一) 袁飞的眉头在这时紧紧皱了起来。 他知道我这盘龙墨的效用,更清楚它的厉害之处。再看那心咒,想一想幕后真凶的能耐,他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个狠角色!”袁飞低声说。 我轻轻点头,然后指了指公园外面。 袁飞随即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风水店里那个矮胖中年人。 他走到街道中央,左右张望了一眼,拿起手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沿着街道径直向前走去,脚步很快。 “走。”我对袁飞说了一声,随即跟上。 风水店已经关了门,显然在我和袁飞出来之后,这矮胖子立刻关了店。 他在店里的从容镇定有可能是装出来的,也有可能他并没有怀疑到我和袁飞头上,只是接到了幕后黑手的通知,所以在抓紧时间转移。 我和袁飞一路尾随,看到那矮胖子钻进一条古旧的窄巷之后,我俩连忙加快了脚步。 巷子又黑又绕,我们跟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矮胖子的身影了,只能听到前面的脚步声。 我担心跟得太紧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叫出了十八,让它遁入阴影里跟踪,我们稍等一会儿再行动。 在小心地跟了一路之后,矮胖子终于在一处大院门前停了下来。 院子看起来可有年头了,就和这小镇一样古旧。在红砖绿瓦的院墙里面是一栋二层的砖石小楼,小楼的木窗还有民国时期的雕花。 在左右张望一番后,矮胖子推开了院门,闪身钻进去,又轻轻将门关好。 “你怎么想?叫支援过来把这里包围上?”我压低声音问袁飞。 袁飞却是回应了我一个诧异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包围?这种情况,来的人越多越麻烦,高手对决,就看谁的手段更强。”说完,袁飞还朝我用力点了点头。 “啥意思?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是吗?”我半开玩笑问。 但袁飞却并不觉得他刚刚说的是句玩笑,反而更加坚决地点头说:“我相信你的实力,因为宗教管理局里的战力我很清楚,在我们那边,全国的好手都算上,也未必能找出五个比你强的。” “所以,我在你们那儿也就排个第五?”我笑问。 “嗯……”袁飞拉了个长音,接着神情一肃,指向了大院门口,以此转移话题。 院门这时轻轻打开,那矮胖子又从院里走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旅行箱。 在他身后跟着瘦高个,大夏天穿着个帽兜卫衣,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要离开这条巷子。 但就在这时,那个穿卫衣的高个突然伸手按住了矮胖男人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了十八藏身的阴影。 是不是高手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家伙和我有着相似的经历,没准身上也有大把的文身存在。 不过,经历过这么多次斗法,我对自身的能耐还是有那么点自信的。 所以我没有等待对方做出进一步动作,直接心念一动,十八便化身从狂风,呼啸着朝那卫衣高个扑了过去。 就见那人后退两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从他的掌心中猛地飞出一条漆黑如墨的龙! 墨龙飞舞的同时,卷起一道风墙,竟是以风对风。 十八的龙卷风并没有冲破风墙的阻挡,但却掀起了一股只能影响到卫衣高个的冲击波。 这便是斗法的妙处所在,能见到,才能感受到,而对“肉眼凡胎”的普通人而言,这些有着所谓撼天震地大神通的高手,看起来不过是一群犯了中二病的傻子而已。 话虽是这么说,但如果真有人信了,那他就是天大的傻子。 因为精神污染会在潜移默化当中让普通人不再“肉眼凡胎”。 就比如那些请回了古钱转运的家庭,他们拿着古钱回家念了心咒,烧了黄纸,那心咒上的盘龙墨便缠在了他们身边,开始一点点影响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 小孩子没有形成稳固的世界观,精神世界相对脆弱,所以最容易看到纠缠在大人身边的银伥。 当他们开始对银伥感到恐惧之后,这种强烈的意念会加深银伥的存在感,从而影响到被银伥纠缠的大人。 当大人们也渐渐发觉到银伥的存在时,他们便没有了“肉眼凡胎”的保护,这时候,那些犯了“中二病”的“傻子”,便成了可以轻而易举要了他们命的恶魔! “你先走!” 那穿卫衣的高个在阻挡住十八之后立刻挥手说道。 矮胖男显然无法看清十八的攻势,只是察觉到情况不对,所以听话点头,拎着箱子转身就跑。 我立刻看向袁飞。 袁飞朝我用力点头,立刻追了上去。 卫衣男看见了袁飞,立刻抬手又放出了一条墨龙。 这时候,我也不需要躲躲藏藏了,转身站在小巷之中,同样抬起右手放出墨龙。 我所放出的墨龙明显比他的墨龙个头更大,气势更足。 卫衣男显然没想到会自己会被压制,慌乱间便想把墨龙收回去。 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我的墨龙一个加速冲上去,大口一张,一下子咬住了对方墨龙的脖子。 接着,两头墨龙开始相互融合,说得更准确一些,应该是我的墨龙正在吞噬那卫衣男的墨龙。 对方意识到和我的力量差距,于是果断将墨龙的身体切断,及时止损。 我没有追击,而是见好就收,向后紧紧握拳,将墨龙收回右臂。 而就在墨龙回来的一瞬,我便能感觉到盘龙墨在变多,而且墨龙里面还夹带着其他一些东西,或许是记忆,大概我的梦又要变多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那个卫衣高个在断开墨龙之后立刻出了下一招。 就见他抬手朝着空中一指,一只蓝色的大鸟随着他的指尖飞向空中,接着乌云开始迅速汇聚,云层之中还有雷光闪烁。 这是……雷鸟? 姥爷的藏书当中有一卷装订版的山海经,里面提到过凤凰的第八子,雷鸟。 雷鸟外形与凤凰极似,但没有凤凰的七色彩羽,而是通体蓝色,叫声像打雷,可以释放闪电。 第445章 斗法帽兜男(二) 可以肯定的是,雷鸟在现实中是绝对不存在的,在我头顶的乌云和闪电更不是真的,但我并不怀疑那团乌云会飘到我头顶,也不怀疑会有雷霆砸向我,而一旦被击中,我的大脑便会相信我被雷电击中,甚至让心脏停跳。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疯狂的试验。 一个死囚犯被固定在病床上,右臂被布帘挡住,然后手腕被割开,血开始滴滴答答落入床下的桶中。 但实际上,他手腕的伤口非常小,很快就止血了,而一直在他耳边响起的滴答声,只是旁边的水管在滴水。 最后,这个死囚犯竟真的因为“失血”而死了。 如今,我所面对的便是类似的状况! 尽管我可以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从我看见雷鸟现身的那一刻开始,说再多话都没用了,因为我的大脑已经确信那是真的,没办法再用任何自言自语去哄骗。 所以…… 没有半点犹豫,我已经抬手喊出:“真君助我!” 金红色的光芒一扇,全身披挂铠甲的火德真君现身在我面前,并且对着空中的蓝色雷鸟张弓搭箭。 右手松开,伴着尖锐的破空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便像流星一样冲入云层。 紧接着便像是一声轰响! 轰隆隆~~ 比雷声更加响亮,刚刚聚拢的乌云瞬间便会火光冲散,蓝色的雷鸟也被在天空中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并且发出低沉震耳的吼叫声。 又是一箭,再次精准命中了雷鸟。 随着爆炸声响起,雷鸟直接被炸成了飞灰,雷云随之散去。 这时,十八卷起的强风已经突破了孱弱墨龙拦起的小小风墙。 而火德真君这边也再次搭起弓箭,这一次瞄准的正是那身穿卫衣的高个男人。 “咂!” 那卫衣高个咂了下嘴,接着手指在嘴前咬破,用力朝着火德真君这边一甩。 我没想过要下死手,所以并没有让真君立刻放箭,也就是这不到一秒的迟疑,让那个卫衣男放出了下一招。 就见一只全身鬃毛火红的麒麟从他手指甩出的血液中跃然而出,发出一声长鸣之后,前蹄在地上用力一踏,便卷起了两道火墙,一道墙用来阻挡十八,另一道火墙则立在了火德真君前面。 想让我以火对火? 我才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白!” 随着我左手一挥,白飘然现身,而这一次身为鼍仙的白没有再操控水流,虽然水能克火,但抛开体量不谈的克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知道对方的火麒麟到底是什么成色,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鼍跟麒麟相比,并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不过,我并不需要白能战胜这头火麒麟,只需要在火墙上开出一个缺口! 随着我的心念一动,鼍飘动水袖,两道水柱拔地而起,从下方冲入火墙当中。 水火相交,顿时白雾升腾,火虽然没有熄灭,但火墙的高度却矮了许多,墙后火麒麟的鬃毛都没有了先前高高飘扬的势头。 趁着火墙变弱,真君连放数箭,并在箭矢飞出的同时拔出了长剑,大跨步朝着那头火麒麟冲了上去。 真君这是准备玩近身肉搏战了! 我可以对这些护身法神发号施令,甚至可以指挥它们使出特定的攻击方式,但如果我只给出一个模糊的指令,比如“干掉它”,那这些法身便会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做出判断。 就比如现在,我对神君下达的指令是:干掉那只火麒麟。 本以为神君会继续使用安全系数更高的火焰箭矢,结果真君却对火麒麟发起了冲锋。 不过,神君既然上了,那我自然相信祂老人家的判断,毕竟作为上古火神,哪种战斗方式更具有优势,祂自有判断。 转瞬之间,真君已经来到火麒麟跟前。 随着剑光飞舞,火麒麟接连挨了好几下,身上赫然出现了巨大的冒火伤口。 而在砍伤火麒麟之后,真君竟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接着火葫芦高高举起,竟开始从火麒麟的伤口当中将火焰吸走! 火麒麟顿时发出声声哀鸣,伴随着火焰被吸出,它的身体也迅速缩小,从原来的四米多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了不到一米高,真君只要踏出一步,便能将火麒麟踩扁。 但真君显然不屑于做这些无聊的举动,祂直接再次张弓搭箭,而这一次的目标赫然就是那卫衣男。 对方明显晃了,不知甩了个什么东西出来,轰的一声扬起了一片烟雾。 这是想逃了? 但它显然是想多了,大家站在原地互甩法神也许还能斗一斗,现在肉身逃跑,跑得能有飞箭快? 能有十八快? 能有银时快? 随着一个模糊的指令,十八跃过了只剩一米多高的火墙,卷起的狂风瞬间吹散了烟雾。 而那卫衣小子正顺着小巷狂奔,没跑几步便被十八追上,一爪子拍翻在地。 他惊呼一嗓子,两脚等地后退,狗急跳墙地抬手一指,这一次飞出了两只蓝色雷鸟。 但没用了,雷鸟汇聚乌云闪电的前摇时间太长了,召唤师都已经暴露在枪口下了,我还有必要去解场吗? 显然没这个必要了! 十八感应到了我的心中所想,又一爪子扫过去。 爪子穿过了卫衣男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对方却发出一声惨叫,就好像胸口被利器贯穿一样,一下子蜷缩在地上,嘴里甚至吐出了一口鲜血。 飞在天空中的雷鸟瞬间消散,刚刚汇聚成型的那点乌云也慢慢散去了。 我没再让十八继续攻击,而是带着我的护身法身走到了卫衣男面前。 借着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弱光亮,我看见了在帽兜下面一张年龄的脸。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两个嘴角都有烫伤似的疤痕,好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烫出来的。 这小子痛苦地蜷缩在那里,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用恐惧的眼神看向我。 “别,我,我可以给你钱。求你了,放过我吧,我……我……” 正在他求饶的过程中,忽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接着便从眼球里面喷射出了黑色的火苗,就好像有一团黑色的火焰正在他的体内燃烧,把他变成了一盏黑色人肉灯笼! 第446章 帽兜男的精神世界 这情况我是完全没想到的,感觉就是像是死士,在被抓到的时候咬碎牙齿里藏好的毒药。 但很显然,他不是有意要这么做的,而更像是被幕后黑手在身体里植入了一枚炸弹,一旦发现这人不能用了,那边便立刻引爆炸弹,于是…… 不过,这毕竟不是真实存在的炸弹,也许有办法阻止! 想罢,我立刻将手按在了帽兜小子的脸上,然后释放出盘龙墨,将他的整个脑袋全部包裹在其中,将那黑色的火焰一并吞没。 很快,我便感觉到了火烧火燎的疼痛,就好像那团黑火已经烧到了我的身体上,并且开始侵蚀我的身体,还有灵魂。 但我没有退缩,而是继续用盘龙墨去调频。 而很快,黑色的涟漪便在我和这个帽兜小子周围荡开了,只是这一次涟漪的波浪起伏很大,就像高矮参差不齐的锯齿,并且伴随着剧烈的震荡。 这一次不是周围的环境发生改变,而更像是我被拽进了另一个空间里面,周围到处都是黑色的火焰,而在火海深处,凄厉的惨叫声正不断传来。 我想过去,但火势太猛,顶着火硬冲,撕裂灵魂的剧痛立刻把我逼退回来。 “真君助我!” 没别的办法,我只能尝试用火德真君把面前的黑火吸收掉。 真君随即现身,高高举起火葫芦,黑火立刻随着巨大的吸力钻进葫芦里面。 感觉火势减弱了,我立刻从黑火当中跨过去,循着惨叫声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正蜷缩在地上痛苦惨叫。 他没有穿衣服,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小臂已经弯曲变形,明显是受到了严重外伤而骨折了。 在他身边站着好几个黑色的人影,一个个高大魁梧,有一个人影蹲在少年身边,用烟头不断在少年身上烫,疼得那少年惨叫连连。 我猜测,这大概就是帽兜少年心中过不去的那段黑暗经历,是他的一个心结,燃烧在他身体里的黑火,就是由这段心结引发出来的。 “白!” 随着我的一声低呼,白飘然而出。 轻轻向前甩手,一个水球高高飞起,然后快速下坠,在将那赤身少年包裹起来的同时,也向周围卷起巨浪,将那些高大的人影全部卷进急流当中,转眼消散不见。 然而就在我准备靠近那少年时,突然一道亮光在我面前一闪。 火德真君伸手一挡,一把短刀打在了真君的手掌上,然后铛啷啷掉落在地。 我不禁眉头一皱,在这个精神世界里,竟然也有人可以看到我,并且对我发起进攻。 循着飞刀袭来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但我可以肯定,在黑暗中一定藏匿着什么东西。 看了一眼地上的短刀,我继续指挥着白去探路,因为对方很可能擅长使用五行为金的术法,那我用土身水法的白去应对,刚好克制。 白轻盈地飞向远处的黑暗。 刚一靠近,从黑暗之中立刻闪烁出三道白光。 虽然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鼍甲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破开的,只听铛铛铛三声,利刃斩在白的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反而被白的水袖一卷,将一个人从黑暗中摔了出来。 那是个短头发的女人,个子不是很高,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夹克,牛仔裤,厚皮靴。 这一身穿戴明显不是本地人了,外面哪怕半夜也有28、9度的高温,穿皮夹克还不把自己给热死。 这夹克女也是倍感意外,在看了我一眼之后,身形立刻淡去,转眼消失不见了。 我能感觉到,那股异样的气息已经消失,想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白飘然回到我身边,轻轻将水球收回,水里面的少年好像从刚刚的痛苦中缓过一口气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但气息却很微弱,身体依然在不住地颤抖着。 我在他身边蹲下来,淡声说道:“好了,欺负你的人被我赶跑了,也没有烟头烫你了。起来,我问你点事。” 少年又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我的话是不是真的。 等了半天,大概发现真的没人再打他了,他这才睁开眼睛,一脸恐惧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火德真君和白都站在我旁边,但少年并没有被两位护法神吓到,反而像是因为那些欺负他的黑影消失了而松了一口气。 他艰难地单手撑着地坐起身来,好奇地望着我问:“你……你是谁?” “你可以当我是来帮你的人,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谁?为什么刚才那些人要欺负你?” “我……”少年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骨折变形的左臂,小声说:“我,我没能按量上交份子钱,所以就要受惩罚。” “什么份子钱?”我问。 “就是,就是在这边混,得交钱,给这边的老大交钱。”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我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少年,再想一想刚刚他被欺负的场景,还有他说的话,大概能猜出他应该是加入了某个帮派,比如丐帮,或者小偷帮,每个月都得给老大交钱。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听说确实是有这类帮派的,在我家的县里就有丐帮,有人专门把新入帮的小孩打断手脚,让他们去沿街乞讨,要回来的钱上交给丐帮的老大。 不过,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这类帮派早就绝迹了。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少年忽然向我摊开了他的右手掌,在掌心里放着一块银白色的扣子。 只一眼,我便感觉全身一颤。 没错了,这扣子我认得出来! 这是附着银伥的那块散碎银子! 紧接着,从银子里面冒出来一个半透明的模糊身影,那是个老外,发际线很高,身材矮矮胖胖的,正是我在路口看到的那个人! 他半蹲在少年身边,凑近少年的耳朵,用蛊惑的声音说道:“你的命不该是这样的,凭什么有些人从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勺,而有的人却要过得像下水道的老鼠?这很不公平,对吗?没事,我来帮你,只要你听我的,我会帮你,帮你逆天改命……” 第447章 逆天改命的代价 看到这一幕,我便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一切还真是那个光明派搞的鬼名堂,而且这群邪教徒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在暗暗活动了。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十八呼啸扑出,两爪子便将那矮胖外国人的身影抓散。 少年一脸茫然,在他的眼里,刚刚明明有个人出现在他眼前,说要给他逆天改命,然后这个人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应该会感觉很震撼吧。 这时候,墨线开始回流,就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将我向后拉。 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从卫衣少年的精神世界里出来了。 低头再看这小子,他眼睛里的黑火已然消失,人虚弱地躺在地上,像是受了重伤,但应该死不了。 我给袁飞打了个电话。 他很快接了起来,声音急促地问:“你那边搞定了?” “嗯,你呢?”我问。 “人抓到了,暂时没发现其他帮手,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这只是一条藤,后面还有大瓜呢。”我回道。 当晚,宗教管理局和警察一块把这两个人带走了。 在他们带着的那些行李箱中找到了一个账本,里面有详细的交易记录。 果然,这两个人在利用银伥夺取人的运势,然后将这些运势转卖出去,至于具体卖给了谁,他们两个也不清楚。 而根据卫衣小子的说法,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世界的不公。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住大房子,开豪车,而他却从小只能在街头混,被人欺负,被毁容,天天挨打挨饿。 凭什么? 所以他选择跟随那个人,学习了转运的方式,学会了道法,他觉得只要继续跟随那个人,就能脱离人类这种平庸愚蠢的境界,最终修成正果,成为仙人。 在被问到为什么没有把夺来的运势用在自己身上时,卫衣小子不屑地说:“凡人的运势就算再好,也终究只是凡人,而我已经是修仙者了,我要成仙,要的自然是仙运。” 虽然话的内容很硬气,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又软又怂,到头来也不过是个被忽悠瘸了的中二青年罢了。 另外,在他们的行李箱里,我顺利找到了那块至关重要的碎银子。 这东西便是那些银伥的根,把它毁掉,那些被银伥纠缠的家庭也就安全了。 最后,关于卫衣男口中的那个人。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必然就是光明派寻找地狱之王的那一派。 不过,我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究竟要怎么找到那些人,只能看宗教管理局自己了。 两天后,我和袁飞再次来到了精神病院,想看看刘莉的情况。 结果得知刘莉已经被她姥爷和姥姥接走了,而根据医生的说法,刘莉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不会再胡言乱语了。 我想,应该和我处理掉了附有银伥鬼群的碎银子有着直接关系。 至于刘莉父母为什么提升了运势,但还是租房住,我想大概就是应了那句话吧:人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有些人,哪怕把一辈子的气运都集中起来爆发,也不过是吃几顿好饭,想要一飞冲天成为人上人,试问世上如此好运的又有几人呢,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不过一介平凡之人而已。 另外,关于转运的问题,我和徐晓谦在电话里讨论了一下。 他觉得,运势这东西短时间内可能会带来好处,但从长远来看,就相当于破坏了因果,将来必然会遭到反噬。 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他不想自己承担这种因果,于是就把风险转嫁出去,自己直接拿到金钱方面的回报,感觉就和“洗钱”差不多,只是他们洗的不是钱,而是财运。 除了用这种方法敛财之外,这个转运的过程必然会引发大的因果轮回,那个帽兜小子被利用,很可能会遭到报应反噬,如果他最终被打入地狱,那很可能会提供地狱之王的线索。 这,大概就是光明派地府恶魔的真正意图。 …… 魔都,一栋三层豪华别墅中,年轻的男主人将一幅精制的油画挂在了客厅中最醒目的位置。 装修奢华的大客厅里已经挂满了各种油画,但男主人显然对手中的这一幅偏爱有加,挂好之后依然要托着下巴认真端详,嘴角都在不自觉中微微上翘。 “为什么你会喜欢这幅画呢?看起来怪怪的。” 漂亮的女主人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那股真的有些奇怪的油画。 画上有七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七口,三世同堂。 在画布中间坐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麻木地看向正前方。 老太太周围是四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 孩子们似乎很开心,很兴奋。 站在最后的显然是夫妻俩,女人低头看着孩子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而一旁的男人则把头转向右侧,神情焦虑地看向远处,像是在担忧着一些事。 “宝贝儿,这是艺术,真正的艺术,从这幅画中,你可以感受到这个家庭中每个人的心声,这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它正在向我们讲述着一段故事。”男主人兴奋地说着,随后便将女人搂进怀中,激动地继续看着面前的油画。 女主人皱了皱眉。 她真的不喜欢这幅画,或许就像男人说的一样,这幅画中的人物真的很传神,但也正因为太过传神了,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家里突然多出来七个人一样,很别扭,让她不自在。 轻轻叹了口气,女人推开了男人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还是欣赏不来,不过,比起这幅画,我今天有其他的可以给你欣赏。” 说着,女人退后一步,手指轻轻触摸嘴唇,然后缓缓向下移动,同时身体摆出了一个优雅的s型。 然而,她的妩媚表现就好像完全吸引不了男人的注意,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幅油画上,头都不转一下。 “你看吧,好好看吧!”女人气呼呼地甩下这一句,转头走上楼去。 第448章 杀人油画(一) 洗了澡,换好了睡衣,女人舒舒服服地躺进了被窝里。 空调将室温调节到了最舒服的状态,让这个盛夏的夜晚不会让人感到烦躁。 只是…… 他不会还在楼下看那幅画吧? 到底哪里好了? 外面闷热的天气没有让她烦躁,倒是家里那个痴迷于各种油画的男人让他很烦。 男人,大猪蹄子! 她纷纷地嘟囔了一句,还是裹了下身上的睡衣,轻轻打开壁灯,沿着楼梯走回了客厅。 然而男人并没在客厅里。 “老公,你在哪?”女人问了一声。 房子里寂静无声,没有人回应她。 “老公,你去哪了?”她又问了一声。 这一次,在客厅另一端的房间里传来了细小的声响,听起来像是鞋子在地上拖拉的摩擦声。 “你在干什么呢?又开始倒腾你那些收藏品了吗?都1点多了,要不明天再弄吧?”女人皱着眉朝着发出声响的房间走去。 那是家里的储藏室,是男人收藏这些年他买回来的那些油画的地方。 或许是太过专注了,男人并没有出声回答,只有沙沙的摩擦声在房间里不断传出。 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她推开房门的同时,之前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储藏室里一片漆黑,她从始至终没有看到光亮,好像在她推门之外,房间里就没有开过灯。 “老公,你摸黑弄什么呢?”女人一边问一边伸手拨开门口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随着灯光亮起,女人看到了令人心脏骤停的一幕! 她的老公躺在了散落一地的油画当中,脖子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鲜血已经将他身下的油画染成了红色。 …… “你是说,一个男的,用自己的手把喉咙给抠开了?鹰爪功吗?”我听着电话里袁飞的描述,不禁皱起了眉。 “他可没练过什么鹰爪功。”袁飞顿了顿,就算看不见他的人,我也知道他一定在那拧着身子。 “死者名叫彭潇,是魔都一位青年企业家、慈善家,他的最大喜好就是参加各种慈善晚会,然后花大价钱买回各种各样的油画。而且他买画有个特点,从来不买那些名家的作品,专门选择那些籍籍无名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独具一格的品位。” “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我的意思是,你对他的这些评价显得不是那么客观,感觉更像是一些对他有成见的人提出的评价。”我猜测道。 袁飞嘿嘿一笑,说:“你说的还真对,是他一个朋友对他评价,我在他家里也确实看到了大量的油画。不过,我不是很懂艺术,不知道好坏,不过他老婆倒是真的漂亮,不是那种网红脸,是那种很端庄,很有气质的那种,一看就是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 “我说,你到底是去查案的,还是别有用心啊?”我吐槽道。 袁飞再次一笑说:“我这是在跟你描述案情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跟我一块调查,差旅食宿全包,事成之后按之前的六万结,如何?” 我轻叹了一口气。 好像自从和宗教管理局的人认识之后,我就有了稳定了案件来源,收入也不用愁了。 只是,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被万恶资本家疯狂榨取剩余价值的感觉呢? 当然,想归想,去还是要去的。 于是联系了拎包工具人兼旅途陪聊的罗胖子,我们一块坐飞机去往魔都。 翌日,在机场和袁飞碰了面。 八月的魔都,白天气温飙到37摄氏度,明明已经立秋了,但秋的影子却根本见不到。 “这也太热了!”我狂扇着扇子和袁飞抱怨。 “上车吧,到车里就凉快了。”袁飞笑着帮我打开了车门。 车子启动后,我问道:“咱们是直接去彭潇家吗?” “对,我已经和他老婆约好了,你的身份就是灵异玄学方面的专家。”袁飞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而且就算开着车,他说话的时候也要拧两下,也是绝了。 魔都不愧是魔都,车子开了足有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彭潇家。 就和袁飞之前说的那样,彭潇的老婆真的很漂亮,而且不是那种好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网红标准件,她看上去端庄得体,说话声音轻柔好听,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不过,相似的人我也认识一个,在接这个案子之前,我还刚和那位一起去卧龙湖玩了一周。 “你好,袁先生,这位就是您说的玄学大师吗?”彭潇妻子用带着一丝愁容的浅浅笑意望着我问道。 她的声音也把我从假期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连忙上前一步点头说:“您好,我叫常乐,大师还谈不上,只是对玄学灵异方面的事情略知一二。” 说完,我又简单介绍了一下罗胖子,说他是古董古器方面的专家,因为很多邪祟都会和上年头的东西产生关联。 彭潇妻子对此没有表示任何怀疑,优雅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把我们让进家中。 进门之后,罗胖子立刻拿出了罗盘。 磁针在震荡的同时也在胡乱旋转,可以肯定,这房子里曾经出现过一些邪祟,但指针并没有明确指出邪物的位置,很可能作为精神污染的源头,那东西已经不在家里了。 到了客厅落座之后,用帮佣给我们倒了茶,随后彭潇妻子就直入正题道:“在我丈夫出事的那天,他买了一幅油画回来,当时我就觉得一举一动都很奇怪。虽然他平时也会沉迷于这些油画,但从来没有像那天那么反常。” “画还在吗?”我问道。 “在。”她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身,抬手朝着客厅墙壁上示意。 顺着她的手望过去,我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画上是一家七口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表情。 但,怎么说呢?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也算是半个文艺工作者,但对于画,我还真是一窍不通。 起码在我看来,这画就一般般,看不出哪里好。 而且这幅画并没有给我那种邪物的异样感。 我看了眼罗胖子,因为他在这方面的感觉也是很灵敏的。 而胖子看过之后立刻朝我撇撇嘴摇了摇头,表示这画并没有太大问题。 第449章 杀人油画(二) 似乎是发现了我和胖子的表情含义,彭潇妻子蹙起了眉头。 “你们是觉得,这画没问题吗?”她问。 我没有立刻给出明确回答,而是起身指着那幅画问:“可以近距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我笑了笑,便和罗胖子一起来到油画跟前。 画,在近距离看和在远处看,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尤其是油画,当你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楚每一笔的油彩纹路,那画面的整体真实感就会严重丧失,就好像一幅画被分解成了若干色块,让你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当然,这可能是我自己的感觉,然而就是这种感觉,却好像让我从这幅画里看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我说,乐子,你觉得这画有点……有点怪。”罗胖子皱着眉头,一边挠着下巴一边问道。 “确实有点,像是二十年前流行的三维立体画。” 说着,我便尝试着寻找相似的色块,然后改变视觉焦点,将两个色块重叠在一起。 而就在焦点调整成功的一瞬,我仿佛在画中看到了一张脸,那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突然,那张脸朝我转了过来,然后张开嘴好像要从画面飞出来。 我一惊,身体下意识向后退,同时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扭曲的焦距变回正常。 而当我再次看向那幅油画时,画上的那张脸已经看不到了,它又变成了那神态各异的一家七口人。 我看了眼罗胖子,发现他已经变成斗鸡眼了,但他显然没有看出画中隐藏的那张脸。 “怎么样?是发现什么了吗?”彭潇的妻子问道。 “这画确实有问题。”我朝彭潇的妻子点了点头,然后说:“能麻烦把窗帘都拉上吗?我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这幅画。” “好的。”彭潇妻子立刻答应,然后叫了帮佣把窗帘拉好。 同时,我和罗胖子一起将那幅油画从墙上摘了一下,然后平放在客厅中间。 “我要开始了,等会你们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要惊慌,不要乱喊乱叫。”我一边说一边看向彭潇的妻子,其实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虽然她点了头,但我并不放心,所以歪头示意罗胖子守在她身边,防止一会儿幻境出现的时候把她吓到。 做了个深呼吸,稍稍调整了一下状态,我便将右手放在了油画上,然后闭上眼睛,操控着盘龙墨慢慢向画中渗透。 因为刚刚已经见到了画中隐藏的东西,所以盘龙墨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几秒后,墨色的涟漪均匀荡开,豪宅依然是这间豪宅,但时间却从中午变成了夜晚。 伴随着墨浪的刷新,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客厅中间。 “老公!”彭潇的妻子突然惊呼出声。 一旁的罗胖子急忙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拽着她退到客厅靠墙的地方,并将一面八卦镜放在她手里,让她镜面朝外,好好抱紧。 我对着彭潇的妻子给了一个严厉警告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出声了。 她连忙点头,同时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在,刚刚的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幻境的正常进行。 又或者是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太过专注了,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的油画,脸上露出心驰神往的笑容,那感觉就好像他很想钻进画里,进入画中的家庭当中。 突然,墙上的油画好像动了! 原本画中歪头看向远处的男人把他的头转了过来,用诡异怨毒的目光看向了客厅里的彭潇。 彭潇像是被这一幕惊到了,随后他便露出愤怒的表情,几步来到油画跟前,指着画中男人的鼻子。 他的嘴在动,好像在咒骂着什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画里的男人同样愤怒,而下一秒,一个黑色的气团便从画里飞了出来,撞在了彭潇的身上。 彭潇被撞得连连倒退,而那团黑气也随即变化成了人形,正是画里的男人。 他和彭潇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喊:“我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孽畜!” 彭潇毕竟年轻,身材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面对画中的鬼魂毫无惧色,一顿抱摔之后,竟把画里的男人打倒在地。 然而画中人却没那么轻易被打败,就见他回头怒瞪彭潇,接着再次化成黑雾扑过来,撞击彭潇的一瞬也把彭潇变成了黑雾状。 接着,两人化成的黑雾便飞回了油画里面。 在画中,原本的一家七口多出来一个人,彭潇就站在画的左端,家中女主人身边。 此时彭潇一脸震惊,他明显在用力,但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可以转。 而比起他,画中的男主人却是可以行动的,虽然动作很慢,但他确实在缓缓转身,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彭潇,并在几分钟之后来到了彭潇身边。 画面里,一旁的黑色方桌上放着一盘水果,在水果旁边还有一把小刀。 画中的男人拿起桌上的刀,继续用缓慢的动作移动到了彭潇的脖颈前,然后像锯子锯木头那样,一点点切割彭潇的脖颈。 就在这极度的惊恐当中,彭潇的脖颈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窗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是从画里喷射出来的。 下一秒,彭潇已经躺在了储藏室的一地油画当中。 他的脖子在汩汩冒血,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在身体接连抽搐了几下之后,他便躺在那里不动了。 随着墨线回流,时间线回归正常,一切也都变回了原样。 只是当我再看向地上的油画时,我发现果盘周围没有刀,而再看向画中男主人时,从他的脸上我竟看出一种隐隐的狞笑。 而他半侧身的姿势也好像在故意把什么东西藏在身后。 是那把刀! 他的手里,应该还握着画里的那把刀! 这时,彭潇的妻子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过来,战战兢兢地看向油画,声音颤抖地问:“所以,所以我老公,是被画里的人给杀死了?” 墨线的时间回溯不会骗人,起码从表象上看,她说的并没有错。 彭潇,是被画里的人给杀了。 第450章 杀人油画(三) 我向彭潇妻子点了点头,解释说:“刚刚你看到的,应该就是你丈夫的死亡经过,或者说,是他自己所看到的经过。实际上,是画里的鬼魂附在了你丈夫身上,控制他的身体自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彭潇的妻子一边说一边虚弱无力地靠在了沙发上。 “这幅画,你丈夫是从谁那里买来的?”袁飞从旁问道。 彭潇妻子揉了揉眉心,没有抬头看袁飞,就这样低声回答说:“是在一个慈善酒会上,卖家的信息我不是很清楚,你可以问问酒会的组织方,他们应该知道。” 袁飞和我对望一眼,意思是剩下的只能我们继续跑了。 在把彭潇家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过几遍之后,我们确认了除了客厅里那幅诡异全家福之外,这里没有其他存在异常反应的画,于是我们便将这幅画带走处理,另外还收了彭潇妻子给的谢礼。 这个真是意外收获。 坐回车里,看着银行账户里10万块的转账记录,我笑着对袁飞说:“以后再有这好事,记得叫好。另外,这钱应该和你们局里要给我的酬劳不冲突吧?” “当然不冲突了,不过,你这钱,咱们三个人是不是应该平分啊?”袁飞拧着身子问道。 “平分当然是不可能平分了,给你一万介绍费,胖子拿3万跑腿费,剩下6万归我,这么分应该没意见吧?”我很公正地分赃道。 胖子一脸心满意足,笑眯眯地不吱声。 袁飞显然对罗胖子啥也没干就能拿三万很不满意,但纠结一番,他最后还是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不过,趁罗胖子不在的时候,袁飞还是拧着身子和我密谋道:“下次你别带他了,我帮你找个副手,保证勤劳又便宜。” …… 言归正传。 在酒店落脚之后,袁飞那边联系酒会,我则琢磨起了这幅画的处理方法。 画里存在鬼魂,但简单把画烧掉显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罗盘给出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画中鬼在杀完人之后就离开了,盘龙墨只是把鬼魂残留在画作中的信息展现出来而已。 简言之,这幅画并不是鬼魂附着的根源,只是个代步媒介而已。 “你该不会想把这画挂屋里吧?”冲完凉的罗胖子披着毛巾皱眉问道。 “也不是不可以。”说着,我便将这幅油画放在了电视机前面,然后坐到床上远距离观察。 画里的男人依然侧身看向窗外,但桌上的水果旁边却出现一把小刀。 刀片银白并且微微反光,在远距离看的时候真是栩栩如生,可见作画者水平之高。 所以,有人可以把鬼画到画里面去吗? 用的颜料和盘龙墨相似? 就在我做着各种猜测的时候,袁飞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已经询问了酒会那边,得知了画作者的信息。 作者就在魔都,是一位民间画师,作品在网上就能查到,但一直没混出什么名堂,据说这幅全家福是他临摹的一幅国外名家的画作,只是把画中的人物从老外换成了国人。 本来酒会承办方并不觉得这幅画能卖出什么高价,因为收购的时候也只花了五千块而已,没想到那位彭总竟然大手一挥,20万给买了。 另外,那个作者还有其他三幅画也在酒会当天卖了出去。 至于买家方面,袁飞已经安排人去查了,目前还没有得知命案发生的消息。 但为了稳妥起见,宗教管理局那边还是决定把画先追回,而作者那边,我们今天下午就去他家拜访一下,如果问题真出在作者身上,那宗教局自然有办法处理。 于是,我在酒店稍微休息了一下,等袁飞回来,我们便一块去见那位作者。 在出发之前,我照例算了一卦,卦象中平,不好不坏,所以一切随机应变。 那位画家名叫郑成,在魔都的老弄堂里租的房子,我们过去很顺利就找到了他的住处。 轻敲了两下锈迹斑斑的老式防盗门,不一会就从屋里传来了踏哩踏啦的拖鞋声,门一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伙子一脸诧异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们,是要收画吗?” 他一边打量着我们三个,一边推了推架在鼻翼上的圆片眼镜。 在眼镜的边角还沾着一大块油彩,似乎他正在画画,而眼镜上的这块油彩也影响到了他的视线,导致他在说话的时候一直微眯着左眼。 我们没有急着提命案的事情,既然他以为我们是来收画的,那我们干脆顺着他的意思,说我们也要办酒会搞拍卖,想看看他有没有其他作品。 一听我们是买画的,这小伙顿时来了精神,很是热情地把我们让进了屋。 他租的是个一室一卫的小房子,屋里采光很差,大白天也要开着灯。屋里没什么家具摆设,十几个画板画架杂乱地放在一角,而一幅画到一半的油画则摆在屋子中央。 那同样是一幅人物油画,画中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幅画,是真的有点神似蒙娜丽莎的微笑,只是画中人同样换成了国人。 “你这画的是什么?”我指着那幅明显照搬蒙娜丽莎的油画问道。 郑成拿着脏兮兮的眼镜布擦拭了一下眼镜,重新戴好呲牙笑着说:“我给这幅画命名叫《母亲》,她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我想表达的就是她在家里,看着自己的小孩在院子里玩耍,这个笑容就是她此时此刻愉悦心情的体现。” 我对他要在画中做的表达并没有多少兴趣,只是…… 在我拿出罗盘看了一下之后,磁针却没有一丁点反应。 看了眼袁飞。 袁飞也一样感觉奇怪,于是拿出了自己的罗盘也在屋里转了一圈。 结果是一样的,磁针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这里没有精神污染源。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觉得问题可能就只出在那张全家画像上,也许是其中的颜料。 于是我向郑成问道:“之前你卖过的一幅全家福,就是一家七口人的油画,那幅画也是你在这里画的吗?” 第451章 杀人油画(四) “哦,那幅画呀,是我画的。”郑成用沾着颜料的手挠了挠后脑勺,说话时显得有些没底气,眼神闪躲,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抓住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追问道:“你心虚什么?” “没,我……”郑成顿时乱了阵脚,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假笑,继续挠着头说:“那个画……那个,其实算是抄的,仿的,不算我的创作,就是随便画的,我也没想到有人会收。” “你当时是在哪里画的那幅画?”我继续问道。 “就,就这里啊。”郑成一脸诧异地说道。 “那使用的颜料呢?”我接着问。 “颜料?”郑成再次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颜料架子,“就这些,就很普通的颜料,是需要买好一些的吗?我这些是便宜了一点,但如果你们对颜料有特殊要求的话,也可以指定,我没问题的。” 看着郑成那一脸“只要给钱,他什么都愿意配合”的表情,我是真没发现有什么破绽,似乎这件事跟郑成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但如果和作画者无关,那鬼又是怎么跑到那幅画里的呢?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罗胖子忽然问道:“彭潇应该是酒会当天第一次接触那幅画吧?” 虽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给我提了个醒。 对呀! 彭潇应该是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那幅画,而在买回家的当晚,他就因为被鬼缠身而死了。 这…… 似乎有些太快了一些! 根据我的经验,鬼魂杀人,一般不会那么快才对。 就算是之前在云湖被大鱼拖进湖底的孙老头,也是常年在湖里钓湖怪钓魔怔了。 可彭潇的死来得太突然了,这显然不符合鬼魂杀人的特性。 除非…… 想到这,我指着那幅还没画完的《母亲》说:“就这幅画吧,我订下来了,你画好之后寄到我家里。” 郑成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他家里出来,袁飞和罗胖子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你想到什么了?”胖子最先开口问道。 “彭潇的死不是意外,我的意识是,画里的鬼魂不是因为那幅画而意外出现的,有人早就希望他死。”我一边走一边说道。 袁飞眼珠一转,问道:“是他老婆?” “嗯。”我轻轻点头说:“大概率吧,查查彭潇死后收益最大的人是谁,另外再从酒会那边入手调查一下,一个慈善酒会的组织方,为什么会认识这么一个三流画家,渠道问题就是个迷。我觉得,找出这个提供渠道的人,我们就离真相不远了。” “好,我这就安排!”袁飞立刻点头,接着又问:“那郑成这边用不用安排人看着点?万一杀人的事情他也参与了,有可能会逃跑,我们这也算是打草惊蛇了。” 我略一思考,点头说:“也好,这人看着呆呆的,但也可能是装傻,多一手准备完全没问题。” “好,听你的。”袁飞说道。 …… 有了袁飞这个帮手,我再也不需要像之前一样什么事都要自己一家一家去跑,一个人接一个人去问,只需要回到酒店里坐等消息就行了。 而罗胖子就更轻松了,旅旅游,唠唠嗑,数数钱,美得他鼻涕泡都要飘起来了。 看到他嘚瑟的样子,我心里也开始认真考虑起了袁飞的建议。 要不,下次别带他了吧。 …… 晚上,袁飞那边已经调查出了结果。 就和我们猜测的一样,慈善酒会那边确实有人推荐了郑成,而且把郑成吹成了怀才不遇的大画家。 结果酒会的组织方过去一看,这哪算什么怀才不遇啊,郑成这人就根本没什么才华,只会仿画名家作品,对自己的作品完全没有想法,简言之,他的画缺乏灵魂。 但碍于介绍人的面子问题,最终酒会那边收了他的三幅画,其中有一幅还是介绍人极力推荐的,说必须要把那幅画拿去酒会上拍卖。 而这幅介绍人钦点的油画,正是那幅要人命的全家福。 顺着这条线深入调查,果不其然,这位面子很大的介绍人正是慈善酒会的常客,青年企业家彭潇的妻子的闺蜜,同时也是酒会组织方的多年合作伙伴之一。 查到这里,那问题已经摆明了,彭潇的死哪是什么意外,根本就是谋杀。 但问题绕到这里,另一个疑点随即出现,如果真是彭潇的妻子想让彭潇去死,那人死就死了,她又何必通过袁飞找到我这位“玄学大师”去她家里弄清楚她老公的死因呢?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当我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罗胖子在一旁仿佛早已看透一切一样,眨着他那充满智慧的小眼睛说:“答案已经明摆着了,幕后黑手就是彭潇老婆的那个闺蜜。别看我没见过她这个闺蜜,但我可以保证,那女的,绝对是个蕾丝。” “蕾丝……那就是,情杀?” “嗯,不然呢?难道是担心闺蜜苦,又怕闺蜜开路虎?不存在的,百分百是情杀。”罗胖子自信满满地说道,仿佛真的已经看穿这世间的一切感情纠葛了。 那既然胖子已经下定论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去证实一下他的猜测。 于是在和袁飞汇合之后,我们没有去找那位“闺蜜”,而是先去了彭潇家。 彭潇的妻子对于我们的去而复返感到很意外,尤其是看见我还戴着那幅画。虽然眉头紧紧皱着,但她还是把我们让进了屋里,又让帮佣烧水磨咖啡。 客厅落坐后,她很奇怪地问:“为什么又把它拿回来了?你们不是说,要处理掉它吗?难道,处理不掉?” “不是。”袁飞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微笑着问:“周燕青女士,您应该认识吧?” “燕青?当然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已经认识20年了。”彭潇妻子点头说道,表情也变得越发好奇了。 “那您知道吗?这幅画其实是周燕青帮忙联系的,并且指定酒会组织方,必须拿去现场进行拍卖。”袁飞声音渐低,表情肃然地问道。 第452章 杀人油画(五) 彭潇的老婆听后一愣,一时之间竟僵在了沙发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就像遭到了雷击,变成了木头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是燕青联系的?她,她为什么……” 忽然顿了一下,彭潇老婆摇了摇头,像是自己找到了为闺蜜开脱的合理解释。 “不对,她一直都是酒会的合作方,帮忙找拍卖品本身就是她的工作,而且她也不可能知道这幅画有问题吧?要不然,她在看见我老公买下这幅画之后,一定会提醒我们的,一定会的。所以,她完全不知情。” 我和袁飞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去接她的话。 我们都看得很清楚,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里面有文章,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不愿意承认现实。 沉默了几秒后,彭潇老婆忽然站起身来,一个劲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燕青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明知道画有问题还让我老公买回家的,绝对不会这样的。啊,对了,她根本不知道我老公会买这幅画。对吧?对的,她怎么可能知道我老公会买这幅画呢?对的对的,她不知道。” 我有点无语了。 轻叹了一口气之后,我望着彭潇的老婆说:“你准备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我……我没有自欺欺人,这本来就不可能的,燕青她没理由这么做,根本没有理由!” “是吗?真的没有理由?”我问道。 彭潇的老婆眉头紧锁,虽然迟迟没有再开口,但她心里明显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比起你老公,你好像更在意你这位闺蜜。”袁飞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在拧了两下身子之后,他继续刺激彭潇的老婆道:“该不会,你和周燕青商量好了,等你老公死后,财产分一部分给她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彭潇老婆顿时怒目圆睁,完全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几步来到袁飞面前,看那架势好像要给袁飞来一巴掌。 但身体定格了几秒,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了门口,厉声说:“走!请你们马上离开我家!这里不欢迎你们!” “呵呵。”袁飞冷笑了一声,起身说:“好吧,既然这就是你的态度,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说完,袁飞朝我递了个眼神。 我轻轻点头回应,然后将那幅闹鬼油画上的布帘子拿掉,并将这幅画重新挂回到了她家的客厅里。 彭潇的老婆顿时急了,回头朝我大喊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它挂回去?快把它拿走!拿走!” “抱歉,虽说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我这个办事还是喜欢讲一个‘理’字。你让我们帮忙查清楚你老公的死因,我们现在查到了,因为这幅画你老公死了,而这幅画是周燕青特意送到你家里来的,而且在送来这幅画之前,她一定还做了其他事情作为铺垫。现在你不但不肯面对真相,还处处替你的闺蜜打掩护,所以在我看来,你就是杀死彭潇的帮凶。既然你无德又不占理,那我自然没理由帮你。” 说完,我转身便往门外走。 彭潇老婆是气急了,跑回去摘下了客厅里的画,然后追着我们跑出了别墅,将那幅油画用力朝我们让了过来。 但她的力气太小了,画框只扔出了两、三米远,便掉落在了她家的院子里。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摇头说:“人在做,天在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好自为之吧。” 到了外面,我们坐进车里并没有离开。 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甲壳虫便停在了彭潇家门口。车门一开,一个留着短头发,穿着精致的女人急匆匆走下了车,小跑着赶去房门前。 “这就是周燕青?”我问袁飞。 “对,就是她。”袁飞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给我看了下周燕青的照片。 罗胖子从后座探头过来看了一眼,撇着嘴摇头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结果不喜欢男的。” 就算她喜欢男的,也够呛会喜欢…… 算了。 我也就在心里吐槽一下,嘴上并没有说出来。 “你觉得里面会发生什么?”我转移话题道。 袁飞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拧身,耸肩,完成了开口前的仪式。 “发生什么已经无所谓了,重点是,周燕青自己来了,都不需要我们去找。” 说着,袁飞一脸得意地做出一个捋胡子的动作,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料的一样,我们一直等到天黑,又等到午夜,等到彭潇家里的灯都熄了,都始终没见周燕青出现。 社区保安都换了两次班了,每一次都会过来询问我们是谁,让我们不要一直停在这里。 好在袁飞有不可言说的证件护身,我们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胖子一觉睡醒,挤咕着小眼睛问:“还没出来吗?咱们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我也觉得继续这么等有点蠢,于是提议说:“算了,咱们直接敲门吧,别拐弯抹角的了。” 话音刚落,突然彭潇家里的灯亮了,接着房门一开,周燕青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的视线立刻集中在她身上,随时做好下车的准备。 然而周燕青并没有往院子外面走,而是走下台阶,捡起了之前被彭潇老婆扔到地上的那幅画,然后站在院子里拿着画一脸陶醉地欣赏了起来。 她这个状态很怪,一旁的袁飞也看得直皱眉头。 过了足有两分钟,周燕青才转身往屋里走,而就在她转身的同时,我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是用脚尖碰地,脚跟是完全抬起来的。 而且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几乎没有起伏,就好像在飘! “不对劲!周燕青不对劲!” 说完,我立刻推门下车,快步朝着周燕青跑过去。 而与此同时,周燕青也呼地转过身来,然后歪头朝我露出诡异的一笑,接着身体向后急速漂移,瞬间退到了房子里,房门咣当一声自动关上了! 第453章 杀人油画(六) 这一幕着实把我看得愣住了! 鬼片吗? 过去几年我见过不少鬼祟了,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种感觉。 周燕青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一般的中邪撞鬼,而更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很刻意的表演,就好像鬼屋里扮鬼吓人的npc在演绎剧情。 但这里并不是鬼屋,她也不是npc,所以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就会给我一种很别扭的违和感。 在我愣在原地的时候,袁飞也跑到我身旁。 “这个周燕青感觉好像被鬼上身了!刚才那个走路的方式,应该是有鬼贴在她身后吧?”袁飞都没有拧身,直接开口问道。 我却摇了摇头说:“如果真是被鬼上身,我现在应该可以直接看到才对,但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她的表现就像是在故意扮演被鬼附身的状态,尤其是自动关上的门,就很符合鬼片里对灵异现象的刻板认知。但实际上的闹鬼绝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袁飞不禁皱起了眉。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了,就像你说的,重点是周燕青自投罗网了,刚刚弄这一出,就是她在向我们宣战。既然她要战,那战就是了。” 说完,我直接向前抬手,低声叫出十八,让山神打个头阵,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化成了一团黑风的十八直接穿门而入,可在下一秒,伴着“砰”的一声爆响,十八就像炮弹一样从屋里被弹射出来。 砸落到院子里之后,十八化成四耳黑狼的样子,然后一脸懵逼地看向我,好像它自己也没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和袁飞不禁诧异地对望了一眼。 “好像,有点强?”袁飞蹙眉说道,同时转身就往车那边走。 罗胖子更是直接把头一缩,压根没从车里下来。 不过,在斗法这件事上,我从来也没指望过他俩,所以眼前这状况…… “白。” 随着我的一声轻唤,鼍仙小白飘然现身。 在看了我一眼之后,她便面无表情地走向了彭潇的家门口。 当白站在房门口的时候,明显有一股冲击波向外袭来,将她的衣裙吹得向后飘飞起来,但看起来轻飘飘的白,实际上却有着非同寻常的重量,这点小风显然吹不动她。 在顶过了冲击波的攻击之后,白没有推门,直接走到了屋里。 不一会儿,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白的声音:“客厅没有人。” 既然没人,那就得进去看看了,毕竟用意念可以传递信息,并不代表这些护身法神的五感可以与我相通。 而且,只要有我这些护身法神在,在斗法这件事上,我现在真的谁也不虚。 来到房门口,指着拉了下门把手。 果然,门没有上锁,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路灯的光亮在客厅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微弱光带。 走进屋里,我特意没有关门,但就在我来到客厅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却伴随着吱呀一声轻轻关上了。 又是灵异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周燕青,别藏头露尾的了,这么弄有意思吗?”我一边打开手电,一边大声说道。 房子里回荡着我的声音,显得屋子很是空旷。 我没有继续了,而是再次叫出十八,让它在一楼进行搜查,而我则跟在白身后,一起朝二楼走。 通向二楼的楼梯明显是混凝土材质的,但走上去,脚下却发出木质楼梯那种吱吱呀呀的声响。 而且楼梯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也很是怪异,画中的人物都好像是活的一样,感觉随时都会从画里冲出来给我一下子,似乎整个房子都变成了一栋鬼屋。 刚走上二楼,迎面便看见了那张杀人的全家福。 那幅画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随着我的呼吸,它还在轻轻地上下浮动,就好像在呼吸一样。 而就在我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悬空的油画上面时,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 但刚一触碰到,一团火焰就把那只手包住了。 伴着一声尖锐的惨叫,那只手一下子缩回了旁边墙上挂着的画框里。 借着手机的灯光,我快速查看了一下画作的内容。 那同样是一幅人物油画,画中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江边的堤坝护栏旁,江风吹来,女孩的头发和裙摆随风飘扬。 然而,小女孩的脸却呈现出一种痛苦扭曲的表情,她的手也像被火烧过一样,变成了黑炭状。 就在这时,一阵“咯咯咯”的女人笑声在房间里飘荡开来。 我的注意力被笑声分散了,而就在视线下意识朝着笑声的方向转移时,余光中,油画里的小女孩好像动了一下,等我再把视线移回来的时候,画框里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作为背景的江堤。 在搞什么? 我一边心里嘀咕,一边转回头看向依然悬停在半空中的那幅画。 而就在我盯着画面时,那画里的一家人突然全都动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幅度不算大,就只是转头,或者动了动眼睛,将视线与我相对,和我直直对视。 但我并没有一直盯着画中人看,因为真正对我有威胁的不是它们,而是正在对我造成精神污染的源头。 毫无疑问,那个源头就是那个名叫周燕青的女人。 而且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必然从来没有见过她,从来没有。 这又让我想到了光明派,想到了被我收回来的那些盘龙墨。 可是,就在我警惕周围情况的时候,原本悬停在不远处的油画却突然动了起来。 伴随着咯咯咯的奇怪笑声,那幅画一下子飞到了我面前。 我连忙抬手去挡,火德真君的威能也瞬间将油画点燃。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一击能把这闹鬼的油画烧退的时候,画里的人却纷纷伸出手来抓住了我。 和以往一样,他们的手臂立刻被火焰点燃,可这一次他们没有松手,尤其是画里那个中年男人,他一边咬牙切齿地喊叫着,一边用力把我往画里拽。 然后,我便被拽进了油画当中。 第454章 油画中的小女孩(一) 要说进入画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其实,并没有任何感觉,更夸张的是,一开始我都没发现自己进到了画里面。 就在我被拽得贴近油画的一瞬,油画还有画里面的人都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不见了。 我以为这又是鬼屋自带的那种套路,于是便继续沿着二楼走廊往前走,但走着走着我就发现房屋的结构好像不太对劲,装修风格也不一样了,脚下虽然还在发出咯吱咯吱的木地板声音,但这一次不只是音效了,而是地板真的从木制的。 而且不只是脚下,就连墙壁也是木头的,从上到下,整个屋子全都是纯木质的。 虽然我对彭潇家的大别墅并没有做什么研究,但有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他家这房子绝对是混凝土建筑,不可能是木头的。 而当我开始仔细观察周围时,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发出咯咯咯的奇怪笑声。 这笑声再熟悉不过了,从我进到别墅里,这笑声就一直在房子内回荡。 现在,我终于见到笑声的主人了。 而且这小女孩我是见过的,正是油画中一家七口的其中一个。 她朝我笑了笑,接着转身跑开了。 转角的墙壁挡住了我的视线,只留下了一串哒哒哒的清脆脚步声,还有越来越远的咯咯轻笑。 就是在这一瞬间,我意识到了这里可能不是彭潇家,而是那幅油画中的背景,那一家七口人所住的房子。 至于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想来,这多半和盘龙墨有关系。 从一开始见到那幅油画时,我就觉得那画的颜料很奇怪,在尝试改变视线焦点的时候,还出现了一个鬼脸。 当时我还只是觉得有鬼曾经依附在那幅画上,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也知道了周燕青到底对彭潇做了什么。 问题的关键,果然出在颜料上。 周燕青在颜料里掺杂了和盘龙墨拥有一样特性的东西。 毕竟墨,其实也可以看成是一种黑色的颜料,既然有盘龙墨,那为什么不能有盘龙油彩呢? 如此想来,我便对目前的状况有了足够清晰的了解。 这栋房子显然是精神世界里的幻境,而在现实世界那边,我应该是站在原地发呆。 如果我在幻境世界里迷失自我,或者被人杀死,那在现实世界里,我一定会和彭潇一样,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自我了断。 或许,彭潇在死之前,也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周燕青,这是打算故技重施了。 收回思绪,我沿着木头走廊来到了转角处。 在我面前是一条狭长的步道,左右都有房门,步道的尽头是一扇木窗。 窗外有微弱的光,像是昏黄的路灯。 咯吱咯吱,摇椅碾压木地板的声音在步道里回荡着,偶尔还能听到一声男人的咳嗽,渐渐出现的烟草呛鼻气味也让这个幻境显得越发真实。 突然,右边的一扇门伴着吱呀声打开了,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走出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你是新来的吗?” 男孩开口对我说道。 我奇怪地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男孩依然在微笑,过了一会儿便走过来,不怕生地拉着我的手,轻轻将我往他的房间那边拽。 我跟过去朝屋里看了一眼。 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男孩拉着我来到床边,指着上铺说:“你要睡这里吗?如果嫌爬上爬下很麻烦,你也可以睡下面,我喜欢上面。” 说完,男孩朝我露出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看起来亲切友善。 过往多次进入幻境的经验告诉我,这些幻境虽然只存在于精神世界,但并不代表它们是虚假的。 事实正好相反,这些幻境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也许在十几年前,几十年前,上百年前。 再看看面前的男孩,虽然他有着一张中国人的脸,说的也是汉语,但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国人,更像是上世纪欧洲普通人家的小孩。 再想想郑成的绘画风格,他的创作根本没有自己的风格,说白了就是在抄。 那么,眼前这个似中非中的小男孩,不正是完美符合郑成的创作风格嘛。 所以,这个幻境的本质应该是一个上世纪的欧洲家庭,只是所有角色都换上了中式皮肤。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耐心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孩眨了眨他那清澈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说:“这里是家,爸爸收留我们,保护我们。” 刚说完这句话,窗外忽然红光一闪,接着便是轰隆隆的爆炸声。 男孩被吓得一缩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恐和恐惧。 他退后几步来到床边,完全不敢再看窗外,身体都在瑟瑟发抖。 “外面怎么了?”我来到窗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窗外只有一片漆黑,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是炮声,还有飞机,外面在打仗,很危险,待在家里才是安全的。”男孩脸色惨白,说完这话他立刻爬上了二层床铺,用被子将自己全身盖住,蜷缩成了一个球。 我没有再和男孩说话,而是打开窗子,探头出去看了看。 但外面依旧只有一片浓密的黑暗,似乎所有的细节都只在屋内才有,窗外只有一片虚无。 这种显而易见的细节缺失便注定了这个幻境不会以假乱真,也无法将我困在这里。 没有再和男孩说话,我走出房间,继续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有光的窗子走去。 然而就在我来到窗口的时候,外面的灯光忽然熄灭了,紧接着在我右侧的房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个面相凶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内,正怒瞪着发黄前突的眼珠子盯着我。 他的嘴唇很厚,左半边向外翻着,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畸形。 这正是画里一直侧身站着的男人,原来他一直把脸转向一边,是因为半边嘴唇畸形,所以要用那个姿势来遮丑。 “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回去!”男人恶狠狠地瞪着我吼道。 第455章 油画中的小女孩(二) 在他冲我大喊的那一瞬间,我差一点就要让银时出来咬他了。 但很快我便意识到,这男人虽然看起来凶恶,但实际上好像并没有打算伤害我。 他双眼怒视着我,大吼大叫着,甚至过来推搡我,可是无论从言辞内容或者表情上,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关心。 他似乎是害怕我会受到伤害。 或许在进到这间鬼屋时,他便把我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来保护。 我没有反抗,任由着他推着我来到走廊另一侧的房门口。 他粗暴地将门推开,房间里面依旧空空荡荡,甚至连张床都没有。 “快进去,到吃饭的时候我会叫你,不然,别出来!” 说完,他用力推了一下我的后背,把我推到了房间里,便用力关上了门。 我没有听到上锁的声音,等那中年男人走远了,我便试着将房门打开。 果然,房门是没有上锁的,我依然可以自由在这房子里移动。 这个幻境感觉和以往盘龙墨所实现的时间回溯不太一样,这里面的人都显得很呆,就像是从模糊的记忆中提取了零散碎片,再由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了整个家。 所以,我没办法通过这些人的言行来分析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继续在房子里探索。 从房间里走出来,我没有再去中年男人那边,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来到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 木头的狭窄楼梯看起来很陡,向下走的时候,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还有木屑和尘土从木板的缝隙向下掉。 当我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从楼梯的空隙中伸出来,一下抓住了我的脚踝。 瞬间的拉力险些把我拽倒,如果这样摔下去,非把我的门牙给摔掉不可。 “银时!” 在身体向下倾倒的一瞬,我喊出了天狼的名字。 随着白光一闪,银时瞬间现身,用它厚实的脊背撑住了我的身体。 同时,那只抓住我脚踝的手也燃烧了起来,从楼梯下面顿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 扶着银时的身体站起来,我快速跑到楼下,绕到楼梯后面。 就见一个身穿白裙的身影快速消失的不远处的拐角。 我快步跟上,发现那里是一间厨房,一个小女孩正把她的双手插进水槽里,并且回过头对我怒目而视。 “这就是恶作剧的惩罚。”我站在厨房门口对她说道。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怒视着我,接着她的脸就像受到了严重信号干扰的电视画面,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头部的轮廓扭曲混乱,面部也完全没有了五官。 这种混乱的状态维持了一秒,接着又变回了女孩的样子。 然后,她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的脸上,更像是个大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从厨房外面传来。 接着,在油画里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头快步走进厨房。 她看了眼水槽那里的小女孩,似乎是发现了女孩的袖子被火烧过,于是紧张地跑过去问:“怎么弄的?是什么东西着火了吗?” “没,妈妈,是我想给你和爸爸煮晚饭,点火的时候不小心……”女孩用乖巧的声音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纯真无邪,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中年女人连忙将女孩搂进怀里,安慰说:“没事没事,妈妈来做晚饭就好,你回房间吧,和哥哥姐姐们待在一起,没有事就不要出来,外面在打仗,很危险的,要乖乖待在房间里,那里安全,知道吗?” “嗯,好的,妈妈。”小女孩趴在女人的肩头,用小手抱住中年女人,而此时她看向我的时候则又露出了那不符合她年龄的诡异微笑。 中年女人摸了摸女孩的头,然后起身看向我说:“你怎么也下来了?饿了吗?没事,我现在就做饭,你上去和弟弟们待在一块就好。” 听她这话,似乎也把我当成了这个家中的一员。 略一思量,我指着那小女孩问:“她是谁?是你女儿吗?” 中年女人看了一眼那个白裙子的小姑娘,苦笑一下说:“既然住在一起了,那你们就都是兄弟姐们,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撑过去的,一定可以的。” 说着,她又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然后朝我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听她这话,再联想刚刚那小男孩和中年男人说的话,我便大概弄清楚了这个家庭的背景和成因。 这里,大概率是上世纪欧洲的战争时代,可能是二战期间。 城市外面一直在打仗,很多人无家可归,这个家里的一对夫妻收留了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孩子,把这些小孩当成自己的孩子保护在家里。而这些被保护的孩子也彼此照顾,就像对待亲兄弟、亲姐妹一样。 但是,在众多孩子当中,似乎存在着一个异类。 我盯着面前这个可以改变面容的小姑娘看了一会儿,但并没有当面揭穿她的假面具,因为这本身就是虚幻的场景,揭穿她的谎言并没有意义,需要真相的并不是这个特殊家庭中的成员,而是我自己。 所以,我只朝那小女孩做了“骗子”的口型,便转身走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等了十来分钟,伴随着吱呀一声响,我的房门被打开了。 果不出我所料,刚刚在楼梯那里对我恶作剧的小女孩一个闪身钻进了我的房间。 门一关,她便收起了伪装,用明显属于成年人的眼神望着我。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她目光闪烁,言语之间透着难掩的兴奋,就像在茫茫异类当中好不容易寻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我和你不一样。”我说道。 而就在我说出这话的同时,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我的嗓音变了,不再是成年人的声音,更是小男孩的嗓子。 与此同时,我的视角也迅速发生的变化,身体明显在变矮。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这一双小手,还有矮小的身体…… 我似乎变成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我开始融入这个世界,融入这个家庭了! 第456章 油画中的小女孩(三)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些慌了,因为我开始担心自己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太过投入,最后彻底被困死在这里。 尤其当我看向面前的小女孩时,我的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也许这个家庭并不像我猜想的那样,也许这幅画里原本只是个空屋子,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才有了这张全家福! “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来了这里,就出不去了,很无聊,对吧?”女孩一边说话一边朝我走来,然后一边围着我转圈,一边上下打量着我。 “你对这里了解多少?”我好奇地盯着女孩问道。 小女孩耸了耸肩膀,笑着说:“可以说,完全不了解,也可以说,了解很多。” “能说具体点吗?”我耐着性子问道。 女孩微微一笑,真的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首先,说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吧?你应该有记忆吧?”女孩在绕到我面前时忽然站定,一个转身面对着我,一脸微笑地问。 “我……”犹豫了片刻,我选择实话实说道:“我看到了一幅悬在半空的画,画里的人伸出手来拉我,然后我就进来了。” “哦?那和我不太一样。”小女孩眨了一下她的大眼睛,继续微笑着说:“我是躲避那些***,躲进了一栋倒了一半的房子里,刚好碰到了一幅画,然后就……” 女孩无奈地摊手说道。 我听得皱了下眉。 因为她说躲避谁的时候,声音突然变成了类似“哔”一声的杂音。 “你在躲谁?”我又问了一遍。 “躲***。”女孩回答道,但依然是杂音,完全听不清。 连续两次出现杂音了,似乎是这栋屋子并不想让我知道外面的时间,也不想让我弄清楚到底要躲避什么。 但,为什么呢? 视线再次落回到面前的小女孩身上,我好奇地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你呢,一直都是你问我,也该我问你了吧?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吗?我感觉你知道怎么离开。”女孩笑呵呵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略一迟疑,这一次我选择了说谎。 女孩用玩味的眼神打量了我一下,摇着手指说:“不不不,你在撒谎,你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出来。是因为我刚刚对你的恶作剧吗?那只是个玩笑而已,因为这里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就算死了,也立刻会活过来。”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女孩说完便一头撞向墙壁。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女孩被反弹坐到了地上,而墙壁上则留下一大片血迹。 女孩的脑袋都已经撞变形了。 摸了摸头上不断流淌下来的血,女孩只是淡淡一笑,起身说:“看吧,完全没事,等于一会儿就没了。” 说完,女孩朝着墙壁示意。 但等了好半天,墙上的血迹并没有消失,她的头也一直在流血,完全没有止血的意思。 女孩开始感觉有些晕了,她脚步踉跄了一下,身体开始摇晃。 “诶?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话还没等说完,她便朝着地上栽倒下去。 我急忙上前扶住她。 而就在我扶住她的同时,她突然尖叫起来! “妈妈!哥哥他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 话音刚落,房间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那中年男人一脸凶相地走进来。 看见房间里的满是血的模样,他立刻努力,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气呼呼地把我往外面拖。 中年女人则随后跑进房间,紧张地询问那小女孩的伤势,还要带她去包扎。 这一套操作着实把我给惊呆了,看傻眼了。 好家伙,突出一个好家伙。 这是故意坑我呢? 好吧,我也懒得跟她在这里玩了。 尝试着用力甩开中年男人的手,在发现没用之后,我便叫出了银时。 随着白光一闪,银时化身成的银鬃天狼猛然现身,巨大的身躯几乎充满了整个走廊。 中年男人被吓了一大跳,慌乱见松开了我的手腕,整个人踉跄了几步,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我活动了几下手腕,视角明显变高了,尝试着咳了几声,发现声音也变回了正常的状态。 似乎没有了那个小女孩在一旁蛊惑,我又变回了我自己。 没有理会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也没搭理推开门探头出来的那些小孩,我转身直接走向了正被中年女人抱去楼下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我气势汹汹奔她去了,立刻做出恐惧害怕的模样,把血淋淋的头往中年女人的怀里躲藏。 中年女人看见我过来,立刻出生喝止道:“你干什么?不许你打人,她来了就是一家人,是你的妹妹!” 我没有理一个画里的角色,直接让银时过去把她撞开。 比起那中年男人,这个女人尽管害怕,却没有退缩半步,直到被银时咬住了上半身再用力甩去一边。 那个诡异的小女孩一下子摔落到了地上,但就地一个翻滚她就爬了起来,登登登,脚步飞快地往楼梯那边跑。 我几步追了上去,而银时的速度比我更快,可是就在它刚刚追到女孩身后时,那小女孩却突然大嘴一张,差一点就把银时给吞进嘴里了! 这一幕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而银时也在我的意念提醒下,一下子化成白光,从女孩那大到夸张的嘴巴里一闪而过,避开了这一口。 小女孩一嘴咬空,朝我咧嘴露出那完全不符合年龄的一笑,接着转身就逃。 只不过这小小的屋子可没有她逃遁的空间。 因为没办法判断对方的五行属性,所以我干脆请出火德真君,让祂老人家站在我身前开路。 追到了楼下,绕到了客厅,最后在大门口,我们成功堵住了那个明显不是人的小姑娘。 小姑娘打开了房门,面对着门外的一片漆黑。 “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吗?”小姑娘没有回头,背对着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里时间久了,你就出不去了,就比如今天跟你说话的那个小孩,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女孩慢慢回过头,用完成月牙一样的嘴巴笑着说:“他叫,彭潇。” 第457章 油画中的小女孩(四) “他是彭潇?被画杀死的人,就会困在画里?”我问。 小女孩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的黑暗,脸颊上继续露出那诡异的、不符合她年龄的微笑。 “你看起来好像很意外,但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就比如现在的你,如果你一直留在这里,一直不出去,那在外面的你早晚会死掉的。” “这我知道,但有一点我很奇怪,我出去了,还有肉身在外面,那你呢?你出去了,会变成什么?”我看着小姑娘问道。 “我?”小姑娘忽然变回了一脸天真的模样,眨动着无辜的大眼睛,“可能,变成一个鬼魂吧?也有可能,我会回到属于我的身体里。” “这怎么可能,这幅画外面已经过去上百年了,你的肉身早就变成尘土了。”我说。 “你为什么可以确定这一点呢?在我看来,我也只是刚刚进入这幅画没多久,也许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本来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概念。”小姑娘继续微笑着说道,声音中并没有那种魔鬼的蛊惑感,但又像是存在着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轻轻推着我,让我向她靠近。 但这种伎俩太低端了,太容易被识破了,她分明就是想要借我的力量从这里逃出去。 “你,是被困在这画里的……” 话刚说到这里,那小姑娘突然一转身,冲出了房子,跑进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然而下一秒,她就从黑暗里面跑了出来,再一次回到房间里。 “是的,我被困在这里了,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你也一样,你会死,会死的!难道你不怕死吗?你不害怕死亡吗?不害怕吗?!” 小姑娘的声音开始变得癫狂,精神似乎也错乱了,左眼向上翻,右眼向下翻,接着是鼻子,嘴巴,最后整个脑袋都像是变成了被揉烂的面团,完全没有了人的样子。 发生这种诡异变化的不只是小女孩自身,连同她周围的地面、墙壁也跟着变得扭曲,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杂乱色彩,平面变成曲面,曲面又变成波浪、锯齿状,然后整个房子开始翻滚、扭转,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把这个小小的世界使用揉搓。 有那么一瞬间,我动过离开这里的念头。 其实要出去很简单,盘龙墨怎么把我弄进幻境,我就可以使用盘龙墨把自己放出去。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短短一秒,我便将它放弃了。 因为比起我,这个诡异的小女孩才是更想出去的那一个。 事实也果然如我所料,就在我放弃离开这个念头的时候,房子里所有的扭曲变形全都停止了,小姑娘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然后气呼呼地冲过来,发疯一样对我大吼道:“你为什么就不带我出去!为什么你不害怕?你难道不是人吗?我都这样求你了,我已经在求你了……” 她的喊声变小了,最后带上了哭腔,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无助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一边问,一边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盘龙墨缓缓向下释放,一点点试探着将她的头部、身体全部包裹,当墨色涟漪轻轻荡开之后,整个房子就像被水清洗过一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而当我再看向面前的小女孩时,她也不再是中国人的模样,而变成一个棕色头发,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有七、八岁大,但眼睛里却没有孩子那种天真、清澈的光,就好像在一个孩子的身躯里,住进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女孩静静地坐在板凳上,弓着背,侧头看着窗外,周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颓废的感觉。 忽然,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女孩身体一下子坐直了,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澈。 她离开了板凳,快步跑到钢琴边,认真地弹奏了起来。 她的钢琴弹得很好,旋律优美,婉转悠扬。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接着便朝女孩所在的房门口移动过来。 很快,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笑呵呵地在门外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一对中年夫妻走到了房间里。 女孩依然专注地弹奏着钢琴,完全没有抬头去看进来的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优美的琴声围绕在她周围,将她投入到音乐的海洋当中。 “亲爱的,我感觉,应该就是她了。”中年女人露出陶醉的微笑。 她的眼中有光,在进门之前,她微微蹙着眉,而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笼罩在她眉宇之间的那一抹犹豫却散了。 中年男人轻轻搂着身边女人的腰,视线也在女孩身上快速扫过。 这时,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中年夫妻。 但也只是看过一眼,接着她便继续弹奏钢琴,嘴里发出如同鸟儿一样轻灵的哼唱。 “她美得就像天使,亲爱的,你不觉得吗?”中年女人抬头望着丈夫说道,同时摇动着男人的手臂,力道很轻,很柔。 “好,我听你的。”男人微笑着说道,然后在中年女人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于是,当这对中年夫妻从这座教堂一样的建筑中走出来的时候,女人牵着女孩的手,她成了她的妈妈。 回到家里的第一天。 女孩乖巧可爱,听话懂事,没有经过允许,她并不敢离开自己的房间,只静静地坐在床上,或者是守在床边,就像一只胆小的松鼠。 第二天,妈妈带着她走出了房间,告诉她,这栋房子就是她的家,她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于是,她决定帮着妈妈做家务,在妈妈休息的时候,她便弹奏钢琴,唱歌给妈妈听。 妈妈很喜欢有这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她的心都要醉了。 同样,爸爸也很高兴家里多了一名成员,但比起这个女儿,他更在意的依然是自己的妻子,看到妻子如此高兴,他便安心了。 某天,当爸爸正在房间里喝咖啡,读报纸的时候,一双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第458章 油画中的小女孩(五) 男人笑了一下,抬起手,放在那雪白的手臂上。 但他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接着就像触电一样躲闪了一下。 在沙发后面站着的小姑娘也被吓得肩膀一缩,两只手收了回来,手指轻轻颤抖。 “先……先生,我是不是,不应该……” 男人愣了下,连忙摇头说:“不,亲爱的,你……你不用叫我先生,你可以叫我爸爸,就像你平时喊妈妈一样。” “那,爸……爸爸?”女孩胆怯地低着头,一边柔声试探,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男人。 男人笑了一下,尽管这笑容多少有些拘谨。 但,女孩一下展开笑容,她快步跑到男人跟前,再一次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紧,像是生怕男人会跑掉。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女孩不断重复地说着。 “嗯。”男人轻声应着,动作温柔地摸着女孩的头。 在客厅另一边,女人也用慈爱的笑容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 男人看向了妻子,脸上露出无奈的一笑。 女人的眼角有了泪光,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幸福,于是她也走过来,和女儿一起拥抱着男人。 这一刻,这个家,终于成了真正的家。 从那天开始,女孩在夫妻俩面前不再拘谨,她会很自然地喊出“爸爸”“妈妈”,很亲昵地牵着他们的手,亲吻他们的脸颊。 一开始,她对爸爸妈妈的爱是均等的,或许对妈妈的爱会更多一些。 渐渐,她开始更多和爸爸待在一起。 她喜欢听爸爸讲报纸上面的新闻,喜欢听一些关于政治、国家、军事相关的话题,她也想尝试着喝咖啡,喜欢搂着爸爸的脖子,喜欢将自己的小脸贴在爸爸的脸颊上…… 起初女人并没有在意,毕竟女儿喜欢黏着爸爸,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可毕竟那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只是领养回来的小女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就是一个闯进这个家的陌生女人。 表面上,女人依然会和女儿开心互动,但心里却渐渐多了一些东西。 以前听着女儿弹琴,唱歌,她会很开心,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看到女儿弹琴唱歌的样子会莫名烦躁,尤其是看见女儿在唱歌的时候,那对清澈的大眼睛总是看向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平时明明不喜欢音乐,可女儿在唱歌的时候,他却很认真在听,甚至跟着一起哼唱。 这让她感觉不舒服,于是在某一天,当女儿再次唱歌的时候,她突然大喊:“不要唱了!” 女儿被吓得呆住了,赶忙离开钢琴,怯生生地来到女人身边,小声问:“妈妈,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不喜欢,我就不唱了,不弹了。” 看着女儿委屈的眼睛,女人顿时心生自责。 她急忙将女儿搂进怀里安抚说:“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对,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吼你,是妈妈的错。” 但是从那天开始,女孩真的没再弹过钢琴,也没再唱过一句歌。 而这便更让女人觉得内疚自责。 “我好像做得太过分了,我是不是没有真正把她当成女儿看呀?” 某天,女人躺在床上,对她的丈夫说道。 男人转过身,在女人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将被子盖好,然后睡眼惺忪地轻轻摸着女人的头发说:“别胡思乱想了,她不是你的天使嘛,睡了。” 看着男人已经闭上的双眼,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头说:“好的,是我想太多了,亲爱的,好好休息。” 在亲吻了一下男人的嘴唇后,她也转过身,将被子向上拉了一下。 之后的日子里,家中依然没有琴声和歌声,女儿和妈妈的关系依然融洽,只是在这份融洽当中却隐隐多了一层距离感。 而女儿和爸爸之间的关系则显得更为亲密自然,她会搂住爸爸的脖子,亲吻爸爸的脸颊,开心欢笑,亲密无间。 女人越看就越是心烦意乱。 可是一想到那“消失的钢琴声”,她便只能忍下来,转身离开,选择无视。 “他们是父女,是父女,别乱想了,她们是父女,父女……”她不断告诉自己。 然而,某天傍晚,当她来到书房想给男人送茶点的时候,却看到应该是他们女儿的那个女孩正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在忘情地亲吻着男人的嘴唇! 她手里的餐盘一下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男人一愣,连忙推开怀里坐着的女儿。 女人什么都没说,皱着眉头转身向外走。 男人快步追上来,抓住女人的手腕解释说:“亲爱的,刚才……刚才只是我们的女儿,女儿她……” 女人猛地转过身,嘴巴张合了一下,却连半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突然间,她变得无法直视男人的眼睛,脑海中回荡是过往的一幕幕,尤其是那一度消失的歌声和钢琴声。 “是,是我的问题吗?” 终于,她再次抬起头,双眼茫然地看向男人的肩膀。 “不,我们都没有问题,这只是女儿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亲爱的,她是你的天使,是我们的天使,是我们的女儿。”说完,男人一把将女人搂进怀里,紧紧拥抱着。 女人表情麻木。 突然间,她看到了从书房探出头来的小女孩。 她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裙。 女人的身体突然一激灵! 她认识那条裙子,那是她的,她新买的,想穿给男人看的。 女孩什么都没说,轻轻拉高裙子,转身走向了她自己的房间。在透明的裙子之下,是雪白晶莹的胴体。 女人要疯了,她的眼睛使劲瞪着,几乎瞪出了血。 当天晚上,她拿着一把刀子来到了女儿的房间,轻轻推开门,来到床前,然后用力将刀子扎向鼓起来的被子。 一声痛苦的尖叫却从她身后传来,小女孩捂着流血的肩膀,嘴角却露出得意的狞笑。 女人猛转过身来,一脸错愕地看着小女孩。 “爸爸!爸爸!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女孩一边喊一边跑出了自己的房间。 第459章 油画中的小女孩(六) 警察带走了绝望呐喊的女人,即便被戴上了手铐,她依然在发疯一样冲着女孩大喊:“她是魔鬼!她是魔鬼!她是魔鬼!” 站在家门口,男人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警车中的女人。 在他身边,女孩满脸恐惧,已经包扎好的手臂颤抖不已。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爸爸,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因为我吻了你?可是,妈妈说,家人就要相亲相爱,相爱,就可以亲吻。我,我错了吗?” 女孩眨着可怜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男人。 男人愣了下,在迟疑片刻后,他还是点头说:“对,妈妈说得对,你没错。” 说完,他便抬起头,看向渐渐远去的警车。 …… 三年后,战火燃烧到了女孩所在的城市。 男人早在一年前便因为火灾而死。 女孩依然是七、八岁的模样,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她继承了男人所有的家产,住在那个熟悉的家中,如果没有这该死的战争,她本可以过上一段时间富足的生活。 可现在,她只能寻找下一个居所,寻找下一个可以给自己提供庇护的人。 “这该死的身体!” 她低头咒骂道。 这身体确实该死。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杀死“爸爸”。 只是来到这个家已经两年半了,她的身高相貌没有一丁点变化,对于孩子来说,这显然不正常。 爸爸想要带她去检查。 如果到了医院,一切都会暴露,医生会发现她其实是个29岁的成年女性,只不过身体因为先天性疾病而停止发育。 他可以接受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但绝对不能接受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女人。 他会把他老婆接回来。 他会赶我走,就像之前那对夫妻一样。 他会的,一定会的。 所以,烧死他是对的。 女孩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幸运的是,这个城市里总能找到好心人,一对憨憨的夫妻收留了她。 在他们破旧的老屋当中还有好多孩子,他们都是因为战争而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的孩子。 有时候,小孩子反而更加敏感,尤其是在同类中寻找异类这方面。 在来到这个家的第三天,她便暴露了,小孩子们不喜欢她,会主动排斥她,会被背后说她是怪物。 女孩并不意外,因为类似的事情在福利院时也发生过,而对付这些调皮的小孩,她向来是有办法的。 比如,让一个喜欢在楼梯上跑的男孩摔上一跤,撞断他的所有牙齿,让他明白欺负她的代价。 比如,让一个男孩背负上欺负妹妹的罪名,受到“父亲”的惩罚。 再比如,半夜偷偷打开房门,把两个充满冒险精神的孩子放出去,然后,他们便没有然后了。 好在,战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知是敌人太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一个月之后,战争便像是结束了一样,除了满目疮痍的街道,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 这个家庭的两夫妻被当成了拯救孤儿的英雄。 女孩跟着夫妻俩一起登上了报纸,有人为他们拍照,还有人为他们画像留念。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来到了家中。 女孩那天并没有注意到家里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计划着什么时候从这里离开,而在离开之前,她又要怎么从这对傻憨憨的夫妻手里搞些钱。 然而就在她盘算计划的时候,她房间的门打开了,接着又悄然关上了。 她听到了那细微的声音,转过头,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曾经喊了两年半“妈妈”的女人。 女人平静地站在门口,背紧紧靠着门板,她的手放在身后,似乎藏了些什么。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女孩的眼里流出了眼泪,然后激动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女人。 “妈妈!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能原谅我吗?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妈妈,可以原谅我吗?可以吗?” 说着,她抬起头,用水汪汪的清澈大眼睛看着比她高出了半个身子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身前的小女孩。 她漂亮极了,记忆仿佛被拉回到了多年前在福利院时的那次初见。 她的眼神清澈透明,依然像个天使。 “但,你是个恶魔!” 说完,女人将身后的右手抬了起来,在手里攥着的是一把尖刀。 但还不等她将刀子向下扎,她的肚子却突然一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腹部已经先被一把刀子刺中了。 女孩抬头看着女人,此时她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清澈的光,取而代之的,是空洞与麻木。 一刀 两刀 三刀 …… 在连续捅了十几下之后,女人的右手无力地松开了,刀子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她自己也背靠着房门,慢慢向下滑去。 女孩的身体站得笔直,这一次换成她居高临下。 “你不该回来,既然出狱了,就好好去过你的生活,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女孩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女人笑了一下。 嘴唇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和上一次不同,她并非因为心中混乱的情绪而无法出声,而是因为伤得有些重,每一次尝试开口,嗓子里都被血液充满而只能发出咕噜噜的冒泡声。 不过,这并无所谓。 她感谢战争的到来。 因为一枚炸弹落到了监狱里,炸倒了半面墙,让她得以从监牢里脱身。 她感谢战争的“结束”,因为这可笑的“结束”,让这座城市急需寻找“英雄”来安抚市民那彷徨的内心。 另外,她还要感谢的是,就算没有刀,她依然可以杀人,因为战争中最不缺少的,便是…… 她笑着,用最后的力气,拉掉了手榴弹的拉绳。 轰!! 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女孩的脸被轰成了碎屑,她的身体也被撕成了碎块。 本来,一切应该在这里终止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她的眼睛却再次睁开了,在那间熟悉,却又让她厌恶的房子里。 第460章 背后的真相(一) 伴随着墨线回流,不管是房子还是那女孩都消失不见了,我又回到了彭潇的家中,依然站在二楼走廊。 那幅油画并没有悬停在我面前,而是远远挂在墙壁上。 这一次我可以认出画中的人了,尤其是在画面右下角的那个小女孩。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自言自语了一句,我便来到油画跟前,直接动手将画布拆下来。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十八和银时便同时现身,等我回头看时,出现在我身后的人已经被两只巨狼按倒在地上了。 是周燕青,她看着我,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出奇。 现在看着她的脸,尤其是她的眼睛,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了。 因为画。 那幅被我买下来的画,那幅《母亲》。 周燕青的眼神,和郑成那幅名为《母亲》的画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她不是像那幅画上的母亲,而是像那个在幻境中用手榴弹干掉了那个恶魔的“母亲”。 “是你,过了一百多年了,你阴魂不散,应该不是为了看守那只小恶魔吧?” 我望着躺在地上的周燕青问道。 周燕青瞅了我一眼,脸上突然有了表情,是愤怒,是不屑,转而又变成了麻木。 “男人,都是愚蠢且该死的,该死!” 我点了点头。 当然,我不可能是在认同她的话,只是大概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让十八和银时按住了周燕青,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继续去找彭潇的老婆。 和以往一样,被盘龙墨形成的涟漪“清洗”过一次之后,这屋子里便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神污染,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在这种情况下,没用多久我便找到了彭潇的老婆。 她一个人蜷缩在二楼的卧室里,目光有些呆滞,但看到手电的灯光,眼球瞳孔都有反应,说明人应该没什么事。 我拿出罗盘凑近她测了一下,磁针的反应很剧烈,指示灯也亮起了黄光。 试着对她用了下盘龙墨。 可惜,她的精神世界对我有排斥,没那么容易轻易进去,我也只好作罢。 再次回到周燕青身边,她依然麻木地躺在那里,就算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屑。 我拽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然后不急不忙地开口说道:“你是周燕青,同时也是另一个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好像叫,温蒂?温蒂,克劳福特。可能你并不喜欢克劳福特这个姓,因为这是那个把你送进监狱的男人的姓。” 周燕青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一蹙。 虽然只是一瞬,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早就发现那个小女孩有问题了,她的眼神很奇怪,完全不是她那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你是对的,因为她根本不是小孩,而是个20多岁的成年人。她很擅长伪装,而且精通精神控制。 你听说过煤气灯效应吗? 可能作为温蒂的你并不清楚,但周燕青应该是知道的。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小丫头只对你表露出她的本来面目,但在你老公面前,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 而当她反复对你表露出恶意,疯狂刺激你之后,一旦你开始反击,那你在你老公眼里就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这就是煤气灯效应。 她很擅长玩弄这个小伎俩,你也并非第一个受害者。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你要感谢那场战场,因为战乱,让你有了复仇的机会,只是结果有些可惜,你和她同归于尽了。 你应该觉得这样很不爽,你还想继续折磨她,把她对你的折磨几倍奉还,所以你在死后魂魄不散,变成了鬼。 巧的是,她也死得很不甘心,于是魂魄附在了那幅英雄家庭的油画里,而你也跟着一起附身在油画当中。 她想从画里逃出去,而你则在画里一遍又一遍地杀她,这的确是个很爽的复仇方式。” 顿了顿,我观察了一下周燕青的表情变化。 她的唇角在向上勾起,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沉浸在了过往百年里不断杀死那个小恶魔的快感当中。 “接下来该你了,周燕青。” 随着话锋转变,笑容也从周燕青的脸上消失了,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冷厉起来,满眼都是对我的憎恶。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对男人的憎恶。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或许是童年阴影吧,总之你讨厌男人,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去死。而相对应的,你喜欢女人,尤其是你的闺蜜。你很喜欢她,或者应该用‘爱’这个词。 但同时你也很清楚,她的取向和你不同,一旦你把自己的爱意表达出来,你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所以,你就只能忍耐,压抑自己内心的欲望,直到有一天,你遇到了那幅改变你命运的画,那幅…… 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一幅法国的油画吧? 毕竟没有任何国家能在法国投降之前战胜它。” 笑了笑,我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工作关系,经常会买卖一些画作,当你看到这幅油画的时候,你立刻被这幅画吸引了。当然,一开始你可能没有太过明确的感觉,但接触得越久,你就越是着迷,因为在这幅画里有着一个和你一样憎恨男人的鬼魂,也就是温蒂·克劳福特。 当你将那幅油画据为己有之后,终于有一天,你再也压抑不住自己了,你决定干掉彭潇,干掉这个夺走你最爱的臭男人。 你的方法很巧妙,就是毁掉那幅法国油画,把画烧成了灰,然后用这些灰制成新的颜料。 接下来,你开始放长线钓鱼。 你雇了一个籍籍无名的画家,用你给他的颜料来画各种画作,一开始可能是些风景画,偶尔有人物的,比如那个在江堤看风景的白裙小女孩。 你把这些画送给你的闺蜜,实际上就是利用颜料里的鬼魂来一点点侵扰彭潇的神经。 因为你知道,那些颜料里藏着一只杀人的小恶魔。” 第461章 背后的真相(二) 听我说到这里,周燕青眼底的厌恶和愤怒已然消失不见了。她看着我,几次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一如当年她两次面对那小恶魔时一样。 但显然,这一次她没能说出话的原因有所不同。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道。 “下……下地狱。”周燕青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我没有惊讶,当然也不觉得他在说我。 “你想让她下地狱?”我确认了一下。 周燕青轻轻点头,接着目光一转,表情平静地看向了天花板。 “和我一起,让她,和我一起下地狱。”周燕青平静地说道,随后双眼闭上,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轻叹了一口气,我对周燕青说道:“会不会下地狱,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把你和那小恶魔一起送离人间,至于你们会去哪里,这我就不知道了。” 周燕青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再多说什么了,起身去拿那幅油画,然后将画布举到周燕青的头顶。 随着我心念一动,火德真君抬起火葫芦,将里面的火焰释放出来,瞬间将画布变成了一团火球。 我的手没有松开,因为这火焰烧不到我,也烧不坏画布,只是将画中的内容一点点烧成灰烬。 当画布变成黑色之后,我松开了手,随后右手轻轻一撩,食指和中指就在画布上面蹭下了一抹黑色。 凌空写下四个字,“困入地狱”,然后轻轻朝着周燕青一推。 四个字立刻飘散成了烟云,围绕在周燕青身边,然后一点点钻入她的鼻腔,渗入她的皮肤。 画布上的火焰随之熄灭,画里的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色。 而且不止这一幅,在这房子里的其他好几幅画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模糊熏黑,取代了画里原有的风景、人物。 十几分钟后,周燕青从地上坐了起来。 银时和十八依然在她身边,但她显然已经看不到这两头巨狼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里闪烁着迷茫无措的神情,眉心也紧紧皱成了“川”字。 见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她便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踉跄着来到墙边,用肩膀靠着墙壁,虚弱无力地朝着彭潇老婆所在的房间走去。 “你也会下地狱的。”望着周燕青的背影,我如是说道。 周燕青的脚步顿了下,但马上又继续向前走了,并没有回头,也什么都没说。 我捡起了画面焦黑的画布,走出了彭潇家,回到车里,便将发生的一切跟袁飞和罗胖子讲述了一遍。 罗胖子听后最先问道:“那,就这么放过这个周燕青了?” 我没回答,而是看向袁飞,毕竟这种事情他们处理经验丰富。 袁飞轻轻摇头说:“既然杀人的恶鬼都已经被你送进地狱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可追究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有时候你也会恨不得某些人去死,但更多的时候,这只是一个想法,如果没有那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恶鬼,很少有人真会去杀人。所以……” “所以,就只能让她等着因果轮回上门了。”罗胖子接话道。 “没错。”袁飞打了个响指,再用一个标志性的拧身完成收尾。 …… 半个月后,我在家里收到了快递过来的画,另外还有郑成给我发来的道歉信息。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母亲那幅画报废了,本来都已经画到半成了,结果画面糊掉了,人物变成了黑色,猜测应该是之前别人送的颜料出了问题,只能重新画了一幅。 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秋色麦田风景画,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只不过,这画好像依然很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但,算了,我也不是什么收藏家,就算是临摹的也无所谓,挂在家里还别有一番情调。 总之,只要不是人物画就行了。 至于那对从百年前就斗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如果她们真到了地狱…… 只能祝福她们,早日从苦海解脱了。 又或者,她们也很享受这种永无止境的争斗也说不定。 …… 名为奇迹的小镇上,酒吧里,老牧师的儿子正在卡座上翻阅着一本手抄书。 书里全是晦涩难懂的文字,像是疯子的呓语。 有很多人曾经问过他,这书里到底写了什么,但牧师的儿子只是淡淡一笑,回答说:“这是救世之书,里面写着拯救世人的方法。” 如果这话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那人们肯定觉得这人疯了,但如果是从老牧师的儿子嘴里说出来,那大伙都会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 因为这座小镇里充满了救世的奇迹。 只是今天,牧师之子没有了平时的淡定,他显得有些慌乱,额头鬓角一直在流汗。 “嘿,嘿?” 酒吧里面的一名服务生来到老牧师的儿子身边,微笑着挥手打了声招呼。 牧师的儿子抬起头,眉心紧锁。 “有事吗?” “没。”服务生摇头笑了一下,连忙解释说:“我认识您,上个月我参加过镇外教堂的聚会,没想到您也会来酒吧。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牧师的儿子摇头笑了下,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 说完,他便继续埋头翻看着手中的笔记,神情肃穆凝重。 服务生挠了挠头,没有继续打扰,但走开没几步,他又回头看了眼牧师的儿子,嘴上小声嘀咕道:“奇迹,该不会……”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口出现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衣皮裤的女人。 她有着一头鲜红如火的长发,目光锐利,嘴角微微上翘,挂着生人勿近的不屑笑意。 望着那个红发女人,服务生不禁皱了皱眉,不只是因为那不好惹的表情,还因为在这夏季的尾巴,穿着那么厚实的皮衣皮裤,难道她不会觉得热吗? “孙宁!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干活!”吧台后面,兼职调酒师的老板朝服务生大吼道。 “哦!”服务生应了一句,而回头之际,他发现刚刚坐在卡座里的牧师儿子已经不见了。 他挠了挠头,再回头看向门口的时候,那古怪的三个人也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他们压根没有出现过。 第462章 不可思议的凶杀(一) 当我接到秦海山的电话时,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想到,那位可以给人转命的奇迹牧师,他竟然死了。 不只是牧师死了,连他的儿子周乘风也死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我觉得奇怪地问道。 秦海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确定,甚至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死了,只是,那种出血量……”顿了顿,“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你过来实地看一看吧,这件事感觉不一般。” 这事,确实不一般。 因为那对父子可不会轻易死去,除非,那个依附在他们身上的古老“死神”有了新的目标,又或者,这对父子终于遗忘了初心。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那座奇迹小镇,我是必然要再去一趟了。 因为这一次没有什么经济收益,而且这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些危险的人或事,所以我并没有联系罗胖子,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独自出行。 刚一到镇上,我便感觉到了弥漫在小镇内的哀伤气氛,似乎全镇的人都在为神父的死而哀悼。 见到秦海山之后,我就更意外了。 许久不见,秦海山完全变了,虽然身型长相上变化不大,但是他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平和,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感觉。 看来事实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长时间盯着神父,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 我朝秦海山身后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确认只有秦海山一个人过来,便好奇地问:“你徒弟余涛呢?他不是也要调过来跟你一起守在这个镇上吗?” 秦海山淡淡一笑说:“我把他撵走了,这里很太平,平时没太多案子,他也觉得无处施展拳脚,所以上个月调回去了。” “果然呀,年轻人就是忍受不了寂寞。”我吐槽一句,便和秦海山坐车前往镇郊。 一路上,能看到好多店铺都在悼念神父,可见神父其人在小镇上的威望。 到了镇郊的教堂周围,更是看到了好多人手持蜡烛,从教堂里一直站到教堂外,所有人都像是在虔诚祈祷。 我能听到他们的祈祷词,所有人都在说着同样的话语:愿主保佑神父,安然无恙。 教堂内外的人全都认识秦海山,见我们过来,纷纷让开了路。 我们顺利来到了通往教堂后身的内门口,一个眉头紧锁、满脸悲伤的年轻牧师跟秦海山打了声招呼,便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漆黑一片,教堂前厅的灯光投射到门后,形成一条宽而长的光带。 在光带之下,则是一片狼藉,就好像发生过地震一样。 “神父失踪之后,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动过,你进来看看吧。” 秦海山一边说,一边小心绕过地上的土石木屑,走进了门后的黑暗空间。 瞎眼老牧师的房间在后屋的最里面,穿过一间房,前厅的灯光就找不到了,而后面的电灯也坏了,拨动开关,只能听到啪啪的空响,屋内始终一片漆黑。 我打开手机灯光,跟随这束白光走到了后屋。 “注意脚下,这里有一圈……粉末。”秦海山示意着地面说道。 灯光向下移,我发现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拦在门口。 我蹲下来,手指捏起一些粉末放在灯光下检查了一下。 这些像是很磨碎的土,里面掺杂着一些晶体,看着像是盐。 “你们确认过粉末的成分了吧?”我抬头朝秦海山问道。 秦海山点头回答说:“是土,还有一些食用盐。土的成分也确认过了,就是南边那座山上的土,没什么特别的。” “那山上有坟地吧?”我问。 “有,还不少呢。”秦海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说:“盐有驱邪避凶的作用,而墓葬土可以逼退鬼祟,这老牧师应该是想用这种方法来阻拦鬼祟进门,但结果显然失败了。” 轻轻甩掉手上的盐土粉末,我跟着秦海山继续往屋内走去。 屋子里很空旷,这是为了方便瞎眼的牧师走动,只有房间的西北角摆着一张桌子。 那天我们夜访教堂,盲眼老牧师便坐在角落的那张桌子旁边。 如今,桌子旁边散落了一地的书籍,桌上、书上、地上,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墙上还有飞溅的血点,这夸张的出血量感觉好像是把一个人全身的血液都放干了,排出了体外。 “你们没发现尸体,或者任何凶杀的迹象?”我又一次向秦海山确认道,尽管这问题在路上我已经问过好多遍了。 秦海山依然耐心地点头说:“没有尸体。三天前,上午的布道神父没有出现,我们一直等到中午,神父还没来,我就和其他人到后面去看了下,发现房间里都是血,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我保护了现场,就为了等你来。” “血液是神父和他儿子的?”我继续问。 “是的,只有他们俩,没有其他人的。而且从出血量来判断,人必死无疑,没有存活的可能性。”秦海山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我再次点头,稍事思考后说道:“我在很久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主角为了复仇而假死,他的办法就是每天从自己身上抽一点血,然后保存起来。当血储存的足够多了,就全部洒在自己的房间里。法医根据出血量判断,人必死无疑,但其实主角还活得好好的。” “你觉得神父在假死?”秦海山蹙眉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墓葬土和盐,分析说:“他们明显在躲着什么东西,有可能他们早有预感,所以打算用洒血的方式假装自己已经死了。要不然,尸体也不太可能凭空消失。” “可是教堂周围始终有人,没有人看到老牧师和他儿子从教堂里出去。”秦海山紧锁眉心说:“在他们失踪前一天,有人在酒吧里看见过周乘风,是酒吧的一名服务生,他还觉得很奇怪,以为牧师是不会喝酒的。 哦,对了,他还说,当时酒吧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大热天穿了身皮夹克,好像根本不会热一样。而且她一出现,周乘风就不见了,再想找那女的,发现那女的也不见了。” 说着,秦海山两手一张,配合嘴里的一声:“唰,他们就这样全都消失了。” 第463章 不可思议的凶杀(二) 秦海山的话让我不禁眉头一蹙。 穿着反季衣服的女人…… 我倒是遇到过一个,就在前不久和袁飞一起查案,抓银伥鬼幕后真凶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反季衣服的女人曾经在幻境中朝我丢过飞刀。 当时我没太在意,毕竟幻境里,时间和现实中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如果那女人就是一年四季都穿皮夹克呢? 这么一想,事情真的就变复杂了。 一边思索一边来到桌子跟前,绕开地上的血迹,我向前探头查看桌上的那些书籍和笔记。 很快,其中一本手抄书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可以吧?”我朝那本书示意道。 秦海山立刻点了点头,然后递给我塑料手套。 将手套戴好,我便将桌上的手抄书拿了起来。 书是翻开的,上面画着一些有着明显宗教特征的符号,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感觉很像是某种咒语。 其中有一页,被铅笔重重圈起,里面画面着一个很简单粗糙的圆,内圈画着不规则的齿轮,齿轮之类用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像船锚,又像是篮球纹路的奇怪图形。而在圆圈之外则写着一圈太古时代的楔形文字,完全读不懂意思。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符号不属于中国。 或许关联到那个古老死神的起源。 “我可以把这本笔记带走吗?”我向秦海山问道。 “可以。”秦海山点了点头,递给我一个证物袋。 我将书收好,接着又看了下桌上的其他书籍,确认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我们便离开了神父的房间。 沿着走廊继续走,灯光照到的地方无不狼藉一片。 墙壁纸破损严重,有些地方有着明显的烧焦痕迹,混凝土的碎块散落满地,地面也好像被钻机沿途钻过一样,到处都是坑洞。 “造成这样的破坏,应该会很有大的噪音才对,那些常年在教堂周围的人没有听到的吗?”我一边走一边问。 秦海山摇头说:“没有任何噪音,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我平时除了在警队,基本都在教堂这里。在他们父子俩失踪的前一天,我在教堂里一直坐到了凌晨1点,然后上午八点我又来了。而我不在的这七个小时里,外面那些露营的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噪音。” 我点了点头,拿出罗盘测试了一下。 罗盘的反应很强烈,但磁针的摆动却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指示灯的颜色也很淡。 这工具用久了,自然有经验了,说明曾经有强烈污染源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至于这污染源究竟是什么,我猜想,是古老死神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上次我们来这里调查的时候,罗盘的反应就不是很大,说明那古老死神很擅长隐藏自己的踪迹,只在发挥能力的时候才会让罗盘起反应,而且这种反应并不持久。 而现在,神父已经失踪3天了,现在教堂里还有这么强烈的精神污染反应,这显然不是那古老死神的风格。 所以,是那个女人吗? 光明派的爪子竟然伸到了这里,估计他们找上我,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收回思绪的同时,我们也来到了神父之子周乘风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家具摆设比较多,而现在这些家具都已经变成了木屑,就好像这里经历过一场飓风,把所有的东西全都破坏了。 “这算是搏斗的痕迹吗?”看着满地狼藉,我向秦海山问道。 秦海山轻轻耸了下肩膀,摇头说:“这已经超出我的经验范畴了,根本没办法判断。” 我没有再问了,而是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的状况。 和神父那里不同,周乘风房间里的血迹到处都是,感觉好像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有的血迹都已经甩到了天花板上。 而且仔细观察天花板,还能看到向上凹进去的痕迹,似乎是被撞的,又或者,是拳头打凹的? 我在脑海里想象着可能发生在这里的打斗,但联想到之前的斗法,我又觉得这些想法太过夸张了。 斗法,毫无疑问是发生在精神世界当中的,哪怕在精神世界里天崩地裂,现实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对应的变化。 可是,这房间的状态又要怎么解释呢? 难道,精神污染的强度已经大到了产生持久影响,只要进到这房子里,看到的就不可能是房间的真实样子? 这么一想,我突然有了灵感。 “这房子被精神污染覆盖了,我们必须还原它真实的样子,你闭上眼睛,过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等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我对秦海山说道。 秦海山用力点头,随后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做了个深呼吸,我便来到墙边,将手放在墙壁的血迹上,缓缓放出了墨线。 我的目标很明确,只是这个目标有些大,我需要覆盖整个教堂的后身,把周乘风和老神父的房间全部包括,还有遍地狼藉的走廊。 盘龙墨的消耗量是巨大的,好在我先后两次在机缘巧合下补充了盘龙墨,让我有充足的力量在完成这次清洗。 涟漪在几分钟后开始出现。 伴随着层层墨线荡开,破落的房子就如同时间倒流一样,不管是混凝土碎块,还有折断的木架书柜,全都飞快地恢复了原貌。 不只是周围房子的变化,还有好多身影在逆时间做出各种打斗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这些打斗都只存在于精神世界当中,所以在回溯的过程中,他们只是人形的影子,没有五官。 其中有一段,如果把时间调整成正向流动,那整个过程应该是这样的:经过一番打斗,一个人被三个人按在了桌子上,然后这三个人在远处另外一个人的下令下,开始对桌上那人疯狂撕咬啃噬,最后将那人给活活分尸。 大概,这便是房间里到处是血,却又看不到尸体的真正原因。 我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时间回溯时的虚像上,而是继续释放墨线。当感觉整个房间的精神污染频率已经和我的精神世界达到同频时,我便将墨线全部回收。 伴随着墨线回流,教堂房间真实的模样终于显现了出来。 第464章 不可思议的凶杀(三) 还没等用眼去观察,先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灌入了鼻腔。 这是尸体的恶臭,毫无疑问。 随手按了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灯成功亮了起来,而就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具尸体背靠着墙角,瘫坐在地上。 尸体的五官已经烂了,明显有被牙齿肯定撕扯过的痕迹,脖子上也有巨大狰狞的伤口,鲜血喷溅了一墙、一地。 联想到刚刚时间回溯中所见到的虚影,我便能想到这人是如何被杀的。 “秦队,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开口说道,声音都略有些发颤。 秦海山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来了,看了一眼墙角的尸体,他立刻打电话让法医过来教堂。 我捏着鼻子来到尸体跟前看了一下,从身形和穿着来看,这应该是周乘风了。 “去神父的房间看看吧,尸体可能也在。”我对秦海山说道。 再次回到神父的房间内,情况和我猜测的一样,就在那张凌乱的桌子后面,我们找到了神父的尸体。 他的死状比周乘风稍微强一些,起码他的脸没有被咬烂,只是脖子上存在一个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看上去像是被人从正面咬住了脖子,然后咬断了喉管。 我有些不忍心看到这对父子的惨状,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快速看过一眼便将视线转开了。 但秦海山不愧是老刑警,蹲在尸体旁观察了好一会儿,接着忽然开口说:“神父的手!常乐,过来看一下!” 听到秦海山的声音,我做了个深呼吸才转过身去。 秦海山指着老神父那染血的手掌附近留下的好几个血点,粗看起来,像是神父在临死之前用手指无意触碰地面时留下的,但想到神父的眼睛,我便立刻意识到那些血点的意义! “是盲文!” 我和秦海山几乎异口同声。 “神父应该是在临死前想要传递某些信息,又怕对方发现,所以用了盲文这种特殊的方式。”秦海山一边神色凝重地说道,一边轻轻挪开神父的手,然后给血点拍了照片。 十来分钟后,法医赶到了现场,而神父留下的盲文也查出了含义。 和我想的不一样,那些盲文并没有直接道出凶手的身份,而是六个数字。 我和秦海山都猜出应该是密码,但具体是什么地方的密码,这个就要试了。 从教堂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辆警车停在了门外。 我对密码的事情没有头绪,更不知道从哪里去试,不过我可以算卦,然后让秦海山的人去验证。 当场把卦算好,得了个地天泰卦。 这是个中平卦,不好不坏,从卦形表面来看,就是地下之金。 在给出一个大概的寻找方向之后,我便先回旅馆休息。没想到刚坐下吃了一碗泡面,秦海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在教堂后身的废弃墓园,挖出了一个保险柜,而这个保险柜的密码正是神父留下的那六个数字。 我听后连忙问他保险柜里放着什么。 秦海山却说:“我还没看,想等你回来一块看,免得又像教堂里面那样,错过了关键的东西。现在,我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这话说得对极了,于是我立刻赶回教堂,并在墓园里见到了秦海山。 保险柜已经平放在地上了,柜门向上,锁头是电子的,六位数字密码已经输入完毕,只差开启的那一下。 我到了跟前立刻拿出罗盘测试了一下。 磁针的反应很轻微,应该不存在太强的精神污染,起码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视觉。 “没什么问题,直接开吧。”我收起罗盘对秦海山说道。 秦队长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保险柜上的绿色开启键,在听到“滴”的一声和一系列锁扣响动后,保险柜门便被秦海山轻轻拉开了。 我的眼睛紧盯着保险柜,脑海中也在下意识地猜想里面装着的会是什么。 然当柜子彻底打开,里面放着的竟是一本书。 “一本书?”秦海山不是很确定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拿不准,于是将手放在保险柜上,试着用墨线进行一下清洗。 不过这个动作似乎是对于的,保险柜里没有被人动过任何手脚,里面存放的就只有这本书而已。 戴好了手套,秦海山将书取了出来。 可拿出来之后,我俩就都蒙了,因为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本书,可拿出来一看却奇怪得很。 书的外皮是蓝色的,但没有任何图画文字,就是个空空的蓝色封皮而已。 翻开第一页,空白。 继续翻到第二页,还是空白。 再往后翻,依然是空白。 秦海山快速把书从头翻到了尾,最后确认了,书里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白纸一本。 “是盲文书吧?”我提醒秦海山道。 “不是,摸不到盲文,书页很平整。”说着,秦海山将这本“无字天书”递给了我。 检查过后,我也确认了书上没有盲文的小凸起。 但这肯定不会是装订在一起的白纸,里面肯定有文章。 “看来,这是神父留给我们的下一道考题了。要不然,再用你的办法试试看?”秦海山建议道。 我点了点头,尝试着用墨线去覆盖整本书,但书页依然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文字出现。 我又想到有可能是隐形墨水,或者用其他保密的手段,动用一些现代技术也许能破解。 所以,这天晚上,“无字天书”就先放到了秦海山那里。 …… 到了次日下午,秦海山的电话才打过来,我还以为无字书之谜已经破解了,可秦海山却告诉我,他们白忙了一晚上再加今天一百天,那书上根本没有任何特殊化学成分,也没有刻字或者盲文,就是纯粹的白纸一本。 如果真是白纸,那神父根本不可能把它藏得那么隐蔽,更不可能在临死之前给我们透露出这个信息。 既然秦海山那边发现不了,就只能我来想办法破解了。 于是,黄昏时分,这本老神父的无字书便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第465章 姥爷解读无字书 拿着无字书回到酒店,我又尝试了一次把墨线释放到书里,可结果依然没有反应。 明明这办法在姥爷的手记上就有用,可在这本书里就没用了。 所以,是书里面缺少个鬼魂吗? 想到这,我干脆把姥爷的手记拿出来,和那本无字书放到一起,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特别反应。 结果手记刚放下不到五秒,书页便自行翻动起来,上面还有文字浮现! 我心中顿时一喜,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姥爷给力。 赶紧来到手记边上,我发现文字几乎浮现在每一页自行翻动的页面上,而且每一次都只跳出一个字。 仔细观察之后,我意识到那些字并不是凭空跳出来的,而是手记中的一些文字但单拎了出来,然后突然发大,然后随着书页的翻动又所小回正常尺寸。 我没有去碰手记,就让它自己翻。 没一会儿,手记反倒了最后一页,接着书页开始轻轻摆动,页面的边角轻轻向上抬,就像在做出“来”的手势。 我立刻懂了,连忙将手放上去,让盘龙墨流到空白页面上。 很快,黑色的毛笔字在手记的空白页上出现了:多! “多?”我皱起眉。 “多!更多!” 我不禁低头看了眼右臂,这是姥爷嫌盘龙墨太少了? 好吧。 既然姥爷要更多,那就给他更多。 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便闭上眼,将大量的盘龙墨灌入到手记当中。 而很快我便惊奇地发现,盘龙墨并没有附着在手记表面,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把包裹住的东西变成一个黑色的茧。 这一次,手记就好像一个无底洞,不管我释放了多少盘龙墨,这些墨都会被手记吞掉,不留一丁点黑色的墨线在外面。 就在我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不行,想要把墨线回手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被吓了一跳! 秦海山害怕影响我解谜,根本没有进酒店房间,这屋里按说应该只有我自己! 下意识地朝旁边躲开了好几步,接受右臂向后一撤,用力握拳将墨线回流,可是平常明明非常管用的动作,这一次竟然没办法阻止墨线的输入,最后竟然连墨龙的尾巴都钻到了手记里面。 “别大惊小怪的,盘龙墨,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嘛。” 房子里面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人开口说道,声音语气都很熟悉,但这份熟悉中又带着一丝陌生,就如同他的那张脸一样。 就在我面前五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不算高,顶多一米七的样子,有着扫把一样的浓眉毛,还有一对深邃如寒星的大眼睛。 “臭小子,不认识我了?”男人翘着半边嘴角问道。 我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去了。 虽然和我记忆中的姥爷完全不一样了,但这个说话的语气,已经错不了了! “姥爷?”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没把你姥爷给忘了。” 老头,不对,这根本不是老头了,如果只看外表的话,他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这可真是又惊又喜!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我几步来到跟前,给了姥爷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双手并没有从姥爷的身上穿过去,手臂和身体都有真实的触感,想来是盘龙墨的足够大,已经产生了可以在我脑海中塑造出一个真人的精神干涉。 “好了好了,快点撒手。”姥爷用力拍打着我的肩膀说道。 我急忙松开,然后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姥爷。 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了,以至于好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最后,我问出了一个感觉很蠢问题:“你还好吗?” “呵呵。”姥爷嘴角一翘,点头说:“好得很,如果你能让我省心一点那就更好了。但是,这次你可能搞不定了,所以我也不能继续旁观了,得来帮你一个忙。” 说完,姥爷便来到那本无字天书跟前,手在书上轻轻一抹,上面便浮现出了文字。 我急忙来到跟前,逐字看着不断浮现并连成句子的文字。 “我知道,总会有一天,主会拿走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如当年主赐给我一切一样。但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先被夺走一切的竟是……主?” 我念着无字书上出现的文字,不解地看向姥爷。 姥爷并没有做出回答,而是翻开下一页,继续用手在空白页面上轻轻一抹。 文字随即出现,字体很大,一个句子便能填满一整页。 “主和我说,祂的力量正在削弱。” “我问主,是因为我们的信仰不够虔诚吗?” “主说,正因为有了我们的信仰,祂才能做出抗争,但祂的抗争也只是拖延时间,仅此而已。” “主还说,一个古老的存在即将到来,一个比祂更加古老的存在。” “如果主掌握了生死,那个古老的存在,便可以掌握轮回,掌握着比生死更加高深的秘密。” “现在,那个古老的存在将要对主进行审判,就像主对我们的审判一样。” “主说,那古老的存在宣判祂有罪,祂将被取代。” “主用了取代这个词,但我明白,主想说的是,死亡。” “主让我不要试图与古老的存在对抗,因为那位古老的存在比地球的年龄更长,在世界出现之前,祂便已经出现,如果主是神,那么,那位古老的存在便是神明之上的神上之神。” “用另一种更便于理解的描述方式,那位存在,即是,上帝。” “上帝?”念到这里,我不禁停了下来,两个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上帝,真的存在? 祂被找到了? 我记得徐晓谦和我说过,光明派有两个分支,一个在寻找上帝,另一个在寻找恶魔,他们想通过寻找上帝的方式来证明上帝不存在,同时也在寻找恶魔去对抗上帝。 现在,寻找上帝的那边这是要成功了吗? 因为从无字书中的字里行间都在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上帝杀死了那位古代死神。 第466章 上帝的信徒 “上帝,真的存在吗?”我不禁望向姥爷问道。 姥爷轻轻点头道:“人被称为万物之灵不是没有原因的,不只是因为人有思想,有智慧,还因为人的灵魂中所拥有的能量。虽然一个人的灵魂能量微不足道,但如果能将几万人,几十万人,甚至上亿人的能量聚集到一起,那便可以创造出神明。” 顿了顿,姥爷看向我继续说:“上帝也好,西天如来也好,甚至是财神爷,寿星公,只要人们相信他们存在,那他们就会存在,只是存在的方式可能跟信者所想的不一样,也没那么容易见到。” “神,没办法干涉人。”我接话道。 姥爷点了点头,随后神色一肃。 “神做不到的,鬼却可以做到。上帝做不到的,恶魔却可以做到。因为……” “因为在人的意识中,只有邪恶的东西才会侵扰人类!”我再次接话道,同时一股恶寒窜上了后背。 不只是因为这个话题,还因为,姥爷提到了“鬼”,按说这应该是禁忌的话题,是他没办法谈及的,而现在从他口中说出了“鬼”字,就意味着…… 我不禁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姥爷,你现在,知道自己……” 不等我说完,姥爷笑着点了点头说:“已经死了,我知道,我现在,只是借由你的能耐而出现的鬼魂。鬼一旦意识到自己是鬼,那就离消散不远了。所以,我今后可能没办法一直陪着你了。” 说完,姥爷微笑抬头看着我,伸出宽厚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他给我讲故事时那样。 这一瞬间,那个满头白发的慈祥老人,和面前这个目如寒星的年轻人渐渐重合到了一起。 眼泪在这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尽管我想忍,但却完全忍不住。 姥爷再次笑了下,伸手擦了下我的眼泪,笑着说:“我早就死了,本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你小子如果不把我送走,那再过个几十年,我把你们全都忘了,说不定变成什么邪魂恶鬼,那就不好了,不如直面一切,做一根蜡烛,燃烧出最后一点光,给你的前路照个亮。毕竟,你小子可是我唯一的真传弟子。” 我笑了下,快速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吸着鼻子点头说:“嗯,那就继续看那本书吧,看看老神父到底想说什么。” 姥爷点头,随后便将手掌再次放在书页之上。 现在,维持着姥爷身形的便是之前覆盖在我手臂上的全部盘龙墨,而且姥爷掌控盘龙墨的手段显然比我更加高明纯熟。 随着他的手掌在纸上拂过,黑色的字迹再次显现。 “主让我逃走,祂会留下来直面上帝的惩罚,但我并不想逃,因为我坚信主是正确的,是正义的,如果这样的主都会被上帝所抛弃,那上帝又何来正义可言?” “我不确定这办法是否行得通,但我找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主曾经用来对抗上帝的武器。” “主和上帝的对抗并非第一次,虽然每一次主都会战败,但上帝也并非完胜。” “主可以借用那把武器杀伤上帝。” “那武器没有固定的形态,这一次,它是一把银色的手枪,或者……” “是一把可以发射银质子弹的古老手枪。” “找到它,便可以对抗上帝的信徒。” “主说,上帝是不可战胜的,但同样,上帝也无法战胜人类,因为上帝无法触碰人,伤害人,所以真正会对人类造成威胁的,是上帝的信徒。” “所以,杀死上帝的信徒,上帝便会失去力量,当上帝被信徒所遗忘,祂便不再是上帝,神明也会随之消亡。” “现在,我找到了那把古老的手枪,我将会和上帝的信徒一战,为了守护主而战。” 无字书的文字内容到这里就没有了。 后面无论姥爷如何触碰纸张,都没有文字出现。 这结果不禁让我挠头。 “所以,老牧师的意思是,他为了对抗上帝,找到了一把可以和上帝信徒对抗的武器,是一把可以打出银色子弹的手枪。但从结果来看,他显然是战败了,而且教堂里我们都检查过了,根本没有手枪,所以那把可以战胜上帝信徒的枪被那些信徒给拿走了。” “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姥爷语气淡定地说道。 我好奇地看向姥爷问:“那把对抗上帝的武器,是不是老牧师弄错了?” 姥爷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我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故事吗?早些年,我在四川的时候遇到一位老师傅,他说他身上有一件厉害的法器,结果……” “是一把枪!”我抢答道。 姥爷笑着点了点头。 “不管是上帝的信徒,还是其他鬼神的信徒,在普通人眼里,这些信徒一样是普通人,那么普通人之间的战斗,最有效的武器当然是枪了。至于什么银子弹、金子弹的,只不过是给这些武器增加一些宗教色彩,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给自己上一层增加信心的buff。” 听到姥爷的解释,我忍不住笑了。 “您还知道buff呢?(buff:增益。经常用来指代游戏中的增益性魔法)” 姥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你在听什么,我也在听什么。” “等等!我看什么,你看什么?那沈佳音……”我激动地瞪大了眼睛。 姥爷抬手就在我脑袋上来了一巴掌,狠狠教训道:“你姥爷我还没那么下流无耻,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这个我还是有分寸的,把我当什么了?你这臭小子!” 我缩头嘿嘿一笑,急忙转移话题说:“所以,那把枪其实并不关键。” “不。”姥爷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对普通人来说,什么样的武器并不重要,因为不管是上帝的信徒,还是鬼神的信徒,也都是普通人而已。但对我们来说,这些上帝的信徒却有着层层增益,如果不想办法削弱这层增益,我们很难对抗他们。” “所以,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把枪给抢回来?”我问。 姥爷点了点头,认真地看向我说:“我们需要普通人的帮助,用你现在习惯的表述方式就是,要找一些没有受到精神污染的人来帮忙。” 第467章 上帝的信徒(二) 我自然明白姥爷的意思。 不管那位古代死神口中的上帝究竟是什么,它的信徒必然都是重度精神污染源,如果是在中国的神话五行体系之内,有我的几个护身法神在,我自然是不怕的,但就怕对方的力量体系不在五行之内,而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体系。 就比如…… 想一想老牧师和周乘风的死状,再加上发射银质子弹的古董手枪。 我很自然就想到了西方传说故事中的吸血鬼或者食人族。 在西方传说中,银象征着纯洁,神圣,所以用银子弹可以杀死象征着污秽的吸血鬼。 但对方真的是吸血鬼吗? 上帝的信徒,这无论怎么想都不太像是吸血鬼的样子。 所以稳妥起见,找外援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人选方面嘛…… 首先,秦海山可以排除了。 他在老牧师身边时间太久了,早就受到了古老死神的精神污染,虽然有警察这个身份的加持,但他内心的动摇已经让他不具备那种免疫一切鬼神侵扰的能力了。 想到这,我果断拿起电话,给徐晓谦打了过去。 大概情况说完,我提出了非常明确的要求,这一次不需要那种经验老道的,袁飞之类的统统不要,就要那种纯粹的“外行”,看不见鬼,撞不到邪,最好是绝对的无神论者。 徐晓谦很聪明,一点就通,立刻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直接斗法可能会吃亏,所以要无神论的外行。可以,我帮你安排。不过,你不能以为这办法是万能的,就算再如何坚定的人,长时间暴露在精神污染源附近也会出问题,尤其对方精于此道。” “我明白,不会只让他们来的,我会看准时机接手。”我回答道。 “十分钟。根据我的经验,我安排的人,能起作用的时间最多只能有十分钟。”徐晓谦强调道。 “明白,我会判断情况出手的。”我再次保证道。 …… 同一时间,在同省的另一座小镇上,一辆轿车行驶在夜晚寂静的公路上。 车里是两对情侣,他们刚刚结束了朋友家的聚会,准备回城区里的酒吧再来第二轮。 正哼着歌驶过岔路口,突然从旁边小道里冲出来一辆车。 咣当一声,轿车被撞得在公路上转了一圈,最后打着横停在了路边。 车里的四个人被撞得七荤八素,后排的两个人没扎安全带,险些从车里被甩出去,哪怕是扎了安全带的,头也被撞得流了血。 两个男的有些上头,开门下了车,便气势汹汹地朝着同样停在路上的那辆灰色轿车走过去。 后座一个女的也借着酒劲下了车,顺手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几步跑过去便对准灰色轿车的挡风玻璃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头整个嵌进了挡风玻璃当中,而那两个男的也开始对着那辆车一顿踹,一边踹一边指着车里的人叫骂。 没一会儿,灰色轿车开了车门,从里面走下来两个男的。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脸上全都是笑嘻嘻的表情,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和气解决的样子。 一看到这两个人的表情,喝得半醉的两男一女顿时嚣张起来了,骂骂咧咧提出要对方赔钱。 那两个男的也好说话,连连点头答应。 那个身形魁梧的大光头一边赔笑一边把手伸进口袋,感觉像是要拿出手机转账赔钱,可下一秒,在他抽出来的右手当中却抓着一把折叠刀。 轻轻一抖手腕,刀子弹了出来,还不等那两男一女做出任何反应,这光头已经扑上去,一刀捅进了其中一个年轻小伙的脖子。 那小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如同喷泉一样从脖颈侧面的伤口向外喷,两条腿像绵软一样瘫软下来。 但他没有倒下去,因为那光头壮汉伸出大手抓住了小伙的脑袋,接着刀子拔出来,张嘴堵住了伤口,然后满眼兴奋地喝起了喷出来的鲜血。 从光头出刀到开始喝血,足足过了四、五秒,站在旁边的那个女生才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时,灰轿车里出来的那个矮瘦男人也咧嘴狞笑着,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刀子,然后用舌头轻轻舔了下刀身,锋利的刀刃立刻在他的舌头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却完全不在意,贪婪兴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尖叫的女人身上。 女人转身想逃,但双腿却因为恐惧而发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一旁的年轻小伙这时也才回过神,但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却是转身跑向车子。 “不要!救救我,救救……”坐在地上的女人张手求救,但看到的只是自己男朋友狼狈逃跑的背影。 之前留在车里的那个女生都已经吓傻了,看到有人跑过来,她做出的第一反应竟是把车门锁上! 逃回来的男人拼命拉车门,车门却锁上了,怎么也拉不开。 他双眼通红地瞪着副驾驶上瑟瑟发抖的女人,然后用拳头拼命捶打车窗,一边捶一边骂:“艹nm!把车门打开!打开!” 但车里的女人没有开门,因为她看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壮硕的光头已经拎着刀朝这边走过来了,而且在光头的嘴里竟叼着一只耳朵,那是人的耳朵,血淋淋的! 她吓得全身一激灵,然后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挪到了驾驶座,接着便全身颤抖地尝试发动车子。 很快,汽车发动起来了。 车外的同伴男已经要疯了,他一下子来到车前,展开双臂想把女人拦住。 但车里的女人哪还顾得上这些,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将挡在前面的男人撞倒。 接着,车身一阵起伏,发出咕咚、咕咚两声。 她不敢看后视镜,只管将油门踩到底,沿着公路拼命向前开。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逃,不能停,停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直到一口气开到了城区最热闹的地方,看到了派出所,她才踉跄着奔下车,结果因为吓得腿软,最后只能爬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第468章 上帝的信徒(三) 当我来到女生报警的小镇时,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因为要追查那伙所谓上帝信徒的行踪,我特意让徐晓谦帮忙查了一下周边地区有没有奇怪的案件,比如有人被咬,脸被啃烂之类的。 没想到还真有,而且还有一名幸存者。 于是我立刻带着徐晓谦安排的帮手来到了这座名叫“兴源”的小镇,本来并不适合这项工作的陈涛也来了,但只作为我的司机。 白天的时候,我们见到了唯一的幸存者,从她那里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 再加上本地派出所出警后的发现,整个事情的前后始末就都清楚了。 在警察赶去事发现场之后,那辆灰色的轿车已经不见了,路口有大片血迹,还有一只掉落在地上的高跟鞋,但被袭击的三个人却不知所踪。 通知了市公安局之后,大批警察支援兴源镇,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没有找到两名犯罪者的踪迹。 我知道,只靠警察是很难找到的,因为对方很可能像教堂里杀死老牧师和周乘风那样故技重施,在路口附近留下非常浓重的精神污染物,按照徐晓谦给出的极限作战时间,那只要办案警察在现场停留超过十分钟,那他们就别想找到凶手了,而且就算找到了,也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做出判断之后,我便把徐晓谦安排的帮手留在镇上,然后和秦海山一起开车前往案发的路口。 随着天色渐暗,秦海山的视线总会时不时朝向后视镜,显然是注意到了一直坐在车后座的姥爷。 “能看到了?”我微笑问道。 秦海山顿时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然后饶有兴趣地问:“我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像是人,具体的看不清,但应该不是人吧?” 我朝姥爷咧嘴做了个鬼脸,然后半开玩笑说:“确实不是……一般人,是个已故的高人,我请来了他的仙神帮忙。” “原来如此。”秦海山现如今早就没有了最初见面时的状态,已经完全变成了我的形状。 感叹一声之后,他还回头冲着姥爷的方向点了点头,打招呼说:“高人好。” 来到路口,天已经彻底黑了,大概是因为全镇的人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所以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车辆,路口这里更是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秦海山和我一块下了车,但除了已经变浅的血迹,其他什么发现都没有。 “最奇怪的是,查监控也没发现灰色的轿车,按说应该很容易查到,这也不是郊区,只是位置相对比较偏而已,隔几百米就会有监控,除非那辆车可以飞,不然绝对没理由消失。”秦海山皱着眉,觉得事情很是奇怪。 我却并不觉得让一辆车凭空消失有多难,监控视频没拍到,那就说明车子就在附近,并没有消失。而之所以没找到,是因为出现在这里的警察都会被精神污染影响,对那些凶手视而不见。 来到血迹跟前,我习惯性地蹲下来,把手放在血迹上打算释放盘龙墨。 但意念动了,墨却没出来,这才反应过来盘龙墨已经全部转移姥爷身上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起身朝姥爷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年轻的小老头扬着脸,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来到血迹跟前,手掌在血迹上方轻轻一扫,涟漪瞬间荡开! 他在显摆! 毫无疑问,姥爷正在我面前显摆他对盘龙墨的操控纯熟度。 没有在意这老小孩的显摆,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涟漪过后忽然出现的几个人身上。 时间线在极速回流,当两辆车出现在路口时,时间开始正向流动,让我清楚地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只是,和那位幸存者描述的情况不同,在盘龙墨之下,我所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首先,从岔路口冲出来的并不是一辆汽车,而是一头将近三米高的丑陋独眼巨怪。 巨怪用肩膀一顶,便将那四人的车顶得打了旋,最后滑停在路边。 接下来,两男一女下车对着巨怪叫嚣踢打,巨怪则站在原地一脸不屑地看着三个人。 随后,在巨怪身后出现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皮肤灰白,双眼赤红。他们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人站在原地,脖子却突然像蛇一样拉长,在一个人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被咬的人顿时没了力气,瘫坐在地。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幸存者描述的差不多,她因为害怕,锁了车门开车逃走了。 那两个灰皮红眼的怪人则朝着巨怪招了招手,巨怪立刻走过来,将两男一女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头走下了公路,直到他们那巨大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之中。 然而释放出去的墨线并没有立刻回流,而是继续有涟漪不断向外荡开。 在连续释放出二十几道涟漪之后,墨线这才急速回流,眼前的一切转瞬间恢复了正常。 姥爷站在原地,闭着眼,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做了个深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便指着回溯幻境中巨怪走远的方向。 我立刻走到路边,果然在沙土地上看到了清晰的车辙。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回到车里,而是叫上秦海山一起跟着车辙一路寻找。 经过一片烂尾工地,再穿过一条林间路,最后我们在树林后面看到了几间废弃的库房。 库房的卷帘门高高升起,里面亮着灯光,离着老远就能听到吵闹的音乐声,还有兴奋的喊叫声。 我和秦海山躲藏在树林当中,远距离进行观察。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从仓库里走出来了。 他赤着上身,牛仔裤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部,走路摇摇晃晃,明显喝醉了。 来到库房侧面,他开始对着墙根撒尿,随着身体突然一激灵,一个狰狞恐怖的巨大身影突然罩在这男人身上。 那影子就像一个肌肉虬结的野兽,出现的一瞬又快速缩回到他的身体里。 撒完尿,他又摇摇晃晃地回去仓库里,继续着他们的狂欢。 看到这一幕,我便确信,地方应该是找对了。 第469章 上帝的信徒(四) 我没有着急靠近,而是拿出了罗盘测试了一下。 磁针有着强烈的反应,但是反应非常混乱,针尖胡乱摆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这个结果也证实了我之前的判断,这里存在着大量精神污染源,也正是因为这些污染,让警察没能找到这些人。 回头看了眼姥爷,我轻声问:“要不要过去确认一下,那辆车在没在里面?” 姥爷却是摇了摇头说:“你现在过去就是打草惊蛇,直接让你那些帮手过来吧,线索已经明确指向这里了,趁着他们松懈,直接一鼓作气把他们全部拿下,做事情有时候没必要弄那么细致。” “但万一弄错了呢?那些人十分钟之后就不灵了。”我犹豫道。 姥爷给了我一个很不耐烦的眼神,但最后还是妥协道:“好吧,那你准备让谁过去?我肯定不行,他们应该很敏感,我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如果姥爷会被发现,那我也一样身上气场强大,所以这样看来,最合适的只有秦海山了。 视线对上之后,秦海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于是轻轻点头,便小心地绕出树林,快速靠近那片旧仓库。 秦海山不愧是老警察,经验丰富,技巧纯熟。 在几间仓库周围快速转了一圈,他很顺利地完成了调查任务,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回来了。 可惜,从他蹙眉摇头的表情就能看出,那辆车并不在仓库里。 “没有吗?”姥爷像是很难接受似的问道。 但秦海山听不见姥爷的声音,我只能再问一遍。 “没有,那辆车没在仓库里,这里面有二十多人,正在……多人运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秦海山紧紧皱眉说道。 我听得一愣,两眼睁得老大,没想到竟然玩这么大。 但马上我便收回思绪,认真严肃地继续问道:“里面有没有一个光头大汉,还有一个又矮又瘦的男的?” 秦海山摇头说:“这个没办法确定,里面人很多,都没穿衣服,大部分都挺胖的。” “要不,让警察过来把他们全都抓了?”我提议说。 “但是警察可进不来,他们会鬼打墙,就算我们领路,他们也会走丢。”姥爷否定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在这等着?”我问。 姥爷思考了片刻,点头说:“等一等看吧,也许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表象,等到午夜,就会有新的变化也说不定。” 我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点头赞同,继续隐藏起来暗中观察。 过了一个多钟头,有一辆车从外面开了过来。 我们赶紧躲藏起来,看到那辆车径直开到了仓库旁边。 车门一开,下来两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还有气质,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两人下车之后,便在司机的引领之下进到了仓库里面,而且走进去的时候两人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 “这帮人,是在这里做生意吗?环境会不会太差了点?”我狐疑道。 然而姥爷却是表情凝重,轻轻摇头说:“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再看看。” 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又开过来几辆车,车里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但更多都是些上了岁数的。 其中有一辆车在出现的一瞬就吸引了我们注意,正是之前撞车杀人的那两轿车,而且开车的就是一个光头壮汉。 那壮汉把车里的人送进仓库,之后便站在库房外面,懒洋洋地拿了包烟出来,背靠着仓库门在那里抽。 “看样子,他是负责看门的。”我小声对姥爷说道。 姥爷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按了一下我的肩膀提醒说:“感觉要开始了,喊你的人过来吧。” “要开始什么?”我狐疑地问道。 “不知道,但我有种预感,这些人聚集在这,肯定不是玩乐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宗教仪式。”说着,姥爷指了指仓库后面正在走动的两个人。 我的视线移到那两个人身上,发现他们正拿着长长的木棍在地上画着某种图形。 这让我想到了周乘风的笔记里重点圈出来的那个图案。 轻轻点了点头,我立刻联系了徐晓谦安排的帮手,然后让姥爷和秦海山在这里盯着,我则返回岔路口接应,防止他们在半路上中招鬼打墙。 路上遇到宗教局的人手之后,我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电话里和秦海山确认仓库那边的情况。 因为只要进入岔路,就已经算是进入到精神污染的范围内了,所以接下来的进攻必须一气呵成,如果到了那边再做计划,十分钟的抗干扰时间早就过了,那叫这些人过来的意义也就没了。 根据秦海山的描述,仓库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圈黑色的瘴雾,还能听到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很是诡异。 他还说,在他脚前的地面上出现了四个字:就是现在。 我知道,那是姥爷想让秦海山转达给我的信息。 黑色瘴雾的出现意味着仓库里面的仪式已经开始了,瘴雾自身可能会起到阻挡外部骚扰的作用,但也会阻挡住我和姥爷的气息,所以现在就是突袭他们的最佳时机。 宗教局的人最后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电击枪,确认没有问题了,我便把车速开到最快,直奔仓库方向杀过去。 鬼打墙也好,瘴雾也罢,这些东西都阻挡不了我。 飞快穿过树林,冲进瘴雾之中,我依然没有减速,而是一口气撞破了进人最多那间仓库的大门。 守在门口的那个光头壮汉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直接被我连人带门一起撞进了仓库。 里面的几十人都愣在了原地,我在车里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就见之前那些进到仓库里的人此时全都赤身裸体,围绕在地上一个用鲜血绘制成的宗教图案周围,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女人就站在圆圈之中,割破自己的手腕,正让血流进一个大碗之中。 “干掉他们!”皮衣女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大喊道。 除了跪着的那些人,仓库里的其他人立刻原地变身,一秒内变成了畸形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朝我这边扑了过来。 第470章 雾中死斗(一) 不等我的口令,车里早就做好准备的宗教局帮手们已经冲下了车,手里的电击枪接连发射,那些看起来狰狞恐怖的怪物在中枪之后纷纷倒地,他们那早已非人的外貌并没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增益。 那个穿皮衣的女人一看情况不妙,竟然转头想跑。 “别让她跑了!”我下了车指着那女的大声喊道。 宗教局的人想去追,但仓库里那些不穿衣服的肥猪们竟也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而且脸都已经扭曲变形,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徐晓谦说过,对付光明派的人下手不能留情。 宗教局的这些人也是贯彻了这一原则,直接就把这些拦路的全部放倒了。 这时,之前被车子撞飞的那个光头竟然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哇哇怪叫着朝我冲了过来,在冲锋的同时身体迅速膨胀变大,竟在转眼之间真的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野猪! 宗教局的帮手当中有人惊呼了一声“我靠”。 这一声“靠”让我意识到他们的作战时间估计快到了,在这种高浓度的精神污染状态下,他们很难保持理性。 好在,喊出“我靠”的只有一个,其他人依然训练有素地三两下搞定了这个我眼里的巨大野猪人。 没有在仓库里傻站着,我紧追在那皮衣女人身后,从库房的后门冲了出去。 那女的很快钻进了门外的浓黑瘴雾当中,但跟着我一起出来的人却能看到对方的去向,嘴里喊着“这边”,然后快步冲进了雾里。 我跟着他的喊声追赶着,但跑了没几步,宗教局那人就停了下来,皱起眉头说:“哪来这么大雾啊?我追丢了!” 我心中一叹,知道时效已经到了,于是按住他的肩膀说:“算了,我们回去。” 本以为转个身,很快就能找回到仓库那里,但我显然是低估了这群人的能力,我俩在黑雾里走了足有十分钟,愣是没能找回仓库。 竟然中了鬼打墙。 “姥爷!过来帮忙!”我索性大声呼喊道,毕竟我的杀手锏已经全部转移到姥爷身上了。 等了一会儿,黑雾之中一道人影渐渐靠近。 “是你姥爷吗?”宗教局的帮手问道。 但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他拦在我身后,同时心里默默道出火德真君的名字,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 而我的预感果然没错,随着那人影逐渐靠近,那影子的身形也开始膨胀变大,背后甚至生出了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 下一秒,那怪人猛地飞了起来,一瞬间便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真君护我!” 随着我的一声大喊,身披金盔金甲的火德真君现身在我面前,接着两臂展开,各持兵器,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迷雾中寂静无声。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之后,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有什么东西朝我急速飞来。 我急忙躲避到真君身后。 真君则挥出巨剑,与飞来的东西硬碰硬。 只听“轰”的一声,长剑与飞来之物碰撞在一起,发生剧烈的爆炸。 巨响的同时,强劲的冲击波将真君向后推出了数米远,我和宗教局那位帮手更是被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我一个翻身爬起来,带着宗教局的人转身就跑。 刚刚的冲击波可不是幻觉那么简单,之前姥爷进行时间回溯时,让我看到了在岔路口出现的那只独眼巨怪。 如果洗掉精神污染,那巨怪实际上只是一辆汽车而已。 同理,刚刚爆炸的冲击波可不是一般幻觉那么简单,鬼才知道洗去了精神污染这层特效,背后真正掀飞我们的到底是什么。 在摸不清楚对方套路的情况下,还是先撤比较好。 “白!银时!十八!” 我把所有的护身法神全都叫了出来,让它们护在我身边,随时帮我应对突发状况。 周围的瘴雾之中明显有东西在急速靠近,刚一露头,十八就先冲了过去,和雾里的东西扭打成一团,然后双双消失在雾中。 接着,左边又冒出来一个,这一次我看得清楚,是一头足有四米高的巨大棕熊。 银时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一头将巨熊撞回雾里,然后一起消失不见。 这时,前方的黑雾当中突然有一束光出现。 紧接着,迷雾像是被这道强光驱散掉了,可出现在迷雾后面的竟然是张巨大的人脸,那束光竟然来自于人脸额头上生长出来的发光肉球,就像一个变异的巨型安康鱼人! 那诡异的人脸起码有三米多高,下巴贴着地,在看见我之后便发出叽叽叽的疯狂笑声,然后张着嘴朝我快速靠近,在巨大的头颅两边还能看到交替出现的巨大手掌,就像是一个巨人正在地上爬! 宗教局的哥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然后两手抱头蜷缩成了一团。 强烈的精神污染已经击穿了他的精神防线,这人废了! 我无暇管他,只能让白去顶住。 随着白的水袖飘摆,两股强劲的水流从左右两边冲击在那张巨大的人脸上,就像两门高压水炮。 那巨脸被轰得发出哇哇怪叫,接着额头的肉球光亮一暗,黑雾瞬间出现,遮蔽了那怪物的身体,也将头顶的月光彻底挡住,我瞬间陷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 “银时!回来!” 随着我的一声呼喊,银光迅速闪动,巨狼银时出现在我身后。 它的鬃毛发出白光,在这片浓密的黑暗中提供了宝贵的照明。 借着银时的光亮,我发现在周围的黑雾之中已经出现了十几张巨大的人脸,每一张脸都露出诡异的狞笑,就好像十几个丑陋的巨人已经趴在地上将我们团团包围在其中。 巨大的压迫感让我的腿都有些软了,有那么几秒,这压迫感甚至让我无法呼吸,心脏都要骤停了。 但很快我便回过神来,提醒我自己,不管看到的是什么,这些也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真君!邪魔犯我中华,华夏火神,该您大显神威了!”我对着天空高声大喊道。 第471章 雾中死斗(二) 然而,黑雾之中只有我的回声,而且这回声也很快被周围那叽叽叽的恐怖怪笑声所吞没。 神君应该是被缠住了。 “白!撑石盾!” 我不能指望着奇迹,只能自己下达具体的指令,完全操控手头上这些护身法神。 就在指令下达的同时,白飘身来到我跟前,转身现出鼍龟原形,背上的甲壳瞬间膨胀变大,就像堡垒一样将我们罩在里面。 就在壁垒刚刚撑起的同时,叮叮当当的巨响便在甲壳外面响起。 “走!随便哪个方向,快!” 随着我的新指令,鼍龟立刻开始爬行,速度还真不慢。 我粗暴地拽起了宗教局那哥们,顶着头上不断传来的巨响,时刻保持移动。 一边跑我一边对银时下达自由攻击的指令,让它到外面去缠住那些巨人。 甲壳上的声响果然少了一些,但只过了几秒,那密集的敲打声便再次传来,而且力道更大了,严重减慢了鼍龟的奔跑速度。 突然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咔咔的开裂声,龟壳竟然出现了裂痕,鼍龟也脚步踉跄,笨重的身体一下子扑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龟壳就像碎玻璃一样彻底破开,有着诡异笑脸的巨人把带有灯笼肉球的脑袋探了过来,一边嘻嘻怪笑,一边朝我伸出了蛇一样分叉的舌头。 “银时!斩!” 右手斜着向上一挥! 天狼化成刀光,一斩便将那巨人的大嘴砍出了巨大的豁口,分叉的舌头也给它斩成了两截。 巨人疼得嗷嗷怪叫,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则握成了拳头,愤怒地朝我砸了过来。 “白!起浪!” 趴在地上的鼍龟随着我的指令变回了人的模样,在变回来的同时轻甩水袖,两股巨浪同时袭来,一浪冲倒了巨人,一浪将我和宗教局的哥们卷起来,一下子送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我站稳,又有两个巨人从不同的方向狂奔而来。 它们两手胡乱摆动,表情癫狂,口水横飞,样子看起来狰狞诡异!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但眼下这种情况只能硬拼了! “斩!斩!斩!” 伴随着两只手臂不断地朝着巨人挥舞,银时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强烈求生意志,飞舞的刀光变得越发凌厉。 唰唰唰! 接连闪烁的白光成功将飞奔的两个巨人拦腰斩断。 但即便这样,它们的腿还在奔跑,掉在地上的上半身也疯狂地朝我爬行。 斩击无效,那就用水困住。 “水牢!” 白一个闪身来到我跟前,水袖轻摆,几个巨大的水球便将两个巨人的半身、残肢全都困在了水球当中,并且慢慢举离了地面。 这两个古怪的巨人果然没办法从水里冲出来。 可是还不等我稍作喘息,又有四个巨人接连从周围的黑雾中跑出来。 白已经分身乏术,而银时的斩击对这些巨人根本没用,只会让威胁变多。 眼看着形势大劣,突然一道狂风吹来,十八杀回来了。 “白,十八,龙吸水!” 伴随着我的指令,十八立刻围绕着我迅速卷起一道龙卷风,而白也将水球放开,转而释放出大量没有冲击力的流水。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很快便漫过了胸口,接着水借风势,开始朝着空中倒流,连带着把那些奔袭而来的巨人全都卷到了天上。 只可惜,这些巨人不会被摔死,即便使出这种杀招,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而就在我心觉可惜的时候,突然脑海中红光乍现! “终于回来了!” 兴奋地抬起头,我对着空中的水柱做出拉弓放箭的动作。 在感觉到了那蓄势待发的意志之后,我高喊一声“收!” 风和水瞬间停止了旋转,那些巨人,还有巨人的残肢一下子悬停在了空中。 紧接着,数百支燃烧的火焰箭矢飞向了空中,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将那些巨人全部炸成了碎块。 随后一条火龙呼啸着飞向空中,将那些血肉碎块全部吞进了口中,转眼便将巨人的尸身烧成了灰烬。 “外道邪魔,还敢嚣张吗?”我对着黑雾大声喝道。 不知是不是火德真君的精神力也在对我起到增益效果,我好像可以看穿黑雾,在瘴雾后面看到好几个红色的人影,就好像拥有了热成像的能力一样。 “斩!” 在随便锁定了一个目标之后,我立刻挥出手刀。 白色刀光在目测百米之外的距离闪烁了一下,被我锁定的红色人影顿时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周围的几个红影立刻慌乱起来,只有一个还保持着镇定。 从轮廓来看,似乎就是大夏天穿皮衣的那个。 我还记得徐晓谦告诉过我的话,这帮人大概率是光明派的,就算不是,他们也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对付这群人必然不能客气。 于是我的下一次挥臂直接就是对着她去的。 随着我的手臂落下,白光在那女人的影子跟前闪烁了一下,可是就在白光乍现的一瞬,银时却在那里现出了身形,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黑色大手竟将银时攥进了掌心当中。 我一看不妙,连忙手臂向后收。 可银时并没有被收回来,随着那只手用力一握,我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两辆卡车相对狠撞了一下,身体里的所有骨头都粉碎了一般,一下子虚弱无力地倒在地上,紧接着便是胸口处钻心一般的剧痛。 我被躺得原地直打滚,想喊,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疼痛才有所减轻,等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再次陷入了黑暗。 “真君!” 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声。 火德真君立刻来到我跟前,用长剑上燃烧的火焰提供了照明。 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天狼文身。 还好,文身还在,只是颜色已经非常非常淡了,看来刚才那一击是厉害至极,短时间内我是没办法再用天狼银时做杀招了。 这时,远处的红色人影忽然消失不见了,紧接着所有的黑色瘴雾也在迅速向外扩散,月光再次铺洒下来,仿佛是将这片镇郊空地变成了一座圆形舞台。 就在舞台的边缘,瘴雾悄然分散,那个身穿红色皮衣的女人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高足有6米的巨大黑影,而那黑影正和她自己脚下的影子紧紧相连,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第472章 雾中死斗(三) “你,叫常乐,没错吧?”皮衣女人远远望着我笑问道,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有些傲慢,像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我没有贸然出招,对方可以轻易秒杀银时,实力可能跟火德真君不相上下,而真君是我的唯一杀手锏,如果真君被困住,她却还有帮手偷袭,那我这边就只能靠白和十八拖延,局面对我实在不利。 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姥爷,你在搞毛啊? 如果不能来帮忙,把盘龙墨还给我也好呀! 心里一顿吐槽,但表面我也只能强作镇定,语气淡然地反问道:“你是光明派的人?” 皮衣女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自继续说:“按照我们的计划,下一个就是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实在勇气可嘉,这一点倒是比那个自诩为神的假神父强得多,也比他那个欺世盗名的儿子更有勇气。” “呵呵,听你这口气,好像还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我哼笑着问道。 “正义?”皮衣女不屑地笑了笑,摇着手指说:“我可不会把发泄私欲的行为冠以正义的名头,杀人就是杀人,不存在善意或者恶意。” “你倒是看得很通透,所以,应该也做好了自己有天会被杀的准备了吧?”我问道。 皮衣女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随后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手指轻轻一动,身后的影子顿时分裂成了数百个小一号的影子,接着便以山呼海啸的气势朝我飞扑而来。 我不敢小觑对方,立刻用意念示意真君帮忙。 火德真君早就做好了准备,对面飞来的数百影子,他抡起四臂,将燃烧的长剑向前横斩,同时掀起一道火焰巨墙。 然而火德真君的招数完全没能起到作用,那些黑影竟然轻松穿过了火墙,并在火德真君的眼皮子底下飞到了我的面前。 十八立刻在我周围卷起狂风,而白也用水牢试图将这些黑影挡住。 但所有的招数在这些影子面前都不起作用,这些影子从四面八方绕过来,然后一股脑钻进了我的影子里面,随后我的身体便是一阵僵直,一动不能动了。 是影! 姥爷的手记中曾经提到过这东西,我也亲手灭掉过,它可以藏在人的影子里面,模仿人的行动,伺机附身杀人。 如果是平常情况,影想附身杀人是需要一定时间的,但彼此斗法,双方都处在高强度的精神污染状态下,附身杀人就在一瞬! 心里有了答案,对策自然也有了。 这女人散开瘴雾,投下月光,看起来好像是想搭建一个角斗场,但实际上却是给“影”提供登场的机会。 有光,才有影! “白,石盾!” 随着我在心中对白下达指令,厚实的龟甲护盾立刻将我罩入其中,黑暗袭来的一瞬,我的身体立刻恢复了控制。 “真君,直接轰杀那女的,不用管影子!”我在石盾之中高声喊道。 其实我没必要大喊,给真君下达指令用意念就够了,之所以出声大喊当然是给那皮衣女听的。 很快,龟壳外面开始狂轰滥炸各种声响,而且爆炸声越来越远,似乎是那皮衣女被火德真君给打跑了。 “十八,出去瞧瞧。” 低声命令之后,等了一会儿,十八回来叫了两声,示意我外面安全了。 我赶紧彻底龟甲,然后拽着宗教局那哥们往黑雾的边缘跑,并且一边跑一边继续喊姥爷过来帮忙。 结果刚进到黑雾里面,姥爷没过来,之前那些巨人就又来了。 不得已,我只能再次使用十八和白的龙吸水法,将这些恶心东西全部送上天,然后趁他们下落的这段时间继续尝试往黑雾外面跑。 就这么连续折腾了好几个回合,终于在火德真君给予的“火眼金睛”增益之下,我成功走出了黑雾,没想到一出来就是之前出过命案的那个十字路口。 然而就在我刚要缓口气的时候,突然在我面前出现了一团黑色的虚影,还不等我做出反应,一只黑色的大手突然从虚影里面伸了出来,一下掐住了我的脖子。 一瞬间,肺部的空气好像被这只黑手给抽走了,而且不只是空气,我能听到十八和银时的嚎叫声在渐渐离我远去,接着便是白的呼喊声,最后还有火焰流转到那只黑手上。 它正在把我的护身法神全部吸走! 用意念下达任何指令都没用了,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了,感觉这样下去我就要被抽干了! 奶奶的! 姥爷,臭老头子,你在搞毛啊? 再不来帮忙,你外孙子就真要去见你了! 臭老头! 快! 快点来帮忙! 快! 就当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骂那个臭老头的时候,耳边就听见“砰”的一声! 这声音很像鞭炮,但比鞭炮要响得多。 应该是……枪声! 这一声枪响就好像撕开蒙在我脸上的黑布,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我看到一个又矮又瘦的男人,他正用双手紧紧掐住我的脖子,两个大拇指都快要扣进我的喉咙里了。 但此时,他的手已经没了力气,额头明显中了一枪,而且弹孔周围似乎隐隐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图案,像是个五芒星。 “愣着干什么呢?退后!” 姥爷的喊声从我背后传来。 我回过神,一脚踹开了面前的矮瘦子,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这时,那矮个身上好像发出了闪电一样的咔嚓声,接着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他身后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刚刚有一道无形的雷,将他的魂魄给劈散了一样。 下一秒,刚刚被抽离身体的十八、银时、白、还有火德真君,一股脑全都回来了,我能清楚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没了魂魄的矮瘦子摇晃了一下,终于摔在了地上。 我回过头,看见了姥爷,也看见了正握着一把银色左轮枪的秦海山。 “别跟我说,你们磨蹭这么长时间,就为了找这把枪。”我虚弱无力地问道。 “哼哼。”姥爷得意地笑了一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表现得不错,没有盘龙墨,也能跟对方大将周旋这么久,给我们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现在,我们有了可以杀死‘上帝’的武器。” 说着,姥爷回过头,将他的视线投向了那把“神器”。 第473章 恶魔之巢(一) 警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 所有精神污染都被姥爷强行清洗掉,没有了那些邪教徒们的后续补充,来到现场的警察顺利进入仓库,将宗教管理局放倒的那些人全部逮捕,之前撞车杀人的凶手也一并逮捕。 秦海山“打死”的那个人并没有“死”,他只是陷入了昏迷。 不过,我知道他的魂魄都没了,这人只能无休止地昏迷下去,永远都不可能醒过来,这种状态的“活”,事实上和“死”已经没有任何分别了。 只可惜,那个穿皮衣的女人最终还是跑了,而只要这个威胁不除,我就时刻处于危险当中。 当天,我们带着拿着左轮手枪返回了旅馆。 姥爷在找到这把枪的时候就利用盘龙墨进行了时间回溯,所以知道这把枪的故事。 古代死神说过,可以对抗上帝的武器从来都是不一样的,现在,它是一把枪。其实原理非常简单,重点不在于枪本身,而在于枪和子弹里附着的东西。 在姥爷的回溯中,他看到了一场诡异的战争。 这场战争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因为过程实在太过抽象了,如果直观描述的话,更像是黑色和白色在一个无限大的平面上相互碰撞。 在碰撞的过程中,平面在缩小,颜色也在变少,最后只剩下了白色,没有了黑色。 随后白色开始变多,接着出现了无数颜色,迅速扩张成了一个无穷大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出现了许多不易被发觉的黑点。 这些黑点会拼命飞窜逃跑,因为有大块的白色在追逐它。 而在逃跑的过程中,黑点会钻到各种东西里,有时候是石块,有时候是刀剑,有时候甚至是动物或者人。 其中一个黑点钻到了一块银锭里,而这块银锭后来被熔炼成了各种东西。 二百年前,银锭的一部分变成了一本圣经书皮上镶嵌的十字架,一部分变成了一把左轮手枪的枪柄上的装饰,另一个部分则被铸成了10发子弹,每一发子弹上都雕刻着同样的外圆内五芒星的图案。 在圣经中,这种图案代表着恶魔封印。 所以这把枪被制作出来时便注定了它的用途——杀死恶魔。 过去的二百年里,这把枪一共开了7次。 杀死了三只吸血鬼,一头狼人,和两只恶魔,另外还有一个又瘦又矮试图杀死我的小子。 现在,枪里还有三颗子弹。 理论上来说,这三颗子弹不只可以杀死恶魔,它可以杀死任何生命,因为每个生命中都存在“白色”,而那个黑点,可以将白色冲散,并且一同消失。 听完姥爷说的这些话,我想到了宇宙大爆炸,想到了正反物质湮灭,以及熵增。 最初的黑白战争,就很像正反物质湮灭,而宇称不守恒,正物质消耗速度比反物质要慢,所以当反物质不足时,正物质开始增多,无限膨胀,最后出现了宇宙大爆炸。 而复杂的颜色,就代表着20维宇宙理论。 至于逃亡的黑点,可以看成是反物质,又或者是类似反物质的其他什么东西。 古代死神,它便是黑点的一部分,它可以在局部战争中战胜白色,但终究有一天会被白色吞噬。 按照古代死神的说法,白色便是“上帝”,但“上帝”是否正义,这个就不好说了,因为“正义”本身就是一个很狭隘,很自私的问题,局限性非常大。 就比如常常被人提到的因果轮回,好人有好报,而结果经常是好人不长命。 如果所谓的好报,就是下辈子投个好胎,但让好人早早死掉,究竟是善报,还是恶报? 所以这个问题绕来绕去还是看人心,大家都是凡人,那不妨狭隘一点——他们要杀我,那我就先下手为强,这样总归是没错的。 至于如何杀死对方,这确实是个难题,因为对方擅长使用“影”,而影遇光则强,无光则消,因五行而生,又不在五行之列,除非能找到影附着的东西,不然根本没办法消灭,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对于找到“影”的根源,姥爷并不抱多大希望,目前最省事的还是直接干掉操作影的人。 那么问题随之出现了,我们要到哪里去找那个皮衣女人呢? 答案,自然就在抓到的那些人嘴里。 …… 台岛,空荡荡的教堂中,一位褐色头发的中年神父正在布道台前翻阅着放在桌上的厚厚圣经。 在圣经旁,一个金色圣杯中盛满了清水。 一阵夜风吹来,吹熄了教堂一侧的几排蜡烛。 伴随着老旧木门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红色夹克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神父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女人,尤其是她那一身看起来会很热的皮衣。 “晚上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神父用他那带着浓浓伦敦口音的英语问道,同时走下了布道台。 现在已经夜里11点了,宣讲早已结束,这个时间来到教堂的人,多半是内心中充满困惑,需要得到神的解救。 女人微微蹙着眉,一脸虔诚地望着神父说:“我,需要有人相信我,我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话。” 女人说的是中文,而神父显然听得懂。 他急忙加快脚步,将女人让到教堂的长椅上,然后双手撑着长桌,微微向前倾斜身体,用并不太标准的中文微笑说道:“主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那个声音,它在对你说什么?” 女人叹了一口气,侧头避开了牧师的目光,然后低声说:“那个声音,它一直催促我去做一些事,一些很不好的事,我不想做,但……但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抵抗。” 说着,她抬起头,对上了神父的视线,眼底里满是无助和绝望。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做错事,只要虔诚向主忏悔,主一定会宽恕你的。”神父微笑着说道。 “真的吗?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宽恕吗?”女人继续望着神父问道,眼中的绝望似乎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希望。 神父笑了,点头说:“当然了,主会宽恕每一位罪人,这便是救赎存在的意义。” 顿了顿,神父继续问道:“那么,能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错事吗?” 女人笑望着神父,她的影子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神父背后…… 第474章 恶魔之巢(二) 金秋十月,我没有在家中享受假期,而是坐在去往台岛的飞机上。 和我同行的出了徐晓谦之外,还有罗胖子和袁飞。 经过了半个多月的审问,用上了宗教管理局的各种黑科技,再加上姥爷的从旁协助,我们总算是问出了对方活动据点的线索。 在得知主要活动地在台岛之后,徐晓谦都要骂街了。 “惠惠惠!” “一天天就知道惠!” “最后惠出什么了?还不是惠出一群白眼狼!” “在网上贬损口嗨一下也就算了,就当他们是一群井底之蛙在呱呱吐酸水,妈的弄一群邪教过来霍霍咱们,老子这次不去给他们一锅端了,我就倒立吃……” 总之,徐晓谦发了个十分不雅的誓言。 于是乎,我们这就办好了手续出发了。 至于为啥这次又有罗胖子,那当然是罗胖子非常单纯地想去见识一下台岛特有的坟头蹦迪。 出了机场,外面天气正好,大概这就是全年最舒服的季节了,不冷不热,只是周围的环境实在有够破的,感觉就像来到了某个县城的城乡结合部,车也旧,路也旧,灰尘还大,总之第一印象就很糟糕。 好在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在取了快递之后,我们便直奔审问出来的地点——新城,香山区。 快递呢,自然就是那把可以杀死一切的左轮手枪。 宗教局这边用了些伪装手段,枪是拆解成各种零件,邮到这边再重新组装。 在飞行的过程中,袁飞就查到了香山区一间教堂最近发生了一起命案,教堂里的英国神父在两天前的晚上被杀,死状极惨,而最奇怪的是,凶手在杀完人之后竟然钻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教堂内的监控拍到了整个过程,最牛掰的是,这段监控视频竟然传到了网上,结果就是一群年轻人专门跑到香山区教堂里,就跟网红打卡一样,把教堂给挤爆了。 至于赶去教堂的这些人有什么目的…… 你很机车耶,那当然是为了找出凶手啦。 当然,如果真找到了凶手,是扭送警察局,还是和凶手拍照留念,又或者让凶手当面表演一下那神乎其技的杀人手法,这就真不好说了。 我们来到香山教堂的时候刚过午,一般的教堂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在的,但这里果然不同,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好多人在这里拿着相机各种拍照,看起来十分热闹。 不过,实地过来一看,情况也并不都像网上说的那样,教堂里的布道台下,放了好多好多的鲜花、照片、蜡烛,很多人在教堂里面为神父哀悼、祈祷,站在门口就能听到不时传出的抽泣声,似乎这位神父还挺受人欢迎的。 “怎么没有蹦迪的?”罗胖子探着脑袋往教堂里面瞅,估计是发现并没有比基尼美女,所以十分失望。 我们没有理会他,直接进到教堂,来到布道台跟前看了一下。 在鲜花当中摆放着很多牧师的照片,从这些照片的内容来看,这位牧师好像很热心于公益。 周围有些人在哭,我们干脆找了几位哭的比较伤心的,向他们询问了一下牧师的情况。 牧师的名字叫詹姆斯,在香山已经十五年了,没有结婚也没有儿子,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全心全意地侍奉上帝。 生活在周围的人,谁有什么困难事来找神父帮忙,神父都会热心地提供帮助,并且从不收取任何费用。 据说,前几年有人想不开要跳楼,就是神父给劝回来。 还有一些邻里不和,各种警察懒得管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找神父,他能愿意出面解决。 所以,当人们听说神父被杀害了,大家都觉得悲伤和愤怒。 并不是当地人对老外有什么滤镜,跪久了之类的说法,而是神父这个人是真的好人,大家单纯是因为这么好的一个人被杀害了,而感到纯粹的愤怒。 同时,本地人也对赶来这边拍照的这些年轻人赶到十分不满。 用他们的说法,这就是对一个好人的不尊重,神父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我对“神父”这个职业是存在偏见的,因为过去天主教的那些神父干的变态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很多所谓的神职人员,做的那些下流勾当简直到了罄竹难书的程度。 就比如秦海山那次,我一开始就是对盲神父抱有敌意的,这次也是一样。 不过,听完这些哀悼者的话,我开始相信这位神父就是一位好人了,他是位无比虔诚的教徒,一心只想做好事,将他的善意贡献给他的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盲神父是因为借用“正义”之名去杀人,所以被杀了,那么詹姆斯神父,他的死又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也借用了“主”的名义行善,所以那些真正的“上帝”信徒要把这个冒牌货杀死? 我觉得这位神父的死并不简单,尤其是在我们刚刚挫败了那个皮衣女之后。 而且,兔子不吃窝边草,新城明明就是他们的老巢,她却偏偏在自家窝边把一个工作了十五年的神父给杀了,这背后显然有隐情。 如果能找出这个关键,那么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光明派的根直接拔了。 …… 入夜之后,教堂里的人渐渐少了,等过了十一点,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只有一位年轻牧师还坐在教堂的前排长凳上。 徐晓谦走过去,在年轻牧师身边坐了下来。 那年轻牧师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像是抹掉眼角的泪,然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用标志性的台岛口音说:“你好,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关于詹姆斯神父的事情。”徐晓谦笑望着年轻人,“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年轻人渐渐收起笑容,轻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不能用工作这个词,我其实是在追随詹姆士神父,因为是他拯救了我,指引我走上侍奉神的路,如果没有他,可能我现在已经在监狱里,或者死在路边了。” 第475章 恶魔之巢(三) 我在一旁和罗胖子对望一眼,又看了看在原地不动的袁飞。 显然,袁飞是没打算插嘴的,因为他没有拧。 看了眼摆满了鲜花的布道台,年轻牧师继续说道:“詹姆士神父是好人,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好的一个,虽然他有时候脾气很不好,尤其是看足球的时候,还会对着电视机破口大骂,花钱又小气,明明讲好了去吃饭的时候他请客,结果半路就找借口开溜……” 说着说着,眼泪又从年轻牧师的眼角流了下来。 他快速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徐晓谦苦笑着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明明说他是好人,却在数落他的各种缺点。” “不。”徐晓谦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地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如果一个人看起来完美无瑕,那他一定对世人隐瞒了什么。反而听了你说的这些神父的缺点,我更觉得他是个好人,是个值得被尊敬的人。” 年轻牧师感激地看着徐晓谦,显然是被这番话安慰到了。 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便被愤怒覆盖了,紧紧攥着拳头说:“神父不该被这样杀死,会这样对他的人是魔鬼,只有魔鬼才会对这么善良的人动手!” “也许,你说得没错,就是魔鬼杀了神父。”徐晓谦认同道。 年轻牧师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徐晓谦望着他笑了笑,问道:“怎么?你自己都说是魔鬼干的,现在听到我认可了你,你又开始质疑了?” “不是!”年轻牧师用力摇头,随后皱着眉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詹姆士神父经常和我说,我们的使命不单纯是侍奉神,还要救赎世人,而救赎的过程免不了与罪恶的战斗。那天,我,我看到了,那是罪恶的化身,我,我……” 年轻牧师忽然语塞,双眼不停眨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徐晓谦连忙将手按在年轻牧师的肩膀上,安抚着说:“别着急,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牧师做了个深呼吸,缓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我看到了杀死神父的凶手,他也看到了我。” “你当时在现场?”我忍不住插话问道。 然而年轻牧师却摇了摇头说:“不,我当时在家里读圣经,后来有些困了,就躺在床上想要休息一下,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在梦里,我梦见了神父被杀的全过程。” “在梦里看见了?”我不禁和袁飞对望了一眼。 袁飞拧了拧身子,完成了开口仪式,然后接着我的话头继续问道:“你梦见什么了?和教堂监控里拍到的画面一样吗?” “不一样,是完全不一样的。”年轻牧师摇了摇头,然后神色凝重地说:“我梦见了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和一个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很像是一个人的剪影。这个剪影跟在另一个人后面,但那个人也不像人。”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混乱,但我们谁都没有插嘴,就让他慢慢回忆,慢慢回答。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那个人,一开始是个女人,后来她的脸就变了,变得很混乱,就像有很多张脸叠加在一起。她说她有罪,想要得到救赎,神父说会帮助她,然后就……就……” “就怎么?”徐晓谦忍不住催问道。 年轻牧师吞了下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神父他,他拿出了一把刀,想要杀死那个人,但是后面的那个剪影把神父打飞了,那把刀也反弹回来,扎进了神父的胸口。 然后,那个有很多张脸的人走到神父面前,她说,人就是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能成为神,接着她就用那把刀,剥掉了神父的脸。” 用力吞了口唾沫,年轻牧师睁大了眼睛看向我们说:“然后,她就把神父的脸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之后她就变成了神父的样子,从教堂里面走出去了。接着,神父就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让我,让我不要放弃,要战斗,要为了神而战斗……” 年轻牧师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开始发抖,同时他的影子也在以不寻常的频率开始震动,而且在灯光没变化的情况下,影子越来越长,甚至开始分叉。 “影子不对!你们快出去!”我急忙大声喊道,同时叫出了白,直接用意念命令白释放鼍壳盾,将年轻牧师整个罩在盾里面,隔绝外部光线,让影子消失。 与此同时,姥爷从我身后一闪而出,来到龟壳跟前,巴掌向下用力一拍,一道涟漪顿时从龟壳下面荡开。 瞬间,曾经在教堂里发生的往事展现在了我面前。 我以为会是詹姆斯神父被杀的经过,但结果并不是,幻境中的詹姆斯神父看起来很年轻,也就30岁左右的样子。他将一个满脸是伤,看起来很叛逆的男孩领到了教堂里面,给男孩拿了些吃的,喝的,然后递了一本圣经给男孩。 男孩很粗暴地将圣经丢在地上,然后气呼呼地看着年轻的詹姆斯神父。 神父笑了笑,问他:“他们说你说谎,你又坚持说自己没撒谎,我该相信谁呢。” “反正你肯定不会相信我。”男孩嘟着嘴说道。 “为什么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相信你?” “如果我说,世上有魔鬼,是魔鬼杀死了我爸,我妈,你会信吗?”男孩几乎在对神父咆哮。 神父依然表情淡定地微笑着说:“我信。” 男孩却是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骗人,亏你还是神父,也在撒谎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相信世上存在恶魔,而且恶魔,就住在每个人的……这里。”说着,神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男孩的胸口,然后又点了下自己的心口。 男孩眉头一皱,看向神父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你,真的信我吗?” “是的,我信,因为我是神的仆从,我会为了神,与恶魔战斗。”神父微笑着说道。 第476章 恶魔之巢(四) 神父的安慰起到了作用,而且让男孩对神父产生了依赖,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教堂,在神父在帮助下重新回到学校,长大后考入基督学院,毕业之后来到香山教堂成为了一名牧师。 但在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过不去的槛,无论过去多少年,那个噩梦始终没有离开他。 那便是,他父母的死。 时间回溯到男孩小时候,他有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母亲刚生下了一个弟弟,他也很喜欢家里这位新成员,每天都会守在婴儿床旁边,拿玩具逗弄弟弟。 然而突然有天晚上,他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婴儿房里好像有说话声。 他好奇地来到婴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发现一个身穿黄色衣服的怪人站在婴儿床旁边,正对着他的弟弟说话。 那怪人很像扑克牌上的小丑,红色的血红嘴唇可以咧到耳根,眼睛周围涂抹成白色,虽然他在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却是无比狰狞诡异的。 男孩想喊,却发现自己怎么喊也喊不出声,想过去赶走那个小丑,自己的脚又动不了,最后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黄衣小丑来到他面前。 下一秒,男孩就醒了,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尿是真的有,于是他起床去厕所,路过弟弟房间时,却听见屋里有声音,推开门一看,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小丑就站在弟弟的婴儿床边…… 就这样,噩梦开始了循环。 在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之后,男孩终于麻木了,当他再一次经过弟弟房门前时,他听到了声音,却没有选择去开门,而是径直去了厕所。 说来也奇怪,他不去推弟弟的房门,噩梦的循环也就此停了下来,第二天,又是美好的晴天。 可是一个月之后,奇怪的事情渐渐发生了,男孩发现弟弟的表情变得古怪,当父母不在身边时,那才几个月大的小婴儿竟然不笑不闹了,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男孩。 男孩想起了那个黄衣服的小丑,但他不想提这件事,就怕自己会再次陷入无尽循环的噩梦里。 然而几天之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男孩半夜起床去厕所,听见弟弟的房间有奇怪的声音。 他想到了那天的噩梦,所以没有推门进去,可就在他从房门口经过时,却听见了妈妈的惊呼声。 犹豫了半天,男孩还是决定推开门看一看,因为妈妈喊声太凄厉了。 而当他推开房门的一刻,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看见,才几个月大的弟弟站在地上,那站立的姿势根本不是婴儿可以做出来的。而在婴儿的脚下,有两道分叉的影子,影子变成了大手,一只手抓着爸爸,一只手抓着妈妈,将两个人高高举起,并且紧紧按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从小婴儿的嘴巴里伸出了蛇一样细长分叉的舌头,而且舌尖极其锋利,一下就刺破了男孩父母的肚子,并开始从伤口吸食血液。 男孩被吓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回过神,嘴里大喊道:“恶魔!恶魔!” 他一边喊一边跑过去想把他的弟弟推倒。 但那小婴儿却有着巨大的力量,一脚踢过来,反而把男孩踹飞了出去。 男孩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几乎晕厥,但听到父母越来越弱的呼喊声,他还是忍着疼爬起来,快速冲到婴儿身边,用尽全力推向小婴儿。 然而就在男孩出手的同时,婴儿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一笑,接着轻轻一跳,像是故意用身体去迎接男孩推来的双手。 接着,婴儿接着男孩全力的一推,一下子从家里的二楼窗户飞了出去。 婴儿没有发出任何喊叫声,只在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落地声响。 男孩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看了看已经贴墙坐在地上没有了一点生气的父母,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整个人只能不住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才终于可以移动双腿,他没有去看父母,而是慢慢走到窗台边,垫着脚朝窗外看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黑色的手伸过来掐住了男孩的脖子,同时一个声音在男孩的耳边说道:“你做得很好!做得很好!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在古怪的笑声中,男孩猛然惊醒,似乎他因为开门而再次陷入了噩梦的循环。 但,男孩又觉得这次好像不太一样,他急忙下床,跑去弟弟的房间。 可是开门之后,婴儿床却是空空的,弟弟不见了。 他跑去窗台向下看了一眼,发现只有几个月的婴儿竟然掉在了窗外的地上,一动不动! 男孩吓坏了,他不敢去喊爸妈,只是哭着跑到楼下,出门去查看弟弟。 弟弟躺在那里,脸上身上全都是血,已经死了。 当他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走到父母的房间时,推开门,却发现他的父母倒在地上,身上满是血淋淋的伤口。 男孩再也忍不住了,他惊叫了一声,转身跑到屋子外面,一边跑一边呼救。 然而当人们听到呼救声纷纷赶来的时候,看向男孩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惊愕和不解,甚至还带着恐惧。 这时,男孩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全都是血,手里还握着一把尖刀。 在这一瞬间,过去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不断循环的噩梦,在他脑海中就像面团一样被揉捏到一起,然后再一点点重新塑造成型,但结果却变成了另外一番面貌。 那个黄色衣服的小丑并没有出现在弟弟的婴儿床边,而是站在男孩自己的床边,那个小丑不断对他说话,催促他去杀死弟弟,因为那个小孩子会抢走本来属于他的一切,比如,玩具,比如,零用钱,比如,父母的关心和爱护。 所以,当男孩半夜出现在婴儿床边时,他把小孩狠心地丢到了楼外。 接着,那小丑又在男孩的耳边嘀咕道:“你爸妈发现你把弟弟扔出去了,他们会打死你的。所以,与其被他们打死,不如,先杀死他们!” 于是男孩便走向了厨房,拿着一把尖刀走向他父母的卧室…… 第477章 恶魔之巢(五) 分散出去的墨线此时开始迅猛回流。 在结束时间回溯的同时,姥爷轻轻一抖手腕,在空中写下几个字,轻轻推进了鼍壳之内,就像我之前超度那些不肯离开人间的亡魂一样。 不一会儿,我就感觉鼍壳之内之前一直鼓动着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于是急忙让白收起护盾。 那年轻牧师此时正坐在地上,两眼睁得老大,额头冷汗直冒,全身都在色色发抖。 “现在清楚了,神父的死,原来是因为他。” 姥爷指着年轻牧师说道。 这话本来是对我说的,但那年轻牧师却身体一阵,接着猛地抬起头,用惊愕的目光看向姥爷。 显然,刚刚盘龙墨时间回溯让这小子也能看见姥爷了。 “你别太激动,听我慢慢和你解释。”我走过去,将年轻牧师搀扶到教堂长椅上,然后把光明派寻找上帝与恶魔之王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我讲的内容很通俗,年轻牧师绝对听懂了,但还是不解地问:“他们想找上帝就去找,这和詹姆士神父有什么关系?” “因为老神父拦路了。”我严肃地看着年轻牧师,向他解释说:“首先,你看到的那个黄色衣服的小丑,很可能就是光明派的人弄出来的怨魂恶鬼。用你们的说法,就是恶魔,或者魔鬼。 按照我们中国的说法,鬼魂因欲念而来,报因果而去,这来去之间,道的皆是人心善恶。 这句话,你可以理解成,不管上帝还是魔鬼,都来自于人的内心。 所以光明派的这些人开始对小孩下手,因为小孩更容易被影响控制,他们利用小孩作恶,蛊惑他们杀人,从而更深层地挖掘人心中的恶,他们觉得只要这样做下去,就一定可以找到恶魔之王。 类似的事情在其他城市也发生过,虽然细节方面略有差异,但总体方向全都一样,光明派就是在不断挑动、挖掘人心中的恶,就像在钓鱼执法。” 顿了顿,给年轻牧师一些消化理解的时间,等他视线再次移向我的时候,我便继续说道:“你杀死了你弟弟,杀死了你父母,这些很可能都在光明派的计划当中,但他们没能从你身上挖掘出恶魔,因为在你身边一直都有詹姆斯神父保护。 以前,光明派的人行事比较低调,平时不现身不露水,大部分活动都是秘密进行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察觉到了危机感,不管是政府机关还是民间组织,好多人都在逮他们,甚至有人已经真实威胁到了他们,比如我,比如一个盲人神父。 尤其是不久之前,我刚刚破坏了他们一场邪恶的入会仪式。 这让他们已经没有耐性等下去了,有些计划必须提前,所以他们对詹姆斯神父动手,哪怕神父的教堂就在这群人的基地附近。 而杀死詹姆斯神父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激怒你,或者让你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然后就像你小时候一样,一点点对你进行控制,对你进行精神污染、干涉,直到你完全黑化,把他们引领到地狱之主面前。” “地狱……之主?”年轻牧师紧紧皱起眉头,对我的话流露出了强烈的不信任感。 其实别说他了,我自己都不太信,但眼下真没有别的更合理的解释。 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帮光明派的人显然已经狗急跳墙了。 “可能地狱之主这个说法让你觉得太缥缈了,我也觉得不存在什么地狱之主,但问题是光明派的人不这么觉得,鬼才知道他们到底招引了什么千年冤鬼,总之,这些鬼祟被他们弄出来了,而且就潜藏在像你这样的小孩身上,然后一点点酝酿发酵,直到它们变成鬼王,变成符合光明派预期的地狱之主,恶魔之王。”我进一步解释道。 显然,后面这种说法更容易被年轻牧师相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着眉,像是又回忆起了儿时的事情。 “当时,害我错手杀死我父母,杀死我的弟弟的那个小丑,它不是恶魔吗?”他紧紧皱着眉,抬头看向我。 “不是。”我轻轻摇头,给出回答道:“也许我们可以从一些本地新闻里找到答案。恶魔,为什么会是小丑的打扮呢?他的着装太特别了。” “小丑,小丑……”年轻牧师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几句,接着便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查找起来。 我朝着已经跑到教堂门外的袁飞和徐晓谦递了个眼神。 他俩也立刻开始查。 只用了十来分钟,关于“小丑”的新闻就找到了。 事情发生在23年前,当时一家马戏团在台岛进行表演,马戏团的小丑在喝醉之后表演飞刀,结果丢飞刀的时候直接将刀子扔向了观众看台,有一家三口被当场杀死。 然而可悲的是,这名小丑并没有受到法律制裁。 法官认定,这只是一场意外,然后明眼人谁都看得明白,之所以不判他,只是因为这小丑演员是个外国人,这些蛙蛙法官的膝盖早就跪烂了,站不起来了,哪怕只是个马戏团的小丑,他们也不敢得罪,明明杀了人,还要笑脸相送。 被释放当天,小丑面对记者的时候对台岛一顿猛夸,说这里生活的人拥有最纯粹的自由,法律也是最好的,不会冤枉无辜的人。 当晚,这小丑继续狂喝,然后当街骚扰路人。 路人反抗,他就拿出刀子,扬言自己就算当街杀人,也只会是意外。 或许是人在做天在看,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后来因为酒精中毒,抢救无效,死了。 事后,台岛医院还因为没能救活这个扬言当街杀人小丑而向媒体道歉。 而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每到7月13号这天,都会有一家三口惨死家中,凶手不祥。 相似的案件整整持续了五年,直到最后一起凶案,才终于停下来。 不出意外,那最后一起凶案,就发生在年轻牧师家。 第478章 恶魔之巢(六) 新闻看完,年轻牧师整个人都麻了,呆了,腿也软了。 但很快他便愤怒地站了起来,紧紧咬着牙,看着我说:“杀死我父母和弟弟的,是一个,马戏团的小丑?” “对。”我点了点头,“更准确来说,是马戏团小丑的鬼魂。” 年轻牧师喘着粗气,全身颤抖着再次看向一地鲜花中老神父的照片。 “他们,为了寻找什么狗屁恶魔之主,所以杀了我爸妈,杀了我弟弟,现在又杀了拯救过我的詹姆斯神父?” “是的。”我再次点头道。 年轻牧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我问:“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能看到他吗?”我没回答,而是指着姥爷的方向问道。 年轻牧师看了眼姥爷,狐疑地点了点头。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退后一步,把接下来的内容完全交给姥爷。 姥爷也没磨蹭,来到年轻牧师面前说道:“那只鬼,这么多年一直都附在你身上,它想彻底占据你的肉身,然后再去杀人,发泄自己的杀戮欲。一个不想找人替死的鬼,这就不是冤魂厉鬼了,而是邪魔。 这只邪魔一直没有从你身上离开,这么多年你之所以没事,也没去杀人,想来都是这位詹姆斯神父的功劳。 现在,这位神父被杀害了,对方的目的显然是想释放你身体里的这只邪魔。 所以想要找到那些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你身上这只杀人邪魔。” 而不管是邪魔,还是鬼祟,它们都有一个根基,虽然它表面来看是附在你身上的,但你并不是邪魔的根,这个根,只能是死物。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邪魔之根,目前就掌握在光明派那群人的手里。 神父死的时候,你梦见了他被杀的过程,这就意味着邪魔和光明派手里的影存在关联性,这一点从你小时候目睹父母被杀时的经过就能看得出来。 那么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进入你的精神世界,找到那个邪魔,把它从你身体里赶走,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它的根,找到光明派的老巢。” 年轻牧师都听呆了,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头说:“我懂了,那现在可以开始吗?我要怎么配合?” “很简单,你只要相信我们,等一会儿你可能会感觉到有东西进入你的意识里,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思绪飞散,意识模糊。这是我进入你意识的正常反应,你不要去排斥它,顺其自然,哪怕身体不受控制了,也别想着强行找回控制权,只管全身心放松。” 听着姥爷的解释说明,年轻牧师的眉头越皱越紧。 “感觉,好像很危险。”他蹙眉说。 “是很危险,但只要你绝对信任我们。”说完,姥爷向前走了一步,抬头看着年轻牧师的眼睛问:“怎么样?你愿意相信我们吗?” 年轻牧师没有立刻回答,他很认真地思考起来,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詹姆斯神父的照片。 沉默了许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来用力点头说:“我相信你们,来吧,带我去找光明派的那群人,我要去杀了他们!” 姥爷眼前一亮,随后伸手拍在了年轻牧师的额头上。 像是要故意抓住这个戾气最重的时间点,就在姥爷的手触碰对方额头的一瞬,墨色涟漪飞快荡开。 在接连荡起数层之后,各种各样的场景碎片就像电影回放一样不断在我眼前闪过。 有过山车,有学校,有马路,有商场,有家庭的欢笑,有惊恐的哭喊,有争吵,还有枪声。 这些画面就像无数回忆不断闪烁,并且越闪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记忆的漩涡。 当一切都卷入漩涡的中心之后,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接下来,就好像黑暗中睁开了一双眼睛,光明再次出现,周围是马戏团的喧闹声,小丑出现了。 然而只是出现了小丑的侧脸,周围的一切再次转变,小丑变成了一个蜷缩在脏乱破屋角落里的小孩。 家里乱七八糟的,酗酒的父亲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起酒瓶就往角落里的小孩身上砸,听见孩子在哭,他就打到小孩闭嘴。 吸毒的母亲瘦得如同行尸,看到小孩被打,她也只是在笑,然后趁着男人不注意,偷了钱转身就跑,但很快便会被男人拽着头发拖回家里,接着便是一顿暴打。 男孩看到家里发生的一切,看到被酒瓶砸得嘴巴开了条大口子,还在汩汩流血的弟弟。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厨房拿出一把刀,先杀了酗酒家暴的男人,又杀死了吸毒的女人,最后来到满身是伤的弟弟面前。 “汤姆,把眼睛闭上,马上就不疼了。”男孩对弟弟说道。 名叫汤姆的小男孩很听话,他闭上了眼睛,锋利的刀子随即刺进了他的脖子。 一转眼,场景再次回到了马戏团,小丑拿着酒瓶,盯着观众席上的一家三口。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没事,很快就不疼了,很快。”一边醉醺醺地念叨着,一边将刀具匕首换上了真刀,小丑准备好了给那“貌合神离”的一家三口来一个真正的解脱。 突然间,墨色的漩涡再次出现,这一次并不是墨线回流,而是所有墨线如同潮水一样涌向了别的地方,小丑被墨浪卷走,身体逐渐被拉长,变得好像彩色的面条,最后流进了一个金黄色的金属高脚杯中。 那杯子的样子…… 瞬间,墨线开始疯狂回流,一切幻境全部消失。 刚一回过神来,我立刻看向了布道台,在台子上面的厚厚圣经旁边,正放着一支金色的高脚杯,造型像极了传说中的圣杯。 根,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教堂? 我心中无比诧异! 而就在我紧盯着那杯子的时候,年轻牧师已经快步来到布道台跟前,伸手拿起杯子,快速放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转头用诡异的微笑看着我。 “你们很厉害,但,也不过如此。”年轻牧师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同时还有一团团墨影围绕在他身边,而教堂里面,姥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第479章 恶魔之巢(七) 看到年轻牧师的反应,袁飞和徐晓谦也都冲到了布道台跟前,把这小子包围在当中。 我并不怀疑年轻牧师,但现在控制他身体的显然另有其人。 回忆着在时间回溯中见到的那个疯子,我看向年轻牧师说道:“你是鲍勃?” 年轻牧师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拿起布道台上的金杯,在手里把玩了起来,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而在他身后,一个身材粗壮的影子则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是影,一种难缠的鬼怪。 我不知道这个杀了全家的鲍勃到底是变成了影,还是和鬼影相互融合了,反正这家伙是个狠角色,想要干掉他,还不伤到年轻牧师本人,难度必然极大。 不过,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想到这,我大喊一声:“胖子!准备跑!” 罗胖子在外面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我和袁飞、徐晓谦对望了一眼,也做好了后退的准备。 而我们的举动显然让年轻牧师身体里的那只邪魔有些意外。 “要跑?”他惊奇地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会拼了命过来抢这支杯子。” 我呵呵一笑,随即冷起脸说:“虽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就算再怎么心大,你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意放在布道台上,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吗?” 果然,年轻牧师笑着将金杯随意往地上一丢,然后迈着悠哉的步子朝我走来。 在他身后的影子随之一分为二,然后黑色的身体渐渐浮现出颜色,接着变成了两个和年轻牧师一模一样的分身。 “现在你猜猜,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话音刚落,三个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像是移形换位一般,不断改变的彼此的位置,每一次变换都带着一道道残影,在教堂内好像一下子出现了十多个年轻牧师。 我才没空和他玩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在看了一眼袁飞和徐晓谦之后,我们三个一起转身往教堂外面跑。 可还没等我们跑出去,教堂的大门却被黑影一碰,咣当一声关上了。 等我们再回头,年轻牧师已经停止了移形换位,三个他分别站在我们三个人面前,形成了三组一对一的局面。 我没有犹豫,直接用意念叫出了白。 白在现身的同时立刻放出鼍壳,试图将三个年轻牧师全都罩住。 但那三个人同时快速躲避,身体像蛇一样拉长,变细,已经完全没有人的样子。 而且在躲开鼍壳攻击之后还放出了细长的影子,试图把我们三个人缠住。 我一看罩不住他们了,干脆让鼍壳飞回来把我们三个罩住,然后摸着黑转头往教堂门口走。 “你们就这么喜欢做乌龟吗?中国佬!” 那年轻牧师在龟壳外面阴阳怪气地叫嚣道。 我压着火没有理他,摸到门边便用力撞门。 好在教堂大门没有被锁住,只撞了一下就开了。 但影的特殊能力让我们不敢轻易露头,甚至不敢在龟壳下面开手电,只能让白在外面帮我们引路。 好在那年轻牧师也没有什么别的进攻手段,只是在一旁不停挑衅嘲讽,但我们不出去,就继续当乌龟,他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很快,白带着我们来到了提前设置好的伏击地点。 整个下午,我们可没有一直在教堂里面傻等。 因为知道那个皮衣女人就在附近活动,而且要对付影,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占据地利的战场。 于是我们在附近租了间面积很大的老屋,并且在屋子里提前做好了布置,罗胖子也在姥爷的安排下,买回来好多可以对付影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个伏击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进行测试。 不过现在也没是想着测试与否的问题,对方既然撞上门了,那就只能硬碰硬。 开了门,我们继续摸着黑进到屋里,在听见罗胖子的声音之后,我才让鼍把龟壳撤走。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周围,但影子也同时出现,瞬间缠住了我们三个。 随后,三个年轻牧师慢慢走进了我们租的破旧木屋里,笑呵呵地看着我们,脸上满是得意与不屑。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这木屋的特别之处,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看到他的反应,我笑着问:“我叫你一声鲍勃,你敢答应吗?” 年轻牧师脸色一僵,随即退后几步想要离开屋子,但房门却在这时咣当一声自己关上了。 关于影的破解法,在姥爷的手记当中早有记载,如今经过姥爷的现场布置,这间木屋就是给影准备的口袋阵,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影,因光而生。 光,五行属火。 五行中,火生土,而影子多出现与地上,所以可以牵强地将影归类于土。 基于这种思考,用木做围栏,可对影进行围困,再用铜葫芦进行收纳,可对影进行削弱。 现在我们所在的小木屋,便是以木做围困,同时屋里放着好多面铜镜,在天棚上挂着数十个铜葫芦,而且门上也装着一面大铜镜。 可以说是对影施加了天罗地网,当他意识到这里不能进,再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年轻牧师顿时脸色大变,接着目光一寒,之前用来定住我们三人的影子陡然加粗、变大,转眼幻化成一只大手,想要把我们三人攥在手心里。 但很快,屋里的铜镜就开始起作用了。 镜子中的倒影迅速削弱着影的威力,虽然我依然不能动,但身体却能明显感受到影对我们的束缚力在减弱。 “鲍勃,怎么不敢说话了?刚才一路上你不是屁话很多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美国佬?”我用他的方式对他进行嘲讽,同时尝试着向前迈步,挣脱影的束缚。 事实证明,我们的办法果然有效。 影子明显在变淡,而且我已经可以顶着黑影向前迈步了。 年轻牧师紧紧闭着嘴,他身体里的邪魔显然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只要他敢开口回应,铜葫芦便能找到它,并且将它吸走。 “你有个好爸爸,也有个好妈妈,他们都很爱你,只可惜,你弟弟恨你,因为你抢走了你爸妈对他的爱。”我笑着说道。 “妈的!放屁……” 他顿时面红耳赤,但话还没等说完,几道黑影瞬间钻进了挂在房梁上的葫芦里。 三个牧师有两个被吸走,还有一个头上冒烟,整个人虚弱地趴在地上。 一句话,瞬间破大防。 第480章 恶魔之巢(八) 没有了影,年轻牧师也只是愣了一下,等回过神便想逃跑。 可他怎么可能跑得过徐晓谦。 虽然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太多,但一看徐晓谦那体格就知道一定是练过的。 果然,徐晓谦扑上去就是一个侧摔,接着扭胳膊,膝盖顶住腰眼,两秒不到便把年轻牧师给按趴在了地上。 袁飞过去直接掏出了手铐,把年轻牧师彻底控制住了。 十几分钟后,年轻牧师被我们结结实实绑在了一张椅子上。 在他身上捆着用鸡血浸泡过了红绳,各种驱除鬼祟的风水器物都放在旁边,但这些东西似乎只是让年轻牧师感觉很难受,却并不能将他身体里附着的东西弄出去。 徐晓谦拿着笔记本电脑,皱着眉头查阅着资料,似乎在研究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我没有动脑,刚刚一度消失的姥爷,在影被收走之后没一会儿便重新出现,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朝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然而姥爷却是摇了摇头说:“刚才,我被影抓住了,也和这个邪魔非常靠近。它附身在这小伙子身上太久了,魂魄都要融合在一起了,常规的办法对他已经没用了。” 我听后不禁眉头一皱。 “那么,有没有非常规的办法?”我问。 姥爷看了眼木屋外面的教堂,又看了看那年轻牧师,叹气说:“也许,他自身的宗教信仰会起一些作用,但具体能起到什么作用,我也不知道。” 宗教信仰? 我心中想着,同时也看向了远处教堂上方巨大的十字架。 姥爷所说的信仰自然就是基督教了。 按照我对基督教的了解,被鬼附身,在那边的叫法就是恶魔附体,要解决,就只能让神父进行驱魔。 在我看过的一些书籍,或者电影当中,当年的教廷利用驱魔意识迫害老百姓,比如看中谁家的钱财了,就说这家人被恶魔附体,然后教军过去抓人,驱魔。 而所谓的驱魔意识,无非就是酷刑折磨,最后说恶魔已经侵入灵魂,没救了,最后干脆一把火烧死,那家中的财物自然就归属于教廷。 同样的办法还被用于抢人,例如看中谁家的漂亮姑娘,就说她是女巫,抓走。 看中谁家的好看少年,也说是巫师,抓走。 总之,教廷这帮人就是一群打着宗教旗号的强盗,也因为有教廷的迫害,才催生出了光明派。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来,依靠这样一种建立在欺骗基础上的宗教信仰,到底能对鬼祟邪魔起到多大作用,我心里其实是不报多少期待的。 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袁飞已经从外面回来了,还带了一袋盐,一桶油,还有一瓶清水。 “都是教堂里的,圣盐,圣油,圣水。”袁飞一边拧着身子一边咧嘴说道。 徐晓谦把笔记本放到了一边,看了眼还在拼命挣扎的年轻牧师。 “如果他们的作法是基于天主教,那我们也只能顺其道而行之,用他们的套路试试看了。”说完,徐晓谦看向我说:“常乐,你和你哥们拿着盐,门口窗口都撒上,封堵住所有出入口。” 我没问这样做的原因。 其实大概想想也能知道,因为我也经常用墓葬土在堵门,防止鬼祟半夜进屋。 接过了圣盐,我便叫上罗胖子,和我一起撒盐封门。 胖子一边弄一边问:“这不就是普通的盐吗?到底哪圣了?” 我猜测着回答说:“大概就跟开光一样吧,其实就是放在教堂里,信徒每天祈祷的时候,就能吸收到一些精神能量。” “哦,要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胖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闷头干活。 等我们这边都弄好了,徐晓谦那边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就见他表情凝重,左手端着圣经,右手拿着一小瓶圣水,嘴里念念有词道。 最开始的一句是“以圣父之名”,但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听不懂,那明显不是英语,也听不出是哪种语言,感觉发音十分奇怪。 但就是这奇怪的咒语却让年轻牧师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他似乎开始头疼了,表情狰狞,呲牙咧嘴,身下的椅子都因为他的颤抖而当当当地发出高频响动。 徐晓谦念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我正诧异为什么不念了,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徐晓谦已经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这么消耗体力吗?”我问。 “不轻松,它在进行反抗,而且外面躁动不安的,可能他们的人会过来支援,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说完,徐晓谦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打起精神来,继续拿着圣经开始念。 年轻牧师再次陷入到极度痛苦之中,在忍无可忍之后,他突然眼球完全变成了黑色,开始朝着我们咆哮,但嘴里喊出的话我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很快,牧师身上的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听不懂他的话,于是他瞪着眼,咬牙切齿地改用中文冲我说道:“你们杀不死我,因为你们永远杀不死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们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也只是把我送回去。 但,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会到你身边,钻进你最亲最近的人的身体里,然后用他们的手去杀死你。 放心,这个过程不会很快,你会感受到无尽的痛苦,我会咬破你的皮,喝你的血,吃掉你的肉,碾碎你的每一根骨头,我要让你在活着的时候受尽一切折磨。 最后,你会恳求我杀死你,我也会满足你的要求。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当你死了之后,在地狱里等着你的,还是我。 还是我! 哈哈哈哈,还是我!!!” 看到对方那嚣张的样子,我也退后一步,免得这人突然暴走把绳子手铐给挣脱开。 不过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虽然被邪魔附体,但在物理层面上,他依然是个普通人。 而随着徐晓谦念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袁飞也把圣油圣水往年轻牧师身上淋,对方越来越痛苦,最后叫嚣声也停了下来,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坐在那里全身不住颤抖。 第481章 恶魔之巢(九) 突然,年轻牧师像是忍无可忍了,他的双眼开始流血,鼻子嘴角也有血污渗出,最后随着他仰头一声大吼,一团黑烟滚滚从他的眼睛嘴巴里飞了出去,直冲屋顶。 然后屋顶悬挂的铜镜和葫芦阻挡了黑烟的去路,烟雾转了一圈,便奔着门窗飞,但早就撒好的盐却成功阻拦了烟雾的逃遁。 眼看它还想找别的出路,我立刻叫出十八。 不等我下达具体指令,十八已经卷起一道狂风,将黑烟卷进风里。 风中传来凄厉的喊叫声,等狂风停息,十八恢复成四耳巨狼模样时,在巨狼的脚下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并不是小丑模样,只是个身材臃肿,邋里邋遢的外国中年鬼佬。 没有了可以依附的肉身,单纯的鬼祟是极其脆弱的存在,姥爷立刻走过去,单手按住这鬼佬的脑袋。 下一秒,这只鬼就被吸收到了姥爷的掌心之中。 而姥爷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一顿美味大餐,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甚至当对方被全部吸收之后,姥爷还打了一个嗝。 “你把它,吃了?”我惊讶地问。 “盘龙墨本来就是用人的魂魄堆积起来的,多它一个不多,以后都用得到。而且也省了再审问了。”说完,姥爷闭目沉吟片刻,再睁开眼时,老头目光锐利地说:“我已经知道那些人藏在哪里了!” …… 在听姥爷说出具体地点之后,我们几个人全都狠狠咒骂了一句。 那里,竟然是一家幼儿园。 用本地的叫法,就是幼稚园。 而且当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发现幼稚园里还有灯光,小孩的身影也在里面晃动,似乎有一些全日住宿的小孩,又或者是组织什么活动。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留下来的,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用这些小孩给他们当人肉挡箭牌,如果遇到危险,他们可以随意拿这些小孩的命来威胁我们。 眼看着没机会动手,而且徐晓谦现在已经累到快虚脱了,我也觉得应该好好做个计划,所以我就把十八留在附近侦查,而我和徐晓谦则快速返回了教堂。 在教堂后身的休息区里,袁飞正看护着年轻牧师。 一见我们回来,牧师立刻吃力地起身下床,但因为身体过于虚弱,腿一软,险些摔倒。 还好袁飞眼疾手快,一把将牧师扶回了床上。 牧师朝袁飞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感激地向我道谢。 我向他摆手笑了笑,然后问他:“你被附身之后的记忆,现在还很清晰吗?” “大部分记忆是没问题,只是,能感觉到缺少了一部分,但具体是什么,我没办法想起来。”年轻牧师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为难他,只是提出需要个落脚点,而教堂这里就不错。 年轻牧师没有拒绝,而且非常欢迎,告诉我们教堂里本来就有很多助人留宿的房间,以前神父还在的时候,就经常收留一些出走的小孩,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而无家可归的人。 经过了一夜休息,隔天一早我们便再次前往幼稚园。 这一次,我们没有见到昨天那么多小孩,而且幼稚园的大门完全敞开,没有人看守。 “这是请君入瓮啊。”徐晓谦看着大敞四开的门,皱眉说道。 袁飞拧了一下身子,问:“那,要进去吗?” “当然要进去,但不是现在。”说着,徐晓谦拿出了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无人机。 见四下无人,他便打开了手提箱内的显示屏,然后启动无人机,快速朝着幼儿园内部飞去。 结果无人机转了好几圈,幼稚园里面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结果不禁让袁晓非皱起了眉头。 我也同样觉得很奇怪。 昨晚我明明留下盯梢的了,确认没有人逃离。 “也许有地下室之类的。”我说。 “但,把那些小孩转移到地下室里,为什么呢?”徐晓谦依然觉得疑惑。 袁飞拧了拧身子,猜测说:“会不会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宗教仪式?” 我和徐晓谦立刻对视一眼,显然他也和我一样,想到了之前抓住的那些光明派的人,他们当时就在几间旧仓库里进行着特殊的入教仪式。 而且那与其说是宗教仪式,不如说是在用精神污染的方式洗脑出一批吸血鬼。 如果真像袁飞猜测的那样,这帮人现在对小孩下手,把一群孩子培养成吸血鬼…… “妈的,就是一群畜生!”徐晓谦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后收回了无人机,也不管幼稚园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直接就往楼里面走。 因为之前无人机已经把这里楼上楼下都检查过了,所以我们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就在一楼寻找地下室。 结果没用多长时间,我们就在后院的一个小木屋里面看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铁门。 铁门没有上锁,但门上却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 我曾经在周乘风的笔记上看到过,如今看来,这东西就是光明派恶魔分支的标志图腾。 “你们有能力自保吗?”我有些担心地看向徐晓谦和袁飞。 尤其是袁飞,他在宗教局应该是后援类工作的,冲到第一线,他好像不太行。 果然,袁飞摇了摇头,但下巴却往徐晓谦那边一歪,扬眉递给我一个眼神让我自行体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徐晓谦,发现谦哥的眼神表情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奇妙。 虽然人还是这个人,但好像身体里的魂换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等我说话呢,徐晓谦就伸出左手,快速变化着各种手型,单手一顿结印,与此同时,他身上也散发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明。 白,绿,蓝,红,黄。 金,木,水,火,土! 似乎是某种五行咒法。 结印完成之后,徐晓谦便拉开铁门,话不多说直接往下面走。 袁飞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跟了下去。 想了想之前徐晓谦讲过的那场梦境,我越发觉得他说的那些梦境,根本不是什么梦,那就是现实,只是他自己没有认清而已。 第482章 恶魔之巢(十) 没再多想,我也快步跟上,顺着长长的楼梯很快来到了地下室。 楼梯下面的空间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而且安装了运动感应灯,我们的脚步是很轻的,但刚一下来,长长的走廊里便亮起了灯。 眼前这条长廊目测有五十米长,两边各有岔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徐晓谦没有急着向前走,而是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巴掌大小的四方白纸。 轻轻抖手向前一扔,这些白纸立刻在空中自行折叠成一个个白纸人,然后急速向前飞去,分别转进了各个岔路口。 徐晓谦也不说话,只是左手快速结印,身体轻轻打着晃。 我的眼睛都要看直了,没想到这哥们竟然还有这一手,这是道法? 朝着身边的袁飞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袁飞立刻凑近我小声说:“你应该听谦哥说过吧,局里有个和你同名的人。” 我立刻点头说:“听说过。谦哥说,那个人,是……” 我想说“鬼”,但那个字我却没能讲出来,因为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那个人肯定不是鬼。 袁飞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表情严肃地点头说:“没错,那个常乐,就是个阴阳道法的高手,谦哥的这一手,就是跟那个常乐学的。只不过,在前几年出了一次大事之后,这位高手就不知道去哪了,局里也联系不上。” 说到这,袁飞朝我笑了一下,一脸得意地说:“早些年,宗教局还是特殊保密局的时候,我和他还一起接受过培训。可惜啊,现在他不在局里了,要不然这次任务也不用我们来冒险了,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这么牛吗?”我扣了扣脑袋,感觉袁飞这话里吹嘘的成分更大一些。 但转念又一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现在拥有的这些护身法神,也不是很难用常理去解释嘛。 如果将来有计划,果然还是应该和这位同名同姓的朋友见上一面。 正胡思乱想着,徐晓谦结印的左手忽然亮起了一道火光,接着火光一闪即灭,只在空中留下了片片黑色纸灰。 “这边。”徐晓谦声音短促,说完便快速向前跑去。 我和袁飞紧跟在徐晓谦身后,快速跑进了右边第三个岔路。 岔路里面还有好多扇门,就在左边第二扇铁门跟前,之前飞出去的纸人贴在门上,下半身烧没了,只剩下上半身,以及被火烧过的痕迹。 门同样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经过一段并不算长的通道,我们来到了一间弥漫着霉臭气味的昏暗房间。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络腮胡男人。 他闭着眼,手脚都被捆绑在四角的床柱上,摆出了一个“大”字。 而更可怕的是,这人的胳膊和腿上都扎着一排钢钉,钉子几乎全部没入了他的四肢当中。 突然,这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醒来之后便朝着我们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叫,但他的身体动不了,手脚都被牢牢钉在床上,于是我看到了极其惊人的一幕,一个虚影从这男人的身体里面飞了出来! 那虚影和这男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同样表情狰狞凶恶,在怒吼着飞出来的同时,他便张牙舞爪地朝着徐晓谦扑了上去。 因为距离太近了,情况发生得又很突然,还没等我们做出任何反应,那虚影已经钻进了徐晓谦的身体,然后相互重合到了一起。 “谦儿!”袁飞惊呼了一声。 “你在喊谁呀?嘿嘿嘿。”徐晓谦笑声诡异地转过身来,然后两只手举起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这是被瞬间上身了? 我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因为在我的认知里,鬼上身是一个相对长时间的过程,不可能刚一碰面就被上身的。 再看看被钉在床上的中年男人,那些钉子显然不简单,应该是某种加快鬼魂附身的仪式。 但现在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我拽着袁飞后退一步,同时喊道:“姥爷帮忙!” 随着我的呼喊声,姥爷就像从云雾当中飘然现身,但却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同时,从徐晓谦身上闪出了一道白光,接着刚刚附身上去的虚影就被弹了出去! 那虚影也是一脸惊愕,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随后他自己的身体就像有着巨大吸力一样,把他的魂魄又给吸了回去。 当虚影和身体重合的一瞬,这男人就像被噩梦惊醒一样,猛地向上抬起身体,但因为手脚被钉死在床上,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身体,又重重躺回到了床上。 然而手脚被钉串的部位却飙出的汩汩鲜血,这些血液就像活物一样,很快变成了鲜红的丝线,然后编织成了这男人的轮廓。 “装神弄鬼。”徐晓谦语气不屑地念叨一声,接着左手快速结印,瞄准血液编织成的人形轻轻一甩手。 我隐约看到一张符从徐晓谦指尖飞出,钻进血网当中,便将人形冲散了。 随后,那张符纸就贴在了络腮胡男人的脑袋上。 男人一瞪眼,接着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躺回到了床上,一动不动了。 “这是养血尸的僵尸术,只不过,用活人来养血尸,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姥爷皱着眉在一旁解说道。 我在一旁看得两眼发直。 怎么突然僵尸术都冒出来了? 而且这僵尸还是从活人开始养起? 似乎发现了我的惊讶,姥爷淡淡说道:“没什么好惊讶的,尸体嘛,总要先有人死,才会有尸体的。只不过,这是在人还没死之前就开始炼制了,被炼制的人在死后肯定有着更重的怨气。这地方,看来会异常凶险!” 最后这段话,姥爷显然不是冲我说的,因为他的双眼一直在看徐晓谦。 “老先生放心,我会保护好常乐的。”徐晓谦淡淡应道,随后看了眼袁飞说:“跟进我。” 说完,他便没再管床上的男人,推开房间后面的门,继续在这个地下迷宫里深入。 第483章 恶魔之巢(十一) 穿过了前面的一条走廊,再次推开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地下农庄,而且还是古代样式的。 远处是几间茅草屋,周围有篱笆,石头台阶下面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河。 这透着一丝古怪的布景还真让人想象不出光明派的这群家伙要干什么。 但就在我们怔愣看着眼前一切的时候,那茅草屋的门打开了,一个与其说是人,更像是怪物的家伙走了出来。 那怪人有着大概两米的身高,一身灰色的皮肤,肌肉健硕,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锯齿刀。 因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所以我们看不到这怪人的脸,但可以看到他那有着金属质感的尖锐下颌,还有流在嘴巴的粘稠口水。 怪人发出一阵咕噜声,接着鼻子用力吸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下一秒,他似乎是发现了我们,猛地转过头来,也终于让我们看到了它的脸。 这家伙果然不是人! 它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破烂的黑布,嘴巴很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如同鲨鱼一样的尖锐牙齿。 像极了游戏中的怪物,哥布林。 只是,两米多的哥布林,着实有点可怕了。 伴随着那瘦高哥布林的一阵怪叫声,两间茅草屋里又冒出来了好几个长相差不多的哥布林怪物,有的拿刀,有的拿斧子,还有一个握着弓箭的。 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刚刚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穿越到了游戏异界里。 不过袁飞拿在手里的罗盘已经给出了回答。 那罗盘闪烁着亮红色的光芒,磁针飞转如同螺旋桨。 有这么强烈的精神污染,把这里当成是游戏异界也不为过了。 “常乐,能杀就杀,别留手!”徐晓谦沉声说道,同时抖手便是无数纸人,铺天盖地朝着那群哥布林飞了过去。 谦哥都开口了,我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叫出了火德真君,给这群怪物来一手万箭齐发。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些哥布林竟然知道用五行去应对,一看到燃烧的箭雨朝他们落下去了,这些家伙竟然快速结起了手印,然后一面面土块形成的盾牌赫然出现在他们头上,将火焰箭矢全部挡住。 我看得一惊! 鬼祟我遇到的不少,但可以结印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这道法真的有用? “别分神!” 姥爷在一旁提醒道。 我立刻回过神来,右手用力握拳,再一张开。 随着我的手势,那些扎在土盾上的火焰箭矢轰的一声爆炸了,强劲的冲击波将土盾炸得四散,那些哥布林一样的怪人也被炸得血肉横飞。 然而只过了几秒,那些飞散的血肉就化成了团团黑烟,接着黑烟重新汇聚起来,没一会儿就又变成了完好的哥布林怪物。 这些怪物们纷纷咆哮起来,似乎在用吼声表达着自己不死的傲慢,但下一秒,一张张纸人就飞过来,贴在了它们的脑门上。 纸人没有爆炸,也没有放电之类的攻击,就只是简单地贴在那里。 但这些哥布林却像被施加了定身法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随着徐晓谦左手再次结印,这些哥布林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然后变成了黑色的灰渣,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人形的印记。 徐晓谦视若无物地走到这些印记当中,手指轻轻向后一勾,这些纸人便飞回了他的手里。 穿过了这片人造农庄,继续向前又是几条岔路。 谦哥还是老办法,将纸人撒出去,手上有火苗出现,他便知道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线。 随着我们越发深入,我心里就越发觉得不踏实。 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地下堡垒,这帮人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呢? 都不说这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空间和里面的布景,光是一路走下来的长长走廊都是个耗时费力的工程,这么大规模的工程当地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还是在地下,这挖出来的土都是相当可观的量。 另外,以当地的地质状况,地下挖出这么大一座迷宫,地上不会塌陷吗? 就在我想把这些疑问提出来的时候,面前出现了又一道难题,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在连续经过了三个一模一样的房间之后,徐晓谦在地上留了个记号。 一分钟后,我们又回到了留有记号的房间里。 破解鬼打墙并不难,姥爷就是个中好手。 然而还没等姥爷出手呢,忽然从房间的黑暗角落里传来了“哒”“哒”的清脆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穿着皮鞋走在大理石地面上。 循声望去,很快便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诡异。 就在我猜测着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时候,从她的脖子下面突然长出了一些东西,像章鱼的触手,但却没有那么多吸盘。 接下来,那女人的头突然飞离了什么,那些脖子下面长出来的触手轻轻摆动,让她的头就像在空气中游泳一样。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女人的飞头直奔我们噗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红线也从我们几个人身上飞出去,连接到了飞头女人的嘴巴上。 落头民! 这是我在看见这个飞头女的一瞬间想到的。 但还没等这飞头女掀起什么风浪,一支火焰箭矢便结结实实射中了她的眉心。 轰的一声爆响,头被炸落在地,脖子下面的触手也在火焰中疯狂摆动,看起来就像被火烤的虫子,极其恶心。 徐晓谦对着飞头女的脑袋扔出了一个白纸人。 火德真君和徐晓谦似乎有着无言的默契,在纸人飞出的一瞬,真君便把火焰收回,而火刚一灭,纸人便贴在了飞头女已经烧得焦黑的额头上。 飞头女的脑袋倒是没什么反应,但不远处的身体却十分痛苦地倒在挣扎,两只手捏着脖子,似乎没办法呼吸了。 我没去管她,袁飞和徐晓谦更没有多余的救助动作。 不一会儿,那无头身体就停止了挣扎,然后慢慢变成了灰烬,和之前那些哥布林一样,只在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印记。 第484章 恶魔之巢(十二) 徐晓谦也不废话,收拾掉了这个飞头女便继续向前走。 后面的一路上依然岔路众多,我们继续跟着徐晓谦的纸人找路,遇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我们就一一灭掉,直到我们来到一座地下教堂前面。 这里是死路,看起来像是这座地下迷宫的尽头。 但和我见过的所有教堂都不同,眼前的这间教堂是黑色的。 篱笆是黑的,墙壁是黑的,玻璃是黑的,门是黑的,就连屋顶上的巨大十字架,也是黑色的。 在黑色教堂周围是一片墓地,各种形状的墓碑整齐地立在这里,在墓碑上面写着中文,前面还有鲜花,贡品,看起来中不中,西不西,很是怪异。 这时,一个女人从教堂侧面的黑影里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逃跑的皮衣女。 “你们,终于还是找过来了。”皮衣女淡然一笑,毫无惧色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徐晓谦,因为他说过,在面对光明派的时候,不能给对方任何机会,只要见了面就要抱着杀死对方的决心出手。 而事实也和他之前说的一样。 就在我看过去的同时,徐晓谦已经抖手扔出了大量纸人。 这一次谦哥是真的火力全开了,那纸人就跟变魔术一样,从他的手里接连不断地向外飞,铺天盖地,没有一万也有几千。 皮衣女并不紧张,就见她脚下的影子迅速变大,然后就海胆一样长出了无数黑色的尖刺,一瞬间刺向了空中飞舞的纸人。 几乎转眼之间,谦哥放出去的纸人就全被黑影尖刺扎穿了身体。 谦哥立刻双手结法印,纸人随之在黑影尖刺上面展开了身体,接着迅猛燃烧起来。 所有纸人身上的火焰很快连成一片,随后一头全身冒火的老虎咆哮着扑向了皮衣女。 然而皮衣女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黑影随之变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形态,迎着老虎一拳打出,结结实实打中了火焰老虎的下巴。 影不在五行之列,而火焰更是五行之物,所以影男这一拳自然不可能打中老虎。 但是就在影子穿过火焰的一瞬间,黑影迅速化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球,瞬间将火焰吞没,接着迅速缩小,最后归于一个小小的原点,而火焰老虎却已消失不见了。 徐晓谦顿时皱了下眉头,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实力。 姥爷在一旁轻笑一声道:“小伙子,你的实力不弱,别受对方的影响。影无形,火焰也无形,以无形对无形,本质上是不会有结果的。但你受到了影子形态的影响,可能以为对方是借武松打虎来对付你的火虎,所以在心态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 徐晓谦快速呼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点头说:“老先生说得没错,就那么一瞬间,我的心态处于劣势了。” “嗯,比拼硬实力,你绝不在她之下,继续吧。”姥爷点头鼓励了徐晓谦一番,接着看向我说:“你也帮忙,两个人一起上,正义的二打一!” 没时间去吐槽姥爷,我直接叫出了白和十八,准备来一招关门放狗——先用鼍龟盾把那皮衣女罩住,然后在无光的环境里让十八进去盲咬,没有了影子,感觉不需要谦哥,我也能对付这女的。 可对方显然不想给我关门放狗的机会,就见她身形快速后撤,来到教堂门口用力一抓门把手,将黑色教堂的漆黑大门咣当一声打开。 就在门开的一瞬,数道浓烟就像几条大蛇一样从门里飞了出来。 而在浓烟落地之后,从烟雾之中走出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人表情各异,有的甚至还在哭,但所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眼球,完全是黑色的。 “杀了他们!”皮衣女淡淡说了一句,接着便退到了教堂里面,紧紧关上了大门。 那些黑眼人也没跟我们客气,直接朝我们冲过来,在冲锋的同时自身形态也发生着改变,有的变成3米多高的巨人,有的干脆变成叫不出名字的怪物,有的全身包裹火焰,一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的架势。 突然间,姥爷大喊一声:“这里交给我!你们进教堂!” 几乎就在喊声响起的一瞬,在我身边出现了一团烟雾,而烟雾之中猛地伸出一只灰色的手,直奔我的脖子抓来。 不等我做出反应,姥爷那边大手一挥,一条墨龙呼啸飞来,一口将那团烟雾吞进嘴里。 不远处,一个黑眼人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一条右臂已经断了,从断面出喷涌出黑色的污血。 这场面看得我一惊,这群人的怪异能力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还愣着干什么?进教堂!擒贼要擒王!”姥爷厉声催促道,同时自身也化成了一条超大的墨龙,咆哮着冲向那群试图分散的黑眼人,很快便将他们全部包围在一起。 我已经把全部的盘龙墨都给老头了,而且姥爷的根在手记上,而手记我这次根本没有带过来,所以无论如何姥爷都是安全的。 “谦哥,我们走!” 想罢,我便对徐晓谦大声喊道,同时快步朝着黑色教堂的大门跑去。 刚来到门口,我就在黑漆漆的大门上面看到了那个带有船锚图案的圆形宗教标记。 “就是这里了。”徐晓谦的目光也在那图案上。 说完,他便用力推开门,快步来到教堂之中。 我和袁飞随后跟上。 几乎就在我们进入教堂的一瞬,背后的大门咣当一声关闭了,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但黑暗只是短暂的,很快,教堂里面就像有阳光透过穹顶的彩色玻璃照进了大厅,照到了那个皮衣女人身上。 她背对着我们,站在教堂大厅的布道台前,脚下的影子就像沸腾的墨水,不断冒出黑色的气泡。 “只差一步,我们就能见到地狱之主了,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皮衣女人背对着我们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愤怒或者怨气,只有平淡的陈述。 第485章 恶魔之巢(十三) “别大意,我先来。”徐晓谦朝我提醒一声,接着抖手便是无数纸人飞出。 我也没闲着,还是之前想好的战术,白张盾,十八突袭,一招关门放狗招呼上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大吃一惊,因为眼看着白的鼍龟盾在朝着皮衣女飞去,十八也在向前冲,谦哥放出去的纸人也在快速飞行,但是我们和皮衣女之间的距离好像有无限远,无论这些攻击如何冲锋,都没办法靠近皮衣女。 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在皮衣女前面存在着某种无形的空气墙,把我们的攻击给挡住了。 但很快我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不管是鼍盾还是十八,它们都处于前行的状态,尤其是十八,那个奔跑的动作非常连贯,但感觉十八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跑步机的传送带,无论如何加速,它都没办法靠近皮衣女分毫。 “干脆……”袁飞只说了两个字,同时递给徐晓谦一个眼神。 徐晓谦立刻摇了摇头,接着目光一凛,双手快速结印,接着抖手扔出了几张黄色符纸。 符纸在飞出之后便迅速燃烧成灰烬,而这灰烬又快速在屋里汇聚成团团乌云,道道雷光开始在乌云中翻滚。 突然一声炸响,耀眼的闪电直劈向皮衣女。 闪电跨越了此前那似乎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虽然被皮衣女脚下的影子也遮挡住了,但下一秒,鼍盾已经飞到了皮衣女身边,将她和十八一起罩进了盾牌下面,另外还有几十张纸人从龟壳下边飞了进去。 咣当一声,龟壳重重落地,紧接着便是嗷嗷的嚎叫声,还有轰隆隆的爆炸声响。 看起来,关门放狗战术成功了。 “杯子!”袁飞突然指着布道台说道。 我立刻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就见一个金色的高脚杯就放在台面上。 之前在对付年轻牧师身上附着的邪魔时,我知道了那邪魔的根就附在一个金色高脚杯上。 那种只看一眼便知真假的感觉现在又回来了,虽然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但我已经确定了,那杯子里面有东西,不只是那个小丑邪魔那么简单,可能连同影在内,都在那支杯子上。 然而就在我打算过去破坏掉那个金杯的时候,鼍的龟壳盾突然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接着一声爆炸的轰响,鬼盾已被炸得四分五裂。 白像是受到了严重冲击,身体难以维持人形,于是化成一股水流,快速飞回我的身上。 同样受到重创的十八也化成一团黑烟,迅速飞了回来。 再看布道台前,皮衣女的身体就像麻花一样被各种扭转,头脸拧向后背,双臂在身后打了个死结,双腿也从膝盖处向上翻折,如果她是人,那这种程度的伤,她已经必死无疑。 但可惜的是,她显然不是人类,即便身体变成了这个德行,她依然能对我们笑,依然可以发出威胁:“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说完,她便张开了嘴巴,一只手突然从她的嘴巴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大,胳膊也很粗,皮衣女的嘴巴已经被撑成了硕大的一个圆,感觉头都要爆了。 可是她的脑袋并没有爆,甚至嘴角都没有被撑得裂开,就好像她的身体本就是胶皮做成的,那条手臂整个伸出来之后,又有另一条手臂随后伸出,接着两手向下压,一个身材魁梧粗壮的男人竟从皮衣女的嘴巴里硬生生钻了出来。 那感觉活像是这个怪人之前一直穿着皮衣女的人皮伪装! “我被囚禁了……” 这身材巨大的男人刚要说什么。 突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开场白。 在我身边,袁飞双手端着那把可以杀死一切的古典左轮手枪,枪口正徐徐向上冒着烟。 子弹精准地打中了那个巨型男人的胸口,杯刚装了一半,突然被子弹打中,这滋味让他的脸都开始扭曲了。 似乎想要怒吼一声,但突然几道金光在这怪人身上流转向下。 接着,怪人向后平躺倒下,嘴巴一张,一团浓密的黑影从他嘴巴里飞了出去,一股脑钻到了布道桌上的金色圣杯中。 “这家伙够顽强的,这都杀不死吗?”袁飞皱眉嘟囔一句,同时按下左轮手枪的击锤,枪口瞄准了布道桌上的圣杯。 砰! 铛~! 没有了半点犹豫,袁飞再次开枪,自然直接将金杯打飞。 我快速跑过去,捡起地上金杯看了下。 杯子已经严重变形,内凹的杯壁上面嵌着一颗被压扁的银色弹头。 另外,在杯子倒下去的地面,还残留着一片人形的灰烬。 如此看来,可以杀死一切的武器果然不是吹的,就连影,也被一枪干死了。 只是,费劲千辛万苦走到这里,最终boss被两枪打死,总感觉有点太过轻松了。 “会不会有炸呀?光明派的头目,其实是杯子里的影?”我拿起变形的酒杯,狐疑地看向徐晓谦问道。 可是,谦哥这时的表情却让我心里一惊,因为他眼里的犀利正极快消退,虽然表情依然认真,但在认真之后却又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逃脱。 该不会是,换人了吧? 就在我这样猜想的时候,突然教堂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地面也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地裂的速度很快,转眼就轰隆隆地分开一道大口子,地面裂口下面有红光闪耀,似乎是熔岩要喷发出来了。 之前被枪打中的光头巨人身体一歪,掉进了红色的裂口当中。 紧接着,教堂的屋顶开始有混凝土块向下砸落。 一切就好像是一场电影,在大反派被杀死之后,整个地下室都开启了自毁模式。 “走!我们快出去!”徐晓谦大喊一声,然后第一个往教堂的大门口跑去。 可还没跑几步,从地下突然冒出了一个矮个子男人,只轻轻一挥手,徐晓谦整个人便倒飞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因为地面已经倾斜了,他在落地之后便往红色的裂口里面滑落。 好在我们离得近,赶紧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硬将他从裂口边缘拽了回来。 第486章 上帝存在的意义(一) 地面的开裂还在加剧,我顾不上去管那些从地下冒出来的矮个男人,只能拽着徐晓谦先远离裂口。 然而那个矮个男人并不想让我们轻易逃走,他再次挥手,我便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并且高高举起来,最后重重推到了摇摇欲坠的教堂墙壁上。 同样被抓住的还是袁飞和徐晓谦,我们三个接连被死死按在墙上,根本无法挣脱。 “神君……” 我挣扎着大喊。 可是从开裂的地缝下面却飞出了无数烟柱,从烟柱里面冲出数以百计的黑影人,这些黑影将火德真君团团围住,任凭真君如何攻击,这些黑影人也只是被冲散身形,但下一秒它们又能变回原样。 随着矮个男人轻轻挥手,这些黑影人就扑向火德真君。 真君的战斗力自不必说,可是这些黑影仿佛就是火德真君的克星,无论真君如何攻击,都没办法彻底将这些影子人消灭,反而它越是用力,身上的火光越亮,这些黑影就显得越发浓密,围攻的力量也就越大。 我见情况不对,便想让鼍和十八去帮忙,可是刚刚的冲击让它俩一时间都没办法再次现身。 就在这时,裂口里又冒出了另一个人,之前明明已经被一枪干掉的大光头竟再次活了过来。 他拿着高脚杯,朝我们嘻嘻坏笑,接着摇身一变就成了小丑的模样,手里的金杯也变成了飞刀。 嗖的一下,飞刀直奔我的脸飞了过来。 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让已经重伤的银时出来帮我挡开这一刀。 银时倒是现身出来了,可一道影子却悄无声息地飞过来,缠住了银时的身体,将它一下子拽到旁边。 银时刚一闪开,飞刀便到了。 我只能用尽全力歪头躲避,可是飞刀就像可以拐弯一样,砰的一下扎进了我的眉心。 我能感觉到那沉重的冲击力,甚至可以看见没入头部的刀身,还有留在外面的刀柄。 视线很快变成了红色,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就在这时,地面的开裂停止了,教堂的摇晃坍塌也停止了,就连那些掉落的碎石也悬停在了半空。 似乎是时间在这一刻停下来了。 停留在了我即将死去之前? “你在想,时间停止了,停在了你即将死去之前,对吗?”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用手推开挡在面前的悬浮碎石,矮个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双脚悬空,仿如空中漫步,而他的长相我也早就见过了,正是在梦里反复出现过的那个秃顶外国老头。 “你一定很好奇,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什么在地下会存在这么庞大的一座迷宫,对吗?”矮个男人微笑着望着我问道。 我没有回答,而是移动视线,看了下旁边的袁飞和徐晓谦。 他俩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身体一动不动,脸上也维持着惊恐的表情,同样有飞刀插在他俩的额头,鲜血飙飞。 但静止的时间却像是救了他俩,起码在这一刻,他俩并没有死。 视线再次转移回面前的矮个男人身上,我开口回答道:“是的,我一直很好奇,而且好奇的问题不只这一个。” 矮个男人淡淡一笑,接着右手一扬,之前按在我身上的手臂一下子消失了。 我恢复了自由,但身体依然悬浮在半空。 “你可以试着推墙下来,但不要用力太大。”矮个男人微笑着示意说道。 我试着轻轻推了一下身后的墙壁,果然,身体就像在失重环境中一样,一点点朝着地面飘了过去。 几秒后,我的双脚终于落地了,但并没有任何冲击力,就像一团棉花落在鼓上,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我的额头上依然插着那把刀,这让我感觉很别扭,我想将刀拔掉,但那刀子就好像是长在我的头上,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如何用力都没办法将它拔掉。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在某一个静止的时间状态下,两个原本不相关的东西重叠在一起,那它们便是一体的,就比如这把刺进你脑袋里的飞刀。” 矮个男人一边说一边走到我面前,接着轻轻一挥手,在我额头上的刀子便瞬间消失了,我的视线也由红色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我知道,他是在展示炫耀自己的力量。 如果一个人可以做到掌控时间,甚至凌驾于时间之上,那我在他面前根本就连虫子都不是。 反杀? 那是不可能的。 也许在我脑海中犹豫着是否要进行反杀的时候,在我身后就已经出现了树状的命运分支,而每一种分支随着时间所产生的一切变化,此时应该都在对方的眼中。 我杀不死他。 或许就像那位古代死神说过的那样,他是神,是上帝。 “看来,你已经想通了,这是好事情,这样我们就能耐心交谈了。”矮个男人笑呵呵地说道,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 “你想谈什么?我们明明是来杀你的,为什么你会愿意和我谈?”我狐疑地问。 “不。”矮个男人轻轻摇了摇手指,然后指着那个扔飞刀的小丑说:“你们想要杀死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他,那个杀死自己父母的小丑,或者,是她,一个为了寻找我而愿意奉献一切的女人。” 随着矮个男人的话语,一度被撕掉皮套的皮衣女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但同样一动不动。 “还有,他。”矮个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那意思很简单,现在和我说话的并不是矮个男人,而是附在矮个男人身上的上帝,是更高维度的一种存在。 我疑惑地看着矮个男,思考了片刻,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请求:“既然你不是他,那你能以你的真面目现身吗?”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矮个男人立刻摇头说:“不能,并不是我不想,而是你见不到我的真面目,就像一个永远生活在纸片上的二维生物,没办法看三维的真实面目一样,就算我现身了,你看到的也只是我的一个投影,而且这个投影可以有无限种模样。” “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说得更直接一点,你能从这个人的身体里面出来吗?我不想通过一个傀儡和你交流,哪怕是个投影,随便你变成什么样子。出来吧,和我面对面。”我再次提出要求道。 第487章 上帝存在的意义(二) 矮个男人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同意。 就见矮个男人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下一秒,那影子就突然变成了一个人。 更严格来说,那只是个看起来像是人的某种东西。 如果单从相貌来讲,这个人很好看,五官精致立体,但是无论眼神表情,看起来都显得空洞而没有灵魂,最关键的是,这个人就像是完全不清楚自己五官的作用,身体手脚的功能好像也不存在,他都不是站在那里的,更像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贴图。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种程度的面对面,确实没有多大意义。”我对着那张精美的人形贴图说道。 那贴图很僵硬地摊了摊手,随即消失不见,而矮个男人也从刚刚的短暂呆滞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好吧,那就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先从你开始。”我原地盘腿坐下来,望着矮个男人问道:“你,究竟是什么?” 矮个男人抿嘴一笑,像是在学着我的动作,在我对面镜像似的盘着腿,连坐下来的体态姿势都一模一样。 “我,是他们口中的上帝。” “他们口中的,所以,其实你并不觉得自己是上帝。”我抓住重点问道。 它轻轻摇头,看向窗外本不应该存在的阳光,用略带惆怅的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什么,在遇到他们之前,或者说,是遇到你们之前,我只是在进行着漫长的,毫无目的的旅行。” 顿了顿,它转回头,再次望着我问:“在你看来,你所见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真实。”我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回答说:“就像你刚才所说的,我没办法见到你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投影。或者,我本身也存在着多重维度,在你眼里,我可能是个庞然大物,而我自己却只能见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其中一部分。” 它沉吟片刻,随后笑着说:“和你说话果然很有意思,你和他们不同。事实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们每个人都是庞然大物,而我之所以选择想和你聊聊,是因为你比其他人要大得多。” 我笑了一下,虽然这是一句来自于一个非人生物的恭维。 呼了一口气,我猜测道:“所以,你可以看到我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可以看到我的无数种命运,从生到死。我之所以看起来比别人大,是因为我可以做出的选择更多,对吗?” “是的。”它回答得很干脆,“这种多,并不是单纯的数量。可能,要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用一个你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其他人的选择都在同一个平面上,而你所做的选择,突破了这个平面,所以你看起来比一般人要大,因为他们是扁平的,但你是个……” “是个球。”我苦笑着插话道。 它也笑了,并且点头表示了赞同。 当然,我知道“球”这个说法只是一种比喻,而我之所以能做出更多的选择,显然是和我接触过大量的鬼怪,受到过严重精神污染有关。 “被你杀死的古代死神,它又是什么呢?”我继续提问道。 “它同样是旅行者,和我一样的旅行者。类似的旅行者曾经有很多,我有我的同伴,它也有它的同伴,每当我们相遇,都会进行一场厮杀,直到双双消失。” 说到这里,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你明白消失吗?和死亡不同,也不是灰飞烟灭,而是真正的消失,不是从肉身转化成气体灰尘,是真真正正的消失,完全不存在了。” “我明白,是正反物质湮灭,是物质的彻底消失。”我回答说。 它皱了下眉,似乎我的这种说法并不是它想听到的。 但无所谓,它的眉心很快又舒展开了,之后淡淡说道:“我有一名同伴,它和我一同旅行了很久很久,久到远比这颗星球的存在好在久远。之后,我们遇到了你说的那位死神。然后,我和同伴和死神一起消失了。” 它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很奇怪,可能是因为接触到了你们,让我学会了哀伤。我为我的同伴感到哀伤,也为我自己,因为我从你们身上学习到了一些东西,了解到了我旅行的意义,似乎从一开始,我的旅行就是为了寻找到死神,然后和它一起消失,就像我的那位同伴一样。” “也许,你和死神有一方本就不应该存在,正因为一方存在了,所以另一方才需要不断旅行,相遇,然后一起消失。”我说。 “这听起来很悲哀。”它说。 “就像人一样,从出生就注定着将来要死亡。如果把人生看成是一场旅行,那旅途的终点就是死亡,每个人都不能例外。但是在旅行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说。 它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或许是想通了,又或许,是它对时间的掌控到达了极限。 突然间,教堂再次摇晃震荡起来,轰隆隆的巨响再次从头顶传来,碎石灰土纷纷掉落,地面也重新开裂。 它猛地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那种似人非人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张狂。 看着那矮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化,我笑了一下,因为一切答案都已经找到了。 我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发生的一切,而是坐在原地缓缓闭上双眼,尝试着屏蔽周围的一切。 渐渐的,震荡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轰隆隆的巨响也消失了。 接下来,似乎就连我自己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这个世界真实吗? 当然是,不真实的! 就在我猛地再次睁开双眼时,不管是黑色教堂,还是其他种种,统统消失不见了。 不过,教堂确实是教堂,我们就在詹姆斯神父那间教堂的休息室里,在我身边的依然是袁飞和徐晓谦,但他俩头上没有插刀,而是被绳子捆绑着。 我也一样,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张椅子上。 另外还有三个人坐在我们对面,全都神情严肃地闭着眼,一个穿皮衣的女人,一个光头壮汉,还有一个矮个子的外国小老头。 第488章 漏算 可能是意识到我已经从他们弄出来的幻境中挣脱出来了,那个矮个子老头也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便用力去推身边的一男一女。 但没用,那两个人身体一软就躺在了地上,虽然身体还有生命体征,但灵魂已经没了,现在这两个人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这就是在幻境中死亡的代价。 “他俩已经死了,金杯被枪打中了,你们辛苦找到的上帝最后还是抛弃了你们。”我笑着对矮个男人说道。 那矮个男人好像很生气,他怒瞪着我,几步过来把手按在我的头上,然后闭上眼嘴里喃喃低语。 这时我便注意到了,在头上,脚下,都画着圆形的宗教图腾法阵,而且随着矮个老头的低语,法阵好像还会泛光。 不过这光芒闪烁了几下就暗淡下去了,他念了老半天也没能再次把我带入幻境之中,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开口骂街,要么f开头,要么s开头,感觉就要气疯了。 等他骂够了,这老头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出来?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是想问,到底哪里露了马脚吗?”我淡淡问道。 “哪里出的问题?”老头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你不应该问哪里出了问题,而是哪里没出问题,你这几乎通篇都是错误答案。” 摇了摇头,我开始搞他心态了。 从头到尾,一一列举他出错的地方。 “首先,那个地宫弄得太逼真,也太完美了,完美到近乎不可能的地步。从进入地下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地方到底是怎么挖出来的?这工程是你们几个邪教成员就能搞出来的吗?显然不是。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整个地宫,连同那间莫名其妙就空无一人的幼儿园,一切都是幻境的一部分。” 见秃顶老头双眉紧蹙不吭声,我便继续说道:“你对幻境的构成很了解,知道强烈的违和感容易让进入幻境中的人发现破绽,从而脱身,所以你制造了本就有着大量违和感的元素。 比如,为什么幼儿园里的人突然一下全都不见了? 地宫里为什么那么多条岔路? 为什么里面有农村草地,还有哥布林怪物?” 顿了顿,我望着老头微笑着接续说:“这位很直接的违和感会以疑问的形式出现在我们脑海中,所以你奇妙地安排了一个被捆绑在床上的男人,把他的存在当成一个邪魔催生的仪式,让我们相信这个地方存在着强烈的精神干扰,我们看到的其实并不一定是现实。 不得不说,你的计划得逞了,我是真觉得有可能在现实当中,我们一直在幼儿园里转圈,并没有真的走入地下。 直到出现了黑色教堂,出现了你那位女助手,还有那支金杯,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并不是受到了精神污染那么简单,而是从最开始就掉进了你们布下的陷阱,我们根本没去幼儿园,而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教堂。” “为什么会因为杯子就发现了?”老头咬牙问道。 “因为太明显了。”我回答道:“你明知道我们手上有一把可以杀死任何东西的枪,还特意把杯子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勾引我们开枪,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在幻境当中消耗掉枪里的所有子弹。但让你没想到的是,哪怕是在幻境里,我们明明没有触碰到那把枪,却依然可以杀了你的人。” “这!这本来就是不合理的!为什么会这样?”老头激动地问道。 “因为重点不在于枪,而是枪上面附着的东西,就像你把‘上帝’附在你自己身上一样,我们的枪里也附着‘主’。但你不知道,‘主’和‘上帝’只要见了面,就会互相抵消、湮灭,结果现在你们的上帝没了,我们的主也没了,你只能气急败坏自己出来想解决掉我们。 但可惜,破绽太多,我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了,所以就出来了。 哦,还有,你用影去操控那个年轻牧师的办法还是很妙的,我真的中计了,在进入幻境之前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手等着我。 主要是,我以为你们会藏起来,躲着我们不敢主动出击,没想到你们这么勇。 只不过,你们还是漏算了一步。” 听到我这么说,老头顿时一怔。 “漏算了哪……” 话还没等说完,突然“咚”的一声,老头一捂后脑勺,接着两眼一翻,身体一下子瘫了下去,像软泥一样无力地躺在地上。 罗胖子就站在老头身后,手里拿着一座镇邪玲珑塔。 “搞毛啊?怎么一觉睡醒,你们都被人绑起来了?不是说今天要行动的吗?奶奶的,多亏我嫌这的床硬,出去找了个旅馆,要不然咱们就被一锅端了!”罗胖子放下了玲珑塔,骂骂咧咧地过来帮我解开绳子。 我在脱困之后急忙去拍打徐晓谦和袁飞的脸,见他们还没反应,就只能喊姥爷出来帮忙。 一连喊了好几声,姥爷这才从我身后冒了出来,而且累得满头大汗。 我看了眼姥爷,无奈地说:“你这老江湖,也被人耍得团团转,在环境里打得爽吗?” 姥爷就算反应再慢,现在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尴尬地咧嘴一笑,随后赶紧把手放在袁飞和徐晓谦额头上,很快就把这两个人全部叫醒了。 两个人清醒之后,第一时间抬眼看向自己脑门,要不是身上还被绳子捆着,应该都去摸摸看了。 “没事,都是假的,我们中计了,多半是休息室里放了些致幻或者催眠的药,我们昨晚睡下之后,这帮人就过来把我们带到环境里面,想玩一招杀人于无形。” 我一边给袁飞、徐晓谦松绑,一边对他俩说道:“现在看来,詹姆斯神父的死也能解释得通了,那个牧师小伙从始至终都是光明派的人,他在这边想对詹姆斯下手太容易了,等睡着了,就把人带进环境里,詹姆斯在幻境里中招,回头稀里糊涂自杀。 至于监控里拍到的那些,那录像本身就是污染源,播的和看到的根本就是两个画面。 我们从一开始就把事情想复杂了。” 第489章 你就没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吗? “想复杂了吗?我感觉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有点小瞧他们了。”徐晓谦感慨说道,在松绑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显然还对飞刀爆头的幻境心有余悸。 袁飞也同样一阵长吁短叹,随后找出了我们带过来的那把号称“可以杀死一切”的手枪。 枪还是那把枪,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现在这把枪就只是一把古董手枪了,因为枪上的“旅行者”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死神,最终杀死了上帝。 …… 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光明派的人要怎么处理,这个就交给徐晓谦他们了,我和罗胖子在休息一天之后就坐飞机去了闽省。 路上,我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跟罗胖子梳理了一下。 胖子听后总结说:“所以,他们杀死詹姆斯神父,其实就是给你们挖坑呢,让你们自己往里面跳。看似是你们给那个牧师驱邪成功了,实际上他们就是在等你们放松警惕,然后在教堂里面给你们下药,等你们昏睡过去之后在梦里要弄死你们。” “对,其实就跟咱们第一次遇到变婆差不多,如果我没能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可能真的要死在里面,变成植物人了。”我感叹道。 胖子点了点头,翻着眼珠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严肃问道:“你们难道就没发现,从始至终你们身边都少了个人吗?” “呃……”我尴尬地笑了笑,“最开始还真没发现,但后来我意识到了,我跟光明派的老头一顿分析,说他这里是破绽,那里是漏洞,其实最大的破绽还是你,在那个幻境里,你消失了。” “哼哼,看见了吧,这就是他们小看我的代价!”罗胖子一脸得意地撇嘴说道。 我也急忙点头附和:“对,你说得没错,他们如果不小瞧你,把你也抓过来大家一起弄进幻境,我可能也没办法从幻境里挣脱,你也不会最后‘一锤’定音了。物理意义上的一锤定音。” 话虽这么说,但胖子显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他给了我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但也没直说,这事大家心照不宣,这么过去就得了。 到了闽省,我和胖子拿上了寄放在这边的手记,然后一起坐船到海上溜达了一圈。 夜晚,游船上,吹着清凉的海风,我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姥爷站在我身边,手扶着栏杆眺望着漆黑的大海,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本来以为,我可以帮你一个大忙,结果折腾了一圈,最后我好像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是你们自己解决了问题。”姥爷抓了抓乌黑浓密的头发,看向我笑着说:“不过,能看到你小子有这样的进步,我也算瞑目了。” 听到“瞑目”这个词,我便知道,姥爷这次真的要走了。 因为鬼一旦接受了自己的死,他便不会继续存在了。 看了眼姥爷的手机,我问他:“这本书,你想怎么处理,是烧掉,还是,扔进大海?” “大海就算了。”姥爷笑着摆了摆手说:“有一群王八羔子天天憋着坏心眼子往海里拉屎,我可不想在屎里泡着。” “那……” “也不用烧,这本笔记,你就留在身边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用到了,只是以后我不会给你提示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说着,姥爷冲我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深吸了一口气,我朝姥爷点头说:“放心吧,只要不是那些邪魔外道,简单一点的我还是能处理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呀。所以,为了今后的安全,你还要继续努力,继续学习。而且,你身上还有那么多空白的地方呢,肚子、屁股、腿上,都可以再添点东西上去,要随时随地丰富自己,记住了吗?”姥爷一脸认真叮嘱道。 我表面点头答应,但心里却想,原来那些满身纹身的,可能都是同行!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姥爷伸手过来在我后脑勺上面拍了一巴掌,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向大海。 最后,姥爷没有跳向大海,手记没有烧,更没有丢进海里。 隔天早晨醒来,姥爷不见了,墨龙纹身又出现在我的右臂上。 我试着喊了几声姥爷,没有人回应,把手记放在桌上,也没有字迹浮现。 我不知道姥爷去了哪里,也许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没有任何留恋,也许他只是忽悠我几句,最后又躲到手记里睡觉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再次出现。 (正篇完) …… 番外小故事1:长寿村的药酒 3月初春,永望山。 蜿蜒的山路似乎怎么也望不到头,车子开了大半天,却还是看不到村子的轮廓。 “到底什么时候到啊?我腰都疼了。”钱老板不耐烦地嘟囔着,不知第多少次翻开手机去看时间。 “应该就快了,我跟人详细打听了,就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头就看见村子了。”司机回过头笑嘻嘻地说。 “往前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开车别总回头!你不要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钱老板很惜命地大声教训道,说完,便又赔笑似的朝我点了点头。 一周前,这位钱老板慕名联系到了我,说他听说永望山里有一座长寿村,村子里的人都有长生不老的秘方,他想过去找找,但又怕这里面有什么猫腻,所以就想让我跟着他一块过去,帮忙判断一下长寿秘方的真假。 我本来并不想去的,但没办法,这位钱老板实在给的太多了。 于是乎,这一天,我便在山沟沟里颠簸了整整一天。 司机被教训了一顿,赶紧把脸扭回去,继续认真开车。 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远山深处终于可以望见村子的轮廓了! 但钱老板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因为从路宽来看,面前的公路显然不是通向那村子的,而且我们还看到了一个指示牌,通往村子的路就只能徒步。 “怎么还要走路过去呀?你不是都打听好了吗?!”钱老板恼怒地问道。 “我的确是打听了,跟好多人问了,他们就说是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长寿村了,可没人告诉我要步行过去。”司机把干瘦的身体弯成了一个问号,满脸赔笑说。 “听人说!听人说!我花钱雇你,就是让你‘听人说’的是吗?你就不能提前过来打个前站看一眼?!真是废物!”钱老板真是被气得够呛,感觉人都要冒烟了。 第490章 长寿村的药酒(二) 司机被训斥得不敢说话,只能把车先停靠在路牌旁边的停车位上。 钱老板也骂累了,翻了好半天白眼才没好气地问:“你说,现在这怎么办?这山路,望山跑死马你听没听过?这他妈到村里天都黑了!”钱老板指着前面被树林草木覆盖的大山质问道。 司机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看这情况要是再不说两句,今天的时间可能全都耗在这了,于是就对钱老板说:“既然是长寿的秘方,自然不会轻易拿到,也许这条山路就是考验你的诚意。” “诚意?”钱老板顿时眼前一亮,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大山,想了想,好像也合理。“算了,既然都到这了,也不能被一座山给拦了,那就走吧!” 说着,钱老板开门下了车,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山路难走,到处都是草木,再加上刚过三月,寒湿气比较重,刚走了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关节不舒服,指关节发痒,感觉像是湿疹要起泡了。 钱老板的状态也不好,但为了常寿,他也是拼了,跟着司机走了个汗流浃背,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总算是走到了长寿村的村口。 在来之前,我在网上了解过一些关于长寿村的事情。 根据网上流传的长寿村拍视频,被采访的老者都是鹤发童颜,个个100多岁,就好像住在这个村里,人就不会死,80多岁的人在这里都是孩子辈的。 至于长寿的秘方,村里人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采访者猜测,可能跟村里人家家都喝的特酿秘制药酒有关。 据说这种酒是用山泉养的野山果酿成的,再泡入山中的一种毒蛇,听着就感觉有种吸收了天地日月精华的感觉。 最关键是,这酒的量不多,外人来了也就尝一口,花多少钱都买不走,更给这药酒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不过,我对这种说法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长生不老药? 感觉忽悠人的成分更高一些。 但钱老板显然和我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 两手扶着膝盖喘了好半天的气,等缓过劲来了,钱老板又开始对他的司机吹胡子瞪眼说:“现在怎么办?到哪儿去买酒?” “我……我进去问问。”司机也累得够呛,但为了赚这份钱,只能任劳任怨。 到村里问了一圈,很快就有几个村民热情地迎了出来。 和传说中一样,出来迎接的都是些老人,最年轻的一个看着也有6、70岁了,头发花白。 只是让我纳闷的是,村里老人对待外来人的这股热情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心里揣着狐疑,我还是跟随钱老板,在几名老人的引领之下来到村里。 小村顺山而建,房子都是竹木制的,一路走过来,没看到谁家里开着灯,也见不到什么现代化的家具用品,似乎整个村子都停留在相对落后的状态。 或者换一种说法,叫回归自然。 很快,领路的老人把我们带到了一间很漂亮的竹木房里。 房间视野开阔,屋外就有一个很是雅致的园艺庭院,潺潺水声伴着山中的鸟鸣,真的好像仙人的居所一般。 屋里没有沙发,只有几张小竹凳。 落座之后,屋主人很快便端上来几盘小菜,几杯清茶,热情地示意我们尝尝看。 村里人的这种态度立刻让我想到了梧桐镇的变婆,这群人,该不会是群老鬼,想把我们留在村里吧? 念头一起,我便拿出了罗盘。 让我意外的是,罗盘并没有特别的反应,磁针四平八稳,说明周围并不存在精神干扰,也就是说,这些人并不是鬼。 但我并没有吃这些东西,也没碰那杯茶,因为从始至终,这个村子给我的感觉都很怪。 同样对茶没兴趣的还有钱老板。 他舔着嘴唇,有些急不可耐地问:“老人家,你这里有那个网上说的长寿酒吗?” “你是说,村里的果蛇酒吗?”屋主笑呵呵地问。 “对对对!”钱老板一脸兴奋地连连点头,“说是用山里的果子酿的,还泡了山蛇,喝了能长寿!” “这个嘛……”屋主人笑容暧昧,眯着眼睛说道:“这个酒可是来之不易,酿出来倒不难,难就难在要泡的东西,因为不只是蛇,还有其他一些珍禽异兽,很是少见的,所以我们不外卖,因为量真不多。” “那,我能尝一口吗?”钱老板急忙问。 “尝是当然能尝的,但……”老人面露一丝尴尬的笑容,言下之意,似乎要付出点什么。 钱老板是生意人,自然一点就通,顿时大笑着说:“钱我有的是,你开个价就行。” 老人顿时眯眼一笑,试探着轻声说:”您看,一万一杯,行吗?” “一万一杯?”钱老板惊了,眼睛都睁大了一圈,显然这价格有点让他意外。 老人这边也没有因为钱老板的反应而让步,只是解释说:“这酒确实精贵,要是不卖贵一点,这谁都过来喝一口,最后我们自己也没得喝了。” 钱老板没有应声,而是微微后仰着身体,细品起了老人的话。 不过,我倒是因为这老人的说法而放下了戒心,感觉这一套流程下来,完全就是诓骗冤大头的,难怪村里这些人对待我们如此热情,原来最后在这里等着呢。 心里暗暗笑了一声,我便拿起了竹木小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 茶香很淡,并没有什么特别,小菜也只是爽口,更谈不上好吃。 等我放下筷子再看向钱老板的时候,他那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吧,那先给我来两杯,钱你是要现金还是?” “现金,我们村子没电没网,日子过得简单。”老人笑呵呵地说道。 钱老板皱了皱眉,但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 朝着司机一挥手,钱老板阔气地说:“先给人拿两万,尝尝他的酒怎么样。” 司机立刻点头,拿出皮包,打开来从里面拿了两沓钱,递给了老人。 老人眼中似乎有光在闪,接了钱又看了眼司机手里的皮包,随后立刻起身殷勤地说:“几位稍等,我这就给你们去拿酒。” 说完,老头腿脚麻利地往屋后走去,一边走一边嚷嚷:“爷爷,有客人要喝酒,给拿两杯来。” 第491章 长寿村的药酒(三) 一听这喊话的内容,我和钱老板不禁对望了一眼。 这老头少说也有六十多了,他爷爷,那不得100多岁了? 果然是长寿村! 我们这边正琢磨着呢,从后院突然飘来了一阵浓郁的酒香。 那香气,简直沁人心脾,或许是因为喝了那寡淡如水的清茶,再闻到酒香,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下。 “好酒!一闻就是好酒啊!”钱老板感叹一声,抻着脖子想朝后院看,但在这边肯定是看不到的。 于是他朝司机使了个眼色。 司机立刻起来朝后院小跑而去,但没一会就回来了。 “老板,他们不让看,弄得挺神秘的。我就瞧见一个大酒坛,不过那酒坛的尺寸可不小,绝对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少。” 钱老板听后把嘴一撇,低声嘀咕道:“饥饿营销,村里这些人还挺懂。” 等了一会儿,屋主回来了,拿了两杯酒。 酒杯是透明的,很精致,大概一两酒的容量,里面盛着的酒是米黄色的,酒里有一些细小的杂质。 但钱老板显然不在意这些,拿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那陶醉的表情,还没喝酒,人似乎已经醉了。 “这酒,一杯,就是一万块呀。” 感叹了一声,钱老板浅浅尝了一小口,顿时眼前一亮,随后扬脖一饮而尽。 闭着眼睛细细品味了一番,等再睁开眼时,钱老板立刻朝着屋主人竖起了大拇指。 “这酒,绝了!一万一杯,不贵!” 两手搓着膝盖,钱老板的眼睛又看向了桌上的第二杯。 “我这些年做生意,走南闯北,酒桌上不管是中的西的,土的洋的,什么酒我都喝过,但你这酒的味道,真的是一绝!喝完之后,就感觉全身舒畅,久旱逢甘霖一样,就好像所有细胞都活过来了,就……” 钱老板还想再找一些词去形容,突然间,他的话就停住了,然后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先是惊讶,接着是惊喜,之后是狂喜! 舔了下嘴唇,他二话不说拿起酒杯,将第二杯酒也一饮而尽。 缓缓呼出一口气,钱老板眼睛睁得老大,之前一路积累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 他向前探着身子,用商量的口气问屋主:“我知道,你们这酒不可能让人无限制地喝,但说到底,你们也是靠这个酒赚钱嘛。这样,你开个价,我打算买一坛,你觉得多少钱合适,尽管开口,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这个嘛……”屋主顿时露出一脸难色。 钱老板也不急,大手一摆,笑着说:“我知道,我不着急,你们商量一下再决定。另外,能再给我来两……不,能再给我来五杯吗?我出双倍的价钱,十万!” 司机也是机灵的,钱老板这边刚发话,他立刻打开皮包,拿了十沓钱,推到了屋主面前。 屋主露出一副想要推辞的表情,但看了好几眼桌上的钱,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 “几位稍等,我去拿酒,买酒的事情我去和我爷爷商量一下。”说完,老人就起身走向了后院。 钱老板是满面红光,兴奋一步,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更是心花怒放。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想起我了,于是笑着问:“常师傅,你觉得这村里的人有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如实回答说:“酒的事情我不是很懂,到底是养生还是保健,这个钱老板自己感受。如果说村里的人,或者这个村子本身,我觉得倒是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就是没问题呗,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放心了。”钱老板很高兴,笑声十分爽朗。 等了十来分钟,屋主人才再次出来。 他端了五杯酒放在桌上,说是酒的事还要再商量商量,于是便又起身回了后院。 钱老板的注意力现在都在酒上,也没拦着,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酒杯,感觉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我觉得他这状态有些奇怪,便再次拿出罗盘。 这一看,我不禁皱了皱眉,因为罗盘有反应了,虽然很微弱,但磁针明显指向了屋里那几杯酒。 虽然我这次过来收的钱还不如五杯酒多,但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于是我伸手拦在了钱老板面前,示意着那几杯酒说:“这酒,感觉有问题。” “哦?有什么问题?”钱老板的语气中多少带着些急躁不耐烦,在开口的时候都没看我,眼睛始终盯着酒。 我拿出罗盘,将表盘放到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看磁针的指向。 “这罗盘是有名堂的,磁针所指,便是迷惑人心之物。你现在的反应,就是被这酒给迷住了,依我看,这酒最好还是别喝太多比较好。” 钱老板的眉头顿时一皱,本来已经放在酒杯旁边的胖手此时也慢慢收了回来。 但也只是纠结了几秒,他的手便又伸了回去。 我看他这反应不对,于是便将我的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释放盘龙墨,尝试着去清洗覆盖掉这奇怪黄酒对他的影响。 盘龙墨还是很有效的。 很快,钱老板眼里的那种急切渐渐消退了,但他身上另一处的变化却又让他紧紧皱起了眉。 叹了一口气,他看向我问:“这个酒,真的有问题?能具体说说,问题出在哪儿吗?” 能让罗盘起反应,这酒必然不对劲,没准跟鬼魂有关。 我看了眼后院的方向,感觉屋主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于是压低声音对钱老板说:“这酒,也许不是活人酿的,鬼祟低语蛊惑人心,他们可能就是用这种办法来迷惑你,让你多花钱。” “但是,这酒确实有用,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钱老板似乎不死心,还想继续喝。 我也没避讳,直接说道:“如果只是壮阳的话,很多酒都有类似的功能。” 果然,这话一出口,钱老板的脸上顿时现出不悦的神色,但他还是知道忠言逆耳的含义,所以没有开口回怼。 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眨巴着眼睛看向我问:“我听说,你是可以算卦的,要不然,你给我算算,这酒我到底能不能买,怎么样?” 第492章 长寿村的药酒(四) 我其实心里清楚,他其实并不在乎我算卦到底准不准,他只是对这酒不死心,想着万一我算出来的结果是他可以喝,那就皆大欢喜了。 但他提出了,我还是给他算的,于是我让他说两个字,我就用他这两个字来起卦。 钱老板连想都没想,直接说:“长生!” “长”字为震雷,“生”字为巽风,这一卦上雷下风,得卦雷风恒。 有卦辞曰:渔翁寻鱼运气好,鱼来撞网跑不了,别人使本挣不来,谁想一到就凑巧。 这还真是一个上卦。 寓意,心诚则灵,只要坚持,就能有所得。 但是…… 见我半天不出声,钱老板就在一旁催问:“怎么样?算出什么结果了?” 我虽然觉得村里的人有问题,这酒的问题更大,但卦都算到这了,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有始有终,便能善始善终。这卦是雷风恒,是中上卦,恒代表着坚持,有恒心,只要坚持,就能有所收获……” 我把这一卦详细说了一下,包括那首卦辞。 钱老板是越听越开心,越听越激动,眼里都放光了,嘴角更是肉眼可见地奔着耳朵根去了。 “你这卦算的,和你刚才说的也不一样啊,你该不会是看出我对这酒有心思,所以故意弄一个好结果忽悠我吧?” 钱老板一边笑一边说,而且明显像做出一个责怪的表情,但那笑,他根本绷不住。 我也只能苦笑一下,摇头说:“我是真以为会是个下下卦,但出来是上卦,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说完,我耸了耸肩膀,朝着桌上的五杯酒示意说:“您随意吧,我不拦着了。” 一听这话,钱老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杯,头一扬,一饮而尽,然后继续拿下一杯。 司机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看直巴了,舌头一个劲舔嘴唇,明显也想来一杯。 钱老板看了眼司机的表情,嘴角一撇,还真把了一杯推到司机面前。 “你也尝尝,给你增几年阳寿。” “谢谢老板!” 司机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拿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开始喝,生怕自己像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什么味都没尝到就没了。 钱老板看了看桌上剩的两杯,又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摆手说:“我就不用了。” 钱老板以为我在跟他客气,很是豪爽地摆手说:“没事,我虽然是生意人,但也没把钱看得那么重。你来尝尝,这酒真不错,没准你喝了一口,就对这酒有所改观了。” “不用,我不喜欢喝酒,好意心领了。” 见我推辞,钱老板也没硬劝,自己舔了下嘴唇,便自顾自地又拿起一杯喝掉了。 一连几杯酒下肚,钱老板的脸也红了,感觉是有点上头了。 司机也喝得满脸红扑扑的,但明显不是醉了,而是非常有精神。 这时候,屋主出来了,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个老人。 那老人满脸都是皱纹,岁数可比屋主大得多了,但身子骨很硬朗,腰不弯,背也不驼,看起来非常精神。 屋主帮忙介绍说:“这是我爷,他说酒品观人品,说你刚才愿意分酒给人,不计较钱,是不错的,所以愿意多卖给你一些酒。” 钱老板一听这话顿时乐了,起身就想说些什么。 但酒确实是没少喝,人有些晕,刚一站起来就身体打晃地坐了下来。 司机赶忙过去想要扶一把,却被钱老板给推开了。 很倔强地重新站起来,站稳当,钱老板朝着那起码有100岁的老头拱手一鞠躬。 “老人家,您是慧眼识珠,您是懂我的呀。” 百岁老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朝着钱老板点了点头,人就回去了。 屋主这边也好说话,就和钱老板商谈起了酒的价钱问题。 我既然松了口,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能看着他们商量。 最后,钱老板用一千万的天价,买了一坛酒,而且约好了,以后随时喝随时有,价格还是一千万。 不过,村里的规矩,只收现金,钱老板没那么多现金,只能等下次带钱带人过来。 于是当天晚上,我们都在长寿村里住下了。 因为没有电,村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再加上喝了不少酒,钱老板和司机很快就睡着了。 我不是很困,躺着又无聊,就出了屋子,在村里四处溜达。 村子很安宁,也很黑,只有月光照在村中。 一圈转下来,一个人没瞧见,倒是在回来的时候,看见屋主的爷爷,就是那位说了算的百岁老人自己在院子里站着。 他张开双臂,对着月亮,感觉像是在练功。 不过,我想到的却是一些妖怪故事里,成精的妖怪会半夜出来吸收月华。 这老头给我的感觉就像个老妖怪。 所以我拿出了罗盘查看了一下,结果并没有什么异常,老头正常得很。 从院子经过的时候,老头注意到有人来了,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朝我微笑着打招呼说:“睡不着吗?” 我点了点头说:“是,时间还早,平时我都习惯十二点之后睡了。” “这是城里的习惯,我们这里归回本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您这是……” “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老人回答得很直白坦荡,倒让我没办法再往妖怪身上想了。 跟老头在院子里闲聊了一会儿,我便回到客房里,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司机一起离开了村子。 钱老板不想爬山了,让司机回去带人过来,除了准备钱,还要准备轿子之类的代步工具,到时候连酒带人一起抬下山。 下山的路可比上山难走,我们小心翼翼,总算是平安出来了。 坐回车里,司机长舒一口气,然后一言不发地开车回程。 我好奇地问他:“你觉得那酒怎么样?” 司机沉默半晌,却回答了一句不怎么相关的话:“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梦这个东西可有玄机,尤其是喝过那杯酒之后。 于是我问他做了什么梦。 司机说:“我梦见一群人,很开心,很欢乐,又蹦又跳的,感觉就像在天堂里。但是不知道为啥,我就觉得很怪,有点恶心,反胃。” “那群人有什么特征?” “就……”司机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说:“跟我老板,很像。” 第493章 长寿村的药酒(五) 那个酒,绝对有问题。 虽然卦算出来的结果是好的,但我还是觉得那酒不该这么喝。 但劝不住呀,钱老板这么想花钱买开心,他就随他去吧。 司机送我回到家里以后,就开车办事去了,我也就没再多想钱老板的事情。 因为在我看来,长寿村里的人只是变着花样想要卖酒。 有钱人的钱,不坑白不坑。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我正在和沈佳音研究婚礼的事情,忽然一通陌生电话打过来。 我以为是婚庆那边打来的,谁知接起来却听到一个焦急疑惑的声音。 “常师傅,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钱老板的司机,上个月,咱们一块去山里买过酒。” 我当然记得他,于是问:“怎么了?你们老板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我老板,他不见了,我也……我现在也很难受,抓心挠肝的难受,你能来帮帮我吗?但我没有多少钱,两万,成吗?” 我也不是那种只认钱的人,从语气上也能听出来,司机现在真的很痛苦,于是我问了个地址,立刻开车过去了。 到了司机家,开门的是他老婆。 他老婆满脸焦急,拉着我就进了里屋,就见司机被绳子捆在一把椅子上,他正满地打滚呢。 这时候也不用问他们去没去医院看看了,都找到我这了,说明其他办法肯定都没用。 所以我几步来到跟前,拿出罗盘一看。 果然,磁针剧烈震荡,指示灯都变成了明黄色。 司机这时候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两个眼珠向上翻,嘴上却挂着笑,一个劲嘀嘀咕咕念叨着“好喝,我还要喝,还要喝。” 看了一眼房间里拉着的厚厚窗帘,我问司机老婆说:“为什么拉窗帘?” 他老婆忙道:“他不让拉,一拉开他就喊,好像很怕光。” 顿了下,她指着窗帘问:“要拉开吗?” 我摇头说:“不用,交给我就行了。” 说完,我就把手放在了司机头上,然后放出盘龙墨,看看影响他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很快,盘龙墨渗入他的身体,随着涟漪荡开,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司机之前说过,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人很开心,很像他的老板。 而此时出现在我视线中的人,那财大气粗的气质,确实和钱老板一模一样。 这个人坐车来到长寿村外的山路尽头,然后徒步进山,被村里人热情迎接,然后买酒。 整套流程几乎和钱老板一模一样。 只是这人并没有提出要买一整坛回去,他只是过来喝,而且一次喝了十几杯,一直喝到趴下为止。 村里人帮忙把他搬到床上,等他睡醒了,要下山了,又买几杯酒,继续喝。 喝到中午,他摇摇晃晃说要走了,村里人也没劝阻,而是一路送到村口。 这人回头对村里人说:“不用送了,下个月我还来,把酒准备好。” 村里的老人们就站在村口,笑着朝他挥手,但那整齐的笑容却看得人发毛,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下山的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喝了不少酒,走路脚都是飘的。 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人也喝了好几杯,所以现在这一行三个人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突然,那位老板一个没站稳,顺着山坡滑下去了。 他的两个助理保镖一个老板滑下去了,赶紧想去拉住,结果他俩也跟着一块滑下去了。 三个人就像打水漂的石头,在山坡上弹上跳下,撞上了树,撞上了山石,等三个人跌落到山谷底,已经摔破了头,折胳膊断腿,全身一动都不能动了。 没过多久,山谷之中开始有人影晃动。 一个助理还有口气,勉强抬起手,声音颤抖地说:“救……救……” 但他也就这么点力气了,只能吐出一个字。 很快,人影来到近前,是村里的老人。 助理看到是村里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这是有救了。 然而那些村里的老人们并没有搭救的意思,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古怪的笑容,手里拿着柴刀和锯子,另外还有大大的塑料口袋,背上还背着一些坛子。 “大家都别抢,按规矩,谁家出了酒,谁先挑。”一个岁数最大的老头主持道。 其他人纷纷迎合。 最后,那个招待三个人喝酒的老人走过来,指着摔残的三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人说:“我就要这个,要头。” 说完,他就拿着柴刀,笑盈盈地走过去,抓住助理的头发,将脑袋提起来,手中柴刀对着脖子用力挥了下去! 瞬间,我的视线随着这一刀而变得一片漆黑。 等到黑暗渐渐被驱散时,在我周围已经全是液体,还有不少果子之类的东西。光线是从头顶照进来的,一个人站在圆口上面,笑着说:“他们要两碗酒。” …… 伴随着涟漪回流,我再次睁开双眼。 司机已经平静下来了,不再翻白眼流口水,也没有了念念叨叨。 我让司机老婆把窗帘拉开。 他老婆有些忐忑不安,缩手缩脚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进屋里,落在了司机身上。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司机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突然,司机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惊恐。 他老婆被吓一跳,慌忙想把窗帘拉上。 我抬手示意她不用拉窗帘,然后问司机:“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司机怔愣了几秒,转头看向我说:“我看见了,那些人,那些酒……” 说到一半,司机脸上顿时大变,然后哇哇干呕起来。 当天,我们打电话报了警。 因为宗教管理局那边的一些关系在,所以警察很快出动,去了长寿村。 村民一开始的反应很淡定,感觉类似的场面他们已经见惯了,一点不慌。可当警察提出要检查他们的酒坛子时,村民的脸上立刻露出紧张凝重的表情,有的老头甚至抄起了柴刀。 但是,在警察的胡椒喷雾招呼下,这些老人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当村里的一个个酒坛被打开的时候,除了我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酒坛里面泡的哪是什么奇珍异兽,而是人! 第494章 长寿村的药酒(完) 警察彻底搜查了整个村子,找出了二百多坛人泡酒,几乎每一家都有两到三坛。 当天,村里所有人都被带走了,而奇怪的是,全村上下竟没有一个年轻人,岁数最小的一个也有68岁。 在跟随警察一起返回城区的路上,我还想过可能发生的事情。 村里本来是有年轻人的,但年轻人无法忍受村里没电没网的原始生活,所以纷纷离开,只剩一群老人在这里等死。 但,诡异的人泡酒让这些老人找到了新的生机。 可是当警察开始对这些老人进行审问的时候,听到的回答却让我震惊当场。 村里并不是没有年轻人,年轻人也没有离开村子,他们,都在酒坛里泡着。 而这种人泡酒,除了对外的“蛇果酒”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孝酒。 姥爷的手记上记录着这样一段故事: 青州城有一名穷书生,名叫赵峥。 赵峥自幼没了爹,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他深感母亲的不容易,故而勤奋读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有天,赵峥的母亲突然得了重病,大腿处生出了一种疮,日夜疼痛难耐。 赵峥找来郎中给母亲看病,郎中开了几副药,但没什么效果。 于是赵峥就带母亲去更大的医馆,但依然治不好。 没有办法,赵峥只能每天给母亲按摩双腿,想以此来缓解母亲的病痛。 可是不管怎么按摩,这疮不好,疼痛就不会停止,每天晚上听到母亲因重病发出的呻吟声,赵峥是心如刀绞。 某一天,赵峥在梦里见到了他的父亲。 父亲对他言道:“孩子,你母亲幸得你悉心照料,她的病才没有加重。不过,你母亲的病非一般药物能医,想要医好她的病,就要用你自己的肉做药,这样才能痊愈。”说完,父亲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赵峥随即也从梦中惊醒,对于父亲的话书生只觉奇怪。 不过,事已至此,他只得尝试一下。 一大早,赵峥便拿出刀朝着自己大腿处割了下去,一块肉被挖了下来。 他忍着剧痛,将伤口包好,瘸着腿走到柴房内,将那块肉掺在草药之中。 经过精心熬制,待草药熬好后,便交给母亲饮下! 待到晚上的时候,母亲笑着对赵峥说:“孩子,说来奇怪,我这腿上的疮今日竟不知不觉地好了,现在也不觉得疼了,莫非是你寻到良药了?” 赵峥一听母亲的病好了,心中是一阵大喜,忙点头应是。 这一夜,赵峥没有听到母亲重病的呻吟声。 待到翌日,母亲的疮痕竟消失不见了,又能下床走动了。 而对于母亲的再三盘问,赵峥只怕母亲担心,遂编了些瞎话,搪塞过去了。 而赵峥因此大腿上留下了永远的疤痕。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但手记后面却添加了一种古怪,名叫孝鬼。 据手记中说,孝鬼是人横死,因没能对父母尽孝,心有不甘而化成鬼。一旦被孝鬼缠上了,被缠的人就会千方百计去孝顺父母,有时甚至会做出切肉挖骨给父母吃,这种变态的举动。 而神奇的是,往往吃了子女肉的父母,还真能从中获益,只不过这种获益就像一种毒药,可以让人上瘾,一旦尝过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显然,长寿村的人就是中了孝鬼的毒。 次日,我叫上了罗胖子一块去了长寿村。在夜里,我们找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古件,这个古件被压在一个水缸下面,是一只青铜制成的小棒,看着很像是某种古代玩具。 想来,便是孝鬼前生幼年时的玩具,长大了也一直带在身边,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可后来横死,没能对父母尽孝,于是魂魄附在了铜棒之上。 几经辗转,这铜棒到了长寿村,这才引起了这场“长寿酒”的人间惨剧。 用了超度仪式,我把铜棒上的鬼魂送走了,铜棒自身自然变成了我家的古件藏品。 几天后,我从宗教管理局那边听来了消息,那些长寿村的老人没有一个能熬到审判,一个接一个全都萎靡衰弱,纷纷住进医院。有一个130多岁的,住进医院当天就死了。 好在,这些老人已经无儿无女,也没人会因为他们的死而状告警察。 也算是避免了一场大麻烦。 想来,这事必然跟我超度了孝鬼有关。 但我并不后悔,因为这些老人已经得到了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阳寿,现在被老天收回,也是应该的。 再引用姥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鬼怪携欲念而来,报因果而去,这来去之间,道的是人心善恶。 如果村里的老人不是贪寿,又怎么会害死那么多条人命? 说到底,还是没能战胜自己内心的贪欲。 但说归说,如果这事落到我头上,我能禁受得住长生的考验吗? 又或是你,你能忍受得住,不去贪求长生吗? 长寿酒,完。 …… 番外故事二:美人鱼 海边住着一位渔夫。 人们都说他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这片海域因为那群不是人的鬼子,已经捕不到正常鱼了,要么身上全是眼睛,要么长着两张嘴,看着都觉得恐怖,更别说吃了。 最近几年,成片的红藻厚厚地铺在近海,就像地面延伸到海上的一片红毯,但这东西对海里的鱼来说,就是一个象征着死亡的棺材盖,鱼没办法在这么厚实的红藻下面生存。 然而,那渔夫却还是每天坐船出海,将网撒向那片红藻。 “鱼生艰难,渔民更是艰难。”陈光坐在海洋研究所的办公室里,望着那铺满近海的红藻感叹道。 脑海中回想起那一年的8月24号下午,他突然愤怒地捶了下桌子,咒骂道:“那群鬼子就应该以反地球反人类罪被判死刑!小鬼子,简直就是地球之癌!” 坐在他对面的女研究员淡淡一笑说:“地球之癌可不只是小鬼子,如果他们的米美爹不答应,他们敢吗?鬼子,不过是米国放出来咬我们的恶犬。要判,就要连狗带爹一起判。但可惜……” “哎,是啊,只怪我们还是不够强大。”陈光无奈地感叹道。 第495章 死亡海的美人鱼 大概是不想总提这些糟心的事情,女研究员忽然聊起了关于美人鱼的话题。 “你说的是‘儒艮’这种生物吧?”陈光不以为意地接话说道:“我记得很早以前就解释过了,因为儒艮会在海里抱着幼崽喂奶,所以被当成是人鱼。其实,这种传闻正说明了人类对海洋生物的无知。” “你会把美人鱼当成儒艮,是因为你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人鱼。”女研究员淡淡笑着,继续用闲谈般的语气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就见过美人鱼。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人鱼头发长长的,好像绸缎一样漂在水里,脸庞也十分美丽,上身裸露着,下半身布满鳞片,长着尾鳍,到陆地上的时候,鱼尾就能变成双腿……” 这一次,陈光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但其实也没听。 就像人类无法证明鬼是否存在一样,传说中的东西,到底要如何证明它不存在呢? 所以,陈光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较真,破坏了同事关系。 更何况,他很喜欢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姑娘。 吵架赢了,爱情却输了,这值得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周末,陈光约她出去玩。 她欣然接受。 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但逐渐拉近的距离,有时候并不需要言语来挑明。 这天,他们一起看电影、逛街、玩密室逃脱。 吃饭完的时候,他们又聊到了工作。 陈光说:“我实在是因为喜欢吃海鲜,所以选了海洋生物学,想研究一下哪些更好吃。” 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配合着陈光问:“那研究的结果如何?” 陈光肩膀一耸,摊手说:“可惜,因为小鬼子,我的研究全都白费了。” 吃完饭,陈光想送她回家,但她却提出去陈光家里看看,这一看,便直接看去了床上。 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很美,柔软的发丝四散在枕头边,修长的双腿灵活而有力。 他望着她看入了迷,脑子回忆起他们初见的时候,想起了她经常挂在嘴边的美人鱼。 “你真漂亮,就像美人鱼一样。” 她咯咯笑着说:“你终于承认世界上存在美人鱼了。” “这是个比喻,因为美人鱼可没有你这么好看的腿。” “你喜欢吗?”她圆溜溜的杏仁笑望着陈光。 “喜欢,喜欢得想吃掉。”陈光笑着回应,并将她搂进怀中…… 翌日一早,陈光起床准备早餐。 她起来后见到陈光,便用严肃的口吻问道:“你真的不相信有美人鱼吗?” 陈光想了想,还是决定遵从内心,于是严肃地回答:“如果是说真的,我还是觉得美人鱼并不存在,人们的传说来源就是儒艮,一种海牛目儒艮科儒艮属海洋哺乳动物。” “但真的存在,你还记得研究所窗外经常可以看到的那个渔夫吧?他就亲眼见到过……” 她又开始了,一说起美人鱼便滔滔不绝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美人鱼如此狂热。 陈光一如往常那样,没有和她争论。 虽然态度多少显得有些敷衍,但她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总会有一天,你会相信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拿着一篇实验室的调研资料来找陈光,神神秘秘地说:“喏,你看了就知道了。” 下午陈光抽时间看了这篇资料。 这片海域跟其他被污染的海域很相似,核辐射严重超标,海水富营养化,海藻疯长,其他海洋动物数量锐减,大部分鱼类丧失繁殖力,海洋哺乳动物完全消失,等等等等…… 但,几种之前从未被人类发现过的腔肠类海洋动物却呈现出数量增多的迹象。 似乎这个畸形的海洋环境孕育出了新物种! 这是个让人惊喜的发现,说明生命是顽强的,无论生存环境多么恶劣,生命总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然而,那些不能适应新环境的物种将会被淘汰。 比如,人类…… 但,这和美人鱼又有什么关联呢? 陈光很好奇,于是拿着资料去找她。 她一脸早就知道他会来的样子,微笑着对他说:“也许,美人鱼就像这些腔肠动物一样,是突变生成的。还记得那位渔夫吧?他一直在捕鱼,其实捕的就是美人鱼,他为那种奇特的生物所着迷。” “你怎么知道的?” 她淡淡一笑说:“因为我一直生活在这座小镇,那位渔夫我也认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陈光其实对美人鱼的兴趣并不大,也不相信,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于是几天后,他们穿上了防辐射的保护服,来到了渔夫在海岸边的小屋。 这间小屋就在渔民码头附近,站在屋门口便能看到码头边停靠着一艘陈旧小渔船,船边则是密密麻麻如同地毯一般的红藻。 “叔叔,在家吗?”她轻轻敲了几下门,轻声问道。 很快,房门打开了。 老渔夫头发凌乱,黑红色的脸堂满是皲裂似的深深皱纹。 辐射什么的,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依然穿着一件老旧的格子衬衫,和一条满是油渍的牛仔裤。 “你怎么过来了?”老渔夫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是我男朋友。”她微笑着轻轻拍了下陈光的肩膀,语气自然地对老渔夫说:“我和他说你见过美人鱼,但他不信,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 老渔夫一听是因为“美人鱼”而来,顿时两眼一亮,再看向陈光时,表情都变得亲切起来了。 “你也对美人鱼感兴趣吗?” 陈光的精神有些恍惚,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朝老渔夫点了点头,但其实他的脑子里现在装的全是那一句“男朋友”。 老渔夫像是并没有察觉到陈光的异样,热情地把两人让进了屋,然后找出了一本相册,很快翻出了几张照片。 “看吧,这就是我那天捕到的人鱼,我用手机拍的,后来印成了照片保存起来了。” 第496章 死亡海的美人鱼(完) 陈光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一时间竟愣住了。 他看过美人鱼的电影,每次有人提到美人鱼,他的脑海当中也会立刻浮现出美人鱼的形象,但眼前相册中的人鱼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毫无疑问,那东西绝对不是儒艮。 照片中的人鱼大半个身体覆盖着鳞片,但上身却是内白的,颜色很像翻过来的鱼肚皮。 它有着类似人的胳膊,手掌很大,但指头很短,手指之间有半透明的蹼。 它没有脖子,小小的脑袋直接卡在并不宽的肩膀上。 虽然种种身体特征都没办法将这种生物和人联系到一起,但只要看到那张脸,看到面部五官,你就绝对不会怀疑那是人。 因为那张脸,真的和人一模一样! 尤其那对无辜恐惧的眼睛。 多张连续的照片展现出了这个鱼人试图从渔网里挣脱出去的过程,但不管它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出去。 “这照片,不会是p的吧?”陈光近乎本能地选择去怀疑。 “我根本不懂这些,就是把手机里拍到的照片弄去打印出来了,我这还有视频,都在我手机里,你可以看看。”说完,老渔夫就从家中的抽屉里找出来一部老手机递给我。 这手机已经有些轻微变形了,屏幕颜色也有问题,但视频和图片还是可以正常查看的。 简单操作之后,老渔民找出了他拍到的鱼人视频。 视频和照片的内容差不多,就是鱼人在渔网里挣扎,而且有声音,那鱼人发出变声器青少年那样沙哑的呼喊声,但没有语言,就只是喊叫而已。 镜头大部分时间对准了人鱼的脸,后来又对准了有鳞片的部位。 和大部分海洋哺乳动物一样,这只人鱼也有着鱼一样的尾鳍,但尾鳍是完全分开的,就像两只并拢在一起超大号脚蹼。 而且下肢也有着类似于腿的轮廓,很像是人穿了个人鱼皮套。 “该不会是恶作剧吧?这腿,看着有点假。” 陈光指着视频中人鱼的腿部说道。 老渔民开始有些不太高兴了,但还是压着火气说:“怎么能是假的呢?我亲眼看见的,是从海里网到的。我本来是想把它抓到岸上去的,但它挣扎得太厉害的,后来直接带着网一起翻进了海里。我后面拍了照片,你可以看看。” 说着,老渔民继续找出了鱼人逃跑时的照片给陈光看。 照片里,鱼人明显有攻击的动作,它扑上撞了老渔民一下,然后拽着网一起跳进了海里。 后面的照片都很模糊,最后一张照片,是被撕开的渔网,结果显然是鱼人逃走了。 陈光并不想触怒老渔民,于是顺着对方的意思问:“所以,这段时间你经常出海,实际上就是想再捕到那只人鱼?” “是的,我想找到它,你们要一起吗?我今天正打算去呢。” 陈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刚刚已经顺其自然确定了关系的女朋友。 她的态度很积极,立刻微笑着点头说:“好呀,我们一起去吧。” 说着,她便向陈光投来了跃跃欲试的眼神。 陈光并不觉得真能亲眼见到人鱼,但,他没办法抗拒她的眼神,所以点头同意了。 根据老渔夫的经验,到了天黑的时候,是鱼群最活跃的时候,所以要到天色变暗之后再出发。 今天刚好是个阴天,到了下午5点多,他们才去码头,乘上了那艘不大的旧渔船。 螺旋桨在近海处是不能用的,不然会被红藻缠住,只能用桨划。 好在今天有三个人,而且风浪不大,海面还平静,用了一个小时,渔船终于离开了红藻区域,继续向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广阔大海。 海水的颜色有些浅,有些浑浊,这不是大海曾经的颜色,但在今后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里,大海都将是这种颜色。 每次看到这样的大海,陈光的心情都会变得很糟糕。 常听人说,人类正在一条自我毁灭的路上狂奔。 人类不值得被拯救。 但陈光觉得这话不对,并不是人类在自取灭亡,而是一小部分傻哔,总是在不遗余力地为了私利破坏全人类的家园。如果真要毁灭,就应该把那些真正破坏地球的人先毁灭掉,凭什么让热爱生活的人替傻哔承担骂名? “你想什么?眉头皱得那么紧?”她忽然开口问道,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微笑。 陈光收回了愁绪,微笑着摇头说:“没什么,想起了从前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我们现在也无能为力。” 说着,他的视线便再次投向了大海。 就在这时,海面上翻起了浪花,两条尾鳍高高浮现在海面之上,但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陈光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 尾鳍距离渔船只有20多米的远,所以他看得很清楚,那并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鱼类,反而看起来很像老渔夫拍到的那只人鱼。 “是它!是它!就是它!”老渔民激动地喊道,于是急忙下网,然后朝着刚刚尾鳍出现的方向缓缓驶去,用渔船拖拽着快速下沉并张开的大网。 航行了一会儿,老渔民开始启动绞盘收网。 陈光的心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了,他的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断被拉起的渔网,想象着如果真能见到人鱼,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但可惜,渔网最终被完全拉起来之后,并没有人鱼被网住,整个网里只有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被挂住了。 老渔民将那条小鱼从网眼里取了下来。 这条鱼没有眼睛,甚至没有头,只在圆滚滚的身体侧面长着一张扭曲的嘴巴。 看着手里的怪鱼,老渔民叹息道:“再过几年,这片海里可能就不会有鱼了,就算有,也只能是这种怪物,但这不是鱼,不是鱼。” 摇着头,老渔民将手里的怪鱼丢进了海里。 陈光皱了皱眉,但也只能轻轻叹息。 忽然,就在渔船下面有一个影子快速移动过去了。 陈光注意到了那影子,下意识地探头向下看。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双手从水下伸了出来,猝不及防地抓住了陈光的肩膀,然后用力将他拽进了海里。 陈光着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海水快速浸透了防护服,并且从缝隙中灌进衣服里,不一会儿便将隔离服变成了一个水球。 陈光试图向上游,但一股巨大的力量却将他使劲朝着漆黑的海底拽。 他想呼救,但海水已经充满了整个防护头盔,他根本没办法喊出声,开口只会呛水,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急速倒退的海面有东西跳了进来。 是她! 陈光确定看见的是她。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防护服里面钻了出来,又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陈光身边,拽着他的手向海面游去。 陈光看着她,看着她逐渐覆盖上鳞片的身体,看着她逐渐变化的容貌,还有收拢的双腿和快速变成尾鳍的双脚。 终于,陈光的头重新探出了海面。 一双手伸过来,将陈光拽回到船上。 躺在船上,陈光摘掉了面罩,大口呼吸了几下又急忙坐起身向看向水下。 周围是漆黑的大海,一片寂静。 陈光大喊她的名字,但没人回应。回头再看船内,也不见老渔民的身影了。 那天,陈光一个人在海上待到了深夜,直到嗓子喊得几乎失声,也没再见到她和老渔民的身影。 从此之后,那个每天出海的人变成了陈光。 经常有人问他,你为什么总往海上跑? 他说:“我去找人鱼。” 没有太多人相信他的话,即便他拿出老渔民的照片和录像。 就像他当初怀疑老渔民的话一样。 但他依然每天都会驾船划过那片红藻区,来到海上,对着寂静的大海说话。 一个年后的一天,陈光照旧开船去了海上,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跳进了海里。 他没有挣扎,任由海水将他吞没,慢慢沉入海底。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海岸上,身边放着他的手机。 他坐下来,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中有一条留言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你知道,这片海里已经没有鱼了,那天,我们只是想吃掉你。但你说,真正该死的是那些为了私利而破坏地球的傻哔,不该让热爱生活的人替这帮傻哔背负骂名。所以,好好活着。 爱过。 爱着…… 第497章 耳翅神(一) 我见到陈光,听他说起美人鱼的故事时,距离那次坠海已经十年了。 在他的邀请下,我去了他工作的研究所,也尝试着用我的方法帮他寻找人鱼,但并没有找到。 罗盘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反应,但在海上,罗盘也没有反应。 我不确定人鱼到底是不是精神污染,也可能世上真的存在人鱼,或者一切只是因为他在海边研究所接触的辐射量太大,导致他出现了幻觉。 但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他只是想再见她一眼,可惜,我无能为力。 时间回到现在。 这一次要说的,是一个名叫耳翅神的怪东西。 我有一个同学名叫李程,是在沿海地区做销售的,平常总是各种应酬,难免就好喝酒。 有一次喝大的,晕倒在单元门口,幸亏被巡夜的保安发现了,赶紧打电话把他老婆冯妍妍喊下来。 冯妍妍一看不对劲,叫了救护车把李程送到医院。 结果是饮酒过量引起的,听说如果再晚点发现,内脏都要溶解,惊险地捡回一条命。 本以为有了这次的教训,他以后就不会再喝一滴酒了,结果出院不到一个月,他就又喝得酩酊大醉。 冯妍妍很生气,就训他说:“你怎么又喝这么多?上次差点喝死,现在又喝,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李程也很气,就冲他老婆发火说:“我不喝?不喝能签单吗?不喝能完成业绩吗?不去喝,家里吃的用的住的,这些钱都从哪来?天天就知道骂我,我心里委屈我跟谁说去?” 大概是心里真的委屈,喊完之后,李程蹲在地上抱着腿就开始哭,哭得特别伤心。 看着李程哭得那么伤心,冯妍妍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骂他。 于是过去抱住李程安慰说:“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的,我知道你也很难,但是身体是我们自己的,那次你进医院,吓得我失眠了好几宿,我不想你出事。” 李程其实也明白,他老婆就是关心他,怕他喝酒出事才会那么生气。 但他也没办法,想在大城市立足,就必须有所付出,轻松的工作也有,但怎么看可能赚到像现在这么多钱,又怎么能负担现在家庭的开支呢?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透支身体,透支健康。 第二天,夫妻俩照旧去上班。 冯妍妍是在一家食品工作做财务的,办公室里几个同事有一多半是女的。午休的时候,她就和同事聊起了李程工作应酬总是喝酒的事情。 一个同事听后很热心地介绍说:“这个我还真听说一个办法。南山不是有个庙嘛,好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那庙里来了一个游方和尚,你有什么为难的事去找他,他都能给你想出办法解决。” 冯妍妍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问:“和尚,能解决啥问题呀?我老公喝酒的事情,他怎么解决?除了换工作,我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除非他能给算卦,算出去哪找工作,还能保证有现在的待遇。” 那同事笑着摇头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很灵,我好些朋友都去找过那和尚帮忙,结果都灵验了,特别好使。不过,据说那和尚脾气不怎么好,而且特别怪,你如果去找他,可千万不能得罪他,不然他可能就不帮你了。” 冯妍妍干笑着道了声谢,但心里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毕竟让和尚解决老公总需要喝酒应酬的事,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心里不信,自然也不会去了。 于是连着两周过去了,李程又一次喝醉回家,趴在马桶上整整吐了一宿,冯妍妍就在旁边照看了一宿,到第二天早晨天亮,李程吐到脸都绿了,这才哼哼唧唧地躺下睡觉。 刚躺下没几分钟,她就听见历程喊救命。 她吓一跳,赶紧去看,发现李程只是做梦,似乎是个噩梦。 一开始她不想理的,因为心里还是有气,但看李程一直在喊:“老婆,救我,老婆,救我。” 她不忍心了,就把李程推醒了。 李程睁开眼,发现刚才只做梦,长舒一口气,然后抱着他老婆就开始哭诉。 他说:“我刚才做梦,梦见一群人逼着我喝酒,有一锅炉的白酒,他们拿管子插在我嘴里灌,我一边喝一边吐,想跑也跑不了,我就想喊你救我,但发不出声音。老婆,呜呜呜……” 看到李程这么痛苦,冯妍妍也生不起气来了,也是心疼老公。 于是就想起之前同事提到过的南山庙里的和尚,就寻思去试试看吧。 等到周末,她也没告诉李程,自己去了南山庙。 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南山庙里排了长队,都是找和尚看事的。 那长长的人龙,从庙里排到外面的人行道,简直是劝退。但一想到李程那痛苦的样子,她还是过去排队了。 好在这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不时有人从庙里骂骂咧咧地出来。 “什么和尚嘛,见面一句话没说呢,直接让我走,说我是无缘人。” “我也是,见面就让我走,我不走,他还骂人。还出家人呢,我呸!” 听到这些人的话,她也知道为什么队伍前进得这么快了。 但就算这样,等终于排到她的时候也过了四个小时了,她腿都要站疼了,都快没办法弯曲了。 心里祈祷着自己一定是要有缘人,走进了庙堂里面。 庙堂里面供奉着一尊弥勒佛,在佛像右侧边角坐着一个圆寸头的中年和尚,他身材有些发福,坐在那里笑眯眯地望着冯妍妍,和庙堂里的弥勒佛有几分神似。 冯妍妍有些忐忑,就怕被说是无缘。 结果等了一会儿,发现和尚没开口,她就走到了和尚面前的小桌对面,试探着问:“我,算有缘吗?” 和尚眯眼一笑,示意着对面的凳子说:“施主,请坐。” 听到这话,冯妍妍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赶紧坐下来,把来意和这眯眼和尚全都说了。 和尚听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眯眯地望着冯妍妍说:“你希望他换个工作,但是又怕换了工作,没办法赚到现在这么多钱,但世上之事,有舍才有得,不想舍,只想得,世上又何来如此好事呢?” 冯妍妍顿时眉头一皱,感觉和尚好像不打算帮忙的意思。 像是读出了冯妍妍的心思,和尚微微一笑,摆手说:“施主莫急,贫僧并不是说不能帮忙解决。” “那,要怎么解决呢?”冯妍妍急忙追问。 和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了宽大僧袍的袖筒里,拿出了一个方木盒。 第498章 耳翅神(二) 看着那只有掌心大小的木盒,冯妍妍很是诧异。 “这个就能解决我老公喝酒的问题吗?” 和尚也不说话,就轻轻把盒盖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红色的药丸。 药丸比乒乓球略小,但也小不了太多。 “这是,解酒药吗?”冯妍妍问。 “不是。”和尚轻轻摇头,解释说:“这个药叫耳翅,你回去让你老公把它整个吞下去。记住了,千万不要切开或者揉碎,就整个吞下去。我知道,这个药丸看起来有点大,不好吞,但其实它是软的,就像胶皮糖一样。” 说着,和尚用手指拿起药丸轻轻捏了下。 果然,那药丸发生了很明显的形变,等和尚放松力道,药丸又恢复成圆球形。 把药丸放回盒子里,和尚继续解释说:“你老公吃下耳翅之后,它就会一直在你老公肚子里,如果你老公喝酒,耳翅就会替你老公把酒喝掉,这样你老公就千杯不醉了。” 冯妍妍听后微微皱眉,怀疑地盯着木盒里的红色药丸。 千杯不醉的神药,能替她老公喝酒…… “该不会是,寄生虫吧?”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和尚脸色顿时一变,盒盖轻轻一扣,收回来,略显不悦地说:“施主,你可以不要,但不可对神佛不敬,这耳翅乃是一方酒神,我愿意把祂拿出来,也是见你有缘,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 说完,和尚两眼一闭,一脸“下一位”的表情。 冯妍妍急忙摆手说:“大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 顿了顿,她干脆下定决心改口说:“好吧,大师,我信你,请回这个耳翅神,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和尚的眉心慢慢舒展开,再次看了眼冯妍妍,重新露出笑容说:“我知道,你其实心里还是不相信的,但没关系,等你看到效果,自然就会相信贫僧的话。这个耳翅,你拿回去,按我说的给你丈夫吞下。至于付出,也没什么,只要每天三次,面朝这座庙的方向诚信拜谢即可,神佛自然会感受到你的诚意。” 说着,和尚再次拿出了木盒,慢慢送到冯妍妍面前。 冯妍妍连忙接过盒子,打开来近距离看了眼那个红色的药丸,还用手试着捏了捏。 果然,药丸很柔软,很有弹性,真的很像胶皮糖。 “记住,千万不要把药丸弄破,要整个吞服下去。另外,喝酒是不能停的,哪怕没有应酬的时候,也要三两天喝一些,不需要很多,但千万别断,不然耳翅会离开的。”和尚叮嘱说。 冯妍妍连忙点头,接着又问:“除了不能断酒,还有其他忌讳吗?” “有。”和尚点了点头,非常严肃地说:“耳翅神不喜欢被人议论,所以不论是你,还是你老公,都不要总是把耳翅神挂在嘴边,总是听人念叨,它会觉得不安心,也会飞走。” “会飞?”冯妍妍诧异地问。 “当然,耳翅耳翅,自然是有翅膀的。如果祂不喜欢,随时会从嘴里飞出去,到时候不但没办法千杯不醉,还会沾酒便醉,很是麻烦。切记切记。” 冯妍妍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再次向和尚道了谢,便把盒子放在包里出去了。 回到家里,她立刻拿出了药丸放在碗里,然后打开一罐刚从楼下买的啤酒,咚咚咚地倒进碗里。 她想试一下,看这药丸是不是真能喝酒。 几乎刚把酒倒进去,啤酒的颜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最后变成了一碗清水。 她又试了试白酒,结果也是一样,无论什么酒倒进去,最后都会变成清水,这药丸是真的可以把酒的成分吸收掉,只留下水在碗里,而且药丸的体积没有任何变化。 但有吃就有拉,她还想看看这药丸会不会有什么排泄物,毕竟这东西是要在长期留在李程肚子里的。 过了一夜,冯妍妍从橱柜里拿出了装药丸的碗,发现碗里任何杂质都没有。 想了想,她觉得有可能排泄物是以气体的形式出现的。 但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时间太短。 于是她每两天给碗里倒满酒,然后倒掉清水,第二天观察是否有排泄物。 一连观察了一个星期,她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才让李程把药丸吞下去。 当然,她没和李程提和尚、耳翅的事情,只说这是买来的中成药,是用来解酒,调理身体的。 李程也没怀疑,就按冯妍妍要求的,一口将药丸吞了下去。 眼看着李程的喉咙上下一动,冯妍妍急忙问:“感觉怎么样?” 李程纳闷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摇头说:“没啥感觉,就跟吞下去一块软糖差不多。” “那你喝点酒试试!”冯妍妍急切催促道。 李程其实并不想喝酒,尤其是在家里,但冯妍妍催得紧,他也只能拿起冯妍妍放在冰箱里的啤酒,开灌喝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下肚,倒是挺爽,但要说感觉,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别。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冯妍妍问。 李程仔细品了品,还是摇头说:“没啥感觉。” 话刚说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冯妍妍也跟着紧张了奇妙。 几秒后…… 嗝~ 李程打了个酒嗝,然后朝冯妍妍嘻嘻一笑。 冯妍妍白了李程一眼,在他肩膀上使劲打了一下,便不再理他了,想着可能需要多喝一些酒才能有感觉,一罐啤酒太少了。 但她并不想让李程在家里喝那么多,所以就等着李程再有应酬的时候看效果了。 很巧,第二天中午,李程就打电话说晚上要和客户去应酬,可能会喝酒,要晚点回家。 冯妍妍应了一声,心里就开始忐忑起来了,药丸好不好用,就看今晚。 等到夜里两点,李程回家了。 如果是平时,李程必然满身酒气,走路都打晃,可今天一开门,李程除了有些困之外,全身清爽,没有半点醉意。 看见冯妍妍,李程兴奋地笑着说:“老婆!你给我的药真的好使!我今天喝了四斤白酒,一点事没有,现在都是清醒的,我经理都看傻眼了,说我终于练出来了!还说以后有项目都带着我!” 冯妍妍并不在意那些工作方面的事情,只要看到李程不会因为喝酒而难受,她就满足了。 第499章 耳翅神(三) 之后的几个月里,李程的应酬变多了,但精神却是越来越好,他从来没有喝醉,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开心,那个红药丸是真的管用。 冯妍妍去过南山庙,想当面感谢那位和尚,但那和尚已经走了,云游到别处了,她也只能像和尚说的那样,每天三次,对着南山庙的方向拜谢,以此表达感谢。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天李程跟冯妍妍说:“你那次给我的药是在哪买的,我公司同事也想要。” 冯妍妍记得和尚的叮嘱,不想让李程去谈论耳翅,所以就搪塞说:“我是在一个游方和尚那里买的成药,现在和尚已经走了,我也没留联系方式,现在找不到了。” 李程“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有些失望的。 “那你知道这个药叫什么名字吗?” 冯妍妍想了想,干脆瞎编说:“叫绿耳,你让你同事自己找找看吧。” 李程笑着点头答应,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新的一年,李程真的做到了千杯不醉,还靠着这个特异功能做到了公司的地区经理。 职位升高了,也就不用像之前跑业务那样经常和客户出去喝酒,一个月也就四、五场。 冯妍妍还记得和尚说过的话,耳翅是酒神,必须靠酒来养着,所以就算李程没有应酬,在家的时候,冯妍妍也会准备一些酒,让李程喝。 李程有了千杯不醉的能力,喝酒自然不在话下。 直到有一天,李程突然回到家里问冯妍妍:“你给我吃的那个,真的叫绿耳吗?” 冯妍妍心里一惊,但表面依然不动声色。 “对呀,怎么了?” “没。”李程摇了摇头,“我听同事说,他一个朋友得了个东西,叫耳翅神,说是吃下去之后就能有个酒神在肚子里替人喝酒,从此千杯不醉。我听他们的描述,感觉和我吃的那个差不多,所以就寻思问问你。” 冯妍妍一听这话赶紧让李程不要讨论这个话题。 李程见冯妍妍反应奇怪,便继续追问。 冯妍妍见糊弄不过去了,只好把事情全部坦白,包括和尚对他的那些叮嘱。 李程得知事情真相,自然不会责怪冯妍妍。 她笑着把老婆搂进怀里说:“老婆,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把这事拿出去乱讲的,从此关于耳翅神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嘘!”冯妍妍立刻表情严肃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程则嘻嘻一笑,点头说:“知道了,不说,再也不说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有一天李程说晚上有应酬,要晚些回家。 冯妍妍也不担心李程会喝多,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可是那一天,李程一直到凌晨4点才回家,而一进屋就神色凝重地跑去厨房。 冯妍妍觉得奇怪,就跟过去问是怎么了。 刚一到厨房门口,就听李程干呕了一声,接着一个红色带翅膀的肉球便从李程的嘴里飞了出来。 冯妍妍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那肉球有拳头那么大,两边有着一对好像大耳朵一样的翅膀,正一上一下在那里飞。 李程急忙去抓,但肉球飞行的动作非常灵活,李程怎么也抓不到。 最后还是冯妍妍用炒勺,一下子将肉球从空中打了下来,然后用锅压住。 李程眼睛都红了,赶紧趴在锅边,让冯妍妍小心把锅拿开,他要把肉球重新吃下去。 可是当冯妍妍小心翼翼把锅打开之后,两口子全都傻眼了,那肉球软趴趴地贴在地上,已经变成了红色的肉饼,耳朵一样的翅膀也皱巴巴的,地上还出现了一大滩水,感觉好像这耳翅神被一炒勺敲死了。 冯妍妍被吓得说话都哆嗦了,颤抖着声音问:“该不会,被我,打死了吧?” “没事,能活,快拿酒!拿酒!”李程大喊道。 冯妍妍回过神来,急忙把冰箱里所有的酒全都拿出来,然后把耳翅神放在一个大碗里,用酒浸泡。 但这办法好像没用,酒一点变化没有,耳翅神还是软趴趴的,不会变成球形。 李程见没反应,干脆直接端起碗就喝,连酒带里面的肉饼一起喝进了肚。 冯妍妍皱着眉盯着李程,她还想问感觉怎么样,结果话都没问出口呢,李晨突然两眼一翻,接着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冯妍妍赶紧打了急救电话,送医院检查,说是严重的酒精过敏,以后滴酒不能碰,甚至很多水果都不能吃,不然也会引起过敏。 李程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在冯妍妍的催问之下,李程才后悔万分地把事情经过说出来。 原来,那天吃饭应酬之后,李程就在同事面前吹嘘自己有耳翅神的保佑。而且他不是第一次如此吹嘘了,他保证过的不再提耳翅神的事,自己根本没有做到,每次同事议论耳翅神,他都控制不住去参与,炫耀自己拥有这么个神物。 结果那天晚上从饭店出来,没走几步就感觉恶心,结果干呕一声,嘴里就多了个大东西。 他知道是耳翅神要跑,所以强咽下去。 但刚下去,那东西就又上来了。 李程害怕耳翅神跑掉,所以在嘴里的时候就使劲咬了耳翅神一样。 耳翅神顿时老实了,他便把它吞回肚子里,想着回家之后再喝些酒,把耳翅神彻底压回去。 可没想到,刚一进屋,耳翅神就一个冲锋飞到了外面。 所以,最后耳翅神被打“拉稀”,并不是冯妍妍那一锅的问题,之前李程的那一咬才是关键。 但不管怎样,木已成舟,以后不能喝就不喝吧,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嘴欠。 可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他们两口子也不会找到我了。 就在出院的一个月之后,怪事开始不断发生,先是经常有鸟无缘无故对着他家的玻璃发起自杀式冲锋。 一个星期,有十多只鸟撞破了玻璃,死在他们家。 除了鸟,还有流浪猫狗跑到他们家门口,拿头使劲往门上撞,直到撞得头破血流而死。 两口子害怕得不行,只能找人求助,后来得知我现在做这一行了,于是便请我过去平了这件事。 第500章 打小人(一) 耳翅神,并不是真神。 姥爷的手记中有过记载,与其说它是酒神,不如说是个嗜酒如命的妖怪。 当它来抢人酒喝的时候,人不能说它,一说它,它就会生气,飞起来打人。但自身又十分弱小,很容易被打死,而一旦死了,它的血就会引得周围小动物发疯,就像诅咒一样。 最开始死的只是鸟,后来变成猫狗,再后来会变成小孩,最后是大人,直到周围的人全死光。 当然,如果小心应对,把它当成一种千杯不醉的灵药,也确实可以,但谁又能忍得住不把这种灵药说出去和人炫耀呢? 我过去之后,不到一天就把问题解决了,之后他们两口子周围没再遇到任何死动物,李程也能碰酒了,但从前千杯不醉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好在,他区域经理的位置没有因为失去了这个能力而被撤下。 至于那个游方和尚,我没有深究他的去向,他把耳翅当成酒神来用,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他已经把各种忌讳都说明得清清楚楚了,使用的人自己没做到,那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只能说,人心中的弱点,是最难以克服的。 …… 接下来要讲的,是一个关于中元节的故事,也是最后一个小故事。 这个故事和书中的常乐无关,而是我本人的遇到过的一个怪事。 我家这边是不过中元节的,没有复杂盛大的祭祀活动,最多就是路边有人烧一烧纸钱。 小时候我只知道,到了某一天,家里就不让我在晚上出去玩,说不好,而那一天路口总会看到很多烧过的纸灰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原来这一天是鬼节。 事情发生在许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中。 那天是鬼节的前两天,我放学之后和同学一起去游戏厅打街机,路过杏林公园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公园外面的人行道上摆地摊。 这个地摊很特别,老太太什么都不卖,就摆了好几双旧鞋,还有好多红色、白色、黑色的纸人,身边放着几个蜡烛台,还有一个用纸壳对折架在地上的简易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打小人。 我本来是没有太大兴趣的,但同学里有人好奇,就非要过去问问,我也就跟着一块了。 老太太脾气很好,显然我们几个初中生并不是她的目标客户,但面对我们的好奇提问,她还是很耐心地解释了。 老太太说:“打小人,就是你们讨厌谁,就把这人的名字写在这纸人上,然后用鞋底打他,这个被打的小人就会走霉运。” 我们自然是不信的。 有同学就直接说了:“你这是迷信,不可能管用的。” 老太太就摇头说:“你别不信,这个很灵的,要不你就试试看,我也不多收你们钱,就十块。” 我读初中的时候,十块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当时一碗加半个卤蛋的兰州拉面才两块钱,在街机厅,一块钱可以买十五个游戏币。 所以,我们一听这价钱就想走了,毕竟谁也不想拿这么一笔“巨款”去证明一个明显是假的东西。 可能老太太今天也没什么生意,也可能是觉得我们都是小孩,也没钱,所以一见我们要走,老太太就招手说:“算了算了,看你们岁数都不大,也没什么钱,就给两块钱吧。” 一听价钱改成两块了,我一个叫吴佳江的同学就动心。 这小子平时在学校调皮捣蛋的,没少挨老师的批评,所以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就给了老太太两块钱,然后拿了个小纸人,在上面写下了我们班主任的名字。 写好了,吴佳江就让老太太开打。 但老太太没动手,看看纸人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吴佳江,然后问:“这人是干什么的?” 吴佳江有点心虚,没回答。 旁边有其他好事的同学,就幸灾乐祸似的起哄说:“那是我们班主任。” 吴佳江顿时瞪起眼睛,揍了那多嘴小子几拳。 当然了,都是同学打闹,不是真打,就是在肩膀肉最厚的地方打两拳而已。 老太太看着我们笑了笑,就把钱退还给我们了,说她不能打,因为老师教书育人,是好人,不是小人,她做事还是有原则的。 但吴佳江却没收钱,皱着眉头对老太太说:“我们班主任不是好人!” 老太太立刻反问道:“你老师批评你几句,就不是好人啦?” 吴佳江很坚决地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班主任不是针对我一个人,她很多人都针对,只要是看着不顺眼的,就拉到家里去补课,收钱,如果不交钱,不去补课,就在学校各种找茬,动不动就去走廊站一节课,或者干脆把人撵走,叫家长去学校,让家长出钱,再让我们去她家补课。反正在她班上,要么老老实实,要么就给钱。” 吴佳江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开始点头。 没应声的只有我。 我想,班主任之所以没针对我,可能因为我成绩好,如果老师的教学成果是靠学生的成绩去体现的,那我就是她的掌中宝,那自然是不能得罪我的。 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而听完了所有人对班主任的控诉,老太太又把刚刚那张写着班主任名字的小人拿了出来,然后把手伸到吴佳江面前说:“钱,拿来吧,我帮你打。” 吴佳江眼睛一亮,把两块钱又放在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收了钱,点了身边的两根蜡,然后选了一只黑色的懒汉鞋,对着写有班主任名字的小人开始打。 一边打一边念叨:“打小人,打小人,打得你腰疼腿疼胳膊疼,打得你全身脑袋疼,打得你一年走背运,打得你没财两手空……” 鞋子抽在纸人上面,打得啪啪响,就连马路对面的人都能听见,纷纷往我们这边看。 周围走过路过的,也有驻足瞧热闹的。 打了大概五分钟,忽然一阵风吹过来,把其中一根蜡烛给吹灭了。 老太太立刻停了手,然后把个写着班主任名字的纸人递给吴佳江说:“行了,你把它放你鞋垫下面踩着,以后这人就不会欺负你了。” 第501章 打小人(二) 吴佳江把小人放在鞋里,然后我们就去游戏厅打街机,天黑之后各回各家。 第二天来上课,我们就发现班主任的脸色不好看了,一整天没什么笑模样,手一直扶着腰,走路也很慢。 班里那些花钱补课的,跟班主任关系好的,就会去关心一下,问她怎么了。 班主任就说没什么,就腰不太舒服,腿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和吴佳江还有昨天一起去打小人的几个立刻相互望了一眼,谁都不出声。 到午休的时候,我们就去操场聚一块研究这事是真是假,有没有这么邪乎。 吴佳江还把纸人从鞋里拿出来了,还带出一股酸臭味。 因为太臭了,我们就让吴佳江赶紧把纸人放鞋里,但吴佳江可能是做贼心虚,怕放在鞋里万一下午班主任要搜鞋,给搜出来就麻烦了。 我觉得他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班主任根本不可能想到有人踩小人。 但吴佳江不听,他心虚得厉害,估计这人长大以后也做不了啥坏事,心理素质太差。 然后他想来想去,就把纸人给撕碎了,然后扔学校花坛里拿土给埋上了。 我们这边刚弄好,班主任就从学校食堂出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接下来的一幕我们都是亲眼看着的,就看见老师在上办公楼台阶的时候,到了最上面那一层,高跟鞋的鞋跟好像是断了,然后她整个人就从台阶最上面一路摔下来,到了楼下平地水泥台,躺在那不动弹了。 吴佳江被吓坏了,愣是不敢过去。 后来是我带着其他几个人跑过去看的。 班主任疼得龇牙咧嘴,脑袋都出血了,躺地上起不来,后来是我们跑去喊了校保安,还有教务的老师,最后这帮人把她给送医院去了。 下午我们聚一块研究,觉得就是吴佳江把那小人给撕碎了,所以班主任才来了个重的。 因为这事太邪门了,等下午放学之后,我们就一起骑自行车又去了公园。 还是昨天那位置,老太太又出摊了,依然是那些东西,布鞋、蜡烛、小纸人,纸壳折成的简单招牌。 我们远远看了好半天,谁都没敢过去,后来还是老太太注意到我们了,朝我们招手,我们才过去的。 到跟前了,老太太就笑眯眯地问吴佳江:“你出气了吗?” 吴佳江的脸色很难看,然后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一听,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她赶紧让吴佳江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人上面,说吴佳江不该撕那小人,但具体为啥,她也没说。 吴佳江也害怕,寻思老太太觉得他做得太过分了,所以也得打他一顿。 他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把名字写在小纸人上了。 然后老太太指着吴佳江的鞋说:“你把你的鞋给我,快点。” 吴佳江没敢问原因,赶紧把鞋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拿起鞋,就往小纸人上面打,一边打一边念叨:“你不该动了害人心,害人终害己,今天我就打打你,看你还敢不敢起坏心。” 啪啪啪好一顿打。 突然一下,老太太身边的蜡烛自己燃起来了,把我们给吓一跳。 蜡烛一着,老太太就停手了,把写着吴佳江名字的小纸人放在蜡烛上一点,不一会就烧成纸灰了。 我们几个人全都看向吴佳江,就想着他是不是会有被火烧的感觉。 但吴佳江一脸懵逼,眨巴着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完全不知道是咋回事。 老太太把鞋还给吴佳江,告诉他说:“最近一个星期,你晚上都别出门,尤其是鬼节前后这几天,不然你就会有大麻烦。” 吴佳江吓得一吞唾沫,哆哆嗦嗦问:“会有啥大麻烦?” “会被鬼缠身,啥大麻烦。”老太太加重语气来了个倒装句,还是个山东老太太。 吴佳江听后连连点头,晚上也不敢去游戏厅了,毕竟亲眼看到班主任出事,所以天没黑就赶紧回了家。 我不怕,那天正好是周末,吃完饭之后我就约了几个同学又出来玩,到了夜里10点多,又转悠着来到公园。 平时我们很少在这个时间来公园,所以压根不知道,半夜10点的时候公园里会有那么多人,尤其是老太太摆摊的地方,坐了一排,各种算命,测字,看手相,老太太打小人的摊位旁边还放了一个搪瓷盆,里面有烧剩下的黑纸灰。 我们过去的时候正有一个男的在那里坐着,眉头皱得很紧,老太太嘴里念叨着,拿着个黑色的懒汉鞋在那里猛打。 整个流程跟吴佳江那次差不多。 打完了,纸人给那男的,男的就把纸人放在脚底下,然后起身走了。 见没别的生意了,我们就过去老太太那边问:“你咋没告诉他纸人不能弄坏呢?” 老太太看了我们一眼,嘴巴一撇,说:“有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凡事讲究一个度,如果真有害人之心,说了也没用。” 我当时听不太懂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但现在回头想想,便能明白老太太当时要表达的意思。 她为什么要救吴佳江,是因为吴佳江只是想报复一下班主任对他的刁难,并没不想让老师死,意外出事之后马上回来问是怎么回事,是带着悔过的意思的,所以老太太才帮吴佳江把这事平息过去。 说回老太太这边。 当天晚上,我在公园看她打小人一直打到11点,后来怕爸妈担心,这才回了家。 隔天终于是中元节了,我们几个胆大的等天黑了,又去公园看老太太打小人。 结果就在这天晚上,我们看到了最为诡异的一次打小人。 当时是夜里10点多,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来到老太太的地摊跟前。她一开始没过来,就站旁边看,也不说话,脸上没啥表情。 跟我一起过来看热闹的人发现那女生了,还跟我开玩笑,指着那女生问我能不能看见,说她可能是鬼。 我本人其实是不信鬼神的,所以就摇头,觉得就跟我们一样,晚上无聊出来溜达看热闹的。 而且看长相穿着,感觉跟我们岁数差不多,应该也是初中生。 站了大概有20几分钟,都经过三个打小人的客人了,这女生终于过来了,像是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坐下来就拿了三张一百元的,说要打三小人,三个都是女的。 第502章 打小人(三) 就像那天对待吴佳江的态度一样,老太太一脸严肃地盯着女生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她,为什么要打这三个小人,她们都做过什么。 女生低着头,好半天也没出声,后来干脆起身走了。 我们几个看热闹的都觉得莫名其妙,只有老太太一直望着那女生的背影,最后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很好奇,就过去问老太太,为啥要叹气。 老太太看了看我们,笑着说:“你们都是过好日子的人。” 我当时没听懂啥意思,但现在懂了,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老太太见面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的样子,便没再说啥,继续帮人打小人。 又打了两个客人,我就发现那个女生又回来了。 这次她坐下来,老太太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就把纸人拿出来,让女孩写名字。 女孩迟疑了一下,问老太太:“我就只有300块钱,可以写4个名字吗?” “买三赠一吗?也可以。” 老太太还是相当好说话的,这就答应了。 但是那女生并没有因此而流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眉头皱紧,嘴唇颤抖,一副很痛苦,很难过的样子。 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女生开始写名字。 前三个名字一看就是女生的,但后面一个名字,她写的是“马立峰”,这一看就是男生的名字。 老太太把女生写好的纸人拿到自己面前,鞋都拿起来了,又放下了,然后指着那个马立峰对女生说:“姑娘,你想让这人怎么样啊?” 女生盯着写着“马立峰”三个字的纸人,沉默了好半天,最后说:“我想让他死。” 这话我是没想到的,当时我们看热闹的几个人都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吱声。 我心里想,这女生胆子也是真的大,别说我们看热闹的几个人,就隔壁摊位的,还有附近一走一过的,这些人可都听见了,但她就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了,说得很坚决,没有藏着掖着,也不像当时吴佳江那样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可能就是因为这女生的坦坦荡荡吧,老太太终于不再提问了,不过接下来她的一系列动作,却让我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纸人还是之前的纸人,但她把黑色的懒汉鞋放在一边了,然后换了一双红布鞋。 那双红鞋,颜色特别艳,感觉就像用血浸泡过一样。 接着她就把烛台上的蜡烛全部点燃了,总共三支蜡,然后开始一边念叨一边用红鞋打。 刚打了没几下,周围就开始起风了,而且风很大。 但奇怪的是,不管风怎么吹,那几根蜡烛都不会被风吹灭,燃烧得特别坚挺。 老太太连着打完那三个女生,等她开始打“马立峰”这个小人的时候,其中一根蜡烛灭了。 她好像用余光看了一眼蜡烛,但嘴里依然在念叨,手上也不停在打。 “打你个死人头,做坏事有天收!打你一个死人手,下辈子投胎做猪狗!” 我这一晚上看老太太打过十来个小人了,但第一次听到“打死人头”“有天收”这么狠的话,感觉气氛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过程中,第二根蜡烛灭了。 老太太没停,继续打。 这时候,风渐渐停了,周围好像一下子特别安静,就连那些算卦的都开始往老太太这边看,一个个表情古怪。 然后很突然,第三根蜡烛就在完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行灭掉了。 三根蜡烛全灭,老太太也就此停手,把四个纸人往搪瓷盆里一放,拿出个打火机,对女生说:“你要是想好了,就把纸人烧了,但是姑娘,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女生还是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拿了打火机,把四个纸人全都烧了。 纸人变成灰了,女生给了老太太三百块钱,起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周围一下子又恢复了热闹,刚刚那种诡异的安静一下子消失了,人声再次回来。 我们都很好奇,就问老太太,打小人真能把人给打死吗? 那老太太笑而不语,然后看了眼手表就开始收摊,还催我们赶紧回家,说中元节大半夜在外面走不安全,还叮嘱我们经过路口的时候别轻易回头,不管听见谁喊我们,都不要搭理。 我嘴上答应,但心里并没把她的告诫叮嘱当一回事,不过到点了,该回家还是要回家。 我家的楼就在一条十字路口边上,快到家的时候我确实有想起老太太说的“不要回头”的话,也在脑海中想象着,如果这时候有人喊我,我要不要回头。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是幻想而已,因为一路上都很安静,人都没见几个,更没人喊我。 我顺利到家,过完了周末,到了周一,正常上学。 到了学校,中元节那天跟我一起去公园看老太太打小人的一个同学就来找我抱怨了,说不该听那老太太瞎说,那天他晚上回家,快到家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他不敢回头,就撒丫子疯跑。 一口气跑到家,进门就把门上了好几道锁。 结果刚锁上没多久,房门就被砸得咚咚响,给他吓坏了。 后来是他爸出来,赶紧把门打开,就看他爷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进屋给他屁股好几脚,一边踢一边骂:“你个臭小子,我喊你,你不答应,还跑!我看你今天能跑哪去!” 我听得哈哈大笑,就更不把老太太的话当回事了。 放学之后,我们经过公园,但没看到那老太太,寻思着可能中元节过了,她就不出来摆摊了。 这样过了三天。 周五上学的时候,就听班里有人传,说十中有一个女生跳楼死了,就课间操的时候,从学校顶楼跳下去的。 至于跳楼的原因,众说纷纭,传得最离谱的说是她去玩轮滑,遇到了一帮小混混,然后被下了药,怀孕了,所以自杀了。 我们当时就听个热闹,谁也不会深究这个事。 但后来几天,十中接连有人跳楼,总共死了三个,全是女生,后来连这三个女生的名字都传到我们学校了。 当我们听到这几个名字之后,那天一起去看打小人的几个同学都是无语互望,面面相觑,因为这三个自杀的,正是那天打小人的女生写的名字。 第503章 打小人(四) 这一下可就厉害了! 我们下课聚一块一讨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男生,叫马立峰的。 我们学校离十中不远,于是就到处打听马立峰是谁。 最后是吴佳江找了一个校外总一起玩的辍学混子,通过这个混子打听到了马立峰。 说马立峰也是不念的,之前在十中上过两年学,后来因为打架伤人,还动了刀子,被学校给开除了。 开除之后,马立峰还是经常来学校附近转悠,看学校里哪个小姑娘长得好看,就等放学了,把女生堵在校门口,非要和人处对象不可。 总之就是个校外的恶霸混混。 我们当然没有去找这个马立峰,只是一直关注这个人的动态,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死。 结果,真等到了。 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听吴佳江认识的那个校外的朋友说,马立峰在台球厅跟一群痞子打起来了,肚子挨了六刀,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四个被写了名字,打过小人的人全都死了,我们几个知道内情的人都感觉很不可思议。 后来我们还经常去公园那边,想看看能不能再遇见那个花钱打小人的女生,但再也没遇到。 从始至终我们也不知道那女的是谁。 也没再遇到那个打小人的老太太。 而关于死掉这几个人之前的关系,我也只能凭猜的,估计就是校园霸凌。 三个女生平时在学校里欺负她,后来加入了马立峰,这个姓马的铁定没干好事,最后也算死有余辜。 唯一让我不解的是,这四个人的死,真的和中元节那次打小人有关吗? 但要说无关,为什么偏偏就这四个人死了呢? 所以还是有关。 再后来事情过去好几年了,我都已经读大学了,一次过年,有一位在江西的舅爷回老家。 饭桌唠嗑的时候,听我这位舅爷说他会算卦,还给我们挨个算了算,挺准的。 我一下想起了当年打小人的时候,就把大概经过跟这位舅爷说了一下。 舅爷还真懂,他说打小人这个事情,在北方不多,但在广东福建特别多,在香港也很流行,但是一般时候打小人,最多就是满足一下报复心,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是在中元节前后去打小人,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根据舅爷的说法,人的名字是有灵气的。 那老太太为什么要让雇主自己去写要打的名字? 就因为花钱的人知道要打的小人是谁,写上名字,就相当于对上号了,把灵性对上了,接下来那老太太要做的就相当于是给这个被写名字的人下诅咒。 一般的情况,用黑鞋打,这个咒力比较轻,出现的效果就是腰酸腿疼走霉运,不至于要人命。 但只有写名字的纸人,只有黑鞋还不行,还必须有另外一个元素,那就是鬼! 那老太太打小人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她利用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时候,招鬼过来帮忙施加了这个诅咒。 证据,就是她身边放着的那些蜡烛。 吴佳江打班主任的时候,老太太身边亮了一盏蜡烛,说明请来的鬼不是很凶。 本来吴佳江把小人一直踩在脚底下,那个鬼就会盯着班主任老师,让老师倒霉,全身难受。 但吴佳江把纸人给撕了,招来的鬼没地方去了,就开始纠缠班主任,因为这个鬼就是用班主任的名字给引来的。 后来吴佳江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知道,这是惹祸了,鬼缠身,闹不好是要丢命的,如果老师真死了,那吴佳江就有了种下了恶因,将来会有恶果。 这老太太觉得吴佳江本没什么恶心,不是恶人,不想让他背这个恶果,于是就用她的手法,把当初诅咒班主任的那只鬼用吴佳江的名字给招回来,再把鬼给送走,她身边自动亮起了蜡烛,那就是鬼被收回去的迹象。 至于中元节当晚的那个要杀四个人的女生,她那个诅咒就狠多了。 老太太点了三根蜡,用了红鞋,这就是请来了厉鬼。 舅爷说,那双鞋我之所以觉得颜色太艳了,看着不舒服,就是因为那鞋本就是用人血浸泡过的,甚至可能是死人血泡的,咒力大,请来的鬼也凶。 舅爷还说,那老太太开始打小人的时候起了阵大风,这是等天意,如果风把蜡烛吹灭了,那就说明这四个人命不该绝,老太太最后就是收手,但是一直到最后打马立峰,风都已经停了,最后一根蜡烛才熄灭,这就是天要让这四个人死。 既然是天意,老太太也就顺应了,把诅咒给做完了。 我听后就问舅爷,那打小人的女生后面会不会出问题。 舅爷告诉我说,既然她绝对给人下咒,那必然要承担后果的,厉鬼招来了,帮她出恶气了,也会带走一些东西。 带走什么? 那自然就是这个女生的魂魄。 我听舅爷这意思,就是这个女生最后也得死,但我并没有听到十中后来再有哪个女生出事。 对此,舅爷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总之就是以他的经验,那个女生最后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我当时已经对鬼神的事情有些动摇了,主要就是因为打小人这事,但是对于舅爷所说的因果,还是有疑问的。 还是说那个花钱打小人的女生,她会做这样的决定,必然是在学校里被欺负得很惨,忍无可忍了,最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说得再直白一些,她是复仇,是别人先做了恶,为什么她自己也要承担恶果呢? 那这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要逆来顺受,不能为自己伸张正义,否则就是种下恶因了,按照这个理论,所有的正当防卫就都是错的了。 舅爷的看法就是,恶人自有天收,而且我看到的也只是表象,实际情况那个花钱打小人的女生也未必就像我猜的那样是受害者,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感情纠纷,恶意报复。 我当年也是容易冲动上头的,觉得舅爷的说法不对,他的理论就是古代封建统治者的愚民政策,皇帝贵族推崇宗教,推崇所谓的因果论,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安于现状,被欺压了也别反抗,反抗了就是恶因。 所以,经过那次和舅爷的讨论之后,鬼神是否存在的问题倒是次要,我对他口中的因果论是完全持否定态度的,以至于后来每次跟舅爷见面,一听他提什么因果,我都要跟他杠几句。 可能,也正因为那段时间的抬杠,才让我对“鬼怪携欲念而来,报因果而去”,有了自己的理解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