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成瘾》 第1章 她媚态百生，他节奏乱了 季云苏二十五岁生日这天，特意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连衣裙，长裙包裹着玲珑曲线，裸露在外的肌肤如同羊脂玉一般，柔白无瑕。 晚上七点，她走进a市最大的私人会所。 泳池、比基尼、热吻，还有震耳欲聋的音乐，虽然无一不让季云苏不适，但她忍着，毕竟这是谢程特意为她办的生日party。 随便问了个人，季云苏找到谢程所在的房间，比之外面的喧嚣热闹，这里要安静得多，让她舒心不少。 她正要推门，屋内却先传出一道笑声。 “牛啊谢程，半年到手，我以为季云苏那贞洁烈女不会被你睡服。这局算我输，十万转你了。” 又一人笑，“还没成功上垒你就急着认输，我不管，明早石锤了我才给。” 屋里分明笑声一片，可季云苏却觉得安静得可怕，她愣愣地看着门把手，面上的柔情，逐渐化为冰冷。 屋里的议论声，并未停。 “谢大少爷真的打算睡完就分手？季云苏虽然土，但好歹是校花，身材好，学习好，关键还是个处。” “她家里穷，农村的，这种人再好也只能玩玩。” 季云苏浑身血液沸腾倒流，她微微颤抖，指甲掐着掌心，不停地深呼吸，努力压抑情绪，可还是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充满了玩世不恭的声音后，忍不住了。 “难说，我又不急着结婚，再玩两年也行。”谢程道。 门，应声而开，微亮的光晕映在门口之人身上，耀眼夺目。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程望向门口，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后又像是无事发生，笑着起身，“怎么自己过来了，我正准备去接你。” 季云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嘴角挂着一抹很随意的蔑笑，“知道为什么半年你都没能睡服我吗？因为我这人洁癖，而你，太脏。” 谢程愣在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他才猛然醒神，双拳死死捏着，片刻后才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怒不可遏，“季云苏。” ...... 季云苏没有立马回去，而是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吧，倒也不是刻意想买醉，只是无所事事，便随性点了一扎酒，小口小口喝着，局外人似的看着舞池里的热闹，直到差点在座位上睡过去，她才脚步虚浮着离开。 路过一个红绿灯，季云苏看到了一辆和谢程一样的车，但车牌比谢程好。 这款车，有钱还要有权才能买得到，并且车身时尚，老男人一般不会开这款，那瞬间，在酒精的刺激下，她心底滋生出了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 季云苏上前，叩了叩车门。 庄晏其实早就看到了她，毕竟那一抹红，在人群中十分惹眼。 他摇下车窗。 季云苏拉着车门，一副要上车的架势。 庄晏闻到些许酒味，又见红灯将停，便打开车门，让季云苏上车。 “谢程没和你在一起？我让他过来接你。” 季云苏一听谢程就急了，甚至忘了去想为什么随便上的一辆车，车主会知道她和谢程的事。 她紧紧抓住庄晏的手臂，尽管语气听上去那么漫不经心，“分手了。” 庄晏下意识低眸一看：这手，很漂亮。 “那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儿？” 隔了片刻，没有听到回复，庄晏偏头一看，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 ...... 季云苏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自己放在床上，她虚虚睁眼，刚好对上一双星目。 好看，她心里暗想。 男人一身矜贵气质，臂弯充满了男性力量，和谢程的少年感不同，这个男人，成熟、英气，一看就是走在权贵的上游，如同行走的荷尔蒙毒药，总能不经意就让女人着迷。 不过是错觉吗？为何莫名有些眼熟？ 季云苏直勾勾看着，眼里蕴着一片水雾，带着醉意的芳靥晕红，媚态百生，可一双翦水秋瞳却又清纯柔美，饶是冷静自持的庄晏，呼吸也不由得加重了。 他透着些许警告，“你这样，很危险。” 季云苏明显是醉糊涂了，她不管不顾，双臂环抱男人的腰身，青涩又粘人。 庄晏喉结滚动，翻身上床，将季云苏的双手扣在头顶位置，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诱惑，“我是谁？” 季云苏轻轻嗅了嗅，美眸流转，“你身上，很好闻。” 庄晏心头一紧。他腾出一只手，扯松领带，随即俯身，缱绻的亲吻落下，从唇齿游走到耳际，轻舐慢咬，拿捏着节奏，但眼角始终保留着几分清醒。 季云苏只觉得浑身酥麻，她无意识的轻声呢喃，又柔又软，落在耳边，就成了最动情的语言。 庄晏的节奏不可控制地乱了，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索取、占有，沉重的呼吸带起优美的律动，紧紧包裹着身下半梦半醒的人。 季云苏仿佛坐过山车似的，心脏时松时紧，直到某一刻，一股刺痛让她清醒了片刻，随后又如坠入云端般时迷时幻，再清醒，却是大白天了。 而清醒之后，是无尽后悔。 是的，她肠子都悔青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竟然一失足，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她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醒了。” 季云苏浑身绷紧心跳如鼓，可脑子却立马做出了决定：事已至此，又是她主动，至少，这最后一点体面她要保住。 她强装镇定地坐起来，心里暗骂自己活该，嘴上却是落落大方，“昨晚...”你情我愿，以后再不相见。 可惜她话还未说完，就哽住了，视线落在男人面上，脑子里如同晴天霹雳。 挺拔修长的身材，贵不可攀的气质，冷静的目光，将季云苏打得晕头转向。 庄晏，几个月前谢程的生日会上见过一面，但禁欲系的成熟男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所以她记得。 这是谢程的表哥，大季云苏五岁，国内最大的帝国律所首席律师，同时也是帝国律所的未来接班人。在法庭上战无不胜，在律师界极负盛名。 这样一个被律师界奉为神一般的男人，沉稳睿智，甚至让季云苏无法和昨夜那个狼性十足的人对上号。 就离谱。 季云苏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下意识撑着床，明显大了许多的睡衣顺着肩膀滑下，胸前若隐若现。 她慌忙拉扯，羞的满脸通红，没注意床边坐着的某人眼神深了几分。 “为了报复谢程，所以把第一次交给我这个表哥？你很有想法。”庄晏手指轻轻叩着，听不出情绪。 季云苏倏地抬眼，半羞半恼，“昨夜我不知道是你。” 庄晏目光从她细削的肩颈滑过，抬手松了松领口，随后拿出一张支票，“你是第一次，但我无法对你负责，这五百万算是我的补偿，如果不够，可以再商量。” 冰冷无情的话，让季云苏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原本绯红的脸色，也变得冷白。 察觉到她神色变了，庄晏又补充，平静无波，寒冷刺骨。 “我并非要冒犯你，只是从你的角度出发，收下钱，对你来说才是明智之举。” 这是在提醒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拿钱走人，似银货两讫。 季云苏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掐住大腿，才克制住了这份羞辱感。 她面上笑着，从包里摸出一块钱，塞进庄晏的手心，媚眼如丝，却又显得漫不经心，“昨晚你表现不错。” 庄晏眉头微紧，顿了顿，才起身，未带情绪，“谢程那边，我不会多说。” 季云苏紧咬牙关，直到出了大门才松开，嘴里已是一片腥甜。 第2章 表哥?上司? 季云苏离开后先回了家，略作收拾才往公司去。虽然昨夜荒唐，但班还得上。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到了公司却收到了调岗的通知，让她即刻去总部支援。 说起来，季云苏和庄晏也并非全无关系，她所在的公司，便是帝国律所的旗下公司。 能去总部当然好，季云苏虽有那么一瞬的顾虑，但考虑到总部那么大，和庄晏偶遇的概率应该很小，便欣然接受了。加之总部那边又催，她当即就打车前往。 调用她似乎真的刻不容缓，季云苏来到总部，连入职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就被人事塞了一堆资料，让她先去参加项目会议，因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人事忙着给其他人办入职，顾不上她，季云苏不得不自己找会议室，等她找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好在项目负责人还没到，她悄悄溜进去，在最末尾落座。 “你是分部调过来的？”旁边的同事问道。 季云苏点点头，“我刚从分部赶过来，这是什么案子这么急？”旋又指着桌上的矿泉水，“可以喝吗？”她实在有些渴。 同事嗯一声，热心介绍起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 季云苏一边喝水一边听着，忽而听到后门被推开，她下意识回头一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淡漠平静的眼睛。 “噗...”季云苏一口水喷出去，呛得连连咳嗽。 她这厢动静太大，惹得前面的人都看了过来，不过大家看到门口的人后，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会议室安静一片，唯有季云苏的呛咳声响亮。 她强行压下喉咙的不适感，涨红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在正前方落座的项目负责人——庄晏。 就见鬼。 昨晚两人纠缠的画面不停在季云苏的脑海里闪现，那些亲吻，抚摸，律动，情话，即便只是回想都足以让人面红耳赤。 可现在，这个男人，以上司的身份，坐在自己的正前方，矜贵又冷漠。 季云苏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快脑梗了，也亏得她心理素质够硬，很快脸色就恢复了正常，神情也看不出异样，直到会议快结束时，前方传来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 “季云苏，会议结束后来我办公室。” 季云苏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藏于桌下的两腿微微颤抖。 她道声“好”，使劲掐着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 会议结束后，季云苏抱着资料来到庄晏的办公室外。 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叩门。 庄晏的办公室在拐角走廊里，要沿着走廊出去，才能看到外面的办公区，所以这里安静又隐蔽。 前天的表哥，昨天的炮友，今天的上司...这个男人，让季云苏有些抓狂。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绪，然后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叩了叩办公室门。 “进来。”声音清冷的仿佛和昨夜那个沙哑魅惑的不是同一个人。 季云苏瞬间想起男人早上的冷漠无情，心虚全没了。 无动于衷，她也可以。 她推门而入。 庄晏视线从文件上移开，淡淡看了她一眼，又回到文件上，平静得仿佛两人完全不认识。 “你的工位在梁晓雯旁边，飞远这件案子你刚加入，有不懂的可以问梁晓雯。”顿了顿，又道：“或者问我。” “好，还有其他吩咐吗？”季云苏问。 “去吧。” 就这？ 季云苏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不急不缓，一派从容。 庄晏瞥了一眼被关上的门，往椅背一靠，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一张被折叠成型的一块钱纸币。 ...... 谢程在季云苏离开后，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总之灌了不少酒，翌日醒来顶着一副醉态就去找季云苏。 他费心费力半年，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不允许。 来到季云苏的公司，却被告知季云苏已经被调走，谢程一听去了帝国律所，有些犹豫，但也只是一瞬，就被还未完全醒的酒意驱动，找去了帝国律所。 季云苏正在看飞远的进度资料，身侧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她抬头一看，登时眼里怒意涌现。 是谢程。 这里是办公区，她压着怒火起身就往外走，路过那条走廊，刚好见庄晏从里面出来，似有会议。 跟在季云苏身后的谢程也看到了，表情有些僵，但还是下意识喊了声“表哥”。 庄晏从始至终眼神都毫无波澜，只是淡淡问了句：“来干什么？” 谢程迟疑了一瞬，才望向季云苏，“找我女朋友。” 季云苏怒视着他，压低声音反驳，“我们已经分手了。” 谢程眼神一厉，闪着疯狂，“你想在这里闹？” “别给我惹事。”庄晏凉凉看了谢程一眼。 无形的压迫逼向谢程，他对这个表哥向来有种骨子里的畏惧。 谢程没有说话，直到庄晏离开，才不由分说抓起季云苏的手腕往外走。 公司内，季云苏不想闹大，只能先配合，心想等到了公司外再说。 可谢程却拽着她进了一间最角落的资料室。 此处距离办公区远，根本没有人至，季云苏也没有太多顾虑了，甩开谢程的手，寒着脸再次说明，“我们已经结束了。” 对谢程，季云苏是有些欢喜之意的，他虽是个浪子，但半年来待她极好，两人在一起时态度也认真，甚至可以说体贴。她真的以为谢程是真心的。 殊不知半年的虚情假意，竟只是为了一场赌局。说不难过，是假。 谢程宿醉后看着有些颓然，但眼里却凝聚着暴风雨。他咬牙切齿，“季云苏，从来只有我说分手，你不过是个村姑，傲什么傲，我是谢氏集团的继承人，愿意跟你玩你就该谢天谢地，你凭什么说分手。就算要分，也要等我玩腻了。” 话落，他欺身上去，一把擒住季云苏的下颌，就要强吻。 季云苏没想到他会用强，又惊又惧，挣扎着怒斥，“谢程，你疯了。” 谢程笑得轻狂，“疯的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分手。我今天就把你办了，看你是不是要寻死觅活。” 第3章 电梯的温度 谢程一米八几的个子，季云苏挣扎无果，双手被谢程扣押在背后，整个人也被禁锢得不能动弹。 她死命挣扎，谢程却越发兴奋，一手紧紧箍住她，另一只手抓住她衣领用力一扯。 质地偏薄的套头雪纺衬衣“刺啦”一声，从领口一直被撕裂到腋下。 季云苏又怒又怕，她知道，再不叫人就完了。自保和名声之间，她选择前者。 只是正当她要蓄力求救时，紧闭的资料室门却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谢程动作一定，扭头看向门口。 来人隐在逆光里，身量修长挺拔，透着一种安全感，可微眯的双眼却泛着慑人的寒意。 “我说过，别给我惹事。” 季云苏看向门口的庄晏，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大滴大滴往下落，本就清纯柔美的双目，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庄晏眉头不自觉轻拧，冰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压，对谢程。 “你是嫌自由太多？” 强势的威压，终于让谢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他不甘又愤怒，却也不敢反驳，隔了许久，才放开季云苏。 季云苏一得到自由，就跌撞着躲去庄晏的身后，两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庄晏腰侧的衬衣。 她抓得紧，庄晏能感觉到腰际的力道；惊吓过度的她大口喘息，炽热的呼吸喷在后背，滚烫不已。 庄晏背脊一紧，面上则是冷冽地看着谢程，“滚。” ...... 直到谢程离开，季云苏才脱力，靠着墙瘫软下去，浑身更是因应激而颤抖不止。她不停深呼吸，开合发麻的手掌，迫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庄晏目光不经意从季云苏的胸前扫过，又转瞬移开。 他拨通秘书的电话，“你有没有多余的衬衣？送去我办公室。没有就去附近商场买一件，买大一点。” 季云苏心里微动，下意识抬头，正好和庄晏的视线对上。 又见庄晏视线从自己身前掠过，她不自在地抓着衣领别过脸去。 安静的资料室，隐隐能听到电话里秘书的声音。 “会议室的人都在等着...” 耳尖的季云苏有些诧异，他是会议途中特意赶过来帮自己的吗？ 她又微微抬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的庄晏，看着倒不像早上那般无情。 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庄晏挂了电话，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只是清楚谢程是什么性子，多想只会徒增你的烦恼。” 季云苏脸色一涨，心里那点儿感动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昂首挺胸如同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哪怕有些狼狈。 “我虽然没有多想，但还是要谢谢你的及时出现，此外也麻烦你管管自己的表弟，毕竟我是你的下属，也是你公司的职员。” 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要追究谢程的责任，根本不可能，这件事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请庄晏，看在她是公司员工的份上，约束谢程。 庄晏目光从她泛红充血的手腕上扫过，随后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资料室恢复了安静，季云苏愣了愣，才跌跌撞撞坐去椅子上，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她只能不停抹着，缓慢深呼吸不让情绪失控。 几分钟后，就在她以为庄晏不会好心给自己送衣服时，门外响起两声叩门声，随后门一开，庄晏将一个衣服袋子搁在门内，又退了出去，关上门。 季云苏已经平静下来，她赶紧换上衬衣。不过让她有些尴尬的是，衬衣小了，胸前扣子绷得太紧，露出一条拇指宽的缝隙。 季云苏没奈何，只能随便拿了一叠资料抱在胸前，确定自己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了，才走出资料室。 ...... 原本在总部上班对季云苏而言是大喜，可有了谢程那事，她是一点心情也没有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同事们却提议聚餐，说是要欢迎她的加入。 季云苏看着那些热情的面孔，虽然心里很想拒绝，却也还是笑着答应了。 一群人你催我催你挤进电梯。 下班高峰期，电梯里的人是能挤则挤，季云苏在这方面一向很有礼让精神，不停地后退想要给后面的人腾出更多的空间。 不过退着退着，突然就闯进一团木质香包裹的气息里，她浑身一紧，立马知道身后是谁了。 她停下来站稳，可外围却突然涌来一股压势，推着她往后一倒，精准无误地跌进一个怀抱。 那双手也只是下意识扶了她一把，随后就松开。 可季云苏却浑身僵硬，脸上又开始泛红。 两人贴得很近，不过一拳的距离，她能感受到后背被一团微热的气息笼罩，鼻翼间全是好闻的木质香，让她瞬间就想起两人昨夜种种。 季云苏尴尬的脚指头都扣紧了，面上却笑着和同事们讨论去吃什么。 庄晏微微垂眸，看着几乎与自己紧贴的人。 她的头发随意绑成马尾，露出两个小巧的耳垂，泛着一些非正常的红晕，粉嫩柔软，脖颈间若有若无的体香，他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闻到。 她的体香，在情动时尤其浓郁诱惑。 庄晏无意识滚了滚喉结，呼吸有一瞬的沉重，却又被他顷刻间撵走了杂念。 “看来一审你们已经十拿九稳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不轻不重，平静无波，却无端产生一股巨大压力，本有些吵的电梯里瞬间鸦雀无声，一群人个个吓的无声叫妈。 季云苏倒是无所谓，许是和庄晏的关系有点不正常，她心里那份对领导的敬畏就大打折扣了。 不过很快她又发愁了。 有了白日谢程想强迫她的前车之鉴，季云苏现在根本不敢回家，她是一个人独居，谢程知道她住哪儿，难保不会半路拦住她再继续用强。 搬家肯定是要搬，但再怎么都要等到周末才得空，如此一来，这几天住哪儿就成了问题。 她虽然也有朋友，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麻烦别人。 “叮。” 电梯下到一楼，季云苏收回思绪，且暗松一口气，有些迫不及待的随着人群走出电梯，直到脱离了木质香的范围，才浑身轻松。 同事们彼此交换眼神后，默默散开，权当聚餐没提过。 季云苏虽然没打算回去，但还是跟着其他同事一起出去。晚饭还是要吃的。 第4章 房间密码，4792 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晚饭，季云苏又回到公司。她已经打定主意，反正距离周末只有几天时间，这几天她可以租个便宜的日租房对付过去。 至于眼下，去酒店也无事可做，不如留在公司多看会儿资料，跟上项目进度。 办公室加班的人不少，季云苏很快也进入工作状态。她事业心强，一旦认真起来，就容易沉浸其中，以至于等她做完手边的事，再抬头时，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到处黑压压的，唯独她头顶那盏灯还亮着。 季云苏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了。她赶紧打开手机，查看附近的酒店。 “你如果不想回去，楼上有卧室，可以使用。”一道有些突兀的声音响起。 季云苏惊得心头一跳，抬眼看过去。 是庄晏，看样子也刚加完班准备离开。 不过楼上有卧室？她有些疑惑，还没问，就听庄晏继续道：“我加班多，很多时候都在公司睡。” 季云苏了然点头，整个帝国律所都是他家，给自己装修一间休息室也不奇怪。 虽然两人关系尴尬，但在公司和不太安全的日租酒店之间做选择，季云苏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谢谢。” “二十楼，密码是4792。” 竟然把密码直接告诉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季云苏心里乱想着，收拾了东西，将最后一盏灯关了，打卡下班。 两人先后离开办公室，在电梯口聚合。 季云苏按了上下键，上行电梯很快到达，她对于庄晏为自己提供住宿还是很感激，便笑着拜拜，然后走进电梯。 随后就见某人跟着自己一起进了电梯。 季云苏怔了一瞬，下意识按了“20”。 电梯门关，她目光不停往左边看，心里有句话想问又不知该如何问。 庄晏似察觉到，平静开口，“我一般都在公司住，昨天是因为带你来公司不方便，所以才回了那边。” 季云苏僵笑着，盯着电梯上方不停变化的数字，心里咆哮：那你不早说，还给什么密码，害得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上去睡。 怎么办？下去？可是半途走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那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季云苏内心抓狂不已，可不等她做出决定，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庄晏率先走出去，留下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密码给你是方便你后面几天进出，你应该要周末才能搬家。” 你是有读心术吗？季云苏心下腹诽，可惜骑虎难下，她只能顶着煎熬跟上去。 不过进去之后她又松了些气，因为内部空间很大，怎么着都有自己睡的一间。 高跟鞋绑带松了，季云苏弯腰去栓绑带，然后就听前方的人对她道：“这里空房间很多，随你选。” 季云苏站起身，谢字还没说出口，就“嘣”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胸口位置弹出去，刚好打到庄晏身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 季云苏眼睛余光往下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崩，就崩开了。 她僵了。 庄晏目光从她胸前掠过，轻飘飘道：“这衣服对你来说是小了点。” 季云苏霎时脸红到脖子根，整个人仿佛被放在沸水里反复洗涮。 她默默捡起地上的扣子，将挎包横在身前，随便一头扎进一间房。 “那是...” 庄晏看着落荒而逃的季云苏，眼角不由得带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没再说话，而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已经意识到的季云苏就顶着一张似要滴血的脸，从里面跑出来。 季云苏已经羞得乱了方寸，没注意门口有人，一头就撞了上去。 “啊...”鼻子疼，泪腺被鼻酸刺激，立马就湿了眼眶。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庄晏，水汪汪的眼波流转，羞涩难当，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绯红的似樱桃，无形中明艳撩人，却又娇柔入骨。 逐渐浓郁的体香，将庄晏丝丝缠绕。 他呼吸微重，感受到怀里的柔软，眼神渐渐深沉下去。 “这是我房间。” 他的声音略有些低，让季云苏恍惚觉得，少了些冷漠疏离，多了些莫名蛊惑。 她心怦怦直跳，咬着唇“哦”一声，侧身离开，迅速钻进隔壁房间。 萦绕的体香渐渐淡去，若有若无。 庄晏身上蓦地涌起一股燥意。 他闭了闭眼，调整了呼吸，进屋。 ...... 季云苏进了房间后，匆匆洗漱完就上床睡觉，谁知刚躺下，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她没由得一紧张，抓着被子，迟疑了一瞬，才扬声问：“怎么了？” “这里有外伤药，你或许需要。” 季云苏坐起来。 这话从庄晏嘴里说出来，凉凉的，禁情禁欲，愣是让人生不出任何遐想，反倒昨晚像是个梦。 她晃了晃头，赶走杂念，盯着自己的手腕。 白日被谢程抓得狠了，手腕其实有好几处破皮。 “来了。” 她穿好衣服，趿着鞋去开门。 庄晏把药膏给她就回屋去了，季云苏看着尚未拆封的药膏，心里还是有些动容，不管怎么说，庄晏今天是帮了她。 ...... 这一晚季云苏睡得不算踏实，出了谢程那事儿，她整晚都被梦魇困扰，早上起来也昏沉沉的。 不过她还是钻进了厨房，一来自己吃，二来也是为了感谢庄晏的收留之恩。 庄晏起来后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女人柔顺的头发松垮垮扎着，鬓角两侧有些许碎发散落，逆着光的时候柔美又温和。 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眼里困惑，仿佛自己身处在某个陌生的地方。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一片清明，因为前面的人已经转过身来。 季云苏端着两个盘子就要往餐桌上走，乍然见庄晏站在身后，吓得脚步一顿。 见庄晏盯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看到冰箱有不少菜，房租你肯定不会收，我也不想白住，我做饭还不错，权当是抵房租了，如何？” 事实上，看到那堆满瓜果蔬菜的冰箱，她就忍不住下手了。她也没想到看上去不沾阳春水的庄晏，冰箱里竟然那么有生活气息。 庄晏没太多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辛苦”，就自觉往餐桌上坐去了。 一份葱花火腿蛋卷，一份虾仁锅贴，再配一碗皮蛋瘦肉粥，早饭吃得简单却满足。 饭毕，庄晏搁下筷子，慢条斯理擦着嘴角，说着不带情绪的话，“味道很好。” 仅仅只是陈述事实，一如给她那五百万支票。 季云苏这两天也算大概知道这个顶头上司是个什么脾性了，如果非要让她形容，大概就是没有感情，冷静的可怕。 这种人很适合当律师，他的冰冷无情，让他可以时刻理智应对一切变数。 不愧是法庭上的不败战神。 既然不带感情，她也只当听听，微微一笑，“那就好。” 庄晏视线落在季云苏胸前的扣子上，因为扣子崩掉，那里现在只能用一根细绳勉强绑着。 他起身，“客厅里给你准备了衣服。作为一名律师，着装的严谨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又道，“碗筷不必收拾，会有家政过来。” 季云苏面上一阵尴尬，她出庭正装也很有质量好不好，这也就是寻常办公才会普通了些。 “我...”谢谢您嘞。 看着已经离去的庄晏，季云苏把话咽了下去，虽说有家政，但出于礼貌，还是把碗筷洗了，毕竟这是别人的家。 第5章 庄律师有女人? 也不知衣服是不是庄晏买的，但品味是真有品味，明明乍眼一看都是类似的西装套装，可穿在身上，季云苏明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拔高了。 而且衣服很合身。她的衬衣很难买到合适的，一般都是买大一号，腰身被西装外套收着，倒也看不出来。 这么合适的，还是头一回，毕竟她开庭穿的，都是忍着肉痛去定制。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季云苏翻开衣服领子，看到上面的logo，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打消了要和庄晏算钱的想法。 没办法，两套衣服算下来近十万，在自尊心和现实面前，她只能选择现实。 或许账可以先记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再还不迟。 离上班还早，季云苏下楼去，想看看能不能买到针线，没猜错的话，那件被她崩掉扣子的衬衣，应该是秘书的。 寻了好几条街，总算是找着了，季云苏这才匆匆回公司，上午安心上班，等到中午的时候又偷偷摸摸去了楼上。秘书的衣服她得赶紧缝好洗干净还给人家。 打开门，却闻到一股饭香味，季云苏以为庄晏在家，就要上前解释，结果厨房里是个家政妇在忙活。 家政妇也听到开门声，一转头，吓了一跳，“你是？” 旋即又一拍手，自以为了然，热情道：“沈小姐是吧，庄律师还得一会儿才会上来，您先坐，我饭菜马上就好。” 季云苏尴尬笑了笑，“我不是，我只是借个地方缝洗衣服。”她晃了晃衬衫。 家政妇明显一惊。这里是庄律师的私人住所，会随便让人、尤其是女人上来？还给了密码？ 想到那间有使用痕迹的房间，家政妇感觉自己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讪讪哦一声，不敢再多说了。 季云苏见她误会，赶紧解释，“阿姨你别误会，我只是意外在这里借住几天，周末我就搬走，庄律的身份容不得瑕疵，你可千万别误会哈。” 万一传出去，处境尴尬的可是她。 按理说这种情况，一般人很难不多想，不过家政妇心思意外地很单纯，信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立马打着哈哈，“哎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坏了你和庄律的好事。” 季云苏笑摇了摇头，索性拉过一张凳子坐过去，一边缝扣子一边和家政妇闲聊，“沈小姐是庄律的女朋友吗？”如果是，那她真要痛恨自己也厌恶庄晏了。 家政妇嘶一口气，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应该也不算，但快了。你知道沈小姐吗？通惠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两家要准备联姻了，听说父母已经见过面。” 通惠集团季云苏当然知道，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她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和帝国律所，确实门当户对。 谢程虽然可恶，可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的身份，在这群人眼里，不值一提。 门口传来嘀哩的锁开声，季云苏起身回头，解释道：“我想把扣子缝了，顺便洗干净，晾在你这里，完了才好还给菲菲姐。” 庄晏嗯一声，显然并不在意。 家政妇倒是热情，立马道：“你给我就行，我来洗。” “没事儿，一件衣服，两把就搓干净了，谢谢。”季云苏往昨晚睡的房间走。 “没吃饭可以坐下一起吃。”庄晏道。 “不用了谢谢，我下面买了盒饭。” 庄晏也没再劝，倒是家政妇默默把多余的那份饭又倒回锅里。 季云苏洗完衣服出来，庄晏饭才吃到一半，她笑着和庄晏拜拜，又对正在收拾房间的家政妇喊，“阿姨，我走了，拜拜。” “欸，慢走嘞姑娘。”家政妇出来，笑呵呵挥手。 等季云苏走了，家政妇才喃喃，“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可人可人的。庄律师，是你们部门的小姑娘？” “嗯。” 家政妇说话没有遮拦，“这谁若是娶了，肯定幸福，小姑娘性子好。” ...... 季云苏坐电梯下了一楼，在超市里买了一份盒饭，没剩什么菜了，她随便选了两个，十六块五。 回到办公室，季云苏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她也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女人对自己第一个男人，多少有些微妙情绪。 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通惠集团，弹出来很多信息，股票、市值等等，无一不在告诉她，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顶端。 往下滑，又看到一条通惠集团千金的标题：沈夏身家超四百亿。 她盯了几瞬，关掉搜索页面，专心吃饭。 接下来的三天，季云苏过得很忙碌，白天上班，下班后就跟中介去看房子，只是找房就如同找对象，看得上的租不起，租得起的看不上，租得起看得上的又太远。 季云苏连着奔波了三天，无果，但她不想再住庄晏那里了，所以联系了朋友，主动给了半个月的房租，准备周末搬去和朋友一起住。 周六这天早上，她照例做了早饭。 吃完饭后，她笑着对庄晏道：“我今天准备搬家，这周谢谢你了。” 庄晏搁下筷子，眼神带着询问，“房子找到了？” “差不多了。” “嗯。”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才捏着衣摆道：“这两件衣服的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现在我没这么多。” 庄晏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无妨，就当是我替谢程为你道歉，你没提追究他的责任，这事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出面，让他赔偿你的精神损失。” 季云苏抿着唇。 她不追究，是因为她知道，追究不了；她不提，是因为她知道，提了也没用，庄晏不会为了替她主持公道而和自己表弟家生龃龉。 很不公，可她没办法，这两家人，对她而言，就如同大山，她撼动不了。 “算了，我不想要他钱。”季云苏起身，随后又带着泄愤地骂了句，“太脏。” 庄晏指腹交叠，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他目光落在季云苏的背影上，看着有些孤薄，却又带着傲骨。 “太感情用事对你没有好处，收下钱反而能改善你的处境。我的话一直作数，如果你反悔，可以再联系我。” “谢了。” 第6章 雨夜威逼 季云苏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收拾行李，然后叫了辆货车，一上午就把行李都搬去了朋友家。 她也没有歇息，紧接着就去了医院。 盛华医院呼吸科住院部503病房。 季云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一边削苹果一边说着上周的事，“...总部机会多得多，而且我跟的是首席律师，找他辩护的都是大企业大人物，可能一个月单提成就有十几万。” 病床上的女人笑着笑着，就哽咽起来，“你的钱都填进我和你爸这两个窟窿了，娃娃嘞，妈妈对不起你，妈咋这么不中用，净给你找事。” 季云苏嗔怪一笑，“我这么聪明漂亮，还不是你生的。” “大妹子快莫这么说，你娃儿这么能干，就是老天爷送给你的福星，年轻养儿年老儿养，人类规律就是这样。”隔壁床的老太太搭话。 陶桂红“欸”一声，看着女儿漂亮的脸蛋儿，又欣慰不已，说起了另一茬儿，“你说这周把那娃儿带过来给我看，咋没带过来。” 季云苏手上的动作一顿。 上周她生日，当时确实有了要和谢程长久相处的计划，故而也在母亲这里提了一句，想等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带谢程来看母亲。 可惜，世事无常。 她似在认真思考，“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感觉不太靠谱，没有担当。” 陶桂红一听，惋惜的“哦”一声，点点头，“没担当确实不行，不需要条件多好，人品和担当，有责任感，这是最重要的，妈也别无所求，就想看到你找个真心实意对你好的。” 季云苏故作得意甩了甩头发，“我这么漂亮，别人都排着队追，当然得慢慢选了。” 正从病房经过的庄晏，视线无意间扫过，就看到季云苏正在撩头发。 非工作日，她穿了一件香芋紫的v领针织长裙，姣好的身段被勾勒得十分曼妙，头发柔柔放下来，本就天生丽质，哪怕只是不经意的动作，也柔媚天成。 “在看什么？”李墨白探头，待看清人后，又玩笑道：“哦，她叫季云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的眼睛里还容得下女人？虽然她确实漂亮。” 庄晏神色很淡，“我的时间按分计时，你准备把钱浪费在这些无聊的话上？” 李墨白无奈，“好歹我们也是发小，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庄晏瞥他一眼，“正因为是你，我才顾着情面过来，否则约我做顾问，你得排到三个月之后。” “好好好，谢谢您了庄大律师。晚上请你吃饭。”李墨白推着庄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 季云苏在医院陪着母亲一直到晚上九点，直到母亲睡过去，她才离开。 走出医院，竟然在下雨，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卖伞大妈。 一把塑料透明伞卖十五，季云苏扭头就钻进了雨帘。 好在雨势不算大，地铁站就在不远处，她一路小跑过去。 医院距离地铁口有一段很偏僻的路，白日这里看病的人多，倒也人来车往，可到了晚上，这里就没什么人了，尤其此时还在下雨，越发空寂。 季云苏防范意识强，不时地往后看一眼，确保后方没有人跟，可当她走到最黑暗的一段路时，却看到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这大半夜的路边停一辆面包车，很难不让人警惕。 季云苏心下一慌，想也未想就扭头往回走，可后方却从路边林子里出来两个人，冲锋衣从头遮到脚，在雨幕和微弱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虚。 季云苏又回头，那面包车里也下来两个人。 四个彪形大汉迅速向她靠拢，季云苏当机立断捏着挎包就往对面马路冲。 可还是迟了，有人追上她，抓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拉，季云苏就倒退着跌坐下去，摔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疼，迅速爬起来想跑，可四人已经将她围住，无路可逃。 被雨水打湿的针织衫重重地挂在季云苏的身上，像是套了一副厚厚的枷锁，将她的身形衬得越发瘦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掐着掌心不让自己露怯，“你们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们，万事好商量。” 为首的人将口罩往下拉了一点，虽只露出半张脸，却也是季云苏熟悉的。 “妹子嘞，我也没办法，你爸又欠了我们老板两百万，现在也不知躲哪儿去了，老板找不到人，可不就只能来找你了么。哦对了，这医院还是你爸告诉我们的，他说你每周都会来这里看你妈，在这里守着，你一定会出现。” 季云苏感觉自己在听天书，每一个字她都懂，可每一个字她都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爸如泰山顶天立地，而她的，却像是地狱里滚出来的恶犬。 她整个人有些木，呆呆地站在雨中，半晌，才缓缓道：“我没有钱。” 为首的人也毫不意外，嘴上咧着笑，“那就不好意思了，老板说了，没钱，那就把人带回去。其实以妹子你这样的姿色，坐台半个月，轻轻松松两百万到手。” 季云苏垂着头，视线左右扫，最后趁着左侧之人不注意，手中的包迅速砸在其脸上，争出一个空隙，转头就跑。 三个大汉正要追，却被那为首之人制止。 为首之人站在雨中，笑得猖狂，“妹子，你跑了，我们就只能去找你妈。” 季云苏奋力奔跑的双腿，倏地就停下来了。 她紧紧咬着牙，恨意的眼泪混着雨水，咆哮：“你们想逼死我吗？逼死我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半个月的坐台小姐而已，你白天上班，晚上去坐台，根本不耽误，还能挣更多的钱，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彪形大汉们又围了过去。 季云苏使劲咬着牙，哽得喉咙生疼，半晌，她才带着商量的口吻，“我可以还钱，你们给我时间。” 为首的人给旁边三人打眼色，“老板已经给了你太多时间，之前的一百万你到现在也没还完，老板没耐性了。” 四人不由分说就抓住季云苏，拖着她往面包车的方向去。 季云苏尖叫着挣扎，可她力气太小，她的脚甚至都触不到地面。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救命。” 无助的声音被越来越大的雨势倾盖过去，这一刻，季云苏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走在地狱边缘。 而她，即将踏入地狱，无力抵抗。 “吱...” 正要绝望时，一道刺耳的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簌簌雨夜中骤然响起，迫使四个彪形大汉停了下来。 季云苏透过雨幕，看着前方那两束车灯。 她看不清车内的人，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个方向，“救救我。” 第7章 别咬了，已经破皮了 暗黑的雨夜，因为那两束灯光而明亮起来。 车上，走下来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伞挡去了大半的面貌，隐在夜色里，像是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死神。 他的皮鞋在地上踩着不急不缓的声音，“哒、哒”，每一声，都敲击在人的心头，带起一股莫名的紧迫和威压。 四个彪形大汉面面相觑，为首之人眼见那男人朝自己走来，威胁道：“我们是道上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走你自己的路。” 黑伞越来越近，季云苏使劲眨着眼，雨水顺着眼帘不停往眼睛里滚，有些刺痛。 而看清人后，她瞬间眼眶一热，眼泪就滚了下来。 是庄晏。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给她安全感。 庄晏来到跟前，无声看着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被那眼里的寒意震得有些心慌，他也看出后方的车辆不是好惹的，只能老实交代，“她爸欠了我们钱，还不起，就拿她来抵债，她爸已经同意把人交给我们，这事与你无关，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欠了多少？”庄晏淡淡问。 为首之人眼皮一跳，倒也老实，“之前欠了一百万，还了五十五万，昨天又欠了两百万，一共二百四十五万。” 庄晏看了一眼季云苏，随后从西装内衬拿出支票夹，三两笔落下，递给为首。 季云苏死死咬唇，劫后余生后，是浓浓的羞耻感。 为什么，要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屡次三番的丢脸。 可她说不出“不需要”的话，她只能忍着内心的羞耻，挣脱开钳制。 为首大汉拿了支票也满意了，手一扬，“我们走。” “你们老板是谁？”庄晏问道。 那人不疑有他，反而颇为得意，“上春会所的陈老板。这位老板看着贵气，有空去坐坐。” 庄晏似笑非笑，直到四人离开后，才将伞往季云苏那边靠了靠，“走吧。” 季云苏抿着唇跟着，要上车时，却有些迟疑了，她揪着自己的湿衣服，顿了一瞬，才小心坐进去。 “那二百四十五万，和洗车钱，我会还给你。”她浑身已经湿透了，一坐下来，水都在往下滴。她知道这车子很贵。 庄晏收起伞，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情绪，“你若是收了那五百万，也不至于此。感情用事，只会让你狼狈不堪。” 季云苏咬着唇，沉默半晌，才有些疲累道：“或许吧。” 她木木地看着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视线模糊不清，眼眶里滚烫的泪又不受控制，大滴大滴往下滚。 庄晏连喊了两声，没听到应，便伸手去帮季云苏拉安全带。 鼻翼间忽然涌入一股木质香，季云苏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湿淋淋的头发贴在脸侧，清纯柔美的双目带着湿意，无需刻意，就勾人心魂。 庄晏心下一紧，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季云苏紧咬的唇角。 他略一迟疑，才微微抬手掰开，“别咬了，已经破皮了。” 指腹间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他无意识地轻轻摩擦，微松开的唇瓣，隐隐可见小巧的贝齿，以及藏于其内的柔软粉嫩，像是在等着探索。 她的唇，带着一丝天然的香甜味。 庄晏喉咙一滚，低哑着嗓音，尾音不自觉带着一丝蛊惑，“这样直勾勾看着一个男人，很危险。” 季云苏唰的脸色涨红，眼里有些恼意，又有些委屈。 她慌忙别过脸，却还在说着逞强的话，“把我放到前面地铁口就行，谢谢。” 指尖的触感消失，庄晏心里有那么一瞬异样，来不及捕捉。 他面色平静地启动车子，依言将季云苏送到地铁口。 季云苏就要下车时，旁边递过来一把伞。 “我用不上。”庄晏道。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将想要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她收下伞，“谢谢，我下周一还给你。” ...... 季云苏虽然拿着一把伞，却浑身湿淋淋的直滴水，地铁上每进来一个人就要不自觉往她身上看几眼，害得她尴尬不已，不得不背对着向外的方向。 车厢外一个又一个广告牌飞速晃过，只留下一道虚晃的白影，莫名的还有些好看。 季云苏想起她第一次见庄晏的时候，其实心里对他是生出了几分可耻的涟漪。 他矜贵、自持、有礼，眼神时刻透着沉稳和睿智，仿佛能把人一眼看穿，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那时候心虚，也只敢在谢程介绍她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季云苏胡思乱想着，他那样的人，身边自然该站着光芒万丈的女人。 周一，季云苏趁着中午下班的时间，再次去了二十楼。她不太想在公司以私人事情去敲庄晏的办公室。他也定然不喜。 家政妇再见季云苏，很是热情，“来拿衣服是吧，我替你熨好了，就放在你之前睡的床上。” 季云苏很是感激，先取了衣服，然后将伞和一个信封交给家政妇，“麻烦阿姨帮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庄律师，代我给他说声谢谢。” 家政妇一边收了东西一边道：“庄律师马上就回来了，你不等他？”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还把伞而已。公司人多眼杂我怕人误会，才特意送上来。”季云苏解释。 家政妇哈哈笑，“也是，庄律师长得俊，但凡是个姑娘站旁边，就得传绯闻。你还挺拧得清。” 季云苏笑了笑，与家政妇告别，拿着衬衣离开。 不过在电梯口，却与庄晏碰了个正着。 庄晏眼里有些询问之意。 季云苏赶紧解释，“我是来拿衣服的，之前忘了，顺便也把伞和借条给你，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给你还款，我知道你可能并不在意，但我想以此为交换： 你是谢程的表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我不想以后时时刻刻头上都悬着一把刀，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他这个麻烦，只要别让他再来骚扰我就行。” 庄晏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季云苏只当他是同意了，又道：“要不加个微信？或者银行账户也行。” 庄晏倒是拿出手机。 两人加了微信，随后一个进电梯，一个进门。 第8章 这男人，太危险 庄晏刚进门，家政妇就笑着迎上来，“庄律师，有没有见到前几天在这儿住的小姑娘？刚才她来找你，我让她等一会儿她又不愿意，只让我把伞和这封信给你，伞我已经收好了。” 庄晏微点了点头，将信封接过，坐去餐桌上。 家政妇陆续上菜。 庄晏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很正式的欠条，不过是手写的，字很干净漂亮，底部还留了签字和手印，二百四十五万，甚至连利息都算进去了。 二十年。庄晏没由地一笑，慢条斯理将欠条又收进信封。 家政妇菜上一半，见鬼似的看着他，“庄律师，我头一次见你笑，什么好事？难道那小姑娘给你写的是情书？” 庄晏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吃了一口菜，微微点头，“今天饭菜味道不错。” 家政妇一副了然，“心情好当然吃嘛嘛香，饭菜每天不都是那味儿么。” 庄晏吃完饭，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公司，而是进了卧室。 他拨通一个电话，语气听上去很淡，没有情绪，透着冰冷。 “上春会所的陈老板，给他们一窝端了，小鱼小虾都给我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没什么惊讶，道声“是”，挂了。 随后他又拨了个国际电话，语气同样没什么起伏，“给我一个兰蒂的名额，塞个人进去，钱不是问题。” 这通电话也结束得很快，两通电话前后一分钟都不到。 办完这些，他起身，回办公室。 ...... 季云苏回到办公室，先将衬衣给秘书凌菲送去。 凌菲这些天一直因为一件事困扰。彼时她正盯着电脑屏幕，时而唉声叹气，时而羞涩欢喜，表情变化之丰富。 季云苏到的时候，她正捂着脸像是被恋人送了最喜欢的包包似的开心。 季云苏笑着喊：“菲菲姐，我来还你衣服。” 凌菲脸上的笑容一滞，看了看季云苏，再看看那个袋子，表情立马垮下来，“所以，这件衣服一直在你那儿？庄律是替你借的？为什么给你借衬衣？” 话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得嘴巴成o型，“你们...那啥...挺会玩儿啊。” 季云苏尴尬的脸红，“对不起，之前没说，还有谢谢你的衣服，最后，无论你在想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放下衣服准备走，凌菲却一把拉住她，一副八卦之魂燃烧的模样，“不准走，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庄律...”她两个大拇指对扣了扣，挤着眼睛问。 季云苏笑得无奈，“庄律什么身份，我一个透明小职员，入不了他的眼。” 凌菲啧一声，“不应该啊，你这样的大美女，不是什么男人都信手拈来么。咱们部门十个有九个都喜欢你，还有一个是闺蜜。” 季云苏知道她只是玩笑话，也不在意，拍了拍凌菲的肩膀，“总之，别乱传，我和庄律没有任何关系。哦对了，你的扣子我不小心崩坏了，虽然缝好了，但还是抱歉。” 凌菲幽怨地盯着她的胸，伸出爪子作势去抓。 季云苏又吓又羞，一边躲一边笑，两人闹了一阵，她才回办公区。 ...... 因为有了住的地方，季云苏找房子也没那么迫切了，她打算周末再去好好儿看，故而也不再像上周那样每天下班还要去奔波。 不过住在朋友家总归有些不方便，所以她每天还是会在公司待到差不多九点才回去睡觉。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意外比房子来得快。 这天，她照样是在公司留到九点多才打卡下班，来到电梯口时，见庄晏也在。 她上前打个招呼，按了下行键。 很快电梯就来了，季云苏步上电梯，随后见庄晏也要上，便提醒道：“这是下行。”他不是应该上行回家吗？ “嗯，下去买点东西。”庄晏道。 季云苏哦一声。 因为时间比较晚，此时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有之前那么多事，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季云苏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电梯怎么这么慢呢。她心里暗想。 正愁着，电话铃就响了。季云苏几乎是秒接，“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哭”着，“呜呜，怎么办，云苏，我对不起你，我男朋友今天突然过来了，他说他要待半个月，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云苏抿了抿唇，笑着道：“没事。那我行李先放你那儿行不？” “这没问题。那你今晚睡哪儿啊，我给你定个酒店吧。”那头又道。 季云苏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定就行。” 电话那头还是很愧疚，“对不起啊，我那里挤你也知道，那房租我退给你。” 季云苏笑着道声好，直到挂了电话，才听庄晏问：“你没找到房子？” 电梯里很安静，朋友的声音又很大，会听到也正常。 季云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找到合适的，就先在朋友那儿借住着。” “楼上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密码没变。” “叮~”一楼到了。 季云苏下意识顿了一步，慢庄晏一拍，走在他后面。 他的身形很好，修长的，不壮也不瘦，宽肩窄腰，像是游戏里的男主建模，尤其是脱去西装外套，修身的衬衣将完美的身材比例衬托得越发笔直挺拔。 优越的家世，出众的容貌，无人可比的成就，成熟又稳重，靠谱又安全。 这样的男人，太迷人，也太危险。 有人说，年轻时不能遇见太优秀的人，否则往后余生，再无人可以入眼。 这话对季云苏而言，再合适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前面那个男人有着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她不会让自己有陷进去的可能。 明知前方是悬崖，那么无论诱惑有多大，她都会避而远之。 “不...”用了。 “季云苏。” 季云苏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刺耳的、破锣似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厦一楼回响。 季云苏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僵硬在原地。 “这就是你男人？”季成昌嘴里叼根未点燃的烟，二流子似的朝庄晏扬了扬下巴。 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笑着上前作揖赔笑：“小老板好，我是季云苏的爸，嘿嘿，这蹄子，交了你这么好的男朋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我要不是意外得知，还不知道她要瞒到什么时候。” 季云苏咬着牙，恨得浑身发抖。 她几步上前，沉着声，“出去说。” 第9章 让我男人收拾你 看到季成昌的那一瞬，季云苏第一反应是不想让他在公司大楼闹。 可当她走出大厦，看到外面往来车辆，偶尔经过的行人，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 季成昌一双眼睛像见到金子似的看着庄晏。 一个嗜赌成性，一无是处，甚至还想卖她； 一个一身矜贵，目光冷漠，甚至连厌恶反感情绪都没有，如同看一堆死物。 季云苏只觉得无地自容，她的脸面，在庄晏面前，已经碎成了渣子。 “有什么话，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她隐忍着愤怒，听不出情绪异样。 季成昌骂骂咧咧，“往哪儿走，你个死蹄子，自己住得舒服，我都快睡大街了，赶紧给我定个酒店，先定一个月，姓陈的倒台了，老子这下可自由了，定好的，贵的，再给老子转五万块钱。” 季云苏面无表情在前面带路，来到大厦的侧方，这里是一块空地，白天有职员会在这里抽烟，但现在太晚，已经没人了。 四下无人后，她才露出自己的獠牙，冷冽道：“钱没有。可你以后如果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再敢致我妈妈于危险之地，我就让我男人，把你的腿砍了，扔去海里喂鱼。” 她上前一步，略有些幽暗的灯光下，将自己内心的阴暗展露无遗，“季成昌，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找人剁了你，只是你太会躲，所以你现在才留着那条狗命。 你如果不嫌活够了，你尽管来找我，随时来找我，大可在我的公司闹，那时候，我会特别高兴，我还会亲自拿着刀，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阴测测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瘆人。 季成昌吓到了，盯着那恶魔似的女儿，一步步后退。 “你个贱人，舔了个男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吗？我呸，小畜生，老子当初就应该把你扔进尿桶里淹死，你个遭天收的烂蹄子，跟你妈一样贱，你们两个贱皮子，那老畜生早晚得死，老子就等着看你们两个畜生的下场，我呸。” 季云苏恨得咬牙切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左看右看，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厉呵着扑上去，“滚不滚，滚不滚。” 季成昌许是被之前的话吓到了，他一边跑一边骂，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季云苏死死捏着手里的树枝，带着刻骨的恨，“再让我看到你，定让我男人把你剁碎了喂鱼。” 直到那骂声远了，她才脱力地蹲下，怔怔地看着地面，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 庄晏站在拐角处，静静看着那个有些纤薄的人。 隔了好一会儿，季云苏站起来，擦干了眼泪，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粉饼，拍拍打打补了妆，这才扭身。 庄晏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可这一步退出来后，他才后知后觉，不明白自己在躲什么。 他看了一眼开着的超市，走进去，随手买了两样东西，刚走出来，就和季云苏碰了个正着。 季云苏歉意笑道：“抱歉，他说的话你别在意。” 庄晏目光落在她眼角，明显还泛着红。 他顿了顿，才道：“你可以去楼上睡，我那里应该比酒店方便。” 季云苏很客气，“不用了，太打扰你了。” “无妨。”庄晏留下这句，走了两步，又补充，“不算打扰。” 季云苏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倏尔，终究是跟上去了。 她真的有点累了。 ......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季云苏说不清楚，她只是礼貌性的与庄晏道了声晚安，走进那间自己曾睡过的房间。 不过正准备去洗漱时，门却被叩响了。 “怎么了？”她开门问道。 庄晏递给她一个药箱，“你的手，不处理容易发炎，继而会影响工作。” 季云苏疑惑地抬手，这才看到右手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有些血淋淋，是被树枝上的木刺割伤的，她竟然都没察觉，这会儿意识到了，丝丝刺痛才蔓延开来。 她感激一笑，“谢谢。”提着药箱去客厅吧台。 从药箱里找到消毒液，竟然是一瓶酒精，季云苏瞬间就不想消毒了，这东西往伤口上一喷，滋味绝对酸爽。 “平时用不上，现在只有酒精。”庄晏似看出她的犹豫，接过喷瓶，将她的右手牵过来，对着伤口就喷了几下。 季云苏的注意力还在庄晏抓着她手这件事上，随即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掌心处传来。 “啊...”她忍不住轻呼，无意识地咬着唇，眉头更是拧成了个川字。 庄晏目光不自觉落在被她咬得有些泛红的唇角处，又转瞬移开，随后取出一张纱布和一管药膏，就要替季云苏包扎。 他的神情很认真，可又看不出任何情绪，真是一半梦幻，一半清醒。 季云苏抽回手，客气笑着，“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 “介意？”庄晏停下动作，看着她。 “嗯？”季云苏有些懵，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赶紧摇头，“不是，只是不想麻烦你。” 庄晏又垂下头去，牵过她的右手，一边涂药膏，一边道：“我有个朋友是医生，我多少也懂点，这伤口不能用创口贴，只能上药包扎。” 话既说到这份儿上了，季云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愣愣“哦”一声，胡思乱想着：朋友是医生，所以自己也懂点？这什么天才逻辑。 伤口很快包扎好，庄晏收拾了药箱，最后提醒，“不要沾水。” “谢谢。” 两人各自回屋，季云苏看着包扎得算完美的右手，左思右想，找了个塑料袋子套在外面，勉强冲了个澡洗了个脸，就睡下了。 而回到房间的庄晏，没急着洗漱，反是先拿着手机操作一番，随后就有个电话进来。 他接起电话，淡淡道：“资料上那个人，让他进去住半个月。” 旋又往背椅上靠了靠，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另外告诉他，有个男人，看他很不顺眼，这次只是小惩，下次再犯，剁碎了喂鱼。” 第10章 制服诱惑 季云苏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右手毫不意外引起了周围同事的关注，其中就以坐在她旁边的杨飞最甚。 她每天早上都会接一杯热水放在工位上，这次，杨飞便以她手不便为由，替她去接水。 季云苏是想拒绝，也拒绝了，她一向不喜欢无缘无故承别人情。 可杨飞实在坚持，不由分说就拿着她的杯子去了茶水间，回来时满脸都是笑。 同事们都是惯会寻热闹的，见杨飞神采飞扬，就有人带头打趣。 “哟，杨飞，我们同事三年，我生病了也没见你帮我接杯水，见色忘义啊你。” “你一个已婚妇女和季大美女比，你怎么想的？” “杨飞，你低调点，虽然大家都知道你司马昭之心，但还是低调点。” 同事们都是开玩笑，季云苏心里虽然不喜这种乱点鸳鸯谱，但面上还是没露情绪，只是笑着，很客气地对杨飞说了句谢谢。 “一分钟后开会。”一道略有些冰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热闹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迅速拿起自己的记事本往会议室走。 季云苏也正要拿自己的本子，却被杨飞抢先一步，“我帮你拿。” “不用了谢谢，只是一点小伤。”季云苏有些无奈笑。 杨飞却不听，还把季云苏的水杯也拿上，“早上多喝温水，有助于身体排毒。” 季云苏实在拗不过，最后只能随他。 会议上，团队成员先各自汇报了远飞的一审准备进度，其次便是确定辩护律师。主办律师自然是庄晏，让有些人、甚至季云苏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协办律师竟然点了她的名。 “远飞是商事案件，季云苏此前涉及的都是商事领域，并且胜诉率很高，所以这次协办律师是季云苏。具体辩护方案的制定，下来去我办公室。” 杨飞一听最先激动，立马小声与季云苏说着恭喜的话。 季云苏微微笑着颔首，客气了几句。 庄晏的目光从季云苏面上一扫而过，随后平静无波：“杨飞和张甜的工位调换，方便她们讨论案件。” 张甜是这件案子的实习律师，主要帮着做一些整理和杂物工作，两人坐在一起，倒也合适。 只是杨飞的表情瞬间就垮下来，满脸写着不情愿，却又不敢说，只能勉强应声“好”。 等庄晏走了，会议室的氛围才活跃起来，有人调侃杨飞，也有人向季云苏道喜，只是季云苏何等的玲珑心思，这些人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她心里也明白。 离开会议室后，季云苏带上自己的资料去找庄晏。 她一走，办公区的氛围就有些变味儿了。 梁晓雯握着签字笔使劲在记事本上乱画，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 季云苏来到庄晏的办公室。叩了叩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才推门而入。 谁知一进门就见某人正在脱西装外套，修长的手指搭在扣子上，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又赏心悦目，尤其是褪去外套后，笔挺有力的身形被修身衬衣展现得淋漓尽致。 季云苏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制服诱惑四个字，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忙不迭移开眼睛，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色欲熏心，面上则强装镇定地走过去。 庄晏将外套挂好后，才坐下问道：“关于一辩的思路你可有想法？” 季云苏将文件递过去，“有三个辩护方向。另外根据我方劣势，我预估对方律师会从以下四方面来反击我们...” 洋洋盈耳的声音从季云苏的唇瓣中吐出，如娟娟泉水，轻柔美妙。 庄晏摩擦着指尖，静静看着季云苏，待她说完了，补充了几点，随后若无其事道：“中午去楼上吃饭...” 季云苏正想拒绝，又听，“你先修改方案，中午再给我。” 她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 回到座位上，杨飞和张甜的位置已经换了。季云苏心里倒是庆幸，她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搅，杨飞话太多。 按照庄晏提的建议和思路，季云苏很快就将方案改了出来，不过下班后她没急着上二十楼，而是等到电梯高峰期过，才带着资料上去。 庄晏还没回。 家政妇见到她，很是热情，“总算有人能评评我的手艺了，每天只给一个人做饭，没意思，好吃不好吃，淡了还是咸了，庄律师一概不提，搞得我心里都没底。” 季云苏很喜欢家政妇的爽朗脾气，笑着道：“这屋子里哪一处又随便了，他的口味肯定挑剔，既然没说，那必然是很满意。” 家政妇一想，觉得有理，随后目光落在季云苏的右手上，立马关切，“这手咋了？包这么严实。” 季云苏尴尬一笑，“不小心划了道口子，没那么严重。” 正说着，门口传来开门声。 季云苏迎过去，率先将文件递上，“我改好了。” 庄晏收下文件，目光落在季云苏的右手上，还未开口，就听到家政妇道：“小姑娘，过来，我重新给你包扎，你自己不方便。” 庄晏眼神微微一瞥，落在家政妇手里的药箱上，没有说话，坐去餐桌。 季云苏想着某人还等着吃饭，婉拒道：“没关系，一会儿吃完再换不迟。” “不急不急，你看你那手包的，多不方便，哪个医生包的也太不靠谱了。” 季云苏脸上一尬，讪讪道：“还好吧，包得挺精致的。” 她怕家政妇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没完没了，赶紧转移话题，“今中午做的什么？闻着好香。” 家政妇一边唠一边给她重新包扎，全然把某个正主给忘了。 ...... 这顿饭在方案讨论中很快结束，季云苏为免和庄晏同框，以帮家政妇收拾餐具为由留下了。 家政妇自然不可能让她帮着收拾，季云苏便在旁边和家政妇闲聊。 聊着聊着，家政妇的手机讯息来了，她擦了擦手，点开一看，表情有些闷。 “怎么了？”季云苏以为出了什么事。 家政妇“啧”一声，满脸不乐意，“庄律师让我明天给他做烤鱼，剁椒鱼，水煮鱼。” 季云苏心头正不解，就听家政妇抱怨，“这里去鱼市来回得二十公里。” 第11章 被他带坏了 周五这天，庄晏在群里宣布晚上聚餐，目的是欢迎新同事即季云苏的加入。 上次是因为谢程的事导致季云苏没心情，这次倒是有心情，可让她无奈的是，大家投票选择聚餐地点，最后少数服从多数，定在了一家海鲜餐厅。 餐厅很高档，还没下班同事们就在激动讨论，唯季云苏苦笑。她对海鲜过敏。 可所有人都想去吃，她也不好多说。 晚上七点，季云苏和同事们来到食海滋味，一落座就有人开始点单，季云苏看了一圈，没发现庄晏，奇怪道：“庄律师不来吗？” 旁边的同事吃着餐前小菜：“庄律师从来不会参加聚餐，他不来更好，一来...” 话还没说完，包间门就被打开，一道颀长身影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走进来。 说话的同事表情更是愣住，随后小声叹气，“一来气氛就变丧葬现场。” 季云苏忍不住想笑，心里又莫名觉得庄晏有些可怜，被下属嫌弃成这样。 庄晏很自然地走到季云苏身后，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那人一个激灵，立马将自己位置让出来，“庄律师您坐。”自个儿溜去斜对面了。 季云苏面上干笑：朋友，别走啊，我也不想挨着这冰坨子坐啊。 可惜某人已经在她旁边落了座。 老大来了，点菜的人自然把菜单递过去，庄晏看也未看一眼，就让那人随便点，那人依了，反正有团建费，便将各种海鲜一股脑全点了一遍。 于是上完菜后，季云苏面对满桌子的海鲜盛宴，不知从何下手。 不是虾就是蟹，或者就是生蚝扇贝等，总之，肉是真的多，同事们吃得也畅快，甚至连某个煞风景的人的存在都忘了，气氛还算不错。 但季云苏的筷子只能往餐前小吃上夹。 眼见一碟小吃要没了，季云苏正无所适从，庄晏却忽然起身离开。 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都在猜测领导中途离开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的疑虑就被打消了，因为紧跟着庄晏回来的，还有服务员，这一次，上的全是中餐。 负责点菜的人脸瞬间就涨红了，拿着一条蟹腿挡在自己面前，和旁边的同事嘀咕，“要命，庄律不吃海鲜吗？” “没听说过。” 聚餐的氛围有些不对味了，季云苏的心却像是被一根线拉了一把，一瞬间的失重感，带来的是惊跳之后的莫名舒畅。 ...... 虽说中途出了点意想不到，但这顿饭对大家而言，很是美味。 聚餐结束后，杨飞最积极，问季云苏住在哪儿，说是要送季云苏回去。 季云苏只能推脱，“我住公司那个方向，和你相反，不用麻烦了。” 杨飞还想再坚持，就听到领导那边传来一声，“我要回公司。” 季云苏做贼心虚，强忍着尴尬在庄晏面前演，“那能不能麻烦庄律师捎带我一程？” 庄晏倒是配合她的演戏，看不出任何异样，“嗯”了一声就往停车场走。 季云苏赶紧与其他同事挥手再见，跟上庄晏的脚步。 杨飞满脸惋惜，与旁边的男同事似玩笑又似认真，“看来我得搬家了。” 梁晓雯则是几步超过季云苏，来到庄晏的身侧跟着，笑呵呵道：“庄律，也捎带我一程，我也住...” “打车费可以报销。”略显冰冷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梁晓雯尴尬的脸红。事实上，若没有季云苏，她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都知道庄晏不近人情，公司里没人敢在他面前自讨没趣。 可有了季云苏这个例子在前，她就以为自己也能借机亲近，不想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梁晓雯讪讪哦一声，停下来，盯着季云苏的背影，眼里的厌恶怎么也掩饰不了。 季云苏权当不懂，小跑着跟上庄晏，特别客气，“谢谢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 夜里的霓虹灯，将世界衬得五光十色鲜艳夺目。 季云苏几次张口，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吃饭的时候谢谢你，我海鲜过敏，但同事们都想去吃，我也不好反对。” 庄晏不是不能吃海鲜，季云苏坐他旁边，看着他吃了，即便是剥虾，也依旧保持着优雅矜贵。 他定是看到自己没吃，所以才去点了中餐，虽然她没有自作多情，但这种被人默默照顾的感觉，哪怕她再能自控，也很难不动容。 他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不近人情。 事实上，她倒是承了不少庄晏的情。 庄晏语气很淡，“聚餐而已，不必在意。” 季云苏点点头，转向车窗外。 不过很快她就被一道电话铃声吸引了。是庄晏的手机，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挂了电话后，庄晏问她，“朋友请我过去聚聚，一起？” 季云苏打心底是不太愿意的，庄晏的朋友她又不熟，去了干嘛，坐冷板凳么，他们的话题她不认为自己能插进去，遂客气拒绝，“不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他最近遇到点事，需要打官司，也是商事案件，你可以接下这个案子，对你来说不难。” 季云苏立马话锋一转精神抖擞，“哦那好。” 两人来到目的地，让季云苏诧异的是，这里竟然是一家酒吧，在a市很有名，平时要进来，都得提前一周预约。 果然有钱人的朋友，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季云苏一边暗叹，一边跟着庄晏，被服务员带进包间。 虽然是酒吧，但这里的格调非常高奢，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娱乐场所，外场音乐震耳，但包间内却很安静，完全不影响聊天，并且其内还有各项娱乐设施。 叫做冯驰的庄晏朋友，见到季云苏后，立马绕过庄晏，一脸不敢置信：“庄大律师，稀奇啊，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大美人。” 庄晏面色平静，“给你介绍的律师，有什么问题要咨询，问她。” 他从桌上拿起几支飞镖，站去标靶前，看似随意一掷，却正中红心。 季云苏微微一惊，由衷感叹，“厉害。” 冯驰笑着将季云苏请入座，“你别被他那副冰冷的模样骗了，他其实比我这个开酒吧的还会玩，什么都会，关键是什么都玩得好，跟这种人做朋友，糟心。” 庄晏已经将几支飞镖都投在了靶心上，他一边慢条斯理将飞镖取下来，一边对季云苏道：“记得计时。” 季云苏倒也不客气，当即从包里取出计时器，冲冯驰笑。 冯驰连连摇头，“大美女，你可小心，别被他带坏了。”然后悄咪咪在季云苏耳边小声道：“他这人其实阴得很。” 第12章 舞池里摇晃 季云苏被冯驰的话惹得扑哧一笑，随后她按下计时器，进入工作状态。 半个小时后，咨询结束，季云苏总结：“案情不算复杂，我可以给你争取到一半的遗产继承权，当然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的证据，分配比例可以达到六。” 冯驰两手直拍，很是高兴，“不愧是帝国律所的律师，五成我已经很满意了，我还以为一分都拿不到。人美又聪明，有没有男朋友？” 季云苏呵呵干笑，“年轻人嘛，工作为重。” 冯驰却推着季云苏起身，“走走走，去玩会儿，会不会投飞镖？” 季云苏不得不放下包，一边拒绝一边摇头，“我不会，我不太擅长这些。” “不会让你领导教你，我就是他教的。”冯驰将季云苏推到庄晏身侧。 季云苏哪里会，体育课上篮球都不会投，更别提飞镖了。她不自在，“我真的不会。” 正要退开一步，庄晏却递给她一支飞镖，“试试。”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才接过飞镖，无奈不已，“我真的不会，这要怎么投啊。” 她捏着飞镖，左看右看，试探着往前比了比，“这样吗？” 正窘着，一股强势的气息就从身后笼罩过来，紧接着鼻翼间是熟悉的木质香。 庄晏从后方，若有似无地环抱着季云苏，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右手腕，为她调整站姿。 “投镖时前脚与投镖线组成0~90度，身体要微微前倾，右脚为支撑点，左脚向后伸展保持平衡，侧身...” 两人距离很近，季云苏甚至能感觉到庄晏喷在自己脖颈上方的温热呼吸。 她脸唰地涨红，心跳砰砰加快，浑身僵硬的只能任由庄晏摆布。 庄晏的声音似在她耳边低语，一手微托住她的腰际，“你肢体太僵硬，放松。” 越说季云苏越僵，她不自在地扭身躲开，“我...我知道了。” “试试。”庄晏退开一步，看着季云苏。 季云苏硬着头皮，依葫芦画瓢往前方的标靶上一掷。 大概是新手运气，这一投竟中了，虽然在边缘处，但总比掉地上好啊。 “哈哈我中了。”她忍不住高兴地冲庄晏笑。 庄晏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弧，“嗯，多试几次找到感觉。” 季云苏心里有了些成就感，加之坐着无事可做也尴尬，索性就认真玩起来。 庄晏看了几次，纠正了一些地方，然后就被冯驰拉去座位上喝酒去了。 冯驰一边喝酒一边朝季云苏那边看，“可以啊，你这是老铁树终于开花了，兄弟我当恭喜你啊。不过我听我妈说，你们家不是和沈家要联姻吗？拒了？” 庄晏闲闲饮酒，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通惠集团今年股市大涨，市值也较去年增加了近千亿，未来势头良好，我们两家也算世交，沈夏是最合适的选择，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冯驰不懂了，“那...”他望向季云苏，无声问。 庄晏凉凉斜他一眼，“你若是把你那为数不多的脑子用在经营上，早就全国连锁了。” 冯驰也不恼，而是端起酒杯与庄晏碰了碰，“来，喝酒。” 季云苏捏着飞镖，目光紧盯标靶，“咚”的一声，正中红心。 她微微一笑，喃喃自语，“看来我也挺有天赋。” 她放下飞镖，与庄晏道：“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冯驰瞅了庄晏一眼，在他耳边小声道：“既然你对季大美女没有心思，那我就不算横刀夺爱了哈。” 他放下酒杯来到季云苏面前，玩笑道：“别人都是找关系才能进来，你怎么进来就老想着走，我们出去玩，跳舞会吗？” 季云苏尴尬，指了指自己的西装套装，“你见过穿着西装去蹦迪的吗？” “挺好看的，谁说蹦迪一定要小皮裙大波浪，你这就挺好，走走走，我请你跳舞。” 他不由分说推着季云苏就往外走。 季云苏哭笑不得，但又拗不过，只能跟着出去。 庄晏目光淡淡从冯驰的手上扫过，端起酒杯也走了出去。 外场的氛围十分热闹，音乐虽然吵，但莫名就让人很热血沸腾，听着听着，身体里的躁动因子就被带了出来，莫名兴奋。 冯驰特别绅士地冲季云苏行个礼，然后煞有介事伸手，“季小姐，可否赏脸，和我跳一支舞。” 季云苏下意识想去看庄晏，结果就被冯驰牵着进了舞池。 舞池里人很多，头顶的灯光五颜六色，增添了一些迷幻色彩。冯驰作为这里的老板，跳起舞来也是真好看。 季云苏被他感染，也跟着音乐跳起来，可跳着跳着，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扫而过。 季云苏心下一紧，脸上的笑容也瞬间褪去。她正要回头质问，一股熟悉的木质香就涌了过来，热意包裹着她。 庄晏站在季云苏的身后，为她挡去了后方的人，音乐太吵，他贴着季云苏的耳后，浅浅闻着那特殊的体香，低声道：“玩一会儿就回去。” 季云苏脸上又是一片潮红，心砰砰乱跳。她不敢回头，她只知道，那之后，庄晏一直在她身后。 不过冯驰那边就有些惨了，庄晏那样的人，往舞池一站就会有无数女人去搭讪，他颇为平静地指了指冯驰：“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身家百亿。” 于是乎，美女们都去围冯驰，太过热情，冯驰的一只鞋都被踩掉了，后来实在无福消受，不得不离开舞池。 ...... 在舞池晃了一阵，季云苏心情放飞了，离开舞池后，冯驰说要请她喝酒，她也高兴应下。 “好喝的就行，一般的酒太辣，不好喝。”她不再跟冯驰客气。 冯驰很快让服务员送上店里最好的鸡尾酒，拍着胸脯保证，“这肯定好喝，适合女孩子。” 季云苏端起一杯抿了一口，惊喜点头，“嗯，甜甜的。”随后一饮而尽。 庄晏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少喝点。” 季云苏瞬间心虚，捧着酒杯闷闷“哦”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连酒味儿都没有的酒，总不至于醉人。 冯驰则是怼道：“你这个领导，连员工喝酒都要管，是不是管太宽了。” 随后端起一杯酒，和季云苏碰杯，“今天不醉不归，醉了我这里有地方让你睡，保证安全。” 季云苏不知自己此时对酒为什么那么渴望，她只是不想停下来，亦或许，是酒太好喝。 和冯驰你一杯我一杯，季云苏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只是感觉到脑海有些晕乎乎了，便不再喝了，毕竟喝醉可就麻烦了。 冯驰也不劝了，问她住哪儿，说是不方便的话可以让她住酒吧。 季云苏一手托着腮，一手指着庄晏，喃喃，“我住公司，不远。” 冯驰狐疑地看了庄晏一眼，倒也没有多问，将季云苏和庄晏送了出去。 第13章 没出格吧 离开喧闹的酒吧，街道都变得安静了，季云苏一瞧时间，已经十一点过。 她呼吸着冷空气，清醒了很多，对庄晏笑着，“我酒量还不错嘛，都没醉。” 庄晏似笑非笑看着她，并未多言。 两人来到停车场，季云苏率先坐去副驾驶，催着庄晏，“你快点啊。” 庄晏倒是依言快了些，上车后，见季云苏脑袋趴在窗框上，提醒，“危险，坐好。” 季云苏象征性动了动，并不听话。 庄晏不由分说托着她的脑袋将她强行移正，随后又把安全带给她栓好，见季云苏又要往窗外探，索性把窗户关上。 季云苏不乐意，“嘁。”转过头去，盯着窗外发呆。 车子很快驶出停车场，上了大街，也不知是不是车窗关着的缘故，季云苏有些闷热，她脱去西装外套，又把衬衣扣子解了两个，这才舒服了些。 不过车窗外不停倒退的虚影让她的头越来越晕了，季云苏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了过去，脑子混沌的似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庄晏将车子开到公司地下停车场时，她已经睡得昏天暗地。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缕似被酒精熏发出来的幽幽体香，与酒精结合之后，香味格外迷醉。 庄晏静静看着季云苏酡红的双颊，片刻后，才替季云苏解开安全带。 昏睡中的季云苏，隐隐闻到一丝好闻的香，醒了些许，她迷蒙看着面前的一团虚影，声音娇柔又软糯，“你身上，很好闻。” 酒气喷在庄晏的脸上，他的目光落在季云苏微微张开的唇上，双目越来越沉。 季云苏的意识像是被某个深刻的记忆牵引，她微微上前，寻着最浓香的地方，靠了过去。 如鱼儿入水，时而欢快纠缠首尾交融，时而你追我赶玩闹嬉戏，水温越来越滚烫，季云苏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她一定是落了水，她挣扎着用力，浮出水面。 耳边有沉重的呼吸声，季云苏混沌想着，有人和她一样落了水。 庄晏指腹轻轻摩擦着季云苏的唇角，那里一片湿意，带些滑腻。 若季云苏醒着，她定会觉得此时的庄晏，目光再不似白日清明，而是深邃又迷人。 庄晏拇指擦拭了嘴角的一丝嫣红，随后微微低头，在季云苏耳边低语，“以后，不准在没有我的地方喝酒。” ...... 季云苏一觉醒来，头疼欲裂。 她木呆呆地坐在床上，想了许久，也记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最后的印象，是她和冯驰在玩飞花令，还有好像听谁说了句“喝酒”。 想到这儿，季云苏后悔不已，喝酒误事不说，最要命的是隔日起来浑身难受，明明昨晚那酒还挺好喝，没想到后劲儿这么大。 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季云苏赶紧爬起来，匆忙洗了把脸就出门去。 庄晏竟然在厨房，饭菜香味扑鼻，很引人食欲。 季云苏肚子很合时宜地叫起来。 庄晏回头看她一眼，一如既往地听不出冷热，“酒醒了？” “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有了上一次的荒唐夜，季云苏对自己有些不自信。 庄晏若有似无地轻拭嘴角，“你认为？” 季云苏看过去，懵了一瞬，随即脸唰地爆红，脑子里一片空白。 庄晏的唇角有一处咬伤，虽不严重，但...明显就是被人咬的。 季云苏猛地背过身去，呵呵干笑，“我...我去趟医院，你...你慢慢吃。” 虽然肚子饿，可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坦然坐下来吃饭，老天爷啊，酒真不是个好东西，这是让她梅开二度啊。 季云苏欲哭无泪，几乎是夺门而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古人诚不欺她。 庄晏看着她很快消失不见的背影，眼尾浮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人事总监的电话。 ...... 一路心神不宁地赶到医院，见到母亲后，季云苏才隐藏起所有的情绪，依旧和母亲分享着开心的日常。 她也算是503病房的常客了，隔壁床的老太太十分喜欢她，见着她就忍不住夸，“这闺女真是养得好，能干又孝顺，还这么漂亮，哪个男人配得上哦。” 季云苏客气笑着，倒是另一床的大婶接话，“我看李医生就合适，郎才女貌登对得很，你们说是不是？” 季云苏连连尴尬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还不考虑这些事，工作为重。” 正在给陶桂红扎针的护士忍不住插嘴，“李医生有女朋友了。” 大婶当即否定，“没有，我问过他，他说没有女朋友。”然后笑眯眯指着季云苏，“你们登对儿，李医生没女朋友。” 护士继续道：“李医生虽然和初恋女友分手了，但一直没放下，那个女的在国外，李医生一直在等她回来。” 大婶儿的八卦心被激起，赶紧追问，护士也没什么隐瞒，反正这也不是秘密。 季云苏不关心这些，她只是看着输液袋里的药水，问护士道：“怎么换药了？这和之前的不一样。” 护士摇着头，“不晓得，这你得问医生。” 季云苏心下有些不安，但现在医生还没上班，她只能先稳着情绪，陪着母亲说了许久的话，好容易捱到两点，赶紧就往医生办公室去。 李墨白拿着文件夹正准备出门，刚好与门口的季云苏撞个正着。 季云苏咬了咬唇，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李医生，我妈妈怎么换药了？” 李墨白看着她过于冷白的脸，在日光灯下甚至没什么血色，不免怜惜，“确实是有点恶化的趋势，但目前还可以用药物控制，你也别太紧张。” 季云苏绷紧的神经的这才松下来，重重吐了口气，挤了个笑，“那就好，吓死我了。” 她并没有问恶化的情况如何，脑海里只认一句话：可以控制。 回到病房后，季云苏取消了下午和中介看房的预约，反正已经在庄晏那里白住了那么久，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她现在只想陪着母亲。 在医院待到晚上九点，季云苏才离开，回到住处后，发现庄晏没在，她暗暗庆幸，钻进房间一直到翌日早上七点才爬起来。 周末两天家政妇也放假，她既住在这里，不包揽点活儿是不心安的。 照旧是做了早饭，季云苏见庄晏还未出来，便上前叩了叩门。 “进来。” 季云苏没开门，而是在外面喊道：“你起床了吗？早饭做好了。” 话落，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浴袍带子松松垮垮系着，露出胸前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莫名透着一股子狼性；头发上还在滴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侧滑落，又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性。 第14章 好吃吗? 季云苏猝不及防撞见这片春色，脸皮又不听话地红了。 她眼神闪躲着匆忙回身，“早饭现在吃吗？” “嗯。”庄晏随意擦了擦发梢的水，就这么坐去了餐桌上。 季云苏却是说完立马就后悔了，脑子宕机了吗？怎么能问现在就吃呢，好歹让他把衣服穿上啊，这让自己待会儿怎么吃饭啊。 季云苏一边懊悔一边假装淡定，将饭菜端上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庄晏对面，捧着碗目不斜视吃得认真。 一顿饭，真是有点煎熬呢。 季云苏飞速吃完早饭就把碗筷搁去厨房，随后对庄晏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菜。” 虽然请了护工，但护工只负责照顾，母亲每天吃的都是医院那些饮食，算不上好，季云苏一有机会就会给母亲送饭过去。 庄晏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菜市离这里远，公交不方便，我可以开车。” 季云苏怔了一瞬，这是要和她一起去？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就当是锻炼了。”她习惯性拒绝。 庄晏淡淡看她一眼，“你不是我的保姆，我也不想多出一份家政钱。” 额，呵呵，季云苏尴尬笑了笑，“那行，各买各的。” ...... 说是菜市，实则可高档多了。季云苏跟着庄晏走进一家大型的进口超市，从一个番茄十块钱起步，就以小窥大，知道这是她买不起的地方。 可人已经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选。 庄晏在入口处扫了一个智能购物车，他走哪儿，购物车就跟到哪儿。偶尔遇到前方有挡路的，购物车还能互相礼让避开，看着十分可爱有趣。 季云苏走在庄晏的身后，他在超市里挺驾轻就熟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知道，显然平日也没少来。 庄晏竟然是个居家男人，这让季云苏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跟着跟着，她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凡庄晏所过之处，定会引起女性的注意，甚至不少胆大的女子还会主动上前询问他是否可以认识。 起初庄晏还会拒绝，后来许是不耐烦了，索性就把季云苏拉到自己身边，“这里的人太麻烦。” 两人几乎是紧贴着并排而行。 季云苏有些不自在，稍稍退开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并行，这样外人看来，两人就是一家人来逛超市，果然此后再也没有来搭讪的人了。 在超市逛了一个多小时，两人终于准备打道回府，结账的时候，季云苏正要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庄晏却先一步把货物递给收银员。 季云苏抿着唇，迟疑了一瞬，没有说话，直到庄晏结了账，两人出了超市，她才客气道：“钱我转你。” 庄晏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戏谑，“债多不愁，你欠了我二十年才能还清的债，还在意这点零头？” 季云苏脸瞬间就羞红了，有些恼地瞪了他一眼，似娇似嗔，抿着嘴不说话。 庄晏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将购物袋放去了后备箱。 ...... 两人回到家已经十点，季云苏想着要在十二点把饭送到医院，便直奔厨房。 将自己买的牛肉番茄和莲藕排骨拿出来，季云苏一边收拾一边问庄晏，“你中午想吃什么？” 庄晏走进厨房，在购物袋里挑挑选选，最后选了几样菜。 季云苏看了一眼，下意识道：“行，你先放着，我把排骨先炖了。” 庄晏却挽起袖子去洗菜。 季云苏心头莫名一跳，要一起做饭吗？这场景多少有点不对劲？ “两个人快。”庄晏淡淡道。 季云苏低声“哦”了一声，也不再多想，迅速把排骨炖上锅，然后开始做番茄牛腩。 她周末没有扎头发，此前又急着做饭，以至切牛腩的时候才察觉头发碍事，挡在两侧，视线遮挡了大半，很不方便。 季云苏正想洗了手去扎头发，谁知耳边突然就多了一丝触感，她惊得脖子一缩，懵懵地转头看着庄晏。 “你头发不方便。”庄晏倒是神色不变，用不知从哪儿来的头绳，将季云苏的头发松松扎在脑后。 扎完头发，他的指尖又轻轻从季云苏的耳边掠过，将那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轻柔的似羽毛的触碰，又痒又麻，让季云苏脑子混沌的不知该怎么办，脸红也跟不上宕机的速度，直到身后的木质香退开，她才恍然醒神。 不对劲。 季云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实在想不通，扭头质问某人，“庄律师，你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少了点边界感。” 庄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礼尚往来。” 季云苏眼睛不自觉就往他唇角那个伤处看去，立马就心虚了，嘟哝着辩解，“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我那会儿正梦到在吃东西。”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庄晏轻飘飘问，“好吃吗？” “好...”季云苏差点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什么，羞得满脸通红。 她咬着银牙，恨恨嗔了庄晏一眼，泄愤道：“不.好.吃。” ...... 季云苏做完午饭已经十一点半了，她顾不得自己吃，与庄晏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了。 偌大的房屋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唯有空气中一缕淡淡的幽香，说明了此前还有人存在过。 庄晏夹了一筷子番茄牛腩，细嚼慢咽着。 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搁下筷子，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音，“庄律师，我是沈夏，虽然你我已经到了要订婚的阶段，但从来没见过，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庄晏淡淡看了一眼面前的番茄牛腩，“所以？” “下午有空吗？今天是韦德拍卖会的最后一场，拍卖品都是压轴，十分罕见，我有两个入场名额，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或许能看到有意思的东西。” “嗯。” “那你来接我，知道你未来丈母娘家在哪儿吧。”沈夏笑着道。 庄晏神色很淡，毫无波澜，“嗯。” ...... 沈家大宅。 沈夏挂了电话，端详着一张照片，笑得满意，“也只有庄晏这种男人，才配得上我。” 沈母走过来，也是满眼欢喜，“妈已经打听过了，这么多年，他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是个难得的洁身自好的好男人。” 第15章 有这种好事? 季云苏赶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十二点过，她陪着母亲吃了午饭，又推着母亲在医院内走了几圈，捱到三点才离开，然后就去和中介看房子。 考虑到时间不能再拖，这一次她也没有太多要求了，反正跟着庄晏以后提成也会越来越多，索性就选了个距离医院不太远的套一，贵了些，但也在接受范围。 不过她也没有立即定下来，只是当做第一备选，然后跟着中介又看了好几处地方，直到下午六点，她才决定就租第一备选。 中介很热情，请她喝奶茶，顺便在奶茶店准备签约的事宜。 季云苏喝着奶茶，一边等中介做合同，一边翻看着手机，随后就见公司大群有很多消息，似乎还挺热闹。 她好奇地点进去，刚好就见有人发了句“现在退租还来得及吗”。 季云苏往上翻，最后翻到下午四点过人事部发的一则全员通知，主要内容是，公司将为在职员工提供住宿福利，租金比市场价便宜四成，所有在职员工都可以摇号租赁。 季云苏看到这里喜得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吓得旁边的中介手一抖，合同就写毁了。 她顾不得道歉，连忙让中介先别急着写合同，转而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 人事部那边今天似乎没少接到咨询电话，一开口就直接道：“所有人都可以摇号，现在摇号至少需要等半到一个月才能入住，但早摇早住，摇号关注群里我们发的二维码....” 巴拉巴拉，自顾自介绍了一大通后，才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季云苏全程一个字也没说，但听得很明白了，她笑着道声谢，挂了电话，然后迅速去识别二维码摇号。 这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季云苏很快就摇到了号，上面预估显示也是最快半个月后才能入住，考虑到一个人住不安全，她选了个套二，多个室友平时也可以互相照顾。 至于房子，看图片显示，精装修不说，价格却只抵得上一个简装单间，简直不要太美好。 季云苏喜滋滋，随后就见中介一脸莫名看着自己。 她尴尬又歉意，“对不起啊，公司突然提供住宿了，这房子我不租了，我请你吃饭，当是赔罪。” 毕竟是大美女，说什么都是对，中介也完全生不起气，反而还赞季云苏的公司好。 季云苏将自己名片递过去，“我是律师，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我免费给你做顾问。” 中介笑着收下了。 ...... 和中介分开后，季云苏又有些发愁了，至少半个月才能去福利房，那她这半个月住哪儿？继续住庄晏那里？还是搬走？搬走又搬去哪儿？日租房？ 她纠结无比，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厚着脸皮在庄晏那里再蹭半个月，毕竟她已经住了两周，庄晏也不在乎，这时候如果搬出去找日租房，反而显得自己莫名其妙，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去住日租房呢。 果然还是老话说得好啊，债多不愁。 她给庄晏编辑消息：「公司有福利房了，我摇了号，但最快要半个月后才能入住，我能不能在你那里多住半个月，房租我给你一整月的。」 编辑完后，她迟疑地看着最后一句话，想了想，又删掉。反正已经欠了那么多，再提这一个月的房租，也没太大意义。 正在拍卖会现场的庄晏，听到手机一声提示音，看了一眼，随后编辑了一个字：「好」 沈夏眼睛余光瞟过去，状若随意却试探，“谁啊？”一下午消息提示不少，可没见他回复过一次。 庄晏放下手机，看向拍卖桌上的一条珠宝项链，“喜欢？” 沈夏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拉伊系列的彩虹之音，今天好多人都是冲着这件拍卖品而来，竞争不小呢。” 她视线大胆地停留在庄晏精致的侧脸上，笑问：“你要送我吗？” 庄晏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拍卖场上各处开始喊价，随着八千万的起拍价，渐渐地，价格越来越高，但参与竞拍的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人喊了4.5亿，似再无人加价，拍卖师连喊两声，就在要喊第三声定价时，庄晏才举起手边的拍品号牌，“5亿。” 沈夏脸上顿时笑容洋溢，五个亿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虽然算不得什么，但这是庄晏的心意，再多的钱都换不来。 “谢谢，我很喜欢。”她痴迷地看着庄晏。她从小在国外长大，两家关系虽近，但其实她并未见过庄晏，今天第一次见，她感觉自己就已经沦陷了。 这个男人，成熟迷人，万里挑一。 拍卖师确定了买主后，情绪拔高，“最后一件拍卖品，它虽然没有华丽的外表，但却意义非凡，这件天然雕琢的作品，叫做永恒之泪。” 随着拍卖品被摆出来，众人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能作为最后一件压轴，显然来历不简单。 不过正如拍卖师所言，这件作品看上去很普通，远看似一滴水滴，大概是某种特殊的宝石材质所做。 拍卖师也料到大家会有如此表情，继续介绍：“在各位眼中，这是否只是一个普通的水滴状宝石？其实非也，这件大自然作品来头不小，它是经历过上亿年自然风化，而形成的活化石。 之所以叫它永恒之泪，是因为在这个化石中，还活着一只上亿年的古生物，此化石中的流质物亿年来一直温养着这只古生物，让它不死不灭。” 高倍镜头将活化石的细节投射到大屏幕上，果然，近看就能看到其中有金丝一般的流质在微微流动，流质之中有一只火红色的生物，不过米粒大小，正在其中畅游。 众人哗然。 这等罕见之物，谁看了不稀奇，就连沈夏，虽然对那水滴形状不甚在意，但对此物也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活了上亿年，太匪夷所思了。”她惊愕不已。 拍卖师见大家反应良好，便喊了价，“这件大自然的作品，世间仅此一件，起拍价，十亿。” 话一落，现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纵然大家家底不菲，十亿也不是小数目。 就在所有人都犹豫着是不是要先喊价时，就听到一声平静无波的声音起。 “五十亿。” 拍卖师眼皮子一跳，当即叫价，“五十亿一次，五十亿两次，五十亿三次，恭喜庄先生获得我们的永恒之泪。” 沈夏激动不已，有些期许，“我希望这件礼物你在结婚当天送给我。” 庄晏并没有回答她，起身，跟着人群离开。 沈夏暗暗高兴。庄晏没有其他女人，那化石项链除了能送给她，还能送给谁呢，虽然她也不缺钱，但能被庄晏这么豪气宠着，她的公主心也是被狠狠满足了。 第16章 利益关系 季云苏回到住处后，见庄晏不在，想了想，还是礼貌性发了一则消息过去：「晚上要回来吃饭吗？」，她在这里白住，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吃饱喝足。 “嗡”，手机震动声起。 庄晏视线微微一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表情似有一瞬的困惑，旋又立马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手中餐具，拿起手机编辑了一个「嗯」，顿了顿，又加了一个「可以」。 沈夏敏锐地盯着他的手机，似笑非笑，“你可别告诉我是哪个女人找你。” 庄晏放下手机，神情很冷，“我们的婚事已成定局，其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沈夏眉头一蹙，放下刀叉，“你什么意思？” 庄晏自然的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吃过了”，“对我来说，只要确定联姻关系就够了，其他的事我不会管你，你也别多问我。利益关系，最忌谈情，对我们这种家庭而言，保持利益的纯粹，婚姻才会持久。” 沈夏脸色黑下来，“你认为我们两家只有联姻？” 庄晏淡淡瞥她一眼，“难道不是？你我此前从未见过面，这婚姻之所以能定下来，除了庄沈两家的家世背景结合，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理由。” 沈夏又气又无语，“话虽如此，但既然我们注定会成为一家人，难道结婚后还要当陌生人吗？” 庄晏起身，扣好西装扣子，淡漠道：“你我之间，只存在利益，也唯有利益才能永恒，一旦掺杂了其他杂质，这段关系也就破裂了，我并非针对你，只是实话实说。” 他看着沈夏面前的餐盘，又道：“你现在应该也没心情继续吃饭，我送你回去。” 沈夏气得一把推开桌上的餐盘，发出哗啦的刺耳声，“我自己有车。” 庄晏也不多劝，两人在餐厅外各自分开。 ...... 霓虹灯驱散了黑夜的沉寂，可越往金融路段走，这份沉寂就越明显。道路两边的写字楼，工作日格外热闹，可一到周末，就十分冷清，尤其是在夜里，与商业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庄晏驱车一路从商业街进入金融街，仿佛是从喧嚣的闹市跳进寂静的古井，耳边所有的欢歌笑语都没了，世界一片安静。 红灯亮了，他惯性停下，目光随意地看向路口，一位穿红衣的女子走过去，蓦地让他想起几周前的那个晚上。 庄晏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视线又落在斜对面的写字楼上。 帝国律所，此时和夜色融为一体，唯独顶楼却灯光大亮，他静静看着那一片光亮，直到后方鸣笛声起，才收回视线，启动车子，向前开去。 ...... 季云苏刚把饭菜出锅，就听到了开门声，她迎出去，笑着道：“谢谢你啊，还要在这里再打扰你半个月。” “无妨，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庄晏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餐厅。 “我看你买了仔姜和牛肉，就把这两样炒了。”季云苏一边上菜一边道。 “很香。” 季云苏今天开心，说话也就带着笑意，玩笑道：“我若是开了餐馆，生意肯定很好。” 话落，又好奇问道：“对了，公司怎么突然提供住房福利了？” 庄晏淡淡道：“这些事都是人事部在管。” 季云苏哦一声，“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运气也太好了，刚来就赶上，好多人排号，我今天下午差点就签租房合同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错过了。” 庄晏看着她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些许弧度。 ...... 因为加入了远飞的辩护律师队伍，加之周末又接了冯驰的案子，季云苏周一上班就忙得屁股不挪地，直到快中午实在渴得厉害，才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好可惜哦，我若是你肯定要去找庄律谈，凭什么你一个老人还被新人挤下去，这么好的机会。” “呵，长得没她漂亮，不会舔男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她钓了庄律？不可能吧，庄律可是从不近女色欸，我猜她肯定是用了其他手段，给你穿小鞋什么的。” “谁知道。” 两人说完，一回身，被身后的人吓了个激灵，随后各自埋头，就要离开。 季云苏微微一笑，“晓雯姐，如果对我的工作能力有质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切磋，正大光明总好过偷偷摸摸，是吧。” 梁晓雯顿时脸色一黑，白了季云苏一眼，“我们又没有点名道姓，你自己要上赶着认领。” 季云苏一副“原来如此”，撩了撩头发，歉意道：“哦，那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主要是全组就我最漂亮，是我多心了，你们别介哈。” 不要脸。 梁晓雯心里暗骂，偏又找不到话反击，因为季云苏真的是全组最美，入职当天立马就在公司里蹿红，搞得最近诉讼一组都热闹了不少，又因她和季云苏在一个区，几乎天天都有人来找她打听消息。 真是烦不胜烦。 梁晓雯暗恨了几眼，才和另外一名同事离开。 季云苏等人走了，才接了一杯水，坐去窗边的高脚凳上，小口小口喝着。 “梁晓雯确实资历比你老，你将她取而代之，她会嫉妒也正常。”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后背响起。 季云苏回头，有些惊讶，“庄律，你怎么过来了。” “办公室没水了。”庄晏走去饮水机前。 季云苏笑着道：“我没放心上，职场嘛，总是避免不了的，她还夸我漂亮呢，我挺高兴的。”她玩笑着撩了撩头发，眉眼皆是笑意。 庄晏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转瞬移开，“远飞的辩护方案等我做完最后调整发给你，你这段时间可以先处理风语的案子。” 风语是冯驰的酒吧名字，季云苏道声好，回了自己工位。 庄晏回到办公室后，见手机上有个来电。 他拨了过去，“你用国内的号，什么时候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听上去很爽朗的女音，带着几分调皮，“喂，好歹这么久没联系，你这态度是不是太冷了点。” 庄晏语气虽没什么起伏，但也听得出和平日有些不同，“所以？” 那女音轻笑一声，“庄晏，我回来了。今晚朋友给我办了归国宴，你必须来，否则咱们绝交。哦对了，记得给我带礼物，我最爱的，不需要给提示吧。” 庄晏难得露出些无奈，答应下来，“嗯。” 第17章 他的女伴 季云苏收到李墨白来电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发凉，呼吸都停了下来。 她怔了许久，才脸色惨白地接起电话，“喂，李医生...” 李墨白一听她声音就知道她多想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你母亲的事，是...我个人一点私事，我身边除了护士就是病人，我也是晕头了，莫名其妙就打到你这里来了。” 季云苏听到这话，冷汗才退下去，哭笑不得，“接到你的电话，真的很难不让人乱想。” 不过她也听出李墨白语气里的为难，又追问道；“怎么了？你打过来，肯定是有事吧，是想咨询法律问题吗？” 李墨白踟蹰了许久，才试探问道：“你今晚有什么事要忙吗？” “今晚？除了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事。”季云苏道。 “那我可不可以请...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觉得很奇怪，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我可不可以请你去参加我一个朋友的宴会？” 季云苏脑子转得快，立马就想到了之前护士八卦的事儿，李墨白平时很温柔随和，能让他这般为难的，定是心里特别在意的人。 李墨白三年来在母亲的诊治上费了很多心思，季云苏是打心眼儿里感激的。 她笑着道：“那我可得谢谢你的邀请了，我们这圈子除了客户就是同事，能去参加宴会，我求之不得呢。” “那你答应了，谢谢你，下班后我去接你。” 季云苏赶紧道：“我调岗了，现在在帝国律所。” 李墨白微微一惊，“帝国律所？那可真是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在帝国律所，看来我们很有缘，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季云苏客气道了句好，两人便挂了电话。 ...... 下午六点，季云苏先给庄晏发了个消息，毕竟住在那里，打声招呼也是礼貌。 「我今天有事会晚点回去」 不过刚点击消息发送，就收到一条来自庄晏的信息：「今晚有事晚回」 季云苏心跳倏地就漏了一拍。她一直以为自己住在那里对庄晏而言毫无所谓，没想到他竟也会主动告诉自己他的行踪。 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嘛。季云苏暗想，随后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撵走，收拾东西就匆匆下楼去。 因为是下班高峰期，写字楼外有很多经过的员工，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员工们都会不由自主朝着马路边的一辆车看过去。 季云苏虽然从护士嘴里知道李墨白家世显赫，但医院里的李墨白很亲和，完全不像是世家公子，让她一直有种富豪也没那么遥不可及的错觉。 原来还是自己太肤浅啊。 她顶着周围好奇打量的视线上车，玩笑道：“早知道你这么高调，就不让你停在这里了，明天公司估计就得传我傍了大款。” 李墨白却当了真，立马道歉，“是我考虑不周，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 “哎呀我开玩笑啦，快走吧，宴会地点在哪儿啊？”她看了一眼李墨白的精致打扮，显然要去的不是普通地方，又问：“我穿成这样，没问题吗？” 李墨白笑道：“我有准备。” ...... 七点半，一辆豪车停在圣德酒店大门口，两名门侍上前开车门，随后，车内走出一对俊男美女。 泊车员很快将车子开走，男人撑起手臂对女人示意，女人愣了一瞬，才有些不自在地挽了上去。 “李医生，我先说好哈，我不擅长应酬，也没见过这场面，我只管配合站在你旁边，其他我可就帮不了了。” 季云苏挽着李墨白的手，小声嘀咕。 李墨白笑着安慰，“我也不擅长应酬，待会儿和我朋友打声招呼，我们就去吃东西，然后就走，怎么样？” “那还可以。”季云苏心略安。像电视里那种豪门聚会，她真的搞不来。 两人被侍从引进场内，氛围十分温馨，也十分奢华，放眼望去，各个浑身上下都写着豪门贵族，季云苏和谢程在一起的时候，谢程喜欢带她去各种地方玩，但这种正儿八经的豪门聚会却是从来没参加过。 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一切，总之就是很梦幻，绝对不是普通人会触及到的，继而又很感慨，这些人，随便一条配饰都是无数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金额。 贫富差距，就是这么现实。 现场人不少，足见这次宴会的主人公的人脉有多广了。 季云苏正好奇宴会主人到底是谁，就听到一声“墨白”。 她挽着李墨白的手臂，明显感觉到李墨白的身体因为这一声而绷紧了，她赶紧放下手，随着李墨白回头看去。 收拾得极为妥帖的大波浪，配上一双烈焰红唇，深v礼服曳地，季云苏立马想到一个词：热辣。 不过吸引她的并不是这个女人，而是女人旁边站着的华贵男人。 庄晏。 季云苏不知该作何感想，思来想去，大概有钱人的圈子也小，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人。 庄晏看到季云苏的那一瞬，眼神也是微动，但他并未有任何表现，一如寻常，仿佛两个人完全不认识。 倒是烈焰红唇目光落在季云苏的脸上，惊道：“墨白，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什么时候变口味了？” 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季云苏，像是对情人的呢喃细语：“你的眼睛像我画里最纯洁美丽的那朵花，可若仔细瞧，又特别诱人，没错了，你确实是墨白喜欢的那一款。” 随后又后退一步，伸手，“你好，我叫知初，是一名画家。” 季云苏笑着回握，她已经猜到这个叫知初的女子应该就是李墨白念念不忘的初恋。她有心想要澄清，便道：“你好，我和...”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墨白打断了。 李墨白将手里的礼盒递给知初，像是见了久违的老朋友一样自然，“见面礼。” 知初打开一看，立马就捂着嘴惊喜道：“这是我最爱的红酒，谢谢你墨白，还记得我爱喝什么。” 随后白了庄晏一眼，“不像某人，我都提醒他了，还给我送飞兰，亏咱们还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哼，必须请我吃饭，否则这茬儿跟你没完。” 第18章 我教你 知初的话让季云苏微有些吃惊。两人竟然是青梅竹马。 不过她记得护士说过，李墨白喜欢的人，也是他的青梅竹马，所以...她心思忽地一明，诧异地问李墨白，“你们认识？你在帝国律所的朋友就是庄律？” 这下轮到李墨白和知初诧异了，一个说“你们认识？”，一个说“你不知道他们认识？” 季云苏呵呵笑，敢情这三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确实没想到李墨白和庄晏是朋友，冥冥中又觉得这世界真小。 倒是知初立马就放过这一段儿了，她的热情就像火一样，不由分说拉着季云苏就往人群里走。 “你是墨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人，他们都是圈里有权有势的人，对了，还没问你父母是谁，姓季，我想想...” 季云苏下意识看向李墨白。她不想去认识那些有钱人，跟她无关，她也知道自己融不进去。 李墨白知道她为难，上前拦住知初，“今天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别冷落了其他人，我带她去就好。” 季云苏如临大赦，连连点头，站去了李墨白的身侧。 知初眼神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微微一笑，“那行，你们随便玩儿。” 话刚落，厅内音乐就响了起来。 知初一激动，提着裙摆转了一圈，煞有介事地冲庄晏行了个贵族女士礼，“庄先生，可否邀你跳一支舞。” 季云苏视线不自觉就看向了庄晏，观察他脸上的微表情。 正看着，就听身边的李墨白温声道：“可否请你跳一支舞。” 季云苏收回视线，有些尴尬，“抱歉，我不会跳。” “我也不太会，跟着音乐转就行了。”李墨白眼底闪着温柔。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想着知初这个初恋女友邀请了别的男人，且这个男人还是发小，李墨白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她便有心想给他撑场子，把手递了过去。 不过抓住她手的，却是另一只有些微凉的手。 季云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手牵着走进了舞池。 她回头看着分别愣在原地的李墨白和知初，有些不悦，“你干什么，我是李医生的女伴。” 庄晏眼里有些冷，“他们两个分分合合了六年，你不用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而且以李墨白的家世，也不会允许他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 季云苏有些气恼，“我从来没想过要挤进你们这个圈子，我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呵，还是你认为，我做梦都想嫁入豪门，傍大款吗？” 她推开庄晏就要走，谁知腰上却一股力道将她一揽，她就猝不及防撞进了庄晏的怀里，心跳也瞬间乱了。 她的腰肢很细，一只手臂就能完全圈住，庄晏不轻不重地箍住她，在她耳边道：“你想棒打鸳鸯？” 季云苏耳朵有些痒，偏了偏头，随后又听庄晏这般说，以为他还在误会自己，气得就要反驳。 可还没开口，就被庄晏环抱着转了个方向，正好看到李墨白和知初两人在跳舞，知初满脸都是笑，李墨白情绪也正常，两人相谈甚欢，看上去不像是分手的恋人，倒像是好朋友。 她没好气地瞪了庄晏一眼，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了。她是李墨白带来的，这时候走，无异于让李墨白和知初停下来。 君子成人之美嘛，这点品德她还是有的。 庄晏环住她腰的右手松了些，搭在她腰际，随后左手握住她左手，低声道：“手搭上来。” 季云苏还在别扭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动作，一听，有些懵，“嗯？” 庄晏干脆将她的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又环住她的腰际，牵引着她舞动起来。 季云苏有些慌张地被他牵着，脚下凌乱不已，脸也渐渐红了，小声道：“我不会跳啊。” “你说什么？” 季云苏不得不靠近了些，在庄晏耳边小声重复：“我不会跳。” 庄晏轻轻嗅着近在咫尺的幽香，她的体香，总是会在情绪激动或者紧张的时候，随着汗液熏发出来，尤其浓郁美妙。 他心下一沉，右手不自觉紧了些，低哑的嗓音在季云苏耳侧响，“我教你。” 季云苏被他往怀里揽了几分，她本就脚下乱，这一靠近，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庄晏的脚。 她羞得满脸通红，带着湿意的眼睛像小麋鹿似的，“对不起，我...要不我还是去吃东西吧，我还没吃晚饭。” 庄晏眼里噙着一丝笑意，“嗯，跳完这一曲就去吃东西。” 季云苏也不好直接扭头走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坚持，可她的脚总会不经意就踩到庄晏的脚，一支舞跳完，看着庄晏皮鞋上数不清的脚印子，她羞得无地自容。 “我就说不跳嘛，应该没骨折吧。”她看了几眼庄晏的脚，随后又嗔怪地瞪着庄晏，早点走不就没事了吗，非得在这舞池里晃悠。 庄晏难得露出两分笑意，“我没那么脆弱。” 随后自然地牵起季云苏的手离开舞池，来到用餐区。 此时大多数人都在跳舞，用餐区没什么人，季云苏终于感觉轻松了，脸上的潮热也渐渐退了下去，恢复了白皙。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本就冷白的皮肤衬得像是冰雪仙子，纯洁又美好，走到哪儿都能成为视线焦点。 季云苏选餐的时候，庄晏坐在沙发凳子上，许是以为她是一个人，很快就有绅士过来向她搭讪。 “不知这位小姐贵姓，是否有幸相识？” 季云苏扭头看去，正要客气答话，手里的餐盘就被一只手拿了过去，“海鲜过敏你还拿海鱼，家里睡着不舒服，想换个地方？” 搭讪的绅士眼见庄晏脸色冷寒，尴尬地道声歉，匆匆走了。 季云苏的注意力则是在餐盘里的那块鱼上，嘟哝着，“我又不知道，它也没说它是海鱼啊。” 庄晏又恢复的一贯的平静淡漠，“来这里的人，身份都不简单，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单纯，他们的靠近，也没你想的那么浪漫。” 又来又来，生怕自己生出一点不自量力、想要傍大款的心思。 季云苏没好气地哼了哼，“你们这些有钱人我还看不上，整天担心那么多，你是属孔雀的吗？” 庄晏端着她的餐盘往餐桌去，“基于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有必要提醒你。” 第19章 闺蜜能做的事可多了 季云苏饭吃一半，知初就踩着高跟鞋过来，身后跟着李墨白。 都说分手的恋人很难做朋友，可季云苏看来，这两人分明相处的没有半点尴尬，她猜应该是知初的原因。 知初目光锁着季云苏，烈焰红唇微微一勾，眨着眼睛，仿佛在调戏恋人，“小美女，不厚道，我还道庄大帅哥是不是溜了，没想到被你拐到这里来。” 或许常人会认为这是玩笑话，似故意打趣季云苏。 可季云苏心思敏锐，她几乎立马就听出了这话中隐藏的敌意。 她是有些诧异的。 李墨白和知初分分合合了六年，虽不知道知初是什么时候对庄晏产生了兴趣，但李墨白作为三人中被冷落的那个，真的很难不让人同情，尤其是知初还是李墨白念念不忘的初恋，初恋喜欢自己的兄弟... 等等，这剧情，怎么莫名有点熟悉呢？ 季云苏只是转瞬，思绪就转了无数个弯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庄晏谢程的关系，比李墨白也好不到哪儿去。 哎，没资格同情，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冷暖和无奈。 她笑了笑，“我不会跳舞，你们怎么不跳了？音乐还没停呢。” 知初眼神在季云苏脸上停留了倏尔，没看出什么，这才风情地撩起裙摆坐下，“累了。” 李墨白去取餐，虽然知初没说，但他显然选的都是知初喜欢吃的。 他将餐盘放在知初面前，谁知知初却不领情，反而责备地看着他。 “墨白，这我得说说你，你既然带了别人过来，是不是起码的绅士风度要有，你给我夹菜，让别人心里怎么想。女人的心思都是藏在心底，你以为她不说是不在意，实际上心里郁闷着。” 说着拐了拐李墨白的手肘，又向季云苏的方向示意，“过去坐。” 季云苏被莫名cue，心里不舒坦。如果不是刚才窥到知初的心思，她只会以为这女人在好心为她不平，只可惜，现在听来，这分明是在利用她。 她虽然不觉得知初喜欢庄晏有什么问题，甚至光明正大追都行，可若拿她当挡箭牌，她不乐意。 她哈哈笑道：“你别误会，我和李医生只是朋友而已，其实真要说起来，我和庄律反而更熟悉些。” 庄晏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看着季云苏。 知初眼里有些深究之意，也盯着季云苏。 季云苏笑着，“毕竟我们是同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庄晏端起手边的水杯，轻饮一口，杯沿上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子若隐若现，不过他似没察觉，而季云苏则是专注于眼前食物，也没注意到庄晏喝了自己的杯子。 知初听了季云苏的话，也跟着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墨白的女朋友，墨白从来不会带女性朋友参加宴会，肯带你来，说明他很重视你。” 季云苏看了一眼李墨白的表情，心里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女人竖大拇指。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让李墨白误以为知初在吃她的醋，轻松拿捏了李墨白。又在庄晏那里把她和李墨白绑成cp，以避免她和庄晏走近。 啧啧啧，好手段。 她懒得再说了，说白了，李墨白和庄晏，和这个知初，跟她都没有关系，随便他们吧。 她吃完最后一口食物，不想被这三人帮当枪使，便道：“宴会结束应该还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为了不让李墨白误以为她是因什么情绪才提前走，也为了不让李墨白跟着她一起走，她扯了个谎，“闺蜜今天生日，我还得去一趟，她一会儿就来接我，李医生，请允许我这个女伴先溜为敬，下次请你吃饭当是赔罪。” 李墨白闻言，将那句要送她的话咽了下去，看了一眼知初，笑着道：“知初说得没错，是我没尽到照顾你的责任，该是我请你吃饭赔罪。” “那我可不会客气。”季云苏调皮地挤了挤眼睛，又颇为熟稔地冲庄晏挥了挥手，“庄律，你们慢慢...”玩儿。 “我住得远，明天还要上班，走了。”庄晏也跟着起身。 知初不悦道：“庄晏，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话都没说几句你就溜了，你还是不是朋友。” 庄晏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情，“这里全是你朋友，都能陪你说话，不差我一个。” “你...”知初气得脸黑，随后挽起李墨白的手就走，“墨白，我们去玩，不理他，一辈子孤家寡人得了。” 李墨白冲庄晏笑了笑，被知初牵着走了。 庄晏毫不在意，反而是视线落在季云苏身上，“闺蜜生日？” 季云苏呵呵直笑，“可不是，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是闺蜜胜似闺蜜，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哦，那我记错了，走吧闺蜜。” 庄晏眼神微眯，修长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她的下颚抬起，靠近了几分，“闺蜜在一起能做的事可多了，你想试？我也不介意。” 季云苏脸霎时红了个大灯笼，心脏乱跳。她没好气地拍开庄晏的手，“走了。” ...... 纸醉金迷的繁华只是过眼云烟，睡了一觉起来，季云苏又恢复了上班打卡的正常生活。 早上十点，她被庄晏喊去了办公室，让她跟着一起去见客户。 作为诉讼律师，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客户与法庭之间游走，季云苏简单收拾了背包就跟着庄晏外出去了。 路上，庄晏对即将要见的客户罗百万做了简单介绍，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最近背上了官司，找庄晏去做顾问。 庄晏的身份，能找他做顾问，足见企业背景的雄厚了，季云苏暗自高兴，估摸着照这节奏下去，说不定欠庄晏的钱也不用等二十年了。 不过等见到人，她的好心情立马就没了。 罗百万一双眼睛跟黏了猪油似的，毫不掩饰地在季云苏身上扫来扫去。 季云苏被看得火大，这若是以前那些小客户，她也就怼回去了，可考虑到这是大客户，又是庄晏的客户，她就只能忍着，尽量往庄晏身后站，挡去那让她恶心的视线。 “庄律师身边这小秘看着真是可心，庄律师真是让人羡慕啊。”罗百万伸手要与庄晏握手。 庄晏眸色黯淡的像是蒙了一层黑，点墨的深黑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他看着罗百万伸出来的手，并未回握，而是随意地往沙发上一坐：“来之前我已经告诉罗总，会和季律师一起来做顾问，看来罗总脑子不太好，这么快就忘了。我认识些神经科的医生，不如介绍你们认识。” 罗百万脸色霎时变成猪肝色，不过他似碍于庄晏在律师界的身份，只是不怀好意地睨了季云苏一眼，随后笑着，“是我搞错了，季律师，坐。” 第20章 又痛了，你先等等 一番长达一个小时的顾问时间，季云苏心里的火气已经达到了极点，这个罗百万，即便庄晏已经表明过她律师身份，却还能在咨询的过程中，不停拿异样的眼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尤其是在她胸前停留时间最长。 好在一个小时到了，庄晏结束了对话，率先起身，“月底财务要轧帐，咨询费就请罗总尽快与我司结清。” 罗百万笑呵呵起身，“这是当然，庄律师，我已经在酒店定了午饭...” “午饭就不必了，你这个案子必输无疑，我没有接手的必要。”庄晏没有再看罗百万，径直就走。 罗百万一听，急忙上前，“庄律师，我找你咨询一个小时就两百万，你现在又不接手，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我能不知道这案子难办？” 庄晏似笑非笑，“蚊子再小也是肉。”走了。 季云苏忍不住笑，终于感觉心里略舒坦了些。 不过走出去后，她才好奇问道：“庄律，这个案子真的必输无疑吗？”她怎么感觉还是有回旋余地呢。 “我不接手，他这个案子无论找谁，那都必败无疑。”庄晏轻飘飘道。 好吧。季云苏耸了耸肩，随后又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不接手这个案子？”只为那两百万的“蚊子肉”而来？ “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一向不做。” 季云苏略一想，明白过来。这个案子费时费力，对庄晏这种很会计较得失的人来说，确实吃力不讨好。有那闲工夫，换两个其他大客户，不更香么。 “你中途出去了一趟，去干什么了？”庄晏突然道。 “嗯？哦我去洗手间了。”季云苏奇怪，“问这做什么？” 庄晏看她一眼，又转回视线，“洗手间在另一边。” 季云苏哦一声，“我去外面的洗手间了。” 庄晏没再说话。两人来到停车场，季云苏等庄晏上车了，才忽然脸色有些憋，“我肚子又痛了，你先等等，我还得去趟洗手间。” 庄晏看她一眼，微微颔首。 季云苏离开后，又回到罗百万的公司，问了秘书卫生间所在，进去呆了两分钟，又出来对秘书道：“罗总说五分钟后给他送一杯咖啡进去。” 秘书应声好，转去煮咖啡。 季云苏转身往罗百万的办公室去。 罗百万还在打电话发脾气，季云苏进去后，他视线又落在季云苏的胸前，没有庄晏在，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他挂了电话，贼溜溜地看着季云苏，“美女律师，怎么又回来了？” 季云苏冷着脸，“我来是想让你给我道歉，你不尊重女性，且在咨询过程中全程对我性骚扰。” 罗百万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歉？道个狗屁的歉，我怎么性骚扰你了？我是摸了你，还是亲了你？” 季云苏怒目而视，“你全程盯着我的胸部看，包括现在，你的视线也在我胸部长时间停留，这已经对我构成了性骚扰。” 罗百万笑得越发放肆，“女人的胸不就是给男人看、给男人摸的吗？我哪里错了。倒是你，身材这么好，摸起来一定很舒服，不如我给你按个摩。” 他拿出一张黑金卡，来到季云苏面前，“你跟了我，以后也不用当律师了，我给你钱，你想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房子、车子、名牌，什么都可以。” 季云苏嘴角噙着冷笑，“你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罗百万嘿嘿直笑，手往季云苏脸上伸，“我疼你都来不及，我只会把你按在身下狠狠地疼。” 季云苏后退一步，声音尖锐，“你干什么？放开我。” “嘿，小妞儿性子还辣，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可别怪我不温柔。”说着就一把抓住季云苏的手臂。 季云苏声音越发尖厉，“你别过来，你放开我，我报警了。” “罗总...”秘书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错愕地看着屋内两人。 季云苏一把挣脱开被擒住的手臂，掸了掸衣服，剜着，“罗总，既然你不愿意道歉，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秘书眼里有些隐忍的怒意，瞪着罗百万，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然后“乒”的一声将咖啡搁在桌上，“你的咖啡。”又咚咚走出去。 季云苏慢悠悠走出办公室，下到一楼，没急着去负层，而是先去了大厦外打电话。 “王老师，我是季云苏，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你能不能联系到美东集团他们的上层，我手里有样东西，想请你帮我转递给他们。” 电话那头声音很是热情，“季律师，可以可以，有什么东西你给我，最近还好吧，一直想请你吃饭，你上次帮我打赢了官司，我还没感谢你。” 季云苏笑，“这不就有事请你帮忙了么，那谢谢哈，一定帮我给他们的高层。” “一定一定，你放心，是什么东西？保不保密？” 季云苏微微一笑，“他们应该会很喜欢，保密，就说你无意间得到的。” “行。” 两人挂了电话，季云苏将手机上新录的音频发过去，刚点完发送，就收到了庄晏的信息：「肚子很难受？你在哪一层我去找你」 季云苏赶紧回复：「来了来了」 ...... 回到公司后，季云苏就一心扑在了冯驰的案子上，直到下午某一刻，原本还安静的办公区，忽然有人道：“你们快看新闻，西美集团的罗总因丑闻上热搜了。” 他的话立马引起了其他同事的好奇，点进去一看，竟然是职场性骚扰，说的话污秽不堪入耳。 毕竟是大企业，老总出了这样的事，热度蹭蹭蹭很快就爬到了各大网络平台第一位，尤其是女性权利组织，纷纷站出来声讨谴责。 “西美的股票大跌，他们的老对头美东集团恐怕睡觉都要笑醒。对了云苏，你上午不是和庄律刚去了西美吗？” 季云苏将头从文件堆里抬起来，“嗯，怎么了？” “这恶心男人没骚扰你吧，好恶心啊，我听着都想吐。” 季云苏耸了耸肩，“倒是没对我动手动脚。” ...... 西美集团，总裁办。罗百万摔了手机，怒的脸红脖子粗：“你们干什么吃的，这点新闻都撤不下来吗？” 公关部为难又委屈，“罗总，消息是美东那边爆出来的，我们撤不了。”你有关系，人家也有关系啊。 罗百万恨的两眼通红，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恨道：“那个贱人竟然敢给我下套。” 就在这时，前台忽然从地摊上捡起一个豌豆大的黑色圆形物件，看了半晌，惊的捂嘴，“罗总，这是不是窃听器？” 罗百万接过一看，果然是窃听器。 他似想明白了什么，气的把窃听器狠狠一摔，“美东，可恶，竟然用下三滥手段。” 第21章 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罗百万的丑闻曝光后，季云苏毫不意外收到了庄晏的消息，让她去办公室。 她很坦然，敲开庄晏的办公室，一脸无辜，“庄律，你找我？” 庄晏神情很冷，也不知是不是季云苏的错觉，总觉得不是一般的冷漠，而是冷冽。 敌不动，我不动。她决定装傻充愣。 庄晏幽暗的眼底闪着一丝怒意，“你为了报复罗百万，把自己陷入危险之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季云苏抿着唇垂着头。领导嘛，发脾气的时候听着就是了。 庄晏见她这般摆烂态度，心里一阵躁郁。 他捏着眉心许久，才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罗百万知道你给他下套后，会怎么针对你、针对我们帝国律所。你既然不能将他一招击毙，就不应该轻举妄动。” 一条丑闻虽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确实能让罗百万伤筋动骨，但西美毕竟实力雄厚，罗百万也不是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季云苏知道，这并不会让罗百万万劫不复。 她抬头，“他应该不会认为是我给他下套，这会儿说不定去找美东算账了。” “所以你认了。”庄晏幽深的眸子锁着她。 季云苏完全摆烂，“反正你也知道了，还多此一问干什么呢，我本来就不是良善之辈。” 庄晏敛着眼睑沉默了倏尔，才又问，“你中途出去干什么了？” 季云苏也不知自己怎么对庄晏就不怕，按理她不该对任何人说，可这人是庄晏，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讲。 遂道：“我第一眼就看他厌烦，所以咨询刚开始的时候就下单买了个窃听器，中途货到了我出去拿的。” 庄晏顿了顿，“所以你造成了一种是美东窃听的假象。” 季云苏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庄晏看着她那双清纯的大眼睛，片刻后，忽地一笑，像是没忍住。 季云苏莫名，她以为庄晏是找她兴师问罪的，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她认为庄晏定是在嘲笑自己，索性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庄晏的笑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那个笑只是季云苏的幻觉。 他垂下眼帘，“去忙吧。” 这就完了？季云苏心里嘀咕，面上倒是坦荡，转身就走。 “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身后一道很浅的声音传来，季云苏回头看了一眼，庄晏正在看文件，不像是他说的。 她没有放在心上，推门而去。 庄晏等她走了，才打了个电话出去。 “王总，你们最近和西美闹得很不愉快，有没有兴趣请我做你们的诉讼律师，我可以帮你们在终审翻盘。” ...... 季云苏回到工位后就认真投入工作，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习惯性下班。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季延找来了。 季云苏一直认为季延是她八辈子结下来的仇人，两人这辈子不可能相爱，但绝对会相杀。 彼时公司几乎没人，季云苏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要钱，可以，你给我跪下，磕几个头，我就给你几块钱，你给我磕一万个头，我就给你一万块，很划算不是吗，这年头谁挣钱能像你这么轻松呢。” 季云苏漫不经心地看着季延，甚至连手机转账功能都打开了，“你看，我钱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还不跪下呢。” 季延像是长男权威被藐视了，指着季云苏的鼻子骂，“季云苏，你狗胆不小，你连爸都敢害，你还想干什么，想把我也送进监狱吗？” 季云苏表情微动，并未说话。 季延觉得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越发嚣张。 “天下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人，别人当女儿当姐，不是送车就是送房，我和爸没嫌弃你是个女人就已经很好了，你竟然还敢大逆不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撵出我们家，让你成为一个没人要、没有家的可怜虫。” 季云苏扑哧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 她笑了一阵，微微抬眼，毫无温度，“那我真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和季成昌你们两条臭虫终于能离开我和妈妈了，我现在都有点想敲锣打鼓庆祝了。” “季云苏，你别以为进了帝国律所就了不起了，你一个下蛋的，有什么了不起，挣了几文钱，你当给你脸了吗。” 季云苏微微一笑，“所以？” 季延见她不像往常一样和自己闹，越发得寸进尺，“你先给我转十万块钱，我去把爸弄出来，然后你再跪到爸面前，给爸磕头认错，看在你是我姐的份上，我还能劝劝爸原谅你。 另外我最近看上了一辆车，才二十万，你别说你没钱，我已经问过了，帝国律所的律师一个月少说也有几十万，你以为家里辛苦送你去读书是为了让你自己潇洒不顾家人死活吗？你若真敢这样，那你就要遭天打雷劈。” 季云苏缓慢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季延的面前，手随意地从笔筒里取出一把钢尺，慢条斯理，“遭不遭天打雷劈我不知道，但你，会遭我打，我劈。” 话落，手中钢尺“啪”的就甩在了季延的脸上，一尺落下又起一尺，趁着季延愣神之际，狠狠甩了“三巴掌”。 季延疼得连连倒退，破口大骂，“季云苏，疯女人，你敢打我。” 季云苏笑，“我是你姐，长姐如母，你不听话我有责任管教，怎么就不能打你了。” 季延毕竟是高季云苏一个头的成年男子，气急败坏后就扑上去想打回去。 季云苏是计划好了妨躲路线的，只是季延还没扑上来，他就被突然冲进来的保安给按住了。 季延又踢又踹，“季云苏，有种你别靠男人，你把爸送进监狱，现在又想把我送进去，有你这么当女儿当姐的吗？你咋那么恶毒。季云苏，老子跟你没完。” 季云苏嘴角噙着冷笑，“既然你那么孝顺，那就去监狱里陪着，你们爷俩得在一起。” 季延还在骂，几个保安将他强行拖了出去。 本就安静的办公区，经过一番闹后，又恢复了平静。 季云苏回工位上将背包收拾好，打卡下班。 在电梯口和庄晏遇着了，季云苏笑了笑，“谢谢。” 第22章 四个人的烛光晚餐 自知初的归国宴后，季云苏和李墨白就没再联系，毕竟两人只是医生和病患家属的关系。 不过周五这天，李墨白却主动联系了季云苏，说是想请她吃饭，季云苏想着那件七字开头的六位数礼服，答应了。 李墨白照样是开车来接她，不过比起上一次的高调，这次就要朴实多了，至少没那么多人围观。 季云苏上车后，先将礼服递给李墨白，“本来想明天去医院的时候带过去还给你，既然今天见面了，那也省得我往医院拿了。” 李墨白玩笑道：“我送的就那么嫌弃？” “是太贵了，我收不起。”季云苏很无奈。本来她也知道这衣服退不了，李墨白应该也不会退，可七十几万啊，她和李墨白非亲非故，怎么收。 李墨白将衣服袋子放在后座上，面上则是温和宽慰：“既然送了你，那就是你的，这衣服很适合你，我就算拿回去，也只能扔了，与其这样，不如你留着。而且... 他看着季云苏，笑容温润的像是最完美无瑕的玉，“其实那件衣服我没花钱，那家店是我们家的产业，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话既说到这份儿上，季云苏也只能道谢作罢了。 李墨白见她愿意收下，这才歉意道：“宴会的事我很抱歉，你是我的女伴，我却没有照顾好你。” “我又不是婴儿还需要你照顾。”季云苏打趣，“难道你还要把饭喂到我嘴里才算吗？” 李墨白被她逗的发笑，知道她真的没在意，便说起了庄晏，“真没想到你竟然在庄晏的手下办事，难怪他之前在医院看你，我还以为他开窍了。” “医院看我？”季云苏不解。 “两周前的事，当时我因为一些法律问题约他去了医院，正好和他在病房门口看到你。” 季云苏恍然，是那个雨夜。她后来一直觉得神奇，怎么就那么凑巧就被庄晏救了，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原因。 “有庄晏这么个领导，你是不是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李墨白笑问。 季云苏想了想，摇着头，“也还好，虽然他有时候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你和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看似不近人情，可若你真的被他放在心上，那处处周到得很。” 季云苏心头却是一跳，面上开着玩笑，“被领导放在心上，恐怕容易做噩梦，我怕半夜给我打电话催我写方案。” 李墨白哈哈一阵笑，却没否认，而是颇为同情地看着季云苏，“他除了工作，其他一概不关心，如果案子紧急，他真的会半夜催你起来。” 季云苏扶额，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声。 ...... 半个小时后，李墨白带着季云苏进了一家西餐厅。餐厅氛围很温馨，悦耳的钢琴现场演奏，华丽的装修布置，无一不是浪漫。 许是周五的缘故，人不算少，但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距离安排得很妙，落座后视线也被遮挡得极好，甚至都看不到其他桌的客人。 “上次宴会上看你似乎很喜欢吃牛排，这家牛排还不错。”李墨白道。 季云苏点着头，故意调皮地拱手，“托李医生的福，今天可以大饱口福了。” 李墨白忍不住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也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天天在医院见面，高兴不起来。”季云苏随意笑了笑。 李墨白知道她担心什么，声音温和却又充满了力量，“我会尽我所能延缓你母亲的病情，毕竟我高才生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两人正说着，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两份菜单。 季云苏看着那些没听过的名字，索性问李墨白：“你帮我推荐一份，什么最好吃？” 李墨白视线在菜单上看了几眼，“那我就替你点了。” 季云苏点点头，服务员下完单后，又问她有没有忌口，她摇摇头说没有，服务员便退下去了。 服务员一走，视线前方没了遮挡物，季云苏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某个餐桌上走的庄晏和知初。 而她看过去的时候，刚好庄晏也瞧了过来。两人眼神交汇了几秒，随后季云苏就见庄晏往他们这桌走来。 这真是有点尴尬啊。季云苏赶紧对李墨白道：“庄律师和知初小姐也来了。” 李墨白回头一看，不知是什么表情，总之季云苏只能看到他的后侧脸，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脸色吧，分合六年的初恋女友和兄弟来吃饭，心情能好么。 她正暗自替李墨白感叹呢，庄晏和知初就走了上来。 知初率先开口，语气里全是调笑，“墨白，你还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照这速度，下次见面就得是不普通朋友了吧。” 好样儿的，说出的话，有心者就觉得她酸溜溜，无心者就觉得她喜悠悠。 季云苏正心里腹诽呢，某人就非常自然，甚至让她都没有感觉到异样地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直到瞥见知初眼里的异样，她才反应过来，看向坐她旁边的庄晏，“庄律师，你要和我们拼桌吗？我看空位置挺多的。”主要是她不想因为知初毁了自己吃牛排的好心情。 知初笑容有些变味儿了，对庄晏道：“你怎么还是没眼力价，季小姐和墨白一起吃饭，我们在这里不是破坏他们氛围嘛，我们去旁边的桌。” 庄晏目光转向季云苏，“你介意？” 季云苏老实摇头，“没有。”她只是介意知初而已。 庄晏淡淡看了知初一眼，“既然都认识，还分两桌，也说不过去。” 季云苏眼见服务员要过来点桌上的烛光蜡烛，赶紧让她打住。四个人的烛光晚餐，更说不过去。 李墨白起身，替知初拉开凳子。 知初面上笑着坐下去，如果不是季云苏心思敏锐，她看上去也还是和宴会上一样，热情自信率性，看不出任何不妥。 李墨白又将餐布和餐巾给知初整理搭放好，可谓无微不至了。知初也十分习惯这些好，像是呼吸一样没放在心上。 不过让季云苏有些担心的冷场并没有发生，事实上，冷场的只有她自己。 和这三人在一起，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哪怕三人关系在她看来多少有些微妙，但他们说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嘴，什么基金股票豪车游轮，她一个都不懂。 她只能默默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战术喝水。 第23章 爱工作的领导真招人喜欢 季云苏听着知初一张嘴不停叨叨，心里暗想，这顿饭终究还是被这个女人给毁了，若是李墨白，不会跟她说这些有钱人才懂的话题，她严重怀疑知初是故意把话题往这些方面带，让她无话可说。 “冯驰的案子进度到哪里了？” 就在她第三次端起旁边快空了的水杯上时，庄晏突然问了一句。 季云苏那瞬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她放下水杯，面上倒是没看出来异样，话却缓慢又详细，真是恨不得把整个案子都讲给庄晏听。 庄晏不愧是一心只有工作，她暗想，这种时候还记得问她工作，她忽然就很喜欢这样一个爱工作的领导了。 两人越说话题越深，知初听得直皱眉，“庄大律师，现在是下班时间，没有员工会想要和你在下班时间讨论工作，你别为难季小姐，你看人家脸色都变了。” 我脸色变了那也是变好了。季云苏心里暗唾，面上摇头装懵，“不会啊，和庄律聊工作很开心。”她恨不得现在和庄晏把法典从第一页聊到最后一页。 知初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呵呵笑：“原来季小姐也是工作狂。好啦，你们两个工作狂也顾及顾及我和墨白的感受，话都让你们说了，我和墨白就干听着。” 你也知道干听着不好呢。季云苏内心翻白眼。 不过很快她又想，这点她是不如知初的，她没办法以个人感受为主，去要求其他人来迁就她。就好比那次聚餐，换了知初或许就会让换地点，可她做不到。 她从来都不是被宠爱的那一个。 “你的话题太无聊，没兴趣。”庄晏淡淡回答。 知初脸色一僵，李墨白见状，赶紧出声打圆场，“一句话就能气死人的本事，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庄晏轻描淡写地看他一眼，“你第一天认识我？” 季云苏心里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吹喇叭欢呼了。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知初或许也是了解庄晏，李墨白打完圆场后，她倒也没真的黑脸，只是笑容再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季云苏感觉自己胃口蹭蹭蹭就回来了。 正在这时，服务员陆续送餐上来。 季云苏看到好吃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笑眯眯看着服务员手里的牛排。 “女士，这是您点的傲雪。”一服务员将餐盘摆放在季云苏面前。 “谢谢。”季云苏一高兴，声音都带着甜味儿，等服务员揭开盖子离开后，她吸了一口牛排香气，浑身细胞都欢愉起来，“好香。” 可一口气还没吸进肺呢，某人就把她面前的牛排拿走了。 季云苏笑容一下就拉下来，莫名看着庄晏，“干嘛？” “你吃不了。”庄晏将她的那份牛排放到自己面前。 季云苏满脸问号，“我为什么吃不了？” 话落，又两个服务员端着两份牛排上来，其中一人站在庄晏面前，见他身前有一份牛排，明显有些愣，但还是道：“先生，这是您点的银龙。” “给她。”庄晏看了季云苏一眼。 服务员将新的一份牛排放在季云苏面前。 季云苏吸着同样很香的味道，和对面两人一样，都奇怪地看着庄晏。 “这份牛排里加了海鲜汁，你吃不了。”庄晏解释。 李墨白后知后觉，问季云苏，“你不能吃海鲜吗？” 季云苏懵懵地嗯一声，“我海鲜过敏。” 知初眉头差点就拧起来了，虽然最后控制住，可眼神还是不好，盯着季云苏像是能把她看出个洞来。 李墨白没注意到这些，他歉意道：“我忘了问你能不能吃海鲜，是我的疏忽，这份牛排里确实加了海鲜汁。” “没关系没关系，一点点海鲜汁问题不大。”季云苏并不在意。 让她在意的，是庄晏，她没想到庄晏会那么细心，好像，真如李墨白所说，他这个人，越接触，越让人觉得不是表面那么不近人情。 季云苏吃着牛排，或许是价贵的道理吧，总之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牛排。 ...... 吃完晚饭已经快九点。 四人离开餐厅后，知初率先提议，“走，带你们免费去看我的画展，明天开展可就要门票了。” 季云苏没吭声，她不想去，也没兴趣。 “没兴趣。”某人真是要冷就能把气氛冷到极致。 知初也是真强大内心，一点也看不出气恼或者尴尬，反而不由分说极为亲密地抱住季云苏的手臂，“你不去我带季小姐去。” 又对李墨白道：“墨白，你坐庄晏的车回去，我开你的车，我还要去展馆做最后的检查，顺便带季小姐去参观。” 这话可是说得好，李墨白肯定是想跟着一起去，从宴会上就能看出庄晏对李墨白有成全之意，李墨白没了车，庄晏不得跟着一起去么。 关键是你们仨去不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季云苏毫不犹豫就拒绝，“我还得回去写辩护方案，下次我买票去给你捧场。” 知初嘟着嘴，“我还以为和季小姐一见如故，这点面子都不给，太伤人心了，有什么工作，明天白天再做，我的画还挺受欢迎的，你去看看，若有喜欢的，我就送给你。” 得，要不起。 “那你们三个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季云苏再退一步，坚决不给三人做嫁衣。 “你们两人去，我送她回去。”庄晏看了季云苏一眼，随后也不管知初和李墨白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季云苏冲李墨白眨了眨眼，跟上庄晏的步子。 知初立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心情说不出的好。 她将头稍稍往车窗外探了探，不过刚伸出一点，旁边的声音就提醒，“危险，回来。” 听上去似乎和平常的淡漠没什么区别，一样的不带情绪，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的话，除了声音好听。 但今天，季云苏也不知怎的，似乎又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好像是关心？ 是自己多想了吧，这个人连青梅竹马的画展都不关心，又怎么会关心她呢。 肯定是担心出车祸。 她将脑袋又缩回了车里。 第24章 你们在一起? 季云苏和庄晏离开后，知初倒也没有冷落李墨白，她那种人，即便自己不喜欢，也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攥紧，对李墨白便是这样的心态，故而她还是高兴地和李墨白去了展馆。 路上，知初状若随意问：“庄晏对季小姐好像挺特别，他们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 对此李墨白也并不清楚，但他不认为季云苏和庄晏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便道：“你也知道庄晏只是表面看着冷，毕竟是他下属，作为领导多关照些也很正常。” 可他分明对季云苏不一样。知初心里暗恨，旋又笑着，似有意打探，又似无意好奇，“那你和季小姐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今晚怎么会带她去吃饭？你知道那里是我最喜欢的餐厅，我不喜欢你带其他女人去。” 李墨白掩饰不住眼里的笑，“你会在意？” “当然会了，我这人就小心眼儿，不管是朋友还是男朋友，我都不想和别人分享，我的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永远。” 李墨白面上温和，缓声保证道：“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今天请她吃饭，主要是为了之前宴会上的事给她道歉，你不也说我当时没照顾她吗。” 知初脸色一摆瘪着嘴满脸不高兴，“我就随口一说，你难道还真要照顾她？你又不是她老妈子。” 李墨白满眼都是温柔，无奈一笑，“我知道分寸，我也没有过界。你如果介意，我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 知初哼了哼，“这还差不多。不准和她来往，至少当着我的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又问。 对于季云苏的隐私问题，李墨白并没有明说，只是简单交代，“我是医生，她去医院，自然就认识了。” “她看什么病？你是呼吸科，难道她肺不好？”知初刨根追问。 李墨白无奈，“病患的事我有责任保密，你别为难我。” 知初斜他一眼，又满脸不高兴，“就知道你心里还惦记她，告诉我又能怎样，我只是好奇而已，又不会吃了她。” 李墨白好脾气的温声安慰，“你要问其他任何问题都行，但患者隐私我真不能说。” 知初恨得指甲都抠裂了，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 季云苏想过知初或许会找机会和自己聊些有的没的，但也没想到这么快，昨晚才一起吃过饭，第二天就约她逛街。 她将一只乌鸡放进高压锅里，盖上盖子，开火，“我周末都会陪母亲一起度过，实在没有时间，下次有机会再约。” 她毫不犹豫就拒绝。 知初不达目的不罢休，“那我和你去见伯母，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也只有你了，作为朋友，我顺便给伯母带些礼物，都是进口的保健药材，国内买不到。” 季云苏心道我跟你真没那么好。嘴上则是道：“你今天不是有画展吗？” “现场有代理帮着处理就行了，我去不去都无所谓。” 她这般不依不饶的，倒是让季云苏好奇想试试她到底要说什么了。 季云苏很是惋惜，“可是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忙，周一得交方案，下次时间合适了我们再约。” 果然，一提到和庄晏相关的事，知初自然就被吸引了。 她一副和庄晏老夫老妻的口吻，“他也真是的，半点不体恤你们这些做下属的，回头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以后对你好点，周末都不让人好好过，太烦人了。” 季云苏笑了笑，“工作都这样，我挺喜欢工作的。”只要钱到位。 知初轻叹一声，旋又话锋一转，很是苦恼，“云苏，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才告诉你，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庄晏，你也知道我们是青梅竹马，我们彼此心意相通，可他碍于有墨白的存在，一直不肯对我表白。 我也快三十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跟他表白，他是你领导，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 季云苏忍不住抿嘴笑，原来这才是知初找她的目的。 虽然不知为何，知初会把她假想成情敌，但这招明枪暗箭，也是真用得好，下一次见面，如果她和庄晏真的有什么，恐怕知初就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质问：我明明告诉过你我喜欢他，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抢。 至于暗箭么，那句“心意相通”确实有杀伤力，如果她在意的话。 季云苏有些惊，又有些为难，“我们只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我怎么会知道庄律的喜好呢。 不过作为朋友我真的不想瞒着你，庄律有未婚妻，通惠集团的沈夏，他们似乎已经要订婚了，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觉得你不应该找我问意见，而是应该捋清你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季云苏只是纯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同情李墨白。那么一个温柔的人，却被这女人耍得团团转。她见不得好脾气的人受委屈。 “中午吃什么？”庄晏来到厨房。 季云苏登时浑身汗毛直竖，一把捂住手机听筒，可电话那头的知初还是听到了。 她狐疑问：“我怎么听到庄晏的声音了？你们在一起？” 季云苏白了庄晏一眼，嘴上则是镇定道：“嗯，在公司，你要和他说话吗？我帮你把电话交给他。” 无心插刀，她也会。礼尚往来嘛。 果然，知初呵呵，笑意带着一丝厌烦，“我直接给他打就行了。” 季云苏挂了电话，没几秒，庄晏的电话就响了。 庄晏看着季云苏，没有说话。 季云苏挑衅的回视。就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么，没门儿。 结果庄晏就把电话掐断，电话很快又响了，他又掐断，如此两次，季云苏电话又响了。 这时候如果自己也掐断，那没事儿也成了有事儿了。 她不得不接起电话，“喂？怎么了？” 知初语气听上去有些闷，“庄晏在忙吗？我打他电话没接。” 季云苏盯着庄晏，有些试探，“可能在忙，那...我帮你转过去？” 知初似乎吞了一口苍蝇，但迟疑了一瞬，还是道：“你把电话给他。” 季云苏将电话交给了庄晏。 这次庄晏倒是没直接掐断了。 “有事？”他淡着声音问。 季云苏又钻进厨房。他们说什么，她没兴趣。 第25章 被死神扼住喉咙 季云苏刚进厨房，不到一分钟，庄晏就把电话拿过来了。 “这么快。”她随口一说，把电话收好，转身炒菜去了。 而挂了电话的知初，气得将餐桌上的咖啡杯子狠狠推在地上。 她知道庄晏对她冷淡，毕竟庄晏对谁都冷淡。 可偏偏在季云苏那里，她始终感觉庄晏不一样。 他记得季云苏海鲜过敏，连一点海鲜汁都没放过，他甚至刚才在电话里还问季云苏中午吃什么，他从来不会主动请谁吃饭或者和谁一起同行吃饭，除非对方是合作伙伴或者客户。 季云苏不过是个下属而已，有必要让他那么挂心吗？ 知初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庄晏分明对季云苏不一样。 她不安地翻着手机通讯录。这么多年她都一直在耐心等待时机，只因为她了解庄晏，那个男人，没有感情，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她知道庄晏绝对不会被女人抢走。 这次若非知道庄沈两家要联姻，她也不会立马回来，她本打算给两人更多的空间，然后再以全新的面孔出现，或许就能让庄晏多看一眼，哪怕不爱，至少也在婚姻上将她纳入考虑范围。 可现在她极度不安，从小到大，她将庄晏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在季云苏的事情上，庄晏不正常。 知初抖着手拨了个电话出去。她以为这次回来，最大的对手是沈夏，可还没和正主对抗，却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人。 “你给我打听一个人，我要她生平所有资料信息。” 挂了电话，知初又在帝国律所的官网上搜索季云苏的名字，看了几眼简介，没什么特别，普通本科毕业，初级律师。 她眼里露出几分鄙夷，显然这样的学历背景，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根本入不得眼，如果是富家子弟，学历镀金必不可少。 她又去裁判网上搜索人名，这番浏览下来，发现季云苏的专业能力确实强，但接手的都是很普通的小案子，没什么代表性。 只这么点资料，她就看出季云苏的普通，甚至似乎还是个平民玩家。 知初没急着判断，等了半个小时，拿到了季云苏的资料，这才认真看起来。 不过越看，她脸上的笑容和鄙夷就越甚。 呵，农村出生，还有一家子奇葩，家庭背景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知初又笑又无语，盯着季云苏的照片喃喃自语，“我竟然差点把你这样的人当成竞争对手，呵，浪费我表情。” 她满脸趾高气扬地将季云苏的资料删了，仿佛多看一秒就能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她了解庄晏，季云苏那种家庭背景，绝对不会成为她的威胁。 真正的威胁，是沈夏。 知初看着沈夏的资料，陷入沉思。 ...... 老人喜欢说因果报应，季云苏深以为然，譬如昨天她刚小心眼地给知初扎了一刀，今天报应就来了。 她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翻来覆去，难受的脸色惨白。 明明以前都不怎么痛经，这次也不知怎的，痛到让她怀疑人生。 肠胃一阵一阵的不适，季云苏不得不再次忍痛爬起来往厕所跑。 她一般不痛经，可一旦痛经，就会不停拉肚子，几乎隔几分钟就得拉一次，真是恨不得直接坐在马桶上不起来。 在马桶上坐了十几分钟，季云苏感觉头晕得厉害，浑身更是直冒冷汗，她慢吞吞站起来，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往床边挪。 可人还没走到床边，胃里先翻涌起来，恶心感刺激着口中涎液。 “呕...”季云苏没忍住，干呕起来，呕得眼泪鼻涕一起掉，如此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了些。 她嘟哝着叹了句“女人真苦”，掀开被子正要往里钻，却见被单上落了一块醒目的红，季云苏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裙，无奈又无语地钻进被子。 她现在感觉被死神扼住了喉咙，大姨妈什么的，等缓过来再说吧。 这一躺，却是剧烈的晕头转向，季云苏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意识就没了。 庄晏早上起床后见季云苏并未开门，便转去厨房做了早饭，等早饭做完再出来，还未见季云苏出来。 庄晏上前叩了叩门，“你醒了吗？” 屋内并没有回应，庄晏眉头微蹙，犹豫了一瞬，直接开门。 床上的人看似睡得很好。 庄晏来到床边，却只一眼就立马掀开被子，将季云苏抱了起来。 此时的季云苏，唇色已经近乎白色，脸上也是不自然的惨白，双眼紧闭，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而被庄晏抱起来的季云苏也确实没有反应，身子软得没有任何气力。 庄晏转头就要往外走，可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床上。 他脚下一顿，随后把季云苏重新放回床上，转去衣帽间找了干净的衣服裤子，迅速替季云苏换上，这才将人再次抱起来往外走。 ...... 医院。 庄晏抱着季云苏往急诊科跑，提前得到消息的护士和医生在门口迎接，待庄晏将人放在担架车上后，护士麻利戴氧气罩，急诊医生则问庄晏。 “什么情况？有没有过往病史？” 庄晏眉头微微紧着，“不知道，突然昏迷，但她正在月经期间，会不会是失血过多？” 急诊医生也有些无语，“你是她家属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之前有没有因为来月经昏迷过？” 庄晏紧抿着唇，“不知道。” 急诊医生直接翻个白眼，护士更是像看渣男似的斜了他一眼。 庄晏下颚绷紧，没有多言，跟着担架车往检查室去。 “你去挂号。挂急诊，然后办住院。”急诊医生将庄晏拦在检查室外，给了他一张单子。 庄晏看了一眼被推进检查室的季云苏，这才接过单子去办挂号和住院。 挂号住院很快就办完，庄晏来到检查室外，站了一会儿，才去旁边的凳子上坐着。 他拿着挂号单，目光有些怔，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等了多久，检查室的终于门打开，庄晏倏地站起来，“她怎么了？” 急诊医生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浓浓的不满。 第26章 究极社死 “是低血糖，没吃早饭加上又在月经期间，而且她还有贫血，很容易引发低血糖。” 说完又责备地看着庄晏，“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底子好就不吃早饭，你以为低血糖是小儿科吗，严重的低血糖会引起不可逆的脑损伤，变成植物人都有可能，你这个男朋友也太不负责了，人都昏迷了才送过来，低血糖初期及时补充糖分也不会昏迷，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常识都没有。” 庄晏沉默地听完医生的数落，才又问：“那她现在吃点什么才好？” “这会儿先给她输液，等醒来后吃点清淡食物，平时要多吃肉，还有一日三餐都恍不得。” 庄晏只得应声好。 ...... 季云苏醒来后脑子还很迷糊，盯着天花板，半晌思绪才渐渐回复，然后一看现场环境，脑子又懵了。 最后，她将写满问号的双眼看向床边的某人，“我在医院？我怎么了？” “低血糖晕了。”庄晏听上去倒是平静。 哦，低血糖。季云苏恍然，盯着天花板，随后感受到身体下方一股暖流涌出，如火山喷涌，她条件反射一屁股坐起来。 庄晏惊得眉头一紧，“怎么了？” 季云苏感受着那股火山没了，这才暗松一口气，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感受着两腿间的裤子，脸唰地就红了。 庄晏见她绯红的耳根，在灯光下甚至还能看到细小的可爱绒毛。 他似想到了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是第一次见。” 季云苏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口水呛进气管，咳得脸色涨红，这一咳，身下就像是开闸的洪水止不住，她顾不得其他，立马跳下床想去卫生间。 庄晏也不知怎么就意会到了，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包袱，“不知道你平日用的是什么，我随便买的。” 季云苏机械地扭头看过去，呵呵，呵呵。 算了，毁灭吧。 她不敢看庄晏，飞速将卫生巾抱在怀里，然后匆匆离开病房。 管它三七二十一，先走再说。 来到卫生间，季云苏才吐出憋着的一口气，她看着镜子中面色涨红的自己，忽然疯了似的两手抱头，无声咆哮。 低血糖就低血糖，为什么偏偏要来大姨妈，大姨妈就大姨妈，为什么偏偏要漏，漏就漏了，为什么偏偏要穿睡衣，穿就穿了，为什么偏偏是庄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庄晏给她换衣服的场景。同时还有个深深的疑问：为什么他可以看上去那么平静，仿佛跟没事儿人似的？还是自己修炼不到家？ 季云苏抓狂的恨不得往墙上撞，试问，还有谁能比得上这究极社死。 不过，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季云苏自我煎炸了一阵后，靠着给自己成功洗脑，立地成佛了。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回到病房，季云苏果然已经冷静下来，面色也看不出异样，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感，和庄晏聊着闲天儿。 “你怎么发现我晕了的？” “你早上没起床，去看了一眼。” 季云苏恍然，随后煞有介事地拱手抱拳，“庄大恩人，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遣。” 庄晏看着季云苏，眼里有一瞬的疑惑。 他不知道的是，人一旦放飞，脸皮什么的，都不是事儿了。 ...... 既然已经醒了，身体也没有其他问题，季云苏很快就办理了出院。 回去的路上，她选择性遗忘，对早上的事绝口不提，只在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问庄晏，“我们买点菜回去。”中午还得给母亲做饭。 庄晏依言将车往超市方向开。 一个小时后，两人推着满满当当的一车东西来到收银处。 季云苏错愕地看着庄晏，“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你吃吗？”她想象不出来。 “早上来不及吃早饭，可以吃。”庄晏拿出银行卡。 给她买的？季云苏抿着唇，偷偷看了庄晏一眼，高挺的鼻梁配上精致的下颚线，像是从画报中走出来的人。 正出神间，庄晏的手机就响了。 季云苏赶紧收回视线，目光盯着收银员手里的扫码器。 庄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过，“有事？” “庄晏，我们都是要订婚的人了，没事就不能联系吗？我不联系你，是不是你就一直不会联系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气不小，声音也不小，季云苏看着那些还未扫码的饼干、甜枣、芝士，顿了一瞬，对收银员道：“不好意思，这些都不要了，太多了。” 她将还未扫码的东西重新放进推车。 庄晏听着电话，眼神却看向她。 “太多了，吃不完。”季云苏踮起脚尖小声道。 庄晏这才将银行卡递给收银员，“忙，挂了。”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又开始痛经，她捂着肚子将头转向窗外，默默忍着。 “肚子痛？”庄晏问她。 季云苏脸上微微泛红，被不非亲密关系的男性问这样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稳着声音，“还好。” 庄晏没有再说话，车子在街道上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家药店门口。 季云苏心头一动，有些什么想法，却又不敢确信，直到庄晏下车，几分钟后拿着一盒药和一杯水回来，她才确信。 庄晏将水杯递给她，温水，不冷不热。然后又剥了一颗药递给她。 季云苏看着手里的水和药，一颗心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有些疼，她想挣脱，可越挣扎却拴得越紧，勒得越疼。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打成死结。 “谢谢。”她客气地笑了笑，将药吃下。 车子重新上路。 季云苏打开手机查看福利房的入住时间，显示还有半个月，之前也是预估半个月到一个月之间。 她叩着手机壳，片刻后，翻出人事专员的聊天界面。 「请问公司福利房现在安排到谁了？」 人事专员很快就回复了消息，给了季云苏一个人名。 季云苏道声谢，转而又给当事人去了个消息。 「你好，关于公司福利房的事，想冒昧跟你打个商量，可以电话联系吗」 第27章 我相信他 季云苏回到住处后，没急着做午饭，而是先去衣帽间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诉讼一区一组的季云苏。我听说公司福利房马上要轮到你的号了，我想恳请跟你换个号，我还要半个月才能轮到，但我真的很迫切，需要马上搬家，我可以补偿你房租，你看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同事一听她名字，就满脸笑：“我加你个微信，我们再细聊。” 这年头都不喜欢打电话，季云苏遂挂了电话，加了对方微信。 刚加上，对方就很热情地发了个消息：「季大美女好」 随后又问：「你很急吗？是遇到什么事了？」 季云苏心想，其实也没那么迫切，她只是在车上的那一瞬，被庄晏刺激到，立马启动了自我保护程序而已。 人心最不可控，如果放任自己沉溺美好，等以后想抽身的时候，可能就晚了。 她从来没忘，第一次之后，庄晏给她五百万，不过是提醒她不要肖想而已。 「是有点私事，比较急迫，可以吗？」她问。 美女有事相求，谁不愿意，对方满口答应：「没问题，我跟你换，我是后天」 季云苏浑身轻松了，放下手机出去做午饭。 庄晏正在厨房洗菜，见季云苏过来，道：“我没有苛待员工的习惯。” 看看，不怪她警惕，这种男人，一旦靠近，是真的危险，因为他总能用最恰当的理由来提供人文关怀，一旦食多了，就容易上瘾。 能得到也就罢了，既得不到，那就必须避而远之。 季云苏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则是高兴道：“我后天就可以搬走了，这段时间打扰你了，也谢谢你。” 庄晏手上的动作未停，凉凉的嗓音彷如冬水，“嗯。” 季云苏心里有那么一瞬的揪紧，稍纵即逝。 ...... 下午季云苏一直在医院陪母亲，直到天黑才回到住处，客厅的灯还亮着，庄晏似乎已经躺下了，总之房间里很安静。 季云苏轻手轻脚回房间，洗漱收拾睡觉，翌日，又是崭新的打工人一天。 远飞的案子已经快要进入一审阶段，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冯驰那边也没有很忙，所以周一的季云苏，略显轻松。 “下面有人示威。”杨飞站在窗口往下看。 靠窗的几个同事纷纷起身，因为太远，也看不清那示威牌上写了什么。 有人道：“应该是我们公司的律师，可能是输了官司，委托人来找事。” 季云苏反正没有很忙，见组里好些人都围过去看，为免自己太不合群，也凑上去。 不过楼层确实太高，看不清楚，只依稀能看出是个中年妇人。 委托人找律师麻烦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看了一会儿后，就各自回了座位。 季云苏也跟着回去，刚坐下，群里就发来了消息。 是没有庄晏的部门小群。 「可靠消息，好像是冲着庄律来的」 季云苏心头莫名一紧，她看着群里各种讨论的声音，没有参与，而是打开了案件代理系统。 庄晏近一个月结的案子有四起，其中包括一件撤诉，但都是大企业大客户，和楼下那个中年妇人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她遂又把目光放在了对方辩护人上，很快就确定了下面妇人的身份。 据案情介绍，妇人的儿子被某集团少爷开车撞至瘫痪，庄晏是被告律师，但这件案子目前处于撤诉状态。 撤诉只能由原告来决定，这说明那位妇人同意撤诉，但现在又来找庄晏示威，应该是在上诉之后撤诉之前，庄晏和她谈过。 至于谈了什么，季云苏猜不着，但想必不是什么悦耳的话，是让妇人既同意撤诉却也不耽误恨他的话。 季云苏关掉界面，又看向群消息。群里还在讨论，不过话题已经偏了。 「庄律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我看着他都直哆嗦」 「我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来没有生过气，可我时刻感觉头上悬了一把刀」 「事实证明，美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庄律是所有女人都爱，但没有女人敢靠近的神奇物种」 季云苏关掉群聊天界面，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戳着本子。 捱到中午下班，同事们一如既往相邀出去吃饭，也有人直接点的外卖。 张甜拿出自己盒饭，问季云苏，“云苏姐，你没点外卖吗？” “嗯，今天下去吃。”季云苏微微一笑。 不过话虽如此，她并没有急着下去，同事邀她一起，她也只是说电梯太挤，直到前方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她才起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里的人依旧不少，夏日的电梯里总是容易弥漫着一股酸汗味，可此时她的鼻翼间却全是木质香，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很是好闻。 季云苏慢了人群一步，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人群中那个修长笔挺的背影，他太过耀眼，甚至可以说鹤立鸡群，所以身上总带着无数目光。 她的目光混迹其中，毫不起眼。 出了办公大楼，一眼就能看到站在广场里的中年妇人。中年妇人额头绑着一根红绸，手里举着牌子，吸引了每一个从大厦出来的人的目光。 季云苏不远不近地跟在庄晏身后，看着他走到妇人身前。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庄晏微微垂眸，眸色透着淡冷。 妇人一副能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她扔下手中的示威牌子，转身从地上提起一个木桶。 “庄晏。”季云苏条件反射，想也未想就冲了上去，从正面一把抱住庄晏，挡在了他的前面。 怀里突现一片柔软，可抱住他的力道却不轻，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 庄晏有些怔，垂下眸子看向来人。 季云苏对上他探究又困惑的眼神，心跳突地就漏了一拍。她赶紧松开手，然后回头认真看着中年妇人： “阿姨，你们一家的遭遇让人唏嘘，可律师的义务是尽可能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庄律作为被告律师，无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都是他身为律师的职责所在，我也相信他的所作所为，都在法律规范之内。 你们只是立场不同，你不能因为个人的悲伤，就把怒火加注到他人身上。且你之所以答应撤诉，我相信，你心里是明白的，你只是需要一个情绪发泄口，但我很遗憾，庄律不是你的情绪发泄口，如果你发泄给他，他又发泄给谁呢？” 庄晏有些怔神地看着眼前那个瘦削的身影。她看上去那么弱小，仿佛一折就断，可她又站得笔直，仿佛永远也不会倒。 第28章 利益的产物 妇人扔了木桶，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吼。 “那我儿子怎么办，他才三十五，他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他的人生全毁了，可那个害人精，却还在逍遥快活。是，他们是有钱有权，我拧不过他们，我只能妥协。老天爷，你若真有眼，就让那个害人精也出车祸，也让他瘫痪。” 季云苏看着妇人那般痛苦，眼睛也跟着湿润了。她上前，轻轻抱着妇人，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无力。 在真正痛苦的人面前，什么话都是多余。 妇人最终还是走了。 季云苏看着她斑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想着她瘫痪在床的儿子，忍不住眼泪直掉。 后背忽然有一道轻柔的触感。 季云苏回头，见庄晏正拿纸巾替自己擦背上的污渍。那位阿姨也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桶馊饭，彼时浑身饭菜油污不说，关键是有点刺鼻。 她赶紧脱下外套，“不用擦了，擦也擦不干净，回去洗了就行。” 庄晏敛目，眉骨轻锁，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嗯，回去。” 季云苏却想这浑身馊味，进了电梯就是祸害其他人，遂道：“我先去一楼卫生间洗一洗，再上去换衣服。”说完就往大厦里跑。 庄晏目光落在那些或打量或好奇或嘲笑的人身上，眼里凛得像是一把寒刀，所过之处，无不让人退避三舍。 ...... 季云苏在一楼公共卫生间将外套和裤子都洗了一遍，直到没什么味儿了，才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上二十楼。 庄晏已经回了，家政妇还不知道事儿，与季云苏打招呼，“小姑娘，这段时间怎么不上来吃饭，我还想让你给我提点建议，我也想进步。” 自上次来吃过饭后，季云苏就没有再来了，主要是没有理由来，她和庄晏也不是什么特殊关系，蹭住就算了，还天天蹭吃，她没那么厚脸皮。 “阿姨你是独孤求败吗？”她笑着转移话题。 “有点那意思。”家政妇看上去似真有些苦恼。 季云苏忍不住笑，随后又道：“我先去洗漱。” 回到房间，发现浴缸里的水竟然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合适，季云苏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木质香，心下又是狠狠一缩。 她盯着浴缸发了会儿呆，才躺进去。 ...... 因为洗澡耽误了时间，季云苏出来以为庄晏已经吃完了饭，结果餐桌上空空如也，倒是家政妇见她出来，这才开始上菜。 季云苏觉得有趣，这个家政妇虽然拿庄晏的工资办事，但好像自己主见比庄晏还多。 这会儿也没必要再纠结多吃一顿饭了，故她坐去了庄晏的对面。 “我劝她撤诉。”庄晏看着季云苏，语气听上去一如既往地没情绪，“有我在，她得不到她想要的。” 家政妇已经麻利地把饭菜上完桌，自个儿去休息室玩去了。 季云苏抿了抿唇，“那你应该替她争取了很好的补偿。”否则那妇人恐怕拼死也不会答应撤诉。 “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庄晏瞥她一眼，拿起筷子。 季云苏却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笑着道：“在法律道德范围内的唯利是图，叫生财之道；突破了法律道德范围的唯利是图，叫为富不仁。” 庄晏手上动作一顿，只是一瞬，又顷刻间恢复了正常。 “骂我的人很多。”他平静道。 季云苏扒了一口饭，“心里感激你的人也不少。”比如她。 ...... 季云苏回到工位上已经错过了午休时间，她只能去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可大夏天的不睡午觉，确实顶不住，季云苏看诉讼材料看得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扛不住，索性起来准备去洗把冷水脸。 路过庄晏办公室外的走廊时，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刚好见庄晏出来，她赶紧转头，加快了脚步。 庄晏上了内部高层电梯，来到楼上董事办公室。 庄震天自他进门就脸色黑得难看，等他关上门，立马就吼了，“西美的案子你为什么不接，你知道这会让公司损失多少个亿吗？” 庄晏神色平静无波，闲闲在沙发上坐下，两腿交叠，看向庄震天，淡漠中却又透着冷冽，“费时费力，我没必要接，而且罗百万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庄震天气得眼睛瞪圆，“好，这事我不跟你算，但雨田是什么破公司，他们那点诉讼费连塞牙缝都不够，你替他们终审翻盘，输赢先不论，你这不是明摆着和西美做对吗？罗百万虽然丑闻缠身，但西美不会倒，你怎么想的。” 庄晏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时间很宝贵，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些，我没必要奉陪。”说着就起身直接离开。 庄震天简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庄晏，“你站住。” 庄晏倒是停下来，微微垂眸，指尖敲击着手表盘，“你还有一分钟。” 庄震天知道自己现在也是管不了这个儿子了，怄了几口气后，语气稍缓，但依旧生硬，“沈万冲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对沈夏太冷淡，你最近工作之外，就抽空多约见沈夏，别让沈万冲挑我的刺。” 庄晏语气很是淡薄，“结婚已经敲定，没必要再因为这些事浪费时间。” 庄震天一口气又上来，“我不管你对沈夏什么态度，但在婚礼没有举办之前，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我说过，我们这样的社会地位，钱，权，人脉，要什么有什么，唯有利益关系绑定，才是双方共同进步的关键，也是双方关系稳定的关键，就像我和你妈，我们两家利益共存，所以婚姻才能持久，至于你，你本身就是利益的产物。 你继承了我和你妈的所有优点，如果没有我们两家的利益结合，你连个屁都不是。而你之所以起点是大多数人的终点，也是因为你是我庄震天的儿子。” 庄晏微微抬眸，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一分钟。”话落，转身离开。 “抽空约沈夏见面，只要结了婚，随便你找什么女人玩我都不会管你。”庄震天铁着脸，看着庄晏的背影。 季云苏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鬼使神差地打开会议室预定系统，张甜从她座位后经过，刚好看到，奇道：“要开会吗？” “哦没有，我随便看看。”季云苏关掉页面，随即抬头，刚好看到庄晏回来。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总觉得此时的庄晏看着比平日还要冷，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勿扰勿近。 季云苏看了两眼，又垂下头去，认真看起了诉讼资料。 第29章 他唯利是图 快下班的时候，杨飞在群里发了一张海报，「有想去看电影的吗？我请客」 季云苏瞄了一眼，是今天刚上映的电影，她对电影没太大兴趣，也就没再多关注了。 临近下班，杨飞却单独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去看电影吗？我请」 季云苏刚想拒绝，又见杨飞发了一条消息：「大家都要去，一起去热闹」 季云苏不得不把编辑框里拒绝的话又删了。都去，就她不去，就太不合群了。 「好，钱我转给你」 「太客气了，不用哈」 季云苏知道杨飞对自己的心思，可她暂时不想考虑这些问题，也就没必要承情让杨飞误会，所以还是把电影票钱转了过去，至于杨飞收不收，就是他的事了。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下班的最后一秒，杨飞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庄律说请大家看电影」 立马有人问：「庄律一起吗？」 又一人回：「怎么可能，庄律会看电影？我不相信」 杨飞就发了个很微妙的表情包：「我也不相信，可庄律要一起去」 有人怼他：「杨飞专门问了庄律去不去」 杨飞委屈不已：「我真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庄律就答应了，甚至还给他转了一笔钱，好好儿的他请现在成了庄律请，变味儿了。 杨飞看着季云苏的聊天对话框，他知道单独请季云苏不会去，所以才想了个请全部门的招，结果现在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他很是郁闷，心里暗想领导的舔狗也不好当，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 下了班，因电影在一个小时后，同事们便相邀先去吃晚饭，季云苏本来也想一起去的，结果庄晏让她把冯驰那边的一审辩护方案拿过去，说是要看。 她不得不让其他人先走，拿着资料去了庄晏办公室。 庄晏让她跟着，上了二十楼，家政妇工作日会做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季云苏趁着汇报方案的时候，也就顺便蹭了一顿饭。 杨飞他们似乎吃完了饭，他问季云苏在哪儿，要不要给她带吃的，又说要开车载季云苏去电影院。 季云苏一招三连拒后，杨飞不得不作罢了。 “冯驰名下的产业是他爸早期赠送给他的，你要提醒他做财产公证，并且要提防对方律师把这部分算在继承范围内。” 季云苏赶紧放下手机，“好。”将注意事项都记下来。 吃完了饭，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小时，反正庄晏也要去，季云苏也就理所当然坐他的车了。 来到电影院，其他同事都已经入场，杨飞还在问季云苏什么时候到。 季云苏看着正在取票的庄晏，他的手很修长，骨节分明，从出票口取出电影票，指尖轻轻拿捏的时候，赏心悦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一张电影票递过来，季云苏才恍然醒神，慌忙掩下情绪，提步就走。 走进电影院，季云苏看到了其他同事，彼时电影还未开场，大家互相打个招呼，随后季云苏按照位置坐过去，却发现自己和其他同事不在同一排，而是靠后的一排中间。 位置倒是不错。她暗想。 庄晏坐在了她旁边。 季云苏看着同事们的后脑勺，闻着旁边淡淡的木质香，心没由来的就一阵乱跳起来。 她掐着掌心，不停给自己洗脑，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这是庄晏，他唯利是图，你对他没有任何价值，他不会对你有任何特殊想法，他要娶的人，是身家百亿的沈夏，是市值数千亿的通惠集团。 如此在脑海里重复了数次，季云苏的心跳恢复了平静，她望着大屏幕，摒弃了脑海中的一切杂念。 ...... 两个小时的电影很快就结束了，出场后，杨飞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心思太明显，直奔季云苏。 “我也住公司那边，我送你，还有凌菲、张甜她们。” 季云苏有些诧异，“你不是住东门吗？”她记得上次杨飞要送她就被她以此为由拒了。 杨飞咧嘴一笑，一对酒窝看上去阳光又开朗，“之前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不方便，我就搬了。” 季云苏了然点头，反正有凌菲和张甜，她也就没有拒绝，“谢谢。” “杨飞，我要回公司一趟，搭你便车。”一位男同事走过来，将手机给杨飞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 杨飞看了一眼，颇有几分同情，却道：“那你打车过去，我车已经满了。” “我要回公司。”庄晏的声音凉凉从后方传来。 男同事背地里掐着杨飞的后腰肉，不停给他使眼色。 杨飞暗暗摇头：兄弟，不行，这忙我帮不了。 男同事又把目光看向凌菲和张甜，两个女生干脆视而不见，凌菲更是道：“杨飞，我和甜甜先过去，你们快点来。” 男同事要崩了，最后只能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季云苏，甚至两手还放在腹部位置作揖。 季云苏虽然不明白，可也能感受到他的迫切和着急。 最后只能道：“我不着急，你们先走吧。” 男同事真是看菩萨似的看着她，至于杨飞，眼睛恨不得把旁边的男同事剜个洞出来。 ...... 季云苏最终还是坐庄晏的车走了，往公司方向的那几个人，没一个想坐领导的车，季云苏只能当仁不让。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辆车上，杨飞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兄弟，你把我好事都给我搅黄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我想了多久吗？我连家都搬了。” 凌菲听得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男同事窘着脸，“庄律给我发消息，把我的方案批得一无是处，还让我今晚必须改出来，明早给他看。我坐他的车回公司，我还不如辞职算了。” 凌菲和张甜将那消息看完了后，纷纷打个寒颤。 “跟了庄律，没点抗压能力还真不行。”凌菲很是感同身受，毕竟身为庄律的行政秘书，她也没少被批斗。 张甜作为实习律师，学习精神是非常强的，“但能跟着首席律师，天天挨批斗我也愿意。” 这话，倒是无人反驳了。 第30章 和庄晏对着干? 季云苏本以为马上就能美滋滋搬家了，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收拾房屋和日用，只等晚上下班找个搬家公司就去朋友那里搬行李。 可让她猝不及防的是，答应和她换号的同事突然说，人事部规定，不能换号，目的是防止因此滋生不正当交易。 季云苏对这个规定简直莫名其妙，两人私下协商好就行了，怎么还这么多规矩呢。 她去找人事部问，可福利是公司提供的，她纵再多理由也没用，没排到号就不给办入住。 季云苏看着已经被她提到工位上的行李，真是郁闷得想爆粗口。 好在一个来电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她看了一眼号码，是之前带她看房子的中介吴越，她此前给了吴越一张名片，两人没有关系，吴越这时候打来，多半是有事咨询。 果然，电话接通后，吴越就率先开口，“季律师，我有点法律问题想咨询你，现在去你们公司能见到你吗？要当面说才能说清楚。” 季云苏当即道：“我在公司，你直接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季云苏在公司楼下接到了吴越，将他带到咨询室，因为之前答应了吴越要免费替他咨询，也就没有放计时器。 “是这样。”吴越开门见山，“我大伯是做材料包工的，几年前他接了一笔大单子，御景山庄你知道吧。” 季云苏微微颔首，是a市很有名的一个别墅楼盘，只不过最近因为交房的事频上新闻。 吴越继续道：“今年是交房时间，可有业主却查出楼盘的建筑材料用的都是廉价材料，业主们就和开发商闹。 可问题是，开发商提供的材料清单上，显示的却是高价材料，并且材料合同上还有我大伯签的字。” 季云苏听到这儿就明白了，“所以现在你大伯就成了矛头上的人。” 吴越叹口气，“我大伯那个人，心眼儿实诚得很，他给的材料，从来只会往多了算，绝对不会缺斤少两，更别说用廉价代替高价，这根本不可能。” 季云苏抓住问题的关键，“可开发商提供的材料合同单上有你大伯的签字，但最终得到的却是廉价材料，所以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你大伯从中克扣了。” 吴越也是一脸困惑，他拿出一叠合同复印件，“事情复杂就复杂在，我大伯手里的材料单子，又确实是廉价材料。那些材料，也确实是他的工厂提供的。” 季云苏略一思，捋顺了关系。 “意思是，你大伯确实承认提供了廉价材料，且手中的材料合同也确实是廉价材料合同。 但你大伯觉得冤枉，他主张的应该是，当初开发商给他的合同本身就是廉价材料合同，只是现在开发商不承认，反而拿出了有他签名的当年的高价材料合同。” 吴越忍不住叹，“不愧是律师，对，就是这么个逻辑，我反正是越想越糊涂。 事发之后，我大伯第一时间就把当年的材料合同拿出来对照，让他自己都吃惊的是，材料合同确实是低价材料合同，而他也确实按照那个合同给开发商提供了材料。 所以我大伯认为是开发商当年给他提供的合同有问题，但开发商不承认，他们主张是我大伯伪造了低价合同，因为他们手里也有一份高价合同，且还是我大伯签了字的。” 季云苏陷入沉思。 合同一式两份，显然当年开发商不可能准备两份不一样的合同让吴越的大伯签字，可如今双方拿出的自留合同确实不一样，唯一相同的，就是上面有签字。 虽然可能性不太大，但季云苏还是问道：“字迹鉴定过吗？开发商和你大伯手里的合同，签字都是出自你大伯之手吗？” 吴越越发沮丧，“找了两家权威鉴定，确实是我大伯签的，连我大伯自己都说那字确实是他写的，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份合同内容不一样，如果签合同时不一样，他根本不会签。” 季云苏立马想到一个突破点，“你大伯虽然提供了廉价材料，但金额还是按廉价材料的金额来算，这并不存在贪污克扣的现象，除非他提供低价材料，却收了高价材料的钱。” “没有。”吴越立马道：“收的是低价材料的钱，现在开发商也不是追究我大伯贪污克扣，是追究他提供的材料有问题，他们说我大伯因为提供不了高价材料，就拿低价充数，造成了楼盘无法正常交房，让我大伯赔偿损失，几十个亿，我大伯被逼得要跳楼。” 季云苏知道就案件而言，不能单方面听一个人说，也不能完全就信任，她对此先保留态度，而是道：“现在开发商和业主都在起诉你大伯吗？” 吴越嗯一声，眼里揣着希冀，“季律师，我也不认识其他律师了，你们帝国律所是全国最好的律所，就算你不擅长这类案件，你也一定帮我推荐一个律师，我们全家一定记你大恩。” 季云苏心里其实是有点想接手这个案子，原因无他，她主办的案件，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大案件代表。 御景山庄是一块大肉，最近交房也是闹得沸沸扬扬，这里面隐藏的猫腻她又特别感兴趣，虽是被告律师，但知名度肯定是会拔高的。 她没急着承诺，而是道：“这个案子的疑点确实让人费解。你看这样，你替我跟你大伯约个见面时间，我去跟当事人聊，可能会有遗漏也说不定。” 吴越一听，大松一口气，即便季云苏看着年轻，但她身后是帝国律所，他打听过，最厉害的律师庄晏就在帝国律所，说不定能请到那位。 “谢谢，真的谢谢，我大伯什么时间都可以，你如果方便，现在去都行。”他激动道。 季云苏却还要先查点资料，便道：“那就下午三点，我去找你大伯。” “好好好，谢谢，谢谢季律师。” ...... 季云苏将吴越送走后，先回到工位上，打开内部的案件代理系统，搜索御景山庄，弹出来好多条信息。 她也并不意外，帝国律所无论是名气还是实力都是顶尖，业主们会首选也很正常。 不过当她点进去看代理人时，就有些说不出话了。 三十几个业主，代理人竟然清一色全是庄晏。 好吧，有钱人不仅要选顶尖律所，还要选律所中的顶级律师，也正常。 季云苏瘫坐在凳子上，看着代理人的名字发呆。 她和庄晏对着干？不可能，她没那么自信。 第31章 发现疑点 季云苏看着案件代理系统中庄晏的名字，暗忖： 如果问题出在开发商，而不是吴越大伯呢。 这样一来，业主和吴越的大伯，要对抗的不就是共同敌人了吗？她和庄晏也就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了。 季云苏私心里想去相信吴越大伯，所以她决定还是得跟吴越大伯见一面，至于约见地点，就定在材料工厂，也方便调阅相关资料等。 她和庄晏打了个报告，下午三点准时来到吴越大伯的工厂。 吴越大伯六十几岁，头上带着一个安全帽，迎接季云苏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热情的笑，但眼底却颓然无神。 被吴越大伯带到办公室，季云苏开门见山，“大致案情我已经听吴越说过，你现在是想主张开发商手里的材料清单是伪造的对吗？” 吴越大伯点头道：“我手里拿到的便是那份低价材料单，我核对过当年的供货单，货单和我的材料合同是一样的，我绝对是按照合同给他们提供的材料，所以我断定他们手里那份合同是假的，我只是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会有我的签名。” “要证明他们是假，就要证明你的是真。两份合同的矛盾点在于你的签名。他们有没有可能，或者通过什么渠道方式等，拿到你的签名？”季云苏问。 吴越大伯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摇头，“我也想过这种可能，可我又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有签过不正常的字，而且...” 他叹口气，像是累到极致，“和开发商签约的第二年我就改了签名，改动不大，但也有一点变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用过以前的签名，可开发商他们手里那份合同的签名，却是我早期用的签名。” 这就说明，那份合同就算是伪造，也是在签约及后一年的时间内伪造的。 时隔多年，确实很难追寻。 季云苏想了想，又问：“我可以看看你手里的那份合同原件吗？” 吴越大伯让她稍等，转身去拿合同，不多时就回来，将合同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翻开合同到签名页，盯着看了倏尔，有些奇怪，“签字位置有点偏上。” 吴越大伯伸头过去看了一眼，签字和上面的表格内容挨得比较近。 他并未在意，“签字的时候可能没注意。我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这字确实是我签的，鉴定机构也说字迹是真的。” 季云苏又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当年的工厂员工名单你还有吗？” “有，不过要找一找，很多年了。”吴越大伯说着起身，又去档案室，翻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本册子。 册子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是员工的入职、离岗等信息。 季云苏随意翻着，也随意问着，“这些人里，你印象最深的都有哪些？” “印象最深？”吴越大伯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但也还是感慨道：“印象最深就是赵部，有情有义也有才干，是我以前的一把手，只是他老婆去世后，他就走了。” 季云苏立马就找到了赵部的名字，不愧是一把手，人员册子第一页第一个人就是他。 她看了眼离职时间，有些惊讶：“他在你和开发商签了合同后的一个月就离职了，那会儿他老婆已经去世了吗？” 吴越大伯显然没注意这么细，他仔细想了想，才点头，“确实是签下那笔大单子后，没过多久就离职了，他是老婆去世才提了离职，我还去了参加了白事。” 季云苏看着赵部记录在册的个人信息，嘴上喃喃，“你应该很信任他。” “嗯，我们关系很铁，工作上也很合拍。季律师，这些事，对诉讼有帮助吗？”吴越大伯有些奇怪。 “也不一定，我只是心里有种猜测，去年的犯罪率统计中，百分之七十二都是熟人犯案，所以就概率而言，在你签字非本意的前提下，很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拿到了你的签名。” 吴越大伯很是震惊，惊愕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摇着头摆手，“这不可能，我了解赵部，他那个人，多拿别人一文钱都会不安心，对兄弟更是可以两肋插刀，他不可能会出卖我。” 季云苏倒也没坚持，而是道：“这只是我基于概率的一点猜测，未必是真的，所以我打算去见见这个赵部，当面问问他。” 吴越大伯还是没法接受自己的好兄弟有可能会出卖自己的猜测。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道，“你要去也行，但你告诉他，我肯定不是在怀疑他，另外也帮我给他问个好，自他老婆去世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季云苏指着册子上面的地址，“这里是他家？” “这是他老家，他在城里买了房子，不过我后来去找过他，那房子被他卖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也猜过他会不会在老家，但工厂事情多，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去确认。” 季云苏明白点头，记下册子上的地址，又把相关资料等都拍了照，才与吴越大伯告了别。 ......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五点，季云苏先将收集到的资料情况整理好，将案件梳理成文件，然后拿着文件去找庄晏。 庄晏既是这件案子的相关代理人，也是她的上司，怎么都得汇报一下。 “庄律，我今天见了吴海，御景山庄的建筑材料供应商。”她单刀直入，将文件递过去，“我想替吴海辩护，起诉御景山庄开发商。” 庄晏眉头微挑，打开文件，边看边道：“吴海只是个小小材料供应商，想要和御景山庄的开发商抗衡，并不容易。” “我知道，但我发现了疑点。” 季云苏起身，手肘撑在办公桌上，俯身过去，将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 她指着材料合同的签名页，“你看这个签名，明显和上面的内容挨得过近，可能也是我多心，但我认为正常签字，应该会往下方更空白处签，你觉得呢？” 她撑在桌面上，和庄晏面对面距离很近，清亮的双眸带着认真和询问。 她正处在阳光之下，庄晏甚至能看到乌黑的瞳仁中倒映的自己，白皙的皮肤在光照下显现出健康的红润，珊瑚红的唇色比一般时候要重一点，看着晶莹湿润。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面上移走，从眼睛，到鼻尖，最后停在唇角。 季云苏心跳倏地就重了，立马站直，嘴里也下意识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所以我怀疑，吴海手里的合同，其实是先签了字，然后再把合同内容打印上去。 只是过去很多年了，吴海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有签过空白文件，并且按理讲，一般人应该不会签空白文件才对。” “这确实也是合理的怀疑方向。”庄晏的视线又回到了文件上，“你怀疑这个叫赵部的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季云苏点点头，随后又有些试探，“我想去见见他，可能会出差好几天，你觉得有必要吗？会不会是我想多了，我又不是检察官，而且可能他也不在老家。” 她其实也挺没底的。 庄晏看着她，神情虽淡，却带着肯定。 “你既然想去，那就去。” 第32章 愈演愈烈 季云苏没想到庄晏让她去，是要和她一起去的意思。 她真的很想说，领导，你贵人事忙，不必了吧。 可某人在她开口之前就给了她一个不可反驳的理由：涉及更换被告人的事，必须代理人亲自去确认。 如今业主们告的是吴海，可如果吴海是被冤枉，那业主要告的就是御景山庄的开发商。 季云苏只能和庄晏一起往越县去。 赵部是外地人，越县也在省外，两人定了当天晚上的机票就出发了。 上了飞机后，季云苏很快把头转向窗边睡觉，她睡眠质量很好，不多时就睡了过去，只是迷迷糊糊中感觉头好像被什么动了动。 她并未醒，反而睡得更沉了。 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季云苏被乘务员的提示音吵醒，惺忪睁眼，呆呆地盯着前方的坐凳，大脑还有些迟钝。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坐直了，又惊又诧地看着庄晏，半天绷出一句，“抱歉，我睡过了。” “无妨。”庄晏正了正身，又理了理衣服，像是没事儿似的。 季云苏头转向机舱外假装看风景，实则窘得脸红，她刚才整个人都靠了上去，明明睡前朝着窗户的，这么就... 想到梦中隐隐闻到木质香，她似乎潜意识里还想靠近来着，季云苏就一阵心虚。 她回头，尴尬又认真，“我不是故意的。” 庄晏全程眼皮都没动一下，盯着平板上的文件，语气很淡：“和上一次比，这不算什么。” 季云苏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上一次”，脸登时红到脖子根。 她别过头去，再也没脸说话了。 ...... 季云苏和庄晏抵达b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好在凌菲不仅给他们安排好了酒店，连接机人员都有，两人一出机场就直接上了一辆贵宾商务车。 不过机场距离城区太远，商务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酒店。 一下车，季云苏就被那华丽的酒店大门给惊到了，这地方一看就是有钱有身份的人才住得起，她一个小职员，今天倒是跟着沾了光。 在前台办了入住后，季云苏发现自己和庄晏在同一层楼，只不过庄晏是总统套房，她是一个单人间。 但豪华酒店即便只是单人间，也是非常奢侈的，尤其是阳台正对大海，月色下海水波光粼粼，非常漂亮。 可惜不是白天，没办法出去玩，现在已经凌晨，季云苏只能望洋而叹，洗漱准备睡觉。 洗漱完出来，季云苏隐隐听到门口有说话声。 “庄先生，真的很抱歉，这是我们的失误，请您稍等，我马上为您换房间。” 季云苏赶紧披上外套，开门出去，“怎么了？” 酒店经理一脸歉意，“庄先生的房间水管裂了。” 季云苏诧异，豪华大酒店竟然还会出现这种事？ 她并未多话，站在一边等着。 酒店经理捧着平板一顿操作，季云苏眼看他的表情突然苦涩，心道不好。 果然，立马就听到酒店经理卑微又讨好，“庄先生，实在抱歉，我们酒店现在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季云苏心下又是一疑，大酒店生意这么好？ 酒店经理似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可信，索性将预定系统打开，给庄晏和季云苏看，“因为我们酒店都是提前预定，临时换房间确实存在没房的问题。” 这...就有点尴尬了。 季云苏脚趾抠着地面。她身为下属，遇到这种情况，理应出面解决，可现在已经快一点了，她即便把自己房间让出来，她又睡哪儿，她这睡衣都换上了。 季云苏偷偷瞥了庄晏一眼。他眸底都是冷色，虽然没说话，但估计心情很不好。怎么办呢，她也有点急。 可不等她想出法子，酒店经理就看救命草似的看着季云苏，“季小姐，你看能不能...” 他或许也觉得要求不对劲，顿了顿，才为难提议，“今晚和庄先生一起将就一晚，作为补偿，我们将为二位免费提供十次总统套房的入住机会。” 一次好几万，十次就是几十万，这道歉诚意妥妥够了。 可季云苏却心惊肉跳。 她想了想，房间让给庄晏吧，他是领导。 “没关系，我重新定一家附近的酒店，我过去住。”说着就要进屋拿手机。 庄晏却道：“太晚了，你如果介意，我去，你好好休息。” 季云苏脚下一顿。她倒也没那么自私，庄晏让她白住了一个月呢，这恩情怎么能忘呢。 她呵呵干笑，“没事，反正床挺大的。” 两米大床，呵呵，没事没事。 ...... 两米的大床，左右两张被子，季云苏背对着大门，睡在靠内的方向，耳朵里隐隐能听见浴室传来的水流声。 她脸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真是要命。此情此景，一旦冷静下来思考，就让人后悔的想撞墙。 她只能逼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闭着眼睛努力想要睡着。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随后是开门声，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季云苏心跳越来越快，紧闭着双眼，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总之掌心都掐得生疼。 很快床上传来一片陷入感，季云苏能感觉到庄晏躺下了。他身上还有好闻的木质香，刚洗完澡怎么还有香水味呢？睡觉还要喷香水吗？果然是个精致的人。 她胡思乱想着，脸却已经红成了熟虾。 他好像是面对着自己这方。季云苏神经已经绷紧到极致，对身后的一切动静都非常敏感。 不过或许是她太专注身后的动静，却没注意自己的后背露在了外面。 床头还有一盏十分微弱的睡眠灯。 庄晏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白皙柔嫩的肌肤，天然的体香不知为何，比平时要浓郁得多，丝丝缕缕，不可控的，飘进了鼻翼，又往心尖缠绕，时松时紧，仿佛有一双小手，调皮地捏着。 几周前的画面，像是电影似的不停在脑海中闪现。 他的呼吸不可控地越来越重，身下的反应也愈演愈烈，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被那体香牵引着想靠过去，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被撕扯得粉碎。 季云苏躲在被子里，她很想忽视身后某人乱频的呼吸，可周围太安静，她甚至有种那呼吸就在耳边的错觉。 第33章 让他上瘾 季云苏的心跳声，随着身后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快，浑身的血液也瞬间沸腾起来，只几息工夫，竟然开始冒热汗，被子里像是个蒸笼。 她微微张着嘴呼吸，生怕自己的慌张通过呼吸而表露出来。 可是下一瞬，她浑身就绷紧了，她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等反应，后脖颈的位置就多了一股略显炽热的呼吸，随后那道呼吸顺着脖颈往前移，最后停在她肩颈。 季云苏感觉自己快哭了，她紧紧攥着被角平躺了些，也不知是羞多一点，还是恼多一点，“你...” 浓郁的带着诱惑的体香，点燃了庄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将头埋在季云苏的肩颈处，控制不住地深深吸气，呼吸滚烫到像是能将人灼伤。 可就在季云苏觉得自己快要被压住的时候，某人却毫无预兆地退了下去，微凉的空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挤了进来，她滚烫的脸颊也退了两度。 庄晏翻身而起，声音有些沙哑，“我去洗澡，你好好休息。” 季云苏脑子还有些懵，脖颈上的滚烫感似乎还在。 她紧紧捏着被子，知道自己要失眠了。 浴室一片白茫茫水雾，将镜面晕得模糊不清，庄晏站在镜前，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划过，像是揭开了面纱，镜面清晰起来。 他看着镜中的人，一半欲望，一半理智，反复拉扯。 他不得不承认，季云苏，确实让他上瘾。 哪怕他极力控制，可依旧渴望得到她，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像是瘾，一遍又一遍腐蚀着他的意志。 庄晏闭上眼，站在镜前沉默了良久，才压下心底那股燥热。 ...... 季云苏早上醒来，天刚微微亮。 她没急着睁眼，而是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很安静，就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微睁了睁眼，果然床上已经没人了。 其实昨晚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入睡的竟然还挺快，总之她都不知道庄晏是什么时候上床的，她甚至不知道庄晏是否有在床上睡过。 看被子的形状，倒是整整齐齐铺着，毫无痕迹。 季云苏坐起来。 屋内空荡荡的，不见庄晏的人。 她趁机迅速穿戴好，去浴室洗漱完，又把行李收拾了，这才下楼。 豪华酒店提供的早餐很丰盛，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有。 季云苏在挑选食物的时候，看到了庄晏，他正在拒绝一个前去搭讪的人。 果然长得好看，走哪儿都有人搭讪。庄晏也就在他们诉讼一组不吃香。 季云苏想到昨晚，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可随后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一次是喝醉酒就算了，那昨晚呢？庄晏为什么要那样对她？难道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所以特别容易干柴烈火？ 季云苏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她从来没这么不清醒过。 她端着餐盘坐去了庄晏的对面。此时避着反而更尴尬，还不如面对，虽然她藏于桌下的腿已经抖成了筛子。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依旧正常交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 路途等真正走到脚下时，季云苏才知道有多曲折。 从b市到越县，需要坐近四个小时的定点大巴，可赵部不在越县城，老家在越县驼山村，所以抵达越县后，还得再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才能抵达村落。 等季云苏和庄晏一路坐着乡村大巴摇到驼山村时，已经下午五点了。 季云苏断定庄晏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尤其是乡村大巴里全是朴实的农人，脚边放着背篓或者蛇皮袋，全车大着嗓门儿都在聊同一个话题。 “没见识过这场面吧。”她看着庄晏从破旧的车门处下来，忍不住打趣。 庄晏面色倒是看不出异样，依旧保持着矜贵的仪态，“还好。” 大巴离开，扬起一地的尘土，呛得某人忍不住咳了几声。 季云苏扑哧一笑，可随即心里却泛起一点莫名的堵意。 她的家，也在某个偏远的小村庄里，以前母亲一个人种了十几亩地，才将她和季延辛苦拉扯大，也因此落下一身的病； 现在母亲种不了了，地就交给了村里的邻居。 从城里回乡下老家，一路也是今天这般，她以前每次回家都要早上五点爬起来，下午四五点才能到家。 季云苏看着庄晏那双她不知道价格的高定皮鞋，此时蒙上了一层尘土，他似没察觉到。 她抿了抿唇，对庄晏道：“你先等着，我去问问路。” 话虽这么说，庄晏也没让她一个人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后面。 运气好的是，赵部真的在村里，据村民说，已经住了很多年了，但常年都在山上，平时也很难见到，活得像个孤寡老人。 吴海说过，赵部没有儿女，父母也早亡。他老婆去世后，他确实只剩一个人。 季云苏问了路，便和庄晏一起往山上爬。 山路并不好走，蜿蜒崎岖，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用悬崖峭壁来形容，季云苏心想，也难怪赵部不怎么下来，这上下山一趟，跟玩了一次过山车似的刺激。 她小心抓着路边的树枝，不时的就要提醒前面带路的庄晏，“小心一点，你鞋子容易打滑，别踩石头上。” 庄晏也会时不时回头看她，始终和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山爬一半，季云苏看着已经明显暗下来的天色，有些不确定，“我们还能上山吗？感觉天马上就要黑了。” 庄晏靠坐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拧了一瓶水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又累又渴，没能多想，接过水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气来。 庄晏接过去，也喝了几口，慢悠悠盖好瓶盖。 季云苏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这才后知后觉，旋即脸上一热，赶紧看向另一个方向，“继续往上走吗？” “现在下山更困难。只要不下雨，脚下仔细些，我们能顺利上山。”庄晏重新收拾了随身东西，继续往上走。 可山里的天气，总是那么让人始料未及。 两人没继续走太久，天就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打下来，越来越密集，几息工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季云苏虽然带了伞，但山路打伞，又吹风，显然不现实。 雨水汇集得很快，本就崎岖的山路很快就有水流夹带着泥浆往下淌。 “这里呆不得，我们先到上面的平地去。”庄晏把手伸向季云苏。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可不等她触及到，眼前的人就身子一偏，朝坡下滚了去。 第34章 以毒攻毒 “庄晏。” 季云苏瞬间心脏骤停，本能驱动身体想要努力抓住，可手里还是一空。 她眼睁睁看着庄晏顺着山坡滚下去，不及多想，也顺着山坡梭了下去。 雨势很大，山坡上的泥水打滑，两人一前一后根本止不住下滑的势头，一路滑出几十米，庄晏才撞在一根大树上，被迫停下来。 季云苏不停抓着沿途的树枝不让自己滚下去，梭到庄晏面前，爬着上前将人抱起。 “庄晏，庄晏，能听见我说话吗？”她声音颤抖，想要将人抱起来，可气力不足，只能抱着庄晏的头，替他挡住雨势。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季云苏浑身颤抖，手脚发麻的不听使唤，她死死咬着唇，拿出手机想要求救。 可此地实在偏远，深山里根本没有任何信号，季云苏试着打了几次，没有一次打通。 她不得不先放下手机，视线看向周围的环境。 两人还处在下坡处，稍不注意，还会继续往下滚。 季云苏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帘上的雨水，又将外套脱了枕在庄晏的头下，然后从地上扯了几根藤蔓，拧成一根简易的绳，做完这些，又去看庄晏的情况。 “庄晏。”她轻轻拍着庄晏的脸颊，又连喊几声，依旧没有回应。 季云苏深呼吸着，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有人吗？救命。赵部，赵部，救命。” 她的声音，被雨帘阻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声音仿佛被困住，始终传不出去。 季云苏喊到嗓子干疼，忍不住一阵咳嗽，没多少力气了。 她喘着气，又去确认庄晏的情况，从脖子开始，胸部也没有受伤，可看到右手手肘明显有一块肿起和突出，她知道多半是骨折了。 季云苏就地取材，折了几段小拇指粗的木棍，小心地用刚才拧好的藤蔓绑在庄晏的断骨处，当作是简单的固定处理。 做完这些，她又继续检查庄晏身上的伤口。 沿途树枝疙瘩不少，身上有多处划伤，但最要命的却是右小腿内侧，有一道五厘米的划伤，此时鲜血汩汩而出，伤口内更是沾了不少泥污。 季云苏唇角咬得出血，她跪坐在地上，长长地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随后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幸好她出行都会备一些日用医疗用品，背包里消毒液棉签这些东西都有。 用棉签蘸着矿泉水，季云苏一点一点处理着伤口里的泥沙。 只是看着那皮肉外翻的伤口，她的手根本控制不住颤抖，最后实在抖得厉害，她发了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咬着牙不停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伤口显然很疼，季云苏在处理的过程中，昏迷过去的人，终于醒了。 感觉到庄晏一动，季云苏立马扑过去，抱起庄晏的头，替他擦掉脸上的雨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带着颤意。 “哪里疼？头疼吗？”她轻轻按了按庄晏的腹部，“身体里面疼吗？” 外伤都好说，只要别内伤出血。 庄晏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季云苏赶紧抱住他的腋下位置，两人共同使力，勉强坐直了。 庄晏背靠着树干，呼吸有些不稳。 季云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他的所有表情，见他稍稍拧眉，就立马追问，“哪里疼？” 她像是被压紧的弹簧，稍一松手就能立马弹跳起来。 庄晏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还好。” 他太平静了。季云苏眼泪一下就忍不住，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跪坐在庄晏面前，情绪终于有点控制不住了。 “哪里还好，手断了，腿还那么长一道口子，你是钢铁侠吗还好。”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去拿矿泉水瓶子，递给庄晏，哽咽道：“喝点水吗？” 庄晏却不知为何，反而嘴上扬起了些许弧度。 他摇摇头，目光看向滚下来的方向。 下来不知道，此时往上看，才觉陡峭无比，至少想要原路爬回去，不太可能。 季云苏咬了咬唇，目光坚定地看着庄晏，“没事，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庄晏眼神有一瞬的凝滞，随后目光落在季云苏的唇角处，顿了顿，才抬手，拇指腹轻覆上去，将那一丝血痕抹去，语气极淡，融入雨幕，几不可闻。 “不听话。” 季云苏心跳陡然就漏了一拍。她不自在地别开，旋又看到眼下处境，没好气地瞪了庄晏一眼。这时候还在关注这些有的没的，看来人没事。 “先把伤口给你处理了。”她道。 挽起庄晏的右腿裤腿，伤口还在淌血，季云苏先用矿泉水冲洗了一遍，随后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瓶三百毫升的酒精，这本来是以防路上有个小擦小刮用的。 虽然开放性伤口不宜用酒精消毒，可创面沾染过泥水，她担心感染。 季云苏看了看庄晏腿上那道有些狰狞的伤口，又看了看手里的酒精。 她这人有个毛病，看着别人疼，自己也会跟着疼，难受得要命。 这样一道伤口，被酒精刺激后，那剧烈的疼痛她甚至已经能想象了，仿佛自己已经先疼上了。 她皱着眉，迟迟没有动作。 庄晏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探究，又像是好奇。 季云苏抿了抿唇。 她拧开酒精瓶盖，让庄晏的右腿呈竖直状态。 她跪坐在庄晏的两腿之间，左手拿着酒精瓶，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微微倾身，拉近了和庄晏的距离。 他的睫毛很长，此时沾了些许湿意，脸色看着比平日还要白得多，颇有种折了翅膀的天使之感；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眸深邃，仿佛藏了一片望不见底的大海，如果细细看着，会不自觉陷入进去。 季云苏轻轻闭眼，卷翘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冷白的皮肤因为过于羞涩而泛着桃红。 她贴了上去，与此同时，将手里的酒精倾倒下去。 唇上一片柔软，许是沾了雨水的缘故，有些微凉。 但稍纵即逝，仿佛蜻蜓点水一般，就要撤离。 庄晏心头狠狠一动，眼底一片深沉。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由分说，左手一把禁锢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逼近。 或许是疼痛刺激了他。他将那片柔软用力含住，吸吮，撬开，探入，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纠缠着，索取着，上了瘾，粗重的呼吸滚烫到像是能把雨水点沸。 第35章 右手不方便，你帮我 “唔...” 突如其来的掠夺让季云苏大脑直接宕机，眼底更是嫣然欲滴。 她想躲，却被紧紧纠缠，无处可躲；她想退，却被牢牢禁锢，退无可退。 她无力可施，他只想占有。 天空陡然一道霹雳，季云苏空白的大脑瞬间清明，她挣扎着想要挣脱。 庄晏也终于松手。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微黑的夜色下，季云苏甚至能看到庄晏衬衣下的隐隐曲线，若隐若现。 她羞得满脸通红，也幸在天色暗，这才看不出。 庄晏似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微垂着眼帘，目光-依旧锁在季云苏的微红唇瓣上。 季云苏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呼吸也还乱着，她都怕自己随时会晕厥过去。 不过很快又一道雷鸣让她顾不得胡思乱想。 季云苏背过身去。因为要赶路，她为了方便，穿的是运动内衣，里面的海绵正好可以将就当纱布使用。 取出内衣里的海绵，季云苏又将贴身的棉质t恤脱下来，用t恤将海绵包裹住，然后按在庄晏的伤口处。 地上的草藤不少，季云苏扯了一把，一圈一圈缠绕，松紧刚好，缠得牢固。 做完这些，她才对庄晏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今晚有雷电，找不到避雨的地方，说不定他们会先被雷劈死。 庄晏也不知是不是摔过的缘故，看上去有些出神。 他静静看着腿上的包扎处，隔了片刻，才像醒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外套披在季云苏的身上，轻声叮嘱，“不要走太远。” 季云苏应一声，穿好衣服，然后举着手机电筒，朝着右边去了。 也是老天爷开眼，没给他们绝路，季云苏真的找到了一个人工山洞，里面还堆着一些农具。 她赶紧回去，搀扶着庄晏，虽然过程困难，但总算是将人移进了山洞。 山洞还堆放了很多干稻草，只可惜没打火机，生火取暖是不可能了。 两人衣服已经湿透，一晚上肯定是熬不住，季云苏将庄晏扶坐下后，就去抱稻草，一捆一捆拆开，均匀铺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她又去搀扶起庄晏，将他扶到稻草边上，不敢去看庄晏，只能盯着稻草：“你把衣服脱了，躺进去，免得着凉。” 庄晏垂眸看着她，眼尾带起一点弧度。 “右手不方便。你帮我。” 低醇的声音，与山间的簌簌雨落映衬，仿佛一道醉人的酒酿，撩拨着季云苏的心弦。 季云苏浑身血液热胀，瞬间连身上的冰冷湿意都感觉不到了。 她咬着唇内心煎炸。她也知道庄晏确实不方便。 没事没事，医者父母心，她现在应该也算半个医者吧。 季云苏脑子里像念经似的安慰自己，倒也平复了许多。 她扶着庄晏坐在干稻草上，先将手臂上固定的棍子取下来，然后去解庄晏的上衣扣子。 被雨水浸湿的衬衣呈半透明状，季云苏离得近了，将那份充满诱惑的朦胧感尽收眼底。 她羞得只能移开视线，摸索着去解扣子，可这一摸，更让人血压飙升，视线看不到，手上的触感就格外明显，结实的肌肉轮廓，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力量。 如果有温度计，季云苏估计自己脸上的温度应该要爆表了。 她不敢再迟疑，三下五除二迅速解开庄晏的扣子，然后小心翼翼替他褪去衣服，尽量避免碰到右手。 他的右手肘已经红肿，季云苏只看了一眼，眼睛就模糊了。 她声音有些干哑，“很疼吧。”如果是她，她不敢想象，她最怕疼了。 庄晏眼里有些什么闪动，他并未答话，而是静静看着季云苏，看着她微微低垂的面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柔和又温暖。 隔了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旋又道：“还忍得住。” 季云苏使劲眨了眨眼，挤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可随后情绪却如水浸沙漠，顷刻间就消失了。 她看着庄晏的裤子，脑子不转了。 衣服脱了，那裤子呢？ 庄晏右手自然垂下，左手向后撑着，两腿微微屈膝，随意里又有几分慵懒。 季云苏跪坐在他两腿之间，感觉自己快炸了。 只脱衣服不脱裤子，那还不如不脱，穿湿衣服睡一晚得了。 季云苏又羞又窘，微微别过脸去，两手试探着往前伸，嘴里碎碎念。 “好端端的怎么下雨了，早知道就在山下待一晚，也不知赵部还在没在山上，万一去了人不在怎么办？明天我们先下山还是上山，你腿受了伤不宜多走动，可这里又没有信号...” 庄晏直直看着她，眼尾带着一抹深深的笑意，隐在黑暗里。 季云苏强装淡定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她让庄晏躺下，然后又抱了几捆稻草，铺在了庄晏的身上，厚厚实实的，大抵不会受凉吧。 庄晏躺下后，她才拿着衣服裤子去山洞口拧干了水，晾在洞口处。 做完这些后，季云苏内心又反复煎炸好几遍，还是只能认命地脱去衣裤。一晚上湿衣服在身，山间气候又冷，铁人也扛不住。 同样把衣服拧干了晾好，她轻着步子，故意关掉手机电筒的光，摸索着往稻草堆走去。 窸窸窣窣，一阵摸索，季云苏躺在了边缘处。 稻草有些扎，可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挑剔，她只希望赶紧睡着，这样白天就会很快来了。 “我好像发烧了。”庄晏的声音从另一头低低传来。 季云苏立马翻身而起，爬了过去，“很难受吗？” “嗯，头有点痛。”庄晏低哑着嗓音，听上去很虚弱。 季云苏有些慌了，失血过多又淋了雨，这种时候病了她就真的没辙了。 她伸手探了探庄晏的额头，却是一片冰凉，心里立马一紧，怕是低温，赶紧问：“身上热还是冷？” “...冷。” 人如果长时间处于低温状态可是会休克。季云苏想也未想就掀开稻草钻了进去，这种时候，她也没那闲心情忸怩了。 她抱着庄晏，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两人的呼吸很近，温热的气息很快交融，才片刻工夫，季云苏就感觉浑身燥热起来，是真的热起来了。 她摸了摸庄晏的额头，不再凉冰冰了，又问：“还冷吗？有暖和起来吗？” 庄晏像是无意识地往她面前又靠了靠，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 “有点困。”他低声道。 季云苏心头一软。 她以前一直盲目信任庄晏的强大，可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也是人，其实也有脆弱的时候。 她手臂环住庄晏的背，轻轻拍着，“没事，睡吧。” 第36章 那份合同是真的 许是太累的缘故，季云苏很快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 刚睡醒，人还有些懵，宕机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渐渐回笼。 随后她就感觉到后颈一片异样，温热平稳的呼吸喷在后脖颈，带来些许痒意，腰际更是被一只手环住。 两个人，几乎是坦诚相见，一前一后，暧昧交叠。 季云苏脸霎时绯红，心跳骤然拔高，像是下一刻就能跳出来。 她赶紧小心翼翼将庄晏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推下去，翻了出去。 小跑着来到山洞口，金灿灿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季云苏回头看了庄晏一眼，抓起自己的衣服去山洞外穿，反正深山老林也没有人。 衣服还很湿润，但眼下也没法计较，季云苏穿好衣服正要回山洞，突然又想起一件让她窒息的事。 庄晏怎么办？ 昨晚山洞里黑漆漆的她还能忍，现在大白天的，让她怎么面对。 正想着，听到山洞里传来一阵响动，她心系病患，立马又走了进去。 很神奇。某人已经把衣裤穿好，正在慢条斯理扣扣子，虽然只有一只左手可以动，但灵活的指尖丝毫不影响，仿佛只是略施小术，扣子就乖乖听话了。 庄晏的衬衣还很湿，几乎是半透明状。 季云苏只看了一眼，就羞得脸上冒烟，赶紧转身，连某人其实也没那么不方便都忘了。 ...... 庄晏提议继续上山。 他们距离山顶其实已经不远，下山要走更久，山中也没有信号，而从昨天村民的话来判断，赵部大概率在山上，至少上山可以更快遇到人。 季云苏没有意见，她来到庄晏身侧，将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脖颈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尽量承受着更多的重量。 两人就这么继续上行，山顶的太阳很大，没多久二人身上的衣服就被烘干了，而爬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那间破旧的不像样的木屋。 如果不是门前的院子里有鸡鸭，季云苏真的要怀疑这里没有人住，乌黑的木头门已经被腐朽得像是随时都能倒，木板搭建的房屋墙体也是多有漏洞。 季云苏扶着庄晏，冲屋内喊，“有人在家吗？” 屋内很快就出来一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灰白的头发稀疏搭在头皮上，浑浊的两眼带着些许警惕。 正是赵部。 季云苏并不急着表明身份，而是道：“我朋友受了伤，想请你搭把手帮个忙。” 赵部打量了几眼，这才打开院门，来到季云苏和庄晏面前，帮着一起把庄晏扶了进去。 他虽然是一个人住，但家里也有常备的药品，给庄晏捣鼓了一些让他吃下，又把伤口重新用干净的纱布包扎。 “没发炎就好。”他确认了几眼伤口，又问：“你们打哪来的？这里又不是旅游开发地。” 季云苏目光落在赵部衰皱的脸上，突然开口，“吴海和御景山庄的材料合同你是不是动了手脚？” 赵部两眼倏地一瞠，眼角的余光闪烁不已，浑身更是僵滞了片刻，才缓过来。 季云苏看到这就明白了。冻结反应，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结冻，静止。 赵部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反应也不会这样。 季云苏庆幸自己猜对。吴海屡次提到赵部的老婆，她又道：“是因为你老婆吧，听说她当时得了重病。” 已经缓过来的赵部沉着脸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季云苏从包里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过去，“我是吴海的律师。他因提供低价材料被业主和开发商告上法庭，目前举证对他很不利，他可能会背负巨额债务，以及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赵部两眼瞪圆，不敢置信地看着季云苏。 季云苏打开手机，将当时和吴海对话的录音放出来，这是她特意节选的一段录音。 “...这不可能，我了解赵部，他那个人，多拿别人一文钱都会不安心，对兄弟更是可以两肋插刀，他不可能会出卖我...” 赵部犯怔，两眼无神地看着季云苏的手机。 季云苏关掉录音，继续道：“吴海认为开发商那边的合同是伪造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份合同上有他的签字，目前疑点就在签字上。而我怀疑签字在前，合同在后。” 她仔细观察赵部的面部表情变化，知道自己又猜对了。吴海肯定是在某个没注意的时候在空白纸上签下了字，然后那张纸又被打印了合同内容。 “你能告诉我真相吗？”她不再猜测，而是把话语权交给赵部。她能看出来，赵部眼里闪烁着愧疚。 果然，赵部并未迟疑太久，就重重叹了口气，“开发商手里的合同是真的，吴老板手里的合同才是伪造。” 季云苏有些惊讶，这是她没想到的。 她心下一思，明白过来，“是你掉了包？” 赵部撑着膝盖起身，回屋去，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盒子出来。 是以前老式的铁皮饭盒，已经很陈旧。 他打开盖子，上面放着一张照片，四个人。 季云苏微微一瞥，猜测应该是赵部吴海和他们的老婆的合影。 赵部颤巍巍将照片先拿出来，露出里面的一叠白纸，用塑料袋包得很好。 他将东西取出，展开，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赶紧带上取证手套接过。 是一份高价材料合同，和开发商手里的那份合同应该是一样的。 她翻到签字页，果然这份合同的签字位置就很正常，这说明，吴海当初和御景山庄签下的合同是手里这份才对。 赵部继续道：“我也不知道御景山庄为什么会有吴老板的签字合同，他们当时只让我把合同调包。” “可以拿回去先做个指纹鉴定。”季云苏对庄晏道。 庄晏微微颔首，补充道：“虽然他可以作为污点证人，证明吴海手里的合同被他调包，但低价材料合同上的签字依旧没有答案，这会成为对方反击的要点。” “所以还是得查出这签字是怎么来的。”季云苏沉思着喃喃，“秉着参与人越少越好的原则，御景山庄应该不会在工厂里找第二个人来取签名，最有可能的时机，就是在吴海签字的时候。” 庄晏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迎着阳光，美得有点不真实。 “嗯，没错。”他缓声道。 第37章 美男出浴 季云苏和庄晏离开驼山村后，先去了越县的县医院。 医生看着庄晏的手肘，又是摇头又是责备，“怎么不早点来，忍着哈...” 季云苏下意识就拉住了庄晏的手，然后就听“咔”的一声，庄晏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医生就说了好了。 果然是铁打的。 季云苏这才察觉自己抓着某人的手了。多此一举，她连忙松开。 庄晏掌心微曲了曲，才又舒展开。 在县医院处理了伤势，二人没有逗留，立马回到b市，是日晚就上了回a市的飞机，直到飞机起飞，季云苏才有种行程结束的轻松感。 这趟出差，绝对是她记忆最深刻的一次。 她看着庄晏打上石膏的右手，如今事情结束，就有心情来自责了。 “怪我太贪心，我一心想代理吴海这个案子，如果不是我...” “这是鞋的问题。”庄晏打断她的话，“穿鞋的人是我，那就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把任何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并没有错。” 他的声音有些微凉，却仿佛夏日的二十五度冷气一样让人舒适。 季云苏感觉心脏好像被什么狠狠捏住，随即“砰”地弹开，震得胸腔都微微起伏。 她不敢再去看庄晏的脸，而是说起了赵部。 “赵部虽然没说，但他肯定是因为他妻子才犯下了错事，他妻子去世后，他宁愿一个人隐居在山里过苦行僧般的日子，未尝不是他心里的赎罪方式。” 庄晏垂眸，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冷调，“感情用事，往往只会让自己狼狈不堪。” 季云苏看着庄晏眼尾的淡漠，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这是她第二次听庄晏这么说。 她踌躇了一瞬，才温声道：“感情是我们每天睁眼的动力，每一个奋斗的人，都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我自己吃糠咽菜没关系，但我想给ta更好的，所以我才会更加努力。” 她眯眼一笑，像是藏了满天的星星，耀眼夺目，“希望你也能有这么一个人，想对ta好，想把世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ta。” 庄晏看进她眼里的那片星辰，熠熠生辉。 他眉梢微动，随后移开视线，语气凉得有些彻骨。 “把自己的行动力交付给另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人离你而去，你又该如何？” 季云苏蓦地一怔。 她之所以那么努力拼命，全是为了母亲，她想给母亲买大房子，想治好母亲的病，想带母亲去环游世界，母亲活了半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a市的医院而已。 她不敢想象没有母亲的日子。 季云苏抿着唇。 她不知道，或许这答案本就无解，也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见解，本来也没什么对错。 她转头看着庄晏。 他看上去很平静，精致分明的轮廓一半隐匿在暗光里，半明半暗，漆黑的碎发散落在额前，看不清眼底的神情，无端透着几分凉意。 “爱他人也要爱自己，就算失去了ta的那份动力，也还有自己的那一份。”季云苏展颜一笑，“你的动力，就是你爱自己。” ...... 两人回到住处已经晚上十点，才隔几天，季云苏却有种过了好久的错觉。 不过看到自己睡的那间房后，她又想起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我...那个福利房，出了点问题，估计还得再打扰你一两周。”她有些讪讪。 “无妨。” 季云苏推着庄晏进屋。 因为右腿伤口缝了针，医生让他尽量不要用力，手又不能拄拐杖，季云苏便买了个轮椅，这一路都是这么推着。 他的房间，除了第一次进错，季云苏就再也没踏入过。且无论是第一次还是后来，她都没有去看过庄晏的房间。这次一瞧，才觉得极简至极。 偌大的房间呈灰黑色调，只中间靠墙位置一张木质床，嵌入式的装修风格，甚至让她都找不到卫生间、衣帽间在哪儿。 空荡，干净，无牵无挂，却又透着孤冷，是季云苏的第一感受。 就像他一样。 最后还是庄晏从一面墙上打开了浴室门，其内空间倒是很大，但依旧是简奢风格。 季云苏虽然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尴尬，可庄晏现在是个手脚废一半的病人。 她替庄晏挤了牙膏接了水，趁着他刷牙的时候，又去放洗澡水。 洗澡水放好之后，季云苏为难地看着庄晏那只受伤的脚，想了片刻，忽地脑子一转，去洗衣房把家政妇用来熨烫衣服的垫子搬过来。 垫子是极窄的椭圆形状，刚好可以横放在浴缸上方。 季云苏心里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点赞，对庄晏道：“你泡澡的时候，就把右腿放在垫子上，可别沾水。” 庄晏道声“好”，作势要站起来，可明显不得力。 季云苏搀扶着将他扶至浴缸处，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某清晨她见识过某人单手穿衣穿裤的牛掰技能。 “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来给你洗头。”母亲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照顾病患这件事，季云苏确实有些得心应手。 她回到自己房间，三下五除二洗漱干净，头发都没顾得吹，又来到庄晏的房间。 叩了叩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季云苏才推门而入。 庄晏靠坐在浴缸里，因为季云苏放了不少浴盐，此时浴缸满是泡沫，不用担心视线无处安放。 她端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庄晏的后方位置，先将掌心打湿，又挤了些洗面奶，揉搓出丰富的泡沫后，才侧身对庄晏道：“我给你洗脸，不习惯你就说。” 庄晏闭上眼睛，头微微后仰。 他的肩膀很宽，也很结实，是那种常年在健身房训练的结果，可又不会夸张，后背上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彼时向后微仰，像是一匹蓄力待发的孤狼。 季云苏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慢慢下移，落在锁骨。 他的锁骨很好看，身前的肌肉也很紧实，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季云苏一下就想到了美男出浴图，顿时被自己羞得不敢乱看了。 她只得垂着眼，将注意力全放在洗脸这件事上，轻柔的手掌蘸着泡沫，缓慢地在庄晏的脸上打着圈。 庄晏却明显一动。 季云苏连忙问他，“怎么了？” 庄晏紧了紧眼帘，并未睁眼，声音有些低沉，“无事。” 季云苏疑了一瞬，便又继续打圈，差不多三分钟，她才将庄晏脸上的泡沫洗干净，又给他擦脸。 她的手很柔很软，力道也很轻，像是羽毛在脸颊上拂扫。 庄晏的胸膛明显有些起伏不定，他忽地伸手抓住季云苏的手腕，迫使她停下来。 “可以了。”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隐忍。 “哦，那我给你洗头。”季云苏起身取下头顶的花洒。 第38章 按地上摩擦 庄晏受伤归来，无论是部门下属还是其他部门的高层领导，总之一上午，季云苏看到无数个人进出那条拐角走廊。 昨晚太晚，季云苏也没有问庄晏的意见。虽说现在想办法证明调包材料合同上的签字来历是关键，但她真的没有头绪。 开庭如果仅凭猜测，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她的动向，还特别不专业。 说来说去，证据才是王道。 她正发愁着，忽然就看到庄晏发来的消息：「来我办公室」 季云苏以为他有什么行动不便，立马就跑了过去。 庄晏的办公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他依旧伏在案头看文件，等季云苏进来后，才抬起头。 “吴海的案子马上要一审开庭，你尽快把方案写出来。此外，以你的资历，让部门其他人做你协办也不合适，这次我便给你做协办。” 季云苏惊得愣住，随又受宠若惊，“可是...你是首席律师，给我一个初级律师做协办，不是更不合适吗？” “这件案子你一个人也能完成，我虽然是协办，但事情还是你自己做。” 季云苏心里却纠成一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只是觉得庄晏就是聚光灯下最耀眼的那颗明珠。如果他给自己做协办，就好像那颗明珠因为自己蒙了一层灰；就好像照在他身上的聚光灯，因为自己暗了一个角。 就好像，不完美了。 她不想这样。 她拒绝道：“我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找张甜，何况你也说我一个人能行，协办律师也不是必须。我今天把方案写出来，但是吴海那个签名我真的没头绪。” 庄晏对她的拒绝似有些不理解，不过他也没有坚持，而是道：“吴海签名的事交给我，你专心准备一审。” 不知为何，听庄晏这么说，季云苏就感觉特别靠谱，她好像已经看到自己胜利的曙光了。 “好。”她眼睑带笑，饱满的卧蚕看着又可爱又亲人。 目光落在庄晏办公桌上的水杯上。 反正已经来了，照顾一下病人也应该。 她拿起庄晏的杯子。虽然办公室内就有饮水机，但轮椅还是得掉头，麻烦。 给庄晏接好水后，季云苏才离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赶方案。 她很有信心，御景山庄的开发商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掌握了实情，并且赵部也答应出庭做污点证人，就算字迹来历没查出来，一审她也有绝对把握。 ...... 季云苏方案给出的第二天，庄晏就把证据发给了她。 她实在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兴冲冲就跑进庄晏的办公室。 只是在看到庄晏略有些平淡的神色后，她的喜悦热情又瞬间从头凉到了脚，后知后觉地，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 最后实在有些尴尬，她强撑着笑颜道了谢，匆匆溜了。 她大概是喜懵了。 吴海的一审开庭时间很快就到了，季云苏一大早就带上张甜来到法院，和吴海汇合，做了最后的预演。 吴海却有些不在状态。 季云苏知道他心里有坎，毕竟被最好的兄弟背叛，怎能不难受。 她只能劝：“赵部这些年过得也不好，他一个人在山上独居，你见到他人就知道了，他心里应该也很煎熬，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你就算要质问他，也等结束后再问，庭上一切按我说的来。” 吴海只能叹气点头。 还未到开庭时间，季云苏和张甜在等候室等待，谁知身后却突然出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呵，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只是个初级律师和实习律师。” “再初级，那也是帝国律所，怎么着也是初级中的翘楚。” 两人一唱一和，却毫不掩饰嘲讽。 张甜实习生脸皮薄，一下就气红了脸，回头看着说话的二人。 季云苏也转身，看向后方。 “两位前辈对我这个初级和旁边这位实习如此关心注意，难道是喜欢我们？”季云苏笑得和煦。 对方主办律师脸色一沉，轻蔑地扬起嘴角，“我只是想温馨提醒，输给一个特级和一个高级，对你们这种小角色而言，不丢人，到时候可别躲在厕所里哭。” 张甜也不是个能忍的脾气，“有些人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这份闲工夫关心我们丢不丢人，不如照照镜子，看自己的妆是不是花了。” 对方果然立马掏出镜子，左看右看，也不知心理作用还是真花了，瞪了张甜一眼，转身去补妆去了。 季云苏忍不住笑，“她们可是圈里的老资历，得罪她们可没什么好处。” “我一个实习生，她们也记不住我。”张甜很有自知之明。 她们这边耐心等着，陪审团那边却小声议论起来。 “御景山庄的赢面毫无悬念，我比较好奇吴海会提出什么主张。” “我没什么期待，无外乎就是减刑减判，但肯定没戏，吴海的主办律师只是个初级律师，他为什么会选一个没什么经验的人。” “我也奇怪，听说御景山庄本来想请庄晏，庄晏没接。可杜婷也是业内翘楚，与她们相比，吴海这个主办律师确实差太多。” “我没听过这个律师的名字，看介绍，年龄还小，才二十五岁，完全是个新人。吴海这次真的选错了人。” 无论是谁，提起初级律师季云苏和特级律师杜婷，那就仿佛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没一个人看好。 杜婷去而复返，带刺的声音又在季云苏的身后响起。 “虽然你们输定了，但庭上也别破罐子破摔。年轻人，听我一句劝，被前辈多按在地上摩擦几次，你也就成前辈了。” 季云苏笑着回头，“谢谢杜前辈的经验之谈。” 杜婷被一个初级呛，又气又恼，脸色拉下来，甩着冷脸，“果然是帝国律所的律师，一样的嘴臭。” 季云苏笑容更甚，“那可能是你鼻子的问题，建议挂耳鼻科。” “希望待会儿庭上，你还能这么伶牙俐齿。”杜婷咬着牙起身，边走边骂，“帝国律所的人，果然个个都让人厌烦。” 季云苏抿嘴对张甜笑，“估计被我们律所的律师按在地上摩擦过。” 话刚说完，就收到了庄晏的消息：「杜婷是个易怒的人，她情绪失控后，辩护就会受到影响」 季云苏嘴角勾起一抹笑。是把杜婷按在地上摩擦的人了。 第39章 代他向你问个好 庄晏发过来的消息，让季云苏深以为然，从刚才杜婷无端挑衅她就可以看出，那位前辈，是个容易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 开庭时间到，律师陪审们陆续入场。 季云苏和杜婷并行而入。 季云苏笑着道：“杜前辈，庄律让我代他给你问个好。” 杜婷瞳孔一沉，直接质问，“你跟庄晏什么关系？” 季云苏却笑着作请，随后坐去被告律师席。 杜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得很，像是被人欠了米还了糠似的。 而她的怒火很快就在法庭上显现了出来，法官宣布开庭，杜婷立马像是机关枪似的，连甩几个问题质问吴海。 “吴海，你的工厂生产力并不高，你在没有能力承担大批高质量材料供应的情况下，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签下合同？” 吴海像是被当头一棒似的立马就被打懵了。他下意识想解释，虽然当时生产力确实不高，但不代表就不能产出高质量材料。 不过他还未开口，季云苏立马站出来，“反对。对方律师以主观意识误导引诱被告对非本案相关问题作出回答。” 庭上法官眼皮子一抬，“反对有效。原告律师注意你的提问。” 季云苏微微一笑，看着杜婷。 杜婷气的五脏六腑要冒烟。去年她和庄晏有一场官司，输就算了，关键是被庄晏还若无其事地羞辱了一番，让她现在看到帝国律所的律师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如果她多和庄晏接触，就会知道，所谓的羞辱，真的只是某人的大实话而已。不带情绪，没有批评。 但有一种人，能对别人的话耿耿于怀几年甚至一辈子，显然杜婷就是。 她将季云苏的笑看作是庄晏对她的挑衅，脸色越来越黑，在接下来的问话中也是充满了偏激和攻击力。 季云苏当然是一有机会就反对，不过偶尔也有反对无效，总之，现场没人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硝烟气息。 最后，杜婷举证了吴海工厂当年的生产力数据分析，证明吴海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实际上并不具备提供高价材料的硬件条件。 吴海觉得冤枉，工厂当时确实实力不足，但他为了做好那批订单，甚至不惜去贷款购买更先进的器械和原材料。 可杜婷就死抓住这一点，认为这是他提供低价材料的根本原因。 吴海有些慌，垂着头不敢再多说了。 陪审团和法官的脸色，看上去也认为杜婷提供的证据有说服力，毕竟这里面并不涉及金钱问题，吴海既不求财，那只能是工厂问题。 局势似乎一边倒，杜婷颇为得意，心想等休庭后，一定要把去年庄晏给她的气，全部还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级。 接下来轮到被告环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季云苏身上。 法官推了推眼睛，看了一眼季云苏的背景资料，对她初级律师的身份也有所疑惑，毕竟和杜婷相比，和这场案件的影响力相比，一个初级律师确实有点不足。 陪审团更是私下里摇头，都不看好，因为太年轻了，看上去像二十出头。 不过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多少带了些有色眼镜：这个律师长得太漂亮，一看就不像是有能力的人。 季云苏无视周围那些各异的眼神，她起身来到原告席正前方，提问： “请问原告，既然你们手里有高价材料合同，为什么在签收材料的时候没有发现被告提供的是低价材料？” 这问题一提，陪审团和法官皆是默默点头，问到点子上了。 杜婷也不管这问题是否真无效，当即就喊，“反对。该问题与本案无关。” 法官面无表情，“反对无效。被告继续。” 杜婷恨恨坐下去。 原告席上的人对此问题也不是无解，他道：“签合同的人与签收材料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材料都是工地上的工头签收，工头看过吴海工厂提供的材料清单，只负责一一对照，并不会发现材料合同其实是假的。” 季云苏紧追，“你为何认为被告手中合同是假？你有什么证据？” 对方很随意，“我们建的是别墅，所有材料都是用的最好，合同自然也是最好，而且我们手里有吴海签下的高价材料合同。” 季云苏再问，“被告提供低价材料，相应的材料成本也大大降低，但开发商融资金额却包含了这部分差价，那最后这笔差价又去了哪里？” 原告眼神一闪，脸色有些僵，像是噎住似的。 “反对，被告律师有意误导引诱原告。”杜婷急忙站起来喊。 法官看了季云苏一眼，“反对有效。被告律师注意措辞。” 季云苏提这个问题本也不是为了让原告回答，她的目的是在法官和陪审团心里埋下疑问的种子。 所有人都把关注点放在吴海提供了低价材料这件事上，可高低材料差价，这部分差价又去了哪里，却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而这也是她突破的点。 杜婷显然还有准备，季云苏并没有再继续，而是坐回去，迎接原告新一轮的提问和举证。 接下来的回合，你来我往，双方都针对对方存在的疑点开始犀利角逐。 不过让陪审团甚至法官都暗暗诧异的是，这场对辩，本以为被告方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可随着双方律师的辩论愈发深入，双方倒有点势均力敌的意思了。 最后，法官宣布中场休庭，庭上众人陆续去到各自的等候室。 陪审团处，开庭前还很不看好被告方，现在却改口了。 “这个初级律师有些本事，逻辑清晰，应变能力很强，杜婷在她面前也没有显示出太多优势。” “杜婷太急躁了。节奏有点乱。” “可我看杜婷有大招，她很自信。” “季云苏看上去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知道她手里是不是也有什么关键证据。” “这场有点让人出乎意料，其实我很好奇，那笔差价到底去了哪里？” 谁都没有搭腔，毕竟这是猜测，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们不会做无端猜测来误导自己和其他人。 但大家彼此相视的眼神却又像说明了一切。 休庭时间很快到，众人陆续回场。 而果然也如陪审团预想，杜婷手里有王牌，她在第一环节提问的时候，就仿佛已经胜利在握。 第40章 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是否认为原告手里的高价材料合同系伪造？”杜婷直接问吴海，毕竟吴海此前发声，也是这么认为。 不过吴海的回答却让现场众人都诧异了。 吴海看了季云苏一眼，才道：“原告手里的高价合同是真的，我手里的低价合同才是假的。” 杜婷自信满满的表情下也是懵了一瞬，什么情况，吴海直接承认自己伪造合同了？ 她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所以你承认自己伪造了低价材料合同，是不是？” 吴海回答得很坚定，“不是。” 杜婷皱了皱眉，但也不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结，因为她有王牌，绝对会将这个帝国律所的律师打得爬不起来。 她申请证人入场。 吴海看到证人的那一瞬，惊愕不已。 他慌张地看向季云苏。 季云苏却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来人站上证人席，宣读了誓词，然后杜婷才问：“请问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 证人有些怯怯地看了吴海一眼，小声道：“我曾就职于吴老板的工厂，担任行政秘书一职。” 杜婷继续问，“被告当年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时候，你是否在场？” 证人摇头，“我没在现场，合同是吴老板签的。” 杜婷再问，“那你当时在哪里？” “我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坐着。” 杜婷挑衅地看了季云苏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关于当时的签约合同，你是否有直接看到或者接触到。” 证人唯唯诺诺，踟蹰了一瞬，才点头，“和吴老板回去的路上，我看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 证人一脸的为难，却还是道：“我看到的是高价材料清单，当时我还在想，以工厂当时现有的条件，生产会有困难。 后来吴老板贷款买了很多新型设备，我就没多想，直到有一天吴老板把合同给我，让我去和工头核对材料的时候，我才发现合同变了。” 陪审团包括吴海在内，都惊了。 吴海更是忍不住，“你当时既然看到合同变了，为什么没说？” 法官皱眉制止，“被告安静。” 季云苏按下吴海，示意他先别说话。 吴海烦躁的抓头，不知道到底是证人在诬陷自己，还是当时她真的发现了异常，可让他更想不通的是，如果当时真的发现异常，为何不说？如果说了，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了。 杜婷斜睨了季云苏一眼，又继续问，“你既然发现了合同有异常，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证人垂着头，“我当时只是个小小的行政秘书，我挺怕的，而且跟我也没有关系，我担心自己提出疑问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反对，证人证词系假想，不具备证词效力。”季云苏适时制止。 法官同意，让证人重新措辞。 证人反正意思也表达清楚了，总之就是她害怕，与她也无关，她只是个打工的，所以就假装不知道。 杜婷没有问题了。 轮到被告方，季云苏起身，只问了证人一个问题：“你发现合同有问题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证人倒是一口就回答出来，“三月十七号，因为这件事记忆深刻，所以我一直记得。” 季云苏微微颔首，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无计可施的时候，她却微微一笑，呈上三份证据。 “法官，关于两份不同内容的材料合同，我方已掌握有力证据，可以证明我方被告手里的低价材料合同系原告伪造并调包。” 此话一落，庭内一片哗然。 杜婷迅速看向原告，却只一眼就看出原告面上闪烁着心虚。 她心下一震，低声质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委托人和自己的律师之间，最忌讳隐瞒或者撒谎，这可能会直接影响案件的走向。 原告闪烁其词，“他们是猜测。” 杜婷见他这般态度，心里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看向季云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个初级身上有姓庄的影子，两人都一样地让她讨厌。 季云苏提供的证据很快当庭展示，第一份证据，是一份陈旧的高价材料合同。 她道：“法官手上的材料合同，才是当年吴海签订的合同，至于这份合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吴海手里的低价材料合同又从哪里来，我方请证人出庭。” 赵部很快出场。 吴海看向赵部，眼里沉痛不已，最后索性不看了，把头转向一边。 赵部满脸愧疚，详细说明了调包的过程，原来他妻子当时病重，御景山庄有人找到他，以提供国外医疗手段为交换，让赵部调包合同，调包的时间是三月九号，与原告证人所说的时间也吻合。 杜婷虽然心里气愤，但还是针对疑虑提出了反驳意见，季云苏等她重新坐下后，又拿出第二份证据。 “这是一份指纹检测结果，从赵部调包的合同上，我方检测到了四个主要指纹，其中有签合同的被告和原告，还有调包合同的赵部，以及，当时在签约现场的原告秘书。” 季云苏再次打开第三份证据，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大家清楚看到秘书拿着一页白纸，吴海在上面签了字，随后吴海才从原告手中接过材料合同。 这段视频，绝对是掷地有声。就连吴海自己都懵了，显然当是那一签是极其偶然、随意且没有防备心的，以至于他毫无印象。 杜婷看到这里，眼里彻底没了斗志，焉哒哒的一副破罐子破摔。 陪审团脸色也都全变了，本以为杜婷有王牌，没想到真正有王牌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初级律师，这招绝地反击，确实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之后的结果宣告已经毫无悬念，吴海洗清了嫌疑，季云苏顺势由被告转为原告，对御景山庄提起了诉讼，替吴海争取精神和名誉损失赔偿。 闭庭后，季云苏又和杜婷一同离去。 杜婷高跟鞋踩得乒乓作响，一副恨不得立马飞走的架势。 季云苏慢悠悠走在她后面，笑眯眯道：“杜前辈，谢谢你以身试教，晚辈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争取少被前辈们按在地上摩擦。” 第41章 安静又孤独 季云苏代理吴海案件成功翻盘，变被告为原告，终于让她在律师这个圈子里打出了些名声，律所季度评优的时候，她更是被选为部门优秀员工。 “整天一张脸都快笑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接了几个亿。” 帝国大厦旁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烟民们忙里偷闲。 梁晓雯抖了抖手里的烟灰，嫌恶道：“不就是个破案子吗，那案子本来就很简单，她出个差就找到证人，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季度评优就轮到她，之前远飞的协办律师是她，现在还是她，我看她八成是舔了男人。” “别的组，都是新人被老人欺负，你一个老人，被新人欺负成这样？你们组的这个新人有点本事。” 说话的女人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带着狠劲儿，“这种人就是欠教训，你得想办法让她吃点苦头，不能让她踩你头上，否则以后更没你出头的机会。” 梁晓雯烦躁地骂了句“贱货”，又道：“我知道，我已经想到一个非常妙，绝对让她以后在公司再也抬不起头的办法。”她扔掉手里的烟蒂，狠狠踩了两脚，嘴角勾起一抹狰笑。 ...... 表彰大会这天，诉讼部的十个区、数百人，都在会议大厅聚集。 季云苏作为一区一组的优秀代表，为了上台领奖方便，被安排在第二排第一个位置，至于各区领导，则是在第一排，对应正前方便是自己的领导。 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季云苏本欲和其他同事一起去会议室，却被张甜哭丧着脸拉住，等其他同事都走了，张甜才调出自己的文档，委屈吧啦。 “梁律说我内容有问题，让我会议结束之前必须修改完给她，你快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 季云苏大致浏览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重要问题，陪着张甜修改了，两人才匆匆赶去会议大厅。 彼时会议大厅已经坐满了人，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剩一分钟，两人在门口分开，各自往自己的位置去。 季云苏的位置在庄晏后面，她小跑着过去坐下。 不过刚坐下没几秒，季云苏就感觉到一阵不对劲，她猛地就要站起来，却已经不能够了。 她拧着眉，低头看了一眼凳子，一时不知该无语呢，还是该生气。 “庄律，今天怎么有空来参加表彰大会？”斜前方的二组领导有些打趣。 “不忙，过来看看。” “你们部门今年又进了个好苗子，前途无量啊。”二组领导表扬完后，又有些感慨，“我们这些老年人，迟早要被年轻一辈拍在沙滩上。” 庄晏眼神都没舍得给一个，只是淡淡道：“你老，我不老。” “噗...”季云苏此时虽然郁闷，却还是没忍住，差点笑喷后，立马捂着嘴。 二组领导倒是见怪不怪，刚好主持人开始发言，他也就没再说话了。 季云苏开始犯愁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在针对她，但显然那个人是真幼稚。 眼见主持人已经到了要念优秀员工名单的环节，季云苏顾不得了，她赶紧拿出手机给庄晏发了个消息。 虽然她真的很不想在庄晏面前丢脸，可这偌大的现场，她能求助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裤子被粘住了」 庄晏放在内衬手机轻微震动，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要回复，就听到前面的主持人喊“有请我们诉讼一区一组优秀员工季云苏上台领奖”。 季云苏脸上一红，缩着脖子做缩头乌龟状，心里纠结是不是要来一场大型社死表演。 不过不等她做出决定，前面的人就站了起来。 虽然腿不便，但丝毫不影响形态，此时甚至还带了几分柔弱的病态美。 主持人见庄晏上台，有些不解，还未开口，手里的奖杯和荣誉证书就被拿走了。 数百人齐刷刷看着他，各种眼神都有。 季云苏将自己名牌藏起来，蜷缩着身子，手肘撑着膝盖，两手抓着西装领挡住自己的脸。 没事没事，大家不知道她坐在这里，也不知道她是季云苏。 她就这么熬到了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后，人员陆续散去，唯季云苏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一本正经抓着手机，一副在紧急处理公事的模样。 直到十几分钟后，会议大厅的人流终于撤完了。 季云苏往凳子上一瘫，烦躁地使劲扯了扯裤子，裤子却像是和椅子融为了一体似的。 这牛掰的粘合能力，真是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又等了几分钟，会议大厅的门再次被打开，庄晏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季云苏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肯定装着自己的裤子。 他将大厅内的灯先关了，又把窗帘全部拉上，视线瞬间就暗了很多，然后他转去监控摄像头，看了一眼，道：“监控被人动过，看不到你的位置。” 换言之，也无法调监控确认是谁做了手脚。 最后，他将前后门从里面反锁，这才一步一步慢慢往季云苏面前走。 季云苏看着他还不太灵活的右腿，缓缓走在暗色中，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心里蓦地就有些说不上的黯然。 她控制着没让情绪露出来，而是笑着道：“动手脚的人，是幼儿园毕业吗，这么幼稚，还在凳子上涂胶水。” “办法无关高明简单，能达到这人想要的效果，就是最好。”庄晏道。 季云苏无法反驳。 庄晏从袋子里先拿出一张被单，简单将季云苏的下半身挡住，然后才转过身去，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背对着季云苏等着。 季云苏看着他倚靠在椅子搭脑上的背影，很高大，宽阔的肩膀透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心里忽然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从裂缝处流淌出来，浸湿了心尖。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他低垂着眼眸正在思考着什么。 他安静又孤独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季云苏回到工位上后，看到了奖杯和荣誉证书，正端端正正摆在她的桌面。 张甜好奇道：“云苏姐，你刚才去哪儿了，一直没看到你。” “有点事耽误了。”季云苏坐下，目光看向自己周边的同事。 如果排除单纯恶作剧的可能，那对方一定是和她有什么仇恨。 季云苏自认自己还是很会处理同事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距离刚好。 非要指出一个人的话，也只有那个人了。 第42章 幽香 季云苏还没去找梁晓雯，就被梁晓雯先找上了。 梁晓雯约她在资料室见面。 资料室处在最角落，平时几乎没什么人来，可谓谈话的最佳场所。 季云苏却想起入职时候的场景，阴影谈不上，她本来就是个极容易消化的人，她想的是另一件事，谢程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来骚扰过她。 其实她最近过得挺清净的，以前生活一地鸡毛，她总是焦头烂额，愁医药费，愁不属于自己的高利贷，愁季成昌和季延像吸血鬼一样赖着她，现在连这两个吸血鬼都没有再出现了，工作也越来越顺利。 好像自从遇到了庄晏，她的生活就美好起来，变得让她有期待了。 “给你两个选择...” 梁晓雯打断了她的思绪，将手机横拿在手上，点开一段视频，“要么离开帝国律所，要么在律师界臭名昭着。” 季云苏看着视频中自己换裤子的片段，暗想果然是小人难防。庄晏虽然给她围了被单，可梁晓雯这段视频的拍摄角度，是从上方往下拍摄，一览无遗。 季云苏厌恶地皱着眉，她一直认为职场同事之间有点小心思都很正常，但也没想到会有梁晓雯这种恶心丑陋的人。 梁晓雯很满意她的表情，一脸狞笑：“虽然你可以解释原因，但视频一旦流传出去，谁又会相信你？他们只会认为是你的借口。 且就算所有人都相信你，你的脸面就能保住吗？不，你会成为律师界第一个因桃色丑闻而闻名的人，你的律师生涯，也会因此结束，毕竟谁会找一个身上背负丑闻的人为自己辩护呢。” 她应该挺得意，甚至有点得意忘形。 季云苏目光定定看着视频中的自己，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毫无预兆地一脚踹向了梁晓雯的腹部，与此同时抢下手机。 她常年帮母亲干农活，夏日养蚕，桑叶都是几十斤的往返背，力气虽比不上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但对付梁晓雯这种瘦麻杆绰绰有余了。 梁晓雯得意忘形根本没有防备，可能也没想到季云苏会这么狠绝。她摔在地上，疼的蜷缩成一团。 季云苏眼快手更快，迅速将一张闲置的椅子拉过来，用椅子的四条腿压上去，箍住梁晓雯，让她动弹不得。 她坐在椅子上，手臂枕在椅子搭脑上，慢悠悠将视频永久删除。 梁晓雯终于缓过来了，她挣扎着想起来，却被压得死死的。 “季云苏，你有种。你以为你删了视频就没事了吗？我怎么可能只存一份，视频早就备份好...” 她狠话还没放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尖叫起来，“季云苏，你把手机还给我。” 季云苏手指滑动着相册，懒懒道：“你这些私密照，我就不客气了。礼尚往来嘛，你也别怪我。” 梁晓雯剧烈挣扎。 季云苏坐在椅子上，被推得晃动不已。她手上加快速度，打开了梁晓雯的聊天软件，直接采用录屏的方式，将梁晓雯靠前的聊天记录都录了个遍。 最后，将照片视频统统传送到自己手机。 梁晓雯已经恨不得去咬椅子腿了。 季云苏翻身而起，将手机扔过去，“你的东西我就收下了，就当我们彼此拿着对方的把柄，你若敢流出我的视频，我可以解释，可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的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我都有，我不介意给他们都发一遍。” 全网有什么意思，反正也不认识，亲朋好友，才是绝地。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梁晓雯最劲爆的一张照片，笑得妩媚动人，“希望以后我们能好好相处。” 梁晓雯气的抓狂大叫。 季云苏理了理衣服，离开资料室。 ...... 回到工位上后，季云苏才看到庄晏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有没有什么情况，显然有人下套，必定还有后招。 季云苏回了一句「处理好了」，二人便没再说话了。 晚上九点，季云苏照旧打卡下班，不过今天没有在电梯口碰到庄晏，她不禁好奇：他还没走吗？ 季云苏按了下行键，准备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不过来到楼下的小超市，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她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金融街，一旦过了下班点，就冷清得多，路上稀稀拉拉的车辆和行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季云苏一边享受着夜晚的宁静，一边默默走着。 可就在她毫无设防的时候，右手臂突然被一拉，她整个人就隐入了黑暗。 季云苏吓得就要叫，可声音还未喊出口，就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 她安下心来，忍不住奇怪，“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庄晏轻轻捂住了嘴。 季云苏心咚咚跳得像打鼓，脸也热得直冒汗，她咽了咽，感觉呼吸有些紧，不得不把嘴微微张开一条缝。 带着湿度和热意的呼吸喷在庄晏的掌心，他掌心一动，像是被烫了似的。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抽开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季云苏不要说话。 季云苏抿着唇。 两人现在正面贴着面，躲在两道墙之间的夹缝里。季云苏虽然很想往后退，可背后的墙抵得死死的，她只需要稍稍呼吸，胸前就能感受到面前人的温热体温。 季云苏不得不时而秉着呼吸，憋得差不多了，才小心吸气吐气，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搞得热汗岑岑。 庄晏本专注着外面的动静，忽然鼻翼间涌入一股十分诱人的幽香，越来越浓郁。他顿了一瞬，才抬手，指尖轻轻从季云苏的额间扫过，摸到细密的汗珠。 “很热？”他低着声音问。 他的声音极好听，正常语调会带些冷色，可若压低了声音，就莫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感。 季云苏瞬间脸更红了，浑身一阵一阵的滚烫，她微微侧着脸，“有点。” “草，去哪了。” 一道烦躁的、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季云苏立马就听出是谁的声音了，也明白了庄晏的此举。 梁晓雯竟然跟踪她。 她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听到高跟鞋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随后就感觉到某人似乎有些绷紧。 季云苏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幻觉了，她听到了一声极低的闷哼声，等她想仔细分辨时，面前的人就侧身出去了。 第43章 回来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将梁晓雯威胁她的事告诉了庄晏。 庄晏听完后，冷着语调，“以后找个机会把她裁了。” 季云苏抿着唇笑，步子有些雀跃起来，不过路过办公大楼下的超市时，她才想起要买的东西还没买，遂对庄晏道：“我忘了要去超市买东西，你先回去。” 庄晏遂先上了电梯。 电梯一路直达二十楼，“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庄晏正准备抬脚出去，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随后才下电梯，声音泛着冷意，“你来干什么？” 沈夏目光落在他的右手石膏上，满脸心疼，“早就想来看你，公司事忙今天才寻到机会，我听伯母说你平时都住在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她提起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红酒，一起喝一杯。” 庄晏脸色说不出的冷意，“人你已经看到，太晚，手不便没法送你，早点回去。” 沈夏今天是放下自尊找上门来的。她以为凭自己的美貌和家世背景，庄晏肯定能被她拿捏，所以第一次见面一直端着架子。 可这个男人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她只见了一眼，就深深沦陷了。 起初她还碍着面子，不想太主动，所以让她爸给庄震天打电话反应庄晏的态度冷淡，她以为之后庄晏就该约她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连个信息都没给她发过。 她独自煎熬了好几天，又听说庄晏出差回来受了伤，这才鼓起勇气放下大小姐的面子找上门来。 可她都这么委曲求全了，这个男人竟然开口就是让她走。 沈夏气得差点想摔了手里的红酒，可当她目光落在庄晏身上时，心里的怒气莫名就化为虚无。 庄晏绝对是沈夏见过的把衬衣西裤穿得最好看的人，修身的衬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垂直的西裤又将一双长腿展现得淋漓尽致，人和衣服可谓相互辉映互相成就，仿佛他天生就是为这套制服而生，浑身更透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沈夏看得有些面红耳赤，没注意到电梯响了。 她软了声音，“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未来的妻子，来看看你也是应该，就算我们刚认识，但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吧，我大老远过来，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季云苏一脚还没跨出电梯，就猛地缩了回去，躲在了电梯角落，手上更是拼命按闭门键。 庄晏视线看向电梯处，眼里看不出任何动容或者情绪。 电梯里的季云苏，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才慌张按下一个楼层键。 她心跳像是要从胸腔蹦出来，浑身更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 “叮”，电梯门很快打开，季云苏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按了十九层。 她犹豫了一瞬，也无所谓，走出电梯，四下看了看，往消防门去了。 边走，季云苏边给庄晏发消息，“我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外面也没有放我的任何东西，只要不进我房间，沈小姐就不会误会。” 发完这条消息，她合上手机，刷开消防门禁，进了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很幽暗，只有应急照明散发着一点幽幽绿光；也很安静，静到季云苏能清晰听到自己凌乱的心跳声。 她站了一会儿，随后坐去楼梯口，头靠在扶手栏杆上，一手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屏幕。 九点二十五、九点三十、九点三十五... 季云苏将手机放进包里，愣愣地看着那盏幽绿的灯。 仿佛过了很久，她突然醒神，又拿出手机，先打开公司福利房系统，看到还有一周时间才能入住后，又立马打开了订房系统。 季云苏随意搜了日租房，弹出不少信息，她点开第一个房源信息，稍稍看了几眼评论、房屋照片等，就直接预定了一周。 做完这一切后，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像是泄了气，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盯着幽暗的地面发着呆。 包里的手机传来一片震动，季云苏慢慢打开包，取出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十点。 「在哪」 季云苏咬了咬唇，迟疑了许久，才回复：「我去我朋友家睡，她就在公司附近，走过去几分钟就到了」 「哪里」 季云苏心砰砰乱跳，她抠着指甲，突然提起背包就往楼下冲，边跑边回复：「刚才去超市逛了逛，买了点东西」 消息回复完后，季云苏顾不得再看手机，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步并作两步，两三分钟就跑到了一楼消防通道处。 她喘着气刷开消防门禁，先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现在已经十点，一楼大厅一个人也没有。 季云苏闪身出去，刚走到大厅中央，就听到电梯口传来“叮”的声音。 她心下一紧，回头。 两人距离有些远，季云苏看不见庄晏眼里的情绪，但她还是笑着上前，“正想去拿牙刷牙膏。” “哪个朋友？”庄晏淡淡看她一眼，像是要看穿似的。 季云苏心里虚面上不虚，“其实是菲菲姐，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她问过人事，和她摇到同一个号的是凌菲。 不过说完后又疑了，他有必要问？她有必要答吗？ 庄晏按下电梯上行键。 季云苏心里纠成了疙瘩。 要不要跟着上去？如果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理所当然了，那里本来就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可如果不去，又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在意？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心里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季云苏心里还没答案，电梯门就打开了。她脑子一片懵，身体却先有了意识，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跟着庄晏上了电梯。 季云苏心里有一瞬的慌张，可旋又脑子一转，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她本来就说要去拿牙膏牙刷。 回到庄晏的家，季云苏还能隐隐闻到一点沈夏残留的香水味。 “人已经走了，你早点睡。”庄晏留下这句，就回屋去了。 季云苏揪着衣摆，嘴上却是大方随意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不过明天我会搬走。” 她哈哈笑着：“虽然我也很想厚脸皮再蹭几天，节约点房租，但万一让你和沈小姐之间产生误会，我就罪过大了。” “随你。”淡漠的声音，消失在房门口。 季云苏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缓慢深吸了一口气，才回到自己房间。 放下背包后，她拿出手机，却看到庄晏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回来」 第44章 搬走 夜深人静。 季云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再一次从床头摸过手机，解锁，界面依旧停在庄晏给她发的那条消息上。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回来。 她为什么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她要不要回复，又该回复什么。 她要不要搬走，搬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心没肺，可她有什么理由留下。 他并没有挽留，他压根不在意，住在这里或者离开，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季云苏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关上手机，再次闭眼。 她应该搬走，她没有理由留下，她和他之间，除了上下级，不会有任何关系。 季云苏胡思乱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早上依旧是按时起床，做早饭，神情一如往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吃过早饭，季云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东西并不多，只是些日用品和日常换洗的衣服，一个箱子就装满。 她推着行李箱和庄晏告别，语笑嫣然，“这段时间谢谢你啦。” 庄晏微微低垂的眼眸显得冷淡，语气更是凉薄，“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季云苏笑容一僵，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缩了缩。 她有些讪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低声再重复一句“谢谢”，随后推上行李箱走了。 ...... 上午处理完工作，下午季云苏和庄晏打了个报告，就去了风语酒吧，还有些事需要和冯驰沟通。 不过走进酒吧后，她才深刻感悟到：夜里有多喧嚣热闹，白日就有多寂静冷清。 狂欢一夜，人走茶凉。 冯驰依旧把季云苏带去她第一次来的包间，季云苏看着一模一样的环境，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温度，心底忽地就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怅然。 “你领导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摔断了手脚，想去看他，但我是个夜猫子，白天睡觉。”冯驰打着哈欠，明显是被迫爬起来接待季云苏。 季云苏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是了，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庄晏的下属，连朋友都够不着。 “断了手，伤了腿，腿上缝了二十针，勉强能走，手上还打着石膏。”她道。 冯驰听的皱眉，“这么惨，那我得去看看他。”随后颇有些没心没肺道：“毕竟这辈子能看到他狼狈的机会不多。” 季云苏被逗得一笑，拿出资料和冯驰开始谈正事。 只是话才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争吵，还有瓶罐摔地的声音。 季云苏心里一紧，“有人来闹事？” 冯驰眉头沉下，起身，“你先在这里等着，或者去玩会儿飞镖，我出去看看。”说着就走。 季云苏没心情玩飞镖，也耐不住等待。 她跟着冯驰出去。 来到舞池大厅处，季云苏一眼就看到了一位衣着富贵的妇人。 只是妇人面容狰狞，脚边更是砸碎了不少杯子酒瓶，生生破坏了身上的那份贵气。 冯驰看到来人，厌恶之色尽显。 “你来干什么？”他质问。 妇人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垃圾一样嫌弃鄙夷，说出的话更是刺耳。 “小野种，这是我们冯家的地产，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有什么资格问。” 冯驰紧紧绷着唇，眼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利光，“这里是我家，地产上写的是我冯驰的名字，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妇人被他的话刺激到了，语气疯狂，“狗杂种，你连姓都是偷来的，谁准你姓冯了？ 你现在还想跟我儿子抢遗产，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收起你那肮脏龌龊的心思，乖乖躲进你自己的茅坑里，只要你不出现脏了我的眼，你就还能过逍遥日子，可你若敢破坏我和我儿子的生活，我必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出生。” 冯驰脸色阴沉的难看，瞪着妇人，没有说话。 季云苏却听不下去了。 她站出来，眼里泛着冷冽，“这位女士，虽然我没资格介入你们的家事，但作为冯驰的律师，我有责任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包括他的人身权。 你刚才的话，已经对我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给我当事人留下了不可消磨的心理阴影，你如果现在不对我当事人进行诚挚的道歉，我将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我当事人的权益。” 妇人眼珠子死死剜住季云苏，忽地明白了什么，抓起桌上一杯酒水就往季云苏脸上泼去。 季云苏躲之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冯驰一把将季云苏拉到自己身后，怒喝道：“你要发疯回你自己家去。” 季云苏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长吐一口气，正要开腔，就听妇人尖厉着嗓音骂：“这贱人就是你请的律师，小野种，你怎么敢。” “砰。”一声闷响，随后是杯子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季云苏赶紧掰过冯驰一看，额头已经被砸出血。 她将冯驰挡在身后，语气越发冰冷，“女士，很遗憾地告诉你，这里的所有监控视频，都将成为我当事人起诉你的有力证据。我们法庭上见。当然，你如果愿意继续在这里撒泼打砸，我也没意见，你最好放把火把这里烧了，这样法庭上才不会太无聊，不是吗。” 妇人一听，理智也渐渐回归了。律师确实提醒过她最近不要来找这小野种的麻烦，可她今天看到这小杂种竟然要分一半的遗产，再也忍不住了。 她恨恨瞪着季云苏，嘴里放着恶毒的话，“你们一个小贱人，一个小野种，我不会让你们从我手里抢走一分钱。” 妇人说完，踩着高跟鞋哐当哐当就走。 季云苏看着她的背影，掷地有声，“这句话虽然对你而言太深奥，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没有谁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我当事人也一样。 你可以以个人好恶为由不喜欢我当事人，但你不应把上一辈的恩怨加注在下一辈身上，你更不能剥夺我当事人身而为人的权利、打扰他、破坏他的生活。” 妇人停下来，脸上写着疯狂，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他是杂种，是野种，野种，野种。” 季云苏面无表情，“他有父有母，是精卵的结合，母体怀胎十月孕育而成，又食五谷杂粮成长至现在，你如果不懂，建议你去学学生物。 不过从你粗鄙的谈吐、恶俗的思想来看，人类这种生物你显然不明白，我也不对你抱希望，你走吧，回你自己的物种群去。” “噗...”冯驰阴沉的脸顿时就绷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第45章 有人爱，有爱人 季云苏的话，成功将闹事妇人逼退。 冯驰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和季云苏又回到包间去。 “你这骂人水平挺高，跟谁学的？”他递给季云苏一根毛巾。 季云苏擦了脸上头上的酒渍，开着玩笑，“美女都好面子，脏话多没形象。” 冯驰看着她被酒水打湿的发丝，有些凌乱地立在脸侧，他别开眼，笑嘻嘻往沙发上一趟，两手枕在脑后，“只要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 季云苏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没事儿似的，心里不免感慨。闹事的妇人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外人听着都愤怒、难受，更何况当事人。 她起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小药箱回来。 “起来，你这额头得处理。”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打开药箱。 冯驰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疼的倒“嘶”一口气。 他一脸真忧愁，“完了，我就靠这张脸吃饭，现在破相了。” 季云苏看了一眼他额角的倒三角口子，安慰道：“也不是很严重。” 她一边替冯驰处理伤口，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喃喃一笑，“有人说，这种伤口不能用创口贴。” 冯驰好奇，“谁说的？” 季云苏随意道：“一位朋友。” ...... 回到公司后，季云苏将最后一点资料整理完，就按时下班，推着行李去日租酒店办入住。 酒店就在公司附近，走路就可以过去，入住之后她更是惊喜的发现，环境比预期的好，干净整洁，周围也不乱，她很满意。 只是季云苏好久没这么早下班了。以前就住公司楼上，下班太早回去闲着也是闲着，她就习惯九点才下班。 现在...她躺在床上，有心想放空自己，可焦虑很快就来了。 她还欠着庄晏两百多万，还要存母亲的手术钱，她还想给母亲买大房子，带母亲去旅游。她根本没办法躺平。 季云苏翻身而起，抱着诉讼材料研究去了。 翌日中午，冯驰给她打电话说是要请她吃饭。 季云苏知道冯驰大概是想谢谢她昨天的仗义执言，但律师最忌和当事人过于亲近，遂婉拒道：“无功不受禄，等我赢了一审你再请不迟。” 谁知冯驰却让她到窗户边去。 季云苏立马明白，来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一个中国红影子，虽然距离远，但一身鲜红，十分惹眼。 季云苏哭笑不得，举着电话看着下面，“你别是把你们的工作制服穿出来了。”风语的服务人员都是白色衬衣红色背心。 “我虽然爱我的酒吧，但也不止于此，我这身可是威森今夏高定，全国限量。”冯驰心爱的衣服被拿来和工作服比较，有些心塞。 季云苏想着，人都来了，再拒绝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遂答应和冯驰一起吃午饭。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冯驰把庄晏也叫上了。 也对，两人是朋友，庄晏受了伤，来看望也是正常，恐怕请她吃饭才是顺便。 季云苏随意想着，走在庄晏的后面。以前她还能和庄晏说点话，现在感觉自己连开口说话的理由都没有了，除了工作，她还能跟领导聊什么呢，聊什么都不合适。 所以她一直没有吭声，默默走自己的路。 冯驰却喜欢时不时cue她一下，“你们律师审美都不好，除了西装就没有别的，季律师，我这身可是妥妥运动型帅哥，走在路上小姑娘们都移不开眼，你竟然把它和我员工的制服比。” 季云苏仔细看了他的打扮，不免认可。 冯驰个子很高，留着稍长一点的寸头，尤其喜欢咧嘴笑，整个人看着很有活力，中国红的运动套装，搭配若隐若现的同色系印花，脚下一双红色帆布鞋，确实是很有潮流感的运动型帅哥。 她点着头认真夸赞，“确实很鲜活帅气。” 庄晏淡淡看冯驰一眼，“你肤色太黑，不适合红色。” 季云苏抿着唇，打算不说话了。 冯驰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庄晏的肩膀，“要不你还是回去，我不想和你吃饭。” ...... 庄晏当然是没有回去，他似乎胃口很好，点了不少吃的。 冯驰选的是一家高档餐厅，他虽然不心疼钱，但觉得庄晏行为有些反常。 “我以为对你来说一碗米饭一碟泡菜就够了，你怎么点这么多？能吃完？” 庄晏面色不改，继续点了一道大菜，“伤口恢复，需要营养。” 季云苏下意识道：“这些太辣了，对伤口不好。”随后让服务员把几道特辣的菜都换成了清淡的。 冯驰听她报菜名，单纯只是觉得巧合，“点的全是他爱吃的。” 季云苏心头却猛一跳，有些心虚，“清淡的也就这些菜了。” 冯驰又看向庄晏打石膏的手臂，眉梢跳动，明显一副坏心思，“谁的石膏上还没两个字呢，季律师，油性笔给我用一用。” 季云苏一怔，看了庄晏一眼。在石膏上写字，她之前也是存过这个小心思，可庄晏气质冷淡，她始终没胆放肆。 她在电视里看过那样的情节，一群朋友在病人石膏上写字祝福，特别美好。她觉得冯驰就是那种会有一堆人写字祝福的人。 庄晏的石膏上看着光溜溜的，好像无人关心。 她也想写。 她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的记号笔，递给冯驰。 庄晏果然向她投递来了询问的目光。 季云苏心虚地别开眼。 冯驰已经上手，抓过庄晏动不得的那条手臂，不由分说在上面上写了几个潦草大字，顺便还画了个大爱心。 然后他果然把记号笔递给季云苏，怂恿，“季律师也来留下你的墨宝。” 季云苏心里咚咚乱跳，她装作是应和冯驰的样子，也不去看庄晏什么神情，自顾自在石膏上写了一串文字。 文字信手拈来，好像已经在她脑海里念了无数遍。 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有人爱，有爱人。 只是写完这句话后，她自己却立马愣住了，随后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又慌又窘，赶紧将那字又划掉，“写错了写错了，以前给室友写过这么一句话，就记住了。” 她又重新在空白处规规矩矩写下四个字：早日康复。 第46章 委屈 冯驰特别惋惜，“写得多好，划掉干什么。” 季云苏尴尬得脸红，坐回了位置上，“那是我给室友写的，写错了。” 饭菜上桌，冯驰将话唠发挥到极致，说起了昨天季云苏帮他仗义执言的事。 “...那老妖婆哗啦一杯酒就泼在了她脸上，给我气的...” 庄晏眼皮微不可见地抬了抬，并未说话，直到吃完饭，两人回了公司，他才将季云苏叫去办公室。 彼时大家都在睡午觉，季云苏不懂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特意把她喊去办公室，心里着实有些慌。 来到庄晏的办公室，见他正在打电话，季云苏不得不在一旁等着。 庄晏说的是某国外语，季云苏听不懂，只是觉得很好听，只是听着听着，忽地就莫名低落起来。 她转移注意力，不再去听那自己听不懂的陌生语言。 庄晏终于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季云苏，神色极淡，“冯驰的事为什么昨天不说？” 季云苏怔了怔，不解，“资料我已经整理好发你邮箱了。” “没有了？”庄晏定定看着她，仿佛能把人看穿。 季云苏使劲想，还有什么，该汇报的她都已经汇报完了，难道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她很少工作上出错，更没有因为工作而被领导批评过，立马羞得脸色涨红，“我...我重新整理再发给你。” 庄晏眉头轻拧，顿了顿，才淡着声音问，“闹事为什么不提？” 闹事？季云苏正心下大慌以为自己工作出了岔子，一听是因为这茬儿，心里说不出是无语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给她吓出浑身冷汗了都。 她暗暗松气，脸上的涨红也渐渐退了下去，语气轻松了不少，“我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和案子无关，就没提。” “被告在原告家中闹事，这和案子无关？这不是你作为一名专业律师应该说的话。”庄晏的神情很冷，语气更冷。 季云苏心一下就揪紧了，咚咚咚打鼓一样不安地跳着，脸色再次涨得通红。 她垂着头，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几乎是眨眼就溢满了眼眶，她掐着掌心想让自己不哭，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又羞又窘，控制不住手抖，只能将手背到背后去，低声嗫嚅，“我知道了。” 庄晏眼里似闪过一丝懊恼。他绷着下颚，隔了倏尔，才放缓了声音，“我不是想要责备你，但这些事...与工作都有关，你应该汇报给我。” 季云苏哽的几乎说不出话，泪水糊住双眼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点着头嗯一声，眼泪却更汹了，像是洒落的豆子。 庄晏迟疑了瞬息，才淡淡道：“去吧。” 季云苏使劲眨了眨眼，看清地面，转身离开。 ...... 季云苏没有回工位上，而是来到最角落的资料室，躲在里面，四下无人了，眼泪就更汹涌，根本停不下来，她索性放开了，任由自己哭得喘不上气。 她只是没说自己被泼的事，有那么严重吗，需要质疑她的专业性。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哭累了，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愣了许久，才擦干眼泪，抱了一堆资料铺去角落里的一张空桌上，睡午觉。 一觉睡醒，季云苏已经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上。 只是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很精致的盒子，一看就很贵，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一副墨镜，是介于桃粉和香芋紫之间的一种亮晶晶的颜色，特别漂亮。 季云苏乍看是一疑，随后从工位上的仪表镜里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墨镜盒就狠狠往腿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张甜睡眼惺忪地瘫坐在椅子上，精神还有些涣散，“云苏姐，好困。” 季云苏端着镜子左瞧右瞧，“我中午看了一部电影，给我哭惨了，你看我眼睛，是不是肿得不像话？” 张甜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嗯，有点。” “《外婆家》，推荐给你，真的很感人。”季云苏道。 下午五点过，保洁阿姨开始惯例收垃圾。来到季云苏的工位旁时，见垃圾桶里有个很精致的盒子，拿出来问：“小妹妹，这东西你还要不要？” 季云苏抠着手指，还没说话，手就先动了。 “要，不小心掉里面的。”随手将盒子放在桌角位置处。 ......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之所以值得关注，不仅仅是周五放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天是a市本地的祈福节。 一年一度的祈福节，自然热闹非凡，又因祈福有古人风俗特点，所以祈福地点武慈山从山脚到山顶，张挂了很多古色古香的灯笼，红彤彤的灯笼发出昏黄的灯光，将夜色衬得很美。 上山祈福的人也很多，甚至还有很多古风爱好者会着古装，三三两两走在盘旋的山路间，偶然遇到，又与周围景色辉映，让人产生一种时空错觉。 部门的同事想要去武慈山凑热闹。 季云苏想去为母亲祈福，也就跟着大家一起去。 来到武慈山，山脚下人山人海，好在有交管，拥挤中也算还有秩序。 在入口处，人群自动分作男女两路，男左女右，只因祈福节还有个习俗，男女双方要分开而行，一走前山，一走后山。 季云苏和凌菲、张甜一起，跟随着人流朝右边而去，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大喇叭，热情又喜庆。 “男同胞们，如果你有想追的女生，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山上每一个分岔路口都给你们留了机会，能不能追到你们心仪的女生，就看你们自己了。” 左侧的男士们起着哄，右侧的女士们掩嘴嬉笑。 凌菲满脸羡慕地看着季云苏，“被人追的感觉，真好。” 季云苏莫名。 凌菲一脸惊讶，“你还不知道？杨飞这一周都在打听你的兴趣爱好。” 张甜赶紧自证清白，“他也问我了，但我没说。”她和季云苏坐在一起，自然能看出季云苏对杨飞其实没感觉。 “我只说了你不吃海鲜。”凌菲也道。 季云苏有些惊讶，随后就听凌菲解释：“上次聚餐的时候我看你没吃，后来庄律还特意去点了中餐。其实没必要将就那群人，大家也不是非海鲜不可。” 季云苏心里暖暖的感动，凌菲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 “我现在确实不想考虑这些。”她拉起凌菲和张甜的手。 三人边聊边慢悠悠往山上去。 凌菲继续刚刚的话题，“那次聚餐，我还是第一次见庄律稍微有点人情味了。” 第47章 蓦然回首 武慈山不算小，三人上了山后，人群被分散，也就不拥挤了，加之祈福节都是以圆月夜为准日，所以今晚的月亮特别亮，即便是晚上依旧能看清脚下。 寂静的山间，银月洒下，身边三两友人谈笑，畅舒不已。 季云苏三人走到第一个分叉口，树干上贴着一道题目，不同选项则对应不同的路途选择。 这是武慈山的一大特色，山间小路分支众多，像是一个大型的山间迷宫，而男女分道而行的乐趣就在于此，真正的有缘人，最终都会在同一条路的尽头汇合。 当然，这汇合也并不玄乎，景区在每一个分岔路口都设置了题目，女士选择自己喜欢的答案上山，男士则选择女士可能会选择的答案上山，如果足够了解，两人最终会在一条道路汇合。 凌菲看着题目，“我们各自选自己喜欢的，说不定能找到真命天子。”说完就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边，“我走这边。” 张甜指着左边的一条小路，“那我走这边。” 季云苏与二人分别后，选了中间那条路，继续往上走。 沿途分叉路很多，季云苏按照自己的喜好选路。她并不认为杨飞能找到她，因为有些题目，就连她自己都非常纠结，这种时候，多半是随便一选。 走了一个多小时，视线渐渐开朗起来，前方也传来了男女的欢呼声，季云苏知道脚下这条路要走到头了。 她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攀上了山顶。 山顶有一处平台，男男女女很多人，有些人在喊对方名字，有些人则和对方拥抱欢呼，还有些人在打电话质问，总之热闹得很。 季云苏的目的并不是找情郎，她是来给母亲祈福的。 平台旁边有一尊佛像，佛像前面一个巨大的香火坛子，里面插了密密麻麻不少香火。 季云苏按着礼俗叩礼上完香，转身准备下山回去。 只是一回头，视线猝不及防就闯入了一道颀长身影。 他站在人群之后，一身雪白衬衣似要与银月融为一体，周遭人来人往，唯独他像是站在三界之外，孤身一人，安静独立。 季云苏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她看着那个人影，他也正看着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她只想走过去。 “你也来祈福吗？好难想象。”季云苏来到庄晏面前，笑着道。 自她从庄晏办公室离开后，两人就没再碰过面，工作也几乎是通讯交流。其实也很正常，以前在庄晏那里住，他们才多了些说话和见面的机会。 庄晏回身，往山下走，声音有些沙哑低沉，“随便看看。” 季云苏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 按武慈山祈福的习俗，女士上山走右边，如果在山顶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就要跟着心上人从左边下山；如果两人没有相遇，就各自原路下山。 季云苏跟着庄晏从左侧往山下走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想出声，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又一想，庄晏必是不会在意这些，他可能连这些习俗都不知道，故也就没有多言了。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一半，庄晏的手机响了。 季云苏落后他一步，看到他面上有些微顿的迟疑，随后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是谁说了什么，总之过了一会儿，才听他道：“下山。” 季云苏几乎立马就猜到电话那头是谁，也知道庄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慢慢拉开两人距离，不紧不慢跟着。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来到下山出口处。 出口处依旧有工作人员守着，季云苏路过的时候，工作人员热情递给她一个手环，“恭喜你，找了个了解你、爱护你的男朋友。” 季云苏心猛地一跳，正要摇头否认，却见前方的庄晏竟然从另一个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手环。 她有些愣，犹豫了一瞬，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手环，然后追了上去。 出口处也有一个偌大的场地，方便下山的人在这里汇聚。 季云苏跟在庄晏身后，正想该怎么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庄晏”，她脚下一顿，拿出手机给凌菲打电话。 凌菲一接电话就直接道：“你下山了？我也刚下山，我在佛像的...” 季云苏最后看了一眼庄晏，她看着沈夏小跑着朝他过去，她转身就要朝佛像处去，却被一道乍听热情的声音给拦住。 “季小姐，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 季云苏回头。 是知初和李墨白，二人手里都拿着手环，显然李墨白找到了知初，只是知初的脸色却不大好看。当然，也只有季云苏看得明白。 “庄晏，你挺了解季小姐的嘛，我看你们是一起下山欸。” 知初的话，成功引起了庄晏身边沈夏的注意。 季云苏不用看也知道沈夏是什么表情了。 她眼尾挑起一抹妩媚随意的笑，“你是和庄律一起来的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玩这种游戏肯定得心应手，不像我，和我的伙伴就完全分开了。你们慢慢聊，我还得去找我朋友，先走了。” 对不住了李医生，你的绿茶有点烫手。 季云苏一走，沈夏就眼带敌意地看着知初，忽然上前两步，充满了挑衅地伸手。 “原来你是庄晏的青梅竹马，那你们应该感情很深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好，我叫沈夏。庄晏的未婚妻。” ...... 季云苏在广场上的佛像处和凌菲汇合。 “张甜已经在下来的路上了，杨飞要晚一点，他没找到你，竟然又返回去重新选，上下跑了两趟。” 季云苏有些无奈笑，“你是被他买通了是吗？” 凌菲被拆穿，嘿嘿吐了吐舌头，“杨飞这小子挺好的，公司很多女生都喜欢他，特别阳光帅气，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真的还不错，他家庭条件也不错，你如果没有喜欢的人，其实说真的，可以了解一下。” 季云苏看向出口处，“杨飞下来了。” 杨飞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到季云苏和凌菲面前。 季云苏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前襟，还有贴着额头的发，一时没有说话。 张甜很快也寻过来了，看到杨飞满头大汗，惊讶不已，“你是掉水缸了吗？” 杨飞哈哈笑，擦了擦汗，“走，送你们回去。” 四人来到停车场，季云苏刚好看到沈夏和庄晏上了一辆豪车的后座。 她抿着唇，转身将景区送的手环扔进了停车场的垃圾桶。 第48章 两分钟 周六，季云苏照例是来到医院。 日租酒店没法做饭，她便来得早，早上九点就进了病房，刚好赶上李墨白查房，两人就她母亲的病情略作交流，便没有再多交集了。 医生查完房，陶桂红才问起了季云苏的日常，“最近没睡好吗？怎么人看着有点没精神。” 季云苏无所谓地笑了笑，“最近工作有点忙。” 陶桂红苦口婆心地劝着，“别太累了，身体要得紧，千万别熬夜，专家说熬夜会缩短寿命，还容易猝死，你以后不能再熬夜了，一定要记住。” 季云苏其实没熬夜，她只是最近有点失眠而已，毕竟酒店再干净，睡着也不舒服。 “嗯，好。”她应下来。 ...... 季云苏陪母亲在病房看电视，中途有些渴，便下楼去买了一瓶水，让她惊喜的是，瓶盖上面竟然有“再来一瓶”。 难得的运气。季云苏心情大好，准备回去把这好事告诉母亲，却在路过住院大楼时，看到李墨白坐在小花园里，神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李墨白毕竟是她母亲的主治医生，昨晚见面她也没来得及打招呼，正好现在过去问候一声。 “李医生，在忙吗？”她坐去李墨白的旁边。 李墨白收敛起情绪，嘴角漾出好看的弧度，眼里泛着暖暖的光，“在偷懒。” 季云苏一笑，将手里的饮料递过去，“送给你。” 李墨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感，“你只有一瓶，你留着喝。” “这可不是一般的饮料，趁我没后悔赶紧接着。”季云苏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李墨白有些好奇了，接过饮料瓶喃喃问：“怎么不一般？” “你打开看看。”季云苏示意。 李墨白遂依言拧开，发现瓶子被打开过，正奇怪，就注意到瓶盖里的好运字样，他眉宇一舒，“再来一瓶。你把好运送给我，你不就没了吗？” “当然要把好运送给你，我希望你天天顺利，出门就捡钱，下雨就有伞，你的所有病人都能不治而愈。” “哈哈哈...”李墨白被逗得开怀大笑。 他生得俊逸，气质又温润如玉，笑起来更是令人眩目，季云苏暗戳戳想，如果李墨白在娱乐圈，一定是国民男神，男女老少通吃的那种。 李墨白笑过一阵后，眼尾的那点郁色少了许多。 他转着手里的好运瓶盖，像是话匣子被打开，鬼使神差地说起了自己的事。 “你应该猜到我和知初的关系，不止于青梅竹马吧。” 季云苏点点头，“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很在意她。” 李墨白却是自嘲一笑，“可她看不出。我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昨晚我想跟她复合，却被她拒绝了，她说我不懂她，你们女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要怎么才算懂她。她总是一副若即若离...” 季云苏看他黯然的样子，心里有些堵。李墨白这样的人，应该有一个懂得他好，珍惜他的女孩子，而不是知初那种吊着他、消耗他的女人。 按理两人关系平平，她不该说过界的话，可她忍不了，还是开口道：“不是你不好，也不是你不懂，是她想要别的东西，你恰好给不了。” 李墨白不解，“她想要什么我给不了？” 季云苏到底不好明说，便婉转道：“不要把目光一味放在如何对她好上，你要去注意她的视线，注意她的目光，一个人喜欢什么，眼神就会追逐什么，只要多点心去观察，就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李墨白见她说得一本正经，当真是替他考虑，心下感激，带着温和的笑意，“好，听你的。” 又扬了扬手里的瓶盖，“为了你母亲，这好运我就收下了。” 季云苏哈哈一笑，“嗯，水也送给你，我没喝过。” 住院部大门方向，庄晏静静看着不远处相视而笑的二人，片刻后，才拿出手机，给李墨白去了一条消息。 「两分钟」 和季云苏聊得开心的李墨白，听到讯息，看了一眼，腾地一下弹起来，哭笑不得，“他不是我朋友，是我仇人吧。” 季云苏莫名。 李墨白来不及解释，“我有事先走，下次请你吃饭。”说完，扭身就往电梯方向跑。 季云苏不由感慨，医生也不容易，遇到忙的时候，能在楼道间跑得飞起。 她又重新买了一瓶水，回住院大楼。 ...... 李墨白知道庄晏说一不二，故也真是跑得飞起，只是等他赶回自己的办公室，却不见庄晏的人。 他立马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走了？这不还没到两分钟吗？你是不是兄弟。”李墨白喘着气，无语。 庄晏眼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吐了三个字，“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李墨白又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没走。可随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敢情让他准时到，某人自己还没到。 他扶着额连连摇头，给季云苏发了一条消息，叹自己交友不慎。 季云苏刚准备上电梯，就收到李墨白的吐槽。 她看过之后，忍不住笑，连李墨白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庄晏惹得要跳，可见某人功底有多深厚了。 一边和李墨白聊着，季云苏一边回到503病房。 “妈妈，我刚...” 脚刚跨进病房，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陶桂红看到女儿，很是高兴，“丫头，你看，你领导都来看我了。” 季云苏抿了抿唇走过去，客气笑着，“庄律，来找李医生吗？他刚刚回办公室了。” “嗯，我听李墨白说你母亲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陶桂红则是问道：“你刚要说什么？” 季云苏又开心起来，“刚才买水中了奖，再来一瓶。” 对陶桂红这种普通的农妇而言，这种好事不亚于捡钱的快乐。 她满眼都是高兴，哪怕一瓶水也就几块钱。 季云苏看了一眼床头边的水果花篮，道声谢，又说：“庄律你去忙吧，不耽误你时间了，李医生应该在等你。” 第49章 牢不可破 庄晏走后，陶桂红才笑眯眯问季云苏，“他真是你领导？看着那么年轻。” “帝国律所最年轻的首席律师，我部门领导。”季云苏道：“他和李医生是朋友，应该是过来做法律咨询。” 陶桂红缓缓点头，旋又满口夸赞，“这孩子看着好，懂礼貌，有教养，也关心下属，模样也好，他结婚了吗？” 季云苏忍不住笑，“你估计是第一个夸他懂礼貌的人。还没结婚，不过应该快了，通惠集团的千金。” 陶桂红惋惜地哎一声，笑得苦涩，“我女儿这么好，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好人户。你们公司那么多人，有没有觉得不错的？” 季云苏却想起凌菲的话，迟疑着，“人是挺多，不过平时大家忙，不了解。” 陶桂红半笑半真，“妈就希望在落气之前，能看到你成家。” 季云苏心下一揪，面上开着玩笑，“那我这辈子只能去出家当尼姑了，这样你肯定长命百岁。” 惹得陶桂红哈哈大笑。 ...... 庄晏来到李墨白的办公室。 李墨白无语地白他一眼，指着腕上的手表，“两分钟，你这都几个两分钟了？” “是你找我办事。”庄晏随意拉了张凳子坐下，目光落在李墨白电脑旁边的饮料上，直接起身拿了去。 李墨白想挡已经来不及，他见庄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索性道：“水给你喝，瓶盖你还给我，那是别人送的。” 庄晏翻过瓶盖看了一眼，随手就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半小时咨询费。” 李墨白像是不认识他似的，惊了，“我差那点钱吗？”说着就要上前去抢。 庄晏两腿交叠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饮料瓶，显得漫不经心，“你不打算和知初复合了？” 李墨白动作一顿，随后有些无力地坐了回去，“不知道，她不想复合，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坚持执着什么。” 庄晏又喝了一口饮料，毫无温度可言，“法律顾问不负责情感咨询。” 李墨白不得不说起正事。 两人聊了半小时，李墨白要送庄晏离开，庄晏却忽然问道：“季云苏的母亲到底是什么病，听她的口气，似乎很严重。” 提起这事，李墨白就不免怜惜，考虑到庄晏是季云苏的领导，他也没有隐瞒。 “肺功能衰竭，现在只能用药物和呼吸机来控制，越往后情况会越严重，就只能考虑肺移植。” 说完又神情一黯，“只是照目前排号的速度来看，很不乐观。” 庄晏眉头微微一锁。 李墨白又继续道：“她爸是赌鬼，欠了不少债，要债人找不到她爸，就去找她。她弟也不成才。你别看她平时笑呵呵的很乐观，其实真的很不容易。” 庄晏紧绷着唇，片刻后才起身，“走了。” ...... 季云苏在医院待到下午三点就离开了，因为今天是搬家的日子，她的福利房终于轮到了。 花了两个小时将所有行李搬完，季云苏开始大扫除，期间凌菲也把自己东西搬了少部分过来，但她并不会立马入住，用她的话说，就是蚂蚁搬家，要一点一点来才不会累。 季云苏和凌菲一起把房间打扫完后，又独自花了三个多小时才把行李归放好，对凌菲的话算是深有体会了。 ...... 庄晏离开医院后，先去了超市。依旧是他常去的进口商超，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货架，带着智能小推车不知不觉就选了一满车的东西。 “你好，请问可以加你通讯吗，我想认识你。”一位大波浪美女挡在他面前。 庄晏下意识就想回头，可顿了一瞬，又拧着眉，脸色铁寒着，直接无视美女的搭讪，避开走人。 美女丢了面子，没好气地暗骂一句，惺惺离开。 来到收银处，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有些熟络的笑问：“今天女朋友没来嘞。” 庄晏眼神微沉，看着收银员。 收银员被那眼神盯得不自在，尴尬解释，“你们前几个周末都会一起来买东西，几乎每次都是在我的收银台。” 有些人，总会在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事上执着，比如厕所蹲位喜欢固定用第二个，排列永远喜欢排同一列。 庄晏目光落在收银台上的九号数字上。 收银员一脸欣赏和赞许，“女朋友虽然没来，但买的全是女朋友喜欢吃的，现在像你这样体贴的男朋友已经很少见了。” 庄晏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型词汇似的，眼里有些困惑，可收银员已经扫完码，将金额报给了他。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银行卡递了过去。 离开超市后，庄晏直接回到住所，一如从前无数个周末那样，做饭，整理房间，工作，直到下午五点，一通来电打断了他的节奏。 庄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眸像是被冰雪淬炼过，泛着刺骨的寒意。 直到电话铃已经接近尾声，他才按下接听。 “今晚回来吃饭，七点，我和你爸还有沈万冲一家三口。订婚前两家人见个面，顺便商量你们的订婚事宜。” 庄晏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工作上，淡漠道：“不必要的流程，会浪费我时间。” 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一点也不惊讶，同样透着冷漠，“两家见面主要是签合同，沈万冲明里暗里一定要让你出场，估计是想看看我们的诚意。 我不管你对沈夏什么态度，也不管结婚后你们要怎么过，总之必要的环节你参与，其他随你便。” 庄晏挂了电话。 ...... 晚上七点，庄家别墅，本就奢华的餐厅经过布置，越发显得高雅贵气。 沈夏挽着沈母的手臂，被余莲请入座，庄震天则和沈万冲互相聊着，场面显得很是温馨和谐。 沈夏落座后，看到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心里一阵烦躁。她偷偷拐了拐母亲的腿，示意。 沈母会意，笑呵呵开口问，“庄晏这孩子怎么还没到，别是路上被什么事耽误了，要不要打电话问问？” 余莲笑着，“放心，他会来。” 他们这个家，最牢不可破的，就是利益关系。 第50章 醉了 看到庄晏出现的那一刻，沈夏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此前的郁闷也都烟消云散，眼里全是喜悦。 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庄晏的满意，一双眼睛像是要粘在庄晏身上似的。 沈母打趣她，“你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但也注意收敛些，别叫你庄伯父庄伯母看笑话。” 沈夏也不知是真羞还是故作矜持，埋着头不好意思道：“妈，你说什么呢。” 庄震天和余莲很配合地笑了几声，余莲称赞了几句，总之，把豪门那套不走心只走肾的应酬手段发挥得淋漓尽致，场面看着也十分和谐，只除了一个人。 沈夏看到庄晏对他父母都十分冷淡后，心里其实大受安慰，至少他的冷不是针对她，他性子便是如此。 明白这一点后，她也就没那么耿耿于怀了，反而十分热情，发挥自己的社交能力，主动聊起了各种各样的话题。 庄晏也不会完全无视，时不时会应两句，虽然惜字如金，但沈夏已经满意了。 一场家庭宴进行到一半，话题突然转到了生日上。 沈夏提议，“伯父伯母，再过段时间就是庄晏的生日，我想给他办个生日会，你们可一定要提前空出档期来。” 庄震天笑呵呵道：“哪一天？我先问问秘书看有没有空。” 沈夏心里一疑，正要回答，又听余莲道：“我记得是七月十三号，不凑巧，那天我已经有约，你们年轻玩，我们老年人参加只会让你们扫兴。” 沈夏心里一慌，有些尴尬，“哈哈，看来我和庄晏还要彼此多了解才行，我以为他生日是七月八号。”明明她查过是七月八号，怎么成十三号了？ 余莲略一想，问庄震天，“不是十三号吗？我怎么记得好像是十三号？” 庄震天斜她一眼，“你问我？” 余莲也不在意，笑着道：“那就是七月八号，不过七月我要外出，左右都没时间，你们想怎么玩都行，钱让你庄伯伯出。” 沈夏懵了一瞬，不知这微妙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可见庄晏却一脸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 她试探问道：“庄晏，你想在哪里办生日...” “不必要的事不用浪费时间。”庄晏淡淡看了一眼，放下筷子起身，“公司还有事。”话落，人就下了桌。 沈夏笑容僵在脸上。 沈母也隐隐不悦，“庄夫人，你们家庄晏，性子不是一般的冷淡。” 余莲笑颜宽慰，“他从小就这样，哦对了，他确实不过生日，这孩子，是个工作狂，除了工作，很难有让他上心的事，这若是换了其他人，今天他肯定就不回来了，也是心里有夏夏，才特意过来一趟。” 沈母依旧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沈夏心里却受到了安慰，短暂的接触让她知道庄晏冷漠的本性，可他那样性子的人，既然愿意来见家长，说明他愿意和自己结婚。 他应该也满意自己。 沈夏一脑门全陷入了这份甜蜜里。 ...... 季云苏收拾完房间和行李已经九点半，中途错过了晚饭，以至于现在饿的肚子难受，她不得不下楼找吃的。 不过福利房坐落在公司附近，缺少烟火气息，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写字楼，去美食街又麻烦，季云苏想来想去，决定去公司楼下的超市买个便当。 来到超市门口，季云苏正准备往里走，视线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下意识停下来，看着那人，犹豫了一瞬，还是出声打了个招呼，“庄律。” 庄晏似没听到。 季云苏见他脚步缓慢，也不知是不是伤口还疼的缘故，脚下有些不稳。 她赶紧就走过去，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他喝酒了。季云苏心里蓦地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怒意，上前道：“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怎么能喝酒。” 话说完，才惊觉自己过界了，她有什么资格关心和责备，他只是她的领导而已，遂赶紧改口，讪讪道：“我是说，喝酒不利于伤口愈合。” 庄晏轻轻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 季云苏看那眼神就知道，这是喝迷糊了。 她没想到庄晏也会有喝醉的时候，明明那么精明冷静的一个人。 她犹豫着，跟在庄晏的后面，只是想确认他能安全到家，毕竟他也照顾了自己很多，放着不管，未免太没良心了。 季云苏一路跟着庄晏，看到他开门进屋，这才安心，只是本想就此离开，谁知门口的人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似的，倒了下去。 “庄晏。”季云苏吓得心里一紧，急忙跑过去，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扶住他。 看着庄晏眼神涣散的模样，季云苏终于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走。 算了，好歹让他躺床上了再走不迟。她安慰自己，扶着庄晏回了屋。 再次进庄晏的房间，季云苏依旧对那空荡的、冷寂的装修风格有点不适应，就仿佛漫无边际的冰天雪地里，没有出路，没有尽头，没有人烟，孤寂又压抑。 他像是，被困在了那里。 季云苏看着床上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人，他的眉头不知为何，轻轻锁着。 她在床沿边坐下，鬼使神差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动了，温柔的指尖轻轻抚了上去，一点一点，耐心地，抚平他紧蹙的眉角，喃喃自语，“你到底怎么了？” 手腕突然被一抓，季云苏来不及惊呼，人就被向下拉去。 她毫无防备地跌进庄晏的怀里，正想挣扎起来，一只有力的手就扣住她的后颈，以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再次拉近。 她看到他微睁的双眼，还闪着不清醒的醉意，他的呼吸带着浓浓的酒味。 季云苏感觉自己也要醉了。 舌尖相抵的那一瞬，她已经控制不住颤意，她像是一只圈地为牢的小羊，在自己的地盘里，被猎人逗弄着、戏耍着、占有着，晕头转向。 直到衣襟里的一抹冰凉，将她的神智彻底拉了回来。 她猛地推开，惊慌失措地退出了几步，一边喘息，一边定定看着床上的人。 他阖着双目，少了平日的冷淡，睡得很安静。 季云苏抚上狂跳不止的心脏。那里，正泛出一股不可控的甜蜜和喜悦。 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被挑逗戏耍的触感仿佛还在。 季云苏满脑子警铃大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知道前方危险，却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悬崖边。 他是豪门，他要娶的也是豪门，他和一个社会底层的人之间，唯一会有的关系就是上下级。 他还曾多次提醒过自己，不要存不该有的幻想。 季云苏紧紧咬着唇，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告诫下，理智逐渐淹没了内心的悸动。 第51章 现实 季云苏不是个活在童话故事里的人，固然她和庄晏的关系不清不楚，可她不算丰富的二十五年人生阅历，也告诉了她一个道理：不要对任何事抱期望。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没有期望，结果往往会超出预期，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没有期望，做最坏的打算，等事情终于发生，才知如何应对处理。 所以她从来不会去想庄晏和她的暧昧关系，会结出什么美好的果实。 庄晏会选择沈夏，两人门当户对，他也说过他没有理由拒绝。 季云苏很会认清现实。 不过，会认清现实却并不代表她会完全扼杀机会，她也会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同时，去试探结果。 她承认，她真的动了心。 季云苏蹲在床边，声音很轻柔，“庄晏，你认为门当户对重要吗？” 隔了片刻，她听到一声：“嗯。” 季云苏扬了扬嘴角，“我也这么认为。” 她起身，离开，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的痕迹。 ...... 周天，因为可以做饭，季云苏便没有太早去医院，而是一大早去几公里开外的地方买菜，打算中午给母亲送饭。 可等她买完菜回到住所楼下时，却意外看到杨飞。 杨飞是丝毫没有掩饰对她的追求之意，见到她后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来意。 “我听说你搬到公司的福利房了，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这些东西你拿着，有备无患。” 季云苏看了一眼，惊讶不已，“你特意过来送这些东西的吗？” 防狼喷雾、电击器，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一堆东西。 杨飞笑露出两颗虎牙，和酒窝映衬，看着很是开朗阳光。 “我就住对面，走过来几步路，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季云苏看了一眼对面小区，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多说。 “谢谢，那我把钱转你，我这人，无功不受禄。”季云苏客气道。 杨飞明白她的意思，也并不拒绝，而是道：“你可以转，但是我不会收。” 季云苏笑了，杨飞颇有种明人不说暗话的感觉。 杨飞见她笑，立马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神闪烁着不敢看她脸，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监控器，转移话题，“我还买了监控，我去给你安装。” 季云苏有些为难，“这...太麻烦你了。” 杨飞一手提着她买的菜，一手提着防狼设备，迎着光的笑容显得干净又纯粹。 “这是女孩子的特权，不使用，多浪费。” 季云苏笑得无奈，叹口气，便由着他了。 两人回到住处，季云苏去厨房给母亲做饭，杨飞则在大门口、客厅位置安装了两个监控，完了又拿着一个仪器，在房间各个角落扫来扫去。 最后，他来到厨房，对季云苏道：“房子里很干净，没有监控监听设备。” 季云苏吃惊于他的心细和谨慎，她一直以为杨飞是个有些大条的人。 见杨飞满头大汗，她放下手边的事，给杨飞倒了杯水，随后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你，本来应该请你吃饭，不过我周末都要去陪我母亲，工作日我请你。” 她没有把别人的好意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习惯。 杨飞迟疑了片刻，像是心里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紧张里带着认真，“你第一感觉讨厌我吗？” 季云苏一怔，摇摇头，“怎么会，为什么这样问？” 杨飞大松一口气，笑容跃上眉梢，“那就好，主要是怕你反感我，那我即便把天上星星摘给你，你也不会高兴。” 顿了顿，又带着试探，“你如果觉得我还行，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让我们互相认识？” 季云苏没想到杨飞这么直球，她为难又迟疑，半晌，才找到个合适的说辞，“我现在没办法立马回答你，你让我想一想好吗？” 杨飞点头一笑，丝毫没有尴尬或者难堪，“那你慢慢想，如果你认为可以了解我，那就答应我晚上请你吃饭。” 季云苏也被他的坦荡感染，重重点个头，笑着道：“好。” ...... 做了四个菜，两个汤，季云苏赶在十二点之前来到医院。 陪母亲吃饭的过程中，她给凌菲去了个消息。 「菲菲姐，你了解杨飞的家庭情况吗？」 凌菲是他们部门的行政秘书，她猜是大概知道的。 凌菲那头回复得很快，不过第一句话却让季云苏有些没想到。 「看来他这家真的搬对了，也不枉他昨晚连夜搬」 季云苏心下一念，难怪她上次坐杨飞的车，他还不是在那个方向。 凌菲又回复：「他的家庭关系很好，你看他性格就知道，爸妈感情很好，他爸是个工程师，他妈是家庭主妇，他们家就他一个，家里有两套房子」 很小康的普通人家，家庭和睦，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外形条件也不错，性格也好，从谈吐中能感觉出三观很正。季云苏不由暗想，是她的理想条件了。 她一直都只是想找一个真诚的、和她差距不大的、两人接受事物差不多的人，而不是那种她连聊天插话都有心无力的人。 这世上，一见钟情只是概率事件，更多的是在互相了解的过程中选择了对方。季云苏很现实，她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不该期待什么，所以和凌菲结束了对话后，她就回复了杨飞，答应晚上和他一起吃饭。 杨飞那头简直喜懵了，当即就去美容理发买新衣，总之等季云苏晚上见到他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变了，特别阳光帅气。 ...... 杨飞定的餐厅很有高档，足见他想追求季云苏的决心有多真诚。 至于有多高档，季云苏认为，连庄晏和知初都会来，格调是显而易见的。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两人。 杨飞看到庄晏也是很诧异，毕竟是领导，便上前打招呼问好，“庄律，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庄晏眼底的情绪隐在睫毛阴影里，看上去有些黑沉，薄唇微微抿着，冰刀似的棱角感，愣是让杨飞社牛变社恐，打着哈哈，“我们的座位在那边，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知初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脸上更是开出灿烂的花，热情赞扬的话滔滔不绝。 “季小姐，跟男朋友也来约会吗？你人这么漂亮，男朋友也这么帅，看着真让人羡慕，什么时候好事将近？我一定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季云苏回以热情，“你有李医生还需要羡慕我吗？是我羡慕你们这种马拉松长跑。” 知初笑容一僵，看了庄晏一眼，才忍着气呵呵，“我和墨白只是朋友。” 季云苏吃了一惊，随即尴尬一笑，“哦，我以为你和李医生是一对，你们看着很亲密。” 第52章 平淡 知初眼里隐藏着寒光。 这个季云苏，模样看着清纯，心思可一点也不单纯。不过转念又一想，只要别和她抢庄晏，也就无所谓。 她没有再反击，倒是杨飞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不过我确实正在追求她。” 庄晏若无其事地放下餐具，起身，看着杨飞似好心提醒，“这家餐厅的味道并不算好。” 一句话，成功让知初和杨飞脸色都尬住了。 知初有些急，“不合口味吗？我听说这里不错才选了这里，那我们换一家。” 两人当真就当着季云苏和杨飞的面走了。 杨飞有心想在女神面前好好表现，结果落得这么个评价，羞赧得有些无措，只能尴尬地对季云苏道：“是我没选好餐厅...” “我看着就很好，个人口味不同而已，环境也很温馨，你找的地方很好。”季云苏有替人尴尬的毛病，下意识就替杨飞缓解。 杨飞也听出她是想缓和自己的尴尬，其实他选的是一家五星级餐厅，口碑评价真的不错，大概庄律确实口味刁些。 “那试试，如果味道不好，我们就换。”杨飞也是个实在人。 两人落座后，点了几个招牌，饭菜上桌，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让人满意。 杨飞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庄律的口味也太刁了。” 知初和庄晏离开后，本想重新换一家餐厅。 庄晏语气却显得很寡淡，“我还有工作。你的事我会给你介绍一位高级律师，他擅长艺术作品抄袭领域，明天你可以去公司跟他详谈。” 知初却对他在餐厅的话耿耿于怀，急忙解释，“我刚回国，对这些餐厅确实不太了解，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海鲜餐厅，味道应该还不错...” “我手不便，你自己回去。”庄晏直接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知初愣在原地，眼见出租车越来越远，又怨又气，抓着包对着路边的树一通发泄乱砸，惹得过路行人纷纷避开。 ...... 季云苏是有心想要好好了解杨飞，所以吃饭的过程中，两人氛围很愉快，这让杨飞感受到了极大的希望，行动力上也就越发积极，故而周一一大早，他就买好早餐，在季云苏所住的单元楼下等着。 季云苏下楼后见到他，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 杨飞是个阳光大男孩，思想更偏校园系，既然要追求，那就想方设法对对方好，带着一种简单却真诚的心意。 季云苏对此其实挺欣赏的，毕竟成年人的喜欢，又有几个会像学生时代那样纯粹，送吃送喝随时出现呢。 “谢谢。”季云苏笑着将早餐接过。 杨飞将热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走去公司要十来分钟，你路上喝点牛奶，不然容易低血糖。” 季云苏却是心头猛地一缩，像是漏了一拍。 她怔怔地看着杨飞手里的牛奶，就在杨飞欲询问的时候，她又扬了扬嘴角，“嗯，确实。” 牛奶的甘香渗入口舌，季云苏耐心听着杨飞讲笑话，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 两人很快来到公司，不过他们是一同进入办公区，立马就引起部门同事的起哄。毕竟杨飞喜欢季云苏的事实，就差没写在脑门上。 与杨飞相熟的男同事立马就“哟嚯”起来，“杨飞，行动力可以啊你。” 女同事们也喜欢吃瓜，也不管两人是不是真在一起，总之先磕cp。 本来还算安静的办公区，闹闹哄哄的甚至还引起了其他部门的注意。 季云苏心里算不得舒服，不管两人是什么关系，她都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别人挂在嘴上。 但她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倒是杨飞不停做“嘘”，“你们别乱说，刚好住一个方向而已，你们也顾及点别人的脸面。” 起哄的人这才收敛，话音渐渐小了。 季云苏心里甚慰，对杨飞的感官好了不少。 中午，季云苏和凌菲、张甜还有杨飞一同下楼吃饭，在电梯口和庄晏碰着了。 和领导相遇，怎么着都得来个尴尬问候，这任务自然就由杨飞来代表。 只是两人一个热情，一个冷淡，颇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让杨飞尴尬不已，直到和季云苏几人下了楼，他才感慨，“每次看到庄律，我都感觉他眼神在刀我，他好像不喜欢我。” 凌菲笑他，“庄律不一直那样吗？看谁都冷冰冰。” 杨飞却摇头，“不一样，以前他是挺冷淡，但主要是‘淡’，现在我觉得是‘冷’，总之和他眼神对视的时候，让我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我应该没得罪他吧。” 凌菲和张甜表示看不出什么差别。 六点下班，凌菲挽着季云苏的手臂，要和她一起回福利房。她今天又搬了一箱子的东西。 杨飞自然是跟上，中途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位，杨飞停下脚步，问季云苏，“你喜欢什么花？” 季云苏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却叫不出名字的花，老实道：“我对花没什么了解。” 她不喜欢这种鲜花，或许种在地里她会更喜欢一些，可鲜花带回去，要插，要养水，五六天后枯死了还要拿去扔，麻烦。 杨飞目光落在几盆绿萝和红掌上，又问：“绿萝喜欢吗？” 季云苏微微一笑，“绿油油的挺有生机。”就是懒得浇水养。 杨飞买了两盆绿萝两盆红掌还有两盆栀子花。 凌菲嚷嚷着也要。 季云苏是真觉得那些花草麻烦，就说让她喜欢什么拿去就是，结果杨飞又买了两盆绿萝。 这下家里可是生机勃勃了。 杨飞把盆栽送到福利房后就自觉走了，凌菲收拾自己的房间，季云苏则是去做晚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云苏收到了杨飞的消息，发的是搞笑视频。 季云苏笑点低，倒也是被笑得肚子痛。 临近十一点，她和杨飞道了晚安，放下手机，闭目睡觉。 一天，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 第53章 突发 冯驰的案子很快就迎来了一审开庭。 开庭这天，季云苏照例是早早来到法院。 在律师等候区等待入场的时候，她收到了庄晏发来的消息。 「姜仲自负，说话喜欢说满，有时候很难自圆其说」 一个容易自我矛盾的人。季云苏捧着手机，心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喜悦漫出，慢慢缠绕上心尖。 这段时间，她和庄晏除了工作就再无任何交集，季云苏也认为这样才是对的，本来她一开始就并不想与庄晏产生什么过多联系，她明白两人有着天和地一样的差距。 可明白是一回事，心底时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低落、怅然，以至现在庄晏只是给了她一句提醒，她的心立马就像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迫不及待地汲取那一丝甘甜。 而汲取之后，带来的却是更强烈的渴望，以及得不到的煎熬。 她也不知道庄晏什么时候就在她心里偷偷扎根，只知等她察觉的时候，抽身已晚。 季云苏轻叹一声，浅浅回了个“好”。 戒的过程纵然不好受，但只要戒掉就好了，她这般安慰自己。 ...... 冯驰案件一审很顺利，法官当庭就宣布了结果，冯驰得到了他爸给他留的一半财产。 冯夫人受不了这打击，当庭就对冯驰一顿辱骂，无外乎是野种那些词汇。 冯驰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笑嘻嘻问季云苏中午想吃什么。 季云苏看着他，忽然就同理心泛滥，眼泪说来就来。 冯驰的母亲在他十几岁就因病去世，他也是那时候才找到自己的生父，现在人还不到三十，生父也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他能回的家。 人生最悲哀，莫过于此。 她和冯驰，都是差不多的可怜人。她的生父活着不如死了，她的母亲，在生死边缘徘徊。 没了母亲，这世上，也没有她的家了。 冯驰看着她满眼泪花，有些怔住。 季云苏慌忙别过头，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得尴尬，“我这人比较容易喜极而泣，赢了官司我太高兴。想吃烤鱼，辣的。” 冯驰一副老朋友的样儿，攀着她的肩膀，一手插在裤兜里，哼着调子，“走，吃烤鱼。” ...... 冯驰把庄晏也请来了。 季云苏心里有些无奈，她现在只想尽可能避免和庄晏见面，非必要不接触，这样才能更快让自己平静。 她只能一句话不说，保持着下属和领导该有的距离感。 冯驰倒是口若悬河，对季云苏法庭上的风姿大夸特夸，“...一句话，直接把姜仲打懵，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前后话矛盾，最后又解释不清楚，只能灰溜溜坐回去，不得不叹一句季律师厉害。” 季云苏有些尴尬，她其实是听了庄晏的提示，才有意给姜仲下了套，她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 她偷偷瞄了庄晏一眼，却很意外地看到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做得很好。”他眼睑微抬，看向季云苏，表情虽淡，但眼里却闪着赞许。 季云苏心砰砰就乱跳起来，兴奋、喜悦，在她心上横冲直撞撒着欢。 她抿了抿唇，努力压抑不让自己露出笑来。 可人的心，又怎是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情绪就会占了理智的上风。 凌晨，季云苏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庄晏对她说的话。他夸她，他好像还笑了，他似乎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了。 季云苏一边让自己冷静，一边又忍不住去回想，迷迷糊糊熬到一点过才终于睡过去，却不想一通电话将她从睡梦中拉起。 看到来电是李墨白的那一刻，季云苏头皮阵阵发麻，浑身血液更是直冲头顶，整个人像是在油锅和冰里反复切换，身上忽冷忽热。 可她还是第一瞬就接通了电话。 “云苏，你母亲...” 季云苏捏着手机一头就冲了出去。 来到小区外，季云苏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停地左右张望，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可现在已经凌晨两点，路上根本看不到车。 她紧紧捏着手机，不停地看着打车软件上的搜索附近车辆的提示，却迟迟没有人接单。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季云苏抹了一把眼睛，两手颤抖着打开通讯录，拨通了潜意识里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没等对面开口，季云苏就哭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助和恐慌。 “庄晏，我妈妈，李医生刚给我打电话，我打不到车，这里没有车，我要去看我妈妈，我没有车...” “等我。” 电话里只传来沉沉两个字，却安抚了情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季云苏。 她挂了电话，擦了眼泪，望着公司那边的方向。 庄晏来得很快，季云苏不等车停稳就冲了上去，车门关上后，车子更是高速向着盛华医院而去。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医院急诊大门前。 季云苏下车就往急诊室方向跑，只是脚下太急，一脚踩滑摔了下去，又立马爬起来继续跑。 庄晏紧紧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幽暗的过道里，心里紧得像是被放在高压仓。 三号急诊室外的红灯刺眼，季云苏一口气跑到门口，由于跑得太快，一时咳得停不下来，干呕了好一阵，才稍缓。 她扶着墙站直，张着嘴快速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急诊手术室上方的红灯。 庄晏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纤薄的背影。 ...... 手术进行到凌晨三点，红灯总算变绿了。 季云苏瞳孔动了动，安静地站在手术门口等着，直到门打开的那一瞬，她死寂的脸上才露出了些许活人的情绪。 她呆呆地看着李墨白，看到他眼底的那一丝松动，一口郁气终于从胸腔吐出，随后整个人直接脱力，跌坐了下去。 第54章 她的香味 季云苏脱力地往地下倒，李墨白下意识就想去扶住她，却是慢了一步。 庄晏几个跨步上前，从后面扶住季云苏，没让她摔下去。 李墨白看到庄晏也是有些许差异，他知道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可庄晏会出现在这里，依旧让他有些疑惑。 庄晏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除非那个人，他放在心上。 李墨白看了看季云苏，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看着越发惨白，看着实在让人怜惜。 他暗叹一声，出声宽慰：“已经度过危险期，别太担心。” 季云苏两眼落在被推出来的病床上，看着母亲紧闭的双眼，沙哑着声音道声谢，抓着病床的护栏，跟着病床走。 陶桂红被送到了单独的病房，李墨白说后半夜要观察情况，季云苏对他再三表示感谢，送他走了，才拉过一张凳子，在床头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季云苏看着心电仪上的数字发呆，忽然感觉脚踝上有一股温热的触感，她惊的一抽，低头看去。 庄晏轻轻握住她的脚踝，轻柔地拍掉她脚底的灰尘，给她穿上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拖鞋。 季云苏涣散的神智渐渐回笼，这才注意到，他右手上的石膏已经取了。 他的掌心很暖，短暂的接触后，冰冷的脚踝上还残留着余温。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季云苏眼泪忽然就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心里像是冰火两重天。 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她以为只要避开、掐断，就能阻止内心的欲望滋长。 她以为只要戒掉就没事了。 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东西，真的戒不掉，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自欺欺人。 “李墨白的医术很好，他既然说已经度过危险期，那就相信他。”庄晏微微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季云苏，缓声道。 季云苏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又转过脸去，“谢谢你。” 他是快要订婚的人，他要选的人是沈夏，那个家族企业市值数千亿，个人身家数百亿的人。 庄晏陪了她一会儿，便离开了。 来到医院走廊尽头，他拨了一串号码，没响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庄大律师，稀奇啊，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很好奇你要说什么。” 庄晏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找你买个人情。” ...... 季云苏在病床边守到凌晨六点，陶桂红才醒过来。 看到女儿，陶桂红还有些不解，得知自己昨晚病发后，又难过又心疼，拉着季云苏的手眼眶泛红，却又扯出一抹笑，“又给我丫头找麻烦了嘞。” 季云苏眼泪也有些控制不住，只能不停眨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语气却是带笑，“你当年也没嫌我麻烦不生我。” 母女二人说笑一阵，等到六点半，季云苏买了早饭，陪着陶桂红吃完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虽然努力想找些话说，却不知该说什么，现在想来，昨晚她情急之下给庄晏打电话，本也是错，她有什么资格去麻烦他，虽然那会儿她能想到的也只有他。 “谢谢你，耽误你一晚上时间。”她憋了半晌，也只能憋出这一句客套话。 庄晏情绪没什么起伏，但话却让季云苏心暖，“今天你好好休息，让凌菲给你补个休假。” “好。” 季云苏一晚几乎没睡，许是放松的缘故，倦意就袭来，偏着头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庄晏驱车直接到帝国律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车子停放好后，他看着已经熟睡过去的季云苏，也没有将人叫醒，而是直接从副驾驶上将人抱了出来。 她很轻，被抱着时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咪；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前，又像是寻到避风港的小狗。 庄晏感受着手臂上的体温，有些凉意，他下意识紧了紧怀里的人，不紧不慢往电梯方向走。 ...... 季云苏还是被放在那间她睡过的房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房间里充满了她的味道，她原本紧蹙的眉头，很快就自己就放松了，看上去睡得很安详。 庄晏在床边坐了良久，才起身离开，转去书房处理工作。 临近九点半，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响。 庄晏眉头一拧，显见的不悦，当即起身阔步来到大门口，将门铃按下，然后盯着显示屏内的人像，面上竟有一丝烦意，像是不待见。 不过他还是打开了门，站在门口，浑身淡冷的气质，将来人阻挡在门外。 “表哥。” 来的是谢程。 他也不知做了什么亏心事，总之看上去有些底气不足之态。 “我刚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没在，我就想上来碰碰。” 庄晏浑重低沉的声音无形中就带着压迫的气势，“有事？” 谢程眼皮子一跳，随后讪讪一笑，“进屋说。”就要往里走。 庄晏眼睑微微下沉，带着漆黑的看不见的审视。 但他也没拦着，转身进屋，坐去客厅，等着谢程的话。 谢程在他对面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支支吾吾地说出了来意。 “表哥，我爸妈突然说要送我去国外深造，是兰蒂，我问了我妈，她说是你给我争取的名额，死活要送我去才行。 表哥，我不想出国，你帮我跟我爸妈说一声，随便什么借口都行，只要别让他们送我出国。” 庄晏眼皮微抬，只轻轻一扫，却带着逼人的寒意，“为什么不想去？” “我...”谢程踟蹰着：“反正就是不想出国，没什么理由，国外有什么好，我不稀罕。” “国内好的学校，以你的水平，不够资格。”庄晏淡淡吐出。 “以后再说，反正我现在不想出国。你说的话他们听，你一定要帮我。” 谢程说完，紧紧盯着庄晏，一副生怕他拒绝的模样。 不过聚精会神下，他的感官也灵敏起来，片刻后，他吸着鼻子，一脸奇怪，“为什么你这里的香味这么熟悉。” 庄晏黝黑的眸子微微一眯，霎时间如藏于夜色之下伺机而攻的野狼，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 但也只是一瞬，待谢程看向他时，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调。 “兰蒂，你必须去。”庄晏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冰冷的背影下着逐客令。 谢程还想再说，可他的注意力却始终被那若有若无的淡香吸引，这味道...分明有种熟悉感。 他不停地闻着周围的空气，渐渐地，记忆明朗起来。 谢程满脸不敢置信，“为什么你这里会有季云苏身上的味道。” 季云苏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体香，谢程和她谈了半年，虽然没有什么亲密动作，但那香味他可是闻了半年，只因房间里的味道极浅，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他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 庄晏回头看着他，眼神冰刀似的。 第55章 你怎么敢 庄晏的眼神太过冷冽，让谢程生出了几分退意，可当那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扑进他呼吸时，他也顾不得心里的怕了。 比起害怕，他更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他敢肯定，这房间里的香味绝对是季云苏身上的味道。 谢程强迫自己忽略那一股威压，抬腿就往卧室的方向去。而随着他的靠近，他能感觉到那丝丝缕缕的香气像是一根线似的牵引着他。 他来到季云苏所在的房门前，咬了咬牙，猛地推门而入。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整个屋内，让谢程脑子一瞬间空白，无法思考。 他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形，那柔顺的头发几乎让他立马就断定，是季云苏。 谢程僵滞在原地，惊愕地瞪着眼睛，喃喃不敢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后的声音凌厉又冰冷。 “出去。” 可谢程已经感觉不到怕了，他瞪了许久，忽然冲进房间，一把掀开被子。 床上人蜷缩成一团，不知为什么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动静，卷长的睫毛贴在眼睑上，精致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谢程脑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直跳，他死死盯着床上人的脸，下一瞬，一把抓起床上的人的手腕，拖拽起来。 季云苏太困了，眼皮睁开都困难，她只感觉有一股很不友好的力量拽着自己起床。 她虚虚睁眼，头晕沉的甚至无法将面前的人看清，直到一声暴吼，才让她强制清醒。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他什么关系？” 季云苏看着狂暴的谢程，一瞬间竟然什么情绪也没有。 “回答我。”谢程两眼死瞪着。 季云苏不说话，别开眼，甚至看都不看他。 庄晏寒着脸上前，左手擒住谢程的手腕，稍稍用力，谢程就疼的叫，不得不松开抓住季云苏的手。 庄晏站在季云苏的身侧，眼里寒光不加掩饰，“出去，别让我再重复一遍，否则即便是你谢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我也能给你摘掉。” 谢程惊愕地倒退一步，片刻后，发了疯似的咆哮，“她是我女朋友，庄晏，你怎么敢。” 庄晏唇角勾起一抹凛笑，带着点不以为意，“我有什么不敢。” “你是我哥。”他顾不得手腕的痛，愤怒地欺身上前，一把揪住庄晏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 “我们是兄弟，你现在跟我的女人在一起，算什么？就算我和她现在分手，可你明知道我们的关系，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你为什么一定要她？” 庄晏不耐地眯着眼，以谢程不可抗的力度将他的手扳开，理了理领带，语气淡漠又漫不经心，“我要谁，与你有关？” 谢程气疯了，他知道自己抵不过面前这个凶神，就只能将怒火转向季云苏。 “季云苏，你甩了我，原来就是为了攀上他。” 他怒指着季云苏，愤恨和憋屈让他面目狰狞又扭曲，“你有种，在我们兄弟之间玩儿，呵，可惜，你不知道他已经要结婚了吗？你以为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吗？你不过就是个陪睡而已。比冷血，我可比他差远了。” 季云苏轻吸一口气，谢程已经到怒火边缘，她并不会在这时候来火上浇油。 她起身，转去卫生间，将空间留给庄晏和谢程。 谢程的怒火很快就有了发泄的渠道，季云苏听到外面不断传来的破碎声和谢程的暴怒声，心里紧紧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季云苏没再听到动静，她才走出去。 地上一片破碎，谢程似乎把能砸的都砸了。 庄晏随意踢了踢脚边的碎瓷，电话里让人过来定损。 季云苏忽地就有些想笑，这种时候还会定损让谢程赔钱，似乎也只有庄晏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庄晏才转向季云苏，“再去睡会儿，你昨晚一晚没睡。” 季云苏却睡不着了，在沙发上坐下，“你不也一晚没睡吗？去休息会儿吧。” 两人都没动，沉默在之间蔓延。 季云苏偷偷看着庄晏的脸色，她不知道庄晏是否会觉得她麻烦，但她是真觉得自己给庄晏添了不少麻烦。 她有些羞赧，迟疑着该说些什么好。 这时大门传来一道开锁声，家政妇提着一篮子菜进来，看到庄晏和季云苏都在，有些吃惊，随后就看到客厅一片狼藉，立马叫道：“家里遭贼了？” 季云苏尴尬一笑，索性去和家政妇一起清扫狼藉。 ..... 谢程气急败坏离开后，心里的怒火不减反增。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法子——季成昌。他也是无意间才知道季云苏有个赌鬼父亲。 季成昌自吃了一个月牢饭后，就消停太多了，至少他没敢再去季云苏面前闹事，至于赌，他倒是想去，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上了a市大小赌场的黑名单，人还没走进去，就被拦在外面。 没办法，他只能整天混迹在街头巷尾，时而和谁赌一把，过个瘾。 谢程并没有太费力就找到了他。 季成昌看到谢程一身气派，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欠了他钱，跪下就求饶。 谢程看到这样窝囊的季成昌，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发泄似的踹了季成昌一脚，才问：“季云苏是你女儿？” 季成昌舔着笑脸点头，“对对对，模样长得好，少爷若是喜欢就带她走，能换几个钱。” 谢程脸色更难看了，心里恨不得把这老不死的一脚踹进江里才好。 但他忍着，甩给季成昌一百万，“把她叫出来。” 季成昌看到一百万眼睛都直了，忙不迭捡起来抱在怀里，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好好好，少爷放心，我一定把那小蹄子叫出来。” 谢程对他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真是多看一眼都恶心，厌烦地呵道：“滚。” 季成昌抱着钱袋子立马跑没了影。 ...... 陶桂红在病情突发又被稳定之后，身体状态还算不错，季云苏安慰不少，又恢复了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天，她突然接到季成昌的电话，有些意外，因为她的号码是新换的，她不知道季成昌是从哪打听到的，不过更让她奇怪的，是季成昌说的话。 “你男人害我吃了一个月的牢饭，你若是不出来，我就去你们公司楼下撞死，让你和你男人背上人命。” 季云苏当然不怵他的威胁，她只是对那句话有些疑惑，所以打算去问个清楚，上一次季延找她的时候，也说过季成昌进去了，听那口气，是因为她。 她同意和季成昌见面，但为免暴露自己住处，她将地点约在了公司附近的一条小巷子。 第56章 我错了 这日晚，季云苏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与公司大楼相隔一条街的小巷。 这里白日车辆还算多，但晚上就安静少人，季云苏也是担心季成昌大闹，才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 季成昌许是真以为她怕了威胁，语气里像是拿到了万能钥匙似的得意。 “让你男人给我一百万，这件事我就当做没发生，否则我就去你们楼下撞死，让你和你男人都没好果子吃。” 季云苏并不承认，“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做的事都够你吃一辈子牢饭，与我有什么关系。” 季成昌怒了，“你别以为他没露面我就不知道是他，他当时还让人警告我，再...再去找你，就把我剁碎了喂鱼。还有陈老板倒台，也是他搞得鬼，你男人还有些手段。”最后一句，甚至还有些赞许的味道。 季云苏心跳突突加快，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内心还是止不住悸动。 那样一个冷淡的人，心底却又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她捂着像是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那里，暖流一股一股的溢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别以为有点关系就了不起，一百万少一分，我就跟你们没完。”季成昌见她不说话，越发底气十足。 看着季成昌的嚣张，季云苏眉头微拧。 季成昌此前一直消停，显然是被庄晏吓住了，那他突然有胆子再来威胁自己... 几乎是顷刻间，不等大脑完全响应，季云苏就本能往大路方向跑。 可她还是晚了，一辆漆黑商务车停在巷口，从上面下来七八个黑衣大汉，隐在昏暗的树影下。 季云苏扭头就想往回跑，可后方也有一辆商务车从暗中驱出，停在不远处，同样走下来十几个黑衣人。 这条巷子之所以缺少人烟，是因为两边都是近两米高的墙壁，只有通行功能，没有任何其他生活功能。 前后被堵住，季云苏不认为自己能强得过这么多黑衣大汉，她当机立断就朝路边的墙跑去。不管能不能爬上去，她都必须奋力一试。 季云苏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冲至墙角，两腿奋力起跳，抓住了墙壁上方，膝盖和脚拼命蹭着墙壁上爬，求生的本能激发出了她全部的运动细胞。 可她穿着西装套裙，即便再使劲，依旧有些力不从心，而那些黑衣大汉更是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 季云苏被反绑着塞进了车里。 她看着车内五个面无表情的墨镜男人，慌张问道：“你们要把我绑去哪里？这条路出去就是菱眧街，左右两边全是商铺，我只要大喊，立马就能有人发现。” 黑衣人们并不说话，一动不动可见专业素质很强。 季云苏见状，干脆往窗边靠。 不过她一动，黑衣人就提着她的后衣领，很轻松就把她扔回了原位。 季云苏又哭又叫，“季成昌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让你们抓我，我是他女儿，他...他难道是欠了你们钱？你们老板是谁，我替他还，我有钱。” 黑衣人们依旧一声不吭。 季云苏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大厦，哭得泣不成声，“你们为什么要走康城大道，这是出城的方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为首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她的聒噪，给左边一人使眼色，那人会意，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袋子，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卷胶带，撕了一截，贴住了季云苏的嘴。 季云苏呜咽两声，像是没了力气，不再有动静了。 车子也不知开了多久，总之季云苏肉眼可见窗外越来越偏僻，最后像是走到一个废旧工厂外，车子终于停下来。 季云苏被一人推着下车，她看了看周围，很荒芜，她又呜咽着哼哼了几声，然后被人推着往工厂里面走。 走到工厂大门口时，季云苏看到那铁皮大门，像是一脚抬进去就死无葬身之地似的惊恐，她挣扎着不愿进去，拼命撞击着铁门，发出又脆又刺耳的声音。 终于有人没耐性了，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声音渐渐没了，周围又陷入一片安静。季云苏没了力气，也不挣扎了，像是认命似的。 只是突然“咚”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从季云苏的胸前滑落出去，砸在地上，季云苏瞬间头皮绷紧，两眼瞪着地面，连呼吸都停住了。 好在此处荒芜没有路灯，周围漆黑一片，黑衣人们的注意力被铁门的颤动分散，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动静。 直到季云苏被扛着走远了，她才暗松一口气，随后紧绷着眉。 ...... 季云苏被带进一个生产厂间，虽然是废旧工厂，但这里还保留电力系统，厂间内高瓦数的灯泡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黑衣人将她放下来，随后站去四周，围成一个很规整的圈，让她丝毫没有逃跑的可能。 季云苏看着正前方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谢程视线在季云苏身上扫了扫，阴沉地瞪着为首的黑衣人，随手抓起一物就砸过去，“我怎么交代你的？” 黑衣人不敢动，挨了个结实，一声也不敢吭。 谢程没好气地来到季云苏面前，将她脸上的胶带扯下来，然后在她面前来回不停踱步，也不知走了多少个圈，他才停下来，在季云苏面前站定。 “你和他睡过没有？”急躁中带着一丝不安。 他思来想去，季云苏当时是睡在另一个房间，他知道庄晏的那间房像个太平间似的，而且当时是白天，季云苏身上衣服也穿得好好的。 虽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季云苏会出现在庄晏的家里，但他潜意识不愿去相信两人有什么关系。 季云苏微闭了闭眼，“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和你已经结束了，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关系。” 谢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里的冷绝，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又急又燥，抓住季云苏的肩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不是的，我知道你在生我气，因为你生日那天我说了不好的话，我给你道歉，我...我承认我确实跟他们打了赌，可我不是打赌之后才去追你，我是想追你，他们赌我追不到，我一激，就和他们赌上了。 云苏，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原谅我，我真的错了，我...我们相处半年，我是如何待你你难道真的感受不到吗？我即便有错，可那...那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我也没想过睡了你之后就分手，我真的只是...只是他们那么说，我...云苏...” 他一把抱住季云苏，声音不安地颤抖着，“我们和好吧，我真的喜欢你，你不让我碰你，我就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你知道生日那天我有多高兴吗，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开心过，我以为我可以完全拥有你了，云苏，我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说那些话了，我们和好好不好，云苏，云苏。” 季云苏紧紧闭着眼，许久，才睁开，浑身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笑里透着凉凉的悲哀，“这就是你的喜欢吗？强迫我，绑架我。谢程，你这样的喜欢，我无福消受。” 第57章 是我，别怕 谢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立马放开季云苏，面上有些慌色，“都怪他们，我只是让他们把你带过来，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对你，你别生气，我给你松绑。” 他慌张去解季云苏手上的绳子，只是绳子是专业绑缚，他一时解不开，气急败坏地骂向为首的黑衣人，“还不滚过来给我解开。” 黑衣人连忙上前，三两下解开了绳结。 季云苏长时间被捆缚，一放松后，手臂就传来阵阵酸痛，她微微动了动肩膀，看着手腕上被绳索磨破皮的地方，有些发怔。 谢程像是个做错事想要讨好大人的孩子，两手抓住季云苏的手腕，小心翼翼，“云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太生气，不对，我不应该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我们和好，我还像以前一样待你好。” 季云苏手腕被磨破了皮，现在伤口被谢程无意识抓住，刺痛就顺着黏膜一丝丝往肉里钻。 她实在疼，用力挣脱开，后退了一步。 谢程却被她这动作刺激到了，脸色骤然大变，又气急败坏起来。 “季云苏，我已经给你道歉了，你到底还想怎样？我难道对你不好吗？我谢程这辈子从来没把哪个女人放在眼里，可我愿意等你，宠你，迁就你，我自问相处半年，对你巴心巴肝，你就这么没良心，记不得我的好，只记得那几句玩笑吗。” 季云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眼下不该和谢程争吵，不该再刺激他，可和谢程的那段关系，她也确实是真心。 她只能控制自己不歇斯底里，语气尽量平静。 “你确实在单方面对我好，可你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我，你不知道我的家庭，不知道我每天在为什么焦头烂额，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你的每一次约会我都必须去，不去你就会生气，你从来不会考虑我是不是没时间、不方便、没心情，你嫌我没品味，穿得不时尚，谢程，你真的喜欢我吗？” 季云苏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往事重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和谢程在一起，她也是满腹委屈。 谢程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季云苏，有些无措，半晌，才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季云苏重重呼出一口气，“是，所以即便我心里有很多情绪，我也从来没有表露过，因为我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可我没想到生日那天会听到那样的话。” “那些只是我和朋友的玩笑话，男人之间开些玩笑很正常。”谢程又委屈又着急。 季云苏微微垂着头，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嗯，即便我说了这么多，你依然只认为那是玩笑，怪我当了真，却不去想我听过之后心里有多难受。” 谢程总算抓住了重点，连忙改口缓和了语气，“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那些话害你难受，我明白，我以后一定注意你的感受。” 季云苏心里却叹，很多人和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她早就放下谢程了。 “你如果真的在意我的感受，你现在就让我离开。”季云苏并不去追究被绑架的事，谢程情绪容易偏激，和他理论，没有任何意义。 谢程却把这话当做是两人关系和好的意思。 他抱住季云苏，“好，不过我很想你。”说着就要吻上去。 季云苏立马转过头，将他推开，隐隐生气，“这就是你在意我吗？这里荒郊野岭，我不喜欢，我要马上回去。” “好好好，我送你回去。”谢程话虽如此，可行动上却依旧想要靠近。 季云苏不得不再次避开，可谢程却像是一个处在爆炸边缘的炸弹，稍不如意，就能引炸。 被季云苏几次避让，他终于怒了，“你躲什么躲？” 随后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最开始的问题又被他想起了。 谢程脸色一沉，紧紧抓住季云苏的手腕，阴沉着脸问：“你还没回答我，你和庄晏是什么关系，你和他...”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睡过没有？” 季云苏一个人势单力薄，她不想激怒谢程，就想说些其他话来转移谢程的注意力。 可谢程却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你不说，我就自己验。” 季云苏这下是彻底慌了，往前爬着要起身，却被谢程抓住脚踝往后一拽。 “放开我。” 季云苏使劲蹬着腿想要挣脱开，谢程却目眦欲裂。 他紧紧掐住季云苏的后脖颈，厉吼：“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难道真的跟他睡了？不会的，你半年都不让我碰你，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不可能的，你告诉我，没有对不对？” 季云苏脖子疼的厉害，脸被紧紧摁压在地上，还没等她说话，谢程的目光就被她西装裙包裹的玲珑曲线吸引。 他一手压住季云苏，一手顺着季云苏的腿侧就要往裙里探。 “不，放开我，放开我。”季云苏一瞬间方寸大乱，两腿乱踢剧烈挣扎，突然谢程的手松了，她顾不得多想，连滚带爬往旁边逃去。 周围的人影在不停晃动，季云苏踉踉跄跄往远处跑，她什么都没法想，她只有一个念头，跑远一点，再远一点。 忽然，背后被人一抱，她整个人就打横悬空了。 “啊....”季云苏尖利惨叫，拼命挣扎，“放开我，别碰我，放开。” “是我。”庄晏紧紧抱住季云苏，不让她动弹。 季云苏混沌的脑子有了一瞬的清明，她愣愣地看着眼前人，随后身子一软，眼泪决堤似的往下落。 她死死抱住庄晏的脖子，哭的泣不成声。 ...... 季云苏哭了很久，哭累了，就把脑袋搭在庄晏的肩头，整个人缩在庄晏的怀里，两眼木呆呆的，空洞又没有情绪。 直到车子停下，庄晏抱着她想要下车时，她才浑身一抖，惊惧地看着庄晏。 “别怕。” 低哑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般，安抚了季云苏。 她又软软靠在庄晏怀里，任由自己被抱走。 庄晏抱着季云苏回到家，依旧将她安置在她睡的那间房。 将季云苏放下后，他转身要走，季云苏却像是惊弓之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巴巴无声看着他。 庄晏顿了一瞬，才缓声道：“我去拿药箱，马上回来。” 季云苏反应了几秒，才松手，然后缩去床头抱膝坐着。 第58章 抢了，又如何 庄晏很快就提着药箱回来。 他在床沿边坐下，搁下药箱，从里面取出碘伏和棉签，一点一点将季云苏爬墙时蹭破的膝盖伤口消毒。 他的手法很温和，棉签甚至还带出些许痒意，季云苏抿着唇，伤口处的些微刺痛，让她逐渐冷静下来，也不知该说什么，想来想去，好像能说的，也只有两个字。 她声如蚊蚋，“谢谢。” “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他再去骚扰你。” 他的音色很淡，但似乎隐隐又有些恼意，季云苏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她靠在床头，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却只能看到垂下的眼眸。 “我也没想到季成昌身为人父的底线会那么低。”季云苏扬了扬嘴角，轻笑一声。 也没什么好愤怒难过的，她从来不对季成昌抱有任何人父期待。 庄晏将膝盖伤口处理完后，目光又落在季云苏泛红的手腕上。 他牵过季云苏的手，继续耐心处理手腕伤口。 季云苏感受着手心温热的触感，心跳像是快要溢出，可她感受不到半点喜悦，反而被浓浓的郁气席卷，眼眶也泛着不可控的热意。 这样美好的人，她够不着，明明近在咫尺，她却碰不到，她知道应该远离，她也确实远离了，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这么一个浑身都透着冰冷的人，为什么在她眼里，却是那么温柔。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真的会揪着疼。 这么美好的人，为什么她得不到；既然得不到，又为什么要遇到。 庄晏看着浅浅睡过去的季云苏，移开药箱，将她轻轻抱下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离开。 ...... 谢程不安地抖着腿。周围全是冷酷的保镖，他被围在中间，别说一步，连半步都动不得。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谢氏集团的大少爷，你们给我让开。” 他推了其中一人一把，可惜那保镖纹丝不动，脚像是粘在地上似的。 谢程被他们所有人死鱼似的眼神盯着，心头越来越焦躁。 他正想破口大骂，却听到一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的正前方。 视线前方的保镖们让开，谢程终于从那让他窒息的盯视压迫中逃了出来。 他看着庄晏，眼里恨的像是能滴出血来。 “你是不是睡了季云苏？”显然这个问题让他耿耿于怀。 庄晏一步一步缓慢来到他身前，冰冷的眸子带着睥睨的傲势，吐出的话不轻不重，却低压慑人。 “我确实要了她，你能奈我何？” “庄晏。”谢程瞠目，拳头捏着就要上前，可他刚一动作，左右两边四个保镖立马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庄，晏。”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欲裂，“你抢我的女人。” 庄晏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淡淡睨眼，“我抢了，又如何？” “混蛋。”谢程气的大吼大叫，脚下踹着想要扑上去，却被保镖们死死压住，气急败坏却无法发泄的郁闷，终于让他疯狂，他沙哑着嘶吼，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狼狗。 庄晏眸底蕴着森森寒意，语气再次冷冽，却是对保镖们吩咐。 “今晚让他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 保镖们毫不迟疑，提着谢程就走。 谢程不停挣扎，嘴上更是骂得难听，可他无法反抗，只能看到庄晏的背影越来越远。 “庄先生，还有一个人怎么处理？”保镖头目站出来问。 庄晏眼里寒光一凛，“送出去，送远一点，把他国内身份抹了，让他‘好好’在国外生活。” ...... 季云苏一觉睡到早上九点，被噩梦惊醒，刚醒的片刻，她甚至分不清昨晚到底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直到看清自己不在福利房，思绪才清晰起来。 昨晚也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庄晏什么时候离开她都不知道。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自己的手机。 昨晚她爬墙那会儿，也是情急拨通了庄晏的电话，之后就一直把手机藏在内衣里，只是在工厂那里被倒扛起来，手机就掉了。 想到这儿，季云苏又一阵后怕，如果庄晏昨晚没有找到她，后果不堪设想。 季云苏呆坐了片刻，然后随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竟然已经九点过，身为打工人的觉悟立马发作，惊得她慌忙掀了被子起床。 不过来到门口，却见上面贴着两张便签纸：「今日休假」、「早饭在锅里」 他的字刚劲有力，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季云苏小心将便签纸撕下来，将四面折叠，只凸显中间的字，然后用纸巾仔细包裹，揣进衣兜里。 简单洗漱后，季云苏来到厨房，灶台上放着两个锅，其中一个温着包子，另一个砂锅是小米粥。 她唇角忍不住上扬。庄晏在有些地方，看着也像个平民一样，简单，朴实。 吃了早饭，季云苏将碗筷收拾干净，又把房间整理好，做完这一切后，才离开，回了公司。 虽说庄晏让她休假，可她并不想一个人呆着。 ...... 季云苏回到公司后，同事们或多或少都投去了些好奇。 张甜等她坐下后才关切问：“云苏姐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公司了？” 季云苏随便找了个借口，随后打开工作通讯软件，发现杨飞给她发了不少消息，都是关切的话。 她最近一直和杨飞处于了解阶段，杨飞也是尽可能对她关怀备至。 季云苏看着杨飞的聊天框，还没想好要回复什么，又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身体怎么样？要去医院检查吗？我陪你去」 季云苏心下愧疚不已，她是真的打算和杨飞好好了解相处。 可最近经历的这么多事，让她明白了一点，她纵然可以隐藏压抑对庄晏的感情，却已然做不到再喜欢其他人。至少现在不行。 她想了想，回复道：「下班后我们聊聊吧」 杨飞那边并没有很快回复，大家都是聪明人，季云苏也知道他定是猜到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就在她以为杨飞不会回复时，又收到了对面发来的一条「好」。 第59章 他的好 夜灯昏昏，树影幢幢，路边往来行人不多，周围很是安静，连带着季云苏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我很抱歉，我确实有认真考虑要和你接触了解，你人也很好，可我...” “我知道。”杨飞咧嘴一笑打断她的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这事强求不来，我只希望你以后别为了避嫌不理我，那我真的会伤心。” 季云苏眉眼一弯，“怎么会，你我还有凌菲张甜，我们可是诉讼一组四人帮，缺一个都不完美。” 杨飞酒窝一起，笑容大而灿烂，“走，找凌菲吃饭去。” 凌菲今天终于把家搬完了，季云苏因为要和杨飞坦白，所以让凌菲先一个人回了家。 她给凌菲打电话，凌菲很快就穿着拖鞋下楼来，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简单吃完饭，杨飞告别回去，季云苏则陪着凌菲去商业街买东西。 去的路上，两人话题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福利房上。 “...张甜运气好，她下个月才毕业，刚好福利房也是下个月排到号，在我们隔壁栋，以后周末就让杨飞开车，我们去旅游。”凌菲畅想着美好。 季云苏虽然周末多半都是要去陪母亲，但美好希冀还是有的，周末和几个好友一起自驾出行，她也很期待这种简单的美好。 “福利房确实很方便。”她道。 凌菲点点头，“就因为福利房这事儿，我从前对庄律所有的怨气都没了。” 季云苏有些不解，“为什么？” 凌菲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我给你说你可别给其他人说，张甜杨飞他们都不能说。” 季云苏向来不是多嘴的人，遂点头保证。 凌菲这才道：“我也是人事那妹儿悄悄给我说的。福利房是庄律突然让他们人事部准备，他们人事部那段时间忙惨了，天天加班到凌晨。 不过这是好事，不明白庄律为什么不让他们声张，反正你别乱说就是了。” 季云苏却有些听不进凌菲的话了。 她呆呆地被凌菲挽着往前走，心里狂跳的像是打鼓一样。 他，难道是因为自己？可是，怎么可能呢，几百套福利房，就因为自己？ 她不想自作多情，可只要一想到庄晏对她的种种好，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去相信。他帮她还债，让她有地方住，工作上也时常指点她，替她解决季成昌，撵走季延，几次三番救她，深更半夜载她去看母亲，陪着她，照顾她... 季云苏越想心越紧，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受了他那么多好。 她呼吸有些堵，眼眶也受不住热，心像是被放在沸水里不停翻滚。她才发现，想要什么都不作为就放弃那个人，她真的做不到。 不知不觉，她的心里竟已经装满了那个人。 “你怎么了？”终于察觉到异样的凌菲，看着季云苏泪流满面，慌忙从包里拿纸巾，“好端端怎么哭了？怎么了？跟我说说。” 季云苏却是又哭又笑，眼泪擦了又来，来了又擦，又尴尬又难过，“没什么，就...突然想到看过的一个电视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哈哈。” 凌菲眼泪也跟着来，抱着她拍着，“行了行了，哭就哭笑就笑，又哭又笑的算什么。” 季云苏哭了一阵儿后，情绪终于稳定了，她尴尬地擤着鼻涕，“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情绪本来就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也经常莫名其妙哭，哭完了又没事儿似的该干啥干啥。” 季云苏完全平复了，长吁一口气，笑着道：“走，继续逛街。” 两人就跟没刚才那回事儿似的，在大大小小的店铺里乱转悠。 中途路过一家服装店，季云苏看到店名，心下一动，对凌菲道：“进去看看。” 门口店员火眼金睛，立马就认出季云苏身上穿的是她们家的衣服，忙上前热情接待，“两位女士想看外套还是衬衣？” “我想看看衬衣。”季云苏道。 “好的女士，我们这里衬衣款式很多，您看喜欢哪一款，我们都可以定制。”店员将季云苏和凌菲领到衬衣区。 季云苏一排排看过去，很快就找到自己身上的相同款式。 店员很有眼力，见她盯着那个款式，立马就将衣服取下来，“女士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今年刚出的新款，兼具时尚和严谨，非常适合您。” 季云苏笑着点了点头，衣服款式她确实很喜欢。 店员立马接受信号，“好的女士，请您去更衣间，我帮您量尺寸，五个工作日就能拿到衣服。” 季云苏摇头道：“不用了，合适，我身上这件就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店员毒辣的眼睛将她身材上下打量一番，“女士，您的身材很好，正常s码对您来说应该小了，m码又大了。” “不会，我身上这件就挺合身。”季云苏不解，给店员看自己的后衣领。 店员上前看了一眼，笑着道：“您这身是定制的，肯定合身。” 定制？季云苏怔了怔。所以，庄晏当天晚上，连夜让人给她定制了两套吗？ “而且您这一款还是我们店里的高定，应该是我们首席亲自改制的，这上面还有盖签。”店员详细介绍，同时态度也越发恭敬，能让首席改的，身份都是非富即贵。 季云苏愣了片刻，才抿了抿唇，“我知道了，谢谢。”拉着凌菲就走。 等出了店门，凌菲才问她，“刚才怎么了？” 季云苏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进去看看，也不是真要买。” 凌菲也不多问，两人又继续往前。 商业集中街的好处，便是这里什么都有，奢侈品店一出门，或许就能看到一个小摊贩，包容性很强。 季云苏和凌菲进入步行街时，被路边一个摆地摊的老婆婆吸引，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手工艺品，大到精致的雕刻，小到毛线玩偶，总之五花八门各种都有。 摊前也围了不少看稀奇的人。 季云苏的目光，落在小摊角落的一堆东西上。 她走过去，“婆婆，这东西怎么卖？” 老婆婆老花镜一抬，看了一眼，“三十。” 季云苏给了三十块，拿着东西起身离开。 凌菲见她满脸都是喜色，奇怪，“你买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买来干什么？” 季云苏抿嘴一笑，“自己瞎玩儿的，颜色看着好看。” “红彤彤的，是挺好看。”凌菲附和地赞了一句。 ...... 国际机场，冗长的场内通道，一道身影在其内飞奔，其后四个黑衣人紧追，但奈何那身影占了先机，将黑衣人甩出了不短的距离。 只是通道都有尽头，那身影知道自己跑不掉，最后干脆一转身，进了男厕。 第60章 有什么资格争 被黑衣人追的身影最终躲进一男厕，将门关上后，他迅速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没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有些意外的声音，“谢程，你怎么...” 被逼进厕所的，正是在上机前逃跑的谢程。 他气喘吁吁，说话也断断续续，“大舅，庄晏他，你跟他说，他抢我女人，这事我跟他没完，他是哥，我们两家是亲戚，他抢我的女人，这事，说得过去吗？他现在，还逼我，出国，大舅，这件事，你必须找他，让他把人还给我。” 谢程最后一口气是直接吼出去的，刚吼完，厕所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 他放弃挣扎，反正电话已经打出去，庄晏竟敢不顾亲戚情面抢他的人，就别怪他把这丑事捅得全家都知道。 四个黑衣人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扣住，再次送往登机口。 这一次，谢程再无路可逃。 被挂了电话的庄震天，惊愕地盯着手机，似乎还在消化刚才谢程说的话。 床上一个妖娆身段儿立马攀上来，风情万种，“是谁啊，大半夜的还打电话扰人好觉。” 庄震天抱着美人，似总算明白过来，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被一男音接起。 庄震天直接道：“你告诉余莲，她儿子好出息，和自己的兄弟抢女人，谢程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电话里又传来一道女音，正是余莲的声音。 她没好气，“合着当年只有我提供了卵子，你没提供精子是吧，什么叫我的儿子，他姓庄。”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庄震天气得摔了手机。 身边美人很会哄人，立马贴上去，妖媚无骨，“别气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处理不迟。” ...... 庄震天还是怄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庄晏叫进了董事办公室，开口就沉着脸问：“谢程说你抢了他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庄晏不以为意，“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庄震天怒得黑脸，“这么说你确实抢了他的女人？什么女人竟然让你们两兄弟抢来抢去，她难道还是天仙下凡？” 庄晏直接起身离开，眼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自己没本事，怨我何用。” “庄晏。”庄震天勃然大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女人不过玩物，你若敢在女人裙子底下栽跟头，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庄晏嘴角泛起一抹寒笑，“希望你还有说这话的底气。” 庄震天眉头一皱，沉着脸到底没有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儿子取代，而且这一天，可能不会太远。 作为父亲，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很让他骄傲。 可作为帝国律所现如今的掌权人，这个儿子，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也要顾虑，要妥协了。 ...... 季云苏自和凌菲逛了一次街后，晚上就再也没出过门。每天都准时下班，一下班就直奔家里，回家就把自己锁进房间，有时候凌菲凌晨起来上厕所，都还能看到她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 这日，凌菲终于忍不住，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问她，“你最近在备考吗？搞得那么忙？” 张甜喝了一口蛋花汤，恍然，“云苏姐你在准备什么司法考试吗？难怪大中午的不见人影。” 杨飞盯着季云苏的眼睛，“黑眼圈都出来了，你也别太拼。” 季云苏笑着支吾半响，“算是备战吧。” “备战？”凌菲和张甜有些怪异地看了杨飞一眼。 杨飞眼神闪烁，垂着头问：“什么备战？” 季云苏心里想着自己的事，也就没注意三人的异样。她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说。” 三人也不追问了。 下午下班，季云苏和凌菲她们先告别，称有事要先回去，然后就匆匆走了。 凌菲等她走了才来到诉讼一部办公区，问杨飞：“你不会露馅了吧？” 杨飞挠头想了许久，“不应该啊，我什么都没说。是你们说漏嘴了？” 张甜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凌菲也点头表示自己不可能漏嘴。 “不管，反正就今天了，我们动作快点。”杨飞提起包就走。 凌菲和张甜跟上。 凌菲表示自己的立场，“我先说好，我只提供劳动力，其他一概不管。” 张甜也连连点头附和。 “我明白。”杨飞很理解地道。 ...... 季云苏回到家后，先给庄晏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有事吗？」 庄晏那头回复得还算快：「没有」 季云苏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好，我有话想对你说，晚上我去找你」 放下手机，她立马冲进浴室。 两个小时后，季云苏洗漱化妆完毕，她本就清纯里带着柔媚，只需略施粉黛，就惊艳绝伦。 看着镜中人酡红的双颊，像是喝醉了似的，季云苏简直不相信那是自己。 她摸着滚烫的脸颊，独自沉浸了片刻，才将那件红色礼裙穿上，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脸越发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嘟...”一阵手机震动提示音起。 季云苏立马回神，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八点半了。她赶紧从床头拿过一个盒子，挎上自己的包，一边出门一边回复消息。 消息是凌菲发来的。 「小区门口，有事，快来」 季云苏问是什么事，却没有得到回复，她索性也就不管了，反正自己也要出去，遂将手机放进包里，匆匆往电梯跑。 帝国律所二十楼。 庄晏坐在客厅，目光盯着手机界面，直到屏幕黑下去，他才重新解锁，然后继续看着手机，眉宇间似犹豫挣扎，又似困惑不解，直至所有情绪都归于一片平静，他才拿起手机回复：「我去找你」 第61章 慌乱的心 季云苏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听到不少人声，似很热闹，隐隐还看到有很多火光在地面闪烁，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就放慢了脚步。 等她终于来到正门口，看到那场面，也终于明白了。 地面围成桃形的蜡烛，四周拿着无数气球的路人，从大门口一直延续到蜡烛面前的红毯以及左右两边摆满的花篮，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盛大的表白现场。 杨飞站在蜡烛中央，穿得格外精致，西装领结还有手捧鲜花，脸上洋溢着自然又阳光的笑意，一心等待着他心意的姑娘出现。 而当季云苏出现在大门口的那一瞬，他整个人也是惊呆了，笑容固定在脸上，紧张得甚至忘了往前走。 她太美了，一袭红裙和白皙似雪的皮肤交相辉映，仿佛开在雪地里最娇艳动人的花朵。 杨飞整就一个呆住，直到有人喊“帅哥，还不快点，美女还等着你呐”，他才恍然回神，捧着鲜花沿着红毯来到季云苏的面前。 季云苏看着他脸上的真诚和紧张，不知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只能咬着唇为难解释，“杨飞，我...” “我知道。我只是很遗憾，从来没有正式对你表白过，以前我说喜欢你，想追求你，都太随意了，生活需要仪式感，是我太没诚意，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一切，我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也希望能为我自己再正式地争取一次机会。” 话落，他递出了手里的鲜花，一脸期待和忐忑地看着季云苏。 人群很合时宜地闹哄起来。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而在这些热闹的背后，一辆豪车里，有一个人，异常的冰冷平静，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宛若孤狼一般的眼神，紧紧锁住人群中最显眼的那抹色彩。 片刻后，他掉头，驱车离去。 ...... 季云苏看着周围起哄的人群，轻轻皱着眉。 她并不去接杨飞的鲜花，而是大声解释，“杨飞，上一次我就想告诉你，被你打断才没说完。我不是不喜欢你这个人，我只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没办法再喜欢你，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现场是什么样，直接扭头走人。 女主人公突然走了，不少吃瓜群众没有得到满足，甚至还玩笑似的拦着她不让走。 季云苏有些急了，东转西转好容易挤出人群，然后头也不回就往公司方向跑。 吃瓜群众们意犹未尽，有人数落起杨飞。 “帅哥，你这样不行，美女跑了那就去追呗，傻愣着干什么。” 杨飞却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鲜花。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这样，自己就再也没机会了吧。 他黯然一笑，叹口气。算了，至少自己努力过，也争取过，不遗憾了。 躲在人群后面的凌菲和张甜这才走出来。 两人各自安慰地拍了拍杨飞的肩膀，凌菲让围观的人都散了，三人开始收拾现场，不过收着收着，凌菲突然反应过来，疑惑道：“她穿那么漂亮，是去见谁？” 杨飞嘴上挂着苦涩的笑，刚才起哄的人声太大，季云苏的话，也只有他听到。 她定是去见她喜欢的人去了。 ...... 因为在小区门口被耽误了片刻，季云苏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她没急着上去，而是先仔细补了个妆，又平复了跑过来的喘息，然后才按了电梯上行。 彼时公司大楼已经几乎没人，电梯下来得很快，季云苏看着那不断降序的数字，心跳也越来越快，脸上也越来越烫。 “叮”，电梯到，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一脚跨进去，然后按下“20”。 电梯里的四面壁是镜面效果，季云苏对着镜子将头发理了又理，又贴近了看脸上的妆是否有瑕疵，看完妆容又左转右转看自己裙子，确定没有任何褶皱，这才稍稍安心。 她两手捧着一个小盒子，眼里的笑意溢出，满脸都是奔向心仪之人的幸福感。 电梯匀速上行，季云苏心里不停打着腹稿，可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数字，她的紧张也愈来愈烈，手脚也因为激动而不可控地微微颤抖。 季云苏缓缓深呼吸调节，忽然又想起还没给庄晏发自己已经到的消息，赶紧又拿出手机。 手机上竟然有一条未读，季云苏心里登时一慌，刚好电梯也到了，她先下了电梯，然后回复：「你去找我了吗？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消息发出去，隔了一会儿，没收到回信，季云苏正想扭头再下楼，门却从里面被打开。 季云苏的心随着门锁的咔嚓声也瞬间拔高到极点，她赶紧站正，两手在背后勾着，微微抿着唇，似娇似羞地看着门内的人，清纯里带着天然的妩媚动人，由于太过紧张，体香随着体温熏发出来，散发出幽幽的诱人味道。 庄晏眼神微微一沉，眸子里是不带温度的冰冷。 他转身，背影透着冷淡。 季云苏满腔的喜意本欲喷薄而出，却似突然被人堵住了出口，一时憋住，连带着心里的热切也瞬间降了几个度。 为什么他看着那么冰冷？为什么他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裙子？为什么...他连正眼都不给她？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季云苏咬着唇。她是鼓足了勇气来的，她脑海里全是庄晏对她的好，她陷入那份甜蜜不可自拔，甚至连接下来的场景都幻想了无数遍。 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无边的冷意。 季云苏一瞬间心乱如麻，打好的腹稿迟迟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她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她是不是真的妄想了，她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眼见庄晏已经走过玄关，季云苏虽然已经慌了神，可她捏着手里的盒子，想起刚才的杨飞，他说过，只是不想留遗憾而已。 是的，不管了，反正已经来了，哪怕她真的自作多情也无所谓了，反正她是喜欢上了，就算被拒绝又能怎样，不过是表白不成功而已，没事的，没事的。 季云苏不停安慰自己，暗暗给自己洗脑打气，终于跟了上去。 “我，有话想对你说。”季云苏见庄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便也在不远处坐下，心里的腹稿终于开了一个头。 庄晏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中又带着一丝散漫。 他微微抬眼看着季云苏，眼里皆是漠然，“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第62章 破碎 季云苏搁在双腿上的手不自觉捏紧了，为什么，从开门那一刻起，她就隐隐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 为什么，他好像，又变成了初识的那个冷漠无情的人。 季云苏迟疑着，心里实在有些不安，便强装笑颜，“那你先说。” 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庄晏淡漠示意，“打开看看。” 季云苏顿了一瞬才起身，拿起文件，一边笑着打开，一边好奇，“这是...” 目光落在文件的抬头，季云苏却瞳孔猛地一缩，笑容凝滞，脸上的血色也瞬间消失全无。 她紧紧攥着文件，扫向内容，冷白的脸色很快因激动涨红，呼吸起伏不定。 片刻后，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眼里空茫茫，愣怔着问：“这是，什么？” 庄晏身体微微后靠，浑身散发的冷傲带着逼人的盛气，微眯的黑眸透着冷漠和无情。 他不紧不慢启口，嗓音深沉而低哑，拖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尾音。 “我承认，你确实很诱人。” 他的目光，缱绻的、慵懒的、又肆无忌惮的，从季云苏的面上，缓慢下移，像是欣赏一件上帝杰作的艺术品，却又带起一股不以为意的凉意。 “我可以为你母亲提供更快的移植排序，作为交换，你满足我的需求。” 季云苏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撞，浑身更是止不住颤抖。 她死死咬着唇，两眼瞪着手里的文件，呆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断裂得像是被刀片割了一般。 “所以，你为我做，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为了，这份合约。” 看着合约上的内容，季云苏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干净了。 她哽得厉害，每呼吸一次，喉咙就像是被凿子狠狠凿了一刀，强烈的羞耻和屈辱，如凌迟一般，将她的自尊一片一片刮掉。 她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没有一丝遮羞的布，只有庄晏那双冷漠无情的眼睛，像是打量一件商品似的打量着她，估算着她的价值。 季云苏双唇微张着颤抖，脑子里嗡鸣一片，四肢更是麻木的没有知觉。 原来，这就是痴心妄想的下场。 不能哭，不能哭。 她紧紧咬着舌尖，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庄晏目光淡淡看向她，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你一时半会或许难以接受，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也尊重你的选择。” 季云苏终于抬头，蕴着水雾的双眼，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愤，“你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让我无法拒绝，却又倍感羞辱的条件。” 庄晏面色毫无波澜，吐出的话，却无情的像是凌迟的刀子。 “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为一个女人付出，或许是我对你的意图表达得不够明显，但我说过，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我没有任何理由出手帮你，除非你回馈给我同等价值。至于为什么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顿了一瞬，冰凉的嗓音像是说着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应该清楚以你的身份，想要站在我身边，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可能。 帝国律所要选的是通惠集团，而我要选的是沈夏，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名义。这是最合适的方式。” 冷血无情的话，像锥子似的扎进季云苏的心里，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而深深的懊悔，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季云苏啊季云苏，这就是你自作多情的下场，他要的只是你的身体，仅供暖床，你竟然天真地以为那些好都是“心意”，竟还心存幻想。 你早应该警觉，却还是愚蠢地陷了进去。 真是可笑至极。 恍惚间，季云苏好像又听到谢程的声音，他说再玩两年也行。 季云苏忽地就忍不住笑了。 她竟然在同一个地方，栽了两次。 无论是谢程，还是庄晏，他们，都只是想和她睡而已，在他们眼里，她也就那么点肉体价值了吧。 可笑，真是可笑。 季云苏笑得蜷缩成一团，笑得肚子痛，她捂着肚子想停下来，却像被人戳中了笑穴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庄晏静静看着她，眼里却没有丝毫动容。 季云苏也不知自己笑了多久，总之肚子已经痛到要抽搐，她才强行忍了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面上再无表情。 “所以这是一桩交易，我卖，你买，为期三个月，对吗？”她唇角挂着一丝浅笑。 庄晏眉梢微微浅动，语气依旧平静，“一般人三个月就会进入冷淡期，这也是我定此期限的目的。当然，你也可以将这段关系理解为短期恋情，如果这样想会让你好受些。 季云苏微微垂眼，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 “交易便是交易，各取所需罢了，谈什么情。” 庄晏眼眸微抬，目光又落在她鲜红的裙子上，眼里有一瞬的寒霜，随后又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我不喜欢红色，希望你以后能注意。” 季云苏嘴里渗出一丝血腥味。 她笑容愈发灿烂，声音也出奇的柔和，“好。三个月后给我妈妈安排手术吗？” “嗯。” 季云苏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多看一眼，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庄晏盯着她纤细的手指，“今日起，你搬过来住。” “好。我回去收拾东西。”她保持着嘴角浅浅的笑意，放下文件，起身离开。 庄晏拿起文件看了两眼，似突然想起，冲着她的背影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季云苏背脊一紧，死死捏着手里的盒子，肩膀微微颤抖，片刻后，才抬脚继续往外走，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声音。 “生日快乐。” ...... 季云苏恍惚着走出公司大楼，望着漆黑的夜色。 夜风带起她的长裙，鼓出好看又绚丽的弧度。 她慢慢走到路边的花台上坐着，然后珍惜地从盒子里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物件。 她将物件捏在指尖仔细端详，上面的每一个雕花纹路，都曾让她欢喜。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季云苏面上静的似一潭死水。 她缓缓从花台里捡起一块石头，对准，使劲砸了下去。 第63章 一切都不一样了 季云苏回到福利房小区，大门口的热闹已经散去，冷清漆黑的夜色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班时间。 可地面零星的蜡烛液，灌木丛里被扎破的气球碎片，又清晰地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不一样了。 季云苏慢吞吞回到家，门刚打开，凌菲就从客厅沙发上蹦起来，迎了上来。 “你去哪儿了？我先坦白，我确实知道杨飞要跟你表白，不过他表白我也没有立场阻止，我只是帮他提供了一点廉价的劳动力，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同意他搞这么一出。” 季云苏习惯性弯起嘴角，“没事，喜欢就跟他表白，这也没错。” 她错的不是不自量力去跟庄晏表白，而是自作多情地以为庄晏对她也有意。 她本不是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可这一次，她还是栽在了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甜蜜幻想里。 原来，对他，自己也就那么点床笫价值，他救了她，让她没有沦为坐台小姐，现在他买她，让她成为他一个人的小姐。 季云苏忽然就胃疼的抽搐，可她却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泛泪花，怎么止也止不住。 凌菲吓了一跳，见她捂着肚子又是笑又是呻吟，脸上却一片惨白，急忙将她扶去沙发上坐着，“怎么了？胃痛？我那里有药你等着。” 季云苏捂着腹部摇摇头，强忍着痛意起身回房，“没事，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肚子笑痛了，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走了两步，又似突然想起，随意道：“哦对了，我...朋友家里有事，我最近一段时间不在这里住，但房间我还是会留着，这段时间只有你一个人了。” 凌菲瞧着她有些无力的背影，面上的担忧一闪而过，嘴上则是一副玩笑口吻：“那这里就是你娘家，随便什么时候回来住都行。” 季云苏眼眶倏地一热，又强行压下去，笑着道“好”。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算大，九平米，一个衣柜一张床一个书桌，简单却让她很有安全感，她曾因为这间房，高兴了许久。 季云苏打开衣柜，没有太多衣服，一半是工装，一半是便服，她看着衣柜里泾渭分明的颜色，一半黑白一半红。 她很喜欢红色，粉红、皮粉、大红...好些衣服都是。 季云苏又垂头看着身上这件，这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她只穿了两次，她想她再也不会穿第三次了。 她脱下裙子，选了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换上，又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除了内穿，也只选了三件黑白灰，其余都是工装，整整齐齐被她装进箱子。 她关上衣柜，推着行李箱离开。 凌菲还在客厅坐着玩手机，见她出来，有些诧异，“今晚就要过去吗？这么晚了很不安全欸。” “还好。”季云苏笑了笑，挥了挥手，“拜拜啦，明天公司见。” 凌菲看着她即将出门的背影，忽地喊道：“云苏。” “嗯？”季云苏回头看着她。 “记得时常回来。”凌菲哈哈笑，“我一个人害怕。” 季云苏抿嘴一笑，“好。” ...... 推着行李箱下了楼，来到小区门口，季云苏意外看到了庄晏的车。 她站在没动，静静看着，直到车上的人下来，将她的行李箱提过去，放进后备箱，她才走去副驾驶。 从这里开车到公司，不到十分钟，其中还有几分钟是用在等红绿灯、停车和上电梯上。 真的很近。季云苏还没来得及数清路边有多少棵树，车子就在地下停车场停稳了。 她下车来到后备箱，看了几眼，正不知该怎么打开时，后备箱自己就开了。 季云苏去提自己的箱子，可有人却比她快一步，提出她的箱子，关上后备箱，锁上车门，然后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季云苏跟上，一路没什么多余表情，直到上了二十楼，眼里才闪动了一些波光。 她咬着唇，两眼直愣愣盯着那扇门，浑身抑制不住颤抖，血液更是沸腾起来，身上忽冷忽热，直到门被打开，看到自己行李箱被提进去，她才怔怔地、机械地，抬腿走进去。 季云苏站在门口没动，紧紧盯着庄晏的方向，直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被放进她一直睡的那间房时，脑子里被绷紧的那一根弦才稍稍松了。 她肩膀慢慢垂下去，顿了一瞬，才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当季云苏打开衣帽间，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衣服时，又立住了。 衣帽间里各种颜色都有，唯独没有红色，仿佛那是仇人。 季云苏轻轻掐着掌心，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慢慢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挂在角落。 行李并不多，衣服和偌大的衣帽间比起来可以说寒碜可怜。 季云苏看着那些对她来说昂贵又耀眼的衣服，最后停在一排睡衣上。 她走过去，挨着挨着看了一遍，有些脸红，随后目光又落在下方抽屉里，打开一看，立马红了个大脸，羞得赶紧将抽屉关上。 怔了片刻，季云苏又长长叹了口气，各取所需不是吗，母亲三个月后就能做手术，这比什么都重要。 季云苏随手拿了一件睡衣和一套内穿，转去洗漱。 浴室没什么变化，甚至走进去的瞬间，让季云苏产生了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就压下了心里的那点情绪，面无表情地卸妆、洗澡，从浴室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内穿的小衣服很合身，季云苏甚至还抽出了一点心思去好奇为什么，不过在看到梳妆镜里面色潮红的自己后，她又把多余的心思压了下去。 所以，今晚，自己就要履行约定了吗？ 季云苏咬着唇，心跳不受控制地咚咚乱响。 她在梳妆台前坐了许久，期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很安静，房间的隔音也很好，她并不知道隔壁房间是什么情形。 如此坐得浑身发凉了，季云苏才起身，钻进了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门口方向，渐渐地，困意袭来，她缓缓眨着眼睛，逐渐沉睡过去。 彼时隔壁的房间，一片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阳台处时而灌入的风，提示着那里有人。 庄晏坐在阳台边上，望着外面的霓虹闪烁，手里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折叠成型的一块钱纸币。 第64章 情人的第一步 季云苏这一晚，睡得有些累，她做了很多梦，潜意识里甚至有一种自己整晚没睡的错觉，意识仿佛处在一种游离的境界，在看着自己做梦。 也因为此，早上醒来，虽困意全无，头却昏沉沉的像是没睡醒。 她愣愣地发了会儿呆，有些没醒神，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庄晏之间的关系，已经翻天覆地了。 季云苏揉着酸涩的眼睛，又缩进被子。现在才七点半，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也没心情劳神做早饭，不如睡觉。 不过心里有事，再睡也不过是闭目养神，赖到八点，她实在躺不住了，不得不爬起来。 洗漱收拾完走出房门，季云苏有些意外地看到庄晏正在吃早饭，神色正常动作优雅，甚至还若无其事地提醒她，“早饭快凉了，再热一热。” 季云苏心里一堵。他能这般坦然，可见是真的毫不在意。 可她呢，即便自尊被碾碎得稀碎，此时此刻，她却还念着从前的好，酸得眼眶泛热。 她慌忙别过脸去，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她再也不要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代价可能是她无法想象的。 庄晏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喜怒，但话却透着刺骨的寒。 “既然合约已签，我希望未来三个月，你能做好一个情人该做的事。” 季云苏脸色霎时涨红，血液瞬间像是全部冲击到了脸上，甚至鼓胀着似要冲出那层薄薄的脸皮。 她死死咬着唇，指尖掐着掌心，不让自己露出情绪。 庄晏让她做的，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个情人需要具备的功能，她都要有。吃不吃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情人，要满足他提出的需求。 她要做的，很简单，不过是听话而已。 季云苏立了几秒，才低声答，“好。”转去厨房盛饭。 庄晏的厨艺其实很好，一顿简单的早餐也能做得美味，只是季云苏却吃得食不知味，每吃一口，心就像是被蚂蚁夹了一口，麻麻的疼。 这是她做情人的第一步。 ...... 好容易撑着把一碗饭吃完，季云苏几乎是逃着去了公司。 彼时公司已经有不少人，杨飞也已经到了，他显然不想和季云苏之间有尴尬，所以也尽量表现出了若无其事。 他递给季云苏一瓶水，像是朋友一样的口吻，“昨晚是不是被我吓得睡不着。” 季云苏微微扬起嘴角，“还好，托你的福，被人高调表白，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杨飞哈哈笑，紧张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他是真怕季云苏会因此而不待见他。 不过话却还是道：“看你满眼红血丝就知道没睡好，这也算是我的锅，中午请你和凌菲张甜吃饭。” 季云苏扬起的嘴角微微一僵，她不知道一个情人，是不是也该陪着一起吃午饭。又或许，只是在他有需要的时候，她才有出场的资格。 为免杨飞以为她是故意避着，季云苏找了个模棱两可的借口。 “我今上午事情多，如果做不完，中午就只能吃盒饭加班，我尽量处理完。” 如果庄晏不提让她去楼上吃午饭，她就去。 杨飞点点头，两人说说笑笑的，都默契地把昨晚的事忘掉，当做没发生。 办公区的拐角走廊处，庄晏淡着眉眼，看了二人一眼，随即转身往会议室去，眼里一片冰凉。 ...... 季云苏捱到十一点半，终于还是点开了庄晏的对话框。 他没有提醒她。 到底是自己需要有身为情人的觉悟，不需要提醒就去，还是只需要乖乖听话，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自讨没趣。 她真的不知道。 季云苏在编辑框里反复输入删除，最后看到凌菲的催问，才不得不将编辑内容发出去。 「中午我和菲菲姐他们一起吃饭哦」 这样说，也算自己打过招呼了吧。季云苏有些紧张，紧紧盯着对话框，不过立马她又关掉了界面，看着通讯小图标一动不动地立在任务栏里。 办公室的庄晏，收到消息提示。他微微向后靠了靠，点开，看到消息内容，眼里的冰霜渐渐凝聚。 片刻后，回复了两句话过去。 办公区的季云苏，见任务栏的通讯小图标突然亮了，心头一跳，赶紧点开，可下一瞬，她的表情就凝滞在脸上，面色更是惨白。 「我不喜欢三心二意，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建议合约作废」 「你买一件东西，也不会喜欢分给别人用」 如遭雷击般，季云苏愣愣的，麻麻的，盯着电脑屏幕。 买。原来，她只是他买的一件东西而已。 季云苏紧紧揪着衣领，仿佛只要这样，心口就能少疼一点。 她轻轻笑了笑，良久，才敲下一个字。 「好」 季云苏拒绝了杨飞的请客，理由是工作还没忙完，她故意装出不停敲击键盘的忙碌，等到杨飞张甜他们离开了，才停下来。 庄晏还没离开办公室。 季云苏暗暗想着，她要扮演好一个情人的角色，照顾他的一切情绪，这样，三个月后母亲就能顺利手术了。 只要母亲手术成功，她就不会变成没家的孤儿。 想到这儿，季云苏整个人像是突然顿悟了，她甚至觉得有些开心，因为她很快就能带母亲去旅行了。 季云苏带着这份欢喜来到了二十楼。 家政妇许久没见到她，很是高兴，“小姑娘，以前你隔三岔五才来一回，可是把我闷死了，现在总算有个说话的伴儿，你可别嫌我话多。” 季云苏心下一思，猜是庄晏授意家政妇以后每天多做一个人饭，又或许，是家政妇看到衣帽间里那些多出来的衣服。 她顿了顿，才笑问：“阿姨你不好奇我和庄律的关系吗？”她出现在这里，不是很奇怪吗。 家政妇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我又不是猫变的，那么好奇干什么，我只负责拿庄律师的钱，办好自己的差，其他一概跟我无关。” 季云苏从她眼里看到了真实。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会不会，心里却在想着三三五五。但这位阿姨，能让人一眼看穿，因为没那么多心思。 第65章 衣帽间的温度 庄晏上来得比平时晚，季云苏听到开门声后，立马就迎了上去。 昨天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但今中午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她心甘情愿签下了合约，这三个月她就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三个月后她就自由了，母亲也能得到自由，她没什么可怨怼的。 她在庄晏进门时，将拖鞋替他拿出来摆放好。 庄晏脱鞋的动作一顿，随后平静道：“你不必做这些。” 季云苏抿着唇没说话，等庄晏换完鞋走去餐厅，她又递上一根热毛巾。 庄晏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接了过去，一边擦手一边道：“晚上你陪我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主办人也是客户，资料下午我发给你。” 季云苏立马喜上眉梢，见客户就意味着有案子，意味着有工作，意味着有钱。 她笑着点头应下，又问：“是什么样的宴会，着装有要求吗？” 庄晏的身份毕竟摆在那儿，找他做顾问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宴会必也不会随意。对她而言，如果不是非得礼服，她就会直接穿工装。 “衣帽间的衣服，你随便选一件自己喜欢的就行。”庄晏淡淡道。 季云苏嗯一声，顿了顿，又问：“下班后吗？” “下班后。” 季云苏道声好。 家政妇上完菜就去休息间打发时间去了，对他们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下午六点，季云苏考虑要化妆收拾，也不耽误，掐着点就打卡下班。 来到二十楼，家政妇因为提前接到不做晚饭的通知，所以家里并没有人。 季云苏迅速钻进浴室，三下五除二淋了个澡洗了个头，然后就开始化妆。 她没什么化妆技术，事实上也只是打个底涂个口红画个睫毛和眉毛而已，但肌肤底子好，又天生丽质，即便只是如此简单的步骤，也是明艳动人。 快速化好妆后，季云苏裹着浴巾来到衣帽间。 庄晏给她买的衣服种类很多，有日常的，也有礼服。 季云苏也不知道庄晏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给她买这么多衣服。她想，大概也和谢程一样，觉得她土吧，毕竟她的衣服也就两三百而已。 在礼服区选来选去，季云苏看中一条抹胸长裙，上半身是闪着星辉的宝石蓝，一直延展到下方裙摆三分之一处，剩下大半裙摆则是白色，同样熠熠生辉，仿佛太阳光下闪着漂亮光点的白色贝壳。 选这一条，主要是后背有拉链，季云苏看了其他礼服，好些都是深v露背，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等这件礼服上身后，她就后悔了。 裙子很漂亮，腰身修饰得很美，问题就在于抹胸处实在太惹眼，季云苏自己看了都羞红了，赶紧就要脱下来换。 可当她反手去拉后背拉链的时候，却发现拉链卡住了，怎么用力都拉不下去。 季云苏正着急，一道略显低沉，带着浓厚磁性的声音，就在后方响起。 “需要帮忙？” 季云苏惊得回头一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就抬手挡住心口位置。 “我...”她想说不需要，可实际情况不允许，最后只能垂着眼帘蚊子似的“嗯”一声，“拉链卡住了。” 庄晏视线从她锁骨处缓慢上移，最后停在她绯红的脸上，眼角带起一抹浅笑。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不紧不慢的，带起季云苏心跳的节奏。 她微微咬着唇，乖觉地转过身去。 身后突然闯入一股熟悉又好闻的木质香，将她紧紧包裹。 许是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季云苏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点点喷薄在后颈。 她紧紧攥着礼服前襟，脸上红的要滴血，只能安慰自己幸好是背对着，却不知同样红到滴血的耳朵根出卖了她。 庄晏目光落在她娇小的耳垂上，深邃的眸子微微沉着。 他手指轻抬，顺着耳廓，仿佛描摹一般，勾住那缕柔顺的发，沿着脖颈，缓慢地，轻柔地，将头发别去肩膀的另一侧。 季云苏脑子嗡嗡乱鸣，可不等她缓过神来，一抹温热又轻柔的触感，从背脊拂扫而过。 她后背猛地一紧，心跳如打鼓，指尖轻轻颤着。 拉链行走的声音，在寂静的衣帽间里缓慢响起，仿佛软哝的耳语，一点一点，撩拨人心，又如一道面纱，渐渐揭去，露出藏于其内的曼妙曲线。 后背的凉意越来越多，可又仿佛置身在一层暖雾里，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粉色，如一朵正惊艳绽放的花朵。 庄晏呼吸渐渐不稳，略带薄茧的指尖从那玲珑的腰际下拂，停在腰窝。 后腰被带起一股颤栗和酥麻，季云苏惊魂一般转身倒退两步，满脸可见慌张。她微垂着眼，“可以了，你先出去。” 庄晏却不动，下一瞬，反而欺身上前一步。 季云苏被他笼罩在怀里，正吓得不知所措，却见他抬手取下一件深v黑色长裙，其上用无数亮片描绘出静谧夜空中的星光，远远看去仿佛一条璀璨的星河。 “这件适合你。”庄晏将裙子在她身前比了比。 季云苏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才觉后背热汗。她慌张抓过，“好，你快出去。” 庄晏轻轻嗅了嗅近在咫尺的幽香，唇角微微一勾，倒也转身出去了。 直到衣帽间的门关上，季云苏才长舒一口气，看着镜中面色绯红的自己，真是不知该羞还是该恼。 她缓了缓，才重新换上礼服。 左右两片前侧呈v字和腰际直接相连，腰部的菱形镂空设计勾勒出纤细的曲线，流畅下滑的鱼尾摆将女性的腰臀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裙身很长，即便穿上高跟鞋也能垂到地面，修长的比例线条优美的仿佛雅典娜女神。 季云苏左看右看，选了一支簪子，将头发绾在脑后，如此后背的优美曲线也被一览无遗。 又选了一对复古的耳环挂上，季云苏就这样出门去了。 庄晏坐在客厅，听到后方脚步声传来，起身回头。 一点朱唇，双眸似水，腰肢盈盈一握，鱼尾更衬得身段窈窕玲珑，白皙娇美的玉颈下可见隐隐双峰，娇艳绝伦，却又含羞带怯，纯欲尽显。 庄晏眼里波澜微动，深邃的眼眸微沉，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很漂亮。” 他像是随口一说，虽听不出情绪色彩，但也让人觉得真诚。 季云苏忍不住抿嘴一笑，微微垂眼，跟了上去。 第66章 你好厉害 季云苏一开始不太明白私人宴会到底是什么样的性质，直到来到现场，她才隐隐明白，所谓的“私人”，就是个人的，不外泄的，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原因，总之宴会上为数不多的几位男嘉宾，身边都有个很惹眼的女伴。 而且一个比一个大胆，譬如有一位穿着大胆，裙子开衩快要开到大腿根的妖艳女子，就正以八爪鱼似的姿势黏在她的男伴身上，看得季云苏羞红了脸，赶紧躲去庄晏的身后，眼不见为净。 宴会主人看着倒是正经得多，身边虽然有女伴，但无论是姿色还是姿态，都比那些妖艳的女人出众太多。 “庄律师，可算是把你这尊大佛请来了。” 主人家热情迎上来，随后看到庄晏身后的季云苏，眼里虽有诧异，但并未多言，而是笑着将人往内场请。 其旁边的女伴则很有眼力价的来到季云苏身边，颇有些女主人的姿态，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强势，而是很随和地跟季云苏说着闲话。 季云苏虽知她没错，也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庄晏的情人，可她今天是抱着顾问身份来的，此时心中就格外别扭难受，仿佛她也只是一个攀附、被包养的女人。 她压抑着心底的情绪，面上笑着应付，耳朵里却在听前面二人说的话。 四人最后来到一个台球场，让季云苏有些始料未及。 主人家从侍从手里拿过一根球杆，语气里充满了战意，“庄律师，都说你的台球技术出神入化，指哪打哪，今日我非得和你比一比，分个高低才行。”能见是个台球爱好者。 季云苏偷偷看了一眼庄晏，长身玉立，即便只是简单的衬衣和西装裤搭配，随意往那一站也显得赏心悦目。 她想起冯驰曾说过一句话：庄晏什么都会玩，还玩的特别好。 季云苏轻轻咬着唇，掩饰不住眼里的好奇，又盯着庄晏看。 庄晏眼眸微抬，正好撞见她圆溜溜的纯美大眼睛，里面写满了好奇。 他眼梢微扬，从另一侍从手里接过一根球根，语气淡的不像是顾问，“输一球，咨询费加一百万。” 主人家哈哈大笑，钱大家都是不缺的，就图个乐子，遂满口答应。 虽是个人游戏，但二人都按照规定开球，双方在开球线后同时向顶库击打两颗主球,主球碰顶库弹回后静止，最后庄晏的球离底库较更近，他获得了开球权。 这些季云苏当然是不懂的，她是听旁边的女子给她讲解。 “庄律师的开球，很让人期待。”女子继续道。 季云苏看了她一眼。 女子以为她误会了，赶紧解释，“我听阿成说的，他说庄律师能一杆进九，他一直想和庄律师比一比。你见过吗？他真的能一杆进九？” 季云苏微微移开眼，她连一杆进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她老实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打台球。” 她对庄晏其实并无太多了解。 女子明显一诧，随即也不知心里想了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就没再多说了。 季云苏何等心思，自是捕捉到女子眼里的意思，大概是把她当成庄晏的新欢，或者不受宠的情人吧。 她抠着手指，目光又落在庄晏的动作上。 他的动作很优雅，随意中带着自信，手中球杆仿佛只是轻松一推，白球立刻弹出去，紧接着白球撞进一堆彩球中。 季云苏看着那些彩球似乎只是被凌乱推开，她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眼里有些困惑。 可很快，她的困惑就被震惊取代，也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杆进了。 仅仅只是一杆，台上那些被冲散的球就以看似没有规律实则都很乖觉的曲线，掉进了各自的洞口。 直到最后一颗球进洞，季云苏整个人惊得微微张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庄晏。 被叫阿成的主人家同样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被清台的球桌，半晌，才不得不佩服地笑了一口，无奈又羡慕，“我确实比不过你。” 庄晏视线落在季云苏尚还惊讶的表情上，唇角不自觉扬了扬，招手，“过来。” 季云苏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随后忍不住真心赞叹：“你好厉害。” 庄晏也不知是不是一杆赢的缘故，总之明显带着些笑意，低沉磁性的声音甚至有两分逗弄的心思，“我厉害的可不少。” 季云苏心突突就猛跳起来。他笑起来很好看，哪怕只是微微浅笑，也好看到要迷人眼。 她咬了咬唇，脸上不自觉泛起一点红晕，扭着头看着球童重新放置球。 庄晏若有若无将她圈在桌角的边缘处，问道：“会打吗？” 季云苏回头看他一眼，又垂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会。” 随又暗想，她应该是挺无趣的，这些娱乐玩意儿，她碰都没碰过。 庄晏自然地抬手，将她耳际一缕发丝别去了耳后，“我教你。” 耳廓上突然传来些许痒意，季云苏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娇羞的情绪逼着眼里泛出点点水花，莹莹水润，晶莹剔透。 她娇嗔地瞪了庄晏一眼，不自在地也别了别自己耳际的头发。 庄晏目光落在她微侧的绯红面上，眼角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你这一杆进完，连机会都不给我留，我还怎么打。”主人家那头震惊之后，终于想起来，听上去有些委屈。 庄晏从侍从手里换了一根球杆，“这次你开球，我只用五分的力。” 主人家叹口气，可也知道如果对面用全力，他压根儿连上场机会都没有，也就不纠结了，比高低是其一，但最重要的还是娱乐。 重新开球，这次倒是正常了，季云苏不懂，但那女子鼓着掌叫好，她猜大概是个不错的开场。 轮到庄晏，季云苏正想退开，一根球杆却递了过来。 她下意识接过球杆，不解地看着庄晏。 庄晏却来到她身后，两手从她腰间绕过，将她圈在怀里，随后握住她的双手，调整握杆的位置，身子也随着微微下倾。 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贴合着她的腰际，手臂，和腿侧。 季云苏瞬间心跳拔高到极点，脸色涨红着又慌又无措，却不得不跟着弯下腰。 庄晏贴在她身侧，牵着她的左手调整姿势，“五指张开放平，拇指上翘靠近食指，做球杆的支点...” 季云苏微微侧目，看着他认真的神情。 她的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能任由他牵动。她无法思考，只能感受从心尖溢出的甜蜜，仿佛快要将她淹没，让她呼吸都无法正常进行。 “回神。”庄晏在她耳边低声唤了句。 耳边有些痒，季云苏微微一缩，被握住的双手止不住颤抖，随后右手被一股力道牵引，她打出了一杆。 第67章 人言可畏 季云苏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知道照着他说的做，或者说，是被他牵引着挥杆，她甚至不知道打了些什么球，总之在她大脑已经完全宕机的状态下，这局赢了。 后知后觉的，她才发现周围多了些围看的人。 “庄律师果然厉害，看来我是怎么都赢不了你了。”主人家赞叹道。 庄晏一副不甚在意，淡淡道：“雕虫小技而已。” 虽然他们说着台球桌上的事，可季云苏总觉得那些人好像在看她，她还站在庄晏的怀里，顿时羞得有些不知所措，慌忙找了个借口，“我去趟洗手间。” “嗯。”庄晏放开她。 季云苏僵硬的身体这才稍稍缓和了些，赶紧就问了一位现场的女士，匆匆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来到洗手间，季云苏看到自己像是熟透了的红脸，不知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眼下的场景。 庄晏是把她当情人一样暧昧对待，他看中的也不过是自己这副躯壳而已，她本应该感到羞耻，却又不可遏止地产生了欢愉和喜悦，像是尝了蜜一样甜，甚至想要更多。 她又忍不住自嘲，果然，丢了心的人，心就由不得自己了。 “跟在庄律师身边那个女人是谁啊？从来没见过。” 一道小声的议论从外面而来，季云苏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进了一间卫生间，关上门，静静站着。 “我也不认识，好像不是我们这圈子的人，看着像是个新人，挺青涩的。” 季云苏浑身血液顿时一热。 她们的圈子。在她们眼里，自己也和她们一样，只是个陪在庄晏身边，上不得台面的小姐。 季云苏微微呼一口气，有些愣地看着厕所门把手。 她们说的，倒也没错。 “庄律师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女人，这次竟然带了女人，大家都挺意外的，还有人以为她是庄律师的女朋友。” “怎么可能，庄律师那种正经身份，真若是女朋友，会带来这里吗？ 而且我知道一个绝密消息，你可别乱传，我听说庄家和沈家要联姻，那女的不是沈夏。” 季云苏心里轻轻一揪，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外面的声音还在，听话的人恍然大悟，“难怪刚才我听罗成问他，他却反问了一句‘你认为？’，把罗成问得没话说，赶紧转移话题。” “像我们这种身份，虽说要什么也有什么，甚至比正牌还要受宠，可想要上台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这些有钱有权的男人，最明白他们想要什么，女人不过是他们的玩物，今日对你我恩宠有加，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 两人同病相怜，互相抱怨了几句，就出去了。 季云苏听到高跟鞋远了，才轻轻开门，走出来。 镜子中的女人，很漂亮，身上的裙子像是披了一条闪闪发光的星河，可脸色却惨白的像是刚从湖水里捞出来似的。 季云苏看了一会儿，长长吁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腮红饼，指尖蘸取些许，在过于苍白的脸颊上涂抹了几下，看到红润了，这才稍顿，随后转身出去。 台球打完，进入正题，季云苏坐在庄晏的身侧，默默听着他对罗成提出的问题给出专业的法律建议。 他真的很厉害，季云苏暗想。每一句话都说在重点上，一针见血，没有一句多余。 明明两人也就差了五岁、五年的工作经验而已，可她却感觉两人之间的差距，隔着一条银河那么远。 这大概就是，她只能以一个情人的身份，偷偷藏在台面下的原因吧。 有些人的起点，比她一辈子的终点还要高，这就是现实。 ......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一直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也没什么想法，空空的。 “罗成的这个案子，虽然胜算不大，但也有一个突破点。”庄晏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又道：“是什么？” 季云苏顿了一瞬，才收拢起放空的思绪，扭头看着他，正色道：“他是境外注册，可以利用境外法，虽然有点勉强，但可以一试。” “并不勉强，他的情况可以适用境外法，你明天把他的情况再理一理，然后发给我。” 季云苏道声好，又转过头去。不过这次她脑袋不空了，而是在想怎么样才能完全适用，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到公司大楼停车场了。 车子稳稳停下，季云苏下了车，站在一边等着庄晏，直到他锁了车门往电梯方向走，她才跟上去。 彼时已经十点过，停车场里很安静，远远看去像是没有尽头，季云苏看着身侧的人，忽地就产生了一种美好的错觉，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两人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刚浮出脑海，又被她立马掐断，不再胡思乱想。 两人上了电梯，季云苏习惯性看着上方不断变化的数字，变得很快。 可就在十五楼的时候，那红色数字却突然闪了闪，季云苏心头正疑，就感觉到电梯突地抖动了一下。 她穿着高跟鞋没站稳，身子一歪，幸好旁边一双手扶住了她，将她圈在怀里，可不等她缓气，一股剧烈的下坠感就陡然袭来。 季云苏惊得轻叫一声，紧紧抓着庄晏的胳膊。 两人蹲在电梯一角，庄晏伸手将下层所有电梯层都摁亮，同时按下紧急按钮。 好在电梯下坠的势头很快止住，只是电梯门却迟迟不开，电梯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继续坠下去。 季云苏惊惶地跌坐在地上，等缓过几息后，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庄晏，又惊得赶紧松手。 庄晏感受到怀里一空，心里似有一瞬的怅意，却稍纵即逝，不可捕捉。 他拿出手机拨打求救电话。 季云苏静静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稳很沉，即便眼下出现事故，也完全听不出任何起伏，却让她十分安心，好像天大的事，在他这里，都不是问题了。 “吓到了？”庄晏放下电话，看向她。 季云苏慌忙别开眼，看着电梯上方已经固定不动的数字，摇摇头，“还好。” 只是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颤意。 她有些微窘，咬了咬唇，又补充，“有一点。” 庄晏隐在阴影里的面上带起一丝浅笑。她在紧张的时候，体香会特别浓郁。 鼻翼间是浓浓的幽香，像是能蛊惑人心，牵动着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庄晏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着眼前人的侧颜，娇柔美好，耳边一点碎发垂下，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仿佛夜游迷路的仙子，时真时假，时迷时幻。 他抬手，将那一缕调皮的碎发别去耳后。 季云苏微微一惊，扭过头看着他，下一瞬，灯光一暗，唇上一片柔软。 她下意识轻呼，却正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狡猾的探入，索取，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第68章 上门挑衅 修长如玉的手指顺着耳廓，在青丝间穿梭，懒懒游移到后颈，最后禁锢着。 沉沉的呼吸越来越近，最后在暗色下寻见那一抹芳泽，轻柔落下，紧而又变成只狡猾的狐狸，巧探卷入，追逐纠缠，游刃有余。 季云苏登时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乱得失了节奏，身子更是软软的没有力气。 腰间被轻轻一搂，随后她整个人就被带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唔...” 耳边是交织的缠绵呼吸，季云苏已经无法思考，无意识地呢喃，依赖着腰间和后颈的力量，才撑着自己没有软倒下去。 喘息声越来越重，就在季云苏感觉自己快要缺氧的时候，她被放开了。 庄晏眼底噙着一丝笑意，低沉沙哑的声音落在她耳垂上，带着蛊惑，“不会换气？” 季云苏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立马清醒了两分，羞得眼里蒙起了水雾，楚楚惹人怜爱。 她咬了咬唇垂眸，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敢去看。 庄晏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唇角，低懒的声音像羽毛似的钻进季云苏的耳朵里，带起一阵酥麻。 “我教你。” 季云苏不可控制地轻轻颤抖着，眼里水雾越来越浓。 她被托着微微仰面，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那张俊美的容颜缓缓低头，温热的温度再次锁上了她的唇瓣。 不同于此前的霸道占有，这一次，是温柔的，缱绻的，引导着，诱惑着。 季云苏被迷的晕乎乎，下意识紧紧攥着庄晏腰侧的衬衣，直到电梯外传来一声呼唤，她才猛地醒神。 庄晏放开她，指尖轻轻捏起她的下颚，眼里带起几分故意的戏谑，“很聪明。” 季云苏羞得眼泛水花，咬着唇扭头移开了些许，不敢再去看庄晏的眼睛。 庄晏眉宇微微一扬，这才去应救援者的话。 ...... 电梯事故很快得到解决，只是季云苏的魂好似落在了电梯里，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后，就坐在妆台前发呆。 虽然她认清了自己该扮演的角色，也告诫过自己不要动心更不要动摇，可他的每一次接触和靠近，都像是一把蘸了蜜的刀，引诱着她靠近，却又被扎得疼。 季云苏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告诉自己，三个月，只是三个月而已，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 三个月，他大概对自己也腻了吧。 季云苏看着镜中的人，轻叹一声，起身去洗漱收拾。 翌日，季云苏意外接到了知初的电话，她思来想去，两人此前的短暂交锋，已经算是立场对立了，知初应当不可能再找她逛街喝下午茶。 她倒是挺好奇，知初会因为什么事来找她。 季云苏接起了电话，但并不开口，而是等着对面说。 电话里静了两秒，那边才传来一声不确定：“季云苏？” “嗯，有事？” 知初这才语气里隐隐带着狠劲，“你下来，我要跟你谈谈。” 季云苏看了眼时间，“现在不得空，得十二点半以后。” 知初怒里带着威胁，“你若是不想昨晚当陪酒女郎的事被你同事知道，你尽管等着我上去找你。” 季云苏眉头一拧。 昨晚那场宴会是私人宴会，在场的除了那几个权贵，其他就是那些人的女伴，身份不言而喻。 知初这通电话显然是来质问昨晚她和庄晏在宴会上的事，这般看来，她要么就是认识那些个权贵中的谁，要么就是认识那些个女伴中的谁，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季云苏好奇。 至于跟踪庄晏，她料想知初应该不会那么蠢，毕竟万一被发现，不仅没地儿解释，还会直接让庄晏将她永久关小黑屋。 这种瞻前顾后的，倒也威胁不到季云苏。 她轻轻一笑，“你若是不想让庄律重新认识你，你尽管上来，我等你。” 庄晏在公司，知初敢闹？不过是想赌她心虚害怕而已。 果然，知初立马哑口，顿了几息，才咬牙道：“好，我等你，楼下咖啡店。” 季云苏挂了电话。 她其实没必要去，可她隐隐又想去试试，就像是明知前方的炭火烫脚，她偏要上去走一走，真的烫疼了，也就能断了想走过去的念头。 多少有点自我找虐的心态吧，季云苏暗笑自己。 可她反正已经掉进庄晏的甜蜜陷阱，挣扎不出去，为了不一再丢了自己的心，她也只能通过这种痛感来时刻警醒自己别忘了现实。 季云苏和庄晏吃过午饭，掐着时间来到楼下咖啡厅。 知初像是上战场似的，浓艳得很，即便坐在咖啡厅的一角，也吸引了不少男性的视线。 季云苏走过去。 这下，咖啡厅里的视线越发集中在这一角了。 知初也不知等了多久，总之面上烦躁不已，看着季云苏的眼神像是刀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季小姐，我以为你是个单纯的人，刚回国我身边没有熟悉的朋友，我对你还很亲近，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告诉你了，结果你挖墙脚挖到朋友头上，你还要不要脸？” 话还未完全落下，季云苏就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话，倒是跟她预料得差不多，只是隔了些时间。 知初被她的笑整得越发气恼，神色一厉，“怎么，明目张胆想跟我抢？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你昨晚和阿晏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季云苏唇角微微一勾，往后靠坐着。 “第一，你没有权利质问我的个人隐私；第二，你和我的领导并不存在从属关系，‘抢’字无从说起；第三，你正在用语言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别忘了你是知名画家，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 知初恨得咬牙切齿，“我不跟你瞎扯这些，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你不过是个底层而已，你连我的脚指头都够不到，竟还妄想攀附庄家，你拿什么跟沈家、沈夏比，就你那点姿色？呵，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 季云苏微微抿着唇，随后一副不甚在意道：“你若真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庄律，你问他，应该能得到让你满意的答案，只是不知他接不接你电话。” 知初将这看成是赤裸裸的挑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她才是和阿晏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最般配，一个小小律师竟妄想将她比下去，她不能忍受。 她当即就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可同时，心里也不安地祈求一定要接电话。 好在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凉凉的，没有温度的声音。 第69章 没有警觉心可不行 知初又恢复了一贯的热情洋溢，落落大方，“庄晏，你行啊，平时闷声不响，什么时候看上你身边那小美人儿的。” 庄晏眉眼冷了几分，沉默着没说话。 知初心下有些发慌，赶紧道：“我正和云苏在楼下喝咖啡，若不是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们好上了，你也太没义气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也要瞒着我。” 庄晏眉头微挑，语气不咸不淡，“她怎么说？” 知初心下却是发虚，总觉得这口气听着像是在质疑，故也不直接回答，而是继续状若玩笑，“你别不承认，我可全都知道了，必须请吃饭。” 季云苏面上微微笑着。 庄晏似并不想多提，淡淡道：“没有的事。忙，挂了。” 知初被挂了电话，可脸上的笑容却起来了，她自认自己是了解庄晏的，他既然说没有，那至少他单方面是没有。 她不屑地笑哼一声，“原来是个没脸皮的倒贴货，阿晏根本不承认，那必然是你死缠烂打。” 季云苏轻呼一口气，意料之中。 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情人而已，哪怕昨晚两人那般暧昧，电梯里那般缠绵，对他而言她也只是发泄情欲的工具，更不消，说出来还会坏了他的名声。 说到底，悸动紧张念念不忘甚至像上瘾了似的，也只有她自己。 知初像是很满意她的沉默，语气里不乏威胁，但更多的则是嘲讽。 她向前倾身，与刚才电话里的神情完全不一样，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邪恶。 “小表子，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玩儿手段，你若敢跟我抢阿晏，就你身上那二两肉，我随便一捏，就能给你废了。” 威胁完，她又得意地往背椅上一靠，两手抄着，鄙夷尽显。 “臭鼠生的东西，也一样是臭鼠，你妈没教你好好做人吧，竟然也妄想我的阿晏，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你连仰视他的资格都没有，以后给我离阿晏远一点，你若敢靠近脏了他，我一定把你踩进你那该死的臭水沟里。” 季云苏眼眸微抬，平静道：“说完了？” 知初冷哼一声，拿起手边的包就要离开。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简直是拉低自己的身份。 季云苏垂下眼眸，“那该我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端起知初面前的那杯咖啡，对准知初的脸，狠狠泼了上去。 “啊...”知初一声惊叫，立马引起了全咖啡厅的人注意，所有人都或好奇或震惊地看了过来。 知初满脸咖啡，身上更是狼狈一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季云苏，“你...” 季云苏起身，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凌厉，“我说过吧，你是公众人物，时刻都得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她指尖轻轻叩着手机后壳，俯下身，逼视着，“怎么这么没有警觉心呢，刚才那些话，若是放到网上，你的形象，该毁了吧。” 旋又直起身，懒懒翻动着手机，“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应该都不重要，要不我还是发给庄律，让他帮你看看，我这一杯咖啡，该给你赔多少钱。” 知初两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季云苏，你有种。” 季云苏也并不想让自己随时多个对手，语气淡了几分，“我不管你对庄律有什么样的非分之想，但我不是你，我只想找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所以不要把我假象成你的情敌，你的威胁不在我，而是那个即将和庄律订婚的人。” 说着这儿，她又轻笑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沈夏又差了多少距离，但，显然会让你费不少神，所以你的目光，别再盯着我，浪费你精力。” 知初眼底升起一团狐疑，“你真的对阿晏没心思？” 季云苏不再理会，转身就走，不过走了一步，她又回头，似笑非笑，“对了，好心提醒一句，我不可能主动去招惹沈夏，所以如果哪天她莫名其妙盯上了我，那我只能怀疑是你吹的风，到时候庄律那里要解释，我可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知初恨得牙痒痒，她刚才确实想过让沈夏和眼前这可恶的女人狗咬狗。 季云苏见她眼里已经没了斗意，微微一笑，再次转身离开。 知初眼睁睁看着季云苏就那么离开，却无法发泄，气的直接摔了桌上的杯子。 店里的吃瓜群众们识趣地转过头去，就连店员都不敢上前，只能远远盯着，心想人若是走了，一定要上前去要杯子的赔偿。 知初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那口恶气，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出去。 在办公室的庄晏，看到视频来电，第一反应是关掉，不过手指即将划去的时候，他又顿了一瞬，随后接起了电话。 知初本以为他不会接，没想到竟然通了，心里又慌又喜，赶紧理了理头发，却又发现自己浑身都狼狈不堪，心头对季云苏又怨恨起来。 不过面上她却尴尬笑着，“庄晏，完了，我好像得罪季小姐了。” 她将镜头对着自己的脸，还有身上，湿哒哒的头发，还有身上的咖啡渍，看得一清二楚。 庄晏只是看了一眼，淡淡问道：“怎么弄的？” 知初委屈地叹一声，“刚才说话得罪了季小姐，不过你可别去问她，也别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我就说了一句你和她的事，她就生气了，嚯地端起咖啡就朝我脸上泼过来。” 说着又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幸好我点的是冰咖啡，不然现在都得毁容了。算了不说这些，不重要，我是想让你替我给季小姐转达一声，替我给她说声对不起，其他话别乱说哈，你别影响我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庄晏两眼微阖，深邃的瞳孔里泛着些许冷意，“说什么了？” 知初满脸困惑，“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我不是知道你们昨晚嘛，就误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夸了几句，结果她就怒了，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丧心病款的事，我看她好像挺...讨厌你的，毕竟是你下属，你也对别人好点吧。” 庄晏眼底寒意越甚，语气冷的有些慑人。 “挂了。”他掐断电话。 季云苏回到办公室，工作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反而因为刚才那一泼，思绪通了，她赶紧将昨晚罗成案子所适用的境外法方案拟出来，然后发给庄晏。 资料发过去不多时，就收到一条信息：「来我办公室」 季云苏心里一跳，缓长的呼吸了几次，平复了内心的情绪，这才过去。 庄晏的办公室，寻常很少有人会来，加之又在拐角里，越发寂静。 季云苏蓦地就想起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紧张得手抖，可两次心情，却又截然不同。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下属距离感，推门而入。 “庄律，你找我。”她走至办公桌前。 庄晏淡漠地抬头，随即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夹扔在桌上。 第70章 撕毁合约 办公桌后的人，语气冷得彻骨，两眼慑着寒光，甚至让季云苏不敢直视。 “你应该明白，我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帮你，但你让我看到了三个月的价值，所以才会有这份合约，你既然签了，就不该背地里把气往别人身上撒。” 季云苏两眼紧紧盯着着那份合约。她三个月的价值，换母亲一条命，很值当了。 她咬着唇，带着点不甘，“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泼她吗？” 庄晏眼里闪过一丝烦躁，语气里更是再无半点耐心，“我不关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毁约，或者，以后别给我惹事。” 季云苏捏着拳，指甲掐着掌心，靠着这点刺痛藏起了眼底的黯然。 她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好。以后不会了。” 庄晏看着她低垂的眼眸，眉头微锁。 他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她身前，指尖捏起下颚，直视这那双眼。 “事不过三，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下一次，我会主动撕毁这份合约。” “不。”季云苏立马一慌，眼里湿漉漉的看着他，“不要，我愿意，我...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这双没有半丝温度的眼睛，像是在告诉她，她失去价值，也只是一念之间。 季云苏心里又疼又怕，是的，她忘了一件事，如果自己失去了价值，撕毁合约，也不过是他动动手指而已。 她忽然踮起脚尖，藕段似的白皙玉臂环上他的颈，柔软的唇瓣贴了上去，轻轻的，羞涩的，想着他昨晚教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她的眼眸带着些潮气，很湿润，柔美又清纯，像是能将人的魂吸引进去。而她柔嫩的唇瓣，泛着清甜，像是一颗刚刚熟的水蜜桃，滋味甘甜诱人。 庄晏呼吸不由一重，下一刻，掐着腰将她抱起，放坐在办公桌上，左手稳稳托住她的腘窝处，右手扣住后脑勺，将这个浅尝加深，加重。 季云苏立马主动变成被动，她像是变成了一条小鱼，在池子里被另一条狡猾又霸道的鱼缠来缠去，像是故意逗着她玩， 她被欺负得没了脾气，只能任由对方索取，心里却是又软又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放开，只是浑身还没力气，只能软软趴在庄晏的心口上，娇喘吁吁。 庄晏眼里深沉得厉害，他闭了闭眼，将最强烈的那股欲望压下去，随后又意犹未尽地捉住那枚红透了的小小耳垂，似重非重地咬了咬。 季云苏只觉一股酥麻袭遍全身，忍不住轻呼，睁着委屈又可怜的双眼看着他。 庄晏眼角微扬，头埋在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才带着蛊惑的味道，“这是惩罚，下次，不能再乱发脾气。” 季云苏咬着唇，心里扎着疼。 她低低“嗯”了一声。 庄晏两手托住她的腰侧，轻轻一带，就将她放了下来。 季云苏浑身还有些发软，双脚落地差点膝盖就软了下去，幸好手撑着桌面，这才没丢人。 她不敢再待下去，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冲出了办公室。 没敢直接回办公区，季云苏直接转去了卫生间，幸好这时候卫生间没什么人，否则见到她的样子，定是要追问两句。 镜子中的人，满脸通红，眼里水汪汪的无端诱惑人。 她惊得赶紧捧了两把冷水使劲抹了抹，还是感觉双颊滚烫，又捧了几把冷水，如此反复几次，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 下午，凌菲忙里偷闲来季云苏的工位上，一脸笑眯眯。 “你不是认识风语的老板吗，你帮我问问他，没有预约能不能去，我一直很想去，听说里面高富帅特别多。” 季云苏心里却是一动，她最近的心情，似乎也可以小酌几杯。 “我问问。” 她当即就给冯驰发了条消息，不过本以为冯驰不会太快回复，毕竟他是夜猫子，不想消息发出去还没一分钟，那边就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话很是壕气。 “以后想来就来，不用跟我招呼，你帮我赢了官司，以后你和你朋友但凡是来，我一律免单。” 季云苏笑着道：“免单就不必，你多给我介绍几个客户就行。” 凌菲耳朵递过去，等季云苏挂了电话，立马激动道：“果然还是得靠关系。”随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班后我得回去换身儿衣裳，你早点把事情忙完，一下班咱们就走。” 季云苏却迟疑了一瞬，随后才点点头，等凌菲走了，她又给庄晏发私下消息。 「晚上我和菲菲姐去逛街，不回去吃饭了」 很快就收到一条回复：「别太晚」 季云苏看着那简单的三个字，心突地又砰砰剧烈鼓动起来，酸中带甜。明明不在意，又总是说这些让她心乱的话。 心里感叹倏尔，季云苏就收心进入工作状态，等到下班，便和凌菲卡点走。 两人回到福利房，凌菲把自己一堆化妆品拿出来。 花了半小时把自己捯饬完，结果见季云苏只是换了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凌菲当即就不同意了。 “苏妹儿，你这身吧，平时还可以，但我们要去的是风语，是a市约都约不到的酒吧，你这身不行。” 她二话不说冲进季云苏的房间，结果衣柜打开一看，连连摇头，又冲进自己房间，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找出一条红色小皮裙儿。 “你是冷白皮，穿红色就特别抢眼，快去试试。”边说边把季云苏往屋里推。 季云苏一看是红色，立马拒绝道：“我不想穿这颜色。而且我只是去坐会儿，上一次我还穿工装去的。” “不一样，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站你身边说你是我朋友，去酒吧那就得有酒吧里的样，赶紧的赶紧的。”凌菲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季云苏的t恤就要脱。 季云苏又吓又笑，最后被逼得没奈何，只能应下，“行行行，我穿就是了，你别动手。” 凌菲魔抓作势抓了抓，将她再次推进房间，“快点，出来给你化妆。” 季云苏看着手里的红裙，轻叹一声，仿佛又听到庄晏那句话。 他不喜欢红色。她特意穿了红色的裙子，两人第一次她也穿了那条裙子，可他不喜欢。 “菲菲姐，没有其他颜色了吗？”季云苏犹豫着又问了一次。 “你相信我的眼光，绝对好看。”凌菲靠在门口看时间，又催，“快点，马上七点了。” 季云苏不得不换上裙子。不过本以为会穿不上，结果因为裙子是抹胸款式，后背拉链也只到蝴蝶骨下方位置，胸口刚好就有较大的松动空间。 当然也因此，格外惹人眼。 第71章 一定斩男 季云苏从房间里出来，满脸尴尬地捂着心口。 凌菲却是两眼放光，“苏妹儿，你怕是要成为今晚舞池里最靓的女人哦。” 季云苏将头发别在耳后，精致漂亮的脸蛋，即便没有上妆，也足够明媚动人。 “这感觉太夸张了。”她不是那么开放的人，即便是凌菲面前，也放不开。 凌菲幽幽地盯着她的心口位置，羡慕嫉妒恨：“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对a，换不换嘛。” 季云苏被惹得扑哧一笑，心一想，罢了，反正酒吧里也没人认识她，回来再换就是。 “走走走，我给你化妆。”凌菲将季云苏推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她的化妆技术算是比较成熟了，只二十来分钟，妆就上完。 将季云苏推到镜子面前，凌菲十分满意，“怎样，这斩男妆不错吧。” 镜子中的人，凹凸有致的身段被吊带裙子勾勒得越发明显，白皙的双腿又长又直，妆面则是美艳又不失纯情，完全就是比着季云苏的气质来化的。 季云苏也着实惊讶了，暗叹自己那点化妆水平，和凌菲比，就是幼儿园。 不过这裙子...因为刚刚坐着起来的缘故，此时已经到大腿根部。 她抓着裙摆往下扯了扯，又担心，“这是不是太短了些，会不会走光。” “不会，你坐的时候注意些就行了，而且小皮裙本就这样，我的比你还短，快走快走，叫的车快到楼下了。”凌菲推着季云苏就出门。 季云苏从没穿过这样热辣的衣服上街，一路上跟做贼似的不自在，好容易来到酒吧，看到门口准备入场的全是和她差不多的着装，她才稍微自在了些。 冯驰提前得到消息，此时正在门口等着二人。 他向着人群四处张望，忽然瞥见两个特别靓丽的美女过来，眼睛立马被其中一人吸引了去，直到那二人走进，他才直接惊掉下巴。 “季律师，你...几日不见，你这风格变化有点大啊。” 季云苏羞得脸红，浑身都写着不自在，斜斜瞪着凌菲，满是委屈，“某人嫌我穿得土，走她身边丢人，非得让我穿成这样。” 旋又满脸紧张和后悔，“是不是太过了，我不适合这种衣服。” 冯驰满脸笑，伸出两个大拇指，“你今晚随便往那一站，什么男人都能拿下。” 季云苏羞得没奈何，尤其是周围已经不少人看过来，赶紧催促，“走吧走吧快进去。”她现在只想一个人躲在包间里。 不过正要走，又突然想起忘了介绍，赶紧指了指凌菲，“哦对了，这是我同事凌菲。” 又对凌菲道：“这是风语的老板冯驰冯老板。” 凌菲两眼直愣愣看着冯驰，被季云苏轻轻拍了拍，才恍惚回神，连忙道：“你好你好，我...我叫凌菲，哈哈，苏妹儿介绍过了。” 冯驰大方赞美，“两位大美女，今日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里面请吧。”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凌菲赶紧挽着季云苏的胳膊，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冯驰的背影，小声又激动地对季云苏道：“你怎么没说，这里的老板这么帅啊。早知道我就再好好打扮打扮了。” 季云苏抿嘴笑，鲜少有见凌菲这么忸怩的时候。 “已经很漂亮了，要不要去认识嘛，他人挺亲和的。” 凌菲激动的紧紧抓着季云苏的手，“待会儿你再好好介绍介绍。” ...... 冯驰依旧是把季云苏和凌菲带去以往用的那个包间，包间内有不少娱乐设施可供朋友之间玩耍，包间的阳台则可以看到舞池，因为地势设计的原因，阳台并非是二楼，只是比平地高出一米，所以观看距离并不远。 冯驰将两人带到阳台的卡座上，服务员很快送来酒水，是季云苏第一次喝的那种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很好喝，就是后劲有点大。 上次她醉过，这次也就不敢再多喝，只是小口小口抿着，好喝。 凌菲也不愧是干行政的，社交能力很强，虽然口头上让季云苏介绍，可实则坐下后，她已经开始和冯驰熟络起来。 这两人，性格还是挺相投的，都是那种聊几句就能让对方感到舒适和放松的社牛达人。 季云苏其实不是个多话的人，故而也只是时而插一句嘴。 聊着聊着，dj换人了，音乐风格骤变，仿佛一瞬间就点燃了现场。 凌菲激动无比，拉着季云苏起身，“我们去跳舞，快点。” 季云苏却想起上一次在舞池里遇到的事，要不是庄晏在后面替她挡着...想到这儿，越发没有心情了，连忙摆手，“我不会跳，我想喝酒，你们自己去。” 凌菲见实在劝不动她，只能作罢，但拽着冯驰，一定要他下舞池才行。 冯驰看了看季云苏，“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要不跟我们下去玩会儿。” “真不用，我不喜欢跳舞，太挤了。”季云苏拒绝得干脆。 冯驰只能叮嘱她慢点喝别喝多，然后和凌菲去了舞池里。 二人晃进舞池，冯驰特意选了季云苏能看到的靠边位置，而随着音乐以及周围人群氛围的带动，他和凌菲的舞蹈细胞被激发出来，两人配合，跳得很是开心。 季云苏被那份快乐感染，脸上也跟着笑，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下方。 音乐声音很大，凌菲快乐得像是能蹦出地球，不过很快她就被面前的人吸引，又兴奋又激动，“你很有律动感，你学过跳舞吗？” “什么？”嘈杂的声音太大，冯驰只能看到她在说话，却听不清是什么。 凌菲靠近了些，两手做成喇叭状又问了一次，“你学过跳舞吗？” 这次冯驰听清了，他也靠近了些许，在凌菲耳边大声喊，“十五年舞龄。” 凌菲却因为那过近的呼吸，一下乱了心跳。 她赶紧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后方人的脚，那人吃痛将她推了一把，凌菲一下没站稳，就朝旁摔了去。 此时舞池里人挤人，这若是摔下去，非得踩伤不可。 凌菲吓得叫，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搂住她的腰，然后往上一带，阻止了她摔倒的势头。 凌菲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看着冯驰有些担忧的眼神，心跳立马砰砰乱得不像话，赶紧小退一步，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说了句“谢谢”。 冯驰却转头看向卡座那边。季云苏正一脸担忧，显然刚才那一幕也看到了。 他大声问凌菲，“还跳吗？现在这个点有点挤。” 凌菲似有些愣神，顿了顿，才道：“是有点挤，我们出去吧。” 两人又重新回到包间阳台卡座。 季云苏追问凌菲，“刚才没事吧，我看差点摔了。” 凌菲笑看着冯驰，“幸好他动作快，不然今天估计得进医院。” 冯驰见季云苏面前几个杯子都喝完了，有些惊，“你喝了这么多，小心明天起来头疼。” “反正明天周末，可以睡懒觉。”凌菲也端过一杯酒，一饮而尽。 季云苏这才后知后觉，她刚只是小口浅啄，不想无意识下，竟喝了不少。 第72章 夜的惩罚 季云苏左手撑着头，懒懒转着桌上的空酒杯，倒也不打算继续喝了。 凌菲和冯驰却玩起了游戏，凌菲让季云苏也一起玩，季云苏指着空酒杯摇头，“他玩游戏很厉害，你小心被他灌醉。” 凌菲却斗志昂扬，“我人送外号game queen，玩游戏就没有输过。” 冯驰挑了挑眉梢，“挺自信，正好我也是人送外号游戏王，比比？” “比就比。”凌菲摩拳擦掌。 冯驰又对季云苏道：“你也一起玩，输了算我喝。” 季云苏忍不住笑，“我是游戏黑洞，你确定要这样英雄救美吗？” 凌菲朝季云苏挤眼睛，“一起一起，我和他单独对战太吃亏，毕竟男女有别。” 季云苏没辙，只能加入跟他们一起玩，不过她的话也是谦虚成分过重，事实上，她玩的也很好，毕竟律师这行，没点脑子那也干不了。 几局下来，各有输赢，冯驰也说到做到，凡是季云苏输的，他都代喝。不过论游戏输赢，他也确实没怎么输过，偶尔输一盘，季云苏都怀疑是他故意放水。 三人一直玩到十点过，季云苏觉得差不多了，劝凌菲回去。 凌菲酒劲儿上来，胃里有些难受，一边答应一边起身，“回去，我先去趟洗手间。” 季云苏见她脚下不稳，连忙扶着她一起去。 冯驰趴在桌上，看着依旧热闹的舞池，两眼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桌上传来一道手机铃响。 他偏头看了看，接起电话。 “在哪儿？”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淡冷，立马就让冯驰知道是谁了。 “庄晏，你这么晚了还找人家季律师说工作？你也太没人性了吧，今天周五欸。”他嘟哝着。 不过话刚说完，就听到嘟嘟两声，却是对面挂了。 “还算你有点良心。”冯驰对着电话说了句，并未将事放在心上，放下手机又盯着热闹的舞池发着呆。 凌菲在厕所吐了一次，酒就醒了，甚至感觉浑身轻松还能再来一局。 两人回到卡座，凌菲才道：“苏妹儿酒量可以，比我喝得多，人还没醉。” 季云苏想了想，她截止到目前，也就喝了三次酒，三次都是当时没事，但后劲上来人就顶不住。 “体质不同吧，我是这会儿酒劲还没上来，所以我们赶紧趁着现在人还清醒回去。” 凌菲好玩但不会乱玩，更知道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尤其她们还喝了酒，所以她也不打车，而是把杨飞从游戏里薅了出来。 “幸好挨得近，不用白不用。”凌菲笑完，又去看季云苏的脸色，“你介意不？让杨飞来接我们？” 季云苏摇了摇头，她对杨飞只是普通朋友的感觉，杨飞也不是忸怩的人，所以两人相处并没有什么尴尬。 “那就好。”凌菲喃喃一声，随后却莫名叹了一声，望着酒吧入口处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群。 “冯驰那种富二代公子，身边应该有很多女孩吧。”她忽地道。 季云苏略一想，却觉得不像，“感觉他是个挺真诚的人。”随后打趣道：“怎么，看上了？” 凌菲哈哈一笑，“看上了那张脸。” 两人等了二十来分钟，杨飞终于来了，只是一下车，整个人就呆住，看着季云苏，连眼睛放哪儿都不知道，最后只能盯着凌菲，“你们玩这么嗨皮？” 凌菲瞧他都不敢看季云苏，毫不留情就嘲笑，“苏妹儿，你看他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 杨飞心里叫苦，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快点大姐，我兄弟还等着我开黑。” 季云苏又开始尴尬了，本来她都快忘了自己穿的衣服，这会儿被提醒，整个人直接脸红到脖子根，赶紧低头钻进后座，又催着凌菲。 三人说说笑笑，车子开动，离开了酒吧。 而在他们走之后，对街马路边上的一辆豪车里，才走下来一个人。 他冷冷看着杨飞车子离去的方向，眼里的冰霜像是能冰冻三尺一般。 片刻后，他才重新上车，调转车头，疾驰而去。 ...... 季云苏回到福利房，先将妆容卸了，又洗了个澡，收拾完已经十一点。 凌菲见她还要出门，也没有多问，只是劝道：“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今晚就在这里睡呗。” 季云苏心里却是苦笑一声，她不认为自己是自由身，那张合约，对她而言就是一张卖身契。 她怕回去晚了庄晏会生气，一生气可能就会取消合约。她不能惹怒他。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晚上门窗都关好。”季云苏关切几句，就走了。 从福利房到公司也就十分钟的距离，季云苏走得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公司楼下。 因为是周五晚上，再加上现在已经十一点过，一楼大厅甚至连灯都关了，季云苏赶紧加快了脚步，匆匆上了二十楼。 房间里很安静，黑漆漆的看不清，季云苏不想打扰，便就没有开灯，就连关门都是尽可能轻柔，生怕吵着。 只是路过客厅的时候，先是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随后又听到沙发方向有动静，季云苏赶紧打开客厅的灯，赫然看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季云苏心下一软，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搁在茶几上，温声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庄晏淡淡斜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黑色t恤上，随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两腿交叠着，懒洋洋的，肆无忌惮的，看着季云苏，“作为情人，陪酒这种事，应该不需要我教。” 季云苏心头一扎，泛起丝丝的疼。 她抿着唇，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扯了个笑，“好。” 她重新倒了杯酒，递到庄晏手边。 庄晏却不接，而是淡淡看着她，眼里冷漠的没有一丝情绪。 “过来。”他放下交叠的腿，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季云苏心下猛一跳，红晕浮上了脸颊，迟疑了一瞬，才垂着眼帘坐了过去。 她本欲侧坐，谁知庄晏却在她快要坐下时，抓住她的两腿侧，迫使她横跨在他腿上。 第73章 陪酒会吗? 这个姿势并不容易，季云苏膝盖抵在沙发边缘处，上半身没有支撑点，就要倒，她只能一只手软软撑着庄晏的肩膀借力，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可酒却因为刚才的动作，已经洒了大半，浓浓的酒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去。 她羞得面色通红，心更是小鹿乱撞似的不安稳。 她也不敢去看庄晏的脸，只能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是一只害羞的小麋鹿，灵动、羞涩，却又妩媚动人。 庄晏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呼吸微重了几分。 他从季云苏手里接过酒杯，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随后一把擒住季云苏的脖颈，些微的窒息感迫使季云苏不得不张开嘴。 凉薄的唇贴上去，强行将酒喂进季云苏的嘴里。 这酒不比酒吧里的鸡尾酒好喝，很辣很刺激，季云苏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条件反射地推开庄晏，偏过头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又委屈又可怜地看着庄晏，眼里湿漉漉的，面色潮红，嘴角还挂着些酒渍。 庄晏眼神一沉，一把搂住季云苏的腰，将她拉近，低沉沙哑的声音，交织着寒气与欲望。 “这样陪酒，才有情趣。” 季云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阵阵揪着疼。他真的，只把她活脱脱当一个陪酒女郎，当一个宣泄欲望的情人。 也是，连骨肉至亲之人都不曾爱她，她又怎敢奢求别人的爱。 这世上，除了母亲，恐怕也难寻到真正爱她的人了。 他们爱的，不过是她一张皮囊而已。 季云苏唇角挂起一丝浅笑。对爱，本就不该奢求。 她欲起身去重新倒一杯酒，腰际却被掐住，动弹不得。 季云苏看着那双迷人却又冷漠得让人心颤的眼睛，不得不扭着身，倒了半杯酒，随后带着一股豁出去般的气势，饮了一口，辣得眼泛水花，却只是微微抿着唇，靠了上去。 庄晏很配合地微微张口。 淳烈的酒在两人的唇齿间流动，季云苏一边心里抽丝似的疼，一边又止不住紧张悸动，抓住庄晏肩膀的两手更是微微颤抖着。 带着酒渍的轻吻，有些微凉，可又莫名在心里勾起一股火辣。 季云苏终于将口中的酒喂了过去，剩下些许，她下意识就自己咽了，一路从喉咙辣到胃里。 她想退出，可庄晏的舌尖却勾住她的唇，像是描摹一般，轻轻浅浅的，沿着她的唇瓣，勾勒着，带上阵阵麻意。 季云苏浑身酥软，两手撑着庄晏的肩膀，闭目被动承受着。 可就在她以为这又将是一个长吻时，她却被松开。 像是糖吃一半突然被打断，她有些懵懵的，心里甚至还起了几分失落。 庄晏冰凉地看着她，指尖擒住她的下颚，稍稍用力，她就吃痛张开了口。 “今晚去了哪里？”他幽幽问。 季云苏腮帮被捏住，有些疼，眼里泛起几分生理上的湿意，眉头轻轻拧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老实道：“我和菲菲姐去了风语，喝了点酒，你如果不喜欢，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庄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眼里寒意越甚，“除了你们两，还有谁？” “呜...”季云苏吃痛的呜咽着，声音又软又怯，“好痛。” 庄晏两眼微微一眯，却不松手，又问了一遍，“还有谁？” 季云苏心里又委屈又难过，明明他以前那么温柔，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会被那假象迷了眼。 可哪怕现在知道他并非真心，她给出的那颗心，却已经收不回了。 她控制不住簌簌淌泪，“还有冯驰，我们只是喝了几杯酒而已。” 庄晏手上一用力，眼里的怒气隐隐似要绷不住。 他低沉着声音再次质问，“还有谁？” “没有了。”季云苏摇着头，泪水已经湿了脸颊。 话一落，嘴就被狠狠堵住，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像是狂风暴雨一般，席卷着季云苏。 季云苏呼吸不畅，舌根甚至隐隐发麻，她没见过这样粗暴的庄晏，一时有些吓住，只能本能地推着。 可她的力气怎敌，就在她使劲想要推开庄晏的时候，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掐着腰抱起来，随后被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这一摔，季云苏只觉得头晕眼花，那酒劲似说来就来，晕得难受。 不等她反应眼下的情况，身上一股重量就压了过来。 庄晏扯下领带，抓住季云苏的手腕缚住，扣在头顶上方，随后沉重的呼吸狠狠压进季云苏的脖颈，耳垂，锁骨。 季云苏晕乎乎的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任由其摆弄，阵阵酥麻伴随着些微痛感，甚至一度侵袭了她的理智，让她无法思考。 与记忆中的那次缠绵相比，这一次的庄晏，格外的粗暴，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狼，丝毫不管她的脆弱，一阵强过一阵的爆发力，差点没让季云苏晕厥过去。 好容易等到结束，季云苏软绵绵趴在沙发上，还没喘息过，滚烫的呼吸又顺着她的背脊一路向下，时轻时重，再次带起阵阵酥麻。 季云苏忍不住哭了，两腿轻轻颤抖，声音又小又喘，“好累。” 庄晏抱过她，被情欲浸染过的双眼，终于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冽。 他轻吻着她的鼻尖，唇角，下巴，一点一点，低沉沙哑的声音，游走在她的身上，带着蛊惑，“再一次。” ...... 夜深人静，季云苏实在太累，脸埋进枕头里，身子蜷缩成一团，安静又脆弱。 庄晏静静看着她，眼里不再是冰冷如霜，而是带着几分困惑和不解。 他微微抬手，将季云苏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隔了倏尔，才漠然起身离开。 季云苏这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 昨晚是怎么结束的，她都不知道。 想到昨晚，季云苏心立马狂跳起来，浑身顿时热汗岑岑。 她拉起被子将自己紧紧捂住，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回味昨夜，心里是酸甜各半。 直到在被子里闷得满头大汗了，季云苏才坐起身来，只是刚着力，身下就一股酸痛传来，疼得她差点没叫出来。 季云苏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忍不住想，他昨晚，到底为什么生气？ 她侧坐着发呆，两手撑着床，随后又发现自己穿了睡衣，联想到那画面，顿时羞得面红耳赤。 身上实在酸软，季云苏坐不住，不得不忍着酸软爬起来。 两腿落地，竟然抖得不像话，她咬牙撑着墙壁，忍着没哼哼，颤颤巍巍往浴室去了。 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身上的酸痛才减轻不少。季云苏爬出水面，从镜子里看到浑身都是各种爱抚痕迹，又羞又涩，赶紧穿了衣服逃离浴室。 彼时已经十一点半，季云苏少有睡到这种时候的，尤其是她还要给母亲送饭，一时着急得很，出了浴室赶紧就给母亲打电话。 “妈妈，我今早上耽搁了，中午你先让薛阿姨将就给你买点吃，我大概一点才能到。” 陶桂红那头却诧异，“你不是让你领导顺便给我带了吗？我马上就准备吃。” 季云苏心头狠狠一动，顿了顿，才笑着道：“我...以为他忙，我马上过去。” 第74章 护工的问题 季云苏赶到医院的时候，刚好十二点，陶桂红正从床头拿过饭盒，又把左右扶手升起，最后把餐板搭在扶手上。 她肺不好，做完这么简单的动作，就不得不张着嘴直喘息，哪怕鼻腔里还戴着氧气鼻管。 季云苏走进病房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妈妈，我来，你别动。” 陶桂红笑着：“总要运动一下。” 季云苏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桶。是她的保温桶，打开盖子一看，明显能看出是庄晏做的。 季云苏心里又暖又酸，一边告诫自己只是个情人，他或许只是昨晚满足了，高兴了，才会如此。 可一边又沉浸在这关切照顾中，无法自拔。身上更是忽冷忽热，喜忧参半。 她赶紧转移注意力，又责备又心疼，“我没来你就让护工来，给钱当然要用。” 陶桂红眼神却有些闪烁，微微笑着点头。 季云苏没注意，倒是旁边的阿婆开口了，“小姑娘嘞，你请那护工不好，成天的给你妈摆脸色，喊她做个事半天喊不动，你在上班你是不晓得。” 季云苏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陶桂红，“妈妈，护工不好吗？怎么回事？” 陶桂红叹口气，“哎，现在这些护工都一个样，你们上班都有偷懒，更何况这些护工，没事娃娃嘞，莫去找话说。” 季云苏脸色顿时一寒，但她也没有立即发作，先将饭盒摆在餐板上，然后给护工打了个电话。 “我母亲中午午饭你给她送一下，我今天不得空。” 挂了电话，季云苏收起脸上的神色，和陶桂红一起吃饭。庄晏准备得多，母子二人完全够了。 陶桂红边吃还边劝她，“算了，她来了你也莫说啥，照顾了一年多。” 季云苏淡淡嗯一声。 陶桂红吃着吃着，又赞起了碗里的饭：“这厨子的手艺好。你们领导人好哦，你要好好工作，莫操心我的事，莫辜负了你们领导的栽培。” 季云苏默默点着头。 母女二人又吃一阵，陶桂红习惯性咳嗽起来。 肺不好就多咳嗽多痰，季云苏只能帮着她拍背，别无他法。 只是这次咳嗽却是半天咳不出痰，陶桂红趴在床头，咳得脸色涨红满头大汗。 季云苏见状赶紧就要去找护士。 陶桂红一边摆手一边用力，最后一口，总算是咯出来了。 季云苏心疼不已，拍着母亲的背替她顺气，又问：“裤子要换吗？”母亲经常用力咳嗽就会漏尿。 陶桂红点点头，“换一个，你看看柜子里还有没有。” 季云苏将床边帘子拉起来，又去柜子里找干净内裤，只是找到装内裤的口袋后，她却瞬间怒火冲天，脸色黑得吓人。 口袋里泛着刺鼻的尿臭味，十几条内裤摆在里面，一看就是穿过脏了还没洗。 季云苏两手气的发抖，紧紧捏着袋子，寒着声问，“身上内裤穿几天了？” 陶桂红见状，轻叹一声，“有几天了，还有没有干净的？没有就算了，待会儿我吃完饭去洗，天天的搞忘了。” 季云苏脸色气得涨红，怒道：“她就这么办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陶桂红一脸苦涩，“这些都是小事，你工作那么忙，而且其他护工也不管这些事，怨不得她。” “是不管，所以我给了她两倍的工资。”季云苏气的浑身血液倒流，一股一股涨热。 陶桂红一惊，“两倍？你，你不是说两千块吗？那就是四千？” 她一年辛苦种地养蚕，也就勉强能挣一万块，一个月四千，对陶桂红而言，已经贵得离谱。 季云苏掐着掌心没说话。因为母亲生活不能自理，她其实给那护工开了一万五的工资，但这话她是万万不敢告诉母亲，否则母亲定要自责睡不着觉。 殊不知陶桂红却一直以为是自己麻烦了护工，这才在护工多方为难的情况下，也从未吭过声。 季云苏又恨又后悔，紧紧咬着牙关。她若早点发现，母亲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我去买。你先吃饭，别凉了。”季云苏丢下这句，就匆匆下楼去。 陶桂红也没心情吃饭了，和旁边的阿婆抱怨起来，“现在这些人，心眼子坏，给她开两倍工资，每天还给我甩脸色。” 阿婆连连点头，“可不是，你快吃饭，待会儿你女子上来看你没吃饭又要心疼你。” 陶桂红这才拿起筷子，边吃边嗝气。 季云苏很快买了十条干净内裤，想着那些脏了的内裤也不知放了多久有多少细菌，她干脆打算是全扔了。 回到病房，见护工还没来，从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 季云苏心里憋着一口气，脸色怎么也好不起来。 庄晏进来的时候，正见她板着脸。 陶桂红先看到他，赶紧与季云苏道：“你们老板来了。” 季云苏心里还在打腹稿，想着待会儿护工来了必要列出个一二三点质问她。闻言一回头，脸上严峻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庄晏眉头微微一蹙，上前问道：“怎么了？”连平日一贯的冷调都没了。 季云苏这才收起表情，正欲说话，护工就端着一碗饭走进病房。 看到季云苏在，护工明显是愣了一下，眼里有些慌张，随后堆起笑脸，“季律师你来了，我心想食堂里的饭菜不好吃，就跑出去买，结果那些饭店都坐满了人，等了这么些时候才到。” 季云苏看着碗里一个木耳肉片，冷笑，“十二点零八分给你打电话，现在一点十五分，你木耳是刚从地里摘的？肉刚从猪身上割下来的？” 护工见到正主，到底心虚，打着哈哈赔礼，“主要是以往你周末都要来送饭，今天孙子发烧，我就没来医院，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家。” 季云苏气的发笑，“哦，那看来这碗饭是从你们饭桌子上剩下来的。” 护工面对金主那是全无脾气了，她儿子儿媳一个月都没她一个人挣得多，她现在身板硬成一家之主，全靠这小金主，遂又是一番赔礼道歉。 季云苏直接将衣柜里的脏衣脏裤拿出来，寒着脸再问：“那这些怎么解释，我聘用你的时候怎么说的，你给我重复一遍。” 护工尴尬地看了陶桂红一眼，讪讪：“照顾衣食起居。我...我就是最近家里忙，一时没顾得上。” 陶桂红忍不住了，“你一年里时时刻刻都在忙，平日让你做个事，你就骂骂咧咧，一天三顿送来都冷了，我还得去微波炉自己加热。” 第75章 护工吓坏了 季云苏恨得腮帮咬紧，她咽了几口气，强忍着没有暴怒，脸色铁寒。 “我不听你瞎扯这些，我聘用你，你却偷奸耍滑，当我这律师是白干的。 拿钱不办事，属于不当得利行为，特殊情况以犯罪为目的，严重者还可判处刑罚。 现在人证物证都有，还有监控，你我合同上写清了你的工作职责范围，其中包括我母亲的身体营养问题，我现在就去查，如果我母亲营养不良，从而导致病情加重，你就属刑事责任，轻则三五年，重则十年以上。” 季云苏阴冷地瞪着护工。 护工到底只是个普通人，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摆手，“哎呀哎呀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我...我...我把钱退给你，我都退给你，我不干了。” 季云苏面无表情报出一串数字，两眼逼视着，“希望在我律师函写完之前，你能把钱都转过来。”边说边打开手机。 护工吓坏了，主要是心虚，她知道自己过去一年的种种行为，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注意监控，尤其是在吃食上，万一真查出什么问题，就是刑事责任，她也知道雇她的人在帝国律所，很是厉害，毕竟陶桂红天天夸她的女儿。 所以眼见季云苏低头编辑，她六神无主之下，立马就通过手机银行给季云苏的账户转了二十二万五，共计十五个月。 季云苏收到款项后，又写了一份文件让护工签字盖手印，证明这钱的来历。随后她立马就挂了身体的基础检查项。 她并不是威胁护工。 “你最好祈祷我母亲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否则我跟你们全家没完。”她狠着声音。 护工吓得不敢吭声，扭头就跑了。 季云苏深吸了几口气，才笑着对陶桂红道：“妈妈，你先睡会儿午觉，我去重新找护工。” 陶桂红满脸愧疚，“我要是知道你给她那么高的工资，我就早点给你说，妈老是给你添麻烦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是护工的问题，没事，重新换一个就好，护工多得很。”季云苏满脸笑意，将床板摇下去，又劝：“快睡会儿午觉。” 陶桂红不得不睡下。 安顿好母亲，季云苏这才离开病房，来到五楼尽头的一个半弧形空地，这里是供电室、消防处，还有仅限员工可进的门，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季云苏咬着唇，呆呆看着窗外。 庄晏这才上前一步，声音虽淡，但话却关切，“我找了个护工，她正在过来的路上。” 季云苏心头狠狠一动，暖意顺着胸腔荡遍全身，可随即而来的又是一些苦涩。 她面上微微一笑，感激道：“谢谢。” 只是话落，情绪却蓦地突然失控，眼眶倏地一热，眼前瞬间一片模糊不清。她慌忙别过头去，想要忍着，可眼泪却已经大滴大滴往下落，怎么也控制不住。 季云苏肩膀微微抖动，哽咽里是浓浓的自责，“我从来没怀疑过护工会出问题，一年多，我不知道我妈妈在她那里受了多少罪，我怎么就没问一句，如果我妈妈的身体因为护工照顾不好而加重...” 她不敢想象，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被浓浓自责侵袭着。 庄晏心里说不上为什么堵得难受，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紧紧绷着唇，顿了顿，才不轻不重，“你已经做得很好。” 季云苏哭声一顿，抬起婆娑的泪眼看着他，语气里是浓浓的不自信，“真的？” “嗯。”庄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红彤彤眼睛上，顿了一瞬，又补充了一句，“部门里没有谁有你这样的毅力。” 季云苏又忍不住一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喃喃叹道：“部门里每个人都比我厉害。” 诉讼一组能跟着庄晏，都不是泛泛之辈，各个走出去都是在业内颇有名声，就连季云苏膈应的梁晓雯，也是小有名气。 撇开张甜实习生不算，季云苏是部门里资历最低的一个，她大多时候都是只能做协助律师，主办律师除非有吴海那种机遇，或者就是一些小case。 不过哭了一通后，心里的郁气总算是平抒，季云苏正欲再给庄晏道个谢，就听到他电话铃响了。 她将话咽下去，自觉离开。 回到病房没多久，庄晏就过来了，称是有事要离开，又给了季云苏一个护工的联系方式，季云苏再三感谢，将他送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回病房。 护工来得还算快，庄晏走后不到十分钟，人就到了，也不知人是庄晏从哪里找来的，总之单从行为举止谈吐上，就可见绝对是高级护工。 季云苏不想让母亲知道护工的工资，便带着护工去五楼尽头。 还没等她开口，护工就先递上了自己的简历，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以及工作内容，饮食起居包括但不限于洗衣做饭临床以及按摩等等，算是24小时贴身保姆。 季云苏看着她简历，暗暗咋舌，竟然是护理专业博士生，这至少也是主任护师级别了。 而且看护工过往照顾的人，全是名人物，季云苏就知道，这不单单只是护工。 “你的期望工资是多少呢？”她问。 护工亲和道：“庄先生已经给了工资，你只管放心把你母亲交给我。” 季云苏咬了咬唇，这种级别的人已经不能用护工来称呼，工资定然也是不少，但她也不好问，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激。 将母亲的注意事项一一告诉护工后，季云苏最后道：“如果我妈妈问起你的工资，你就说是我给的，三千，就说三千，可以吗？” 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和庄晏的特殊关系，至于工资，以母亲那性子，肯定是要问一问的，三千才是母亲能接受的范围。 护工随和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与护工交谈完也差不多三点了，季云苏准备带着母亲去做身体检查。 护工自觉包揽这些活，找了轮椅，带上陶桂红往检查地去，季云苏只需一路跟着，而护工表现出来的专业性以及亲和力，也是让季云苏大为满意，陶桂红更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服务可谓十分周到了。 带着母亲检查完再回到病房，护士长过来，说是要将陶桂红送去vip病房。 陶桂红以为是季云苏给她换的，那地方可是贵了，当即摆手又摇头，“我不去，我就在这里挺好，不去vip病房。” 护工给季云苏打了个眼色，显然病房安排也是庄晏做的。 季云苏沉吟倏尔，还是依了母亲的意思，主要是考虑到vip病房是单人间，母亲一个人住，多少孤单了些。但心里，对庄晏的感激又甚了几分。 第76章 云泥之别 虽说有护工，但季云苏周末还是会习惯性陪着母亲，直到晚上九点她才离开。 回到家，屋内漆黑一片。 季云苏在庄晏的房门前听了听，确定人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他会在哪里耽误？周末会去见谁？客户？沈夏？下午的电话是谁打的？ 季云苏控制不住去想这些问题，她也知道和自己无关，可就是忍不住想。 空荡荡的屋子，少了庄晏，她就感觉自己像是个陌生人擅闯进了别人家，连她的存在都变得没有理由了。 季云苏简单洗漱后，已经十点半，她坐在床头，端着手机盯着庄晏的通讯聊天框，犹豫着是不是要发个消息关切一句，毕竟他在母亲这件事上，帮了她大忙，若是不过问，是否太没心没肺了？ 可转念一想，她要以什么身份问？又该关切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她只是一个情人而已，不是最应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过问他的行踪，关心他什么时候到家，这是女朋友、是妻子才应该做的事，于一个情人而言，就是不懂分寸。 季云苏心想，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给自己的小情人汇报行踪吧，毕竟她并没有介入他生活的资格。 想到这儿，心里又隐隐泛着酸楚，带起丝丝缕缕的刺痛感，没那么强烈，却又折磨得她什么都不想做，觉也不想睡，手机也不想玩，工作也不相干，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季云苏趴在床上，翻着庄晏给她发的那些消息，也没有太多，且几乎都是工作相关的话题，可她依旧乐此不疲，翻来翻去不想放下，偶尔看到一句不一样的话，就会停下来反复回味许久。 看着看着，脑海里就不停地闪现两人之间的过往画面，他不经意的笑，他虽淡却温柔的关心，他照顾自己的时候... 季云苏越想心里越堵，像是心悸一般，阵阵难受。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社交平台，犹犹豫豫的，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夏的名字。 沈夏那种身份，会有公共社交账号很正常。 果然，搜索排行第一个，一千多万粉丝的账号，头像即沈夏。 季云苏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进去。 账号分享的多是日常，名车豪宅珠宝首饰，要么就是和各界大佬的合影，又或是各种旅游景点的打卡拍照，很常见的真名媛社交动态。 季云苏头枕在手背上，漫无目的地翻看着那些精致美艳的照片，每一张都好漂亮，好让人羡慕。 她迄今为止，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a市而已，没出过国，没看过演唱会，甚至别说国，连省都没有出过。 季云苏的目光停留在沈夏最新的一张动态上，是半小时前发的，沈夏坐在一架游轮上，餐桌上摆着精美的食物，外面是海上夜景，镜头里她洋溢着幸福的笑，指尖轻轻拉着一只衬衣袖子，虽只露出一小截，但一眼就能看出她旁边是位男士。 这般隐晦却又明显的暗示，果然评论下方无数粉丝都在问是不是男朋友。 季云苏无意识地翻看着那些评论，一页又一页，直到全部翻完才惊觉。 心里，像是划了一道口子，又撒上了盐巴，疼的她眼睛泛酸。 季云苏关了灯，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客厅方向的灯透过门缝钻进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季云苏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闭着眼睛一直睡不着，直到某一刻，一道轻微的大门开锁声传来。 她的房门只是虚虚掩着，这才听到了声音。 季云苏条件反射地浑身绷紧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直到大门重新关上，她才翻身坐起来。 他回来了。 季云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她穿上鞋，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庄晏开门的一瞬，看到通明的客厅灯，眼里闪过些许困惑，随后又见一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松软的头发随意垂在肩膀上，睡裙下露出大半截修长白皙的腿，灯光下看着像是玉段一般美妙。 他怔了一瞬，心里有些什么划过，却又捕捉不及。 “怎么还没睡？”他拾起自己的声音，淡淡问。 声音有些沙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叫季云苏听出了几分倦色，但这一刻，她心里、面上，都忍不住关心和担忧。 “看了部电影。喝点水吗？”她作势往厨房方向去。 庄晏顿了顿，才在沙发上坐下，揉着眉心，“嗯。” 季云苏倒了杯温水端过来，一靠近，立马就闻到了几分酒气。 她一直认为酒这种东西和庄晏并不搭，他像是一切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所以一旦见他喝酒，她就会擅自认为他是被什么事困住了。 能困住他的，会是什么事呢？季云苏满心想问，却又觉得自己问了也多余，她没见过他那样高度的世界，她无法替他排忧解难。 沈夏确实是最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季云苏将水杯递上。 庄晏似喝了酒的缘故，神情有几分慵懒，饮了两口，随意将杯子一搁，就靠在沙发上眯了眼。 季云苏抿着唇，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她单膝跪在沙发上，柔软的手指按上庄晏的太阳穴，以轻柔的力道缓慢按摩着。 庄晏微微睁眼，定定看着她。 他生得很是冷俊，尤其一双眉目，深邃又迷人，看着人的时候，平白就让人面红心跳。季云苏被他看得脸红，不敢直视，只能微微移开视线。 下一瞬，她却被庄晏掐着腰一抱，就被搁在了他腿上坐着。 季云苏惊的一声轻呼，下意识抓着庄晏的肩膀，羞得不知所措。 庄晏唇角微微一勾，将怀里的人抱紧，咬上了那两瓣软嫩的粉唇。 这个吻，从缠绵温柔，逐渐到霸道深入，就在季云苏被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她又被放开了。 庄晏缓缓深呼吸着，瞧着季云苏眼里那几分迷糊和懵懂，忍不住轻笑，低哑的声音说着让季云苏羞红的话。 “昨晚太过，今天不欺负你。” 季云苏咬着唇，眼里湿漉漉的，想到昨晚，只能又羞又恼地嗔着他。 庄晏呼吸蓦地就重了几分，指尖擒着她小巧的下巴，又落下一吻，随后将她又抱起放在沙发上，“早点睡。” 季云苏看着他那显出几分孤冷的背影，心里失落的连刚才那些喜悦都没了。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浅香。 庄晏回到房间，收到一条信息。 「庄总，以后老邢就跟着你干了」 庄晏淡漠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随后将手机随意扔在床上，转去浴室。 第77章 惊喜 季云苏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捱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过去，可惜翌日不到八点人就醒了。 头晕脑胀。 季云苏慢吞吞爬起来，搜索了早餐系列菜单。这是她昨晚突然想到的，三个月，九十天，只要不出意外，她就天天给庄晏做不同的早餐。 她也知道自己可能多此一举了，可除了这些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即便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只是个新鲜感仅限三个月的情人，她依旧想让自己体现出更多一点的价值。 季云苏很快就选好了菜单，匆匆洗漱后就去了厨房。 庄晏或许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总之她饭已经做好，人都还未起。 季云苏犹豫了片刻，还是去敲了敲门。 “你醒了吗？我做了早饭。” 等了几息，没听到回复。季云苏略一顿，轻轻转了转门把手。 门并未锁。 季云苏推开一条小缝，往里看了看。 床上并没有人，她心下疑惑，也就推开了门走进去。 屋内很空简，一眼就能看个全部，却因为过于简单，而让人捉摸不透屋主人的一切。 他好像，没有任何喜好；又或许，工作即他的全部。 季云苏在屋里看了一圈，正欲失望离开，眼角余光却看到阳台处被风吹拂的窗帘。 她心猛地一紧，几步跑过去。 “庄晏。” 阳台很大，和室内一样，高级简奢风。 靠边缘的一条长藤椅上，正躺着一个人，修长的腿一屈一伸，右手随意搭在眉眼上，看上去慵懒，可季云苏心却绷着。 床上整洁一片，她怀疑庄晏在阳台上躺了一晚上。 果然，季云苏伸手探了探手背，冰凉甚至还带着湿气。 他似还没醒，眉头微微绷着。 季云苏心里泛起丝丝心疼。 她起身回屋，在衣帽间找了一条毯子，随后轻手轻脚回到阳台。 轻轻将毯子盖在庄晏身上，顿了片刻，季云苏还是抬手，握住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只是她的手刚触上，藤椅上的人就醒了，睁眼的瞬间，眼神冷的像是刚从冰窟里出来。 季云苏一瞬间坠入那冰寒的视线，心都悸了，可随之而来却是满满的难受。 她始终相信，没有谁的性子是与生俱来，这般看不到温暖的眼睛，又该是怎样冰冷的环境造就。 她不自觉就握紧了，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柔声笑道：“贪凉也不是你这般贪法，何况蚊子也是生命，你躺这里一晚上，撑死多少个家庭，简直杀孽深重。” 多余的，她也无权过问。 庄晏似怔了一瞬，随即一笑，眼里的冰霜褪去。 他伸手一揽，将季云苏拉进怀里，随后向里一翻身，将人顺势压住。 两人半贴着。 大白天的，季云苏羞得面红耳赤，娇嗔地瞪着庄晏，“你...”也太没脸皮了些。 庄晏却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指尖绕起她一缕头发，随意把玩着，打量着，视线肆意地落在季云苏的脸上各个角落。 季云苏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不自信地摸了摸脸，有些窘，“有脏东西吗？” 话一落，唇瓣就被某人含住，像是玩耍一般，随意的啃咬勾缠着，带起阵阵酥麻的快感。 季云苏又羞又甜，渐渐地，也忘了深处何地，作出了回应。 而感受到她回应的庄晏，呼吸更是加重，目光深邃的像是磁场，将季云苏吸引了进去。 庄晏侧身而起，将季云苏打横抱起来，往屋里去了。 …… 娇喘和炽热的呼吸随着温度的攀升而逐渐加重加快，直到某一瞬抵达顶点，细密的汗水挥洒，这场旅行也终于结束。 季云苏累得双腿颤抖，微微咬着唇平复呼吸。 庄晏锁住她的眼眸，带着些满足感，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在季云苏耳际，“喜欢吗？” 季云苏羞得移开眼，哪敢说什么，只能去拉被子，想遮挡住自己。 庄晏眼尾带起一抹轻笑，在她耳垂上咬了咬，随后放开她，起身往浴室去。 浴室里一片安静。 季云苏抱着被子，怔怔坐在床上。 凌乱的床单还隐隐可见火撩的汗水，寂静空荡的房间，蓄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房间里的灰黑色调，格外般配。 指尖轻轻抚过床单，带起一丝冰冷。 季云苏慢慢吸了一口长气，又缓缓吐出，随后披上衣服下床。 腿还有些软，她靠着床边坐了一会儿，盯着浴室的方向，片刻后，才起身离开。 …… 新的护工会负责做母亲的一日三餐，季云苏不用再一顿做两顿吃，所以捱到十一点才出门，慢悠悠坐地铁到医院，还不到十二点。 来到医院，刚好看到护工在给母亲的小腿按摩。母亲肺不好，稍微动作就会喘不上气，所以基本都是坐在床上或者轮椅上，也因此腿脚容易僵硬无力。 见状，季云苏出门前那点怅然立马就没了，无论如何，庄晏待她始终是好的，哪怕无心，但仅母亲这件事，她就可以感激他一辈子。 陶桂红看到女儿，立马像个孩子似的笑，“我丫头来了嘞。” 季云苏坐过去，再次与护工真心道了谢。 护工笑笑称是应该，收起最后一式，便去拿午饭。 等护工走了，陶桂红又开心地与女儿讨论护工的工作，言语里全是满意。 季云苏听得开心，母女二人正聊得起劲，季云苏电话就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心下条件反射地震了震，心跳也加快不少。 来电是李墨白。 季云苏接起电话往病房外走。 “李医生。” 李墨白开口就听得出激动，“你在医院吗？” “我在，怎么了？” 季云苏干脆就往李墨白的办公室方向去。 “你来我办公室。”李墨白道。 季云苏挂了电话就往李墨白的办公室跑。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办公室没什么人，李墨白坐在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忙，连季云苏到了都没察觉。 “李医生，怎么了？”季云苏紧张地看着李墨白。 李墨白这才转头看向她，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起身让开，将电脑屏幕转向季云苏，笑着示意，“看看。” 季云苏微微弯腰，盯着屏幕仔细一看，笑容立马浮上脸。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可真真切切看到，依旧惊喜得无以复加。 她眼眶一热，看着李墨白，忍不住哽咽，“我妈妈，真的能手术了。” “这三个月我会调整你母亲的药，让护工每天带着你母亲去医院里走走，要增强体力，还有饮食营养也要跟上…” 李墨白叮嘱了很多手术前的注意事项，最后，他忍不住替季云苏高兴，“移植源比我以为的要快得多，你们运气很好。” 季云苏抿了抿唇，想着母亲三个月后就能正常呼吸，不用随时戴着氧气面罩，她就高兴的想哭。 而她也确实没有控制，任由喜悦的泪水糊了双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哭又笑，看得李墨白心里都莫名一揪。 他突然就很想安慰安慰这个不容易的小姑娘。 李墨白抬手，带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抚了抚季云苏的头，“以后，你就可以带你母亲去旅行了。” 季云苏眼泪一滚，连连点头。 而办公室门口，却突然响起一道突兀刺耳的声音。 “墨白。” 第78章 一巴掌 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陡然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李墨白像是突然惊醒了似的，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如看待小妹妹似的冲季云苏温和一笑，然后走向门口，“怎么过来了？” 知初却一步迈过他，黑着脸来到季云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季云苏的脸上。 “季云苏，什么人都敢勾搭，你怎么这么犯贱。”她两眼剜着。 季云苏没有防备，被打得身子一偏，半倒在李墨白的办公桌上，差点把显示屏推出去。 李墨白又惊又急，几步上前拦在季云苏的身前，语气指责，“知初，你误会了，她只是我病患的家属。” 知初两眼一瞪，“病患家属需要你摸头吗？李墨白，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我？” 李墨白隐忍着怒气，“我和你之间的事，我不希望你牵扯到第三人。” “是谁牵扯？不是你，那就是她主动勾引…啊…” 话还没说完，一道脆响就在办公室内再次响起。 知初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恨着季云苏，“你敢打…啊…” “啪～”又是一道脆响。 季云苏面无表情地看着知初，“看在你我认识的份上，我只还你两巴掌。” 李墨白愕然地看着季云苏，他没想到季云苏看起来文文弱弱，竟也有如此狠厉的一面。 又见知初叫嚣着要扑上去，李墨白连忙将知初拉住，又无奈又苦涩，“你别闹了好不好，这里是医院。” 季云苏面无表情地将被挥乱的桌面整理好，又趁李墨白和知初没注意，将桌面上母亲手术预约的页面关掉，这才与李墨白客气道别。 李墨白歉意地冲她点点头。 知初被李墨白半抱在怀里拦着，张牙舞爪地闹，“季云苏，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你什么身份自己没点数吗？什么人都敢勾引，你那么喜欢男人怎么不去当小姐，那适合你。” 李墨白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怒了，“够了。” “你这样还让我怎么答应复合，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和别的女生暧昧不清…”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季云苏来到卫生间，彻底将声音隔绝。 她站在镜子前。知初那一巴掌下了狠手，才这么一会儿，半边脸都红肿了。 季云苏怔怔地发了会儿呆，随后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语气轻快得很。 “妈妈，公司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我今天先回去了。 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三个月后我们就能做手术了，已经找到匹配的肺源，刚才李医生告诉我的。” 电话里的陶桂红一时有些愣，似没反应过来，隔了片刻才哈哈笑了两声，“那你回去慢点，路上注意安全，车子那些一定要小心…” 季云苏一一应着，一边往电梯方向走。 …… 办公室，知初还在发脾气，李墨白则是无奈不已。 “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她就像个小妹妹，这么多年，我若真要找其他人，我早就找了，何必等到现在。” 知初眉头依旧拧着，却问：“那你告诉我，她到底为什么来医院？” 李墨白为难，“除了病患的隐私问题，其他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有隐瞒。” 知初咬着牙心里暗恨，她也知道在工作这方面，李墨白很有原则。 她板着脸顿了片刻，又改口，“那你发誓，不准和她往来亲近，我讨厌她，你也必须讨厌她。” 李墨白看着她，隔了倏尔，才带着几分认真，“以什么身份？” 知初嗔他一眼，“我们女生交朋友，只有一个原则，要同仇敌忾，我不喜欢的人，你也不能喜欢。” 李墨白眼里闪过一抹苦涩。他垂下眼眸，“我不是你的蓝颜知己。知初，如果你态度一直这样模棱两可，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 知初脸色一沉，质问，“你什么意思？” “没有谁会毫无希望的等待，你明白我的意思。”李墨白语气淡了几分。 知初黑着脸，一团怒火在心中凝聚，那感觉，就像是只会对她摇尾巴的狗，突然改对别人摇尾巴，深深的背叛感袭来。 “墨白，你变了。”她剜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墨白看着她的背影，几次强忍内心的冲动，才没追上去。 他缓缓坐下，呆了片刻，才想起季云苏，赶紧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她只是误会了，希望你别生气」 季云苏正准备下楼，看到消息后，不但没得到疏解，一股郁气反而油然而生。 就连她膈应的人都有人爱，还心心念念好几年不曾忘怀，可她到现在，也不曾感受过真正的爱意。 她承认，此时此刻，她真的有些嫉妒知初了，同时又止不住暗想，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被人爱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曾经她以为谢程是真心，后来又自作多情以为庄晏对她有意，可到头来，他们都不是。 季云苏按下电梯下行键，下意识盯着电梯上方不断变化的数字。 都说她漂亮，都以为她对男人信手拈来，殊不知，这些年真正追过她的，除了谢程，就是杨飞。 她没有收到鲜花，没有情书塞满书桌。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招人喜欢。 “叮。”电梯到了。 季云苏一步迈进去，按下一楼，只是电梯即将关闭时，又被人从外面打开。季云苏抬头一看，心下不由一笑。 知初此时，两边脸都红彤彤一个手掌印。她的力道，同样不弱。 知初见她，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黑了，但还是一步跨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同时，响起知初的声音。 “你如果真的喜欢墨白，等我和阿晏在一起后，我可以帮你追他，毕竟他的一切，只有我最了解。” 她挑衅地看着季云苏，很是鄙夷，“虽然以你的身份嫁入李家就是白日做梦，但能和富二代谈恋爱，对你来说也赚了。” 季云苏埋着头，正给李墨白回消息。 「没关系，这是我和她的矛盾，你不用给我道歉」 知初话说完，不见回应，扭头一看，顿时气的想骂人。 她咬了咬牙，“哼，不过就算墨白真的喜欢你，他最爱的也还是我，不管你和他发展到什么阶段，只要我一句话，他立马就会放下你回到我身边。” 季云苏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刚好到一楼，“叮”的一声，她眼睛都没斜一下，一步走出去。 知初被完全无视，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吼，“季云苏，无论是阿晏还是墨白，你最好都别妄想，否则到头来一无所有的只有你自己。” 见季云苏头也不回就走，知初咬牙切齿，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隔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季云苏开口语气就全变了，“大律师，在干嘛？今晚出来玩，你我还有墨白，我们好好聚聚。” 第79章 你是我的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与知初热情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忙。” 知初立马语气锋利，“庄晏，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墨白当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情意在你眼里一文不值是吗？我今天被季云苏打了两巴掌，心情不好，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朋友吗？” 庄晏本欲放下电话，闻言眉头一蹙，冷着声问，“怎么回事？” 知初满腔委屈，“我看她和墨白亲亲密密，两人还搭在一起，就误以为她和墨白有什么，我不过多说了几句，她就给了我两巴掌，看在朋友的份上，我还只还了她一巴掌。 她这人脾气怎么那么怪，上一次泼我咖啡，这一次直接给我巴掌，那下一次又是什么？ 算了，今晚你也别来了，我的脸肿得没法见人，过两天再说。” 话落，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忙音。 庄晏沉着脸看着手机，片刻后，才放下。 …… 季云苏回到家，意外见庄晏坐在客厅，只是脸色冷得很。 她心里有些扎，似乎从庄晏给她合约那天起，他就时常这样冷漠，让她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自己于他，终究只是个泄欲的工具。 左边脸还在麻麻的痛，季云苏转过脸，解释自己为什么提前回来，“有点事我就先回来了，今天忙吗？” 庄晏淡淡看着她，“过来。” 季云苏顿了一瞬，才走过去。 只是知初打的是她的左脸，她本想坐去庄晏的左侧，可刚走过去，就被庄晏拉着手腕在其右边坐下，左侧红肿的脸颊刚好正对着。 季云苏尴尬地捂着左边脸颊，“不小心…” “不小心被人打了一巴掌？”庄晏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云苏咬着唇，索性也不捂了，反正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 “我还了两巴掌。”她也没吃亏。 庄晏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转正，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么快就想找下家？三个月都等不了？” 季云苏原还有些羞涩，一听这话，顿时遍体生寒，脸上的红热也潮水似的退下去。 她又涩又难受，两眼直直看着庄晏，“你就这么看我。” 庄晏放开她，不咸不淡，却又让闻者刺骨：“我早提醒过你，李墨白和你不是一路人，就连知初，这些年也没有得到过李家的同意，但李墨白非她不可，李家才睁只眼闭只眼。你有自信比得过她在李墨白心中的位置？” 季云苏心里一阵紧过一阵。 她咬着舌尖，片刻后，才带着一丝狠劲儿，“虽然我从未对李医生有过什么想法，但我确实和姓知的八字不合。” 她目光深深看进庄晏的眼里，像是豁出去似的，“我就讨厌她，怎么着。” 庄晏见她神色认真，心里没由地生起一团怒火。他阴着脸起身，控制不住语气的冰冷，“我不喜欢好惹是生非的人，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季云苏只觉得脸上又开始火辣辣疼了起来，她指尖触了触脸颊，微热滑腻，又麻又疼。 她起身来到厨房，打算弄个冰袋。不过冰箱门打开，却看到两个现成的冰袋搁在最表面的位置。 季云苏暗道家政妇工作的细致，拿起一个冰袋就回了自己房间。 冰袋还是有些许效果，季云苏敷到差不多五点，脸上已经不似中午那般见不得人，她放下冰袋钻进厨房。虽然心里有些堵，但饭还是要吃的，何况对庄晏，她是感激胜过一切。 考虑到中午他生了气，季云苏有心想做些好吃的来调解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只是菜炒一半，忽听门铃一阵响。 季云苏心头一疑，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会来，谁会按门铃？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擦了手上的水渍，来到大门口。 透过可视面板，季云苏看清了门外的人，精致的妆容，高挑的身形，以及脸上洋溢的自信和高傲，无不让她浑身冒热汗。 是沈夏。 季云苏心口砰砰狂跳起来，倒退了一步，有些无措地看着视频中的人。 门铃还在锲而不舍。 季云苏正想是不是该去叫庄晏时，就听到身后脚步声起。 她回头一看，庄晏眼里并没有她，只看着门的方向。 季云苏心头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捏着，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看着庄晏，直到人走近了，才小声道：“我...回房间去。”话说完，就匆匆跑进厨房，将厨房门关上，然后迅速钻进自己房间，将门从里面反锁。 房间隔音很好，季云苏捂着乱跳的心靠在门后，可耳边除了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云苏又一次拿出手机，七点。 她不敢轻易开门，便也只能躺在床上，看着门缝的方向。 渐渐地，那里黑了起来，屋内也黑了起来，她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季云苏坐起身，迟疑着，反复在编辑框里输入和删除文字，却始终没寻到合适的话，也终究没能发出去。 眼下已经八点半，她走了？他走了？ 季云苏盯着黑洞洞的门缝，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打开反锁，“咔嚓”一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心头又乱跳起来。 好在门外并无动静，季云苏一咬牙，将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黑漆漆一片。 季云苏缓缓呼出一口气，打开走廊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愣了片刻，才转去厨房。 将切了一半的红椒切完，季云苏看着已经被腌制暗沉的肉丝，想了想，还是炒了。 水槽里还未洗的土豆重新捞起来放进冰箱，灶台一边是两盘已经炒好的菜，季云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可惜已经冰冷。 她将饭菜重新热了，又煮了个番茄蛋花汤，然后端去餐厅，慢口慢口吃着，待吃完饭收拾洗漱完，已经十一点。 躺下后，季云苏才觉得周围安静得让人心慌。她打开手机，盯着那个无论多少次都依旧会让她悸动的头像，愣愣出神，直到手机光幕暗下，她才放下手机，闭眼睡去。 第80章 无关紧要的事 季云苏不知道庄晏是否、何时回来了。她照样是睡到七点就起床，然后进厨房做早饭。 今日她做的是馄饨，面皮和馅儿有些麻烦，三十个馄饨还未包完，门就开了，从外面被打开。 季云苏来到门口，看到庄晏一身衬衣西装踏着晨露而来，神色似有些倦意。 她看了看手里的馄饨皮，问道：“我包了馄饨，要吃点吗？” “嗯。” “马上就好。”季云苏赶紧转身回厨房。 庄晏看着她的背影，顿了一瞬，才回屋去，等他洗漱完出来，馄饨也刚刚被端上桌。 “第一次包，不知道馅儿的味道好不好。”季云苏将勺子递给他。 庄晏喝了一口汤，点点头，“很香。” 季云苏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 庄晏看着碗里的馄饨，似有迟疑，随后才开口道：“昨晚我在棠城睡。” 季云苏手指微微一紧。棠城是庄晏的另一处住宅，上一次她喝醉酒，去的就是棠城，距离这里倒也不算远。 她面上保持着笑意，想了想，有些商量口吻，“要不以后周末我回公司福利房去住吧，也方便你们周末见面。” 庄晏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眼神有些冷意，“周末不在我这里，又准备去见谁？” 季云苏被他盯得莫名又委屈，她都这样了，还能去见谁。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觉得不方便。”她低声解释。总不能每次沈夏来找他，他都只能往外走。 庄晏突地将勺子丢进碗里，砸起一声浅浅的“哐当”声。 他凉凉瞥了季云苏一眼，“能让我不便的人，还没出生。” 季云苏脸色一白，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是在告诉她，不要太高看自己。 她默默垂下头，一口一口吃着馄饨，很快一道关门声传来，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季云苏看着庄晏碗里还一口没吃的馄饨，不舍得扔，只能又多吃了几个，直到肚子实在撑得难受了，才将剩下的用盒子装起来，准备拿下楼给那些流浪猫吃。 ...... 早上九点，除了今日要开庭的律师，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到了。 季云苏喂了几只小野猫耽误了些时间，踩着点打了卡，而在她之后的，是跑得气喘吁吁的杨飞。 好在最后一秒，杨飞按下了打卡机。 “早啊云苏。”杨飞喘着气打招呼，“你也睡过头了？凌菲怎么没叫你？” 季云苏心头一缩，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昨晚熬夜打游戏了？” “闹钟响了之后想再睡两分钟，谁知再醒就已经八点五十。”害得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一路狂奔过来。 两人正边聊边往工位上走，杨飞的手机突然来了消息，他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垮脸，扬了扬手机，“大清早的被庄律找，不是好兆头。” 他将包递给季云苏，“帮我带过去。” 季云苏道声“好”。 两人在走廊拐角处分了方向，一个往里走，一个往直走。只是等杨飞转身之后，季云苏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廊道里，很安静，灯也未开，显得有些冷清。 她收回视线，往办公区去了。 ...... 杨飞来到庄晏的办公室门口，虽然已经在诉讼一组呆了一年多，可他面对自己这个领导，依旧莫名犯怵，尤其怕面对面谈，故而此时是一脸紧张，如临大敌。 “庄律，您找我？”他推门而入，脸上的紧张明显还在。 庄晏淡淡瞥他一眼。 杨飞立马浑身绷紧，仿佛被拷问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是你近半年的工作成绩。”庄晏眼神朝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示意。 一听是谈工作，杨飞顿时心跳如鼓。他拿起那份文件，结果一开篇就看到好几条红线走势，意思不言而喻。 他有些慌，假装翻看着自己的数据，一边尴尬笑，“败诉率已经垫底了。” “虽然你的胜诉在组内排前，但你接手的案子多，败诉率也就相对多，而你这半年来处理的成功案件，又多以调解为主，开庭的次数相对较少。” 庄晏淡淡看着他，“你不适合诉讼部，非诉对你来说才更适合，我建议你转部门，非诉一组会更适合你发展。” 非诉一组，和诉讼一组一样，也是龙头部门，二者区别在于业务不同，处理方式不同。非诉部门不需要出庭。 杨飞一时顿住。他的工作就他自己而言，其实并不顺利，甚至对他来说还有些头疼。此前他一直认为是自己不够有天赋，但勤能补拙，所以他会接手更多的案子，企图用量变来达到质变。 可现在他突然知道，原来不是自己没有天赋，而是他可能不适合出庭辩护。 对不少律师而言，诉讼比非诉好，他也不例外。他从来没想过要往非诉发展。 “你可以考虑，也可以拒绝。但非诉一组现在刚好缺人，如果要去，现在就是最好时机，也是你未来发展转型的最好机会。”庄晏看着杨飞。 杨飞心里蓦地就想起了季云苏。他迟疑了一瞬，才道：“我会认真考虑。” 回到工位，杨飞看着斜前方的季云苏，想了许久，才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准备转部门了，非诉一组」 凌菲第一个回应，自然是问为什么；张甜就坐在季云苏旁边，看到消息后惊讶的拐了拐季云苏，“杨飞哥要转部门了，好突然。” 季云苏一惊，看向群消息，杨飞那头已经在给凌菲解释，原因也说的是他更适合非诉。 季云苏想起早上杨飞去庄晏办公室的事，便好奇问了句：「庄律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他认为我适合非诉，我其实也不喜欢诉讼部，而且非诉一组也很牛」 几人又闲聊几句，最后凌菲提议，中午一起吃饭，算是为杨飞践行。 这种情况，季云苏自然不好拒绝。 她答应下来，随即就给庄晏去了一条消息。 「中午我不回去吃饭了，和同事一起聚餐」 彼时办公室内的庄晏，看到这条消息，本就面无表情的脸色，越发冷淡起来。 他敲下几个字，发了过去。 「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必告诉我」 透着冷意的话，让季云苏的心狠狠紧了一下。她抿着唇，羞赧地看着那条消息，仿佛自己是个小丑，一股懊悔也随之而来。 她为什么要多嘴，他又凭什么会在意。 季云苏看着那两条仿佛在嘲笑她的对话，自尊如同被人踩在脚下，浑身难受。 她干脆将两条消息删了。虽然消息无法撤回，但至少她单方面看不到，如同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自欺欺人也罢，至少心里能好受些。 她又给家政妇去了一条消息，告知对方自己中午不回去吃饭，以免家政妇饭菜做多。 十二点一到，季云苏和杨飞张甜就一秒不耽误，奔向电梯口，并顺利坐上了午高峰第一趟下楼的电梯。 至于凌菲，披着行政秘书的外套，在办公区自由得多，早就提前下了楼。 四人来到公司附近一家中餐店，因为凌菲有提前预约，顺利坐进了包间。 趁着服务员上菜的工夫，凌菲又提议，“晚上一起去风语呗。” 季云苏看着她笑，却是摇头，“我就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凌菲眼珠子转了转，非得捣鼓着杨飞和张甜去，可惜两人，一个以明天要去新部门报到为由不去，一个以自己不会喝酒为由拒绝，最后凌菲只能惺惺。 第81章 控制不住 四人吃过饭回到公司，又开始各忙各，季云苏将手里的报告写完后，就拿着文件来到庄晏的办公室外。 办公室内。 知初倚靠在庄晏的办公桌上，摘下口罩，笑得似没心没肺，“拜季云苏所赐，我这张脸现在肿成了包子，你好好儿看看，允许你拍照留念，过时不候。” 庄晏淡淡瞥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我让律师来接你。” 知初眼底闪着精光。 她来到庄晏的座位旁边，屁股靠坐在办公桌上，超短包臀裙因为这一坐，差点只到大腿根部，她却像是没察觉似的，两手捧着脸冲庄晏卖可怜，“我今天本来还有见面会，现在好了，因为季云苏那两巴掌，见面会也蹉跎了，哎。” 庄晏看着被她坐的办公桌边缘，眉头蹙了蹙，淡漠道：“你要不想坐椅子，就站着。” 知初脸色一尬，要不是知道他自小就是这脾气，她真的要以为这是在故意给她难堪。 她装作不在意地起身，“瞧你那小气鬼的样，回头我送你一张檀木桌，比这还要好。” 搬了一张椅子，知初坐在庄晏的旁边，然后状若无意地道：“哎呀，今天忘了擦药。” 她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又翻来翻去找什么，最后没找到，索性对庄晏道：“庄律师，借你那高贵的手一用。我忘了带镜子，你帮我涂一涂。” 庄晏余光都没波动一下，“出门右转直走尽头是洗手间。” 知初不死心，一副无语口吻，“庄晏，你能不能活得有点人情味儿，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陌生人，我不管，今天我还非得让你伺候我一回不可。” 说着就似玩笑一般去抓庄晏的手。 不过刚伸出手，就听到几声叩门声。 知初有心想对外宣誓主权，故而在庄晏应门之前就立马起身，“我去开门。” 只是没想到，开门竟然看到个熟悉的面孔。 门口的季云苏看到知初，也是略有些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知初现在及以后，肯定是会想方设法往庄晏面前粘的。 知初看到她，眼里也是立马闪现出厌恶和痛恨之色，只是碍于庄晏在场，这才没有当即发作，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也刀子似的瞪着季云苏。 季云苏并不理会她，走进办公室，将资料递给庄晏，“庄律，鸿洲集团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完毕，关于鸿洲的案子，我...” 她看了知初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庄晏将资料随手往旁边一放，话头却转向了知初。 “抄袭你作品的人在圈内也颇有名气，如果只是你一个人，不利因素会更多，我建议你找出更多受害者，你们联名起诉，这样会效果加倍，另外你也算公众人物，要善于利用舆论力量...” 知初见他只看自己不看季云苏，简直是喜出望外，赶紧就坐去了庄晏旁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还不忘时而眼神挑衅季云苏。 季云苏抿着唇站在一边。 她没什么可不满的，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床上玩伴，孰轻孰重她很清楚，她从来就没奢望自己在庄晏心里能占据什么重要位置，哪怕她真的很膈应那姓知的。 庄晏眼角余光看着她，将最后一句交代完，刚好律师就来了。 他让知初和负责律师去洽谈室详谈，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季云苏给的文件上。 季云苏上前，继续自己的汇报，“鸿洲的案子，我理了几条思路...” 十分钟后，季云苏离开了办公室，回到工位上。 张甜好奇问她，“云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季云苏将文件重新调出来修改，有些心不在焉，“里面有人，等了一会儿。” 张甜立马来了精神，“庄律的青梅竹马？长什么样？听说很漂亮，庄律对她什么态度？好难想象哦，庄律那样的人，竟然也有青梅竹马。” 说完似有些恶寒，打了个冷颤。 季云苏微一怔，“公司里传的？” “嗯，小道消息，但我觉得不是真的。” 季云苏心里却笑，传这样的谣言有什么意义呢，哪怕全世界都认为他们是一对，很般配，只要当事人不当回事儿，一切都白搭。 说白了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 文件修改一半，季云苏收到李墨白的消息，说是要请她吃饭，目的是代替知初给她赔礼道歉。 季云苏想也未想就婉拒了，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前往的理由。 下班后，季云苏等人群高峰过了，才上了二十楼，却没见到庄晏，一问家政妇，原来是庄晏提前通知她不回来吃饭。 季云苏虽然知道他没有义务告诉自己，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空落。 以前她以为庄晏是个冷漠寡淡的人，应该没什么社交，后来才知道，冷漠寡淡和社交多寡没有半毛钱关系。 或许对他那种身份的人来说，本来就不可能闭门造车。 说白了，她终究还是不了解他，对他一无所知。 而这种无力的距离感，更是让她心里堵的连吃饭胃口都没有，草草扒了几口饭，就钻进房间继续看自己的法律书籍。 天空突然一道闷雷声起，将季云苏从书里惊醒过来，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雨点落下，渐渐雨势由点成线，再成雨幕。 暴雨倾盆，狂风大作。 季云苏倏地站起来，雨水穿过纱窗，打在她脸上，和书桌上。 她赶紧将窗户关上，然后又跑进庄晏的房间，将阳台的窗户关上，最后又把屋里各处检查了一遍，该收的收，该关的关，做完这一切后，她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盯着庄晏的聊天头像，心跳有些快。 他开车肯定不会淋雨，何况车上肯定有伞，自己就算问也是多此一举，他肯定会拒绝，到头来小丑还是自己。 季云苏满脑子都在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可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庄晏的头像。 她控制不住想关心他，在意他。 季云苏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暴雨，犹豫了一分又一分，最后，她干脆在心里数着，默默告诉自己，如果一分钟内，雨势小了，她就不问。 时间突然就变得漫长了，季云苏两眼盯着窗外的暴雨，时而觉得小了，心里蓦地就升起一些失落，时而又觉得雨势大了，心又突突乱跳起来。 终于，一分钟时间到，雨还在下。 季云苏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气势，迅速在编辑框里输入了一段文字，然后毫不犹豫就发了出去。 「下雨了，你那里有伞吗？」 第82章 想快点到他身边而已 “下雨了，庄晏，待会儿你送我回去，我喝酒不能开车。”知初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窗外的大雨，心里暗喜。 话落后，她收回视线，又悄悄给庄晏发了一条消息：「救命救命，我和墨白吵架了，你送我回去，我不想坐他的车」 消息发出去，看到对面的庄晏拿起手机，知初抑制不住笑意。庄晏虽然看着冷漠，其实心里还是有她的位置嘛。 李墨白将切好的牛排放在知初面前，却见她正看着庄晏，眼神里溢满了笑意。 他心头一震，脑子里忽地就想起季云苏曾说过的话。 想知道她要什么，要看她目光追随着什么。 李墨白手一颤，碰倒了餐盘上的刀叉，发出一阵声响，也让知初收回了视线。 “抱歉，吓着你了吧。”他温声笑了笑，将刀叉重新摆好。 知初不在意地摇摇头，拿起刀叉，却见庄晏还在盯着手机看，便提醒道：“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庄晏淡淡嗯一声，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屏幕。片刻后，他才指尖动作，输入一串文字。 「会开车吗」 季云苏消息发出去后，就紧张得坐立难安，一边暗嘲自己自讨没趣，一边又期待着庄晏的回复，一边又担心庄晏不回复，如果是这样，她发誓，以后绝对绝对，再也不要自作多情的献殷勤。 就在她满脑子都是猜测时，忽然消息提示音一响。 季云苏的心跳瞬间狂飙，解锁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问她会不会开车。 喝酒了吗？让她去接他吗？季云苏直直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 会开、刚拿到驾照、没上过路...到底该怎么回复。 她咬着唇，焦急的不停删了又编。虽然考驾照的时候是一把过，可她没实操过，而且现在还下了那么大的雨...可如果自己这样说，是不是就没机会了。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季云苏咬咬牙，干脆回复道：「勉强会，你在哪」 庄晏收到消息后，顿了顿，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知初见他喝上了，眉头一皱，“你不是要开车吗？怎么还喝酒。” 庄晏放下酒杯，淡淡道：“不想开。” 知初脸色顿时一沉。红酒是她点餐的时候故意点的，为的就是制造机会让庄晏送她回去。 现在什么意思，她让他送，他就不想开了？！那他回复的又是谁的消息？ “刚才你回的是哪个小美人消息？沈夏？我们朋友之间聚个餐而已，她这难道也要管？未免也太小气了吧。”知初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问，心里却怄得火烧火燎。 一想到手机那头可能是沈夏得到庄晏的回复和关注，她就妒从心来，眼底一片暗色。 李墨白从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她表情，此时一颗心凉的似放在寒风凛冽中。 季云苏果然说得没错。 为什么他从前就没有发现，明明这么明显，为什么却还一厢情愿地以为知初爱的是他。 原来，原来她想要的，根本就是庄晏。 李墨白手脚冰凉，怔愣地看着面前的牛排，过去那么多年的坚持，顷刻间就成了笑话。他像是个跳梁小丑。 庄晏放下手机后，注意到李墨白的神色异样，问道：“怎么了？” 李墨白恍惚回神，旋即摇摇头，“没什么，在想一个手术。” 话落，他依旧怀着最后一点期许地看向知初，只可惜，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一句关切和问候都没有。 她的全副心思，都在庄晏的身上。 心里突然凝聚出一团巨大的怒火。 为什么？他这些年，把能做的都做了，他尽力做一个完美称职的男朋友，却还是比不上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怒火之后，李墨白生出了浓浓的不解和迷茫。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好。 “那待会儿我叫代驾送你。”知初看着庄晏道。 李墨白心头被狠狠一割，几乎可以预见庄晏会说什么。 果然，庄晏开口即拒绝，“下雨天，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让墨白送你。” 李墨白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原来真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知初难掩失望，随即又堵着一口气似的，攀上李墨白的肩膀，“我是心疼墨白手术太累才让你送，你不送就算了，是吧墨白，这小气鬼，咱们不跟他玩了。” 李墨白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手，眼里同样失望之极，只是知初只看得见庄晏，又怎会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慢慢切着盘里的牛排，没有搭腔。 ...... 季云苏收到回复的那一瞬，立马抓起桌上的两把伞然后冲了出去。 上了电梯，她迅速打开打车软件。 只是下雨天，打车排队竟然排了四十几位，季云苏心焦不已，干脆把几个打车软件都打开，挨着都下了一遍订单。 来到大楼马路边，方知雨势有多大，即便打着雨伞，裤腿没一会儿也湿了。 季云苏一手抓着伞把，一手抓着手机，目光在街上左右看着，期望能看到一辆空的出租车。 可她越是焦急，老天爷就越像是要和她做对似的，左等右等都不来。 季云苏不停看着时间，如此等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来了一辆车。她赶紧把其他软件上的订单取消，上车就催开车司机。 “师傅，麻烦你快点，我有急事。” 司机不乐意，“下雨天，哪敢快。” 季云苏有些讪讪，盯着窗外的大雨，又嘀咕了一句，“尽量快点吧。” 好在距离不算远，车开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 季云苏急着下车，连伞都还没来得及撑开，就一头扎进了雨幕里，然后边跑边撑伞。 但眼下是风夹雨的天气，她这厢伞才撑开一半，就被迎头一股风吹得伞面倒翻，抱在怀里的伞也滑落下去。 季云苏抓着伞把费力调转伞帽方向，又用手把翻飞的伞面掰正，然后才弯腰去捡地上的伞，谁知侧方一辆车飞速而过，地面的积水被溅得飞起，她也被浇了个正着。 半边身子都是泥浆水，这一刻，季云苏窘迫郁闷到了极点。 她愣愣地看着浑身脏湿的自己，一股绝望感油然而来。 她只是想快点到他面前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这样的狼狈相，断不能让庄晏看到。 季云苏走进餐厅，给庄晏发了一条消息；「路上有点堵车，我快到了」 然后她迅速问餐厅服务员卫生间的方向，冲进了卫生间。 第83章 不合时宜 季云苏在卫生间里用烘手机把衣服头发烘了个半干，才走出卫生间。 来到餐厅门口位置，她再次打开手机，看着那条十分钟前的回复。 「不急」 季云苏嘴角忍不住上扬，来时路上的挫败感也都烟消云散。 她在编辑框里输入「我到了，在大门口」，发送，然后耐心等着，时而又对着手机屏幕理理头发。 庄晏收到消息后，放下餐具，“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就擦了嘴角起身。 知初立马道：“你怎么走？叫了代驾吗？” 庄晏脚步不停，“有人开车。” 知初心思全在他身上，见他要走，怎肯再留，也跟着起身，“那就一起走，我也吃完了。” 李墨白紧紧捏着刀叉，直到二人都下了桌，他才缓缓起身，跟在后方。 季云苏等在大厅门口，很快就见泊车员将庄晏的车开了过来，她便知道人快要下来了。 虽然两人天天都在见面，但今天的情况，给她的感觉又有些不一样，季云苏心咚咚狂跳，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内心的喜悦也愈来愈烈。 很快，大厅一侧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姿挺拔夺目，立马就把厅里的女服务员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季云苏嘴角一扬，刚好与庄晏四目相对。 她眼底蓄着欢喜，就要上前，却忽见知初紧随庄晏，再之后的，是李墨白。 季云苏脚下一顿，立马收起了所有情绪。 她抿了抿唇。有外人在，就不好承认是专程来接人的。 脑子里迅速找了个借口，季云苏正准备主动打招呼，却又听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厅内响起。 “庄晏。好巧，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去找你了。” 声音泛着惊喜。 季云苏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往门外走。 沈夏踩着高跟鞋，大步来到庄晏面前，又见其身后还有个知初，她直接伸手挽住了庄晏的手臂，似笑非笑，“知小姐，好久不见。” 知初盯着她手上的动作，笑道：“这不比gps定位器还有缘么。” 庄晏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目光看向门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夏在三人中间闻到了些许酒味，便问：“你叫了代驾吗？不用这么麻烦，让我司机送你回去。” 庄晏一步一步往外走。 沈夏紧跟着他，临近门口时，一名保镖撑着伞过来，沈夏直接从保镖手里接过伞，挡在自己和庄晏的头顶。 季云苏已经站远了，她捏了捏怀里的伞，看着雨幕里共撑一把伞的二人，心里只有般配二字。 庄晏上了车，绷着下颌线，目光落在餐厅拐角处的一个伞面上。 沈夏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在看什么？” 庄晏顿了一瞬，才回头，语气淡漠，“一个熟人。” 沈夏以为是他朋友，立马作出大方姿态，“那要下去打个招呼吗？”她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的朋友。当然，车外那对男女例外。 “不用。”庄晏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沈夏这才让司机开车。 季云苏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中，长长吁了一口气，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知初还是坐着李墨白的车走了。 季云苏等两辆车都消失不见，才从角落里出来。 雨势并不见小，季云苏撑着伞，可雨水还是不停往身上飘，她站在餐厅房檐下，打开打车软件，下了个订单。 当前排队七十二位。 季云苏关掉手机屏幕，静静看着前方的夜色发呆。 此时已经十点过，许是下雨的缘故，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就连车辆都很少。昏暗的路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虚幻。 好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耳边唰唰的雨落声。 季云苏其实挺喜欢下雨的，一到下雨，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变好。 她嘴角习惯性扬起一点浅笑，靠坐在餐厅外墙底部的砍上，欣赏着这片夜景。 大门口不时会走出些人来，他们或是年轻情侣，或是商务精英，又或是老夫老妻；或带着笑，或沉默着，或侃侃而谈。 泊车员开来一辆又一辆的车，随后一辆又一辆消失在雨幕里，直至平静。 ...... 季云苏回到公司二十楼时已经十一点半了。一开门，就被玄关处透亮的灯晃了晃眼。 她换下拖鞋，来到客厅，同样灯光大开。 季云苏沿路走沿路关，回了自己的房间。刷牙洗脸洗头洗澡，等全部收拾完，已经十二点过。 雨还在下，季云苏故意把窗户打开，这样就能听到外面簌簌的雨声，天然的白噪音，特别能助眠。 她就在这样的雨声陪伴中，渐渐入了梦乡。 翌日，季云苏照样是七点起床，然后去厨房做早饭。昨天还剩了不少面皮，今天她打算包饺子。 只是包着包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些什么。季云苏一回头，就看到庄晏正靠着厨房门看着她。 她抿着唇一笑，“今天我包了饺子。” 庄晏收回视线，走进厨房，洗手，却是要和她一起包。 季云苏往旁边挪了挪，给两人之间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饺子一个又一个成型，季云苏看着庄晏包的饺子，真心赞道：“你包得真好。” 树叶形状的饺子，仿佛出自一个老手艺人，手上娴熟饺子漂亮美观，果真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我教你。”庄晏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张饺子皮。 季云苏笑容滞了一瞬，才点着头，“好啊，我还不会包你这种形状。” 庄晏将饺子皮摊在掌心，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树叶型饺子的要领。 季云苏听得认真也学得快，只包了两个就有模有样。 庄晏见她眼角带笑，也跟着笑了笑，“包得很好。” 季云苏垂下眼帘，微微勾起唇角，“做饭还是难不倒我。”毕竟她六岁就开始围着灶台打转。 他六岁，大概在学某门外语，又或许正和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谈着未来和理想。 季云苏胡思乱想着，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快。 很快饺子就全部包好，她让庄晏先去餐厅等着，然后煮饺子，做蘸水，待饺子熟了，给自己舀了八个，剩下的全舀进了庄晏的碗。 饺子蘸水上桌，季云苏落了座，递给庄晏一双筷子，笑着道：“开吃。” 庄晏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拿出一张银行卡，“零花钱，随便用。” 第84章 有情?无情? 季云苏夹在筷子上的饺子一下就砸进了蘸水里，溅出两滴油。她赶紧看了看袖子，幸好没溅到衬衣上。 她笑了笑，掩藏起心底的涩意，似不明白，“为什么给我零花钱？” 庄晏迟疑了一瞬，才平静道：“昨晚是我安排不周。” 季云苏心尖像是被爪子挠了一把。 她将饺子在蘸水里左右滚了滚，扬起笑脸：“这有什么，我没放心上，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感激都来不及，只是跑一趟而已。没事，你也别放心上。”更用不着拿钱来弥补。 庄晏薄唇紧抿，片刻后，才淡漠道：“不要就扔了，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季云苏心里一抽，默默夹起饺子吃了。她又哪里说错了，她已经够难堪了，难道还要更难堪地揪着昨晚的事不放，无理取闹吗？ 一顿早饭在沉默中吃完，季云苏看着庄晏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银行卡，叹口气，还是拿起来，放去衣帽间的柜子里锁上了。 来到公司，杨飞的座位已空。 曾经在上一个十字路口相会的人，短暂同行后，又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 凌菲下午暗搓搓来找季云苏。 “晚上我们去逛街，我想买衣服。” 季云苏想到上次见过的她的衣柜，不禁笑，“再买你衣柜都装不下了。” “真没衣服穿了，哎呀你陪我去嘛。”她摇着季云苏的胳膊又抱又蹭。 季云苏想到早上庄晏的脸色，心里也有些郁气，想了想，便答应了。 她给家政妇告知一声不用准备她的晚饭，然后又盯着庄晏的头像，很想给他发消息，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说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她还能说什么呢。 凌菲在59分的时候催促季云苏收拾东西，六点一到，直接电脑一关就提上包飞奔至电梯。 季云苏不想让她等，也只能卡点走。 两人来到a市中心，这里不仅有吃喝玩乐，尤其还囊括了各种各样的大小商场，无论是高奢还是平价的，都能在这里找到。 季云苏毕竟是被凌菲拉出来的，所以凌菲无论如何都要请她吃饭。只是让季云苏没想到的是，竟然在餐厅门口撞见了庄晏和李墨白。 李墨白自然得好一番邀请，庄晏没说话，凌菲不知想什么，客气拒绝了一句就拉着季云苏和那二人一起往餐厅里走。 等两人稍微落后了些，她才冲季云苏挤眼睛，“那个男的看起来对你有意思。” 季云苏这才明白，原来凌菲是有意想制造她和李墨白相处的机会，难怪平时看到庄晏都要跑的人，今日会这般积极了。 她忍不住笑，“那你可看走眼了，他喜欢他的青梅竹马，还是初恋。” “初恋都没有一个好结果。”凌菲拍了拍季云苏的肩膀，满眼鼓励。 ...... 四人来到雅间落座。 凌菲不知那个叫李墨白的是否想和季云苏一起坐，所以故意落后了一拍，等季云苏坐下后，她暗想，如果李墨白不坐过去，她再坐过去。 谁知她两只眼睛只盯着李墨白，一转头的工夫，季云苏身边就坐了一个人。 李墨白有些意外地看了庄晏一眼，他以为庄晏怎么也是和他坐在一侧才对。 他很快收回视线，在对面落坐。 而他这一系列的表情，都落在了凌菲的眼里。 凌菲眼皮跳了跳，实在没有勇气让庄律给她让座，便只能忍着尴尬坐去了李墨白的旁边，然后心里哀嚎，这位置，有些微妙啊。 季云苏和庄律坐在一起，李墨白坐在季云苏的对面，而她的对面，又是庄律。 多少有点影响吃饭的心情。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两份菜单。 庄晏将菜单推到季云苏面前。 这是一家泰式餐厅，季云苏随便看了两眼，她很少有出来吃饭的时候，对这些菜式都不熟悉，得连名带图才能知道是个什么，味道就更不知道了。 怕万一自己点的不好吃，那就尴尬，她便象征性地点了一份招牌，然后又把菜单推到庄晏面前。 庄晏一边翻看着菜单，一边淡淡道：“不要芹菜。” 服务员道声好，在点菜系统上记录下来。 季云苏看着他精致好看的侧颜，心里不受控制地就淌进了一股暖流。 要说他无情吧，他又总会在不经意间照顾自己，要说他有情吧，他却又只想要她的身体。 是还处在三个月的新鲜期，所以全凭心情对她吗？ 季云苏心里轻叹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想却是冰的。 大姨妈刚来，她又放了下去。 李墨白在听到庄晏那句话后，眼里又闪过些许惊讶。 他和庄晏一起长大，知道庄晏根本不挑食。又或者说，庄晏对任何食物的态度都一样，不喜欢，不讨厌，一副无语无情的样子。 李墨白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季云苏的面上，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一缕不听话的鬓发从耳间滑落下来，季云苏微一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不经意就流露出些许媚态，可眼神清澈纯净，又媚又纯的气质，即便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也让人移不开眼。 李墨白心头陡然漏了一拍，慌忙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了。 服务员确认完菜单，又问酒水。 凌菲立马报名要气泡水，还要多加冰。 李墨白没什么可挑，也跟着点。 最后服务员看向庄晏。 “两杯桃气，加热。”庄晏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季云苏眼神一动，随后想到什么，有些心虚地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 服务员很快将饮料送过来，两杯冰饮放在凌菲和李墨白面前，两杯热饮放在庄晏和季云苏面前。 凌菲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不知怪在哪里，只能喝着气泡水转着眼珠子想。 李墨白抬眸看了庄晏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落在季云苏面前的热饮上。 季云苏并未察觉，只是捧着饮料小口喝。 桃子口味，她最喜欢的味道。 李墨白垂下眼帘，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绪。 ...... 吃完饭，离开餐厅，凌菲还念着自己的衣服，便要拉着季云苏告别。 季云苏却被门口一位老婆婆吸引。 老婆婆面前摆着几束花，可能是放了一天的缘故，花朵看上去有些焉哒。 迎宾为难又气恼，“阿婆，我们门口不允许摆摊，你去别的地方。” 第85章 没有理由 阿婆一脸苦涩，弯腰去收拾那些花。 季云苏一步上前，笑着问：“婆婆，你这花怎么卖的？” 老婆婆一听这话立马就喜了，给迎宾道了几声歉，“马上走，我马上走。”又对季云苏道：“二十一把。” 季云苏是一束也不认识，但她见不得老年人在自己眼前苦累。 摊位上还有五把，她一边拿手机准备扫码，一边道：“我全要了。” 只是李墨白却快了她一步，“我送你。” 季云苏微一顿，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阿婆那边就传来收款到账的消息提示。 季云苏不得不道声谢，从阿婆手里接过花。 阿婆今日的工作圆满结束，很是高兴，便说着好话，“小女子，男朋友对你好哦，婆婆祝你们白头偕老。” 季云苏顿时尴尬，立马解释，“婆婆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且事实上，两人连朋友都谈不上。 李墨白却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出于绅士风度，从季云苏手里提过花袋，“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们。” 庄晏脸色有些沉，淡淡瞥他一眼，“你的副驾驶还能坐其他人？” 李墨白表情一僵，随即似玩笑一般，“我又不像你快结婚了，副驾驶可没有人预定。” 庄晏眉头微微一拧，没有说话。 凌菲两只眼睛似转不过来，在庄晏和李墨白身上来回转，越发迷糊了。 季云苏微微一笑，“李医生，庄律，你们都是大忙人，不敢耽误，我们小女生去逛街，拜拜了。”从李墨白手里拿过花袋子，挽着凌菲的手臂走了。 凌菲等走远了些，才有些不确信地问季云苏，“那个李医生是不是在追你？” 季云苏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他只是很懂礼貌而已。他是我妈妈的主治医生，又和庄律是朋友，我跟他其实并不熟。” “你妈妈生病了？怎么了？严重吗？”凌菲惊讶。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才扬了扬嘴角，“肺衰竭，不过三个月后就能手术。” 凌菲喉咙一噎，半响都找不到话说，尤其是季云苏那浅浅的笑意，更是刺了她的眼。 她一把攀住季云苏的肩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也是一团糟，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是被我继母赶出来的。” 这次轮到季云苏吃惊了。她也不会安慰人，片刻后，才笑叹，“人生，太难。” 餐厅门口，庄晏淡冷地看着李墨白，“你刚才什么意思？” 李墨白不明，“什么？” “你和知初断干净了？”庄晏盯着他问。 李墨白自嘲一笑，“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的坚持，如今我累了，放弃了，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话说完，自己却反而愣住，旋即就像是挪开了一块堵住经脉很久的淤污，浑身都通畅了。 他忍不住笑，“以后我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庄晏拧了拧眉，“所以你现在对季云苏有兴趣？” 李墨白一怔，哈哈笑，“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 “她不适合你。” 李墨白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适不适合，得我自己说了算吧。” 庄晏斜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进不了你们李家的门。除非你能许她未来，否则，她就不适合你。” 李墨白沉默下来，倏尔，才看着庄晏，“沈夏适合你？你确定要和她结婚？” 庄晏绷着唇，许久，空气里才传来轻飘飘的一声。 “嗯。” 数千亿的商业价值，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同意。 ...... 季云苏陪着凌菲逛了两个多小时，发现凌菲买的全是些不日常的衣服。 她心里狐疑，待凌菲再次拿起一条修身小皮裙后，她终于看清了凌菲的心思。 季云苏故意调侃道：“买这么多热辣装，你是准备一周七天都泡在酒吧吗？” 凌菲被拆穿心思，干脆大方承认，“想去邂逅帅哥嘛。” “冯驰？” 凌菲拿着两条裙子往试衣间走，“他是个夜猫子，我除了去酒吧，也没其他地方能见他了，也不一定他就会喜欢我，但试试呗，不试就一点可能也没有。” 季云苏却倏地想起自己。她也曾这样想过，不试试，永远不知道结果。 只可惜，结果不尽人意，她的勇气，换来的只有尴尬和难堪。而有过一次那样的经历，往后每每她想鼓起勇气的时候，当初的尴尬和难堪就掐着她的脖子，让她不敢动弹。 季云苏心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主动给谁表白了。她已经杯弓蛇影。 临近十点半，凌菲才意犹未尽地拉着季云苏满载而归。 路过公司福利房的时候，凌菲依旧是劝季云苏就在福利房睡，季云苏也依旧是拒绝。直到她朝着公司那边的方向走远了，凌菲才无奈摇摇头，转身进了小区。 今晚的夜风很凉爽，吹散了夏日的些许燥热，季云苏慢悠悠走在路上，看着路边那些熟悉的风景，硬是把十分钟的脚程走成了二十分钟，回到公司楼上时，都快十一点半了。 这么晚了，有人却比她回得还要晚，也不知在干什么。 季云苏从洗衣房拿了个桶，接了半桶水，然后把买回来的花一股脑全放进去。 至于这些花放哪。她思来想去，水桶放哪都不和谐，干脆就搬进了自己房间，省得碍别人的眼。 安置好那些花，季云苏就去洗漱，出来后照样是在客厅和走廊留了一盏灯，然后就上床睡觉去了。 许是逛街太累的缘故，倒下铺没多久，，季云苏就睡过去了，自然也就没有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庄晏借着走廊上的光线，一步一步来到床沿边，慢慢坐下去。 “睡了吗？”他低声问。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平缓的呼吸带起胸脯轻微的鼓动，安详的面庞熟睡得像个婴儿。 庄晏将她额前一点碎发拂开，直直看着那樱桃似的的饱满粉嫩，片刻后，俯身。 他先是轻轻含住，舌上的触感像是果冻一样柔软滑嫩，还泛着丝丝桃子味的甜意。是她惯用的唇膏。 庄晏舌尖轻轻一撬。床上的人没有防备，让他轻而易举就滑了进去，而后带起一片沉重的呼吸。 第87章 案子来了 李墨白昨日本是为了私事才把庄晏叫出去，可话到嘴边，才觉得难堪到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爱的女人，喜欢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份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萌芽，因为一旦去想，过去那么多年知初对他的忽冷忽热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和季云苏凌菲分开后，对庄晏说的那番话，倒是让他有种幡然醒悟的感觉。 今天他上白班，李墨白独自找了个酒馆，把昨晚没喝的补回来，直到喝得晕头转向了，才踉踉跄跄回到家，拿出手机，给知初发了一条消息。 「我放你自由，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发完这条消息后，他将知初相关的一切都删除，聊天记录、照片、包括公共社交平台的关注都一并取消。 而不出意外的，知初很快打来一个电话，语气里是不解，是隐怨，又或许，是不甘心，不甘心他这条舔狗不再继续舔她。 “墨白，难道你真的看上季云苏了？我不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信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知初有些咆哮。 相比之下，李墨白却极其冷静。人一旦失望至极，便能无情至极。 “这么多年，我的耐心也被消磨干净了，你也并不爱我，这样对你我都好。”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调至静音，也不拉黑，任由知初打了无数个电话。 知初气得在家里乱摔乱砸，抓狂不已，哪怕她不爱李墨白，可她享受李墨白那样的人为她神魂颠倒，她要什么李墨白就给她什么，平时对她更是呵护备至，有颜有才还有财，哪怕她不爱，她也不允许他爱上其他人。 知初怒极之下，突然就想到一个人。她当即就拨了个电话出去，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 季云苏正在默念刚才整理的那些花草养育知识，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虽然是无备注号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知初的号。 这个点打来的电话，她真有些好奇，所以电话铃响了几声后，就接了。 知初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就带着庞然怒火，几近怒吼，“季云苏，你是偏要和我过不去是吧，你竟真敢打墨白的主意。 你以为你赢了？别白日做梦了，墨白即便和我分手，也从未找过其他女人，他离不开我，他这辈子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告诉你，不管他对你承诺了什么，只要有我在，他心里的第一位就永远是我，无论你们在干什么，哪怕你们在床上，只要我一个电话，他也会立刻放弃你来到我身边，你懂吗贱人。” 知初吼完了。 季云苏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同时又有些唏嘘。她以为李墨白还会执迷一段时间，不想这么快就醒悟了。 但她没什么好解释，知初那种人，说再多也只会相信其所认为的。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可以光明正大与沈夏和沈家竞争，只是庄律挺洁癖的，好朋友曾经的女人，也不知他会不会介意。” 季云苏轻轻笑了笑，“总之，祝你好运。”挂了电话。 知初仿佛被拿捏了七寸一般，痛得狠狠摔了手机，不解气，又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直到物业打电话来提醒她已经扰民，她才愤恨地停下来。 季云苏说的，是她最在意的。年轻不懂事，她以为可以借李墨白来让庄晏吃醋，却不想庄晏根本不在乎。而她却和李墨白假戏真做，一步步离庄晏越来越远。 这是她最懊悔的事，因为她知道，只要有李墨白在，庄晏不可能对她有任何想法，即便她和李墨白分手。 她这次回来，其实打的是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只是在那之前，她必须解决沈夏那个大麻烦，还有必须不动声色地拿下庄晏。 她不可能让庄晏或者李墨白知道她最真实的心思，否则，以庄晏那冷漠的性格，和她连朋友都不会做。 一切，必须顺理成章。 但，现在，她必须先解决掉季云苏那个碍眼的贱人。 ...... 季云苏虽然被知初挑衅骂了一通，可她毫不在意，因为无论是李墨白还是知初，对她而言都不重要，所以她睡了个好觉。 翌日六点半，季云苏被闹钟吵醒。 她翻身就起，悄咪咪上了天台，欣赏了片刻那些迎着朝阳的美丽花朵，趁着还有朝露，拍了不少照片。最后，她摘了几朵可食用的花，回去做花粥和花饼。 八点半进了公司，季云苏正准备开启一天的忙碌工作，电话却意外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海，当即就接起电话。 “季律师，这么早打扰你，不好意思哈，现在方便接电话不？”吴海客气道。 季云苏赶紧笑着，“方便，我们已经上班了，有什么事儿吗？” 吴海语气里有些没底气，“是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有个老乡，他儿子，最近惹了点事，我们都是不懂法的人，所以想请你给参谋参谋，看能不能替他打官司。” 季云苏心下大喜，连忙应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公司，要不让你朋友今天过来，我们面谈。” 吴海松了一口气，“好，那我十点，带我老乡去找你。” 两人挂了电话，季云苏赶紧先忙手头要紧的事，等到十点，吴海果真准时来了电话，却是人已经到了公司大门口。 季云苏迎出去，见到吴海和其朋友，也是六十来岁，老人家头发半白，精神看着很是萎靡。 吴海率先给二人互相介绍，其老乡名唤陈友兵，当事人也即其儿子叫陈亮。 季云苏一边将二人往洽谈室领，一边问：“陈亮今天不得空吗？” “他...”吴海一副欲言又止，看了朋友一眼。 陈友兵满脸悲戚，甚至隐隐还有些愤怒。 季云苏便没再多问，将二人领进洽谈室，计时器以及录音笔打开，才继续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陈友兵这才缓缓道来。 “我儿子是个网约车司机，他上个月拉了一个女客户，那女的抱着个孩子，孩子浑身抽搐翻白眼，要去医院，我儿子心急救人，就一路闯了六个红灯，扣了三十六分，驾照被吊销。 我儿子当时给他们说明了情况，是为了救人，警方也认为可以酌情处理，只需要让那女客户提供一个医疗诊断证明就行，我儿子就给那女的打电话。” 季云苏听到这里，直觉可能变故要来了。 果然，陈友兵平缓的语气立马变得愤怒起来，瞪着眼拍着桌子，“可那女的没良心，她不接电话，后来好不容易打通了，我儿子说明了情况，她又拒不提供证明。” 第88章 没良心? 陈友兵气得咬牙切齿，“怎么能有这么没良心的人，我儿子救了她儿子，我儿子为了她闯了六个红灯，我儿子也要养家糊口，现在驾照被吊销，不能工作，他一家喝西北风吗？” 他怄的喉咙不停哽，两眼通红，既想不明白，又愤恨不已，“我就不明白了，只是提供一个医疗证明而已，有什么难的，有什么不能提供的。” 吴海见他实在激动，拍着他的背无声安慰着。 陈友谅怄了几口气，语气稍稍平复了些许，又继续道：“我儿子也想不通。当时接她的地址他还记得，所以就想去亲自找那个女的，想当面问问。 我儿子也没想干什么，他甚至觉得可能那女的确实有什么不方便，如果实在为难，他就不要那证明了，吊销就吊销，驾照重考就是了。” 陈友兵说到这，沉默下来，片刻后，似才理清了顺序，继续道：“我儿子只是想去讨个合理的说法。他到了那女的住的小区后，给那女的打电话，说明了去意，那女的当时也答应了见面，还告诉了我儿子她住的楼层。 那是个老小区，总共就七层，那女的住在六层，我儿子找过去，在门口和那女的见了面。 只是他没想到，那女的即便见面也态度恶劣，她说我儿子是多管闲事，说他自己闯了红灯，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儿子做好事却得到这样的下场，真的太心寒了。他当时也是真的气昏了头，就推了那女的一把，结果那女的就摔下了楼。现在对方律师说我儿子是故意伤人罪，要判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季律师，我儿子一家全靠他养活，我和他妈就是个种地的，他要被判三年，又说还有几十万的赔偿金，那我儿子一家怎么活，把我和他妈卖了都养不活他们一家。” 陈友兵又怄又恨，“这畜生东西，跟他说了无数遍让他不要多管闲事，现在人心多险恶，他还去救人，那谁来救他，谁可怜他。” 吴海知道他是气急了，好言劝道：“陈亮心眼儿好，他做好事没得错，错的是那些承受了他好意的人，不懂感恩。” 陈友兵一口一口地嗝气。 陈亮此时肯定是被拘留着，也难怪不能出面。季云苏秉着职业操守，并不偏见任何一方，现在是听了陈友兵的一面之词，但她还得再去见见陈亮才行。 她让吴海和陈友兵先回去，是日下午，就去见了陈亮。 陈亮看上去三十来岁，都说相由心生，季云苏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这人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 陈亮知道她是其父找来的律师，之前吴海的那件案子他也听说过，所以面对季云苏，哪怕对方看着很年轻，他也不敢有半点怀疑之态度，老实把自己的遭遇又说了一遍，和陈父说的倒也差不多。 季云苏抓住了几个细节，追问道：“你当时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她是什么情形？有没有提过让你闯红灯之类的话？” 陈亮叹一声，“没有，她只说她孩子病了要去医院，让我开快点，我看那孩子在她怀里不停抽搐，我就只想着快点送去医院，闯红灯确实是我自己闯的。” 季云苏心里却生出一个疑问，她先放下这个疑问，继续问陈亮，“你推她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形？” 人在无意识下记住的事情，其实也只是个大概的影子，陈亮被她这么一问，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用右手比划一下，“我就这样轻轻推了她一把，推她肩膀，她就摔下去了，我真的是被她的话气到了，她还骂我，骂我家人，咒我孩子死。” 季云苏虽知不太可能，却还是问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应该没录音吧？” 陈亮摇摇头，正常人谁会有事没事录音。 见季云苏沉默，陈亮哽咽问道：“我真的要被判至少三年吗？有没有可能减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两个孩子在上学，老婆又没有工作，没有我，他们怎么活，我那点存款，连赔偿都不够。” 季云苏实话实说，“从目前的信息来看，我只能说，尽量帮你争取缓刑，或者和解，以你非故意情节来看，如果对方愿意和解，再不济，也会减判。” 陈亮颓然中又燃起了几分希冀，缓刑总比直接判刑入狱的好。 至于和解，他是不抱希望，之前那女人找的律师就来见过他，和解索要一百万。 呵，他若有一百万，也不用担心老婆和儿子了。 季云苏离开后，来到市一医院，见到了陈亮口中的女人——冯媛媛。 冯媛媛滚下楼梯伤到了脑袋，还断了一只手臂，据说是做了开颅手术后昏迷了一周才醒过来。 季云苏本以为她见到自己会很激动，不想表明了身份后，冯媛媛却意外地很友好，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是陈家父子口中描述的那个没有良心的恶毒女人。 但，这反而让季云苏生了疑。 一个人两幅面孔，不管是陈亮父子说谎，还是冯媛媛的问题，总之，这是个矛盾点。 季云苏按下心中的猜测，拿出录音笔道：“基于工作需要，我们的谈话会被录音，接下来我会问你些问题，如果你不想说，可以拒绝回答。” 冯媛媛点点头，很是配合。 季云苏问出了心中第一个疑问，这是之前和陈亮谈话的时候，她就很好奇的问题。 “你孩子发病，一般的反应应该是立马打120，等待救护车来。如果你自己有车，出于焦急行动心理，你会选择立马开车送孩子去医院，这也正常。 可你没有车。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会选择网约车，网约车要等司机过来接你，这样不是更耽误吗？120一般十几分钟就能到，而且有抢救机制，不是比网约车更稳妥吗？” 冯媛媛缓声道：“我当时准备出门，所以打了车，可孩子却突然病了，我心想120过来又要等很久，就直接抱着孩子打车过去。” “但你的下单地址是市一医院，你原计划是来这里看病吗？” “我是想拿检查报告，刚好凑巧而已。”冯媛媛解释。 虽然巧，但也不是说不通。 季云苏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当事人因为急着送你孩子去医院，闯了六个红灯，你心里对他却无感激，更不愿提供你孩子的医疗证明，这是为什么？” 冯媛媛面上升起几分怒气，“他是感动了自己，别以为好人是他，好事也是他做。 连闯六个红灯，我和我孩子没死都是老天爷开恩，我虽然着急送孩子去医院，但我也没有要求他不顾交通规则，万一路上出了车祸，我孩子会当场没命。 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给他提供证明，这不是助长了歪风邪气吗？以后所有开车的都去闯红灯，出了车祸也不用负责，只要情有可原就行是吧。” 季云苏有些讶然，万万没想到冯媛媛是这般想的。 第89章 谨守本分 冯媛媛又继续愤愤，“可我没想到他那么恶毒，他说只是想和我谈谈，我就答应了，心想他也只是好心而已。 谁知见面之后他却骂我没良心，甚至还直接把我推下楼，哼，我是命大没死，不然我孩子就得进孤儿院了。” 季云苏立马抓住了两个细节点，“冒昧问一下，你现在是离异状态吗？” 冯媛媛对此倒是不在意，“嗯。” 季云苏又问：“我当事人说，你当时言语刺激他，称他是多管闲事，甚至咒骂他孩子，有这回事吗？” “那不是多管闲事吗？他自作主张闯红灯，把我和我孩子置于危险的边缘，我能不气吗？”冯媛媛盯着季云苏，理直气壮，“咒骂孩子什么的我不记得了，两个家长吵嘴而已。” 季云苏缓缓点着头，旋又问道：“孩子当时抽搐发病，你为什么不是着急想赶到医院，而是担心路上出了车祸？”正常谁不是巴不得司机直接飞过去。 冯媛媛却道：“我孩子虽然发病，但不会立马死亡，可一旦路上出了车祸，不是死就是伤，这点我还是分得清。” 季云苏了然点头，微微一笑，“你的这份沉着冷静，是很多人没有的。” 冯媛媛没有再多说了。 季云苏收起录音笔和冯媛媛告别，等离开医院后，她也不急着回公司，而是转去了冯媛媛的家。地址当然是从陈亮那里问到的。 冯媛媛住在一个老小区，小区稍显破旧，到处可见树荫下围着打麻将或打牌的大爷大妈。 季云苏找到冯媛媛的单元楼，爬上去。 六楼，再上一层就是顶楼了。 来到冯媛媛的家门口，季云苏大概能猜到为何陈亮只是轻微推了一把，冯媛媛就能摔下去。 因为房屋结构的关系，一层楼有两户人家，一户开门即下行楼梯，一户开门即上行楼梯，两个门户面对面，而楼道面积不足三平米，冯媛媛家门口一平米，对面人户家门口一平米，就这么点大。 季云苏猜测，当时冯媛媛和陈亮就站在家门口也即楼梯口，冯媛媛应该是站在下行楼梯口的位置，而陈亮则是站在上行楼梯口的位置，他一推，冯媛媛倒也确实很容易就摔下去。 一切看似都很合理。陈亮虽不是故意，但他主动找上门，结合当前环境条件，对方确也可以主张报复性的故意伤人罪。 至于她替陈亮的辩护，自然是主张意外伤人。当然，前提是她真的可以确定、至少能提供证据，证明陈亮伤害冯媛媛是意外。 这证据对季云苏而言，并不难找，只要提供陈亮素日为人的证据，就可以佐证其人品好坏。 季云苏打算去访问陈亮的亲朋好友，让他们为陈亮出庭作证。 不过介于眼下已经六点多，她只能把日程安排在明天，今日先暂时收工。 季云苏回到公司后，很多人已经下班了，她反正也不着急，索性就先把今日的案子录入案件代理系统。 然后又给陈友兵和陈亮分别去了电话，询问了两份人际关系名单。最后，她给这些人挨着打电话说明情况并约时间。等忙完之后，竟然已经十点过。 季云苏后知后觉饿了。 她这才注意到家政妇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怎么没回去吃晚饭，季云苏忙得投入，没看到。 赶紧给家政妇回了个消息解释了一通，季云苏收起东西就匆匆打卡下班。 彼时公司几乎没有人了，季云苏按了上行键，耐心等着电梯。 可电梯还没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从另一侧大门方向传来。 “云苏，你也现在才下班啊。”杨飞有些惊讶。 季云苏心头咚的一跳，立马按了下行键，然后才转头笑，“嗯，今天接了一个刑事案件，非诉部这么忙吗？你以前下班可快了。” 季云苏所在的十五层，包含了两个部门，左边是诉讼部，右边是非诉部，其他更细化的分支则在其他楼层。 杨飞笑，“我刚到部门，还在熟悉业务，不自觉加班不行啊。” “叮~”电梯到了。 季云苏正想往里走，杨飞却制止道：“那是上行。” 季云苏顿了一瞬，才哦一声，又退了回来，然后不得不和杨飞等着下行电梯。 下行电梯也来得快，杨飞率先走进去，然后挡住电梯门。 季云苏骑虎难下，不得不步上电梯。 而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庄晏按下左侧诉讼部的大门开关，寒着脸从里面走出来。 他来到电梯口，却迟迟没有按下电梯键，而是看着手机，绷着唇好一会儿，才单手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去哪儿了」 季云苏刚刚和杨飞走出电梯，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尴尬不已。 杨飞就住在公司福利房小区的对面，她如果拒绝同行，杨飞肯定会误以为她是想避嫌。 大家都是成年人，杨飞追她的事已经过去，两人也默契地不再去提，她若还表现出一副避嫌的样子，反而大家都尴尬。 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说呢，更不可能让庄晏知道她正被逼得骑虎难下。 这么尴尬丢脸的事，只能她一个人知道。 「在外面，我一会儿就回去」 她模棱两可回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催杨飞，“我们走快点，明天我要早起外出去见证人。” 庄晏看到消息后，浑身都散发着冰寒。 他眼底凝聚着风雪，发出去的文字，像刀锋一样锋利割人。 季云苏正脚步如飞，忽地又收到一条信息，她猜想是庄晏发的，如所有收到心仪之人消息的女子一般，她也怀揣着喜悦和期待，忍不住嘴角上扬。 解锁手机，季云苏点开聊天软件，却在看到聊天框的那句话后，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我不管你三个月后找谁，但三个月内，希望你守好本分，我不喜欢与人共享，女人更是如此」 杨飞见状也停了下来，又见她脸色难看，担心道：“怎么了？” 季云苏呆滞的浑身发麻，时而冷汗，时而热汗，一股一股，心头像是抽丝一般，疼的她不能呼吸。 在他眼里，她就那么不懂洁身自好吗？呵呵，也是，真若是洁身自好的人，又怎会签下那样一份合约。 季云苏笑的肩膀颤抖不止。 他可真是，轻而易举就把她踩进了泥潭啊。 第90章 其实不喜欢 非得揭下她那层遮羞布吗？ 非得时刻提醒她的价值只有那点床笫之事吗？ 非得说着这样狠绝无情的话吗？ 难不成还怕她缠上他？ 季云苏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直愣愣看着庄晏发来的消息，闷热的夏天，她却冷得打寒颤。 他真的，总有本事，在她心里生出些喜悦之时，一盆冷水让她凉彻底。 “怎么了？”杨飞见她脸色实在难看，又问了句，“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两个人一起解决总比一个人扛着强。” 季云苏嗓子割得难受，咽了好几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强忍着没有露出情绪，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一路沉默，杨飞几次想张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直到和季云苏在小区门口分开，也没找到更好的说话机会。他只能藏着心底的黯然，与季云苏告别。 季云苏在小区入口处的花台上坐了几分钟，估摸着杨飞应该已经走远了，才离开小区，朝着公司方向去。 她走得很慢，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 家政妇说给她留了晚饭，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可季云苏却半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走进玄关，穿过客厅，路过走廊，看到庄晏的房门紧闭，也不知他是睡了还是醒着。 季云苏回到房间，还是回了一条消息，有些赌气，有些破罐子破摔，还有些委屈。 「这点合约操守我还是有的，放心，这三个月，只让你睡」 庄晏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边的圆茶几上摆着一个杯子和一瓶酒，杯底还有些许酒渍，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听到消息提示音，他静了片刻，才懒懒拿起手机，点开一看，眉头忽松忽紧，无法准确形容心里的怪异情绪。 他放下手机，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浅浅喝着。 ...... 季云苏半夜是被一道惊雷惊醒的，吓醒的瞬间心跳飞快，而后视线一转，落在了窗外，正好看到一道霹雳闪电从天而降。 她几乎是瞬间弹跳而起，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冲了出去。 天台上正狂风大作，暴雨瓢泼，借着闪电的微光，季云苏能看到地上已经一片狼藉，被雨水和狂风摧残的花瓣、绿叶贴在地上，让她心疼极了。 她又慌又自责，最近一周是多雨天，她应该提前想到的。 季云苏想也未想就一头扎了进去。 雨势大得她睁不开眼，仅片刻就将她浑身浇透。她只能半眯着眼，将天台那些花草往楼梯里搬。 这些花草她都查过，都是名贵花草，有些一朵就得好几万，一株得十来万。 季云苏心痛得遭不住，满脑子都是庄晏送她花园时的样子。 他笑得那么好看。 眼见好些花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零落，季云苏脚下速度也越来越快，只是下雨天，她穿的又是拖鞋，这跑得快了，脚下就容易打滑。 刚搬着一盆花跑进楼梯，季云苏鞋底就一溜，一个屁股墩就坐了下去，随即整个人一路顺楼梯往下滑，因控制不住势头，把沿楼梯的两侧花盆都绊倒了。 一时间，楼梯里淤泥、水渍、残花、败叶，满地狼藉。 季云苏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呆了，愣了倏尔，她才重新爬起来，把那些绊倒的花盆扶正，又把漏出来的泥土捧进花盆里。 正弯腰捡一个花盆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季云苏瞬间眼眶一热。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一身淤泥水渍，丢脸的尴尬感让她根本无法直视庄晏。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她这样狼狈的时候吧。他总是那么矜贵，优雅，和他相比，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也不怪他只看得上她身上那二两肉。 季云苏紧咬着唇。 罢了，她就那么点眼界和见识，能怎么办呢。 季云苏默默将最后一抔土捧进花盆里，然后才直起腰，想继续去天台搬花。 庄晏紧紧皱着眉，语气冷冽，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意，“不过几盆花草而已，坏了就坏了，非得把自己...” 话一顿，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口吻过于严肃，又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冷淡。 “回去。”他道。 季云苏心里抽痛，紧接着连带胃里也绞痛起来，强烈的羞耻感更是席卷着她。 原来，对他而言，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几盆花草而已，如同他随手给的支票，随手给的银行卡，可笑她，竟还想好好养护这些娇贵的花。 可笑她，总是把他那些随手施舍的好，当做宝。 季云苏长吸一口气。 既然不重要，那就都不要了吧。 她把那些搬进来的花草，又一盆一盆搬出去，放在原来的位置。 庄晏看着她一趟进一趟出，眉头拧成了川字。 直到最后一盆花被搬出去，季云苏才将天台门锁落下，然后将钥匙交给庄晏，带着浅浅的笑，“抱歉，这个花园，毁了。” 把钥匙塞进庄晏的手心，她下楼去，拿了拖把，又费力提了一桶水，将楼梯间的泥巴反复拖了好几遍，才终于拖干净。 庄晏自始至终没有挪一步，眼里困惑，不解，还有些懊恼。 季云苏终于把地面重新收拾干净，她直了直腰，笑着道：“走吧。”然后率先提着桶拿着拖把下楼去。 “你如果喜欢，我明日再让人重新整理。”庄晏在季云苏即将进屋的那一刻，如是开口，但或许是习惯使然，即便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是平淡得没有味道。 季云苏笑摇了摇头，“我其实不喜欢，不过还是多谢啦，晚安。”转身进屋。 花娇贵，易折，又需要精心呵护，属实跟她八字不合。 庄晏怔怔看着手里的钥匙，心里有那么一瞬堵得慌。 ...... 凌晨三点起来搬花，收拾完再睡已经四点，但这并没有影响季云苏七点爬起来。她给自己定下的承诺，不会因为任何情况而毁约，所以早饭依旧，且不重复。 吃完早饭来到公司，季云苏还是给庄晏打了个报告，然后就提着公文包外出去了。她今日主要约的是陈亮的老婆、父母，发小，以及邻居。 一天跑下来，季云苏顺利拿到四份口供，也让她对陈亮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个男人，当称是个好男人，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对朋友大方仁义，就连小区物业都认识他，楼上楼下都说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第91章 好看吗? 季云苏瞅着还有点时间，想了想，又去了冯媛媛所住的地方。 冯媛媛那边的人际关系她不好打听，但左右邻居还是可以问一问。 季云苏敲响了冯媛媛对门那户人家的门，很快有个中年妇人来应门，许是从猫眼里看到季云苏陌生，口气里很是防备。 “找谁？” 季云苏拿出名片亮明身份，解释道：“我是代理律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中年妇人最终倒是开门了，站在门口将季云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问：“你想问啥？对面那家人的事我不了解。” 季云苏拿出录音笔，“工作需要，我们的对话将被录音，介意吗？” 妇人没觉有什么，“你录吧，反正我也说不了什么有用的，她才搬过来几个月，那房子是她租的，房东我认识。” “上个月十八号下午三点过，冯女士和一位男士在这层楼道发生了口角，请问你当时有听到他们的争执吗？” 妇人还是象征性想了想，随即笑，“反正我印象里，没有听到她和谁吵过架，我一般下午都出去打麻将，要五点才会回来。” 季云苏心头微微一动，想了想，又问道：“你觉得冯女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妇人还是摇头，“没见过几次面，偶尔撞见她早上去买菜，挺孤僻，反正见人也不打招呼。” 季云苏了然点头，与妇人告了谢，离开。 一个人的性格孤僻还是开朗，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季云苏不在这事上纠结，而是给陈友兵去了个电话，考虑到陈亮通讯不便。 陈友兵一接电话就询问儿子会被怎样判。 季云苏大概给他解释了一番，然后问：“陈亮是下午去找冯媛媛面谈，为什么？” “她让我儿子下午去，有什么问题吗？”陈友兵疑惑起来。 “没什么，确认细节而已。”季云苏解释。 陈友兵叹口气，又问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 季云苏回到公司已经七点，不过今天她提前给家政妇说了不回去吃饭，然后顺便就在外面吃了一碗小面。 只是小面也不知是不是太辣的缘故，总之回到公司后，胃就开始不舒服，但也不是不能忍，季云苏没有多管，将今天一天的收获整理成文档，忙完已经九点。 思绪空了后，就感觉身上越来越不舒服了，胃里总有点恶心感，头也昏沉沉的，感觉脖子撑着都累得慌。 季云苏忍着不适，来到电梯口，本欲按下电梯，又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怕再偶遇杨飞还得多跑一趟，赶紧就往消防通道走去，通过消防通道往上爬了一层，然后才坐电梯上二十楼。 此番举动，真是让她无奈又没辙。 季云苏拖着沉重的双腿开门，进屋，换鞋，也不知是不是太热的缘故，鼻腔里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好累，今天大姨妈格外多。季云苏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就直接歪头睡下了，谁知半夜却被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惊醒，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慌忙爬起来想往卫生间跑，可脚落地的时候，却像是踩了棉花似的，晕头转向。 不用再怀疑，铁定是病了，或许是感冒，又或许是胃寒，总之和昨夜淋的那场雨脱不了干系。 季云苏在卫生间吐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晚上吃的小面味道辣，吐出来嗓子就像刀割似的，连着喝了好几口水才稍稍缓解了些。 她又洗了把脸，脚软手软地开门出去。她记得药箱是放在客厅那边。 季云苏忍着头晕眼花往客厅方向摸去，只是刚刚经过庄晏的房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屋里也黑漆漆的，走廊里也黑漆漆的，但季云苏能闻到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曾经多少次她无助的时候，都是这一股香帮了她，以至于她只要闻到这股香，心里就安心得很。 人在生病的时候，精神似乎格外脆弱，变得想要依靠。 季云苏原本还有两分力气，看到庄晏后，莫名其妙就没了。 她直接软坐在地上，头靠着墙壁，焉哒哒不说话。 庄晏将走廊灯打开，却见她满脸红热，伸手一探，额头竟是滚烫。 他眉头一锁，将季云苏抱起来，转身就进了自己房间。 把季云苏搁在床上后，庄晏又出门去，不一会儿，一手提着药箱，一手端着水杯进来。 季云苏虽然发热，但人还没晕过去，只是疲乏得很。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庄晏。 庄晏给她量体温，待结果出来后，脸色说不上好。 “三十九度。” 季云苏哭笑不得，她铁打的身躯，真的好些年没有发过烧了。 庄晏给她吃了退烧药，然后又去打了一盆热水放在床边。 季云苏见他拧帕子，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沙哑着声音道：“我回屋去睡，留在这里打扰你休息。” 庄晏却拿着帕子从脸，到脖子，仔细给她擦拭。 眼见庄晏的手还要往下，季云苏本就红热的脸，越发有些热血膨胀了。 她慌忙制止，“不用了，已经吃过药，不用再物理降温。” “你身上哪里我没摸过。”庄晏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季云苏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牙一咬心一横，索性让庄晏伺候着。 庄晏看着她绷紧的太阳穴，眼角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再次湿了毛巾，拧干，然后一点一点替季云苏擦拭。 不得不说，物理降温加药物降温，季云苏很快就感觉没那么难受了。然后就是困意袭来，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庄晏给她进行了两次物理降温，直到温度降到三十七度才作罢。 彼时季云苏已经熟睡，脸上也不再那么红热了。 庄晏看着看着，就翻身上床，从背后将季云苏抱在怀里，鼻尖轻轻抵着她的颈窝，因为发热而被熏发出来的幽幽体香还未散去，十分浓郁。 但怀里的人病了，此时他没生出什么情欲，有的只是舒心感，仿佛浑身细胞都被舒张，那幽香浸入他的体内，让他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慢慢的，困意袭来。 ...... 季云苏是被身下一股洪流感，生生从梦中拉扯出来。 女生这点就很神奇，哪怕睡得再沉，一旦身下洪流，就能立马醒。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起来。 可还是晚了。 季云苏看着被单上的一片红，羞得像是还没退烧。 可紧接着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床的另一半，睡着庄晏。 他被她的动作吵醒，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床单上的红色花朵。 庄晏坐起来，眼里还有几分刚醒的惺忪感，以及睡饱的满足感。 许久，没睡过这样安稳的觉。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对季云苏道：“今天你在家休息，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 季云苏本欲拒绝，一抬头就见他脱了睡衣，紧实的肌肉看着矫健有力，蜂腰下两条人鱼线向下蔓延，惹人遐想，平角裤下的双腿更是修长，充满了爆发力。 她承认自己确实没控制住，直勾勾盯着看了。然后就听到庄晏一声不咸不淡。 “好看吗？” 第92章 意外的保障 季云苏偷看被抓包，羞得左右不是，她干脆厚着脸皮，眼波流转嗔着庄晏，却不知是又娇又媚。 “谁让你在这儿换衣服了。” 庄晏幽幽看着她，眼神锁在她身上，“我的房间，不在这里换，能去哪。” 看他那么理直气壮，季云苏无话可说了。又想着得换身儿衣裳才是，干脆就落荒而逃。 庄晏唇角一扬，这才转去衣帽间，先换了干净的被套床单，然后去做早饭。 季云苏换好衣服出来时，见庄晏在厨房。她赶紧偷偷溜进他房间，想把被套换了，结果见某人已经换下来。 季云苏只能尴尬的脚趾扣紧。 ...... 今天的安排依旧是走访。季云苏早上到公司后，对工作略作计划，就给庄晏打报告外出去了。 快中午时，她提前给家政妇发消息，说是不回去吃午饭。 收到消息的家政妇，此时却盯着另一条消息，唉声叹气直摇头，“这么好的姑娘...果然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说完又没辙地收拾房间。 十二点过，庄晏回到家。 家政妇等他坐下了，才把一盘青菜一碗米饭端上桌。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扯着大嗓门儿喊。 “喂，芬兰啊，哎呀我跟你说，你那闺女可看牢了，现在的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专捡小姑娘欺负，你可得提醒你们家姑娘，别被那些个长得好看的有钱有势的老男人给骗了，对，哎呀这世道...” 她抓着手机嗑瓜子儿，完了见庄晏没动筷子，赶紧点头哈腰，“哎呀庄律师，今天没赶上早市，没啥新鲜肉了，就只有这盘青菜，我问过老板，早上刚从地里摘的，可新鲜了，脆当当的。” 庄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紧，但也没说什么，夹了一大口白米饭吃了。 家政妇还抱着电话和芬兰唠嗑儿。 ...... 季云苏在外面对付了一顿午饭，下午又来到市一医院。该走访的几个重要人都走访完，但对冯媛媛，她始终觉得还有可挖掘的东西。 季云苏也没什么特别要干的，就守在冯媛媛病房外，等了近一个小时，很意外地看到一个手提公文包，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 这男人的西装气质，和他们律师的气质又不一样，相比之下，律师的面庞看起来会更肃穆严谨，也更注重外形仪态，所以行动间都会有种昂首挺胸的挺拔感。 来者虽然也是西装革履，但明显能感觉出肌肉体态要放松得多。季云苏脑海里想起了两类人群，房地产销售，以及保险销售。 她直觉那男人是来见冯媛媛的。 果然，男人走进病房，直接去到冯媛媛的床边，随后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 冯媛媛满脸都是开心。季云苏仿佛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冯媛媛前天见她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红光满面的错觉。 她应该是有什么特别开心的好事。 季云苏推门进去，目光看向冯媛媛，上前笑着道：“冯女士，打扰了，还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不知你方不方便？” 随后目光又在那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季云苏顿了顿，才道：“哦你有客哈，那不着急，你先忙你的。” 说完就拉过床边的一张塑料小方凳，坐去了隔壁床的位置，两眼盯着墙上的电视机看。 冯媛媛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把目光重新落在男人给她的文件上。 “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吗？”她问。 “对。主要确认身份和银行卡信息。”男人一边给她指位置，一边指引着她签字。 冯媛媛那边处理得很快，季云苏还没听出个所以然，那男人就要走了。 季云苏这才转过身去，也不掩饰自己疑问，“你是冯女士的亲戚吗？” 男人对自己身份没什么可隐瞒的，自我介绍，“我是冯女士的保险代理。” 季云苏一听，立马来了兴致，“你是哪家保险公司的？我正想给我母亲买一份保险。” 业务自己上门，男人当即就提出加联系方式的话。 季云苏自然是满口答应。 与男人换了联系方式，季云苏这才对冯媛媛道：“还是买个保险稳妥些，我妈妈是肺衰竭，几个月后就要做手术了。” 冯媛媛有些惊讶，随后却道：“那她买不了。” “为什么？”季云苏是真不知道。她除了职工医保，母亲除了农村居民医保，就没有买过其他商业保险。以前是没有宽裕的钱，但以后还是可以考虑。 “个人商业保险，如果本身就患有重大疾病，保险公司不会投保。”冯媛媛简单解释了一句。 季云苏有些跌眼镜，没好气道：“那他们钱可真容易挣。” 和冯媛媛简单聊了几句，季云苏就离开了，然后给刚才那个姓张的保险代理打电话。 “张经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想跟你咨询保险的事。” 张和满腔高兴，“可以可以，你是想为你母亲买一份人身意外险吗？” “对，我听冯姐很夸你，说你推荐的险种很合适，我也觉得不错，想跟她买一样的，一年得多少钱？” 张和话倒是很真诚，“冯姐那份保单是根据她个人情况我给她推荐的，可能不是很适用你母亲，你看哪天你母亲方便，我亲自上门给你们推荐更适合的保险方式。” 季云苏好奇了，“冯姐说有基础病不能保，但她刚刚出了事故，还做了手术，这种情况也能保吗？” 张和一听，笑着解释：“冯姐是半年前买的保险，所以不影响。” 季云苏了然点头，迟疑着，“哦，那我考虑考虑，其实我母亲也有医保，我也不太确定再多一份商业保险是否有必要。” 张和赶紧劝：“保险这种东西，都是有备无患，最好用不上，可万一遇到事故，就像冯姐这次，保险公司赔付了一百多万，医药费也报销了百分之九十，所以我也不能给你保证说一定有必要，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意外谁也说不准。” 季云苏眉头一挑。原来刚才张和是去找冯媛媛做理赔，不是卖保险。 “确实，冯姐这次如果没有保险，那得遭很大一笔钱。她理赔了一百多万，保险费很贵吧？” “一年十多万，但你看冯姐，十万买个意外险，意外来的时候，就是保障。” 第93章 不习惯更好 从张和那里得到的消息，让季云苏有些意外，她立马就提交了证据搜查申请，得到准许后，又前往张和所在的保险公司，让保险公司出具了一份冯媛媛的保险以及赔偿证明。 做完这些后，季云苏又找去了冯媛媛儿子所在的学校，作为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她认为有必要看一看那孩子。 冯媛媛的儿子正上小学五年级，所在的学校就在她住的小区旁边，甚至有一个校门可以直接从小区里通往学校。 彼时五点过，孩子们都在托班，季云苏便在校门口等着，等到六点半，校内孩子才陆续出来。 她比着照片，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冯媛媛的儿子冯小涛。在离婚之后，她就让儿子随了她的姓。 冯小涛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埋头走，与周围那些玩笑打闹的学生显得有些不合群。 季云苏从旁看着。 很快，一个小男孩从冯小涛的背后推了他一把。 冯小涛一个爬扑就摔了下去。 “冯二逼，你挡着我路了。” 话落，又有两个男孩围了过去，其中一人道：“老师让我们别碰冯二逼，碰坏了，她妈会把你打死。” “哎哟我好害怕哦。”那推人的男生来到冯小涛面前，“冯二逼，我刚才是不小心撞到你，你别生气，对不起，可千万别找老师告状哦。” 冯小涛已经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并不理会三人，转头就要走。 为首的那男生不想就这么放他走，还待要上前挑衅，季云苏就走了过去。 “小涛。”季云苏笑着摸了摸冯小涛的头，“一次犯你，避他；两次犯你，警告他；三次犯你，让他知道痛怎么写。但一定要记住，点到为止，任何事，都不能太过。” 冯小涛有些懵懂，有些警惕，但同时，还有些受教的样子，看了那欺负他的男生一眼。 三个男孩见有大人出面，一溜烟地就跑了。 季云苏轻叹一声，这种事，她相信绝对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看了看冯小涛，就走了。今天只是想来看看冯小涛的状态，并非要从一个孩子嘴里打听什么消息。 冯小涛却很聪明，慢了她两步，仰着头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涛？” 季云苏老实道：“我是被告律师。你妈妈在医院，你平时都一个人在家吗？” “嗯，托班管饭，我一个人也可以。” 季云苏心里却有些泛酸，这孩子也才十岁而已，却如此懂事。 冯小涛话刚落，手表电话就响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季云苏叮嘱他回家注意安全，然后就走了。 回到公司后，季云苏又提交了两份证据搜查申请，是关于冯媛媛以及冯小涛的，并于晚上九点拿到了全部资料。 看到资料的那一刻，季云苏心里是有些悲哀的。有些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受苦。 回到家，季云苏看到庄晏坐在客厅。 “你这两天很忙。”庄晏看着她道。 季云苏暗想，她已经两天没在家吃饭，两人确实好像很久没见了，又念，人果然还是要忙一点，才没那么多闲工夫悲秋伤春。 “陈亮的案子，我想给他主张无罪。”季云苏拿出自己这些天搜集的证据，“你觉得胜算大吗？” 庄晏看了看资料，“没有十分明确的指向性证据，胜败与否，更多就看法官和陪审团的意见。” “无所谓了，反正我尽人事听天命。”季云苏收好资料，见庄晏似没有要回房间的意思，便道：“我回屋休息去了。” 庄晏也跟着起身，缓缓道：“你的东西，我让人搬去了我房间。” 季云苏步子一停，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庄晏面不改色，“不愿意？” 季云苏心怦怦乱跳，有些羞涩，有些甜蜜，又有些不自在，“没有...只是你可能不会习惯。” 她生活方面要随意得多，衣服换了就直接往椅子上一搭，而且庄晏那间房，她真的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冷冰冰的，她并不喜欢。 “有些事，不习惯更好。”庄晏平静道。 季云苏乱跳的心倏地一沉，重重摔了下去。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两人三个月后就再无瓜葛，习惯反而对彼此都没好处。 三个月的同床共枕，到时候无心无情的他必能潇洒抽身。可自己呢？万一习惯了他的存在，又会怎样收场？ 季云苏一时竟有些羡慕，其实这样无情也挺好，至少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她别无选择，合约都签了，拒绝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那份合约，本就是她为了他的需求服务。 他怎么说，她怎么做。 季云苏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除了日用和法律相关书籍，就是一些衣服，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庄晏给她买的。 她来到卫生间，看着周围的黑白灰格调，以及那些一丝不苟的瓶瓶罐罐，浑身都是不习惯。 一个人想多自在就多自在；两个人，估计她以后连牙刷杯都不能随意放了。 季云苏默默拿下自己的洗漱用具，却忽地想起一件事。 明天家政妇过来收拾房间，不是一眼就看明白了他们的关系吗？此前虽然多少也有点掩耳盗铃，但此后，真的就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季云苏心里火烧火燎。她挺喜欢家政妇，明天人来，看到这里的一切，又会怎么想，她怎么看她？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季云苏匆匆洗漱后，就直接躺床上去了。当然，是拉着被子背对着庄晏。 庄晏还在书房处理工作，季云苏这几天白天都在奔波，身体的疲乏逼着精神疲乏，所以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床上有动静。 季云苏立马就清醒过来，随后一只有力的胳膊就从她腰间穿过，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和，甚至对季云苏来说，还有些滚烫，哪怕空调开着，她也渐渐热得有些冒汗。 又或许，是心理情绪带动了身体的温度。 季云苏心跳加速，脸也红的像虾子。 庄晏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吵醒你了。” 季云苏微摇了摇头，小着声音，“本来也没睡沉。” 庄晏将她的头发理了理，然后又贴紧了几分，鼻翼刚好在她颈窝处。 他闻着那缕幽香，很是满足地闭上了眼。 又是一夜好眠。 原来睡觉，也可以这么让人愉悦。 第94章 无情与有情 季云苏的生物钟让她早上七点就醒了。 她微微睁眼，赫然便看到眼前一张艺术般棱角分明的脸，干净利落的线条，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微微闭合的薄唇，带着狼性的矜贵，很容易就让女人着迷。 他的眼窝很深邃，平日见惯了这双冷峭的眉眼，此时却是另一番不同感觉，长密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安静得像个婴儿，让人不忍惊扰。 季云苏心又怦怦加速。这张脸，无论看多少遍，都能轻而易举让人面红心跳。 她微微抬手，指尖不自觉就摸上了熟睡中人的鼻梁，一点一点，下意识地描摹着。 只是忽然，一只手捉住了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庄晏微微睁开眼，深邃的眸子还带着刚醒的迷离感，越发让人深陷其中。 季云苏像是被偷窥了秘密似的又慌又尴尬，使劲挣了挣，想翻身起床，嘴上更是找着借口，“我去做早饭。” 庄晏却翻身压上去，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低沉和沙哑，迷人耳朵。 “不急。”话落，封住了季云苏的唇瓣。 季云苏羞得面红耳赤，可很快地，她就被带入其中，忘了那份羞怯。 他的吻技很好，霸道却又不失温柔，占有却又不失情趣，十分美妙的感受。季云苏心想，她虽没和其他男人试过，但庄晏的吻技，应当是极好的。 他总能轻易就撩拨起她心里的火。只片刻，季云苏就浑身燥热难耐，面色绯红，眸子里蓄着莹莹湿意。 庄晏放开她，眼里压着明显的欲火，充满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诱惑着，“什么时候结束？” 季云苏乍听还有些迷茫，可感受到他的掌心顺着她平坦腹部向下滑去时，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她咬着唇又羞又怯，起了一点反抗的心思，别过头娇咤道：“不知道。” 庄晏轻轻一笑，俯身下去，又是一段缠绵的吻，只是这次却似惩罚一般，力道重了不少。 周围全是木质香的气息，季云苏无处可逃。 “唔...”她轻声一吟，有些委屈，有些求饶之意。 庄晏这才放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迷蒙双眸，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又侧身睡了。 季云苏还在努力平复喘息，身后的呼吸声却很快平静下来，仿佛刚才情动的只有她一人。 她又羞又懊恼，作势要起身，却被抱着动弹不得。 “我去做早饭。”她有些没好气。 庄晏却不放手，声音甚至还带着些困意，“以后早饭我会让人送过来，不用你亲自做。” 季云苏心里却是一鲠。她对早饭已经有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执念，她在心里承诺过，会给他做三个月的早餐。 可他，轻飘飘一句话，让她的承诺，变得如鸿毛一般无所谓。 他根本不在乎，她那些费了心思准备的早餐。 “再睡会儿。”庄晏抱着她，头又抵拢了几分。 季云苏一身的燥热感，从头凉到了脚，心里更是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浅浅挂着笑，背对着庄晏的眼里，满是自嘲。 ...... 庄晏再次醒来，已经八点半了。 他轻轻吸了吸鼻尖的幽幽体香，是从未有过的身心愉悦，仿佛把过去多年缺失的觉都补了回来。 季云苏感觉到他醒了，便睁开眼。 庄晏坐起来，她也跟着坐起来。 半个小时洗漱收拾，下楼应该刚刚好。 季云苏先进了衣帽间换衣服，出来时庄晏刚从浴室出来，她便正好进去，刷牙洗脸，收拾完出来，庄晏正在系衬衣领带。 季云苏看了他领子一眼，脑海立马浮现出了一幅美好的画面——女子替男子系领带，男子柔情地看着女子。 电视里经常出现这种经典情节，季云苏也曾幻想过，如果是替自己喜欢的人系领带，又被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该是怎样的幸福。 她收回视线，打消了心里的幻想。 ...... 到公司，刚好九点。 季云苏本想打完卡就下楼去买份早饭，可到了工位上，却看到一份早餐，还冒着热气。 打开一看，全是自己喜欢吃的。 季云苏一时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难过。她倒是宁愿他时刻都那般无心无情，而不是这种不经意就让她心乱如麻的施舍。 吃过早饭，季云苏打了个报告外出，分别去见了陈亮和陈友兵，然后又联系了之前走访的证人，与几人交接好出庭作证的相关事宜，之后，就是全身心准备一审。 一审来得很快。 这天，季云苏作为主办律师，带上张甜，来到市法院。 两人此前已经合作过几次，已经磨合出了默契，张甜将需要用到的资料按顺序整理好递给季云苏做临入场的最后检查。 季云苏一页一页迅速浏览，确认没问题了，又将资料递给张甜。 “真是冤家路窄。” 一道愤愤的声音，在两人后座响起。 季云苏和张甜皆是回头一看。 季云苏不由一笑，“杜前辈，一段时日不见，风采更甚了。” 杜婷斜她一眼，旋又得意地歪嘴一笑，“上一次，若不是当事人对我有隐瞒，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吗？年轻人，别太得意，这一次，我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前辈’。” 季云苏缓缓点了点头，“多谢杜前辈教诲。你这段时间想必也没少在其他前辈手里吃经验，我肯定是比不了你的。” 杜婷被呛了一口，越发恼怒。她两手一抄，语气里不乏威胁，“这么嚣张，小心夜路走多了湿鞋。” 季云苏不为所动，微微一笑，“幸好我不怎么走夜路。” “你有种，希望待会儿在法庭上，你还能笑得出来。”杜婷冷哼。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只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 墙上的钟声一响，通知各方陆续入场。 季云苏起身，身上的气场顿时变了，带着一股凌厉，自信。 “杜前辈，我们法庭上见真章。” 杜婷趾高气扬瞪她一眼，“待会儿你可别哭太难看。”踩着高跟鞋走了。 第95章 见真章 法庭上，原告被告各据一方。 法官宣布开庭后，杜婷依旧是立马对陈亮发起猛烈进攻。 “请问被告，你是否承认把原告推下楼？” 陈亮想解释，“是因为...” “你只需回答‘是’或‘否’。”杜婷冷漠打断。 陈亮憋屈得很，但基于事实，还是只能郁闷地回答：“是。” 杜婷当即又追问，“请问被告，你是出于什么心理才将原告推下楼。” 陈亮面色稍稍平缓了些，这问题，此前季云苏已经和他有过类似问题的演练。 他按照季云苏教的，简明扼要，“那是意外。” “我方当事人拒不提供医疗诊断证明，你因此怀恨在心，所以上门堵我方当事人？”杜婷再问。 “反对。”季云苏冷静站起来，“原告律师主观猜测，并无证据证明我方当事人行为原因。” 法官看向杜婷，“反对有效。原告律师请提供充足证据。” 杜婷得意的冲季云苏笑，随后拿出一份证据，正是陈亮闯红灯的抓拍以及扣分通知。 “这就是证据。被告擅自闯了六个红灯被吊销驾照，被告向原告索要证明无果，心怀报复，所以找上门将原告推倒下楼。” 季云苏再次站起来，“反对。该证据与我方当事人行为并无绝对关系。” 这只是动机，有矛盾就会产生动机，但有动机却并不一定就会犯案。 法官认可地点头，“反对有效。请原告拿出更明确的证据。” 杜婷咬了咬牙，坐了回去。 季云苏站出来，面对冯媛媛，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请问原告，你为何拒绝向被告提供医疗诊断证明？” 冯媛媛话还是一如之前所说，她不想助长这种闯红灯现象。 季云苏再问：“请问原告，你为何认定你孩子当时病情不严重？此前是否有过类似经历？” 冯媛媛表情一僵，垂着眼眸一时没答话。 杜婷见缝插针站起来反驳，“反对，该问题与本案并无关联。” 法官却否定，“反对无效，请原告如实回答。” 冯媛媛这才答道：“对，以前有过类似情况，所以我没有太慌张。” 季云苏立马紧追，“请问原告，你在明知孩子病情并不严重，且被告闯了一个红灯的情况下，为何放任被告继续闯剩下五个红灯？” 杜婷眉头一皱，“反对。被告律师主观揣测我方当事人行为。” 法官点头，“反对有效。请被告律师注意措辞。” 季云苏换了一种说法，“请问原告，你在已知你孩子病情不严重，且被告闯了一个红灯后，是否有主动提醒被告遵守交通规则。” 冯媛媛顿了顿，才道：“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吭声。” “所以你并未阻止。”季云苏替她下结论，随后递上一份音频和视频证据，正是网约车平台提供。 音源一播放，就听到一女声，焦急中带着哭腔，“师傅，我孩子病了，求求你快点送我去医院。” 紧接着是视频。冯媛媛抱着一个不停抽搐的孩子上了车，面上的着急恐慌，哪怕视频并不十分清晰，也让人看得清楚。 季云苏最后道：“法官，我方当事人从拿到驾照至今，除原告那一单，此前从未有过闯红灯等任何交通违规违章行为，可以证明该次六闯红灯，实为救人心切，系我方当事人接收到原告‘着急、生病’的求救信号，主动施以帮助。 我方当事人全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暴力、偏激等行为，甚至还以‘马上就到’、‘十五分钟’等言语安慰原告，是以原告‘因吓坏不敢制止’理由并不充分。我有充分理由认为我方当事人连闯六个红灯，系在原告默许情况下进行。” “反对。被告律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刚才所言多为主观猜测。”杜婷道。 季云苏立马反驳，“该观点基于大众认知常识范围，可以成立。” “反对无效。原告律师坐回你的位置。”法官道。 杜婷接连挫败，心里堵着一口气，以至于第二轮的时候，她直接甩出自己的王牌，是一段视频，视频中陈亮正和一个男人在打架，周围有几个拉架的人。 “被告，该视频中，你是否与人发生口角后殴打对方，请回答‘是’或‘否’。” 陈亮皱着眉，虽然很想解释他动手是有原因的，但这里根本不会容许他多说一句。 他憋屈地嗯了一声，“是。” 杜婷转而面对法官，“法官，事发当时，被告与原告因观点不和发生口角，随后将原告推下楼。这并非被告第一次因与人口角而对对方大打出手，我方有充分理由怀疑，被告系故意伤害原告。” “反对。原告律师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毫无关系，不具有任何参考借鉴甚至证明意义。”季云苏驳回。 “反对有效。” 杜婷却不恼，这件案子，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无论是被告还是原告，都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证据。 如证据视频中，还有双方殴打的证明，但陈亮与冯媛媛，事发当时既无人证，又无任何音视频证明，甚至陈亮不承认推冯媛媛下楼都可以。 然而陈亮承认了，所以她才会主张故意伤人罪，因为陈亮自己承认推了冯媛媛一把，他这几乎等于是自首。 这件案子，没有任何悬念，被告主动承认罪行，冯媛媛也受了伤，中间过程如何，都无所谓，大家要的是结果。 所以杜婷的证据被推翻她也不失望，她知道这只是一份没有什么关联的证据，但对于本案没有指向性证据的情况，这段视频，无疑会在陪审团以及法官心里留下一个刻板印象。 原告确实有“前科”。 果然，证据虽然被反驳了，但陪审团却彼此交换眼神，本来这就是一桩没有悬念的判决，此时更加让他们明确了该如何判定。 陈亮面上一片慌乱。他承认自己有时候被惹急了会忍不住冲动，可他真的没有害人之心。 想到自己的一家老小，陈亮一个中年男人，也抹起了眼泪，他小声喃喃，“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季云苏看着手里的最后几份证据，静了片刻，才起身，来到冯媛媛面前，“请问原告，你儿子当时浑身抽搐，去医院后被诊断为什么病？” 冯媛媛眼神一闪，没有立马回答。 第96章 八字不合 季云苏也不想逼问她，而是直接提交了一份证据，“法官，这是原告孩子的病历，那孩子患有严重的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而医院提供的与之骨髓匹配的人，是其生父彭天。” 她又递上一份证据，“原告在与彭天婚姻存续的过程中，曾有两次家暴报警记录，之后原告与彭天离婚，并自愿净身出户。 今年一月十三日，原告与天仁保险公司的业务经理张和取得联系，并于一月十六日在张和处购买了一份人生意外险，该保险的保费共计拾万伍仟元，这是原告向其父母出具的借条，拾万伍仟元整，并承诺一年内归还。” 季云苏再次递上一份欠条证明。 冯媛媛紧咬腮帮，垂着头，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法官以及在座陪审团对这些新出现的证据，隐隐捕捉到了什么，尤其是陪审团，看得出他们真的很想立马去讨论一番。 “这是原告的理赔以及原告前夫彭天的原话。”季云苏最后递交了两份材料。 音频被放出来，是彭天的声音，冯媛媛听到那声音，更是立马浑身绷紧，眼里含着浓浓的怒意。 “当初是她要把娃儿带走，现在需要我了又来找我，哪那么好的事，骨髓移植对我身体伤害多大你晓得不，我要一百万都是看在情面上，这要是换了其他人，再多钱都不得干，哪个愿意，你愿意不嘛，轮到你头上了，你就晓得了。” 庭上的人，一时间面色各异。 有人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杜婷几乎已经抓到了答案，她怒视着冯媛媛，无声质问，冯媛媛却只是垂着头，沉着的面色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季云苏继续道：“法官，陪审团，事发当时，我方当事人被原告言语激怒，下意识推了原告一把，但原告却滚下了楼梯，这是技术人员还原的事发当时3d模拟动画，动画中甲乙双方所站位置，此前我已经和被告原告分别确认。” 动画播出，男人推了女人一把，按照地理位置以及力的作用，女人只是后退了一步，根本没有出现摔下楼梯的力作用。 随后动画中的男人加大了力气，女人倒退几步摔倒在地上并撞到后方的门，但依旧没有滚下楼梯的趋势。 季云苏解释，“我当事人是右撇子，事发当时，他站在上行楼梯一侧，推原告的时候，以右手提供力，作用在原告左肩膀位置，原告就算摔倒，也只会往右侧方摔，而不是朝着楼梯方向的左侧摔。 我想请问原告，你是如何抵抗了力的作用，不朝内摔，反而朝外摔？” 众人愕然。 冯媛媛缓缓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季云苏，“我不知道，反正我被他推了一把就摔了下去。” 季云苏也不再追问，而是继续发言，“我来理一理时间顺序。 去年十一月五号，原告儿子冯小涛被查出患有白血病，主治医生告知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当天原告与其子进行匹配，未成功，是日晚，原告与前夫彭天有一通长达四分钟的电话，之后几天，连续都有通话，均系原告主动拨打。 十一月二十五号，彭天前往市一医院，与其子进行骨髓匹配，匹配成功，据彭天交代，他是在匹配成功之后，想拒绝骨髓捐献，所以随口说了一句要一百万的补偿费，想以此让原告知难而退，但原告承诺，会给他一百万。 十二月十三号，原告主动与保险代理张和联系，并于一月十六号签订了价值拾万伍仟元的保单。 六月十二号，原告通过打车软件与我方当事人产生关联，之后的事件经过法官以及各位陪审们都知道，我方当事人请原告提供证明，原告拒不提供，我方当事人上门理论，原告语言刺激，随后原告滚下楼住院治疗。 七月十五号，原告被确认共计一百三十七万的保险赔偿。” 季云苏话一顿，法庭上一片安静，片刻后，陪审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季云苏看向冯媛媛，心里忽地就想起一句话：为母则刚。这天下，有太多母亲可以为了孩子而变得无比强大，甚至不惜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那一摔，轻重难料，而为了保证刑事案件的成立，她必也是用了力气摔下去，只是做了个开颅手术，对她而言或许已经是幸运。 而这个女人，又让季云苏佩服不已，她要的也不多，一百万给前夫，十万五千还父母，剩下二十五万余，则用来给孩子做手术。 季云苏去见过当时给出诊断的那个医生，他估摸手术全程得花二十五万。 令人唏嘘。 可惜法律并不会强制要求彭天必须给冯小涛捐髓，这场官司无论胜利与否，季云苏都算不得高兴。 中场休庭，法官和陪审团们陆续离开。季云苏和张甜也随着其他人离开。 候场室里，张甜忍不住感慨，“冯媛媛也不容易，亲爸都不愿救，指望外人更不太可能，医治不及时，冯小涛也很难活。” “其实以彭天的德行，即便真拿到一百万，他也不会救冯小涛。”季云苏平静道。 张甜看她一眼，旋即点了点头，“人性经不起考验。” 杜婷坐在后侧方，此时脸色黑得像锅底。 冯媛媛存在骗保嫌疑，她是个警惕且不信任他人的人，所以这些话当然不会告诉杜婷。 杜婷怄的是，自己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这些狗屎案子。 想到季云苏那副嘴脸，她就怄的咬牙切齿，而这次案子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冯媛媛骗保，但就目前的信息而言，她处于极大劣势。 两次在那臭女人面前栽跟头，杜婷无法忍受，心口板怄的疼。 休庭很快结束，各方陆续回到法庭上。 这一回，杜婷让冯媛媛咬定是陈亮推她下楼，至于季云苏上半场所说的那些什么力的作用，不过都是猜测，因为没有实际证据。 冯媛媛也改了口供，称她当时站在楼梯上，所以才会摔下去，而那些什么保险啊理赔啊以及孩子的病，都只是巧合，她是出于孩子被查出白血病的意外心理，才给自己买了一份意外险，但没想到意外真的会来。 说白了，没有直接证据，怎么说都是一张嘴，而显然冯媛媛是个心理素质极高的女人，面对质问，她毫不慌张，只重复那几句有用的话，其他一概不说。 季云苏也早知会这样。她拿出准备好的证人口供，包括陈亮的妻儿、邻居、父母以及朋友，用这些人的评价来证明陈亮的人品。 她知道，如何判决，现在就看法官和陪审团的意见了。她做了自己该做的。 最后，案子因为没有绝对证据，无法当庭宣判，而是定期宣判，时间定在半个月之后。 季云苏没什么意外，倒是杜婷，早上还以为绝对会当庭宣判，现在，却是连结果都不确定了。 她暗暗剜着季云苏离去的背影：那女人，绝对跟她八字不合。 第97章 明枪要躲 季云苏和张甜回到公司已经下午，开庭只是她们工作的一部分，闭庭也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二人又回归到日常的工作中。 季云苏将陈亮的案子做完总结后，就来到庄晏的办公室汇报。 只是敲了敲门，里面却无人应，她便发了一条消息询问，片刻后，得到一句回复：「稍等」。 季云苏只能在门口等着。 不多时，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季云苏扭头一看，正是庄晏。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衣西装，迎着光走过来时，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强势的威压，逼人于无形。 季云苏少有见他这般凌人的气势，一时竟有些愣住。直到人走至她身侧，低沉的声音问她，“看什么？”她才恍然回神。 “看你。”她老实道。领导过来，她总不能别过头视而不见，那也不礼貌。 庄晏唇角不自觉一弯，浑身那股凌厉的气势也没了。 他推门而入。 季云苏跟在他后面，“陈亮的案子被定在半个月后宣判...” 汇报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只是一些复盘的细节以及结果。庄晏听罢后，满意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季云苏，问道：“最近没睡好？” 季云苏心想，她最近几乎夜夜睡不好，只因床上多了个人，他又喜欢从后面抱着她睡，以至于她有时候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个侧睡姿势保持到天亮，委实有些煎熬。 可他睡得太香，她真的不忍心吵醒他。 “在想工作。”她找了个借口。 “过来。”庄晏目光锁着她。 季云苏顿了一瞬，心跳有些加快，缓缓走了过去。 刚站到庄晏的面前，他就伸手一拉。 季云苏条件反射地轻呼一声，然后就被迫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熟悉的木质香包裹着自己，季云苏心头小鹿乱撞似的。 哪怕和他亲密再多次，她依旧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 庄晏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视线落在她眼睑下方的乌青上。 “最近没有什么特别忙的事，明天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一天。”他道。 放假倒也不用，要扣钱。 季云苏微摇了摇头，两手轻轻撑着他的肩膀，“不用了，明天上完就周末了。” “三天，想不想去哪里玩？”庄晏听着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不自觉就放缓了语气。 季云苏心头狠狠一跳，眼里明显是被诱惑了。 她忍不住笑，语气顿时就活泼了不少，“领导给下属放假出去玩，你一定是天下第一好领导，可以不扣工资吗？” 庄晏眉眼一弯，“优秀员工，奖励一天年假。” “哈哈...”季云苏实在高兴，笑得咯咯乱颤，两手不自觉就抱住了庄晏的脖子，娇软的气息喷在庄晏的耳边，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谢谢你。” 庄晏将她的腰肢揽紧了几分，语带戏谑：“我更喜欢实质性的谢礼。” 季云苏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羞得两耳通红，软嫩的耳垂泛起绵绵粉色。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忽闪着，迟疑了一瞬，才微微闭着眼，在眼前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又羞怯地移开。 庄晏扬了扬嘴角，“三天，可以带你母亲一起去周边游。” 季云苏乍听一愣，旋即才是又惊又喜。 可倏尔后，又黯然摇头，“我妈妈每天必须吸氧十五小时以上，否则氧饱和就不够。” 外出旅行基本不太现实。 “我开车带你们去。带两三个氧气罐，应该足够用两天一夜。”庄晏想了想。 季云苏脑子还没来得及多想，脸上就先绽放出一个鲜艳明媚的笑意，从胸腔溢出的甜蜜将勾起的唇角填满。 第一次，有人许诺，要带着她和母亲一起出游。 不过很快，喜悦又被心堵取代。 庄晏如果露面，母亲必然会认为两人有特别的关系，到时候怎么跟母亲解释？哪个领导会有闲情逸致带下属一家出游。 但这样的顾虑，她也只是想了一瞬，就被眼下的甜蜜给淹没。 母亲那里可以找借口，但她无法拒绝这个男人的温柔。 “那我们去哪儿？”她抿嘴笑着问。 “海边，想去吗？”庄晏询问。 季云苏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说实话，她对大海一无所知，所以从前一直无法理解别人对大海的憧憬。 可这一刻，她心里充满了期待。或许那份期待是源自于他，但无所谓，也许亲身体验过，她就能领略到那份海的独特魅力。 毕竟人人都向往大海。 “好。”她乖巧应下，脸上还带着娇笑。 话刚落，办公室门就被突然推开，“庄晏。” 季云苏笑容唰地一收，猛站起来，慌乱看向门口。 知初将这一幕全收入眼底，又恨又惊，整个人直接呆住。 那贱人，竟然敢坐在阿晏的腿上，她果然在勾引阿晏。 想到此，知初眼里迅速凝聚起一片黑雾，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开口就忍不住怒气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可随后她就撞进一个冷冽无情，带着危险气息的幽深眸子。 “不懂敲门？” 庄晏双目黑沉，眼里射出的寒光更是让知初心头一颤，下意识就想离开。 那眼神，根本不是看一个朋友的眼神。 知初心里又屈又怕。 她十分清楚，虽然从前自家和庄家是邻居，但她和庄晏，顶破天才能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因为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也不喜她的靠近，是后来有了李墨白，她才勉强和他拉近了些距离。 她对自己和庄晏之间的友谊，从来就不自信，而庄晏对她，也从来没有任何区别对待。 青梅竹马的关系，也是她明事之后，强加的而已。 她立马换了脸色，笑着道：“开玩笑而已，那么严肃干什么，你们在聊工作吗？不然我先去找我律师，我只是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庄晏眼里的寒光这才稍稍收敛了些，但依旧带着一股凌人的气势。 季云苏则是暗叹不已。 如今被知初撞个正着，以她那副对庄晏疯狂痴迷的态度，根本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虽然暗箭难防，但明枪还是要躲一躲。 季云苏指尖轻轻抚平庄晏的眉头，举止亲昵又暧昧，“好啦，别担心，知初姐知道我们的关系，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大姐姐，你别板着脸，怪吓人的。” 然后笑着对知初道：“知初姐，我和晏哥哥的恋爱关系，我也只敢告诉你一个人，其他人都不知情，你能替我保密，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 知初强撑起的笑容一僵，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贱人，竟敢给她下套。 庄晏意味不明地看着季云苏。 季云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知初姐会知道这件事，其实怪你，你带我去罗成总的私人宴会的事，被知初姐知道了，她第二天就请我喝咖啡问我真假，我也不想骗她，就说了实话。” 最后，她有些真恼，“以后出门在外，你也注意些，不是谁都会像知初姐一样替你我保密。” 知初顿时心如打鼓，甚至忘了反驳，只是赶紧解释。 “有位买画的太太，随意跟我聊了几句，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因为知道我和你是朋友，又知道你身边从来没有女人，所以才误会当晚是我陪着你，我心想你身边的美女不就是云苏嘛，第二天就好奇问了她。” 第98章 晏哥哥 “云苏当时还泼了我一杯咖啡否认，我以为自己真误会你俩了。”知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季云苏。 季云苏立马露出一副歉意表情，“其实当时我也是慌了，做法偏激了些，幸好知初姐你大方，没有与我一般见识。” 知初心下暗骂，嘴上更是毫不留情，“庄晏，你都快结婚的人了，怎么还好意思勾搭人家小妹妹。云苏心思单纯，恐怕还指望能和你修成正果，你可别玩得太过火。” 好一个玩得过火。季云苏心下笑，她若真和庄晏谈了恋爱，恐怕这会儿心该碎了。只可惜，她早知结果。 季云苏略有些责备地看着知初，“你和晏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怎么这般不了解他呢，晏哥哥什么样的人，又岂是那种玩弄人的。” 她腰身一弯，坐在庄晏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他的耳垂，特别柔软滑嫩，手感特别好。 “想太多，平添烦恼，不如及时行乐。”潋滟的眸光向男人微送秋波，妩媚撩人，娇柔入骨。 庄晏眼神幽暗，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低懒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好一个及时行乐。” 季云苏被盯得心里打鼓，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要她在知初面前下脸，她不干。 反正庄晏也知道她和知初不对付，无所谓。 知初心里猫抓似的，尤其是看到季云苏竟敢明目张胆和庄晏眉来眼去，就恨不得扑上去把那贱人撕碎。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心里暗恨：这贱人，绝对是故意的，可恶至极。 眼见两人氛围暧昧，知初实在待不下去，她怕再这么下去，会忍不住冲上去把那贱人从庄晏身上扒下来。 “我先走了。”她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直到门重新关上，季云苏才准备站起来。只是腰间一双手，不轻不重掐住她，“晏哥哥？” 季云苏顿时一羞，红着脸不自在地解释，“那我要叫什么？” “挺合适。” 眼见他眼神越来越幽深，季云苏挣扎着起身，“我得回工位去了，别待会儿又一个人闯进来，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庄晏倒是放开了她。 季云苏整理一番，也匆匆离开。 ...... 知初离开后，满脑子全是季云苏和庄晏贴在一起的画面，折磨得她如滚进油锅一般，疼得抓狂。 她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可公司里，到处都是人，她只能憋着这口恶气，疾步下楼去。 这时，一个来电进来，是她的负责律师。 知初实在没好气，挂断电话取消了这次面谈，然后下到负一楼，钻进自己的车子。 车子开上大路，速度快得像是飙车。 驾驶室，知初握紧方向盘，嘴里狂躁骂着，“fuck，季云苏，贱人，贱人，贱人。”一声比一声咬牙切齿。 眼见前方绿灯将停，知初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反而狠踩了油门，车子一阵风似的横冲过去。 “砰...” 一声巨响，知初脸上顿时一慌，方向盘猛打，车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那些准备过人行道的行人更是吓得四散逃跑。 而地上，一辆电瓶车，已经被撞得七零八落，电瓶车主更是滚出老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fuck”知初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两眼睁得血红。 她阴狠地盯着前方，脚下油门一踩，“轰”的一声，直接冲了出去。 现场的人都或惊或怒，有人记下车牌号，有人则打120. 知初烦躁不堪地继续加速，车子跑出几公里后，她拨出一串号码，看那熟记于心的样子，显然是常联系的。 电话隔了倏尔被接通。 知初不等对方说话，就率先道：“我出车祸了，凤梨路段，你一定要帮我。” “帮可以，但不白帮。”电话里的声音，听着一副老淫气。 知初面上露出嫌恶，嘴上却响着一口夹子音，听上去又甜又乖，“那你还得再帮我做一件事...” 季云苏，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 知初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影响季云苏，她回到工位上，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果然见系统里自己多了一天年假。 季云苏乐的同时，又有些心虚。悄悄申请了翌日休假，不到一分钟，庄晏那边就同意批假。 下班后，她先庄晏一步回到二十楼。 家政妇刚刚把最后一份鲫鱼汤出锅，见到季云苏，稀客似的，“季律师，你最近有点忙哦。” 季云苏心里尴尬。事实上，她最近几天一直有点刻意避开，怕家政妇问她和庄晏是什么事情，更怕家政妇眼里露出她不愿看到的神情。 “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天天都在外出。”她心虚解释。 家政妇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毫无预兆道：“选男人，一定要图他点东西，年轻女娃儿喜欢讲感情，啥都不图，千万别这么傻不拉几的。” 季云苏脸上血液立时一涨，咬着唇深深看着家政妇。 家政妇继续道：“你别嫌我多嘴，我是真喜欢你这孩子，才跟你说这大实话。我在庄家当了二十几年的煮饭婆，那一家人，都是铁石心肠，当父母的没有半点父母样，孩子也养成了个怪性子，庄律师心里，装不了情，所以...” 她认真地看着季云苏，“一定要该捞就捞，房子车子珠宝这些最好，那些什么包啊衣服，贬值得厉害。” 季云苏本羞愧得无地自容，忽听家政妇这般说，一时懵住了。 家政妇嘿嘿一笑，“我一看你就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你这样不行，很容易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他图你，你也得图他，听阿姨的没错，管他要房子。” 庄沈两家的婚事，以她二十几年煮饭婆的旁观视角来看，绝对不会因为季云苏的出现而终止。也正因为此，她才觉得这孩子可怜，肯定是被什么手段骗了。 第100章 无力 考虑到母亲那边还要收拾准备，季云苏不想让庄晏等，一大早就来到医院。 陶桂红刚刚吃过早饭，见女儿来这么早，无奈不已，便只能依着她。 趁着季云苏收拾行李的时候，陶桂红缓缓道：“找人户，不能找太有钱的，有钱人眼光都高，挑剔，你在他眼里浑身都是毛病； 嘴巴会说的也要不得，他只会说不会做；抠抠搜搜的也不行，日子过得憋屈；爱斤斤计较的也不好，不然三天两头都是架。” 季云苏一边收拾一边笑听着。母亲虽然盼着她早日成家，但真遇到了，却又总会各种提醒她这不行那不行。 正收拾着，就收到了庄晏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在来的路上。 季云苏赶紧将背包背上，推着母亲下楼，至于护工，她一早就给人放了假。 来到医院大门外的马路边上，季云苏才对陶桂红道：“妈妈，待会儿见到人，你别问他什么哈，他的家庭那些都别问，我自己会了解，也别说什么叮嘱他的话。” 她可真怕母亲对庄晏说出一番什么嘱咐他多照顾之类的话。 陶桂红却道：“他想追我女子，我问他几句咋不得行，有些话你不好开口，我来说就合适，你是妈的宝，那他必须把你当个宝才得行。” 见母亲果然有这样的打算，季云苏是又恼又急，“哎呀你别乱说，都说了八字还没一撇，现在说那些干啥。我心里有数，等以后如果两个人都觉得合适，到时候我再带他来见你，那时候你再说，反正今天不要问他和我的事。” 陶桂红呵呵笑了笑，“你喊我不说，那我不说就是了嘛。” 季云苏这才安心了些，可旋即心里又有些慌，昨天没想过这问题，她带着母亲，和庄晏一起，三人之间要聊些什么话题才合适？总不能一路沉默。 季云苏赶紧拿出手机，想了想，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一句话：见对方家长聊什么好？ 搜索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各种都有，季云苏挨着看过去，什么针对爸爸就聊工作政治经济实事要闻，针对妈妈就聊时尚电视家庭柴米油盐等等。 季云苏看了半晌，没看到太合适的话题，她也不懂庄晏会对什么话题感兴趣，而母亲也只是个种地的普通农村妇女。 三人之间，又能有什么平衡的话题。 想到这儿，心里又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甚至有些后悔，或许她就不该让庄晏带着她和母亲出游。 季云苏越想心里越懊悔，果然人在激动兴奋的时候，容易做出冲动的选择。 她就不应该答应这趟出行。 可转念又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提这样一趟于他而言毫无必要的出行？因为是他提的，所以她才忘了拒绝。可他为什么要提议？又是高兴之余的随手施舍吗？ 季云苏关掉手机，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似的，而此时显然已经跌到谷底。 没话聊就没话聊吧，反正事实也是如此，他或许只是心情好才提了那么一嘴，自己却搞得像是去约会一般，说白了又是自作多情。 这样想后，心里反而没有负担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再怎么努力去迎合也是徒劳，不如老打老实做自己。 ...... 庄晏在季云苏离开后，也收拾了一番，不是惯常穿的高定西装，而是简单的t恤搭配直筒休闲裤，再加一双白色平底板鞋，矜贵又平和，仿佛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给季云苏发完消息后，他又加快了些速度，可在距离还有三公里的时候，手机却毫无预兆地响了。 庄晏眉头微微一紧，眼里闪着不耐烦。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高兴，“庄律，卢飞来a市了，上午十点飞机准时落地，他的秘书刚刚和我取得了联系，希望能和你见一面。卢飞在董事会的地位举足轻重，他这次秘密前来，意思不言而喻，我已经定好了会面场所。” 庄晏薄唇紧紧绷着，冷俊的面上看不出情绪。 “庄律？”电话那头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庄晏目视着路段前方，眼里的眸光越来越凉，片刻后，才淡淡嗯了声，挂掉电话，方向盘一转，掉头。 ...... 季云苏扶着母亲的轮椅，张望着路边一辆又一辆的车。 陶桂红有是有一阵咳嗽，这次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不停用力，脸也憋得通红。 季云苏赶紧帮母亲拍着背，运气了好几次，才咯出来。 她递上一张纸巾，等母亲吐了痰，又把纸巾扔去垃圾桶。 陶桂红咳完后，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张着嘴像是鼓风机似的大口大口呼吸着。 季云苏弯腰把氧气速度稍稍调快了些。 陶桂红稍稍缓了些许，靠在轮椅上，感觉到身下有点湿意，叹口气，满脸苦笑，“这鬼痨病，娃儿嘞，妈干脆不去了，你说你们又还在了解中，我这个样子咋去见人，懒得出去遭人嫌弃。” “没事，他不是那样的人。”季云苏宽慰道。 陶桂红还想再说，一阵电话铃打断了她，她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季云苏看到来电显示，顿了一瞬，才接起了电话，笑着开口：“李医生，氧气罐我已经拿到了，谢谢你。” “你们已经出发了？我刚刚查房没见到你母亲。”李墨白关切问道。 “已经出发了。” 李墨白声音染笑，低磁温柔，又带着玩笑口吻，“别忘了替我带一瓶海水。” “我记着。”季云苏眉眼一弯，刚好手机又有来电提示，她赶紧道：“朋友来接我了，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又接通了新的来电，开口依旧是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欢喜：“你已经到了吗？我们就在...” “公司突然有事。” 常年形成的冰凉音色，透过手机，传到季云苏的耳中，像是吹起了一股风，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季云苏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笑着接话，“没关系，正事要紧，正好我妈妈今天咳嗽得厉害，我也有点担心她身体。” 庄晏紧蹙着眉，迟疑了片刻，才道：“我让人带你们去商场逛逛，有什么喜欢的随便买。” “不用了，也没什么想要的。”季云苏弯着嘴角，“你快去忙吧，真没事。” 庄晏犹豫倏尔，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嗯。”挂了电话。 手机里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季云苏轻吸了一口气，笑意盈盈，“他临时有事。” 陶桂红面色有一瞬的凝固，随后才缓缓道：“等妈手术完，我们再去。” 季云苏推着轮椅往回走，“好，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去。” 第101章 不在意 季云苏推着母亲重新回到病房，隔壁阿婆有些惊讶。 “忘带什么东西了？” 陶桂红咳了两声，一脸的没奈何，“咳不住，这身体不中用，下次身体好些了再去。” 阿婆哦了一声，很是感同身受，住在这里的都是肺上问题，毛病也都差不多。 重新安顿好母亲后，季云苏给李墨白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海水先欠着，下次有机会再还」 李墨白刚刚查完房准备回办公室，看到消息后，立马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头的季云苏有些疑惑，“怎么了李医生？” “你母亲身体不好吗？”李墨白关切又着急。 季云苏心里一暖，遇到负责任的医生，真的比什么都强。 “临时有事，行程取消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李墨白略一想，温声道：“明天我正好休假，本来也想去海边走走，但一个人不想去，你若是不介意，带上你母亲，我们一起去如何？” 他的声音礼貌又真诚，既不会给人唐突感，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温润又有涵养。季云苏心想，恐怕很难有女生不喜欢这样的贵公子。 其实真要论，李墨白当比庄晏要受欢迎得多，待人宽厚亲和，又有显赫家室，俊逸温柔。相比之下，庄晏就过于冷漠无情，随时都一副生人勿扰。 季云苏从家政妇嘴里听了些两人上学那会儿的事，论收情书，李墨白要多得多。 受欢迎，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母亲的身体，出行确实也有些不方便，等她手术完，康复了，我再带她去旅行。放心，我会记得欠你一瓶海水。” 最后一句，带着些玩笑的口吻。 李墨白微微一笑：“好，如果你母亲身体有什么异样，随时给我打电话。” 季云苏感激不已，道声谢，挂了电话。 医生办公室。 李墨白似笑非笑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慢吞吞将季云苏的电话和聊天都设置成置顶。 ...... 护工休假，季云苏便留在医院陪母亲，依旧是待到晚上九点才离开。 回到家，玄关和客厅的灯都大亮着，但未见人。 季云苏只是看了几眼，就转去厨房。 地上放着一个移动冰箱，里面装的是昨晚准备的那些吃的。 季云苏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水果拼盘，寿司，三明治，鲜榨果汁，捞汁凤爪...昨晚没觉得，现在一看，确实做太多。 她捻了一个捞汁凤爪，腌制了一天一夜，已经非常入味，冰凉又酸辣可口，驱散了不少夏日的燥热。 季云苏想了想，给凌菲打了个电话。 “菲菲姐，你在家吗？请你吃夜宵。” 凌菲正在啃炸鸡，闻言立马激动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走，上哪儿吃。” “家里。”季云苏笑，“我做了很多吃的，这会儿带过去，一起吃，哦对了，张甜还有杨飞，他们也可以叫过去，东西挺多，四个人也够。”张甜上周也搬去了福利房。 凌菲连连道好，挂了电话就给杨飞张甜发消息，两人都住在附近，自然是要前往。 季云苏将吃的用两个大袋子装好，就提上出门去了。 不过刚走到客厅，就被叫住。 “刚回来？刚才没听到声音。”庄晏从房间里走出来。 季云苏笑了笑，“有一会儿了。东西太多吃不完，我带去和朋友一起吃。” 顿了顿，又道：“回来可能有点晚，你先睡吧。” “我送你。”庄晏作势要往外走。 “不用了，很近，菲菲姐那里，你早点休息，也别太累。”季云苏客气一句，转身走了。 庄晏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玄关尽头，他才拧了拧眉，几个阔步上去，从季云苏手里接过袋子。 其实挺重的，就这么会儿工夫，季云苏两只手就被勒出几条红棱子。 袋子离手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双手立马轻松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拒绝，“真的不用了，走过去很快，开车反而麻烦。” 庄晏一边换鞋一边淡淡道：“那就走过去。” 季云苏顿了顿，垂下眼眸：“因为白天的旅行取消的缘故吗？我没放在心上，没关系的。” 庄晏心里像是被石头堵住似的，一股一股的不舒服。 他沉着眉没说话，推门而出，在电梯口等着。 季云苏见状，只能乖乖跟上去。 ...... 昏黄的路灯下，一长一短两个影子，在安静无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亲密。 季云苏悄悄数着，她走两步，他走一步。 他的步子缓慢而沉稳，她的速度刚好能跟上，刚好能让两人并排而行。 这片刻的美好，竟让她心里生出了一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季云苏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 “谢谢。”她想从庄晏手里接过袋子。 庄晏却一步超过她，却是要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季云苏瞬间有些心慌，难道他还要一起上楼？当着凌菲他们的面，她该怎么解释？ 她连忙上前，语气有些急，“剩下我自己提就行了。” 庄晏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开口，“怕他们看到？” 季云苏抿着唇，心道这难道不是你该担心的吗？嘴上则是说：“我们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他们也不会乱说。 又隔片刻，才听到一声“我送你到单元楼下”。 话既说到这份上，季云苏也只能由着他。 来到单元楼下，季云苏终于从庄晏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袋子，直到进了单元楼，按下电梯，她才悄悄扭头看了看，只是被电子门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他应该走了吧。季云苏望了几眼，又回过头。 不过转念心里又奇怪，他竟知道自己住在这一栋这一单元？ “叮”的一声，打断了季云苏的思绪，她抬脚，走进电梯。 单元楼外，站在花台一侧的庄晏，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跨进电梯，而后又站了许久，才慢慢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闲庭信步一般，又像是，漫无目的。 ...... 季云苏到福利房的时候，杨飞张甜已经到了，餐桌被搬到客厅，凌菲投放了一部电影，桌上摆着几瓶鸡尾酒饮料，三双眼睛在看到她手里两大提东西后，眼睛都直了。 杨飞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凌菲和张甜帮着摆桌，十几个打包盒，摆了满满一桌。 凌菲闻着酸辣开胃的鸡爪直咽口水，“苏妹儿，你今天休假就做了这些吃的？那你以后多休点假，我们就有口福了。” 季云苏干笑了笑。 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 杨飞给每人开一瓶鸡尾酒饮料，然后举起酒瓶吆喝，“干杯~” 季云苏看着他们三个如同炸开了花的笑，心里那点失落，渐渐没了。 第102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朋友一旦三两聚，就特别容易嗨起来，尤其是四人里面还有个氛围担当凌菲。于是本来一场简单的夜宵，硬生生变成了ktv现场。 季云苏没那么想急着回去，索性也就由着他们，于是这场临时聚会，就捱到凌晨才收尾。 杨飞和张甜先离开，季云苏在他们走之后，又等了二十分钟，这般耽误，等走出小区，已经十二点半了。 季云苏慢悠悠沿着人行路往前，可没走几步，她就立住了，愣愣地看着前方。 树影下，男人站在那里，身姿修长笔挺，宛若青松。阴影下看不太真切男人的表情，将本就深邃立体的五官，越发显得深沉和不可测。 季云苏心跳陡然就漏了一拍，随之心尖不可控地溢出些蜜意，又夹杂些苦涩，就像是捡了一百块钱，却又丢了最心爱的首饰，高兴也高兴不起来，难过也难过不下去，哽得慌。 庄晏从树影里走出来，静静看着她。 季云苏怔了一瞬的神，才小跑上前，有些困惑，又隐隐有些什么期待，“怎么没回去？” “等你。” 也不知是不是夏夜太闷热的缘故，这淡冷的声音中，竟好像卷了一丝暖意。 季云苏心脏狠狠被挤了一把，困惑又不解，为什么要等她？ 心里这样想，也便这样问了。 “为什么？” 她微微抿着唇，清澈的眸子直勾勾看着男人的眼睛，那里漆黑幽深，像是隔着一层纱，让人看不进深处。 她的眸光太亮，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将人一眼看到底。 庄晏挪开视线，先一步往前走，低沉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冷调，“太晚不安全。” 话落，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后的人听，他又补充，“合约期间，我有义务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季云苏垂着眼睑，目光落在他的步子上，踩着那些无形的脚印，却因为步子太大，踩得很是吃力。 他可真是个好甲方。她这样想着。 ...... 心里想着事儿，就容易失眠，季云苏半夜两点多才勉强睡过去，早上醒来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十点。 房间里静悄悄的，床上除了自己，便没有多余的温度，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季云苏拿起手机，看到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庄晏，告诉她厨房有早饭，还有一条却是李墨白，给她发了一张草坪图，让她奇怪不已。 「发错了吗？」她礼貌性回复。 隔了倏尔，收到李墨白的回信，还是那张草坪，不过多了个烧烤架。 「准备得有点多，一个人吃不完，想请你和伯母一起吃」 季云苏看到“一个人”，想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正迟疑，又见李墨白发来两条消息，一说他在医院，一说除了烧烤还有其他清淡饮食，言下之意，母亲也能吃。 话到这份上，季云苏没辙，只能答应下来。 吃完早饭，季云苏来到医院，将午饭的安排与陶桂红说了，找了个尚且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 “手术前还有许多注意事项，李医生平时要顾的患者太多，今天他刚好休假，趁着吃午饭的时候，正好聊聊。” 陶桂红没有多想，笑着感慨，“遇到李医生这么好的人，真的是病人的福气。” 隔壁阿婆立马响应，“那是。你运气还是好，再有两个多月就能摆脱这该死的呼吸机。” 陶桂红高兴之余，又愧疚不已，“还不晓得手术得多大一坨费用，依我想，我都不想做那手术。” 季云苏还没说话，隔壁阿婆就劝道：“快别那么说，做了手术才有新生，钱以后慢慢挣就是了，命更重要。” 陶桂红讪讪笑着，“就是嘞。” 季云苏推着陶桂红往李墨白所说的地方去。 李墨白所在的位置是李家的私人疗养院，就在住院大楼的背后，过去也不过十分钟。 不过来到现场后，让季云苏着实意外了一把。 原来李墨白并非只请了她和母亲，还有其他病患和家属，包括呼吸科的医护人员，加起来足有十几二十人。 草坪上搭了一个特别宽敞的白色遮阳伞，人走进去，清凉无比，却是遮阳伞的顶部还安装了冷空气。 五个烧烤架，五名衣着大厨帽的厨师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烧烤，而那些餐桌上，众人已经围坐吃了起来。 看到这么多人，季云苏心下彻底放松了，推着母亲往人群中央走去。 李墨白正与一病患聊着，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头一看，眉眼立马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 他迎上去，自然的从季云苏手中推过轮椅，往中间走。 季云苏好奇，“不是说医生和病患要保持距离吗？你们怎么完全不避讳。” 李墨白微微低头，在她耳边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医院里的老病患，彼此都已经很熟悉，避不避讳也就没差别。” 他的声音是那种带着磁性的轻和，声线干净，尾音勾着笑意，仿佛清泉入口，和庄晏的低沉冷淡完全不一样。 季云苏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稍稍拉开了距离，嘴上应道：“确实，这里好些人我也认识。” 李墨白将陶桂红的轮椅推到一张餐桌前，桌上已经摆着不少清淡的食物，还有闻着就令人口齿生津的烧烤，显然是为季云苏母女准备的。 陶桂红寻着机会与李墨白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李墨白自是一番推谢，随后很绅士地替季云苏拉开凳子请她入座，最后自己则坐在季云苏的旁边。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只准备了常见的，你挑你喜欢的吃。”李墨白将烤肉盘子往季云苏面前推了推。 这时，有人却打起趣来，“李医生，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今天到底是请我们吃，还是想请人家美女吃？” 季云苏脸皮薄，尴尬得脸红，正要解释，就听李墨白笑着与那人打太极，“你们都是我特别邀请的客人。” 人群笑起来。 李墨白勾着唇角，随后像是看到什么似的，手伸向季云苏。 第103章 迷人得要死 “别动。” 李墨白微微低眸看着季云苏，内勾外翘的瑞凤眼显得温柔又多情，清俊深刻的轮廓，在充满苏感的中音里显得温润又柔和。 季云苏下意识就定住，不解地看着他。 李墨白眼尾轻轻一扬，带起好看的弧度，随后从季云苏的头顶取下一片树叶。 季云苏尴尬一笑，拨了拨发顶，收回视线，“谢谢。” 李墨白看了眼天色，拿出手机，提议道：“今天太阳好，要我帮你和伯母拍张照吗？” 季云苏顿了一瞬，才想起说好。 她起身站去母亲身后，扶着轮椅把手。 点点朱唇开若桃花，淡淡峨眉弯作新月，眼波盈盈，浑然天成的娇媚气质，被清澈干净的双眸中和，撩人于无形。 李墨白透过镜头看着对面的人，有那么片刻的出神，直到对面问“拍了吗”，他才赶紧拍下两张。 “你看看。”他将手机递上去。 季云苏看了两眼，眉眼一弯，“挺好的，你发给我吧。” 有人看到这一幕，起哄道：“李医生，来来来，我给你们拍。” 季云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李墨白身边，然后一群人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有说靠近点，有说笑开点，一时热闹不已。 季云苏茫然地看着李墨白，正想解释，李墨白却俯身过来，在她耳边无奈低语，“他们就图个开心热闹，别介意。” 季云苏倒也能理解，这些都是身患重病之人，大多时候都是在病床上吃药输液，难得有这样正常的社交活动，对他们而言，是非常珍惜的快乐，或许在这一刻，他们也忘了自己还身患重病。 她脸上漾起一抹笑，比了个剪刀手，很俗气，但胜在笑得好看。 李墨白偏头看着她，神色里似认真，又似还藏着其他情绪，而这一幕，刚好被捕捉下来。 负责拍照的人十分满意，嚷嚷着让换几个动作，又拍了好几张，最后还是李墨白说要给其他人拍，这才作罢。 一顿烧烤，吃得很欢乐，草坪上不时就传出笑声，也感染着陶桂红。 趁着李墨白去给其他人拍照的时候，陶桂红与季云苏说起了悄悄话。 “李医生人确实好，这么年轻有为，妈倒是看得上嘞。” 季云苏无奈笑道：“哎呀莫乱说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云苏，我把照片发给你。”一道轻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季云苏回头一看，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 “谢谢了。”她笑了笑。 李墨白在她身边坐下，问陶桂红道：“饭菜合口味吗？” 陶桂红笑呵呵点头直夸赞，“好吃好吃，就是让你破费了嘞。” “看到你们高兴，我也高兴，这就值得。”李墨白笑着道。 ...... 吃到两点，这场聚会终于结束，该输液的去输液，该吃药的去吃药。 李墨白将所有人送走后，独自坐在草坪上，盯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看着。 片刻后，他将这张照片发出去，但在可见里面，只选择了一个人。 a市星级最高的长汀酒店，总统套房会议室。 卢飞将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笑吟吟伸手，“庄律，合作愉快。” 庄晏回握了握，低沉冷淡的声调，听不出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合作愉快。” 卢飞先走一步，用他的话说，他要在a市好好转转。 程兆将合同仔细装进公文包，然后道：“庄律，是否派人盯着他。” “不用，派人盯着庄震天。” 程兆应声是，提着公文包离开。 庄晏这才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是沈夏。 他回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 沈夏一开口就又委屈又生气，“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忘了今天要确认首饰设计稿吗，设计师一直在等着，你到底有没有把结婚的事放在心上？” “在忙。”庄晏淡淡道。 “忙忙忙，你每时每刻都在忙，还没结婚都这样，我看这婚不结算了。”沈夏气急，话脱口而出。 庄晏眼眸微眯，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你确定？” 沈夏面上顿时一慌。 她从未见过有庄晏那般傲然于世的男人，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还是能力，他都是万里挑一，也是她唯一认定能配得上自己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可她却没有自信能牢牢抓住，似乎只要他一个摇头，这场婚事就能立马作废。 所以她不太敢任性。刚才的话，也只是气急了没过脑子。 她立马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必要的环节参与，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 庄晏语气凉得没有任何温度，“这场联姻，对你我两家都是一本万利，我要的只是婚姻的结果，沈家亦是如此。” 沈夏气得想哭，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偏偏无情至极，甚至还无情的正大光明，情、欲、爱，这些东西，放在他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身上，违和的让人无法想象。 一个浑身都散发着禁欲冷漠气质的男人。 唯一让她安慰的，便是他对所有女人都无情。 沈夏紧紧捏着电话，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同样如此。 这个男人，哪怕无情，也迷人得要死。 她要定了。 “我知道，所以你也稍微积极一点，我在帝兰等你，你快点过来，我的首饰就算了，婚戒至少你要亲眼看一看。” 庄晏挂了电话。 手机界面上的聊天软件提示有未读消息。 他打开聊天软件，翻到时间较前一点的一条信息。 「谢谢，很好吃，我今天还是去医院，晚上会稍晚些回去」 庄晏点进头像，打开个人动态页面，看到一张新照片，半是草地，半是蓝天，意境舒适唯美。 他定定看着那张照片，片刻后，食指中指轻轻一拨，放大。 草坪还是那个草坪，天空还是那个天空，画面干净又清新，没有多余的信息。 庄晏退出个人动态页面，又来到主页面，闲闲翻看着，可很快，他的动作就定住，紧蹙着眉看着其中一条内容。 照片中，女子面对镜头笑得明媚动人，站在身侧的男人则是微微垂眸含笑看着她，蓝天，草地，画面美好又和谐。 庄晏沉下脸来，盯着李墨白的头像，许久，才敛下眼里的光，恢复一片冷寂。 ...... 季云苏下午本打算在医院看法律书度过，却意外接到凌菲的电话，说是十万火急，让她赶紧去救场。 季云苏莫名不已，可凌菲着急，她不得不来到凌菲约的地方——帝兰珠宝店。 第104章 他的毫不讲理 季云苏以为凌菲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赶到珠宝店，谁知凌菲左右手各捧一件首饰，问她哪件好看。 季云苏无语至极，同时心里又奇怪，这家珠宝店是高端奢侈品牌，少说也是六位数起步，她没看出凌菲是个奢侈品爱好者。 “这里的东西很贵欸。”她低声道。 凌菲看看左边的耳坠子，又看看右边的手链，不甚在意，“放心，有人买单。” 季云苏四下看了看，一楼专柜看首饰的人不少，但她没看出谁会是买单的人。 “我爸，让我随便挑，他给钱。”凌菲将耳坠递给季云苏，“你试试，我感觉适合你。” 季云苏连连摇头，“我又不买。” “我送你。叫你来就是让你挑一件你喜欢的。” 季云苏来不及惊讶，头就先摇成拨浪鼓，“这不行，太贵了。” 别说六位数的东西，在她的消费观里，朋友之间送礼，两三百足以，多了，那就过了。 而且无功不受禄，她更不可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礼。 “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钱。难得我爸还记得我这个女儿，他继女天天花他的钱去请那些狐朋狗友，我也要给我的朋友花钱。” 季云苏对凌菲的家庭并不了解，但也能看出她其实是在赌气。 “那就多买几件，买你喜欢的，我真的不需要。”她拒绝得干脆，随后视线落在柜台里的一副耳环上，“这感觉挺漂亮的，应该适合你。” 凌菲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问柜员，“这多少钱？” 柜员笑盈盈将那款耳环拿出来，“这款仲夏之夜出自我们首席设计师之手，时尚大气，而且只此一件，中心镶嵌的红钻...” 柜员从设计到制作工艺，对耳环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凌菲听了几句没兴趣，总之就是贵，于是大手一挥，“行，包起来，我要了。”然后又对季云苏道：“你再挑一件你喜欢的，我先去趟卫生间，快憋不住了。” 柜员赶紧指名洗手间位置所在。 凌菲一溜烟跑了，季云苏只能留在原地等她。 柜员是个有眼力价的，挑了一款柜台里最简单最便宜的耳环递给季云苏，“你可以试试这一款，简约大方，很适合你。你朋友说要送你的那对耳坠售价是二十六万，这礼确实有点太贵重，但这款只需要八万八，数字也非常吉祥。” 八十八还差不多，季云苏暗暗咋舌，面上直接摆手，“我不需要，谢谢。” 柜员见她实在啃不动，只能作罢，拿起被预定的那款耳环，准备包装。 “咦，这耳环还挺漂亮。”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在季云苏身侧响起。 季云苏偏头一看，脸色顿时一僵，心跳迅速拔高，下意识就退了一步。 浓郁高调的香水味，配上精致美艳的妆容，浑身上下即便不知品牌也能看出价值不菲，奢华又高调。正是沈夏。 或许是太熟悉的缘故，季云苏从那浓郁的女香里还是闻到了一点来自身后的醇厚木质香，沁人心脾。 她没有回头，控制着情绪不外露，看着沈夏，因为沈夏已经拿起凌菲定的那对耳环。 沈夏看了两眼，越看越喜欢，当即就对柜员道：“想不到一楼也有能让我入眼的东西，给我包好，送去六楼vip室。” 柜员有些尴尬，显然是碍于沈夏这个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季云苏微微一笑，礼貌客气，“这对耳环已经被我朋友定下了。” 站在后方的庄晏眼神微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薄唇紧抿，寒冽的气压瞬间自周身蔓延开。 正回头看他的沈夏，撞入那冰冷的目光中，瞬间有种不寒而栗之感，仿佛掉进了冰窖一般。 她心头一怵，甚至连季云苏说的话都没听到。 庄晏微微抬眸，浑身的气压瞬间收缩，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冷峻之色，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沈夏愣了愣，才试探问，“好看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特有的凉气，“喜欢就买。” 季云苏眼前突然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骨骼分明，却又宽厚有力，能清晰看到手背上的脉络和青筋。 她特别喜欢被他的手牵住的感觉，虽然那只是在床上。 可眼下，她很喜欢的手，递给柜员一张卡，手腕上的铂金手表，泛着冷冽和疏离。 季云苏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酸涩的痛意在心尖悄然蔓延。 她咬了咬唇，再次重复，“这耳环我朋友已经定了。” 沈夏似才注意到身边有人，她斜斜瞥了一眼，毕竟那身t恤和牛仔裤，根本不值得入她的眼。 不过看清说话之人的容貌后，她立马像是被激起了斗志，昂起头，高傲的神色里藏着一丝打量和审度。 眼睛像是整的，否则怎么可能那么优越，睫毛明显太长，嫁接的？为什么完全看不出痕迹？ 这张脸，实在过于柔媚漂亮，且媚而不妖，还透着一股清纯，又纯又欲。 身为女人，她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这身材，真的很迷惑男人。 同时也很让女人嫉妒。 “他们已经给钱了？”沈夏话对柜员说，视线却鄙夷地盯着那高耸的胸脯，暗道肯定隆过。 柜员只能实话实说，“还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快点，我还要去看婚戒，耽误了时间你赔得起吗？”沈夏没好气。 柜员怎敢得罪沈家千金，赶紧就刷卡结账包装，动作一气呵成。 季云苏紧紧咬着唇，心里痛的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原来，他也会这样毫不讲理地维护一个人。 季云苏看着沈夏脸上洋溢的喜悦，鼻子瞬间酸得厉害，刺激着眼睛。 她慌忙垂下头，微微深呼吸着，将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对不起，她是我们这里的高级会员，之前有个姐妹惹怒了她，当场就被裁掉，我给你们重新推荐一款。”柜员讪讪解释。 季云苏轻呼一口气。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垂着眸，淡淡道：“待会儿我朋友回来，你就说那耳环有瑕疵，送去检修，给她重新推荐一款略贵一点的。”反正凌菲要的不是耳环，而是买贵。 柜员连连道好，刚好正主回来，她按照季云苏教的，果然凌菲没有追问，一听比刚才那款更贵，二话不说就直接刷卡买单。 “你呢？选了什么？”凌菲问季云苏。 季云苏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要。” 凌菲又劝了几句，见她实在不接受，也只能作罢，拉着季云苏去其他地方逛。 两人在珠宝店逛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只是途径买耳环的那个柜台时，季云苏却被柜员叫住。 第105章 人性之恶 “季小姐，有位先生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季云苏垂眸一看。 那是一条特别闪耀的宝石项链，安静又优雅地躺在盒子里，浑身都散发着贵气与高傲。 她眼眸微微一暗，面色说不上好。 凌菲眼珠子瞪圆，一脸调笑，“苏妹儿，可以哦。哪位先生送的？有没有联系方式？”最后一句却是问的柜员。 柜员为难一笑，“我没见过那位先生，但那先生带了句话，说是季小姐认识。” 凌菲惊讶地看向季云苏，“谁这么阔绰？” 季云苏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不认识这么阔绰的人。”她看着柜员，眼神淡漠，“我不要，不管谁送的，给他还回去。” 柜员又惊又不解，这一条项链价值可是数百万。 “季小姐，你还是收下吧，如果你不喜欢这一款，还可以换，但你若是不收，我不知该怎么交差。” 季云苏不再多看一眼，只留下一句嫌弃的话，“太俗。” 她确实欣赏不来那些无数颗宝石镶嵌而成、写满富贵的项链。 凌菲察觉她脸色不太好，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 却说卢飞离开酒店后，让秘书给他联系一个a市向导，秘书找到了诉讼五组的经理孙泽。 孙泽受宠若惊，凭着一手圆滑周到的本事，让卢飞一下午对他夸赞不已。 “a市最有意思的还是夜生活。”孙泽卖着关子，将卢飞的期待值直接拉满。 等到入夜，孙泽便带着卢飞来到凤来阁。a市颇有名气的一家私人会所。 卢飞一踏进去，笑就爬上了脸，“孙经理是个会享受的人。” 孙泽谦虚一笑，熟门熟路领着卢飞走进包间。 包间面积很大，甚至还有个小舞台，而灯光亮起的瞬间，舞台上一束聚光灯打下来，衣着暴露的美女便开始跳起热辣的舞蹈。 几人坐下后，服务员陆续端着酒水走进来。十个美人，各个妖娆美艳。 卢飞一一扫过去，却有些兴致缺缺。他对女人的品味并不低，这些人，美则美矣，但多少显得艳俗了些。 孙泽什么眼神，立马就发现了，心下一慌，便试探着呵呵道：“凤来阁的酒品种多样，我让他们再换一批。” 卢飞没什么兴趣了，摆摆手，“这些酒都是一个味儿，太烈，没意思。” 孙泽思绪一明，眼珠转了转，立马笑着道：“正好我知道一壶清酒。” 他走出包间，拨了个电话出去。 “一组的季云苏，你把她送到凤来阁，快点，别让贵人等久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孙泽没好气，“知道知道，我只是陪同。” 挂了电话，他回到包间，对卢飞道：“人马上就来。” 卢飞这才随意点了一瓶酒，酒留下，人不留，只一心期待着孙泽口中的清酒。 ...... 季云苏和凌菲分开后又回了医院，只是她本打算还是待到九点，却在七点过的时候，接到一个很意外的电话。 是诉讼二组的行政秘书郭雅丽，开口就着急道：“有个大客户，点名要见你，你在哪？我派车去接你。” 季云苏与她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或者联系，很是不解，“客户？什么客户？为什么要见我？” 郭雅丽笑着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电话打到我这里，又说要跟你谈，可能是搞错了，以为你是我们二组的律师。” 季云苏哦一声，心想或许是曾经哪个客户给她转介绍的，便问：“在哪儿？我现在过去会不会太晚？” “不会，我已经找好了车，你给我发个地址，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 季云苏发了医院地址过去，然后去医院大门口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一辆网约车停在她面前，季云苏没急着上车，而是问司机道：“师傅，你订单的终点显示在哪里？我同事打的车，我看看地址对不对。” 司机看了一眼手机订单，“金府路二十三号鱼你相随。” 季云苏在地图上搜了地址。金府路是市中心路段，鱼你相随也是一家有名的饭店。 她放下心来，上了车。 刚上车，郭雅丽就打来电话与她确认。 “已经上车了？我给你发个电话号码，你到了就打那电话，会有人接你。” 季云苏道声“好”，等挂了电话，又打开地图。她有个习惯，坐网约车，一定得把地图打开，时不时看一眼是否有偏航。 车行二十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季云苏站在鱼你相随大门口，拨通了郭雅丽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是个男声，确认季云苏位置所在后，便让她先等着。 季云苏没等两分钟，就意外地看到五组经理孙泽。 同在一个楼层，孙泽她自然是见过，只是没有任何交集。 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孙泽来接她。 “孙经理，是你找我吗？”季云苏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孙泽笑眯眯点着头，“待会儿好好表现，这次机会对你来说十分难得。”边说边在前面带路。 季云苏心下疑惑，不过碍于对方是上级，她也不太好追问原因，只能问道：“客户是谁？是什么案子？” 孙泽脚上速度很快，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道：“见到人你就知道了。” 季云苏只能压下心头的困惑，小跑着跟上孙泽。 走了约莫两分钟的时间，孙泽停在一个奢华门庭前，门口虽有迎宾，但周围却很僻静，能看出来，这应该是后门。 她跟着孙泽进去，沿途也只能看出很奢华，但看不出是什么地方，总之不太像是吃饭的地方。 季云苏刚准备打开手机地图定位确认位置，孙泽就推开一扇门，笑眯眯看着她，“到了。” 她顺着向内张望了一眼，脸色登时一变。 舞台上一位身穿比基尼的丰腴女人，正在挺胸扭胯，沙发凳上坐着三个男人，其中有两个怀里都抱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坐在中间，手里端着酒杯，正看着她。 季云苏脸色一涨，一股浓烈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竟然，是骗她来陪酒。 她扭头就要跑，却被孙泽从后面一推，人就踉跄着进了包间。 孙泽堵在门口，提醒道：“这是董事会的大股东卢飞总，去给卢飞总倒杯酒。” 季云苏气得浑身发抖。郭雅丽、孙泽，她万万没想到，更想不通，大家都是同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竟然会如此恶毒地算计她。 她端起桌上一杯酒，“嚯”地就朝孙泽的脸泼过去，怒斥，“不要脸的畜生。” 第106章 我的人也敢动? 季云苏出现的那一刹，卢飞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尤物。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却把身段衬托得玲珑有致，清纯又妩媚，纤薄又丰满，最重要的，还是撩而不自知，撩人于无形。 只是他还没欣赏完，美人就发了火，竟然直接泼了孙泽一脸的酒。 卢飞晃着手里的酒杯，笑意不明地看着孙泽。 孙泽自诩身份，被季云苏当着卢飞的面泼酒，怒极，只是碍于卢飞在场，他不好发作，否则非得给上几巴掌不可。 他压着想打人的冲动，怒呵，“叫你来是让你好好伺候，不是让你发疯。” 季云苏气得发笑，“狗屁都不是的东西，你那么想做舔狗，怎么不自己去舔，你再不让开，我打电话报警。” 孙泽也没想到她是个硬骨头，见她真要报警，就要去抢手机。 卢飞这才出声，似笑非笑，“孙经理，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孙泽面上一慌，尴尬地解释，“卢总，她不懂事...” “是她不懂事，还是你不懂事？”卢飞冷呵一声。 孙泽连忙点头哈腰，“是我不懂事，这件事我没办好，我马上去重新找人，这次一定让您满意。” 卢飞兴致淡淡地挥了挥手，然后看着季云苏，笑呵呵道：“小姑娘，都是误会，有人自作聪明，这样，我敬你一杯，给你赔罪。” 说着将手里的酒杯举了举，一饮而尽。 季云苏收回瞪着孙泽的视线，这才看向卢飞。 看上去四五十岁，但应该很会保养，有一种中年大叔的华贵和精致感，话里听着则是一片和气。 季云苏见他似能讲理，便冷着面道：“孙泽经理和诉讼二组的行政秘书郭雅丽串通起来，以面见客户为由，将我哄骗过来。我虽然不知道他两人打的什么主意，但我以为是做法律顾问，如果不是，那我就走了。” 孙泽怒着反驳，“什么哄骗，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做法律顾问？” 季云苏眉头一拧，仔细一想，郭雅丽确实没把话说死。 她心中暗恨，孙泽这种职场老混油，不仅心思肮脏，只怕做事也很难寻到把柄。 多说无益，她瞪着孙泽，“让开。” 孙泽去看卢飞的脸色，见后者没有要放行的意思，便堵在门口不动。 季云苏正想着是否要搬出庄晏，门却突然被外力一撞，轰然冲开。 孙泽靠着门，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前一趴，摔在地上。 屋内的音乐、舞蹈，各种声音，戛然而止。 而门口，庄晏铁青着脸，浑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 季云苏惊了一瞬，随之而来却是满腔委屈。 她咬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庄晏。 庄晏视线在她身上一扫，随后移开，落在卢飞的身上，眼神凌厉如刀锋，眸色阴蛰，薄唇吐出的话更是冷得让人发颤。 “卢律师，好雅兴。” 卢飞实则是帝国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身份本质还是律师，在帝国律所握有一定的股份权，是合伙人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他见庄晏脸色不好，心里有些打突，连忙起身笑脸相迎，“庄律，快请坐，孙经理是个会享受的人，说这里的酒好，特意带我来尝尝。” 孙泽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角落不敢吭声了。季云苏是一组的人，也就是庄晏的人，他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被庄晏撞个正着。 庄晏冷冷瞥了孙泽一眼，一脚跨进去，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卢飞看不明白，却也能察觉出问题出在孙泽身上。 他笑呵呵道：“庄律，孙经理带了一个人过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坐过来，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不会不认识律所的名人物庄律吧。” 季云苏看着庄晏，他没有说话，神情只是淡淡落在她身上，仿佛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她顿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在庄晏身边坐下。 孙泽见到这一幕，想撞墙的心都有了，庄晏越不发作，他越心慌，额头冷汗像水似的一股一股往下淌。 卢飞因为不知这层关系，又见季云苏愿意配合，便放开了些，对季云苏道：“给庄律倒杯酒。” 季云苏没动，除非庄晏开口，否则她不可能被卢飞指挥着做一个陪酒女郎。 庄晏嘴角泛起一抹凉笑，冷冽慑人，“卢律倒是很会用我的人。” 卢飞眼皮子一跳，看了孙泽一眼，以为说的是孙泽，慌忙解释，“庄律误会了，我是听说孙经理是a市本地人，很熟悉a市，所以才请他做向导。” 庄晏面上挂着一丝未达眼底的笑，“孙经理，人既然是你带来，怎么不给卢律师介绍？” 孙泽大汗淋漓，慌的话都不利索，“庄律，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是她，是她自己给我打电话...” 庄晏语气阴冷了几分，幽暗的眸底酝着森寒，“这么说，需要我自己调查？” 卢飞终于听出了问题所在，看了季云苏一眼，又惊又怒。孙泽这龟孙，难道把庄晏的女人给他找来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庄晏怎么可能有女人，八百年都没听过的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孙泽就扛不住庄晏那头的压力，颤着声介绍，“卢律，她是庄律团队里的律师。” 卢飞眉头一跳。庄晏既是帝国律所的首席律师，同时也是诉讼一组的管理人。 竟还真找到了庄晏的头上。 卢飞心里把孙泽骂了又骂，面上装糊涂，“小姑娘前途无量，这么年轻就能跟着首席律师干，好好努力，将来律师界必然会有你的高光之地。” 庄晏淡淡瞥他一眼，随后起身往外走。 季云苏赶紧跟上他。 卢飞哪敢劝他留下来喝一杯，打着哈哈目送他带着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重新回到包间里，阴测测地看着孙泽，“孙经理，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孙泽欲哭无泪，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 季云苏跟着庄晏走出包间。 她落后一步，也没吭声，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泽和郭雅丽不是个东西，但她这次确实也没有防人之心。 想到孙泽和郭雅丽，季云苏的气又蹭蹭从心底冒出来。 她和郭雅丽没有任何冤仇，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却平白无故毫无负担推她下火坑。 无法理解，更愤怒非常。 想得太入神，季云苏连前面人停下来也没察觉，猝不及防一头就撞了上去，鼻尖撞在结实的背肌上，疼得眼泛泪花。 庄晏回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拧着。 季云苏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前面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第107章 你是不是喜欢季律师? 季云苏捂着发酸的鼻子，有些意外地看着前面的人。 庄晏拂开她的手，替她揉着鼻尖，将那股酸涩感驱散。 季云苏因为心头的火气，加上眼下的诧异，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而是问前面的人，“你怎么在这儿？” 冯驰眼里亦是惊讶，不过却是对庄晏的。他看着庄晏手指在季云苏小巧的鼻尖上动作轻柔，一时怔住，连季云苏问他的话都没听到。 季云苏见他两眼出神，不由发笑，“发什么呆。” 庄晏收回手，淡淡看着冯驰，“喝一杯？” 冯驰后知后觉哦一声，转头让服务员开了一个雅间。 季云苏这才知道，他是过来谈合作的，用冯驰的话说，得了一大笔遗产，是时候扩张商业版图了。 服务员很快送来一瓶酒，放下三个杯子。 季云苏本打算给自己倒一杯，庄晏却把她的酒杯拿走，“这酒烈。” 季云苏只能作罢。不好喝的酒，她不喝。 冯驰视线在两人身上转，随后给庄晏倒了一杯，两人说起了投资的事。 季云苏心里还堵着一口火无处发。她想了想，给凌菲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二组的秘书郭雅丽你了解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菲正在刷短视频，看到消息立马就回了四个字：「妖艳贱货」 季云苏抿嘴一笑，非常简单直接了。 「她和谁有勾搭？」她问。 凌菲干行政秘书的，擅长社交，跟谁都能聊几句悄悄话，故而对公司里的一些隐秘之事，还真知道些零星半点。 「我听别人说的，她和孙泽有一腿，但是从来没见他们一起出入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如果没有今晚的事，季云苏还真不确定，但孙泽要找人骗她，肯定是找信任的人，或者说，肯定得找跟他一条船上的人。 郭雅丽和孙泽，绝对有女干情。 「郭雅丽那种人，应该有不少人讨厌她吧？」她又问到。 「她在公司不受欢迎，不过最讨厌她的应该是刘景，她们两个当初争二组的行政秘书，最后郭雅丽上位了」 「你问郭雅丽干什么？她惹到你了？」凌菲回答完，才想起追问。 被坑骗这件事也没什么可瞒着凌菲的，只是说来话长，打字不方便。季云苏见庄晏和冯驰还在聊他们的，便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出了雅间，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凌菲打电话，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凌菲听完直接骂“靠”，“郭雅丽也太黑了，我以为她只是个妖艳贱货，没想到心这么黑，好吓人哦这种人，那你现在已经出来了？回家了？” 因为和庄晏关系的特殊性，季云苏并没有完全说明，只称是她自己意识到不对劲才离开，现在自然也不好说还在凤来阁。刚刚她定位查过，这里是一家会所。 她模棱两可道：“还没到家。” 凌菲还在震惊于郭雅丽的恶毒，又问，“那你要给庄律说吗？孙泽怎么说也是大经理，就怕他记恨你，后面给你穿小鞋。” 季云苏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个孙泽，一个郭雅丽。 她得先发制人。 “我先看看情况，这件事你先别告诉任何人。”她道。 凌菲自然是满口答应。 ...... 雅间内，冯驰等季云苏走了才问庄晏，“你们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会所，他做酒吧生意，自然知道这里面藏了些什么。 庄晏淡淡看他一眼，并不回答，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酒量其实很好，真正喝醉的时候，并不多。 冯驰也不再追问了，又给他倒一杯，然后似无意地笑问：“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你对一个人不一样。你是不是喜欢季律师？” 庄晏微微抬眸，修长好看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转着酒杯，昏暗的灯光下，优雅、随意、赏心悦目，只是唯独眼神有些凉，看得冯驰心里一阵发慌。 “我只是好奇而已，看你对她的态度不太一样。”冯驰端起酒杯一口喝完，辣得喉咙疼。 庄晏收回视线，又饮一口，语气冰冷得像是酒杯里的冰块。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也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冯驰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所以你会和沈夏结婚生子，不会再看其他女人？” 庄晏顿了一瞬，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张清纯又妩媚的脸，时而娇，时而嗔，明明脆弱瘦小，眼里却总是闪着倔强。 他静默许久，才平静道：“沈夏是最有资格站我身边的人，没有人能取代她。” 冯驰眨了眨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就提前祝你新婚如意快乐。” 季云苏抓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明明毫无意外，可心却像是被人挖了一小块，先是带起一股剧烈的刺痛，然后慢慢麻木，变成钝钝的痛，接着又蔓延开，渗入五脏六腑。 她蜷了蜷背，揉着有些隐隐作痛的胃，出神地望着头顶的射灯。 一个，两个...季云苏默默数完十二个射灯，没再听到屋内有声音，这才回身叩了叩门，然后推门进去。 冯驰看向门口，见她脸色有些惨白，关切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季云苏微微一笑，“没什么。你们慢慢聊，我不喝酒，先回去了。” “我们也不喝了。”冯驰起身，“走。你坐他的车，还是坐我的车？” 庄晏站起身，目光落在季云苏的身上。 季云苏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坐庄律的车，和他顺路，风语刚好方向相反。” 冯驰点点头，率先往外走。 ......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没有说话，直到到了家，才带着商量的口吻，“我想回另一个房间睡。” 庄晏正欲进屋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季云苏垂着眼眸，指甲掐着掌心，一字一句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坦然，“我不习惯两个人睡，最近一直失眠，你如果...有...有需求的时候，我再...去你房间。” 短短几句话，季云苏却像是用了全部力气，强忍着羞耻心，艰难说完。 庄晏收回视线，语气很淡，“麻烦。” 然后有些幽幽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有需求，你不知道？” 季云苏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他的需求，其实挺大的，似乎只要两人在同一个空间，他就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缠上来的机会。 他也很会，哪怕一夜好几次，也能轻易撩拨起她，非得她累哭求饶才罢休。 季云苏忽然又觉得，分房睡，确实有些麻烦。 第108章 喜欢欺负她 “我在你身边，睡不着？”庄晏静静看着她。 季云苏掐着掌心。 回来路上她其实已经下定决心，在尽到合约义务的前提下，尽量减少两人相处的机会。 她怕，怕自己越陷越深，怕分开时，会连皮带肉才能拔出来。 可面对庄晏的视线，她又满脑子都是顾虑，怕他误会自己不喜欢。 “我睡姿不好，喜欢翻来覆去，又怕吵着你，所以每晚只能僵着不动，有点难受。”她低声解释，虽是借口，但也是实话。 庄晏有些讶然，旋即却是忍不住一笑。在一起睡了一周多，他竟不知她心里装着这样的困扰。 想到她每晚乖巧地被自己抱在怀里，却又僵着不敢翻身，他心里忽然就一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冰冷的心尖蔓延开。 “我翻身可有吵着你？”他淡笑着问。 季云苏难得见他笑这么明朗的时候，一时有些看呆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 她没见有谁能笑得如他这般好看。 她痴痴地脱口而出，“你笑起来真好看。” 话一落，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又羞得抿嘴，满脸通红。 庄晏笑容一凝，看着娇羞的她，心里那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又多了点，控制不住就想笑。 他眉眼不自觉扬起，再问，“我晚上有吵到你吗？” 季云苏回过神，心想，你除了运动的时候，其他时间可规矩了。 她摇摇头，“没有，你不怎么翻身。” “那是因为你睡着了没察觉。”庄晏一贯冰冷的音调，不自觉就缓和了些，“以后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吵不到我。” 季云苏无话可说了。 庄晏一贯是让她先洗漱。季云苏钻进浴室，洗得有些心不在焉，等慢吞吞出来后，已经过去很久。 庄晏已经换了睡袍，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并未栓紧的睡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 季云苏脸色一红，不自在地别开眼，却没看到庄晏看她的眼神已是一片幽暗。 她穿着很简单的吊带连衣睡裙，高高隆起的玉峰，像是罩了一层纱，半真半幻，格外诱人，而只到大腿的裙摆，更是直接露出两条雪白的腿，每走一步，丝制的衣身就缠绕着曼妙的胴体，勾勒出极致诱人的曲线。 庄晏起身，几步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来。 季云苏惊得轻呼，下意识圈紧他的脖颈，有些不解，“怎么了？” “再洗一遍。”庄晏抱着她往浴室去。 因为知道他有泡澡的习惯，季云苏出来时已经在浴缸里放好了水，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抱着坐进了浴缸里。 季云苏脸色唰地大红，羞得不知所措，手脚都无处安放，又娇又嗔，“衣服都湿了。” 庄晏从后面抱住她，视线越过她瘦削的肩膀，锁骨，最后落在她被打湿的睡衣领上，顿时有一种穿了又没穿的视觉刺激感，体内的欲火被瞬间点燃。 他咬着她的耳垂，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有些蛊惑，还有一丝质问，“送你的项链，为什么不要？” 季云苏耳朵被咬得有些疼，眼里染上几分湿意，颇有些委屈，“你和沈夏去看婚戒，却又送我项链。”这不是羞辱她吗？ 庄晏嘴角噙着一丝笑，贴在她耳边，羽毛似的轻声问：“吃醋了？” 季云苏心里一颤，顿时像被揭开遮羞布似的难堪。 吃醋，她有什么资格吃醋，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而已，她明白自己的身份。 可即便她一再提醒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看到庄晏和沈夏出双入对的时候，她酸得疼。 他陪沈夏看婚戒，送沈夏珠宝首饰，出入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名利场，这让她醋得疯狂，让她羡慕又嫉妒。 可她怎敢表露分毫，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他是不是又得拿出五百万的支票，冷漠提醒她不要肖想呢。 季云苏越想越心酸，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他总能轻而易举蹂躏她的自尊心，让她在道德与私欲的正反拉扯下，被撕裂，难堪到无地自容。 她咬着牙否认，眼里带着一丝狠绝，“没有，我为什么要吃醋，我们之间只是合约关系，我对你又没有非分之想，何来吃醋。” 庄晏富满情欲的眼眸瞬间恢复了几分清醒，眼底一片寒气。 “你对谁有非分之想？李墨白？”他压抑着心里莫名的怒火，冰冷质问。 季云苏咬着唇不说话。 既不在乎，又何必多问。 而她的沉默，落在庄晏的眼里，却成了默认。想到白日李墨白发的那张照片，内心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 他紧紧掐着季云苏的腰，欲望里夹杂着说不清的堵心，一时有些失控。 直到抵达顶端，听着耳边细细的抽泣声，他才恍然醒神。 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麻麻的木感，很陌生。 季云苏软倒下去，眼见就要沉下水，幸被庄晏拦腰抱住，才没被呛。 膝盖传来蚂蚁啃食般的刺痛感。 季云苏浑身无力，索性靠在庄晏怀里。 庄晏将她有些凌乱的湿发一点一点理顺。 他的动作很温柔，竟让季云苏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他的爱人。 季云苏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前，听着那尚还快速的心跳，渐渐红了眼睛。 将来有一天，他的心也会这样，为别的女人加快。 一股酸涩自心尖蔓延开，让她不敢再继续深想。 庄晏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将她擦干，又抱着她回到房间，搁在床上。 季云苏沾床就拉过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然后羞道：“帮我拿套睡衣。” 看着她又羞又娇的模样，庄晏突然就想打趣她。 他在床沿边坐下，按住被子，戏谑道：“自己去。” 季云苏眉头一皱，羞恼地瞪着他，看出他眼里的故意，心下一气，盯上了他围在下半身的浴巾。 清晰的人鱼线顺着浴巾向下，延伸出令人遐想的空间。 她抓住浴巾，奶凶奶凶的威胁，“那你把浴巾给我。” 庄晏大大方方站起来，面对着她，手臂微伸，一脸促狭，“随意。” 季云苏很没骨气地怂了，不敢扯。 她松开手，又娇又嗔，带着点哀求，“你给我拿嘛。” 娇软的声音，带着渴求的水汪汪眼神，有些撒娇，媚态和纯情交织出极好的平衡感。 庄晏深深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面对这样的她，自己竟有点没辙。别说睡衣，此时此刻，她想要什么他都想给她。 他的眼神很深邃，季云苏被看得招架不住，慌忙别过脸，带着些赌气，往被子里一钻，小声嘀咕，“不拿算了。” 今晚别想再碰她。 第109章 食髓知味 季云苏一直觉得庄晏是个矛盾体，表面一副生人勿进，禁欲冷漠，正经得说他皈依佛门都不算过。 可在床上，他却又变成一匹野狼，狂野霸道。就连他的声音都像是两种味道，白天低沉里透着凉意，晚上低沉里带着蛊惑。让人欲罢不能。 季云苏一直很好奇，没有她之前，他又是和谁解决那旺盛的生理问题。 她搬过来之后，才发现他的需求挺大的。 面对这样的需要，季云苏有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很扭曲的自得心理。他的频繁索取，是否也证明了她某方面的价值。 庄晏闻着她脖颈间越来越浓郁的幽香，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笑问，“在想什么？” 季云苏脸上热度又高了几分。这个问题，她真的憋了很久，她太想知道答案。 “在我之前，你是怎么解决...那种事的？” 和谁？漂亮吗？身材好吗？胸有她的好看吗？季云苏指甲叩着掌心，一边骂自己不知羞耻，一边又恨不得把这些问题全抛出来。 庄晏眼尾带起一抹戏谑，低哑着声问，“哪种事？” “就...” 季云苏背对着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下意识想解释来着，只是话刚要出口，又立马顿住，旋即没好气地哼了哼，小声嘀咕，“不说算了。” 庄晏紧了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以前，他很难生出欲望，即便偶尔早晨雄性激素过旺，也能轻易压制下去。 可遇到她之后，他才体会到，什么叫瘾。仿佛食髓知味一般，他的控制力，在她面前，总能轻易就溃不成军。 后来他索性也就不压制了，因为越压制，反弹得越厉害。 欲望这种东西，得不到反而骚动，得到了，时间一到，自然就能看淡。 季云苏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音，以为问到了他避讳的问题，赶紧解释道：“我开玩笑的。” “以前，没有。”庄晏将她翻个身，正面对着自己，声音低沉又轻呢，或许是在夜的加持下，平添了不少暧昧气息。 两人的呼吸很近，季云苏心跳不由地加快。她其实特别喜欢他吻她的时候，仿佛她是个宝，被格外珍惜着。 不过听完话后，她满心惊讶。难道在自己之前，他就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吗？ 她咬着唇又羞又不甘，“可你看着不像没有经验。” 庄晏轻笑一声，咬着耳朵，声音轻轻的，灌进季云苏的心里。 “无师自通。” 季云苏满脸臊得通红，赶紧转移话题。 “今晚你为什么会去凤来阁？” 庄晏绷了绷唇角。 他只是鬼使神差想知道她是否和李墨白在一起，所以才让程兆查了查，不想她却被孙泽骗去了凤来阁。 想到孙泽，眼底立马蓄起一团冰刃般的寒气。 “去办点事。”他将季云苏的头往自己怀里带，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 季云苏呼吸有些紧，微微扭动着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庄晏被她蹭得身上一股一股发热，眼底的寒霜渐渐淡去，变得幽深。 他捉住她的手腕，微微翻身，覆盖上去。 季云苏又羞又无奈，心里忍不住腹诽，这莫不是以前一直憋着，所以现在才这般喜欢折腾？ 被纠缠大半宿，直到又累又困实在扛不住，某人才放过她。 季云苏几乎是倒头就昏睡过去。 庄晏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隔了许久，才给程兆打了个电话。 “孙泽的一切资料，明早给我。” 声音冷的直接把程兆瞌睡全惊醒了，他不敢有半点怨言，挂了电话就任劳任怨去调查。 ...... 这一觉，季云苏直接睡到大天亮。当然，只有她一个人，旁边依旧空荡荡的，摸不到余温，想来是早就起床了。 念及此，心里又不免吐槽，仿佛昨夜累的只有自己。 她现在除了饿，就只有一个感觉：浑身酸痛。 仿佛背着石头爬了一座山的后遗症，抬腿用力时，甚至还有点打颤，酸痛感更是刺激着笑神经，稍一动作，又痛又笑。 季云苏哼哼唧唧咬牙坐起来。真的一点也不想动，可肚子太饿了。 她扶着床站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得力些，趿着拖鞋来到厨房。 不过本以为家里已经没人了，却在厨房看到某人正在熬粥。 季云苏有些惊讶，“今天不忙吗？”前两天，他都是特别早就出门去了。 庄晏回头，见她穿得单薄，提醒道：“再披件外套，早上凉。” 是有点凉飕飕的，可她不想动，懒懒拉了张凳子坐下，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庄晏看她一眼，将灶上的火关掉，然后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一件长衫出来，替她穿上。 季云苏被他抬起手臂穿袖子，虽然自己没用力，可不妨碍手臂疼。 她埋怨地嗔着，“今晚我自己一个人睡。” 庄晏嘴角噙笑，“今晚不欺负你。” 季云苏瘪着嘴哼了哼，没说话。 被庄晏照顾着吃完早饭，季云苏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她慢吞吞走进衣帽间，准备收拾收拾去医院。 庄晏正在扣衬衣扣子，见她走进来，便道：“帮我选一条领带。” 季云苏心头猛一跳，怔了一瞬，才朝放领带的抽屉走去。 她一个一个拉开，三个大抽屉，无数个小匣子，放着各式各样的领带，从颜色到花纹，整齐得就连强迫症看了都要直呼舒适。 季云苏一边暗暗咋舌，一边仔细挑选。她也没什么高品位的审美，只能看哪个比较好看。 只是领带花样实在太多，季云苏一时看得有些眼花缭乱，都不知该选什么了，又担心自己选的他会不会不喜欢，犹犹豫豫的，却瞧见最里面的抽屉一角，放着一个黑色盒子，四四方方，约莫十来厘米大小。 被单独装起来，想来是特别喜欢的。她好奇地打开，却有些意外，里面装的竟不是领带，而是一堆很零散的东西。她没注意看，而是被盒子里的一个小盒子吸引。 小盒子与其他领带盒子大小差不多。 季云苏心里莫名就起了一点偷窥的心思。被这般小心翼翼收起来的领带，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故事？ 她鬼使神差地就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选好了吗？”庄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季云苏做贼心虚，吓得肩膀一抖，还没来得及看盒子里装的什么，就递上去，“这条怎样？” 庄晏一手从盒子里取出一物，一手不着痕迹地将抽屉里的黑色方盒子关上。 “喜欢？”他将盒子里晶莹剔透的水滴形状的项链拿出来。 季云苏有些惊，垂眸一看，这哪是领带盒子，分明是一个项链盒子。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放一条项链？准备送人的吗？送给沈夏的？抑或是，从前准备送给谁的？ 季云苏控制不住胡思乱想，面上则是老实点头，“挺漂亮的。” 比起那条一圈都是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她更喜欢这一条，简单大方，尤其是水滴里面还有金光莹莹的东西，仔细一看... 季云苏惊讶道：“这里面有东西，游来游去的，好像活的一样。” 庄晏将项链扣子解开，来到她身后，把项链给她戴上，“喜欢就送给你。” 她确实很喜欢，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项链有种很特别的气息，像是独一无二。 不过一听要送给自己，季云苏有些慌了，万一这是有主之物，却被她占了，又算什么。 她赶紧摇头，“我没想要，如果这是别人的...” “随手买来的小玩意，你喜欢就留下。”庄晏不甚在意道。 季云苏顿了顿。随手买的，所以是无主的吧。 她眉眼一弯，满脸欢喜，“谢谢，我很喜欢。” “领带。”庄晏提醒地看着她。 季云苏赶紧在三个抽屉里扫了扫，最后随手拿起一根看着顺眼的，“这个可以吗？” 庄晏微微颔首，却不去拿领带，而是静静看着她。 季云苏心跳倏地加快。他的眼睛就像有魔力似的，她根本无法和他直视太久。 她垂下眼睑，微微踮起脚尖，将领带给他带上，又因为过于紧张，甚至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季云苏又羞又恨自己没用。咬着唇，眼里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庄晏喉咙一滚，手臂勾住她的腰肢往怀里一带，吮上她微微发颤的唇瓣。 鼻息相缠，呼吸滚烫，季云苏双眸轻合，微微踮起脚跟，婉转回应着。 第110章 性感老太音 季云苏在庄晏出门后，没急着去医院，而是联系了一个曾经的客户，是个it技术人员，因被公司当替罪羊差点背负巨额赔款，她打赢了官司，那人一直很感激她。 接到她电话的it热情又意外，以前好几次想约她吃饭都被婉拒，这次竟然会主动打电话，可是高兴极了。 两人寒暄一阵，季云苏才说明来意。 “你认识比较擅长高科技的电脑技术人员吗？” it略一反应，明白过来，也没多问，而是直接给了季云苏一个联系方式。 “代号叫白芒，人很厉害，什么技术问题都难不倒他，也靠谱，但有个怪癖，从来不见人，无论多大的事，都只通过网络联系，我也没见过他。还有一点就是收费贵。” 季云苏道了谢，当即就给白芒打电话，用的是新号，此前她曾在网上申请过一张电话卡，但从未用过。 至于手机，一百块钱买了个老年机。倒不是想隐藏身份，而是单纯怕泄露自己手机里的东西，毕竟对方是“高科技人才”。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号码竟然提示空号。 季云苏正想问it，就收到一条十几位数字的虚拟号码短信。 「找谁？」 季云苏顿了顿，还没回复，又收到it发来的一条信息。 「哦对了，刚才忘说了，那个号码是空号，你打了之后，会收到一条虚拟号码短信，直接回复短信就可以和白芒取得联系」 季云苏这才给那虚拟号码恢复，「白芒」 「什么事？」 「买个东西，查不出地址的呼叫端」 「3000」 季云苏暗暗咋舌，三千都能买个不错的手机了，确实有些贵。 可考虑到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咬咬牙，还是买了。 白芒给她发了一条链接，点进去，是个安装程序，老年机也不影响。 季云苏安装完后，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正想问，白芒就给她解释。 「安装之后，除非是顶级技术团队，否则没人能追踪到你的ip地址。另外这款是性感老太音」 季云苏被后面一句话吸引，好奇追问：「什么叫性感老太音？」 「性感的老太太的声音，赠送的变音器功能，不谢」 季云苏心里大写一个6. 之后白芒又发来一个收款二维码的链接，季云苏付了款，这买卖也就结束了。 为了证明程序的有效性，季云苏先给自己手机打了个电话，来电上显示了一串手机号码，但并非她老年机的真实号码。之后她又按照来电上的号码回拨，却被提示对面号码为空号。 季云苏反复试了三次，三次号码显示都不一样，回拨一律都是空号，用白芒的话说，一般的技术人员，基本无法利用技术手段反追踪她这部手机。 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些技术牛人。 季云苏通过企业通讯，找到了刘景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哪位？” “刘小姐，诉讼二组的行政秘书应该是你才对，为什么会是郭雅丽？”季云苏开口就问。 刘景听到对面的声音后，明显惊了一下，听上去像八九十的苍老声音，可偏偏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性感，仿佛是个从小性感到老的优雅老妇人。 刘景奇怪不已。当然更奇怪的，是对方的话。 “你是谁？”她问。 “你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位置吗？”季云苏不答反问。 刘景心头一动。 她只是帝国律所的一个普通行政，工资低，要混到行政管理的位置，很难。 但去年一场内部调岗让她看到了机会，业务部门的行政秘书比职能部门的行政工资高，前景好，尤其是诉讼二组这种龙头部门，她当时为了转进去，花了很多心思。 可明明就快敲定的时候，郭雅丽横插一脚。虽然对外说的是郭雅丽能力比她强，可她就是不服气，郭雅丽那p样，看着就不像是会做事的人。 更怄的是，她有一次偷偷问了人事部的一个朋友，郭雅丽的工资是她的两倍多，从此她就把郭雅丽恨上了。 刘景满腹狐疑，“你怎么知道我调岗的事？你到底是谁？”高龄老太太，她确定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有时候，机会虽然来到眼前，甚至也有抓住机会的能力，可偏偏抵不过竞争对手有门路，真的是气愤又无奈。”季云苏循循善诱。 刘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立马追问，“我就知道郭雅丽绝对找了关系，她到底靠了谁？” 靠谁不知道，但或许是孙泽也说不定。季云苏没明说，而是道：“你愿不愿意用一点点手段，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刘景面上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可心里却十分心动。天知道她每每看到郭雅丽背的、穿的那些名牌，有多怄气。 “我只是和那姓郭的八字不合，不想看到她好而已。”季云苏淡淡道。 刘景好奇非常，一个老太太，和郭雅丽能有什么仇？ 她追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你理解成仇人关系就行。”季云苏没有多说，而是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照着我说的做，就绝对能拿回属于你的位置。” 刘景也不是个三岁小孩，立马知道她的用意，揭穿道：“你想利用我对付郭雅丽，我凭什么听你使唤？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让她去，万一暴露岂不是走远了。 季云苏笑了笑，“我出主意你出力，你得到你想要的位置，我看到郭雅丽的下场，这是双赢。” 顿了顿，又道：“我一个老太婆，你认为我还能干什么？” 刘景一时噎住，无话可说。 只是想了想，实在觉得奇怪，又问道：“你听上去比我奶奶年纪还大，又是怎么和郭雅丽结了仇？” 季云苏随口瞎编，半是玩笑半是正色，“她撞了我这把老骨头连句歉都没有。” 昨晚她就给郭雅丽打电话想质问，她想听听那张嘴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是否有半点歉意，结果，呵，不接。 她发短信，也只有一句“不清楚”的推脱，气得她后半夜如果不是太累，恐怕还得失眠。 季云苏当时就想过，孙泽不好动，她非得把郭雅丽好好收拾了不可。 刘景没拒绝也没答应，而是问道：“你说说你的计划。” 季云苏如是这般。 刘景听完后，诧异不已，却又恍然，“难怪随时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原来是偷男人，确实比不上她。” 话落，又想起一茬，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和孙泽的事？” 季云苏漫不经心，“我能找到你，又知道你和她的梁子，怎么就不知道她。” 刘景只能当她有什么非常的背景。 挂了电话后，刘景将电话号码存下来，然后按照电话里教的进行准备，翌日来到公司，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职位，整个人都是精神焕发，就连同事看到她，都忍不住多问几句有什么好事。 刘景开玩笑说是捡了钱，然后趁着同事不察，悄咪咪来到技术部，找到和自己关系好的it。 “你有没有办法查到这个号码是谁的？”她将昨天通话的号码点开。 虽说她答应了一起合作，但对方知道她的一切，她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心里实在不踏实。而且她也怕万一事情败露，到时候多一个人承担也好。 同事笑而不答，意思明显。 刘景大喜，央求道：“赶紧给我查查这个号码，完事后请你吃饭。” “你打过去。”同事给她手机连接了一根数据线，然后在自己电脑端点开了些什么东西。 刘景等他准备好了，才拨电话，谁知响都没响，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道机械的女音，提示是空号。 刘景一脸不解，“不可能，昨天还通话了，怎么是空号。” 同事却很明白，两手一摊，“对方对地址加了密，这忙我帮不了。” 第111章 互相怀疑 十二点过，两个快送一前一后走进帝国大厦。 郭雅丽刚刚吃过午饭，正在工位上刷手机，突然手机一响，一个陌生来电。 她接起，“喂，你好。” “你的快送到了，麻烦到楼下来取一下。”电话里道。 郭雅丽略一想，自己能有什么快送，不解，“什么快送？谁送的？” 快递员与她确认，“寄件人只写了‘孙先生’，郭雅丽收，你是不是本人？” 郭雅丽顿时一笑，“是我是我，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她挂了电话匆匆下楼。 拿到快递后，郭雅丽当场就拆开看了，片刻后，一脸笑地将东西收好，回去。 下午一点，默认的午休时间，所有人几乎都放下手机趴在桌上睡觉，窗帘一拉灯光一关，乌黑黑的很安静。 郭雅丽在卫生间补了妆，然后悄咪咪来到办公区最角落的资料室，刷开门禁，走进去，反锁。 资料室里因为长久无人的缘故，还有些淡淡的尘封味道。 郭雅丽看着那张靠墙摆放的桌子，忍不住笑，躺了上去。 很快，屋外传来三声叩门声。 郭雅丽将衬衣扣子解开两颗，又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条沟壑，然后才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从外面挤进来一个人，正是孙泽。 郭雅丽将门重新反锁，然后八爪鱼似的攀了上去，嗲嗲地笑，“你可真坏，玩这么刺激。” 孙泽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包臀裙下一双黑丝，简直让他血液沸腾。 两人拉拉扯扯很快就滚到那张特别合适的桌子上。 因为时间有限，孙泽也是快事快办，等办完了，才事后一支烟，手上揩油嘴上问，“别说，在这里办，是特别有劲，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我喜欢。” 郭雅丽往他怀里一趴，揪了一把，“我能有你胆大吗，你知道我看到信的时候，冷汗都吓出来了，你怎么想到寄快送的？” 孙泽一疑，“不是你给我寄快送吗？我怎么知道。” 郭雅丽更糊涂，“我没有给你寄，是我收到你给我寄的快送。” 这下孙泽更懵了，“怎么可能，我收到你寄的快送，我没寄...” 两人面面相觑，下一瞬，都是脸色大变，慌张从桌子上下来。 郭雅丽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狐疑，“我收到你给我的快送，让我一点在这里等着你，还说事后你会送我那款我想了很久的包，你不会是反悔不想送了吧？” 孙泽毕竟是做管理的，心思要深得多，他又怒又急，“被人下套了，我没送过，但收到你送的信，让我一点五分在这里来找你，你说你今天挂的空挡。” 郭雅丽直接懵了，“不是你，也不是我，那到底是谁？” “你快点穿。”孙泽已经穿好衣服。他来到门口，仔细听外面的声音，很安静，没什么动静，马上快一点半，午休也要结束了。 郭雅丽一看已经破烂的丝袜，只能放弃，慌忙穿好高跟鞋，来到门后站着。 “外面会有人等着我们吗？”她害怕道。 孙泽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将他和郭雅丽骗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捉奸吗，最可怕的，就是门一打开，外面全是人。 可眼见已经快一点半，不开也不行。 他迅速想了个勉为其难的借口，然后悄悄拧开锁。 门先被拉开一条缝。孙泽透过缝看去，外面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人。 他心下一松，回头对郭雅丽道：“我先出去，你等几分钟再出来。” 郭雅丽只能点头，看着他警惕地走出去。 等了好几分钟，没听到外面有声音，她才推门，悄咪咪跑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又一个身影，悄悄进了资料室。 ...... 郭雅丽回到工位后，实在不安。没有被当场捉女干，又有人故意下套，这说明还有后招等着他们。 她给孙泽发消息。 「怎么办？到底是谁给我们下套，你能查到吗？」 孙泽已经安全回到办公室，做贼心虚，现在却没有人来抓贼，比起郭雅丽，他的不安更大更重。 他正在给快送的客服打电话，想查到底是谁送的。 可快送不需要实名制，只需要电话号码，而寄件号码又确实留的是他的号码。 最后问来问去，只得到一条信息，快件是从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园寄出，甚至连寄件人性别都不知道，因为快递员每天要收发的快递很多，根本不会留意。 孙泽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老婆，毕竟他老婆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染；第二个怀疑的却是郭雅丽，因为郭雅丽曾逼过他，想让他离婚。 这两个人，他其实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老婆怀疑有人，但绝对还不知道是郭雅丽，而郭雅丽自导自演，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他当即就质问过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了逼我离婚」 郭雅丽此时也正在怀疑他，是不是想白嫖不想给她买包。 两人互相怀疑互相拆台，可还没争出个结果，一段视频就在公司各部门小群里流传出来。 季云苏正在埋头整理资料，突然被旁边的张甜撞了撞，“云苏姐，你快看群里发的视频。” 她疑惑地点开一看，眉头挑了挑。 视频是梁晓雯发出来的，她说她也是从其他人那里看到的，而视频中的内容，虽然只有一个开头，但绝对引人遐想，劲爆得不行。 而更劲爆的，却是视频中的男女主人公，一个是二组的行政秘书，一个是五组的经理。 众人哗然。 张甜羞的不敢看第二遍，与季云苏八卦，“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公司里...” 有人接腔，“公司里才刺激。” “天呐，郭雅丽以后该怎么办哦，我如果是她都没脸活了。” 彼时，董事办公室，庄震天一听要裁掉五组的经理，很是愤怒。 “人能是你随便裁的吗？这公司现在还是我说了算，你凭什么给人事下达命令？” 庄晏冷冷瞥他一眼，将手里的资料扔过去，“近三年，前后贪污公司近百万。” 庄震天怒火冲天，“我能不知道？他给公司带来的盈利比那百万多了去了，孰轻孰重你分辨不出？公司高层又有几个手脚全部干净？你见我挨着去查了吗？” 庄晏无所谓道：“等你下台后，这些蛀虫我自然会挨着处理。” 他冷笑着嘲讽，“我会让你明白，你自己有多无能，才会对那些蛀虫束手无策。” “你...”庄震天气的气息不稳，想到最近大股东的氛围诡异，就恨得牙痒痒。 “这公司迟早有一天会是你的，你就这么等不及。” “既然早晚都是我的，你不如早点下台，好好颐养天年。”庄晏笑。 话落，就收到程兆发来的一条消息。 「公司里流传的视频」 庄晏点开一看，片刻后，眉梢一扬。 第112章 头悬一把刀 “我会让人事下达裁员通知，这事，就不劳你操心。”庄晏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庄震天一眼，威慑十足。 庄震天等人走出办公室，才一屁股坐下去。他现在，竟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的话，在公司里，已经渐渐失去了从前的权威性。 他的儿子，正在一步一步将他蚕食，霸占他的公司、他的钱。 庄震天打开一个小群，是董事会中已经明确站他这边的人。 「庄晏竟然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裁了孙泽，这件事我希望能通过董事会来表决态度」 群里很快就有人响应，不过话却让庄震天莫名。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孙泽这人留不得」 庄震天一惊，全公司都知道？他赶紧追问怎么回事，然后就收到一条视频。 庄震天看完视频后，怔了许久，又恨又气，却不得不打消开董事会的念头。 ...... 庄晏回到办公室后，立即就让人事下达裁员命令，并全员通报。 然后他给程兆去了个电话。 程兆是他的私人秘书，或者准确点说，是非常隐蔽的私人秘书，并不在帝国律所挂职，也几乎不露面，所以做什么事，都能瞒得过庄震天那一伙人。 程兆听完吩咐后，立即着手去办，不出半个小时，就拿到了结果。 “视频的传播源头是职能部门的行政专员刘景，昨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有个隐藏了ip地址的号码主动联系她，两人通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 刘景的目的应该是行政秘书的岗位，去年她和郭雅丽有过竞争。 至于联系她的人，应该是主谋，目前已经在追踪ip源头，技术人员说是黑客白芒的手笔。” 庄晏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吟了倏尔，才道：“将白芒与隐藏ip的关联阻断，避免白芒反追踪她，另外视频源头处理干净。” 程兆很识趣地没有疑问，只是点头应是。 与程兆挂了电话后，庄晏又给人事组发了一则消息，将刘景提升为诉讼二组的行政秘书，然后又和品宣部紧急召开了一场公关会议，“顺便”把董事会成员都加入了会议。 “既然视频已经在公司大范围传播，传到互联网上也只是时间问题，当务之急不是追踪事件源头，而是如何阻止并利用即将到来的公关危机。” 众人看着他，一时没发话。 庄震天等了一会儿，才冷笑，“庄律这话说得轻巧，不追踪源头，一旦事发，如何给互联网大众一个交代？对公司带来的损害你又怎么弥补？”却是想祸水东引。 庄晏淡淡瞥他一眼，“找到源头又如何？这件事的根本问题不是视频泄露，而是公司管理层品行不端，又或者你能保证公司上千人在看到视频后，都会为了维护公司的颜面而不将视频外传？你认为视频外泄风险仅存于源头？” 庄震天皱着眉，“找到源头就能查出事情真相。” 庄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道：“你认为大众会在乎传播视频的人？” 庄震天一时语塞，他也不是想不明白这些问题，纯粹就是想拆台而已。 他板着脸，义正言辞，“既然你不查，就要对此事全权负责，一旦公司颜面受此影响，股票下跌，合作中断，你就要为这些结果承担责任。” “庄董，庄律的意思并非要放任这件事发酵成公关危机，而是商量如何度过这场可能发生的危机，这是全公司的事，尽人事听天命，结果又怎能让庄律承担。” 说话之人，也是公司颇有话语权的股东邢茂山，庄震天知道，这邢茂山已经和庄晏站在同一战线上。 只是庄晏却似并不领情，反而道：“既然庄董委以重任，我又怎好推辞。各位，这件事，我会全权负责处理。” 除了品宣经理和主管，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或猜疑，或惊讶，尤其是庄震天，满腹狐疑地看着庄晏，“你知道这话代表什么吗？一旦公司股票下跌，你难道要用自己的股份来弥补？” 庄晏似笑非笑地看着庄震天，“如你所愿。” 邢茂山不停朝他使眼色，偏后者没看到似的。 董事会到此就结束了，庄震天离开时简直用得上容光焕发来形容。一旦公司陷入丑闻，股票和市值绝对会下跌，他只需要坐等庄晏乖乖交出手里的股份。 董事会成员离开后，庄晏才对品宣经理和主管道：“这件事要造势借势，先将事件散播出去，引起全网关注，再借势宣传我们的大客户案例。” 品宣经理立马明白了用意。律所行业毕竟特殊些，比不上娱乐圈的知名度，也因为此，虽然帝国律所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存在，但绝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道。 律所因为行业特殊性，很难有曝光的机会，但这次，说不定能引起全网人民的关注。 经理道：“大客户案例需要谈判，这谈判条件还请庄律明示。”律所的案例，并非想宣传就宣传，还得对方同意了才行，而很多大客户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其实都不愿意让媒体报道。 庄晏直接给了他一份材料，淡淡道：“这些是已经同意宣传的大客户名单。” 经理一怔，看了几眼，越看越震惊，这些可都是龙头企业。 他赶紧承诺当天就拿出方案，然后和主管匆匆离开去忙活。 ...... 却说得到人事变化通知后，人事部一专员立马就给刘景发消息。 「恭喜你，上面已经下了命令，裁掉郭雅丽，你接替她，先别传，下午会发全员通知」 一直忐忑不安的刘景，事实上在看到视频大范围传播后，就做贼心虚，慌了。 昨天被那人蛊惑，她没有想太多，更一心想坐上行政秘书的位置，所以才一鼓作气。 可现在事情真的闹大，闹到全员皆知，比起期待，她更多的是慌张害怕。 万一视频源头被查出来怎么办，到时候肯定会查到是她主动给孙郭二人下套，就算两人确实品行不端，她这个肇事者必然也逃不了干系，轻则被通报批评，重则可能就是裁员。 而且那个怂恿她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万一以此为把柄从此拿捏她，她又该怎么办？ 刘景越想越害怕，几次给那空号打电话，都无果，她不死心，又找到技术部的总监，编了个被骗钱的理由，让其帮着追查对方，结果却一样，查不出。 这让刘景更害怕了。什么样的技术，才能让帝国律所的技术总监都追踪不到。 她慌得束手无策，只能默默祈祷，对于人事专员提前发来的祝贺，更是感受不到半点喜悦，反而像是一把大刀悬在头顶，根本不知道绳子什么时候会断掉。 一下午，可谓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而同样坐立难安的，还有当事人。 第113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行政秘书都在同一个办公区，虽然办公区里没有人吭声，但郭雅丽知道，大家已经看到了视频。 此时此刻，她甚至连坐在工位上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躲在厕所里，然后不停给孙泽发消息，抱怨，哭诉，求助，可一个字的回复也没有得到。 郭雅丽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她恨那个给她下套的人，可更恨孙泽，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背叛，让她恨疯了。 她坐在厕所的马桶盖上，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把孙泽在公司做下的丑事都写成小作文，甚至连聊天记录都贴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孙泽如何引诱她，以及下午孙泽给她快闪的事，都一一坦白。 当然，内容有多少夸张成分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当她将这封自白书以pdf文件发在公司大群里时，又引起了全员轰动。 彼时孙泽正在庄震天面前解释。 “真不是我的问题，我是被郭雅丽骗了，她故意给我下套想毁了我，这件事我是受害者，全程都是郭雅丽在自导自演，那视频中的人也不是我，肯定是被她用什么技术替换了人像。” 庄震天是不想让他被裁掉，因为孙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辞掉孙泽，不仅意味着他将失去一个有力的干将，更代表庄晏当着全公司给了他一巴掌。 而且，一旦孙泽被裁，帝国律所必将开启大换血时代，到时候，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将完全失去控制，他的权利被架空，他不退休也得退休。 他奋斗大半辈子，可不想就这样惨淡收场。 可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好，又一重磅砸进公司大群，正是郭雅丽发的自白书。 庄震天看着那些证据，气得破罐子破摔，直接让孙泽滚出去。 孙泽知道自己的靠山不会再保他，也终于没辙了，气急败坏回到办公室，正想和郭雅丽好好干一架，就被人事经理约谈，原来辞退已定，当天下午就会发通知，并且新的经理已经到场。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一下午的时间，那段视频竟然流传到网上，甚至引起了不小关注，看事件的发酵程度，热度还将持续攀升， 至此，孙泽知道，他彻底完蛋了。不仅是在帝国律所，他们这行里人才稀缺，圈子其实并不大，尤其是混到越靠上的位置，就算没打过照面，也知道对方名字。 一个背负丑闻的律师，谁会要他，相比起来，他比郭雅丽一个小小的行政秘书要惨得多。 孙泽在收拾工位时，还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在害他，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竟然一瞬间就断送了他的职业生涯。 东西还没收拾完，电话就突然响了，一看是个陌生来电。 他狐疑地接起。 “害人终害己，希望你引以为戒，以后好好做人。” 是个老太的声音，听着很奇怪，可那话，却让他疯狂地对着电话吼，“你是谁？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 电话里的声音轻轻一笑，“我更喜欢管你的下场叫：自食其果。” 电话挂了。 孙泽赶紧回拨，不想却被提示为空号。他也认识一些技术人员，立马找人去查那号码，却被告知对方加了密，什么也查不到。 孙泽憋屈得只能在办公室里又吼又叫，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云苏姐，看什么呢？”张甜端着水杯走进茶水间。 季云苏将手机揣进衣兜里，微微一笑：“看了个笑话。” ...... 虽然事情看似没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但季云苏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主要是她对庄晏有种很盲目的认知，好像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果然，吃饭的时候，她察觉到庄晏的眼神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将她完完全全看透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她承认自己在庄晏面前还是嫩了点。 “公司，会因为孙泽和郭雅丽的事受到什么影响吗？”这是她最担心的，因为下午事件已经在网上开始发酵，她有点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会。”庄晏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季云苏面上顿时一慌，埋头咬着筷子。如果公司因此陷入什么丑闻，她这个罪魁祸首该怎么办？ 庄晏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紧紧锁住她。 季云苏实在心虚，主要是对公司，虽然公司不是她家，但她住在庄晏的家里。 她正打算老老实实坦白从宽，碗里就出现一双筷子，给她夹了一个可乐鸡腿。 庄晏眼里噙着一抹笑，“因为你，公司股票涨了，你说这影响严不严重。” 季云苏微微一惊，不是下跌，而是上涨吗？她不太明白。 庄晏也没多解释，而是缓声道：“以后想出气，告诉我，我会替你解决，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季云苏有些窘，嘟哝着道：“谁让他们合起伙来骗我。” “嗯，他们活该，你做的对。” 季云苏忍不住抿嘴笑，好像突然就有后盾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是我做的？”她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 庄晏嘴角一弯，“白芒虽然算是黑客中的佼佼者，但也并非没人能追踪到他。” 季云苏不得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 孙泽和郭雅丽的事件在当天晚上就发酵成全网热搜。当然，这事季云苏也问过，确实有背后推力，否则不会传播那么迅速。 于是乎，帝国律所一时被推到风口浪尖处。而紧跟着，却有不少帝国律所的各类成功案例被传播出来，仿佛一夜之间，网上全是关于帝国律所的新闻，反倒是孙泽和郭雅丽的事，很快就被淹没。 帝国律所，一夜之间市值增长过百亿。 庄震天怄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尤其是看到董事会那些老东西对庄晏拍马屁，他就恨不得把那逆子生生毁了才好。 明明是他儿子，偏要和他做对，非得踩着他骨头往上爬，真是又气又恨。 他熬到大半夜，给余莲打了个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 余莲七月初就和小男朋友去国外旅行，这都快月底了，还没回。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什么时候回，难道还需要给你打报告？”余莲靠在自己小男朋友怀里，一边吃葡萄一边讲道。 庄震天没好气，“谢程出国的时候说的那事，你不处理，难道还等着我去处理？我公司有多少事你不知道吗？等哪天你好儿子把公司抢过去，你看他给不给你钱花。” 余莲皱了皱眉，片刻后才道：“等我回去再说。” 第114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帝国律所的新闻在网上传开后，季云苏这晚很意外地接到李墨白的电话，因为刚刚和母亲通过电话，所以她知道应该不是母亲病情的原因。 彼时已经晚上九点，季云苏看了一眼旁边看书的庄晏，心里莫名有些心虚，同时也有些奇怪，她和李墨白，应该还没有熟到互相打电话聊天的地步，为什么这个点他还会给自己打电话？ 庄晏见她盯着手机来电看，本只是随口一问“怎么不接”，却无意间瞟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李医生。 他眉头不由一紧，幽幽收回视线，语气说不出的凉，“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季云苏连忙解释，“平时没联系，可能是我母亲有什么事。” “刚才不是通过话？” 庄晏慢条斯理翻了一页书，目光盯着书上的内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季云苏就感觉他两只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氛围莫名就有些冷了。 电话铃声还在响，季云苏微微吸一口气，心道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便接起电话。 “喂，李医生，怎么了？是我妈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墨白的关切声音，温和里带着一丝急，“我看到新闻，你工作没受影响吧？” 床就那么点大，两人坐在一起，很难不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庄晏余光朝旁边多瞟了些，再也看不进书上的内容。 季云苏笑着道：“我没什么影响，工作还是照样。” “热吗？”庄晏拿着空调遥控板冷不丁问。 季云苏心跳倏地爆高，一把捂住庄晏的嘴，又急又恼地瞪着，晃了晃手机，无声示意。 庄晏眉心不自觉拧起，扬了扬手里的书，捉住季云苏的手腕，无声回复：吵。 而电话那头的李墨白却似已经察觉到不对，问道：“你那边有人吗？还没回家吗？” 季云苏呵呵干笑，半真半假，“我在公司，还有个同事。” 庄晏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不容她反抗，强行掐着腰一抱，将她放坐在自己的腿上，让两人面对面。 季云苏差点就要叫出来，幸而听到李墨白的声音，才强行忍住了。 李墨白劝道：“已经很晚了，快点下班，你住的地方离公司近吗？我给你打个车。” 庄晏淡淡看着季云苏，将她往怀里带。 “不...”用了。 季云苏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一口堵住，在她的地盘里长驱直入，肆意扫掠。 她又羞又急，想挣脱，却被抱得死紧，实在没办法，只能先强行挂断电话。 庄晏也不知怎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般不畅快，他紧紧锁住怀里的人，听到那再次响起的铃声，直接一翻身，将季云苏压在身下，手探进衣服里。 一边是催命似的电话铃，一边是撩火的暧昧，季云苏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她怕突然挂掉电话会让李墨白多想，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可她的力气怎敌得过，越推某人越变本加厉，像是在较什么劲。 季云苏气恼得干脆一咬，刚好咬到舌尖。 她这一口没有轻重，竟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一时有些慌，愣愣地看着庄晏。 庄晏眼里不可控制地凝聚起一团冰霜，绷着脸阴沉沉道：“我不管你三个月后跟谁，但李墨白，他若是知道你和我还有一段不可告人的关系，你认为他还能接受你？” 季云苏简直气得要哭，咬着唇忍了好几口气，才憋着那股委屈，同样沉着脸冷漠，“你也知道这段关系不可告人，以后我打电话的时候，麻烦你安静点，免得被其他人知道，坏了你庄大律师的名声。” 话说完，翻身而起，拿上手机就走。 庄晏看着她的背影，下颌线紧绷，眼里竟然有一瞬的懊恼。 他微微闭目，本想压制心里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郁，不想却是越来越前所未有的烦躁。 庄晏摸着旁边被子里的余温，沉思良久，最后把这烦躁的心情归咎于占有欲作祟。 他的东西，永远只能属于他；而他的人，在合约存续期间，也只能属于他。 任何人都有占有欲，这很正常，他只是看不惯和他同在一张床，却和李墨白通着话，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忍受。 想明白这点后，庄晏慢慢调节了情绪，片刻后，眼里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三个月，只需要三个月，他就一定能对她，彻底戒瘾。 季云苏回到原来的房间，又给李墨白回了个电话，用了在电梯里信号不好的蹩脚借口，好在李墨白也没有多想，只是叮嘱她早点休息云云。 两人挂了电话。 季云苏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想刚才的一幕。 她竟然对庄晏发脾气了，还咬伤了他，也难怪他会生气。 如果按照一个情人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她是万万不应该的，有哪个情人会对自己的金主发脾气，“作”一下那叫任性撒娇，而她觉得自己和庄晏，是吵架。 季云苏翻个身，思绪像是一团乱麻似的在脑海里不停搅动。 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就突然那么生气，或许是他老误会她想攀附李家，又或许，他总那么不在意，三个月她跟谁。 三个月后她能跟谁，她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有病，有钱人都有毛病。 季云苏越想心里越堵，越堵就越气，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说，一口气堵在心口出不去，更是憋得胃疼，而越疼就越烦躁，越烦躁越疼，恶性循环。 捱了半小时，她不得不爬起来拿药吃，路过庄晏的房间，见门缝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光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吃完药回了房间，手机里放着轻缓的钢琴曲，试图催眠自己。 隔壁。 庄晏坐在阳台上，看着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夜空，心里的那丝烦躁感始终抹不去。 他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细细感受酒给喉咙带来的刺激。 他好像很久没有失眠了，可仔细一算，也才一周多，短短十天，他竟已经有些厌恶失眠，分明过去那么多年都是习以为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经快凌晨三点，庄晏再次翻个身，睁眼，感受不到半点困意。 他坐起来，迟疑了一瞬，摸黑，开门。 来到季云苏的房间，庄晏看着床上的人正睡得沉，心里的那份烦躁莫名就消退了。 他轻手轻脚爬上床，从后面将人环抱着，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目睡去。 季云苏一觉睡到闹钟响，睁开眼，看着房间内的环境，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的事，随后就感觉腰侧有一只手，正懒懒搭在她身上。 第115章 阴谋初现 季云苏想翻身，想起床，可又怕吵着身边人。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要过来？ 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又着急，已经八点五十了，他以前起床都很准时，连闹钟都不需要，总是能在八点左右醒，季云苏因为有他，甚至连闹钟都许久没用了。 今天睡这么久，连闹钟都没吵醒，难道是太累了？ “几点了？”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把人叫醒的时候，身后的人就醒了。 季云苏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五。” 庄晏似还没有完全醒，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后颈里，渐渐地，变成了羽毛般的轻吻，又从后颈绕着颈窝，最后落在她的唇上，酥酥麻麻，带起一片颤栗。 他总是喜欢早上撩她一道。季云苏好笑又好气，这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不过心里这么想，她还是顺着台阶就下，娇羞道：“迟到了，八点不是七点。” 庄晏似才明白过来，静了片刻，才放开她，“你先去洗漱。” 季云苏这才爬起来往隔壁小跑去，纤细的小腿在睡裙下晃动着，有些着急，又莫名感觉有些可爱。 庄晏不由得一笑，又躺倏尔，才慢吞吞翻身起床，将床铺整理好，离开。 ...... 季云苏虽然已经尽量快地收拾，可到公司依旧九点半了。 张甜好奇问她，“今天睡过头了？” 季云苏呵呵干笑，“嗯，昨晚失眠睡不着，早上又睡不醒。” 张甜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脖子上，提醒道：“你脖子遭蚊子咬了。” “嗯？”季云苏对着镜子一看，登时耳朵一热，难怪她觉得早上有一瞬脖子有些被吸吮得疼，这莫不是为了报复昨晚她咬的那一口吧？ 将衣领往上提了提，季云苏打着哈哈，“昨晚忘了点蚊香。” 话落，刚好来了一个电话，季云苏赶紧接起电话，“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季律师吧？我想找你咨询点法律相关的事情，你方便吗？” 季云苏赶紧道方便，大概了解了案子详情，委托人竟然是个中型企业，让她高兴非常，又因对方表示公司太忙抽不开身，她当即就和庄晏打了报告外出。 来到委托人所在的公司，季云苏被领到会议室，没等片刻，公司老总就来了。 两人互相问个好，季云苏按下计时器。 一个小时后，季云苏关上计时器，与法人道：“曹总，贵司这件案子还是比较简单，有较高的胜诉率，你如果愿意委托我，我回去就拟一份合同再送过来。” 曹木河满脸堆笑，“愿意愿意，那就麻烦季律师了，辛苦你今天跑一趟，一起吃个饭吧。” 季云苏笑着婉拒，曹木河也没多劝，和和气气将她送到电梯口。 季云苏下了楼，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便直接就近选了个饭馆。只是饭吃一半，支付平台却意外收到一笔二十万的打款。 季云苏一惊，一看打款人竟然是曹木河，赶紧将钱又转回去，然后直接给曹木河去了个电话。 “曹总，你给我转了二十万的款，搞错了吧，我给你退回去了。” 曹木河似有些惊讶，“啊？哦，那可能是搞错了，我还说直接转支付平台比较方便，你给我个账号，我直接转你账户也行，我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了。” 季云苏板着脸，“曹总，律师费请走公司转账，我私下不收取律师费。” 挂了电话，季云苏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她将曹木河的公司查了查，征信什么的各项都很正常，公司也成立了十几年，背负了几个诉讼，但都是一些专利上的事情，不算大的纠纷。 她实在不明白曹木河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出于警惕心理，吃完饭，还是给庄晏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走出楼没几分钟，他就莫名其妙给我转了二十万，我立马就把钱退了回去，怕万一有什么风险，先告诉你一声。” 庄晏沉吟了一瞬，才道：“你先回来，曹木河暂时不要再接他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立即让程兆去查曹木河的背景。 季云苏回到公司，将这件事当做是闲谈一般讲给张甜听，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刚好够前后排的同事们听见。 “...我直接懵了，他恐怕不知道诉讼费是直接给公司，我支付账号和手机号一样，估计他搜了我手机号就找到我，给我转了二十万。 关键是诉讼费也要不了二十万，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幸好我立马看到，给他转了回去，又把他拉黑，怕万一他再给我转。” 安分许久的梁晓雯闻言，似笑非笑地接腔，“是不是看上你了，你那么漂亮。” 季云苏微微一笑，“不清楚，脑子是他的，他怎么想，我怎么知道。” 梁晓雯被呛了一口，没好气地挤个白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庄晏将打听到的曹木河的背景告诉季云苏。 “倍安的法人是曹木河，但他是靠金家起家，和金家有着不浅的联系。” 季云苏仔细想了想，摇头，“我不认识什么金家的人。” 庄晏稍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调整了一个更好的姿势，继续道：“在a市颇有些话语权。” 季云苏捏着他的手臂，硬硬的肌肉，虽然没什么手感，但特别有安全感。 “手麻了吗？”她尽量不让脖子的重量太压着他的手臂。 “没有。” 季云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安心闭上眼。 ...... 翌日，季云苏依旧是八点半走进公司，她犹豫着该如何处理曹木河那桩案子，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委托，都得给人回个话才行。 只是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做好决定，曹木河就亲自找上了门。 消息是凌菲给她发的，说曹木河在诉讼大门口又吵又闹。 季云苏从昨天开始就隐隐不安，总觉得曹木河给她转账还别有用心。好在她昨天也和庄晏、同事都说过这件事，现在反而没什么可慌的。 她问心无愧。 来到公司大门口，曹木河似还没开始，直到看到她人了，两眼一对视，才开始嚷嚷。 “你们帝国律所就是这么坑人的吗？我是因为信任你们的品牌，才找了你们，可你们的律师，竟然暗示我给她送钱，我给她送了二十万，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又把钱退给了我，但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身为律师，却向委托人索要钱财，这件事你们帝国律所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跟你们没完。” 曹木河指着季云苏，“就是那女的，昨天我找她做顾问，她以二十万的价格承诺百分百给我打赢官司，我就给她转了，这是转账证据。”他拿出一叠复印件，见人就发。 第116章 戳心窝子 季云苏无论如何想，也不明白这飞来横祸是从哪里来，曹木河断然不会无缘无故污蔑她。 可要说结梁子，她知道的也就四人，梁晓雯、知初，和最近的孙泽、郭雅丽。 她并不排除是这些人中的谁报复她，并且后两者的概率更小，毕竟就连庄晏都承认，白芒的技术，少有人能追踪到。 曹木河挑的是上班高峰期，站在大门口，每来一拨人都会被他吸引，渐渐的，大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季云苏等他闹，也没急着开腔。 “...你们帝国律所的律师季云苏，私底下让我给她转二十万...” “所以你承认你想贿赂我。”季云苏站出来，冷着面道：“在我明确拒绝受贿后，又担心我揭发你，故而现在来贼喊捉贼，曹总，我说过，你的案子并不复杂，你这多此一举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 曹木河拒不承认，怒道：“你一个小小的初级律师，你也说案子不复杂，我为什么要贿赂你？是你暗示我要多收二十万，还让我转你账户，否则我钱多没处花，平白无故给你送二十万吗？” “你口口声声说我暗示你，在场的都是律师，都讲究一个真凭实据，请你拿出我暗示你的证据。” 曹木河讥笑，“这种事怎么可能留有证据，我给你转账就是证据，你我无冤无仇，我没道理莫名其妙找你麻烦。” “真的是莫名其妙吗？我还以为曹总是想替谁出头，故意打击报复我。” 季云苏拿出昨天和曹木河的通话录音，公开播放，全程都能听出她在拒绝。 可即便如此，抵不过曹木河颠倒黑白的本事。 “你知道支付转账会留下记录把柄，所以才故意给我打电话，故意制造出一种你不懂不明白的假象。” “曹总，你别忘了事情本质，是你想行贿于我，被我立即拒绝并退回贿款，我现在可以行贿和诽谤罪起诉你，而且证据确凿。” “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你反咬一口的本事，让人震惊，小小年纪竟然城府如此之深，心思如此之狠，我曹木河混了大半辈子，头一次遇到你这种人，你可真是前途无量。” 季云苏冷笑，“曹总过誉，你走的路比我吃的盐都多，我只是个小小的初级律师，和你这种心机深沉的老江湖比，连渣都不算。” 董事办公室。 “是庄律团队里的人，说是收贿，二十万，对方现在找上门，正在楼下闹着。” 庄震天一听，立即义正言辞地怒道：“律所竟然会出现这种德行有亏的人，他到底是怎么做管理的。”然眼里，却闪烁着喜意。 ...... 庄晏在办公室，忽然看到群里的消息，立即来到大门口。 季云苏正和曹木河对质。 看到庄晏，季云苏心里忽地就安心了，她越发底气十足，一口咬定是曹木河行贿她不成，才故意反咬一口。 曹木河自然也不认。只是两人都没有明确证据，话怎么说都有理。 庄晏冷着脸站出来，“这件事我们律所会彻查清楚，如果你继续在这里闹事，干扰公司的正常运行，我只能让人‘送’你回去。” 话落，一道严肃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庄律，你身为她的管理人，下属犯了错，竟公然包庇，你让外人如何看我们律所？” 庄震天走出来，来到曹木河面前，满脸诚恳，“这是我们律所的首席律师，你放心，他包庇下属的事件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我会代表公司，对此事做出正确合理的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曹木河哼了哼，“帝国律所，我看也是徒有虚名，小到初级律师，大到首席律师，你们还能不能让老百姓放心？这件事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们法庭上见。” 话说完，一副怒气冲冲走了。 季云苏紧紧抿着唇，刚才庄震天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这是根本不相信她。 不过也无所谓，她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颀长背影，出于一种盲目信任的心理，此时此刻一点也不慌张。 他一定会相信自己。 “季云苏停职一周，等这件事查明后再议。”庄晏淡漠地当场宣布，随后看也未看季云苏一眼，径直回了办公室。 人群议论纷纷。庄震天斜了季云苏一眼，笑哼了哼，也转身离去。 季云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心里那面信任的墙，轰然坍塌。 凌菲一脸担忧，“你别着急，只是暂时，肯定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话落，一道惊讶又喟叹的声音响起。 “云苏，你怎么会走上这种歧途？缺钱吗？缺钱你找我借啊，我们是好姐妹，你想借多少我都愿意，你何必走这种自毁前途的路子。” 季云苏眼皮微抬，眼里闪过一抹嫌恶。 凌菲看着来人，很是不解地问季云苏，“你朋友？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季云苏弯了弯唇角，“你先走，我和她说几句话。” 凌菲斜了来人一眼，这才离开。 “大清早唱这么一出好戏，真是辛苦你了。”知初幸灾乐祸地看着季云苏。 季云苏微微一笑，“大清早跑来，这么迫不及待想看你自己导演的作品？” 都说罪犯喜欢再次返回案发现场，以上帝视角蔑视那些事件参与者。 知初这时候出现，实在很难让她不怀疑。 知初表情一顿，旋即哼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今天是来见我的律师，刚好就看到你被停职。 这大概就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玩弄阿晏和墨白，以为自己很厉害吗？季云苏，我早就提醒过你...”跟我抢，我必让你知道什么叫害怕。 眼神虽狠，但知初话里却并没有透露半分自己的恶意，毕竟和季云苏打过几次交道，她也学聪明了，这小贱人喜欢录音，玩阴招。 季云苏自然听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心里已经几乎可以断定，曹木河是受知初指使。 她轻轻一笑，“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让曹木河帮你办事，难道是情人？” 知初脸色顿时一凌，“你胡说八道。” 季云苏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只是纸包不住火，希望你的伪装，能坚持一辈子。不过一辈子都藏在伪装里，每天提心吊胆怕被揭穿，也是挺可怜的。” “季云苏。”知初咬牙切齿：“你一个穷酸鬼，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背景吗？赌鬼爸，废物哥，还有病秧子妈，到底是谁可怜。” 第117章 为你好 知初的话，无疑戳中了季云苏的心头痛。 她阴着脸冷笑，也捡知初的心窝子戳，“你这辈子最想得到的男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和我耳鬓厮磨。爱了你多年的青梅竹马，也离你而去，我们谁比谁可怜，还真不好说。” 知初果然面目恨得狰狞，咬着牙道：“你以为纠缠他，你们就能有结果吗？别白日做梦了，他没有对外承认你，就证明你可有可无。” 那日撞见季云苏和庄晏在一起时的亲密场景，她离开后立马就去调查，庄沈两家的婚事还在继续，甚至庄晏还亲自陪沈夏去看了结婚戒指的设计稿。虽然这事她也怄，但至少可以说明，季云苏在庄晏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她如是安慰自己。 “就算你现在缠着他，你也注定得不到他。”知初讥笑。 季云苏眼尾轻扬，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发，妩媚天成，“比起你从未得到，我的情况，多少比你好一点不是吗？”话落，也不再理会知初，直接扭身走人。 知初看着她趾高气扬的背影，气得抓狂，可又碍于周围环境，只能狠狠跺几脚，以此来泄愤。 季云苏走进办公室后，才收起刚才强行端出来的姿态，得意和挑衅也不再。 虽然面对知初，她可以假装高傲，假装无所谓，可她无法自欺欺人。 季云苏越想心里越憋屈，扭头就往庄晏的办公室去。 推门而入，看到那个正埋头工作的男人，季云苏心里一揪，疼得很。 真正若无其事的人，其实是他吧。 “你为什么要停我的职，我做错了什么？”她无法控制心里的怒火，质问，“这件事分明是曹木河故意陷害我，凭什么我要被停职？” 她也想忍着，她也想去相信停职只是权宜之计，可刚才被知初那么一闹，她心里的怒火也被勾了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忍着，为什么被不公平对待还要默不吭声，为什么一定要牺牲她去劝走曹木河，为什么在她和曹木河之间，是选择停她的职，而不是对曹木河的话质疑。 她并不奢求什么偏心、私爱，作为一个下属，期望自己的直系领导能替自己说话，这难道过分吗。 “停职是为你好。”庄晏抬眼，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又淡漠。 季云苏心里倏地一寒，咬着唇沉吟良久，才一字一句道：“停职对你来说，或许只是少吃一口饭，少喝一口水那么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 那是她赖以生存的工作，是她人生的核心，是母亲活命的桥梁，如今被剥夺，在公司的名誉受损不说，又何时才能还她清白。 很多时候，只要有嘴，不是也成了是。以后，大家只会记得她因受贿风波被停职，而不是她被诬陷。 季云苏真的很想问，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可看到庄晏那淡漠无情的表情，她终究还是把话硬生生咽了下去。这种话，问了便是自讨没趣。 季云苏长吸一口气，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迟疑了片刻，才平声道：“你知道我和知初不对付，你就当是女人的直觉吧，我很怀疑这件事是她主导，你...能帮我查一查她吗？” 庄晏眼眸沉了几分，心里闪过一丝烦躁，语气也有些幽凉，“怀疑？作为一名律师，你以怀疑和直觉来判断？” 季云苏本就有些不安的心，顿时像是闯入一片荆棘似的，被扎得浑身疼。她只能呆立着，因为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疼。 庄晏看着她，语气说不上的逼人，“你因什么认为是知初陷害你？李墨白？” 季云苏沉默了一瞬，才有些倔强道：“八字不合。” 她并没有帮知初做好事的心，甚至不愿让庄晏知道知初的真正意图。 不过她这略显没道理的话，在庄晏看来，相当于默认。 知初和李墨白分分合合六七年，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情敌关系。 念及此，庄晏直接冷着声道：“已经停职，也没必要留在公司，你先回去。” 季云苏看着他，喉咙哽地痛。 毕竟是青梅竹马，到底还是比她这个情人更重要，更值得信任吧。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默默转身离开。 直到关门声传来，庄晏才停下手边的事，往椅背上一靠，沉默倏尔，拿起电话给程兆打去。 “去查查知初，看她和金家有没有关系，另外派人盯着曹木河。” 程兆得令，挂了电话立即就去查。 ...... 季云苏回到工位上，张甜立马投来关切和担忧的眼神，“云苏姐，你找庄律说了吗？怎么办？” 季云苏扯了扯嘴角，半笑半叹，“领导让我三点走，我还能留到五点吗。” “那也得解释一下啊，这明显是那姓曹的故意诬陷你，怎么能停你的职。”张甜义愤填膺道。 坐在后排的梁晓雯讥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庄律既然要停她职，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张甜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毕竟是同事，也不好直接吵嘴，便在群里和季云苏发消息。 「梁晓雯嘴咋那么欠」 一直在等季云苏回复的杨飞立马问：「怎么了？曹木河的事公司有说要怎么解决吗？」 凌菲也赶紧加入话题，「庄律也太向外了，这种时候就应该力挺苏妹儿，竟然还停职，我对他的美好滤镜，从此消失」 季云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时不时回复一句。可东西才收拾一半，就看到迎面两个穿制服的公务人员走过来。 “谁是季云苏？”其中一人直接在办公区高声喊。 季云苏心头一紧，终于害怕起来。这种时候，两名公务人员来找她，她几乎可以猜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梁晓雯特别积极地指着她，“她是季云苏。” 公务人员视线落在季云苏身上，面无表情，严肃非常，“季云苏，有人举报你受贿，你现在跟我们去所里一趟，配合调查。” 偌大的格子办公区，似乎瞬间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季云苏，神色各异。 季云苏脸唰地通红，又气又怕，“有证据吗？有调查令吗？正好我也要举报倍安公司的法人代表曹木河意图贿赂我并诬陷我，你们受理吗？” “只是让你配合调查，没做贼心虚，你紧张什么？”其中一人黑脸大声质问。 季云苏憋得要哭，无权无势，就没有说话的余地，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忍着。 第118章 无妄之灾 公务人员一到场，季云苏就知道这事简单不了。她心里其实已经害怕到极点，尤其是看到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神色各异的视线，更是如同被放在油锅里，难堪、难受、煎熬。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穿制服的公务人员带走。 可她无力反抗，她只能默默跟着，甚至连话都不敢说，因为一旦她想要辩解，哪怕只是轻言细语问一句，前面的人也会厉声呵斥不准她吭声，仿佛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季云苏懵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路过拐角走廊，她下意识看向里面，安静，空荡，也没有她心里期盼的人。 季云苏咬着唇，愣愣的。 一步，两步，三步，她回头，抬起胸脯昂起头，唇角带着一丝浅笑，端正的步子带着一股职场女精英的急促和有力感，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叩声，连路引起越来越多人的瞩目。 她越过前面两名制服人员，微微一笑，“麻烦两位快点，我时间宝贵。”说着，竟是直接在前面领路。 两制服心头恼火，却又找不到话说，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去。 董事办公室，助理汇报，“人已经被带走，照片也拍了。” 庄震天坐在椅子上，十分惬意地转来转去，“让他们好好报道。” ...... 季云苏被带进所里，进行了一些所谓的问话。 “我们调查过你的背景，你母亲即将手术，需要一笔大额费用，你是不是为了给母亲凑手术费，才误入歧途？” 季云苏笑，“那你应该也查过我的账户流水，我卡里还有三十几万的存款，每个月工资也相当可观，应付我妈妈的手术费绰绰有余，你们的猜测并不成立。” “曹木河的征信没有任何问题，公司的税务也都正常，明明只是一件小案子，他又为什么要给你转二十万？” “我征信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为什么意图贿赂我，这难道不应该问他吗？” 问话的人神色严厉，桌子猛地一拍，呵斥道：“好好配合答话。” 季云苏被惊得心头一抖。 她掐着大腿肉，压下心里的惧怕和慌张，“你问我答，我没有配合吗？” “让你回答问题，不是让你问问题，你再这样不配合，那就进去。” 季云苏紧紧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无权无势，一旦走进这种地方，即便再窝囊憋屈，她也还是只能忍着。 她拧不过。 像是求生本能，在这些人面前，即便有火有脾气，也只能夹着尾巴。 她软着语气，“曹木河只是片面之词，也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与我无冤无仇，这说明他可能也是受人指使，你们如果能查一查和他相关的人，或许能得到新的线索。” “你别管他，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东拉西扯干什么。”问话之人黑着脸吼。 季云苏愣了愣，心中已然一片清明。 她大概，说什么都是错了。 果然，没多久，她就被以极度不配合为由，关进了铁笼子。 季云苏也知道这并不合理，可她能怎么办？只要她稍加反抗，就会变本加厉。她只能越来越老实，一句话也不敢说，不敢抱怨，更不敢讲理。 同处一“屋”的还有几个面相不善的人，他们的视线落在季云苏身上，贪婪又丑陋，季云苏只能缩在一角，无助地望着铁门发呆。 她不知道的是，彼时外面的世界，已经闹出轰动。 季云苏被带走的第一时间，庄晏就得到了消息，至于是谁举报，不用想也能知道。而程兆那边也刚好调查有了结果。 “确实有迹象表明知初和金家老二有往来，但往来甚密，查不到实证。” 庄晏微微拧着眉，“金老二一向警惕，这件事不用再查。庄震天什么动静？” “他助理私下联系了媒体，肯定是想造势，我已经派人盯紧了，一旦他们有动作，就能给他抓个现行。” “让他动。”庄晏冷漠里带着一丝寒气，“闹得越大越好。” 程兆微微一怔，心里蓦地就想起季云苏。 那日季云苏被骗去凤来阁，他是亲眼见到老板脸色铁青得吓人，做了五年的影子秘书，他从未见过老板有那样失态的时候。 他甚至一度以为，那小姑娘让老板变得有人情味了。 “那...要在背后给他们推一手吗？”他试探问。 “手脚干净点，别留把柄。”庄晏道。 程兆顿了一瞬，才应是。 这事一旦曝光闹大，那小姑娘的名声也相当于毁了。他无奈摇摇头，老板还是他老板，利益面前，果然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于是乎，#帝国律所律师受贿#的话题，迅速窜上热搜，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声讨，而帝国律所的股票，也迅速开始下跌。 庄震天看到这消息后，肉痛的同时，又十分高兴，当即就宣布下午两点召开董事会。 庄晏看着董事群消息，已经有人开始煽风点火阴阳怪气。 他轻笑一声，正欲打电话，邢茂山就发来一条私信。 「庄律，这件事他们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往你身上栽，我建议立马裁掉那个坏事的员工，与她撇清关系，有孙泽的事在前，这次他们顶多和我们打成平手」 庄晏随手关掉聊天界面，然后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是“老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传来一道上了年纪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庄，你小子，怎么有闲心给我打电话。” 庄晏语气虽淡，却很尊重，问候道：“老师，最近身体可好？” 电话里的声音哈哈大笑，“别给我整这些虚的，你们律所最近挺闹腾，你可得给我注意点，我这位置只能交给你才放心，你如果敢把自己搞臭了，你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还有，你和沈家的亲事先缓一缓，等我派人查了再说，这些企业家最容易查出一堆毛病，万一背景不干净，你就是爱得死去活来，也甭想跟她结婚。” 庄晏顿了顿，才道：“今天的事，是金家蓄意。” “金家？他们惹你干什么？你们结了什么梁子？” “还不太清楚，不过我查到确实和金家老二金安有关，今日打电话来，也是想请老师能帮我跟金老二搭个线，我想跟他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一个金家而已，我给你摆平，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我这边做事，我这身体越来越差了，想早点退休，你早点过来我也好早点休息。” 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似的，电话里的声音没好气道：“你看看，坐上我的位置，一个金家那就是伸伸手指头的事，还用得着找别人求情么。” 庄晏沉吟了片刻，才答非所问道：“我想和他谈点商业上的事。” 第119章 施压 季云苏的事情在网上闹开后，最高兴的自然还有知初。 她捧着手机乐此不疲地翻看网上的各种言论，看到那些人骂季云苏的话，就笑得合不拢嘴。 “看什么？”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知初将手机递给旁边的人，嗲着声音道：“你真厉害，谢谢你，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男人拇指滑了两下，猛地坐起来，沉着脸问，“你买的热搜？我有没有说过这事不能闹到网上” 知初一脸懵，“我没有，不是你做的吗？” 男人阴着脸看着她，眼神如鹰似的锐利，直到确实没看出有说谎的迹象，才黑着脸起身，走去窗边打电话。 知初被盯得后背阵阵发毛，心里暗暗庆幸。她原本是打算悄悄将这件事曝光，以此彻底毁掉季云苏。 只是男人提醒过她，这件事只可以帮她小小惩罚一番，但绝对不能闹大。 她也知道男人身份特殊，手段更狠，如果被他发现她背后搞小动作，她没有好下场。所以终究没敢再暗中动手脚。 竟没想到，这件事的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想到季云苏从此以后彻底完蛋，她就高兴的想大叫。 “帝国律所律师受贿的事，把它坐实。”男人对着电话阴戾吩咐。 知初一听，差点忍不住手舞足蹈。坐实受贿，二十万，够吃好几年公家饭。 她跳下床，来到男人背后，两手环住男人的腰身，顺着腹部往下调情。 男人掐断电话，正想转身享受艳香，又一个电话打来。 他一看来电，原本还高扬的姿态，立马就锐化了许多。 “爷...”他推开知初，转去书房。 知初也识趣，又躺床上继续刷手机，尤其是看到有照片显示季云苏被制服带走，她就忍不住拍床大笑。 而书房，男人彻底卸掉身上的锋利，像是小兵见到大将似的恭敬。 电话里一道老态却严肃的声音质问，“你最近干了什么？” 男人略一顿，小心试探，“怎么了？” 对面人顿时厉声呵斥，“上头亲自打电话来，你说怎么了，你捅的篓子，赶紧给我收拾干净，请人吃个饭好好赔礼道歉，他以后可是要坐在你头上的人，你竟然敢动他，帽子不想带了？” 男人被呵斥得一愣一愣的，旋又猛想到一件事，赶紧口头上答应下来，然后匆匆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电话。 “律所的事，网上的东西处理干净，停止其他行动。” 对面也是愣了一瞬，才立马应是，挂了电话后，急匆匆往下打电话通知。 季云苏此时蹲在铁笼子的一角，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遍无形生死。 她望着来路的方向，甚至可以从脚步声判断是穿制服的，还是其他“同道中人”，抑或是，他。 他会来救自己吗？应该会吧，就算再怎么冷漠无情，总不至于这么放任着她不管吧。 季云苏想象着他出现的画面，却忽然听到一阵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她心跳加快，赶紧来到铁门位置张望着，眼泪也因为心里有了依靠而不受控制地充盈了眼眶，甚至连来人的模样身影都只能看个模糊轮廓。 她使劲一眨眼，委屈地看着...李墨白。 季云苏表情一僵，那一瞬，说不出是失落多一点，还是意外多一点。 李墨白同样也是脚步一顿，看到那满脸泪痕的人，委屈又可怜，心里竟生出一种刺痛和愧疚，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到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他慌忙移开视线，微笑着上前，随后一名女制服拿着钥匙将铁门打开，“季云苏，你被保释，可以出去了。” ...... 季云苏跟着李墨白走出公安大门，都仍旧没有回过神来。这场无妄之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她都不知该作何感想，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无法思考。 “保释金是多少，我转给你，还有谢谢你。”隔了许久，她才找回神智似的，突然问道。 李墨白伸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发，温柔问道：“想不想吃火锅？” 现在还没到十二点，但季云苏突然就很想吃火锅，想吃又热又辣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想。” 李墨白便带着她去吃火锅，甚至点锅底的时候，还特意点了挑战版“魔鬼辣”。 季云苏又诧异又惊奇，“你看上去不像是能吃辣的人。”干干净净，清清淡淡，又温温柔柔，总觉得和辣不太搭边。 李墨白却是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季云苏不免好奇，等到开吃的时候，她又惊了，因为李墨白只吃了一口，就被辣味呛得直咳嗽。 他确实不太能吃辣。 季云苏一向是无辣不欢，所以初时魔鬼辣也能接受，只是看到李墨白那副模样，不解又歉意，“早知道就点微辣，我让他们换个微辣鸳鸯锅吧。” 李墨白连连摆手道不用，一边辣得满头大汗，一边又吃得酣畅淋漓。 季云苏见状，索性也不劝了，跟着一起吃。 魔鬼辣确实很辣，辣得人眼泪鼻涕一起流，两人都挺狼狈的，吃到中途更是双唇红肿，口腔里痛的不得不含冰缓解。 季云苏比较能吃辣，情况比李墨白好太多。 她看着李墨白不停擦汗，忍不住笑，“回去记得给自己配点肠胃药。” 李墨白扶额，冰全化了后，感觉整个口腔又痛又麻，说话都不太利索，但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季云苏，“好些了吗？” 季云苏微微一怔，随后习惯性弯起嘴角，“嗯，不过怎么会想带我来吃辣。”这解郁的方法，着实是让她没想到。 “上次吃烤肉，我看你挺喜欢吃辣。” 季云苏心头一动，半晌才点点头，然后又感激道：“今天谢谢你。” 她真的没想到会是李墨白保释她。 “钱...” 她想问，却被李墨白打断，“那些都不重要。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季云苏反问，“你今天休假吗？”在医院三年，她知道今天李墨白是上白班。 “请了一天的假，现在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又不想去医院，所以，想邀请你一起去徒步。” 徒步，似乎也不错。总比回去无事可做的强。 季云苏笑着道好。 而另一头，程兆办完事情后，又接到一个任务，让他去把季云苏保释出来。 第120章 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程兆来到派出所，却不想季云苏已经被人保释。 “保释人是李墨白，两人离开派出所后去吃了饭，现在正往蒲山的方向去，应该是打算去徒步。” 庄晏眉峰凝起，眼底聚着暗色，迟迟不语。 程兆等了倏尔，才试探着继续道：“蒲山徒步单边都要十个小时，所以大多数徒步客都会在山顶歇一晚...” 五年的影子秘书，程兆自问对老板还是有些了解，至少这么多年，季云苏是第一个被允许知道他存在的人，虽然被李墨白截胡。 孤男寡女深山老林，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不合适，老板会不在意？ 又等片刻，依旧没等到回音，程兆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没挂。 他很识趣地转移话题：“还有其他吩咐吗？” 庄晏挂了电话。 随后，又一个陌生来电，他手指轻轻一拨，接通。 “庄律，你好，我是金安...” ...... 下午两点，庄震天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可庄震天脸色却瞬间黑下来，因为他没有看到庄晏。 这种时候，最后一个到场的竟然不是他，这不是妥妥打他脸是什么。 忍着气，庄震天在位置上坐下，然后正要宣布会议开始时，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走进来。 庄震天故意下脸，“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两点开会，你晚了两分钟。” 庄晏似笑非笑地坐下，“忙着收拾你的烂摊子，耽误了两分钟。” 会议室内的气压顿时骤降，所有人都暗暗咋舌，两人终于要正面对峙了吗。 基层员工虽不知道，但高层其实都心知肚明，庄震天和庄晏这对父子，属对立面。 也因此，公司高层分成了两派，彼时两派之间如暗流涌动似的，一个眼神都像在说什么。 气氛因为父子二人的话，莫名有些剑拔弩张，会议室更是安静到针落有声。 不过很快，庄震天就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季云苏是你团队里的员工，现在却因为受贿而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仅仅半天，网络上就传得沸沸扬扬，股票也下跌严重，市值蒸发近五十亿，她是你招进来的，难道入职之前，你没有对她进行背景调查吗？ 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你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我现在以董事的身份，收回你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 帝国律所的股份，庄震天自己握有百分之三十七，庄晏握有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就在各大股东合伙人手里。 如今的局面，庄震天一方所持有的股份，与庄晏一方持有股份，相差无几，可若是他能强行抽回百分之十，那他将有绝对话语权。 邢茂山立即反驳道：“庄董，此前孙泽的事，是庄律力挽狂澜，最终市值增加超百亿。如今却要以一个员工的个人行为来让庄律承担这巨大的责任，我认为有失公允。” 立马有几人附和，皆是同一阵线。 庄震天这方刚有人想反驳，就被庄晏打断。 他目光冰冷，“事情真相，当事人已经在网上做出了解释，庄董没关注？” 话落，在投影仪上打开搜索器，新闻头条赫然便是倍安公司曹木河对受贿一事进行的解释说明。 视频中，曹木河表示对网络上的言论并不知情，和帝国律所的律师确有委托，但两人之间清白，更不存在他指控受贿的关系。 总之一句话，没有的事，也不懂这事为什么会在网络上传开。 视频只有三十秒时长，很简单直白。将庄震天一伙人直接打懵。 庄震天惊问旁边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旁边人赶紧用手机搜索，一看时间，竟是两点准时发布。 网络上的言论，也逆风翻盘，有人站出来给谣言缠身的律师道歉，有人马后炮，当然，也有人不相信，认为这是什么大阴谋。 但，无论如何，曹木河的公开说明，让这件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庄震天愕然。外人不知道，可公司内部的人却知道曹木河确实来公司闹过，现在改口... 他想到了什么，怒不可遏地瞪着庄晏，“你...曹木河怎么回事？”难道曹木河根本就是给他下的套，故意让他往里钻？ 庄晏眼眸微抬，神情淡漠，说出的话，却死死扼住庄震天的喉咙。 “曹木河因私人恩怨故意闹事，我本欲查清此事再定夺，所以只将涉事员工先停职一周，你却不顾公司名誉、利益，私自举报此事，又找记者报道，闹得人尽皆知，让公司蒙羞，股价下跌，这损失，不知庄董该如何承担？”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内顿时议论起来，包括庄震天一派的人。 大家都或多或少持有股份，这便是钱，一旦股价下跌，也将是他们的损失，所以谁也不愿意看到事情闹大而影响公司。 万万没想到，这场风波竟然是故意造成。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庄震天，很明显，如果这件事真是他做的，他就是以私心而损害了集体利益。 庄震天冷汗涔涔，慌张解释，“你血口喷人，事关公司利益，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庄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很快两人被带进来，一个是庄震天的助理，一个是记者，两人神情一看就是什么都招了。 庄震天知道已经败露，只能弃车保帅，将事情推卸到助理身上，又主动承担责任，放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场就被庄晏收入囊中。 会议到这里，似乎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只是一个问题却困扰着在场所有人，那就是庄董是否要换人。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庄晏，按照这父子二人对立的关系，眼下是最好将其取而代之的时候，毕竟最高持股人已经换人。 不过庄晏似没这样的想法，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庄震天，“庄董还有事说？没有我就先走了。” 庄震天也以为他肯定会趁机将自己顶替，却不想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又懵又不解，可心里，他非但没有半点松气，反而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随时都能断。 庄晏等了一瞬，起身，径直离开。 会议室的人被弄得蒙头转向。 有人悄悄打开持股系统，却惊得合不拢嘴，“庄律现在持股百分之五十五。” 虽然没坐董事的位置，却已经相当于是公司的掌权人。 而且，为什么会这么高？ 众人惊愕。 第121章 只想逃离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此前卢飞是除庄律之外的第三持股人，名下股份有百分之十二，但现在，其名下仅有百分之七，分出去了一小半。 并且在上午股价下跌的时候，有不少小散户将股份卖了，而所有被卖的，很快又被人高价买进，如此一来，上午跌出去的，又重新升回来，彼时股价更是已经稳定在正常水平。 又不知为何，这部分股权，全部被转到了庄律的名下。 如今，庄律一人就持有过半的股份，相当于公司名副其实的控股人。 会议室的人还没有撤去，都沉浸在这震惊中。 庄震天更是懵了，他不懂，怎么好端端的，前一秒自己还是实际控股人，下一秒，他就再没有话语权了。 而更让他郁闷的是，庄晏一人持有过半股份，以后哪怕其他股东都站在他这边，他也无法撼动庄晏的位置。 这个公司，已经不属于他了。 庄震天颓然地弓着背，呆滞无神。 ...... 夕阳将半边天染红，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气温也渐渐凉起来。 季云苏看着像是没有尽头的前路，有些累，“天黑前能走到山顶吗？” 她没有徒过步，只听李墨白说要走近十个小时。 她也没什么想做的，索性就听了建议，今夜在山上露营。为此，还特意借了李墨白一幅帐篷。这东西，背在背上，走好几个小时，真有点累人。 李墨白停下来，看了看周围地形，“快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山顶。” 他来到季云苏身边，要取她的背包。 季云苏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背就行，你也累。” “我体力比你好。” 李墨白不由分说将背包从季云苏身上取下来，挎在身前。 季云苏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拗不过，只能感激道谢，拄着登山杖继续爬。 两个小时后，两人终于登上山顶，天空也终于黑下来，因山离市区较远，已经完全脱离了城市的气息，入目全是山峰树木，格外惬意。 季云苏仰头，欣喜道：“好久没看过这种满天星了。”幼年时在老家，只要第二天是大太阳，当天晚上就会有满天星辰。 李墨白将帐篷取出来，又道：“那石头后面有一股山泉水，可以洗漱。” 季云苏有些惊奇，“你之前来过很多次吗？这么熟悉。” “没事的时候，喜欢来这里露营。这一处地方，也是我偶然发现的。” 季云苏点点头，走过去帮忙搭帐篷。两人忙活大半个小时，两顶帐篷才完成。 李墨白拿出一堆东西，季云苏看他组装，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便先去洗漱，等洗漱完回到营地，李墨白已经架好一个小锅炉，竟然在煮泡面。 她坐过去，盯着煮得咕噜冒泡的锅。 山里很安静，偶尔有柴火发出噼啪声，像是以前乡下过年，一群人在院坝里烤火的场景。 季云苏下巴枕在手背上，喃喃道：“今天谢谢你。” 李墨白眉眼一弯，“是你陪我吃饭，徒步，为什么要对我说谢谢。” 季云苏偏头看着他。 火光的映衬下，李墨白的面目看着越发温和，像是一块温润的玉，不热不凉。 虽然李墨白不承认，但季云苏也明白，他是为了开解她，才带她吃火锅，爬山，露营。 季云苏心里是挺愧疚的，她不想自作多情，可李墨白的行为，于她而言已经超过两人的点头之交范围。某人也说过，一个男人，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女人好。 她明白，可她真的不想待在那里，她真的想逃离。 “抱歉。”她垂着头，有些羞愧难当。 李墨白不解地看着她。 季云苏咬着唇，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却不敢麻烦他，反而来麻烦你，对不起。” 李墨白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倏尔，才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温声笑道：“朋友之间，说这些话就见外了。” 季云苏笑了笑，不管李墨白是否真对她有别样的心思，她既然无法回应，就应该直接告明。 一碗泡面一个鸡蛋一根火腿，晚饭吃得十分满足。 李墨白很会聊天，没有让两个人的气氛变得尴尬，而是十分舒适，像两个老朋友闲聊，直到十一点，二人才各自回帐篷休息。 季云苏运转了一天的大脑，才终于得空去想自己的事情。 被李墨白保释出来后，她本以为是庄晏请李墨白来接的自己，谁知却看到自己上了热搜。李墨白也是看到新闻，才找到了她。 她第一时间就把那些社交app都删了，眼不见为净。又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以防被人肉打爆电话。 季云苏打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关掉了飞行模式。这个点，应该不至于再打电话来骂她吧。 只是飞行模式关了后，季云苏才发现，山顶并没有信号。 她打开聊天软件，看着顶部不停转圈却始终加载不出内容，有些失落，有些心急，又有些庆幸。 他会担心吗？她夜不归宿，他会着急吗？会找她吗？有联系她吗？ 季云苏想着想着，有些躺不住了。来时只想着她前途毁了，被曝光到网上，不管这件事会如何收场，她的名誉都毁了，她只想逃离。 可现在冷静下来，她又有些后悔，一声不吭就消失，母亲怎么办，万一母亲看到新闻给她打电话又联系不上她着急怎么办。 季云苏越想越心慌，虽然一开始她也是怕母亲打电话问她，所以才开了飞行模式。可现在，她更怕母亲因为担心她而彻夜难眠。 她爬起来，来到李墨白的帐篷外，“李医生，山上什么地方有信号？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怕她担心。” 李墨白很快出来，“山上有些地方能找到信号。”边说边在前面领路。 季云苏又是一番感激。 走了没多久，手机果然接收到了信号，然后聊天软件迅速加载，接收了不少新信息。 季云苏看到其中最多的一条，竟然是庄晏给她发的。 她咬了咬唇，没有去点开，而是打算先给母亲打电话。 李墨白很自觉地退到远处，“我在那头等你，有事叫我。” 季云苏道声谢，目送着李墨白走远了，才要拨电话。 可她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突然拉进一个怀抱。 第122章 三角恋关系? 清淡的木质香紧紧萦绕着，后背的温度像热浪一般，一股一股地传入季云苏的体内。 季云苏僵在原地，太过震惊，脑子一片空白。 隔了倏尔，她才能够思考，各种情绪也如洪水似的猛扑进脑子里，渐渐的，汇聚成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正好砸在庄晏圈住她的手臂上。 不知为何，那一滴一滴砸下去的触感，像是烟头，一下一下烫在他皮肤上，又疼又难受，甚至心里还有点隐隐的惧意，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只是下意识地，想躲开。 他不着痕迹地松开，抓着肩膀将季云苏掰正，面对自己。 夜色很黑，手机的光亮将季云苏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有些惨白，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水润润的眸子委屈无助地看着他，像只森林里失了方向的小麋鹿，惹人心疼。 庄晏忽地就想起儿时的一件事，他最喜欢的一件汝窑瓷器，却因为他失手，碎了一地。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品尝到失去最爱的痛苦，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盆上炙烤，疼得钻心、入骨。 那件事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没有喜欢，就不会惧怕失去，所以他找了修复大师，将那件瓷器修复后，以半价卖了出去。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的人生，不再有喜好。 庄晏静静看着季云苏。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件瓷器，或许是那份情感太过深刻，以至于眼下再回想起来，竟依旧隐隐作疼。 他迅速摒弃掉脑海里的回忆，淡着声音问，“怎么不接电话？” 季云苏垂下眼眸，有些哽咽，“山里没信号。” 提起信号，她又想起要给母亲打电话，赶紧收拾好情绪。 不过考虑到已经深夜，电话是直接打去了值班护士站，和护士询问了母亲的情况，确认目母亲没有得知网上的消息，一切正常，这才放心。 电话一挂，季云苏下意识按下锁屏键，两人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季云苏正欲打开手电灯，腰间就出现一只手，将她往前一捞，迫使她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随后一股滚烫的呼吸喷在脸颊一侧，不等她反应，唇瓣就被含住。 安静的夜里，纠缠的声音格外醒耳。季云苏还存了几分理智，想到李墨白就在不远处，羞得面红耳赤的同时，又担心不已。 她两手抵在庄晏的胸前，想要将人推开，可她越用力，某人也越用力，紧紧箍住她的腰，霸道又狂放地在她的贝齿间掠夺。 季云苏急得要哭，心里委屈又愤怒。她的前途已经毁了，他却只想着那点生理需求。 越想心里越气，或许是有一就有二，季云苏趁着一个间隙，又是用力一咬。 血腥味很快在舌尖蔓延，季云苏本以为他会退缩，不想某人反而像是受了刺激，越发的肆无忌惮。 淡淡的血腥味带着掠夺的味道，像是要将她生生吞了。 季云苏控制不住生理泪水，他为什么总要这样欺负她。 舌尖有些微痛，却恰到好处地刺激着神经，甜腥的味道像是一匹野兽，带起人深深的战掠心理。庄晏紧紧揽着那细嫩的腰肢，突然生出一种一折就断的错觉。 沉重的呼吸带起身体的连锁反应，而就在他理智渐退的时候，又尝到一丝咸涩的味道。 他移开侵占的领地，一点一点吸吮着那些泪痕，苦涩的，颤栗的，最后，落在那紧闭的双眸上。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玩消失。”他低沉着声音，在季云苏耳边，轻声道。 声音极轻，若非耳语，甚至有些听不清。 季云苏咽了咽，半晌，才问道：“我以后该怎么办？” 庄晏抱着她，目光幽幽地看着远处的夜色，然后微微垂头，舌尖轻轻勾勒着小巧的耳廓，极具诱惑地道：“明天复职。” 季云苏耳朵阵阵酥麻，又羞又惊又喜，更不敢置信，正想追问，远处就传来一声枯枝的断裂声。 她潮红的面色迅速冷退下去。李墨白还在这里，会不会发现了？ 赶紧推开庄晏，季云苏小声嘟哝着埋怨，“李医生在这里。” 庄晏又在她唇角上吮了吮，带着一丝轻笑，“他看不到。” “云苏，没事吧？”那头传来李墨白的声音。 庄晏冷着眼，心里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季云苏连忙摸黑退开两步，和庄晏拉开距离，然后打开手机电筒，“碰到个熟人。” 庄晏不着痕迹地在她腰上轻掐了一下。 季云苏条件反射地轻呼一声，又猛地收音，扭头瞪着搞坏事的人，低斥，“你能不能正经点，有人。” 庄晏面部红心不跳，“我一向很正经。” 季云苏瘪着嘴腹诽，自己正不正经，没点数吗？哼。 李墨白看到庄晏的时候，很是惊讶。 不过庄晏不等他问就先反问，“你也来徒步？看来医院最近很闲。” 李墨白不由一笑，“我和云苏出来散心，你一个人？” 庄晏淡淡瞥他一眼，“知初时常找我问你的情况，你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有什么话就好好谈，别闷在心里。” 李墨白轻轻一笑，“说起来，她跟你的关系，比跟我亲近得多。任何事，她总是第一时间去找你，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挺嫉妒。” “嫉妒什么，你才是她男朋友。” “前任。”李墨白纠正道：“我早就和她结束了，现在也彻底放下，以后要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的人，开启新的关系。” “毕竟纠缠了那么多年，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与其急于开启下一段关系，不如把上一段整理干净。” 季云苏默默走在后面，总觉得两人话里有话，然后就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庄晏对知初是李墨白女朋友这件事很在意？ 三个人的青梅竹马，确实难免三角恋。 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堵，郁闷的难受，其他人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知初，那个她既讨厌，又羡慕的女人。 季云苏懒得再听他们二人缅怀过去，举着手机电筒绕到前面，脚下步子也快了不少。 庄晏凉凉斜了李墨白一眼。 李墨白没看见似的，几步追上季云苏的速度，很是关切，“小心脚下。” 庄晏眉头紧了紧，也加快了步伐，抢在李墨白的前头，走在季云苏的身后。 第123章 无声的挑衅 回到营地，季云苏客气地与二人道了声晚安，就钻进帐篷。有李墨白在场，她不信庄晏还会钻进她的帐篷。 庄晏看了眼距离有些过近的两顶帐篷，眉头微不可察地挤了挤，然后直接往李墨白的帐篷里去。 李墨白疑惑问道：“你帐篷搭在哪里？” 庄晏换上他的拖鞋，“哪里洗漱？” 李墨白将他领去石头后方的山泉处，似问似探，“你是来徒步，还是来找人？” “有区别？”庄晏淡淡看他一眼，脱掉t恤，完美的体魄在手机灯光和夜的阴影下被勾勒得越发清晰，显现出健硕的胸膛和腹肌，透着一股子霸野刚硬。 他拿起盆，一盆水从头淋下去，水滴顺着深邃的眉眼流淌到锁骨。 这若是放在女人堆里，必是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可放在男人眼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李墨白看不下去，转头就走，“山里夜晚凉，你小心别感冒。” 庄晏似笑非笑地拨了拨密黑的头发，因为发质偏硬，沾了水后显得颇有弹性，自成一股慵懒随性。 洗去一身汗渍和燥热后，庄晏穿着一条平角裤就钻进了李墨白的帐篷。 李墨白顺着他手机光线不小心看到一物，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你没背行李上山？”李墨白问。 庄晏自顾自把枕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然后懒懒躺下，“麻烦。” 李墨白沉默了一瞬，背对着睡了。 ...... 露营听起来虽挺浪漫，但季云苏其实一直睡得不踏实，生怕钻进来一些蛇虫鼠蚁之类的，又怕遇到什么野生动物，所以但凡是一点响动，她都能被立马惊醒。 睡到下半夜，季云苏迷迷糊糊听到一阵轻微的拉链声，立马惊醒，浑身寒毛直竖，屏住呼吸看向帐篷的入口处。 夜太黑，什么也看不到，可随着入口被打开，她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绷紧的神经又倏地放下去。 季云苏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又气恼不已，干脆装作不知道，一动不动。 庄晏爬进帐篷，在黑夜里摸索着躺在她身后，然后自顾自将手臂枕在她脖子下，一手搭在她腰侧的凹处，让两人紧紧贴着，一如从前每一个夜晚。 季云苏尽量让自己放松，装作熟睡的样子。 只是某人安静了一会儿后，手就开始不安分，顺着她腰侧，探进她衣服里，轻轻浅浅的，似有意，又似无意。 眼见就要攀上玉峰，季云苏再也忍不住，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压低着声音半羞半恼，“你干什么。” 庄晏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听不出，反而一副意外样，“吵醒你了？” 季云苏翻个身面对着他，将他的手强行从衣服里扒出来，又使劲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恼羞道：“快出去，让李医生发现怎么办。” “他睡得沉。”庄晏低哑着嗓音，贴着她的面，耳鬓厮磨。 季云苏被蹭得有些痒，忍不住笑，娇嗔道：“哎呀你别闹了，也不分时候。” “你睡着了我就走。”庄晏倒也没逗她了，安分下来。 季云苏沉默了片刻，才问道：“网上的新闻怎么办？” “已经处理干净，不用担心。” “所以你愿意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季云苏试探着问。 “别多想，睡吧。”庄晏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季云苏心沉下来。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肯定是知初搞的鬼，他既然已经处理好，说明至少也查清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她。他又想维护谁。 “如果我想追究呢？你会怎么做？”她有些执拗的抬头，即便什么也看不到。 庄晏眉头微微一紧，声音微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件事到此为止，听话。” 季云苏垂下头，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的那点悸动，逐渐归于平静。 她翻个身，背对着身后的人，心凉如水。 所以，她白遭一通网暴，白被停职，白蹲几个小时的铁笼，白被人议论，白白经历这一遭，却连讨个说法的权利都没有。 季云苏也不知这一晚是怎么睡过去的，总之翌日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彼时还不到六点，她爬起来，刚好看到远处天地交接之际，一轮红日徐徐升起。鱼肚白的天空被染得橙红，边缘又是还未亮透的深蓝。 “这么早。”李墨白从帐篷里走出来。 季云苏回头打个招呼，“来了这里，不看日出总觉得亏了。” 李墨白不由一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季云苏客气道：“还好。” “鼾声太大，一晚没睡着。”一道凉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墨白面上一窘，立马辩解，“我从不打鼾。” “你睡着了怎么会知道。”庄晏在季云苏的一侧坐下，补充，“鼾声如雷，建议去查查身体。” “我没有。”李墨白窘得面色微红，又对季云苏解释，“我真不打鼾。” 季云苏肯定地点点头，“我后半夜才睡，没听到鼾声，可能是他做梦幻听了。” “你不是睡得好吗，怎么后半夜才睡？”庄晏冷不丁问。 季云苏被呛了一口，咬了咬唇，淡淡道：“想到白天的事睡不着。” 李墨白关切问，“你有什么打算？” “看情况吧，走一步算一步。”季云苏弯了弯嘴角。 几人说话的间隙，太阳已经升起，山顶迎接着最早的一缕晨光，万物逐渐被苏醒。 李墨白起身去煮咖啡，三人简单吃过早饭，就开始返程。 庄晏没有背行李，季云苏的背包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季云苏也随他，反正一直到下山，全程都没什么话。 山脚下的停车场停了两辆车，季云苏本想赌气去坐李墨白的车，可临到头了还是抵不过良心的谴责。 她和庄晏生气，没必要把李墨白牵扯进去。 故而虽然一路黑脸，但她最终还是坐上了庄晏的车。当然，还是寻了个借口，以回公司为由，恰当又合理。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将卸载的软件又重新下载回来，鼓起勇气打开界面，本以为还是铺天盖地的热议，没想到网络上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找不到，甚至连搜索引擎都搜不出。 她看了庄晏一眼，心里总算是受到了些安慰。 不过，吃那么大一个亏，也不是轻易就能放下。 “在陵园路停车。”季云苏看着窗外道。 庄晏眸光一沉，“想去哪里？” 第124章 诈出来 现在才五点过，还有点时间，季云苏没能从庄晏那里得到应有的答案，就想自己去找。 她闭口不言，只是在经过陵园路的时候，再次喊停车。 庄晏依了她，看着她下车，头也不回往前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不太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让他郁闷不已。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知道她肯定不会安安分分。其实可以告诉她事情真相，他也后知后觉，为什么在季云苏追问的时候，他下意识选择了回避。 甚至，现在知道她是去追寻真相，他还有种想把她直接捆起来带回家的冲动。 这就是无力感？他想把她绑回家，可他不能那样做。 但这些想法，终归只是在脑海里闪了几瞬。 庄晏重新启动车子，从季云苏身侧疾驰而过。 季云苏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冰冷的车身就和他人一样，写满了无情。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她平白无故经历这么大一件事，即便现在网络上没有踪迹，但看过的人不会忘，她的亲朋好友不会忘。 她的声誉，终究还是蒙上了污点。 而她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偏袒知初，为什么不追究曹木河的责任，为什么让她听话，息事宁人。 那些人，甚至对她连一个道歉都没有。 她怄气不过。 ...... 陵园路距离倍安公司并不远，季云苏打了个车过去，只花了十来分钟，而公司也还没下班。 她并没有下车，而是让师傅先等着，为此她特意找的是出租车，计时打表，师傅也没什么话说。 季云苏从挎包的夹层里拿出自己的老年机，上次使用过，她觉得这老年机对她而言，说是开挂神器也不为过。 她给曹木河发了一条信息。 「这次的事，办得很难看」 信息发出去后，又给曹木河打了个电话，只是刚拨通就挂了，以作提醒，就怕曹木河没注意短信。 果然，电话响了一声就挂，引起了曹木河的注意，他打开手机，先看了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然后注意到还有一条该号码发来的短信，便下意识点进去。 看完信息后，曹木河有些明白，又有些疑惑。 他略一想，还是拨了过去，却没想提示空号。 他这边提示空号，实际上季云苏那边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来电。 她并不接，而是继续用短信发送内容。 「这件事引起了他们注意，以后用加密频道联系」 曹木河看到再次来的短信，疑惑非常，又打过去，依旧是空号。 他也瞬间明白了当下这个号码就是加密频道。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试探问道：「你是谁？」 隔了几息，又收到一条信息：「过来」 曹木河心下一紧，这确实是那位的口气，莫不是要兴师问罪？ 他很委屈，本来这事办得就莫名其妙，公司也因此而受到不少非议，甚至一些合作商都以公司不稳定为由取消了合作，竟然又来兴师问罪，他着实有些憋屈。 可憋屈是一回事，他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只能回一句好，匆匆离开公司。 季云苏放下手机后，望着大厦停车场的出口处。事实上，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把曹木河引出来。 她只是记得庄晏最初和她说过，倍安公司和金家有关系，季云苏只是个普通小老百姓，哪知道什么金家，更无从找起，所以她才心生一计，想试试能不能从曹木河这里诈出信息来。 显然曹木河是听命令办事，否则怎么会亲自拿他的脸面来搞臭她，并且从事件的全程来看，曹木河的初衷应该也不是把事情闹大，毕竟贿赂和受贿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个巴掌，一旦闹大且坐实，双方都没好果子。 于是乎，她料定曹木河是不得已听从谁办事，毕竟开了十几年公司的老总，绝对不可能为了帮一个小三出气而把自己拖累进去。 知初肯定是找了金主，但不会是曹木河，那就只有金家的谁了。 季云苏知道自己在那些人面前渺小如蝼蚁，她倒也没有那么大雄心想要报仇什么的，就连庄晏都承认对方有话语权，于她一个小老百姓而言，定是惹不起的。 她只是想偷偷看看，到底是谁，毕竟有一就有二，说不定下一回，那人还会为了帮知初出气而搞她，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也很常见。 其次，她想知道事件闹大的原因，庄晏不愿意告诉她，她就越奇怪，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学着庄晏的口气给曹木河发消息，带着一种冷漠、命令、上位者的姿态。 仅仅只是试试，试不出来就算了，她也没抱什么期待。 季云苏没等多久，就看到曹木河的车子从停车场入口处开出来。 她心下大喜，连忙对司机道：“跟上尾号835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没有义务去追问，又见她只是个小姑娘，看着文静瘦弱，便依言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跟，竟然跟了近四十分钟，完全到了郊区位置。 出租车最后停在一个路口处，对季云苏道：“前面进不去。” 季云苏道声谢，下了车，因为往外走不到一公里就是大马路，也方便打车，她便没让出租车司机再等。 来都来了，不四处看看，她心里那口气咽不下。 季云苏等出租车开不见了影，才往道路的前头看去，看不出什么特别，路边也没有摄像头，她认为司机知道这里是什么不能进的地界，所以停在了最外边缘。 她打开地图，系统自动定位当下的位置，显示德福苑，听上去是住宅区，但从地图上的范围来看，面积不小。 季云苏也只是看了几眼，就打算回了，说白了，她只是心里有口气，想尽可能窥探一点真相，但她孤身一人，无权趋势，面对未知的权势，她还是别无办法，更不可能直接冲进去找人理论。 她重新打车，往外走，边走边把老年机里的电话卡取出来，尽可能以防万一。 而被她诈出来的曹木河，一路开车到目的地，却被当场质问。 “来干什么？”金安沉着脸问。 曹木河惊了一瞬，有些不确定拿出手机，“不是您找我来吗？” 金安看了几眼，忽地一笑，噙着几分玩味。 “查查外面有谁。”他对手下人吩咐。 第125章 对在意有误解 季云苏还没走到大路口，一辆车就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当着她的面来了个大转弯，最后稳当当停在她面前。她往身后一瞧，还有一辆车，堵在她身后。 两辆车的距离很近，几乎快要撞上她。 金安透过无人机的视频，看到女人面对如此逼迫的场面，竟然一动不动，甚至连叫一声都没有。 “有意思。”金安摩擦着下巴。 “把她带进来。”他对画面中的人道。 收到指令的一名司机从车上下来，望着季云苏面无表情，但眼里却闪着凶煞之气。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季云苏内唇里已经被咬得出血，闻言稍稍松口，牙齿嵌入肉里被拔出时带起一点刺痛，迫使着她继续保持冷静。 刚才路上她已经查过，德福苑住的，是地方官员。虽然有曹木河那事在前，但她还是潜意识相信，世道不乱。 季云苏抬腿，从容不迫地走进那扇打开的车门。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座大宅院面前，很有古时候那种院落的感觉。 季云苏也无心去观察周围，思绪不停转，猜想着待会儿会被问的问题。 很快，她被带进一个会客厅，甚至还有人送上了茶点。 季云苏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僵太弱势，强迫着自己端起茶水轻轻抿着。 “不怕有毒？”一道笑声闯进来。 季云苏心头微诧，声音听上去竟然还挺年轻。 她回头一看，心里不由赞一声，好一双桃花眼。 多情，风流。脑海里立马闪现出两个词，她自认与来人的容貌神态十分契合。 金安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更偏爱风情万种，但眼前这款，清新里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态，是那种不经意就勾人无形的姿色，又纯又欲的气质，很容易让男人上头。 季云苏轻轻一笑，不是客气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点单纯天真的甜笑。 “你都‘请’我过来了，总不至于让我在你家里出事。” 金安不置可否，在她对面坐下，笑吟吟问：“你引曹木河到此，想通过他知道什么？” 季云苏进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一句话，真诚是必杀技，她已经找到这里，再怎么瞎掰胡诌找借口，在对方眼里都是笑话，索性坦白。 “曹木河诬陷我受贿，我想知道是不是他曝光，又为何突然偃旗息鼓，我和他无冤无仇，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人。” 金安看着她一脸坦然，忍不住笑。他以为被当场抓住，这么小的年纪或许早该吓哭了，没想到还挺理直气壮。 “这事你问庄律，比跟踪曹木河到我这里来，要方便得多。”他端起茶杯，轻轻拂了拂表面的茶叶。 “我问了，他不告诉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基层员工，大概是没有知情权。” 金安放下茶杯，饶有兴味，“你若是跟了我，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季云苏认真想了想，才道：“可是我和知初八字不对付，你不怕后院失火？” 金安眉梢一挑，打量着季云苏，“你知道的不少。” “她在出事后特意去我面前炫耀，我想不知道都难。”季云苏耸了耸肩。 “所以你不愿意？” 季云苏毫不掩饰赞美之词，“你长得挺好看的，又有权有势，不过我背景不好，你沾上了，万一被你对家发现，恐怕对你不利，我爸是个赌徒，以前还欠下不少高利贷。” 金安忍不住哈哈笑，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点着头，“告诉你也行。这么说吧，我和庄律，在这件事上，是互惠的合作关系。” 太多的，他自然也不会告诉一个小小的员工。 季云苏怔忪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人扎了一刀，疼的连呼吸都停了。 她很多时候都挺讨厌自己容易多想的毛病，因为一旦遇上这种情况，她就会忍不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猜想。 金安的身份，不允许他有什么明显的把柄和过错，所以他至多只会为了让知初高兴，将诬陷的事控制在公司范围内，最终让她离职，在律师圈子的内部名誉扫地，但绝对不会让事情闹到网上、人尽皆知。 她不是什么名人物，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小人物，和无数打工人一模一样，如果没有背后推手，几乎不可能有这种天降热搜。 金安不可能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 季云苏想到这里，浑身忍不住打个寒颤，她迅速盯着眼前的茶杯，数着里面有多少片茶叶，将思绪强行关闸，竟不敢再深思下去。 金安眼里闪过一些诧异，他擅察言观色，只几个眼神，就能确定对面人已经想明白了。 美人多花瓶，但这位美人，挺聪明，竟然这么短的几息，就想明白了。 “不生气？被公司拿出来当炮筒使？”他带着几分故意。 季云苏下意识又咬上了内唇，刚好咬到之前咬破的伤口处，登时疼得皱眉。 生气吗？她说不清，她似乎有点混沌，甚至有点想不起他的模样，大脑像是潜意识地逃避，罢工了。 “我可以走了吗？”她抬眼，轻声问。 金安带着一丝玩味，“你特意找过来，难道不追究曹木河诬陷你的事？” 季云苏垂下眼眸，声音平静的像是一口无波古井。 “我本就不该贸然过来，你没有为难我还告诉我真相，虽然常理来看我应该质问你，但基于现实我只能谢谢你的宽容大度。” 她微微抬起眼皮，不怒不喜，“我只是个普通打工人，我很有自知之明。”哪怕，她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金安没想到她会这般坦然又无力地说出心中的愤懑。 他越看越觉得这女人有意思，比那种脑子空空的女人，有趣得多。 “我可以保证，曹木河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他一向很懂得怜香惜玉，之前是不知道，早知是如此美人，他也不会心血来潮替知初出气。 季云苏垂下眼，很识趣地说了声“谢谢”。 多讽刺，她这个受害者，还要多谢加害人的网开一面。 助理忽然拿着一段视频走进来，低声在金安耳边道：“那位闯进来了。” 金安看了一眼，有些诧异，更多的，却是笑意不明。 季云苏就要起身离开。 金安将视频递给她，“你领导，对你还挺在意。” 季云苏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忍不住笑，“毁我名声，断我前途，说利用就利用，你是不是对‘在意’有什么误解。” 金安眉梢一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第126章 和你有关吗? 季云苏没能如愿离开，金安找了个借口将她留下喝茶，在她吃下第二块甜腻的糕点时，她看到庄晏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带着浑身寒气。 她将视线移向金安，像是不明白他此举为何。 至于金安，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但语气却让季云苏意外。 “庄律师，稀客，请坐。” 不是面对她时的那种高姿态，而是一种主动的、友好的，甚至可以说，迎合的态度，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季云苏敏锐地捕捉到了。 庄晏的气势确实冰寒慑人，事实上，他大多时候都冰冷着脸，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而一旦他故意释放这种压迫，周围的人，很难有跟他对视的勇气。 但季云苏认为，金安愿意放下其高姿态，显然是有特别的原因。 会是金安口中的“互惠”关系吗？ 她正胡思乱想，就听到一声平淡的声音，“走了。” 季云苏抬眸看过去，有些拘谨，还有些不安，看向说话的人，不确定道：“我吗？我...” 她扭头看了一眼金安，后者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季云苏绞着手指，垂着眼，“我找...金副厅长，了解一点私事。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起身。 “等等。”金安却出言拦住她，随后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盒子，站起来，来到季云苏面前，牵起她一只手，将盒子放在她手中，就自然松开。 庄晏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但没说话。 金安往季云苏耳边靠了靠，“我现在单身，也不喜欢后宫，所以你担心的问题，不会出现。” 季云苏似有不解地看着他。 她本就双目清澈纯洁，这样愣愣地看着人，根本瞧不出任何心思，像是一朵纯白无暇的百合花。 金安过往的女人，眼里都藏着欲望，贪婪，那些女人想要地位，想要名分，想要金钱，想要名牌，什么都想要，给的越多，要的越多。 可也正是那样的女人，懂得情调，她们对男人，很有一手。 他不当真，所以也就不在乎。 不过此时望着面前的纯情小白花，他忽地就生出一种兴趣，刚才明明只是故意的话，竟在心里闪了一下，换个口味，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这想法只是一瞬，他就退后一步，“这是送你的赔罪礼。” 季云苏受宠若惊，连连摇头道：“言重了，我也受不起，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话说完，将东西放在桌上，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金安有些可惜地摇摇头，“看来我吓着美人了。” 他堆笑道：“庄律师请坐，吃过晚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让人准备。” 庄晏身上那股寒气已经收敛，他淡淡看了一眼，“不必，公司还有事。”然后也不作停留，转身就走。 金安盯着视频中那辆肆意而来又扬长而去的车，笑意吟吟，“大老远跑来，是担心那小职员问了不该问的，还是担心那小职员落在我的魔抓里？” 助理将桌上的盒子收起来，下意识答道：“看那小职员，挺怕的，再说，被您看中，是她的福气。” 金安斜了礼盒一眼。可惜小白花不领情。 季云苏离开金家大院后，脸上的神情也没有松懈半分，所谓送佛送到西，演戏演到底，她一路疾走带跑，看上去确实像是被抓包的惧怕模样。 不过没走多远，身后就听到车驶声，很快，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上去，直到车门关闭，她才收起那份微惶不安的姿态，变得沉默。 车子驶上大路，季云苏微微偏头看着开车的人，刚毅的侧颜透着冷峻，让她脑海里的猜测一遍又一遍浮现。 “网上的事，和你有关吗？”她收回视线，看着道路前方，面上虽平静，可手却不自觉掐着大腿。 她真的不想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可她又怀揣着一点希望，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隔了半晌，就在她以为听不到答案后，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庄晏拿出一张银行卡，带着一贯的平静冷漠，“这是赔偿你的精神损失，如果你要追究其他责任，我不会拦着。” 季云苏重重的吸一口气，感觉喉咙像是被刀片割着一般，疼得无法下咽。 她紧紧掐着大腿克制着情绪，继续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庄晏紧紧绷着唇，隔了倏尔，才淡着声音道：“简单点说，内部竞争，现在我是实际控股人。” 季云苏从他手里接过那张银行卡，又从包里摸出钱包，将银行卡插进钱包的卡片夹层里，再将钱包放进包里，仔细将包的拉链拉好，端端正正搁在膝盖上。 她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挂着一丝浅笑，眼里却不可控制地蓄满了水意。 她不停的快速眨着眼，将那股湿意又强行压了下去，像是一场暴风雨，在即将倾盆的时候，又被强行拽了回去。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庄晏眉头微微紧着，心里不知为何，说不出的闷。 隔了片刻，他才继续道：“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满足你，如果你不喜欢钱，我给你换成房车，你喜欢什么地段？总府路？” 季云苏忍不住笑。那是a市最繁华的阶段，一套房子至少也是数千万起步。 她忽然有些好奇，两次给的银行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谢谢，不用了。”她弯着唇角，客气又礼貌。 庄晏沉默着，两人一路没有再说话，直到回了家，他才问，“想吃什么？” “吃过了。”季云苏往房间里走。 庄晏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进厨房。 季云苏回房间后，径直去衣帽间拿了睡衣，然后刷牙、洗漱、吹头发，做完这些，已经九点，因为本来回得也较晚。 包里的银行卡被她拿出来，和之前的那一张放在一起，锁进衣帽间的抽屉里。 季云苏站在衣帽镜前，捏着脖子上的水滴项链，望着镜子里的人出神，直到外面传来声音，她才回神走出去。 “我做了晚饭，吃点。”庄晏站在门口道。 季云苏笑了笑，“谢谢，我吃过了，不饿，昨天爬山太累，我先睡了。”边说边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背对着门口方向。 庄晏掌心捏着，又松开，顿了顿，才将门掩上。 屋内光线顿时暗下来，季云苏将被子往下拉了拉，望着灰暗的空气怔怔出神，直到一声轻浅的推门声，她才倏地闭上眼，平稳着呼吸。 第127章 无师自通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被褥里微微隆起的身形，看着十分瘦削，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庄晏尽可能放轻动作，却依旧发出了些微的响动，但床上的人却没有一点被惊的迹象。 他躺下去，习惯性将人揽进怀里，闻着那一丝浅浅的体香。 房间里很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肉耳不可闻。 “我在总府路给你置办了一套房，还没有装修，你喜欢什么风格？” 季云苏背对着，虽然半边身子已经躺得发麻，却还是忍着一动不动，当然，也一声不吭。 庄晏等了几息，温热的指尖顺着季云苏的皮肤，一点一点上移。 季云苏咬牙想忍着，奈何她的定力，大概确实比身后的人差了一截，直到一点似重非重的力道惹得她浑身一颤，她终于破功，一把抓住那只手，气恼地翻身，又往后蹭了一截，拉开两人的距离，骂道：“你不要脸。” 庄晏伸手一捞，轻而易举就将她再次拉进怀里，箍住，带着一股毫不讲理的霸道，“那东西，要来何用。” 季云苏气得哭，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被这么破防了。 她抬起就是一脚，踹在某人的小腿上，两手更是使劲推，想要挣脱开。 庄晏直接将她两腿压住，又将双手禁锢在身前，然后将她整个人抱着，让她上下都动弹不得。 季云苏两手抽不出来，腿也被缠住，干脆一张嘴，咬在了禁锢她的肩膀上。 只是这一口力道并不大，她并没有暴力倾向。 庄晏自然也就没感觉，强势着再问她，“房子喜欢什么风格？” 争不过。至少在床上，她争不过。 季云苏索性松了口，沉着脸道：“不需要。” “那就装修成我房间的风格。”庄晏又道。 “随便你，我不需要，跟我没关系。”季云苏微微偏着头，两人因为距离过近，一张口就是对方的呼吸。 庄晏却将她的头又掰正，灰暗里，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 “喜欢什么车？” “不需要。” “那给你买个游轮。” “不需要。” “私人飞机？” “不需要。” “粉色？” 季云苏干脆闭着眼，打定主意绝不再开口。 庄晏摩擦着她的唇瓣，下一瞬，直接含了上去，手上也熟练地剥落那件吊带睡裙。 季云苏紧紧闭着唇，牙关更是咬死，可在一起这么久，她身上哪里经不住折腾，他太了解了。 只是在尾椎的位置轻轻一按，肋骨处不轻不重地掐一把，季云苏就又痛又麻，忍不住叫出声。 庄晏迅速抓住机会，卷入其中。 炽热沉重的呼吸，在季云苏的反抗却又无力的挣扎中，变得越发诱人。 “喜欢什么风格？”庄晏保持着几分理智，低哑着问。 季云苏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庄晏手上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像是在密林里寻找猎物的猎人，在本不属于他的地盘，放肆地狩猎。 微痛带起一片颤栗的酥麻，让季云苏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又气又羞，忽然仰头，一口咬住上方的人，刚好咬住下巴位置。 庄晏差点没忍住失控，不得不咬着舌尖抽回理智，但手上的动作却被迫停了。 “为什么不喜欢？有了房子，你母亲出院后就可以住，你也不用再租房。” 季云苏努力平复了喘息，才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但我不喜欢你送的。” 她从来没想过、更不认为应该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 更何况，这还只是他在牺牲她之后给的赔偿、弥补。 她不需要这种羞辱她人格的补偿。 庄晏脸色沉了几分，“那你喜欢谁送的？” 夜里，季云苏也有了勇气直视他。 她逼视着，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愧疚吗？”至少，给她一个道歉，她也不至于这般心痛地辗转难眠。 她本不想多问，因为问了也没太大意义，他已经做了选择。 可感情上，她又期望这个人，对她至少还是有点怜惜之情，他如果再有点逼不得已，她或许就能想开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随后庄晏翻身，心底的欲望彻底褪去，说出的话，更是冷冰冰不带任何情绪。 “道歉并不能改变事实，如果我道歉，那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行动，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道歉对我而言，只是欺骗你的没有意义的话。” 季云苏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两手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浑身凉得有些抖。 他对她，竟没有半点歉意。她以为，银行卡、房子，至少也是他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 原来，歉意和弥补，可以是毫不相干的两种情绪。 庄晏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心口，不明白那里为什么会有一丝滞涩。 他顿了一瞬，又继续道：“我确实有心想补偿你，但这并不代表我有悔意，没有悔意的道歉，对你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只需顺水推舟，轻而易举就夺得公司的掌控权，就算再来一百次，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季云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轻得似羽毛，“谢谢你，没有用敷衍打发我。” 庄晏抓住心口的手，下意识捏紧了些，他仿佛，听到什么碎了，可待他想要更仔细地去感受时，身上就多了一股重量。 季云苏坐在他身上，笑容艳美的能勾人心神。 城市的夜光从阳台透进来，打在那雪白美妙的胴体上，将那一抹笑，衬得越发魅惑。 季云苏指甲掐进大腿。她缓缓俯身，将一个女人特有的柔媚，发挥到极致。 庄晏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几乎只是几个轻吻，心底的躁热就被勾起。 而接下来她的反客为主，更是轻而易举让他理智全无，沦陷其中。 ...... 事毕，季云苏累得软趴下去，她微热的指尖画着圈，娇俏地凑过去问，“喜欢吗？” 庄晏捉住她乱动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极负磁性的声音探问道：“哪里学的？” 季云苏捏了捏他的掌心，“无师自通。” 随后，她翻身而起，在那深邃的眸子上落下一吻，“我去隔壁房间睡了。” 庄晏拉住她的手腕，心里有些被拉紧，“为什么去隔壁？” 季云苏弯了弯唇角，“协议里没有包含。” 第129章 从谢程手里抢的 国际机场。余莲挽着小男友从出口走出来。 早就等候在此的司机小跑着上前推过行李，又在余莲即将达到车门口时，率先一步将车门打开迎接。 余莲侧身上车，就在小男友也准备跟着一起上车时，她挡了挡，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小男友，“分手费。” 小男友愣在原地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终于还是让开，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车上，余莲摘下墨镜，从车后座拿起一份资料。 资料并不多，也只有两页内容，她很快看完，哼笑一声，“长得倒是不错。整天看着冷冰冰，原来喜欢这一款。” 放下资料，她对司机吩咐，“去帝国律所。” ...... 季云苏在庄晏走之后，又缩进被子里，躺了一个多小时，才实在熬不住，爬起来。 放了满满一浴缸的温水，季云苏钻进去，打算好好泡一泡，缓解一下身上的酸痛。 不过坐进去后，很快就感觉到身下有一丝很微弱的刺痛，她伸手摸了摸，立马疼得龇牙。 昨晚动静太大，还真把附近的皮磨破了一点。不过很快那处地方就适应了水，渐渐也就不疼了。 季云苏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困意渐渐袭来。 某一瞬，一阵电话铃声将她惊醒。 季云苏倏地睁眼坐直，一宿没睡，两三个小时根本无法补足睡眠，故而脑子昏沉得厉害。 她看也未看手机，直接滑动接通。 “你好。”她有些气力不足。 “季云苏？”对面的声音并不算友好，带着一种审视、俯瞰的口吻。 季云苏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陌生的号码。 她又问道：“是，你哪位？” “庄晏的妈。”余莲丝毫不掩饰，并且带着一种命令口吻，“你下来，我在你们公司旁边的咖啡厅。” 季云苏在听到前一句时，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紧接着浑身寒毛直竖，连呼吸都屏住了。 故而在听完后两句时，她张口就道：“我今天休假，没在公司。” “在家还是在医院？如果在医院，我可以给你一个小时时间。” 季云苏紧了紧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道她的存在，又知道多少。不过电话既已打过来，她再怎么否认，也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意义。 思绪只是一转，季云苏就打定主意，去见面。 其实她没什么可惧怕的，她并没有什么野心，电话那头的人想见她，也不过是想给她施压，逼她离开而已。 她本就要离开，只是时间还未到。但如果不见，这件事就没完没了。 “半个小时。”季云苏平静道。 挂了电话，季云苏不急不缓地收拾，来到咖啡厅门口，刚好半小时。 余莲也在掐着时间看，时间一到，往门口张望，刚好看到人。 季云苏在门口看了几眼，确定了人后，走过去，坐下，暗暗打量。 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对面的人保养得很好，用一句风韵犹存绝对合适。 看得出来，庄晏很像其母。 余莲也在打量，且毫不掩饰，“近看，确实是个美人坯子，难怪让兄弟二人抢上了，你有点本事。” 季云苏心头一跳，面上保持着浅笑，“我和谢程分手后，意外和庄律结识，谢程或许有什么误会。” 余莲呵笑一声，看上去十分不在意，“他可不是这么说。”那是明目张胆承认，是从谢程手里抢过来的。 “我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喜恶，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看到他还有喜好的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拴住他的？” 季云苏心里被勾起一点瘾，她想知道庄晏是怎么说的。 不过听完余莲的话后，她却轻轻一笑，心中暗念，大概是，胸大腰细屁股翘。 余莲审度地看着她，“笑什么？” 季云苏浅浅道：“一个从小就没有喜恶的人，又怎么会因为我而改变，您太看得起我了。” 顿了顿，又补充，“永远不要幻想能改变一个男人，不是吗？” 余莲眉梢一挑，“不愧是律师，你很清醒。所以你和我儿子，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季云苏保持客气的浅笑，目光却又透着真诚，“领导和下属。” 余莲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两人真的只是领导和下属这么单纯的关系。事实上，她也没有查出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除了谢程告状那件事。 按理讲，这样才符合她印象中，那冰冷无情的儿子形象。 但，该敲打还是得敲打，防患于未然。 她直白道：“我不管你接近我儿子是存了什么目的，我只有一句话：小三可以，但别妄想上位。前提是，你把自己藏得好。” 季云苏眼神有一刹的波动。这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她想起庄晏那一贯冷漠的脸，心里没由的有些堵塞，不舒服。 如果他听到最亲的人，说出这种满不在乎的话，他会作何感想？ 余莲没注意到她神色有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面露嫌弃，显然这种平民咖啡，够不上品味。 余莲搁下咖啡杯，继续道：“你跟在我儿子身边，应该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对和沈夏的婚事不反对，这说明他并没有要给你名分的想法。 在我们家，只要不妨碍两家姻亲关系的存续，你是小三小四还是小五，都没人在乎，但有一点...” 她凑近了几分，带着冰冷和无所谓，“沈夏已经铁了心要进庄家大门，她对我儿子有情，有情的女人最可怕，如果她知道你的存在，你的下场会很惨。” 季云苏思绪跑偏，没太注意刚才的话，等到余莲话说完，她才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默了片刻，她缓缓道：“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余莲没有从她面上看到半分波动，有些微惊。这般定力，如果不是真的对她儿子无情，那就是心思极深。 这种女人，不动则已，一动，怕就不好收场。 她等季云苏走了后，给庄晏发了一条消息。 第130章 身体好些了吗 帝国律所首席律师办公室。 庄晏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案件资料，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点开最上面的对话框，编辑：身体好些了吗 内容输入后，他并没有点发送，而是怔怔地看着屏幕里六个字，心像是被丢了无数颗石子，一下一下，不间断的，不平静。 他拧着眉心，倏尔，又一字一字删除。 正要放下手机，一条新信息提醒，他倏地拿起手机，却在看到来信人时，脸色冷下来。 「刚才见了你的小情人，你猜我跟她说了什么」 庄晏看罢，并不予理会，不过就在他要放下手机时，余光却看到李墨白的头像变了。 他顿了一瞬，点进去。 头像换成了一张微微偏头的笑，个人动态主页背景图则是用了一整张，或者说，是半张。 蓝天，白云，草地，照片中的男子面上带着温和的浅笑，偏头看着右侧，因为裁剪的原因，右侧的图像并未显示出来，但，他知道剩下半张是谁。 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无名的躁火，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怎么看，都不顺眼。 庄晏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最后点开知初的对话框。 「你和李墨白怎么回事」 ...... 知初从昨天到今天，都十分郁闷，心情用过山车来形容都不为过。 明明早上看到季云苏变成了一条丧家犬，可仅仅一上午，事情就大转变，不仅网上关于季云苏受贿的事得到澄清，甚至后来连搜都搜不到。 能将网上消息清除得那么干净，她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有人背后制止，她大概猜到是庄晏，怄的恨不得把季云苏撕碎，因为庄晏从来不会关心这些，更不该关心一个女人。 特别的存在，往往让人嫉妒非常。 于是她昨晚又去找金安，想让他再出手，不想却被莫名其妙警告了一通，甚至连人都没见着。 知初悻悻离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金安风流多情，只要她主动，他都不会拒绝。 这样被拒之门外，还是头一次。 她在德福苑也曾买通了一个人，这一问，才知昨天傍晚的时候，季云苏去过。 女人的思想有时候就那么简单，她想到季云苏先后把庄晏和李墨白都拿捏在手，立马认定金安也被勾引。 这让她几乎快要发疯，昨夜更是一晚没睡，直到早上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意外看到庄晏发来的消息。 他关心她和李墨白的关系，难道是有机可乘了？ 知初狂喜，赶紧斟酌着回复：「我们已经分手了，什么时候请我喝酒」 庄晏看到这条消息后，心里的厌烦越发浓了几分。 他手指不急不缓地叩着桌面，隔了半晌，又回了一句：「他一直记挂着你」 知初本抱着几分期待，谁知下一句就是这话，登时是又气又委屈，甚至恨不得张口就表白。 可她不敢，她太知道庄晏的冷漠和无情到底有多甚，如果贸然表白，只会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别提见面发展感情，庄晏一定会对她退避三舍。 她只能澄清，「没有感情再纠缠也只是彼此痛苦，我不爱他」 她以为她说明白了，却不知收件人看到这条信息后，整个脸都沉了下去。 ...... 余莲没有收到回信，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在他们家，关系都淡薄，疏离，甚至可以说，陌生。 她仔细一想，有些发笑，记忆里的儿子，陌生得甚至让她想不起全貌，至于她那个约等于名存实亡的老公，那就更模糊了。 余莲靠在沙发靠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通讯消息，未读信息99+，不是shopping的老姐妹，就是约会过的小男友。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前热衷的这些自由，已经食之无味，与其说她想去做什么，倒不如说是“肌肉记忆”，好像这么多年，习惯了这样，除了继续保持，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半辈子了，她至今犹记得当年嫁给庄震天时，她爸妈说的话，享受了家族带来的滔天富贵，就要做好为家族牺牲的准备。 余莲忽然有些心血来潮，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晚上一起吃饭」 当然，同样是石沉大海。 她等了片刻，心知不会有消息，略一想，又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联系人。 「我想办慈善会」 ...... 季云苏离开后，路上也在想余莲的话，其实她大概可以猜到，余莲或许并没有查到什么，否则就不是探问她和庄晏发展到哪一步了。 此外，余莲提起了谢程，这很大概率可能表示，她是通过谢程、或者说，在谢程还在国内的时候，知道了她的存在。 难道谢程将三人的事，闹到了家里？会不会带来其他影响？ 她正胡乱猜着，电话却响了，垂眸一看，是李墨白。 季云苏犹豫了片刻，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墨白一贯的温和声音，听着就十分让人舒服，“我有点事要去你们律所，中午一起吃饭吗？我一个人。” 季云苏歉意婉拒：“我今天休假，没在公司。” 李墨白颔了颔首，很自然地道：“下次再请你吃饭。” 季云苏挂了电话后，也没多想，只当是李墨白客气，毕竟上次她已经基本直接告诉过李墨白她有喜欢的人，当然也并非是认为李墨白想追求她，只是以防万一，免得白费了别人心思。 至于李墨白，他在挂断电话后，原本温和的面上，露出几分沉思，隔了片刻，才又给庄晏去了个电话。 “找你咨询点事，今天在公司吗？” 庄晏沉默了倏尔，“嗯，什么时候到？” 李墨白彼时已经快到了，粗略估了个时间，“大概十分钟。” “到了直接去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庄晏靠在椅背上转了转，复又拿起电话。 季云苏刚刚要走出电梯，一看是庄晏打来的，有些稀奇。他很少有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 “怎么了？”她立即接起，问道。 “有点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顿了一瞬，又补充，“现在。” 季云苏想到了余莲，他知道了？他想问什么？还是要责怪她不该去见人？ 季云苏揣着一颗胡思乱想的心，又按了下行键。 第131章 他的挑衅 直到出了电梯，季云苏才想起一件事，也不知她复职的消息是否有在公司内通知，但她今天是不在职状态，就这么到公司，会不会引起别人的猜疑？ 她一边往公司走，一边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庄律有通知我复职的消息吗？我现在来公司了，想和他谈谈工作的事」 凌菲第一个响应，「还没有，你要复职了吗？太好了，我问问人事部看会不会发通知」 杨飞：「公司会赔偿吗？跟庄律谈谈，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让公司赔偿，都曝光到网上了，对你造成的影响不可预估，该维权还是得维权」 张甜也赶紧跟话：「这种得发全员通知吧，毕竟全公司都知道了」 季云苏看着朋友们的关切，心里受到不小安慰。同时又忍不住想，补偿这种事，庄晏一向做得好。 她走进办公室，立马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显然也是看过网上的消息，知道这件事她才是无辜，所以打量了几眼，也就没再多看了。 季云苏来到庄晏办公室前，叩了叩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才走进去。 “怎么了？”她面上装作迷糊，心里却在想，是不是要问余莲见她的事。 “过来。”庄晏椅子往后移了移，顺手将桌上的资料推至一边。 季云苏抿着唇迟疑了一瞬，才走过去。 庄晏在她走近时，起身，双手抱着她的腰，微微往上一提，就轻松将人放在桌上坐着。 季云苏又惊又羞，“待会儿来人了怎么办。” 庄晏将她的腿微微分开，人靠上去，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身体好些了吗？”他低声问。 季云苏本以为要问余莲的事，一时愣住，凝滞了片刻，才嗯一声，“没事。”其实还是挺酸痛的，但也能忍。 庄晏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从旁边的资料堆里拿起一本小册子，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定眼一看，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更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以至于，看着有些没情绪。 这是一本房产证，庄晏昨晚说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在总府路。 季云苏做梦都想要一套房子，可现在这本房产证拿在手里，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不该要，可当一本房产证实实在在写上她的名字，被放在她的掌心，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没那么傲骨，她也会动摇。 这可能是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房子，母亲做完手术后，就能住的地方，这会成为她的家，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家。 她捏着房产证，久久没有动作。 “真的不喜欢？”庄晏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卷翘的睫毛像刷子似的，却挡住了眼底情绪。 他指尖轻轻抬起季云苏的下巴，看进那双眸子里，此时写满了纠结。 季云苏一瞬被他看穿，仿佛心中的灰暗角落被窥探，羞恼得想逃。 她别过脸去，最终还是自尊心占了上风，将房产证搁在桌上，有些冷淡，“我不需要。” 她确实不需要，租房也没什么不好，租个套二，娘俩一样能住得舒心。 庄晏捏着她的下颌，不轻不重，却让她不得不面对着他。 正想说什么，忽然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庄晏斜眼一看，「我到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季云苏的唇瓣上，毫无预兆地吻了下去。 他颇有技巧，虽然这个吻有些突然，但很快就侵占了季云苏的理智，她甚至无法去想，为什么会突然吻她。 李墨白发完消息后，就直接推开门，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办公位方向，然后整个人猛地怔住。 庄晏听到开门声，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 他游刃有余地品尝着唇舌间的芳泽，目光直直看着门口的李墨白，漠然中，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随后他抬手，扣住季云苏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背对着门口方向的季云苏被吻得神志迷糊，根本没有听到有人开门，而是沉迷其中，不自觉迎合，轻吟。 李墨白有那么一瞬，竟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浑身冰凉。 他僵滞了一瞬，才关上门，退了出去，靠在门旁边的墙壁上，怔怔地出神。 隔了倏尔，他沉着脸色，给庄晏又发了一条信息。 「既然你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消息发出去，他离开，却并未走出办公室，而是在休息区坐着。 李墨白离开后，庄晏心底生出一股非常奇妙的快感，他忍不住眼尾上扬，两手环住季云苏的腰肢，热吻变成了轻轻浅浅的吻，没有情欲，却透着亲昵，让季云苏格外喜欢。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云苏才被放开，整个人懵懵的，脑子一片混沌。 庄晏手指擦了擦她湿漉漉的唇瓣，将房产证放在她手心，“先回去休息，明天上班，下午我会让人事部发你复职通知。” 季云苏再次被抱下来，两脚落地后，还有些发软。 她还有些没弄明白，只能迷迷糊糊拿着房产证先离开，直到完全脱离了木质香的气息，才渐渐清醒，有些莫名，又有些无语。 叫她来就是给她一个房产证，然后吃她豆腐吗？ 她来不及多想，因为电话铃响了，是李墨白。 季云苏赶紧收敛起情绪，接了电话，“喂，李医生，怎么了？” 李墨白温声道：“我在你们公司，庄晏太忙，你明天在公司吗？想找你咨询点法律上的事。” 季云苏一听，吓得浑身一热，连忙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人，又暗暗庆幸，幸好李墨白没有直接去办公室，否则就得像上次知初那样被撞破，那就真的尴尬了。 她赶紧道：“我刚好有点事，刚刚才到公司，你在哪儿？” “门口的休息区。” 季云苏来时并没有看到休息区有人，这说明李墨白应该刚刚到吧。 她一边往休息区走一边道：“好，我马上过去。” 在休息区见到李墨白后，季云苏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李墨白的神情，不像平时那么松弛自然，像是有什么压着。 “事情很复杂吗？我只是初级律师，不过我们部门有很多高级律师，可以问问庄律，让他给你推荐合适的人。”季云苏坐下道。 李墨白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她的唇上，看着鲜红欲滴，像是一颗熟的正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吃上去。 脑海中再次闪现出刚才的画面，李墨白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烦意。不过面上，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浅笑，“不复杂，而且能进帝国律所，又进首席律师的团队，你的实力毋庸置疑。” 季云苏谦虚一笑，领着李墨白去洽谈室。 她专心正事，没注意手机上有一条凌菲发来的消息：「我爸让我去参加一个慈善会，我不想一个人去，跪求，陪我一起」 第132章 愉悦感 季云苏因为身体太劳累，和李墨白聊完之后就直接回了二十楼，中午庄晏回来和她一起吃了午饭，因为有家政妇在的缘故，她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想说的话，直到晚上睡在床上，她才斟酌着说起了白日的事。 “谢程好像和他家里说了什么话。”既然已经找到她这里来，她相信庄晏应该也是知道的，或者说，其家里应该也是提醒过他。 毕竟是庄晏的母亲，她认为还是有必要提一提。 “她说的话，你不用在意。”庄晏用毛巾将头发随意擦了擦，略硬的发质只需稍微拨弄，就形成好看又自然的发型，少了几分白日的优雅矜贵，多了几分随意和慵懒。 季云苏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眼神不自觉被他吸引。他不喜欢用吹风机，洗澡之后的头发总是这么随意擦几下就完事。 见庄晏又要放下毛巾，分明发梢还在滴水，她没忍住，从床上站起来，顿时就高出站在地上的庄晏两个头。 季云苏将毛巾重新搭在庄晏的头顶，手法很轻柔，慢慢擦拭着。 庄晏微微仰着头，被毛巾遮挡了一半的视线，只能看到面前人小巧的下巴，和一张粉红诱人的唇。 很温柔的触感，像是棉花一样柔软，让人倍感舒适。庄晏有些享受地闭上眼，无意识地将人抱紧了些，鼻翼间全是熟悉的、柔和的体香。 季云苏忍不住笑，身子往后仰了些，嗔道：“水还没擦干。” 庄晏稍稍松手，但还是将她抱着，直到毛巾从头上拿走，他才用力，将季云苏打横抱起来。 季云苏被放在床上，视线还落在庄晏的头发上，确认已经干了八成才舒心。 庄晏从床头拿过一管药，正是白日用的。 季云苏见状，立马翻身一滚，滚到另一侧就要下床去，“我自己来。” 但她没能下床，已经被庄晏捉住了。 “又不是没看过。”庄晏抱住她，分明是不让她逃。 季云苏羞成大红脸，羞恼挣扎：“我自己来。”说话间，却已经被某人制服。 她实在抵抗不了，只能咬唇将头埋进枕头里，不敢去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隔了倏尔，却听到庄晏却略带责备地问道：“你洗澡了？” 季云苏怔了一瞬，有些迷茫地扭头看着他，“啊？早上泡了个澡，缓解酸痛。” “沾了水，伤口处有点发红。”庄晏低头，挤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伤处，“这两天别洗澡。” 冰凉的药膏沾上皮肤，又带着一点指尖的轻柔触感，季云苏忍不住微微颤抖，羞得面红耳赤，只能再次将自己埋进枕头里，自然也没看到某个一脸认真的人，眉眼带起几分笑意，手上则是越发慢条斯理。 煎熬的过程。季云苏好容易等到某人收手了，迅速翻身然后被子一拉，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庄晏洗了手过来时，见她像个小乌龟似的缩着，莫名觉得可爱。 他掀被上床，一如既往地将人抱在怀里。 室内空调很舒适，即便盖着被子也不热，温度刚刚好，甚至有些催眠。 庄晏忍不住扬起嘴角，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他没有去细想这份感觉来自何处，只是满足地闭上眼。 季云苏感受着来自后背的温热体温，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般，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很喜欢庄晏睡觉的时候从背后抱着她，莫名有种安全感，又好像，自己是被呵护着。 她胡思乱想着，忽然又记起凌菲白天给她发的消息，“明天晚上我和菲菲姐去参加一个宴会，她不想一个人去，让我陪她。” “嗯，我让人送你。”庄晏道。 两人贴得很近，季云苏甚至感觉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她想了想，翻了个身，微微仰头，“我和菲菲姐坐她爸的车去。” 庄晏垂眸看着她，“那早点回。” “好。” 一夜好眠。 翌日，季云苏正常上班，虽然依旧有一些异样的眼光，但她没什么可心虚的，继续坐回自己的工位，工作也照常进行。 下午六点，季云苏准时下班，先上二十楼换了一件礼服，因为凌菲告诉她，那是一个很高档的慈善会。 银色流苏吊带裙，不仅将肩颈衬得美妙动人，行动间更是流光溢彩，仿佛披着一条银河，将季云苏衬的仿佛林中仙子，柔美中又带着一股灵动的仙气。 收拾完毕，季云苏和凌菲坐车前往慈善会。 季云苏头一次参加慈善会，并且还只是来打酱油的，故而进了会场就一直站在边缘处，倒是凌菲，被她爸带走，说是要和宴会主人打招呼。 季云苏还没吃晚饭，又见餐饮区有人，便走过去打算吃点东西垫肚子。 “小美女，一个人？” 正当她拿起餐盘准备夹菜时，一道调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季云苏余光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她装作没听到，打算走去另一边人多的地方。 声音的主人却特别放肆，上前一步就抓住她的手腕，“别走啊美女，我在跟你说话。” 季云苏蹙眉回头，使劲甩开，怒目道：“这里都是名流贵门，你就不怕给自己落个臭名声。” 说话的人眼睛唰地一亮，显然是惊艳于她的美貌，毫不掩饰地露出贪婪之色。 “我爸是曹昌，谁敢胡言乱语？”说着，视线向周围那些男女看去。 特别有身份地位的，此时都在大厅里和主人家或者其他人应酬，也只有一些边缘人物，此时会来用餐区吃饭，故而一时竟没有人出声，反而有些远离之势。 季云苏当然不知道曹昌是谁，但想来对方也有些来头。她并不想惹是生非，故而忍着气，直接扭头走人。惹不起但躲得起。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离开，闪进大厅后，就专往人多的地方走，顺便从酒侍手里拿过一杯酒，寻找凌菲的身影。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从用餐区出来时，一道阴狠的眼神，一直在尾随着她。 ...... 彼时，大厅的正中央，女主人挨着与到场的贵客打招呼，不过当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带着一年轻女子走到她身边时，她还是顿了顿，显然没认出是谁。 “夫人您好，我是凌氏建材的凌华涛，谢谢夫人这次盛情邀请，这是小女凌菲。菲儿，这位是你们律所的董事夫人。” 凌菲有些惊讶。 其实在走进这个慈善会的时候，她就非常不解，凌家是有些小钱，算是个中等资产家庭，她也有些眼力，自认这样的名流场所，其实以他们家的地位，还够不上，且更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要让她来参加，毕竟她和凌华涛，并没那么熟。 而且，这位董事夫人，看她的眼神怎么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第133章 她的背影 余莲笑吟吟看着凌菲，“今天来的年轻人也不少，随意点。我听说你在晏儿的部门里办事，他那个人，太冷淡，在他手下做事，很苦恼吧。” 凌菲呵呵干笑，“还好，做我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一个严谨。” 余莲眼神往后面看了两眼，状若无意地问：“你一个人来的？” 凌华涛赶紧道：“她和她一个交好的朋友一起来的。菲儿，你朋友呢？让她过来问候一声。” 凌菲有些懵，下意识“哦”了一声，却被余莲制止。 “不用了，去玩吧，别拘礼，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余莲笑着道。 凌菲有些受宠若惊，懵懵地点头。 凌华涛见有其他人上来，便自觉领着女儿走了。 父女二人走到角落位置，凌菲才奇怪问道：“为什么突然让我来这种宴会？” 凌华涛反而一脸困惑，“我还想问你，你是不是跟你们领导关系‘好’？董事夫人特意让我把你带上。” 凌菲摇头，想了想，又问：“是董事夫人让你转告我，一定要带个朋友来吗？” “也没说一定，只是说如果你还有朋友，就把朋友也一起带过来凑凑热闹。我也就顺嘴跟你提了提。”凌华涛道。 凌菲哦一声。 父女二人沉默片刻，都找不到话说。凌华涛显然想找些话题，有些生硬地问：“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凌菲四下看了看，“我去找我朋友了。” 季云苏正百无聊赖，终于看到凌飞过来，总算有点如释重负了。这种场合，她一个人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这慈善会是谁办的吗？”凌菲一靠近，就一脸八卦加震惊。 季云苏摇头，顺着她的话问，“谁办的？” “庄律的妈。”凌菲惊讶道：“看着好年轻，很漂亮，难怪庄律长那么帅。” 季云苏心头却是一跳。不过面上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略显惊讶，“那挺巧的。” “我们去吃点东西。”凌菲拉着季云苏往用餐区去。 另一头，余莲与贵客们互相问过好后，又推出了今日的重头戏。 “各位，今天不仅是慈善会，同时也是沈夏的生日。小夏，生日快乐。” 随着余莲的话落，一身华丽打扮的沈夏自人群中走出来。 大家都知道她是沈家的千金，自然是纷纷上前祝福，而有心人则不由想，庄家女主人的慈善会上却替沈家的女儿办生日，似有意要拉近两家的关系。 再加上余莲和沈夏看上去十分熟络，就越发坐实了大家的猜想。 “之前有传言，说庄沈两家要结亲，恐怕是真的。” “很有可能，不然慈善会生日会怎么一起办，肯定是借机先给大家透个底。” 人群议论纷纷，余莲却借口去洗手间，然后钻进一间房，打了个电话出去。 “今天来了很多名流，又是沈夏的生日，你怎么都得过来一趟，再过段时间就说要订婚了，免得到时候显得太突然。” 电话那头直接冷漠拒绝，“工作忙，我会让人把生日礼物送过去。” 余莲似早知他会这样说，笑着道：“季云苏也在，若她和沈夏碰上，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余莲笑呵呵地收起手机，离开。 用餐区。凌菲一边吃东西一边提议，“明天周末，晚上一起去风语？” 季云苏笑：“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凌菲被她看穿，也不忸怩，不过却一脸苦恼，“莫名其妙就处成了兄弟，我难道真的一点女人味也没有吗？” 季云苏笑着宽慰，“做你自己就好，喜欢你的人，自然会喜欢。” 凌菲嘿嘿一笑，“兄弟也不错，先处成兄弟，再吃他窝边草。” “你去吧，我喝酒难受，又不会跳舞，去了只能干坐着。”季云苏道。 凌菲只能作罢，而后又喃喃，“其实我去过好几次，只不过见到他的次数不多，他最近好像挺忙的。” 季云苏想起上次在凤来阁见到冯驰，据说是要扩展生意。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自己都是恋爱白痴，更别提给别人参考。 两人吃过饭，又回到大厅。 “没什么好玩的，我去跟我爸说一声，我们先回去。”凌菲也看出季云苏并没什么兴趣。 “我也一起去。”季云苏跟上她。毕竟是长辈，她又随凌菲一起来，打声招呼还是要的。 二人东转西转找了一圈，才找到凌华涛，季云苏正想跟着凌菲上前，视线却看到一个人，她脚下一顿，有些僵硬。 视线的正前方，一对俊男美女正站在一起，周围有不少人，各个都笑意融融说着什么。 “庄律师和沈小姐可真般配。”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着。 “听说庄律师身边从来没有女人，这种洁身自好的男人，模样好家世好又有能力，真是少见。” “他特意来给沈夏过生日，这是基本宣告两人好事将近了吧。” 季云苏垂下眼帘，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浑身麻疼的有些动不了。 “怎么了？”凌菲回头看着她。 季云苏勉强扯了扯嘴角，“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 凌菲不疑有他，让她赶紧去，自己则去找凌华涛。 被人群围住的庄晏，视线随着一抹银色背影移动。 沈夏一直在关注他，见状，寻着视线看过去，只是在场人很多，她也不确定庄晏在看谁。 “看什么？”她问。 庄晏正欲收回视线，却瞥见又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紧随那银色背影而去。 他眉头微紧，“你们先聊着。”然后也不管其他人，径直离开。 沈夏心里立马生出警惕感，她和庄晏，虽然算不上熟悉，但她也大概知道，能让他上心的，一定是非常的事。 她想追过去，可周围有不少想和沈家攀上关系的人，围着她让她无法离开，她只能看着庄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季云苏走进洗手间，心跳才平稳了些许，只是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里又酸涩非常。 他是特意为了给沈夏过生日才来的吧，余莲也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一幕，才故意让凌菲带她来吧。 季云苏靠在厕所一侧壁上，努力压下心里泛出的酸涩。 而在她刚进洗手间后，洗手间外，却被人竖起了一块清洁提示板。 第134章 得不到 季云苏只在厕所里待了一小会儿就整理好情绪出来了。没什么不能接受，她对自己的身份再清楚不过。 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却忽然从镜中看到一个人自外走进来。她心头猛一跳，扭身就要钻进厕所。 只是她穿着高跟鞋，那进来的人也瞧见她的动作，三两步冲上来就抓住了她。 “宴会上你对我眉来眼去，现在又勾引我闯女厕所，你挺刺激。” 说话的人，正是此前在餐饮区企图冒犯季云苏的曹显辉。 季云苏被他死死抓住手腕挣脱不得，又观左右无人，只能挣扎着叫人。 曹显辉似乎很享受这种被迫的气氛，放开季云苏，只是人挡在通道中央，不让季云苏有逃跑出去的可能。 他淫笑提醒，“富人的东西，什么都喜欢用最好，就比如这小小的卫生间，不仅装潢富贵，关键是隔音还好，外面又那么热闹，你现在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季云苏紧紧捏着拳，迅速将高跟鞋脱下来，然后盯着曹显辉，试图找到冲出去的机会。 曹显辉往她脚上看了一眼，垂涎欲滴，“不愧是美人，连脚都这么漂亮，还没有我手大，不信你来比一比。”说完就向季云苏一扑。 左右都是躲不过，季云苏索性一咬牙，寻着一处间隙就冲过去，只是毫不意外地被曹显辉抓个正着。 季云苏又踹又叫拼命挣扎，但曹显辉却已经没有了老鹰捉小鸡的乐趣，一把将她按趴在洗漱台上，两手反扣住压在脊椎位置，手肘更是压住整个后背。 男女力气悬殊，季云苏根本挣脱不得，只能扯开嗓子不停呼救。 可正如曹显辉所言，这里的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给她一种错觉，声音好像被困在卫生间里出不去。 季云苏绝望无比，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个人，她连哭带叫，“庄晏。” 卫生间门砰的一声从外面被踹开，紧接着又被重新关上，季云苏泪水糊了眼，甚至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可她知道是谁，她那么笃定。 庄晏还未走近就从镜子中看到被压制的季云苏，那瞬间心里竟是猛地涌起一股肃杀之气，他甚至没有多想，几步上前，揪住曹显辉的后衣领往后一拉，抬脚。 曹显辉正惊诧于为什么会有人进来坏自己好事，下一瞬就被提着衣领往后一摔，仰倒在地上。 不等他站起来，一道千斤似的重力踩在他下半身。 “啊。”凄厉的惨叫在卫生间响起，却又因绝好的隔音，将声音困住。 曹显辉死死捂着下半身，疼得弓起身子，像只煮熟的虾。剧烈的痛感甚至让他无法去追究责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抽搐不停。 季云苏得到自由就往后闪躲，此时更是吓得浑身发软，只能抓着厕所门把手努力撑着，脸上更是早已布满了泪水。 庄晏冷冽的目光从曹显辉身上掠过，一脚从他身上跨过去，捡起地上的高跟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伸手拉住季云苏，只是目光落在其充血泛红的手腕上，眼神里的狠厉和冷冽更甚了。 季云苏浑身应激发抖，但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庄晏手里拿过高跟鞋，穿上了，才问曹显辉道：“还有谁？” 曹显辉一个男人敢在这种场合闯女卫生间，而且会场上那么多人，从她进来后，卫生间却一直没有人进来，她不认为这是巧合，更像是曹显辉笃定了不会有人来。 曹显辉疼得浑身冷汗涔涔，但依旧咬牙切齿地剜着季云苏，“我爸是曹昌，你们今天害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有好果子吃，你们等着。” 庄晏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慢慢蹲下，像是看一件新奇之物，唇角挂着一丝寒笑，眼底却堆着凛冽，“曹昌，看来他是日子太舒服，才会养出你这么个废物。” 季云苏已经稳定下来，她看了一眼，转身往门口去。 小心推开厚重的厕所门，季云苏一眼就看到被踢倒在地的清洁提示牌。 这是曹显辉放的？她心下存着疑惑，推门出去，在门口等着，毕竟庄晏是男子，若是被人看见进女厕所，总归不好。 隔了倏尔，庄晏自门内出来。他看向季云苏的手腕，没有说话，但眉头却不自觉拧起，随后拉着季云苏就往外走。 他的掌心很温暖，季云苏因为惊吓过度，浑身还有些微凉，此时便更觉得温暖，她有些怔怔地看着握住自己的宽厚的手，心里时起时伏，难受和甜蜜交织。 老天为什么要把一个她得不到的男人，屡次三番送到她面前，折磨万分。 眼见快要走出走廊，她赶紧抽回自己的手。 庄晏回头看着她。 季云苏垂着眸从他身边走过，“我们不认识，别让人看见传出不好的话。”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庄晏心里像是凝聚了一团火焰，忽明忽暗的，有些烫。 他紧紧绷着下颌线，拿出手机。 “曹昌在他位置上待太久，这个月例检，找个合适的人替了他。” ...... 季云苏刚走出不远，就接到了凌菲的电话，问她在哪里。 她略一想，找了个拉肚子的借口，让凌菲先在稍等，然后挂了电话后，随便问了个酒侍，找到了保洁阿姨。 “阿姨，卫生间不能用吗？我看门口竖了牌子，但里面好像没人。” 保洁阿姨疑惑问，“哪个卫生间？” 季云苏说了位置。 保洁阿姨却是了然道：“刚才有位小姐来借了牌子，说是想换衣服，怕有人突然进去，没打扫卫生，你去用吧。” 季云苏心下一动，从包里摸出一个气垫，“那正好，这是我刚才进去捡到的，可能是那位小姐的东西，她长什么样？或许我认识。” 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保洁阿姨见她一身气质不俗，也就没有多想，“穿了件蓝色裙子，裙子上绣着红色花纹，具体是谁就不清楚了。” 这特征很好找，季云苏得到答案后，与保洁阿姨告声谢，离开。 回到宴会大厅，季云苏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只是这里是主会场，难免和主人家撞上。 她看到余莲在冲她笑，只是不知那眼神代表了什么意思，还是说，卫生间的事，是余莲给她的下马威？可余莲昨日见她的态度，又不像是会针对她。 季云苏并不打算和余莲打招呼，装作没看到，打算去别处找，只是她刚转身，就听到余莲那边喊道：“云苏。” 余莲是这场慈善会的主办人，所有人的关注都在她身上，她这一声，也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向了季云苏。 沈夏正欲问庄晏方才去做什么，就听到这一声，顺着众人视线看过去。 第135章 暧昧不明 季云苏因为余莲的那一声，成功被大厅内所有人都关注到。 “那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长那么漂亮，是谁家的女儿刚回国吗？” “肯定来头不小，那件衣服是yc今年的高定款，只此一件。” 人群议论纷纷，沈夏却皱着眉，因为那女人她见过，前段时间她和庄晏去看结婚戒指设计稿的时候，就是那女人，还想和她抢东西。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余莲会认识那女人，更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因为当时那一身t恤牛仔裤，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她仰头看着庄晏，暗暗关注着他的视线，生怕往那女人身上多看一眼。 幸好，他的视线只是微微一扫就略过，像是不经意，完全看不出任何波动。 沈夏心下安慰，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面对充满诱惑的女人也能无动于衷，这份冷静自持，正是豪门伴侣最宝贵的品质。 “好像是伯母特意请来的客人，我们去打声招呼吧。”她道。 庄晏目光和不远处的余粮相撞，淡漠里带着几分冷意，丝毫没有母子之间应有的和谐氛围，更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余莲收回视线，笑吟吟朝季云苏走过去。在场的目光随着她动，越发集中在季云苏身上。 季云苏眼底闪过一丝烦意，不过她面上伪装得好，微微笑着，迎上余莲的目光，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坦然自在，“您就是董事夫人吗？您好，初次见面，夫人怎认识我？” 余莲一副亲昵姿态，拉过她的手，“你是晏儿团队里的律师，我早就听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真漂亮可人。” 季云苏谦虚一笑，“夫人过誉了，您特意邀请我和行政秘书凌菲来参加这场慈善会，谢谢您。” 正说着，沈夏已经走上前来，保持着客气的笑，“庄伯母，不知这是哪家的千金，从来没见过。” 余莲意味不明地看了庄晏一眼，“晏儿，这是你的人，你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季云苏心头猛地一跳，紧紧掐着掌心，让自己面上保持着镇定，对上庄晏的视线，礼貌又带着疏离，“庄律。” 沈夏更是因为余莲的话，心瞬间缩紧，看向季云苏的眼神也顿时充满了不善。 庄晏眼眸微抬，冲季云苏微一颔首，算是招呼，淡冷的眼神甚至让人觉得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庄晏，你和她...”沈夏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欲言又止的模样，任在场谁都能听出她想说却没说完的话。 “我部门的人。“庄晏淡淡一句，看似简单，却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猜想。 这两人，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再看女方容貌气质不俗，真的很难不让人猜测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特殊关系。 随即大家的视线又落在沈夏身上，很是不解，难道不是庄沈两家要结亲吗？ 沈夏看向季云苏的眼神已经暗藏几分凌厉。她做出一副思考模样，倏尔，有些惊讶道：“我想起来了，上次在帝兰我们见过。” 季云苏受宠若惊，“想不到沈小姐还记得我。” “你和庄伯母是怎么认识的？”沈夏不认为季云苏这种身份的人会认识余莲，肯定有什么关系。 季云苏却道：“我和董事夫人并不认识，今日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早就关注到这里动静、并候在一边的凌菲非常适时地站出来，对余莲笑着道：“夫人，这位是和我一起来的朋友，我擅自带她来参加慈善会，您不会生气吧？” 余莲摇摇头，“这么可人的孩子，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边说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镯子，“孩子，我和你有缘，这小小的见面礼，可别嫌弃。” 季云苏思绪快速转动，却还是猜不透她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只是要拉仇恨，或者向沈夏揭穿她和庄晏的关系，完全不用这么复杂，私下告诉沈夏一声就行。 而余莲这暧昧不明的态度，也让其他人包括沈夏都看不懂了。常年戴的玉镯，送给一个不太认识的人，怎么想都不合适。 余莲见季云苏迟迟不接过玉镯，打趣道：“嫌我们老年人的东西太土吗？也是，年轻人一般都不戴玉镯，是我考虑不周，改明儿我再给你送一件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季云苏这才又惊又不解，“夫人错爱，如此贵重，我承受不起。” “我就想有个你这么漂亮的女儿，你爸妈可真让人羡慕。”余莲感慨道。 一句话，又惹得周围人浮想联翩，这是想收作干女儿的意思？也不太像啊。 很明显，余莲一同操作，让所有人都懵了，搞不清到底要干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晚备受余莲关注的两人，将来和庄家，一定会发生什么特殊的关系。 沈夏对自己是庄家未来儿媳妇的身份笃定非常，她暗暗锁住季云苏，也和其他人一样，猜测余莲是否是想收季云苏做干女儿。 如果是干女儿...她看了庄晏一眼，后者甚至连抬眸都没有，分明一点也不关注，偏偏她心里就觉得不安，而那个不安的源头，正是那个让她生厌的女人。 沈夏此前是打算在自己生日会上和庄晏订婚，换言之，今天本应该是她和庄晏的订婚宴。 可前不久，家里人却告诉她订婚要推迟，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安分守己。至于原因，沈夏目光看向庄晏，渐渐痴迷崇拜，这个男人，以后会站在更高的位置，而她作为他的妻子，将分享他的那一份尊荣。 她暗暗庆幸自己从小在国外长大，放在国内，背景其实还算干净。 也因为此，今天这场生日会，被余莲提议改为慈善会和生日会合办，借机向这个圈里的人透露一点苗头。 原本她是这场慈善会的焦点人物，现在，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这让她不爽的同时，又生出了一点危机感，她暗想一定要去好好查查这女人什么来头。 季云苏被人群围住，目之所及的人也多了不少，就在她某一瞬抬眸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蓝色人影。 是知初。 季云苏只看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 一场宴会，各有心思。 季云苏和凌菲离开后，就一直沉浸在对未来的担忧中。 无论余莲的目的是什么，今日之后，沈夏必将调查她，查不出也就算了，若真的查到些蛛丝马迹，她无法想象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人，会如何被沈夏打击。 还有知初，也是个不定时炸弹。 她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危机感。 凌菲见她心事重重，也没有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无声传递安慰。 季云苏被拉回思绪，回头看着她，笑了笑，收起心中所有的情绪。 凌菲找准机会张口就来，“去风语喝一杯？” 见季云苏犹豫，又劝道：“难得穿这么漂亮，不去太可惜了。” 季云苏见她眼里实在渴望，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凌菲的心理她多少能理解，不过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去见喜欢的人而已，一个人去酒吧，确实有点尴尬，多个朋友，就自然了。 彼时，慈善会大厅，众人已经离开。 庄晏靠在沙发椅上，冷着眼看向余莲，“这么闲，身边又缺人了？” 第136章 近距离 余莲端着酒杯施施然在对面坐下，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依旧风韵动人，可见年轻时有多美艳。 “想和儿子吃顿饭也太难了，你如果早答应，也省得我这么麻烦。”余莲撑着头，打量着对面的儿子。 庄晏很像她，这个儿子，是她和庄震天最完美的作品，将他们两人的优点全部遗传了去。 “是不是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所以我们母子的关系才这么淡薄？”余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腹部。 庄晏眼眸微抬，脸上是一贯的冷漠，没有温度，更没有情绪，“看来你是年龄大了，如果想养老，国内住着不舒服，我也可以送你去国外。” 余莲捏着高脚杯的手紧了紧，片刻后才缓缓道：“你对她果然不一样，我还没出手，就紧张了，儿子，这可不像你。” 庄晏直接拿出手机，看似要拨个电话。 余莲眉头一拧，不得不服软，“我知道了，我不会动她，我只是想试试，她在你这里是个什么分量，你过去的人生我从未插手，以后也不会管，这是你的事。” 庄晏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落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如果想在国内好好养老，就安分点。” 余莲看着他走远了，才一口将酒杯里的酒饮尽，望着某处发呆。 ...... 季云苏和凌菲是打车离开，凌菲也不笨，从慈善会上余莲那几句话里就能听出来，她爸莫名其妙让她带上朋友来参加，是有原因的。所以两人离开时，她并没有坐她爸的车。 将目的地重新修改到风语酒吧后，凌菲顺便给冯驰去了个消息。 「冯兄，今晚请喝酒，在没在」 然后手机镜头对准季云苏，悄悄拍了一张照给冯驰发过去，补充：「有美女」 冯驰回得很快，「那必须请，什么时候到，我在门口接你们」 于是季云苏下车后，第一眼就看到等在马路边上的冯驰。 简单的黑色t恤将高大的身材衬得显眼，脖子上一条银色古巴项链又多了几分酷帅感，健康又充满活力，仿佛体校走出来的校草，站在路边，惹得路人频频注目。 她笑意不明地看了凌菲一眼，正好瞧见两人眉来眼去，心下微微诧异，这两人的关系，比她以为的要亲近得多。 冯驰视线在季云苏身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问：“穿这么漂亮，去哪儿了？” “一个没什么营养的慈善会。”凌菲解释，挽着季云苏的手臂，被冯驰带着从vip通道进了酒吧。 还是原来那个雅间，桌上已经摆了不少酒水，都是季云苏喜欢喝的那几款。 “我听凌菲说你被人诬陷，现在都处理好了吗？对你工作有影响吗？”冯驰在几人坐下后，问季云苏。 季云苏微微一笑，“嗯。影响...多少会有一些，没事，很快就会过去。” 冯驰歉意里又带着些宽慰，“我白天在睡觉，等知道消息的时候，再去看，网上已经查不到了，什么都搜不到。” 季云苏颔首，这件事庄晏虽然利用了她，但至少处理得还算干净。 “你们律师不是需要成功案例来做个人宣传吗，我爸也有些名气，发出去应该会引起不少关注，我找媒体给你宣一波。”冯驰点开手机，给季云苏分享了一篇文案，“文章都写好了，你看看。” 季云苏有些惊讶，旋又一阵感动。冯驰的身世，对他而言应该是不想对外提及的，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帮自己。 “没事，谢谢你的好意，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也复职，我的那些委托人也没有要求换律师，工作其实没什么影响。”她婉拒道，并不想去揭冯驰的伤疤。 “真的不需要吗？”冯驰还有些遗憾，他特意找了文案高手，写得他自己都哭了好几回，应该会很感人。 “真不用。”季云苏笑着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再请你帮忙。” 冯驰这才作罢。 凌菲适时端起酒杯，“今天晚上什么都别想，只要开开心心。” 冯驰和凌菲都是活泼的人，三人最后玩起了游戏，季云苏跟着他们一起玩，也暂时放下了慈善会上的担忧。 游戏时间过得很快，季云苏再看手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并且意外看到庄晏的未接来电。来时心里想着事，她也忘了给庄晏说自己在风语。 “时间差不多了，要回去了吗？”她问凌菲。 凌菲也玩尽兴了，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我们拍个照留个影，现在灯光正好。” 她往季云苏身边靠着，冯驰则站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快门一按，三张笑脸被定格。 凌菲皱眉不满，扭头对冯驰道：“你一个人躲在后面显得我脸好大，不行，我们换位置，你来拍。” “依你依你。” 冯驰和凌菲换了位置，坐在季云苏的旁边，自己拿着手机，比了个耶，看着镜头找角度，最后咔嚓一声，再次定格。 他看着照片中的人，一副得意样，“我拍得还挺好，这张发给我，我要发朋友圈。” 凌菲将他拉开，又把手机递给他，“给我和苏妹儿拍。” 咔咔几张拍完，季云苏猜到凌菲应该是想和冯驰单独拍，便道：“我帮你们拍吧。” 凌菲当即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和冯驰站一起，两人都不忸怩，拍照自然又好看，季云苏拍了不少张，心想凌菲应该会很满意。 只是等她拍完，凌菲似有些不好意思，又催着季云苏和冯驰拍，自己当摄影师顺便加动作指导。 拍来拍去，合照的、单人的，都有。 凌菲低头给冯驰发照片，季云苏则先打车。 车来的很快，冯驰将二人送上车后，才挥手离开。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打趣道：“你们两关系挺好嘛，我去了就是电灯泡。” 凌菲笑容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不会，他现在跟我只是好哥们儿。” 季云苏略一想，出着主意，“你偶尔在他面前，可以表现得羞涩些，不经意的那种，尤其是你们之间距离很近的时候，比如说话、眼神对视的时候。” 她想着一般这种时候，庄晏都会主动来吻她，甚至有时候还会不分场合，大概男人是喜欢这种氛围的。 凌菲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激动又八卦，挤眉弄眼道：“苏妹儿可以哦，看着不动声色，原来小心思这么多。” 季云苏羞得脸红，尴尬摆手，“我是看电视里都是这样。” “行，下次试试。”凌菲一副干劲十足，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时，表情又僵了一瞬。 「兄弟，照片多谢了」 凌菲迅速编辑了一段字，回复过去：「大哥，这么轻易就想打发我？」 「明天周末，请你吃饭，想什么」 凌菲嘴角泛起一抹满意的笑，两人一来二往的，约定了吃饭时间和地点。 ...... 帝国律所二十楼。一直在看着手机的庄晏，看到朋友圈有待刷新动态，他随手刷新，赫然便是冯驰刚发的个人动态。 第137章 像上一次那样 季云苏回到家，庄晏还没睡，靠着床头在看书，听到开门声，也只是偏头看她一眼，声音很淡，“喝酒了？” “没喝多，和菲菲姐去了风语，太吵没听到手机，你给我打电话了？”季云苏进门，往梳妆台位置走。 庄晏目光随着她被银色礼服衬得惹眼的姣好身段移动，玉峰被布料包裹出圆弧形，侧面看去，凹凸有致，行动间带起一点颤意，颇为诱惑。 他喉咙滚了滚，片刻后，才垂下眼睑，偏低的声线透着一股清凉，“以后不要再去见她，对你没好处。” 季云苏正准备坐下卸妆，闻言顿了顿，才解释道：“昨天是想着如果不见，会没完没了。今天是不知道有你们在。”停了一瞬，又道：“以后不会了。” 洗完澡出来，庄晏还在看书，季云苏钻进被子里，躺下，却睡不着。 他端坐又带着点疏离高冷的姿态，让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也许她是乙方的缘故，又或许心上有了人本就是这样，她总是无法控制不去在意他的一言一行。 纠结良久，她实在没忍住，坐起来，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精致侧脸，软着声音试探，“你生气了吗？因为我见了你母亲？还是我差点在沈夏面前暴露？” 庄晏修长匀称的手指扶着一页边缘，将翻未翻，视线不曾从书面上移开。 “以后不见就行。” 平淡的，却又卷着凉意，和平日说话的口吻有些不一样，很细微，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分辨出来，但女人天生敏感细腻，季云苏越发认定他肯定是生气了。 她大概不配走进他的生活圈子吧。也对，三个月的情人而已，确实不配。 季云苏反省自己过了界，她不该擅自去接近他的圈子。 她垂着头，压下心里的酸涩，温软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说不该说的话，也没有在你母亲面前承认什么，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和你家人朋友见面。” 庄晏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然后关掉床头灯躺下，“嗯，早点睡。” 季云苏心都揪紧了。 她默默关了灯，背对着侧躺下，长久的习惯让她甚至有种从背后被抱住的错觉，腰际仿佛搭着一只手，身后略有些滚烫的是他的体温。 可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背后有动静。 季云苏越想越难过，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满脸都是。 她就那么上不得台面，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就要这样冷落她、责备她吗？厌烦了？不喜欢了？ 想到他可能不再对她有性趣，季云苏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浓烈的痛感，比以往每一个瞬间都要让她煎熬，仿佛呼吸都在疼。 她突然发现，哪怕她再怎么逼迫自己理智，可情感上她还是无法自控，她顶多只能做到自欺欺人，表面风平浪静，却无法割舍心里那份爱意。 比起他从始至终只看中她的肉体，她更怕在他眼里，连那点肉体价值也没有了。 比起他的冷淡无情，她更怕，被他讨厌。 季云苏越想越悲观，眼泪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鼻子更是堵得无法呼吸。她不敢哭出什么动静，只能张着嘴呼吸。 只是她再怎么控制，情绪上来，难免会引起一些响动。 庄晏感觉到身旁人有些微微颤抖，将床头灯打开，“怎么了？” 季云苏吓得情绪一滞，也不敢回头，只是摇摇头表示无事。 庄晏眉头锁了锁，扣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身来，却见一张梨花带雨满脸委屈可怜的模样，一时愣住。 季云苏被发现，又难堪又难过，眼泪越发凶了，挣扎着想要转过身去。 庄晏心莫名的一紧，连带着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怎么了？” 季云苏咬着唇，迟疑半晌，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浓浓的鼻音抽泣着，断断续续，“你...生气...了。” 庄晏有些愣，旋又觉得好笑，就因为他生气，所以哭成这样？何况... “我没生气。”他下意识抬手，擦着眼泪，却越擦越湿。 季云苏不信，委屈的眼泪哗啦，“你都不抱我，你就是生气了，我只是去见了一面，又没有乱说话...”有必要这么一棍子打死她吗。 庄晏略一惊，怔了一瞬，似意外她会在意，旋又有些无奈地靠近她低语，“我没有生气，不抱你，只是...怕我控制不住。” 他从被子里捉住一只小巧柔软的手，慢慢向自己拉近。 季云苏睁着红彤彤的眼睛露出几分不解，下一刻，手里感受到了什么，登时满脸通红，哭声立止。 庄晏呼吸不可控制地加重，但言语里是显见的克制，“昨晚伤了你，这几天我不会再碰你。” 季云苏懵懵的，她甚至已经脑补了他提前结束合约关系的画面。 庄晏又有些笑，松开她的手，语气里卷了几分暖意，“我去洗个澡，你先睡。” 季云苏下意识拉住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微红的眼尾像是染了情欲，特别动人。 她小声嗫嚅着，耳朵红成了樱桃色，“我可以，像...上一次那样。” 这话就如火星子一般，瞬间点燃了庄晏体内的欲火。 他翻身，将人搂在怀里，幽深的眼眸紧紧锁住怀里的人，尾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性感，“不讨厌？” 季云苏咬了咬下唇，声音越发低，软软的，吐出两个字，“喜欢。” ...... 庄晏一早被手机振动惊醒，捏了捏眉心，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人，他小心起身，去阳台外接电话。 “老师。” “曹昌的事你插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威严，带着质问。 庄晏并不心虚，“他私下作风太乱，儿子借他名义更是胡作非为。” 电话那头哼笑一声，“这种人虽然早晚得拔除，但你人还没来我身边，就急着办他，肯定是他哪里招惹你了，是因为那个叫季云苏的小丫头？” 庄晏握着电话的手略紧，对对方能一晚就查到这些事，并不意外。 他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她是我部门员工。” “最好是，她爸是个赌徒，这种人你沾不得。另外沈家我查过，小毛病不少，但毕竟是大企，不敢太乱来，沈夏在国外长大，资料不多，也基本没什么问题。 但是，沈家我并不中意，虽然他们有财力，但你也不缺钱，不适合你。 我有个老友，他女儿比你小两岁，大儿子也出色，你虽然有能力，但年纪轻，到时候坐我位置不容易服众，这桩婚事才更适合你。” 庄晏沉默着没说话，只有拧起的眉心，才看出几分情绪。 电话那头又继续道：“当然，如果你真中意沈夏，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安排你和我老友的女儿见个面，你看喜不喜欢。” 庄晏下颌骨绷成一条线，直到对方说完，他才道：“老师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了解他，既然没直接开口拒绝，那就是答应的意思，只是肯定很勉强。 “对了，曹显辉废了，这件事我已经给你处理干净，但以后别再那么冲动，别给人留把柄。” 庄晏应声是，听到床上有声音，回头看去，是床上的人醒了。 第138章 暗暗诱他 季云苏醒来后，下意识就去摸旁边，还有些温热，应该是刚刚起床。 她翻个身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十五。今天是周末，竟起得比平时还要早。 阳台那边的帘子动了动，她看到庄晏站在那。 最热的时节已经过去，今天又难得是个阴天，阳台外的天色透着清冷，笼罩在他身上，笔挺的身姿沾染了那份冷青色，像是置身在一团冰雾里，看不真切。 季云苏蜷膝坐起身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望着。 庄晏许是听到动静，回过来头看了她一眼。 季云苏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他眼尾那抹冷色，但稍纵即逝。 他平日是淡多一点，冷少一点，除了晚上的狼性，几乎没有情绪外放的时候，但若是心里有什么，便会再冷上几分，眼神泛着冽，震慑，逼人，让人不敢靠近。 “有什么事吗？”季云苏见他走过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工作上一点事。”庄晏搁下手机，又掀被上床，“还早，再睡会儿。” 季云苏重新缩进被子里，被庄晏揽在怀中，温度很快就上来。她曾听说，男人的体温比女人体温要高一点，每当被庄晏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就深以为然。 她喜欢他的怀抱，特别暖，特别宽阔，还特别有力。 回笼觉睡到八点过，季云苏被梦里沈夏的讥笑声惊醒了。 “做梦了？”庄晏垂眸看着她。 “沈夏应该会调查我。”季云苏微微仰头，两人视线刚好可以交融。 “她查不到。” 庄晏安抚似的顺了顺她的背，只是裸露在外的肌肤太过嫩滑，手感十足的好，暗暗诱着他。 他控制着，没有更多的动作。 季云苏知道这是指查不到她和他的特殊关系，但她并不认为沈夏查不到就会罢休。 不过她也没再多言，只是心下想着。 庄晏让她继续睡，自己则起床去做早饭。 季云苏等他走了，才拿出手机，翻到一条虚拟号码，指尖跳动，很快一条信息发出去。 「私家侦探的活儿接吗？」 消息回复得很快，「接」 季云苏犹豫了片刻，才把知初的名字发过去。 从诬陷再到昨晚的迫害，知初已经暴露出了极大的恶意，季云苏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也知道知初背后有金安撑腰，更知道自己轻易做不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想知道知初的底细。 其实季云苏也想过让庄晏帮她查，却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被诬陷受贿的时候，他就不曾站在她这边，她相信他是利益至上的人，金安既然和他是互惠合作关系，他未必会为了自己去动知初，何况两人还有从小认识的这份情谊。 她没有底气请他帮忙。 白芒很快报了价。知初虽然是画家，但这个圈子比较小众，知名度并不高，所以价格也还在季云苏的接受范围内。 季云苏特意追问了是否保险，得到肯定答复后，才转了一半定金，三天后可以拿到资料。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出门刚好见庄晏从厨房走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庄晏的手机响了，他并没有刻意避开，季云苏听到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知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让电话那头听到。 “今天还是去医院？”庄晏放下手机问道。 季云苏刚想说是，却在触到庄晏的眼神后，心往上提了提，下意识改口问，“护理把我妈妈照顾得很好，今天不去也可以。怎么了？” “朋友请我去打高尔夫，去吗？” 季云苏心跳倏地加快，溢出一股浓浓的欢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先应下了，“去。” 话说完，才觉自己回答得太过干脆，仿佛迫不及待似的，又赶紧找补，“感觉很好玩，想去试试。” 于是二人吃完早饭，略作收拾，就出发前往高尔夫俱乐部。 季云苏趁庄晏不注意，给母亲去了消息，告知今天不会去医院。 ...... 威森高尔夫俱乐部，虽不如泰禾的名气大，但整体透着一股沉稳和正规的气势，地下停车场几乎都是国产车，但牌子和型号，却不是一般人能开得了的，甚至见者皆要绕道而行的那种。 有钱的进不来，进来的不一定特别有钱，但都是a市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季云苏当然不知道这些关系，她只是觉得这里很清静，氛围很舒适。 庄晏因为提前有约，甚至不需要报名字，就被前台服务员领着往场地走。 季云苏落后他一步，跟在他后面，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 事实上，从踏进这里她就开始紧张，这还是第一次她被庄晏以娱乐的形式带着公开露面，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前台那几个妹子在打量她，或许还在猜她和庄晏的关系。 她有点做贼心虚，因时刻谨记着自己只是个不能见光的情人。 心里装着事，等季云苏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场地内。 早上的阴天似乎只是老天虚晃了一枪，眼下明晃晃的太阳，刺得季云苏眼睛有些睁不开。 庄晏从袋子里拿出两顶高尔夫专用帽，眼神示意季云苏过来。 季云苏走过去。 她其实并不矮，167的身高，但在庄晏面前，还是矮了两个头，身形也在他宽阔的胸膛前衬得小巧。 她喜欢这种安全感。 季云苏微微扬着面看着眼前的男人，优雅矜贵下是沉稳冷静，眼尾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很难让人想象他夜晚爆发的样子。 “看什么？”庄晏垂眸，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季云苏赶紧移开眼，不承认自己看迷了眼。 “没什么。” 庄晏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很快又垂了下去。 将季云苏披散的头发别在耳后，又将帽子给她戴上，然后双手微抬伸向她脑后，偏头侧目，调节帽子后方的松紧，远远看去，像是将她拥抱在怀。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依旧带着好闻的木质香，季云苏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云端，飘飘忽忽的。 她从来没有和他在公共场合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很快乐，心里像是灌了蜜似的。可同时又很紧张，让她不可控制地脸色涨红。 季云苏只能转移注意力，眼眸微抬，落在他英挺的鼻梁和眉骨上，深邃精致的五官仿佛出自建模师的手，却是越看心跳越快，耳朵根红到脖子根，在阳光下看着十分明显。 她窘得浑身发热，一阵一阵的热浪，由里到外，不一会儿额头发根处就有了微湿感，身上也像是走进了桑拿房。 庄晏闻着愈发浓郁的幽香，阳光下，绯红的小耳朵看着越发显嫩，他甚至不用上手，指尖就已经有了虚拟的滑腻感。 “紧张什么？”他眼尾带笑，锁着怀里人微颤的睫毛。 季云苏咬了咬唇，声音小小的，怕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只能找个借口，“被人看见怎么办？” 庄晏手上的动作一顿，有那么一瞬，心尖像是被人拔起，悬空着。 第139章 屁股别翘 庄晏有一瞬的语塞，但也只是一瞬，就收回手，语气有些淡，却又有点强行的味道，“这里没有外人。” 季云苏心还乱着，忙着整理自己的情绪，没注意到他话音的变化，等平复了心情后，四下看了看，果真空无一人。 高尔夫场地很大，地上的草皮踩着有些湿润，这种空旷感，让她瞬间感受到了身心舒畅，紧张和担忧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她和他，真好。 “晏哥。” 正沉浸在广袤的草坪中的季云苏，忽听后方有人喊，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离庄晏远了些。 庄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目光扫向来人，容色冷淡，和对面一脸热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没有弟。”他从球包里取出一根球杆，冰凉的嗓音愣是让对方懵了一把。 何让朝季云苏看了一眼，露出几分诧异，但并未多言，而是试探，“庄律师？” 这次没有被反对，他不解了，以前都是“晏哥”这么叫着，今天不行了？还非得喊律师这么生分的称呼？ 奇奇怪怪。何让嘀咕一声，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球包随意往地上一放，从里面取出一只球杆，招手将陪同他来的女子喊过去。 季云苏绷紧的神经这才放下来。这一男一女，都没有在意她的存在，很好，若是发问，她可真不知该怎么找借口。 何让站在女人身后，教着她打高尔夫，一边对庄晏道：“我几次想来，我爸非不让，这次还是拿你做挡箭牌他才答应。他不给我这个亲儿子面子，反而给你面子，你是不是要升了？” “你话太多。”庄晏将球定好位置，目光看向季云苏，“过来，我教你打。” 何让也不介意，专心搂着怀里的美人，亲亲密密地教人打球。 季云苏犹豫地看了何让一眼，见他并没有任何关注，这才稍安心，走过去，茫然地看着庄晏。 她是运动白痴，乒乓球都不会打。 庄晏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站在后方调整她的姿势，“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前倾，膝盖弯曲，这是基本站姿。” 季云苏照着他说的做，却感觉浑身别扭，有些尴尬，“这样吗？” 庄晏手托着她的腹部，另一手若有似无地按在腰椎位置，声音有些低，“屁股别翘，是身体前倾不是屁股后翘。” 男人的香水味混杂着烈日的味道，像是无数个夜晚，被汗水浸湿的旖旎时刻。 季云苏仿佛被点了穴似的，浑身僵硬，却又从尾椎处带起一片酥麻，像是触了电。 她膝盖一软，差点摔下去，幸好被托着，晃了一瞬，才重新站稳。 季云苏脑子一片混沌，自然也没听出庄晏话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背挺直。”庄晏纠正了臀部姿势，又轻轻抚上她的背，一手托在肋骨处，一手按在蝴蝶骨，将过分翘挺的上半身纠正了。 季云苏骨子里根本放不开，浑身僵硬得快要站不住，尤其是微屈的膝盖，已经有些发抖。 “我腿酸。”季云苏偏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扎马步那种酸爽。 “你弯曲弧度太大。”庄晏手轻轻从她大腿外侧滑下去，最后落在她膝盖腘窝处，另一只手则贴着大腿后侧，往上提了提。 毫无疑问，季云苏浑身又被带起一片颤栗，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偏某人还特别有理的在她腰间不轻不重捏了捏，提醒，“专心。” 季云苏咬着唇，湿漉漉的双眼像小鹿似的，羞恼质问，“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庄晏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站姿是确保击球准确性和发力度的基础，很重要。” 季云苏只能暗暗咬着唇内里，心里不停念着瞎编的清心咒。 一旁偷偷观察的何让，两眼放光恍然大悟，有样学样地重新教怀里的人站姿。 一通教学下来，托某人的福，季云苏没挥几杆，人就已经累得不行，香汗涔涔。 她找了借口喝水，坐去阴凉处。 何让见状，也让身边的美女自己去玩，然后对庄晏道：“庄律师，我们来打一场，两人组，压个彩头怎么样？” 庄晏抬眸看他一眼，“你确定要跟我比？” 何让被那眼神看得没底气，原本还想当着美女的面逞个能，现在被迫认清现实，心里仔细一琢磨，跟庄晏比，他是绝对比不过的，他爸都说庄晏是天才，学什么精什么。 “算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何让又收回话，只是单纯娱乐，不讲输赢。 季云苏视线全在庄晏身上。他今天穿得很休闲，运动短袖露出紧实的手臂，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既不过于粗壮，也不会显得精瘦，十分匀称好看。 挥杆的动作带着一股气定神闲的优雅，再加上精致深邃的五官，十分的赏心悦目，耀眼得让周边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庄律师不愧是传言中的高岭之花，完全让人不敢直视，听说他身边从来没有女人，你可真厉害。” 旁边的美女看过来。 季云苏收回视线，努力想找个什么借口，可联想到刚才庄晏暧昧的行为，怎么都蹩脚，索性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美女也不介意，反而一脸八卦，往季云苏身边靠了靠，小声问道：“他身材那么好，你们做一次多长时间？” 季云苏脸唰地一红，惊愕地看着面前的美女。这么开放吗？ 美女丝毫不觉得羞涩，自顾自说起来，“庄律师在我们这行里挺有名，姑娘们傍大款都想傍他那种人，有名气，有能力，有背景，又洁身自好，大家私下里都开玩笑，谁若是有幸遇到，那就是上辈子积德。” 季云苏从前接触的圈子太单纯，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以为庄晏只是在律师界名声大噪。 不过转念一想，她对庄晏其实根本不了解。 似看出她心中疑惑，美女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淼，是个舞蹈演员，之前有幸见过庄律师，他陪一个大人物去看我们歌舞团的演出。 坐在第一排的都是有权有势的，他是里面最夺目的那一个，姑娘们一打听，才知道他是律师，将来又前途无量，自然就关注了。” 季云苏默默颔首，心下有些失落，这些是她不了解的“庄晏”。 “像庄律师这种宽肩窄腰大长腿的禁欲系，真的很让人好奇他破禁是什么样子，温柔的，还是刚猛的？我们团私下立了个堵，猜他能持续多久？一小时？” 季云苏已经脸红到脖子根。这种浑话，她平常没接触过。 美女见她神色，一副了然，“原来庄律师喜欢你这种清纯款，哈哈不逗你了，你是做什么的？” 季云苏这才找回声音，“律师。” 美女恍然大悟，旋又有些尴尬，“难怪，抱歉抱歉，刚才是我口无遮拦了。” 主要是季云苏太漂亮又太纯，她下意识以为是个傻白甜小花瓶。 她这边话落，一对俊男靓女就从入口处走进来，吸引了季云苏的视线。 第140章 独特的幽香 “抱歉，我的球打过来了。”外来的女子看上去比季云苏大一点，气质介于少女的甜美和女人的成熟之间，一看就是二十七八的样子，话音很是爽朗。 至于男子，身姿挺拔气质不俗，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很平和又正气的感觉。 季云苏和李淼坐在阴凉处，并不显眼，那女子没看到她们，径直往场地上的庄晏与何让方向走去。 男子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一缕视线，望过去的时候，刚好和季云苏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撞个正着。 季云苏不动声色地回头，问李淼道：“去洗手间吗？” 李淼摇摇头，口中难掩激动，“那是傅大公子和傅二小姐。傅家在a市地位显赫，傅大公子也是我们团里的香馍馍，可惜他身份不允许他有花边新闻，当然有没有金屋藏娇就不知道了。” 季云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逃离。这对男女明显是意外而来，都说圈子越贵越小，难保这些人不认识庄晏，她还是暂避保险。 “我去趟洗手间。”她拿上自己的包，也不敢跟庄晏那边打招呼，匆匆走了。 李淼后知后觉“哦”一声，只看到她有些着急离去的背影，心道大概是真急了。 庄晏视线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去，随后望向草坪上多出来的那颗球，退开几步，明显是让女子先打。 女子道声谢，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带着几分莫名笑意，然后才朝自己的球走过去，起势、挥杆，动作一气呵成。 何让忍不住拍手叫好，“好球。” 季云苏随着他这一声，走出了这片场地，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去。 傅廷阳站在场地边缘位置，距离入口并不远。他看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女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脚跟上去。 草坪上的几人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因为傅瑶。 她目光落在庄晏挥动的球杆上，暗念律师的手果然好看，这双手，翻书会更好看，修长笔直，自带一种游刃有余的气韵，仿佛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好巧，你也用这款球杆。”傅瑶举着自己球杆，一样的号，主要是一样的牌子。 庄晏淡淡瞥她一眼，“这款更适合男性，对你而言重了些。” 傅瑶被他看得心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微不足道，仅仅一眼，他就像看穿了她。 她尴尬一笑，语气却很爽快，“好啦我承认，这场‘邂逅’是刻意安排的，魏叔叔应该跟你提起过我，我叫傅瑶，我爸是傅北山，和魏叔叔是朋友。” “嗯，你和傅老长得很像。”庄晏盯着脚下的球，语气没什么起伏，似只专注于手里的球杆。 傅瑶有些不自在，她是在照片上看过庄晏的脸，过于精致的帅气，自带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她以为见到真人应该会好一点，没想到真人竟然更冷，这疏离感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何让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虚地看了庄晏一眼，又见傅瑶有些尴尬，碍着对方的身份上前解围，“傅小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 傅瑶赶紧顺杆儿下台，“好啊，不过我打得一般，我哥打得好。” 她回头准备叫人，却不见人，不禁疑惑，“咦，我哥呢？” 何让视线转向休息处，只有李淼，不见季云苏。 他赶紧招手让李淼过来，“四个人，刚好可以打二人组，她打得不好，傅小姐多担待。” 李淼走过去，很听话地站在何让面前。 何让悄悄瞥了傅瑶一眼，然后低声问李淼，“那位呢？” 李淼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去洗手间了。” 何让暗松一口气，幸好，旋即又忍不住担心，怕季云苏中途突然回来，那就真的是大写的修罗场了。 只是他的担心多余了，季云苏此时已经在俱乐部里被绕的晕头转向找不到北了。 这里面积大，走了半晌也没遇到个可以问路的人。 头顶的烈日很大，晒得人头晕，热浪更是无处不在，连风都沾着热气，吹在身上不仅不凉快，反而让人心情燥闷。 “去哪儿？” 她正无头苍蝇似的乱走，身后突然多了一道声音。 季云苏回头一看，眼神微闪。 是李淼口中的傅大公子。 她心中暗忖，此处距离刚才的球场已经有些距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廷阳似知道她所想，解释道：“我朋友在这边场地。” 季云苏面上恍然，又暗笑自己太紧张，看什么都警惕。 她放松了些，“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傅廷阳看了一眼前方拐角进去就是的洗手间，一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有点远，我带你去。” 季云苏尴尬又不好意思，追上去，“不用了，你给我说个方位就行，我自己去，太耽误你时间了。” “这里太大，没有人带路很容易找错方向。”傅廷阳自顾自在前面走着。 季云苏没辙，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嘴上说着谢谢的话。 她像是刻意落后了一步，傅廷阳只能用眼角余光才能看到她。 她身上带着一种很独特的幽香，身后的热风一吹，顿时扑面而来，闻着让人心尖发颤。 傅廷阳稍稍放慢了脚步，似闲聊一般，“你跟朋友一起来的？” 季云苏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嗯，来凑个热闹，我不会打，都是看淼姐他们打。” 傅廷阳目光偏了偏，依旧只能看到后侧方一道模糊的身影。 “你也是舞蹈演员？”看着不太像。 季云苏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这分明是和李淼、何让认识。 她稳着声音摇头，“我跟淼姐是不同行业，你和淼姐认识吗？” “不算认识，见过几次，都是何让带着她。舞蹈演员的圈子局限，你跟李淼是怎么认识的？” 季云苏后背冷汗一阵一阵冒，掐着掌心不让自己露怯。 这人说话温温吞吞的，听着和气，可分明句句是想问她的身份。 何让身边有李淼，他这般反复试探，明显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庄晏带来的，甚至，是否和庄晏有什么特殊关系。 难道是沈夏找的人？可李淼说过这人背景不小，不可能亲自替沈夏来打探消息吧。 季云苏大脑转得飞快，半真半假道：“球场上认识的，你对淼姐好像很关心？我听淼姐提起过你，傅大公子。” 傅廷阳眉头一挑，心里发笑，这小丫头被问的不耐烦，竟还想反将他一军。 看上去文文弱弱，原来是个带刺的。 他半明半昧道：“对你比较关心。到了，前面拐角进去。” 季云苏因为他前一句话，警惕到极点，却又因后一句话，大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谢谢。” 她慌忙擦身而过，带起一阵独特的香风，勾着傅廷阳嗅觉。 第141章 勾人 季云苏在卫生间呆了十来分钟，才小心翼翼走出来，没看到周围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场地那边，怕是去不了了。她在地图上搜索俱乐部入口，跟着箭头所指往外走，一边给庄晏发消息。 「你那边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要不我先回去吧」 她也不确定傅家兄妹是否要和庄晏何让一起玩，按照常理，两路认识的人偶然相遇，多半是要聚拢的。这里面，显然她是个多余。 没等多久就收到了回信，是男人一贯的淡漠口吻。 「嗯，你先回去，我让人去接你」 季云苏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觉得这才是对的，可还是止不住心里钝钝的痛。 头顶的烈日被一团乌云遮住，天气说变就变，连带着空气中的那份闷热都凉了许多。 不晒头了，真好。季云苏心里暗暗想着，回复道：「好」 走出俱乐部，举目四望有些偏僻，甚至连人行道都没有，只有供车行驶的大马路，马路两边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乌云去得很快，就这么点工夫，烈日又露出了脸，地面反射的阳光刺眼，头顶更像是放着火炉，滚滚发烫。 季云苏顺着马路往回走，她既不想在原地干等着，原地也没有乘凉的地方。 ...... 程兆收到消息后就立马驱车往威森俱乐部赶，但俱乐部在郊区，开车过去还是花了四十分钟，若非沿路没有人，那个逆行的小小人影实在太明显，他可能一脚就开过去了。 “吱”的一声，车子停在季云苏的旁边。 程兆摇下车窗，“季小姐，我是庄律师派来接你的人。” 季云苏走了四十分钟，其实也没走太远，三公里的样子，只是日头太大，热得她有些神智混沌，听了程兆的话后，愣了愣，才拉开车门上车。 车内的凉气，让她迟钝的大脑渐渐缓了过来。 程兆调转车头，嘴上则是惊讶，“你从俱乐部走过来的吗？这里还有好几公里到俱乐部，你走了多久？” 季云苏尴尬一笑，“门口也没有乘凉的地方，我心想往下走可能有树，结果沿途什么都没有。”她不想在原地傻愣愣等着。 “这种国道，不像城市里的街道。空调够吗？我再开大点？” 季云苏已经感觉凉快不少，“不用，挺凉快的，麻烦送我去盛华医院。” 程兆迟疑了一瞬，才道：“庄律师说送你回律所，直接去医院吗？” 季云苏心头惊讶，这个人，看来是知道她和庄晏的关系。庄晏应该很信任他。 身上汗涔涔的确实不舒服，回去洗个澡再吃个午饭过去也合适，季云苏遂改口，“那就回律所，谢谢了。” “客气。”程兆这才自我介绍，“我是庄律师的私人助理，叫程兆，不在律所挂职，所以你没见过我。” 季云苏心头又是一诧，这个程兆，恐怕不仅仅是助理那么简单。 她并不想去窥探什么，只是“嗯”一声，表示收到。 车子开了四十来分钟，到了帝国律所，季云苏下车后，程兆就开车走了。 彼时已经十二点半，肚子虽然饿，但季云苏想洗完澡再出门吃午饭，吃完正好去医院。 只是她这边刚刚洗完澡，那边门铃就响了。 季云苏心头一惊，以为是沈夏，慌忙来到门口，却见电子屏上是程兆。 她打开门，有些不解。 程兆提着两个袋子进门，“庄律师说你喜欢吃鱼香馆的烤鱼，特意叮嘱我去准备，你吃完午饭我再送你去医院。” 季云苏有些怔，顿了顿，才想起道谢。 程兆已经吃过午饭，季云苏只能一个人吃，匆匆吃完就坐车往医院去了。 ...... 威森高尔夫俱乐部。 何让做东，请庄晏和傅家兄妹吃饭，饭吃毕，傅家兄妹先走一步，何让在休息区又摆起了茶具，请庄晏喝茶。 李淼很识趣，找了个借口离开，何让这才耸拉着眼皮讨笑。 “晏哥，这事儿我真不知情，我估计是傅瑶她爸联系了我爸，听说傅瑶高尔夫打得好，才故意让我今天约你。 早上我还奇怪，怎么突然提起你，老爷子一直不准我进来玩，怕我冲撞了那些贵人，今天又说如果是你来玩，那就勉为其难让我跟进来，我就上了他的套，给你打了电话。” 庄晏饮一口茶，看不出情绪，“嗯，我心里有数。” 何让也摸不准他到底生没生气，总之他自己挺心虚。庄晏带女人来玩他确实没想到，但他不是好事的人，所以全程也没问，却没想到因为他，差点让两波人撞到一起。 傅瑶今天明显是来相亲的，只是庄晏似乎被瞒着，或者说，很被动。 他也理解上面那些老头子的权威，所以无话可说。季云苏那种小女生，一看就不是这圈子里的人，气质不同，不是那种从小就被富贵浇灌起来的富家子。 “我已经让人把监控改了，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没查过来。”找技术大牛抹掉季云苏的存在，也不是难事。 庄晏喝完一杯茶，起身，“走了。” 何让将他送到停车场，看着他车子开走了，才转身回去。 李淼知道人走了，自己也闪了出来，被何让抱着叮嘱，“今天的事，一个字也不准给你们歌舞团的人提，任何人都不准提，没见过季云苏，知道吗？” “我明白。”李淼保证，随后又好奇问道：“庄律师真的从来没有女人吗？除了今天这个。” 何让有些感慨，“从来没有，所以今天这个才特别，他愿意带出来，说明是真的放在心尖儿上了，不好整，以他的身份，和那小姑娘八成不会有好结果。” 因为四面八方全是阻碍。 ...... 傅廷阳和傅瑶离开后，傅瑶才想起质问。 “哥，你之前去哪儿了？害我一个人尴尬的不行。”庄晏太冷了，她那会儿真是恨不得钻地洞。 “人满意吗？”傅廷阳问。 一提这茬儿，傅瑶就忘了之前的问题，大方承认，“又高又帅又有能力，怎么可能不满意，太满意了。” 傅廷阳微微一笑，盯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笑靥如花，媚态天成，可眼神却清澈纯洁，半纯半欲，十分勾人。 第142章 想强行撬开 庄晏回到家后，看到冰箱里还剩了大半的烤鱼，和一碗只吃了一小半的米饭。 他用微波炉重新加热，吃了。 手机上有不少未读消息，他选择性看了几条，最后翻到程兆的对话框。 「已经将季小姐送去医院，另外我去的时候，季小姐已经走了好几公里，在马路边上接的人」 庄晏盯着手机，脑海中蓦地就想起她羞涩却又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的，粉嫩又饱满的唇瓣轻抿，时常让他有种想强行撬开的冲动。 腹下涌起一股热意，勾着心尖，酝酿着冲动。庄晏长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输入：「选一条适合的项链，以我的名义给傅瑶送去」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打开通讯录，翻到备注“老师”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魏宏开口就笑呵呵探问：“小庄，人见到了吧，如何？那小姑娘我见过几次，挺讨喜的。” “傅老的儿女，自然都是人中龙凤。”庄晏低垂着眼眸，神色寡淡，语调清冽。 “客气话就别说了，首先是你心里反不反感。如果不反感，那就先接触看看，先见几次面再下定论，感情都是细水长流来的，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大家都是先从没感情到有感情，你是年轻人，这点你比我懂。” 庄晏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 魏宏又继续道：“听老傅说，傅瑶对你很满意，傅家是老干部家庭，底蕴深厚，你是新起之秀，正需要这种背景给你压桩。” “魏检，车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声音，庄晏适时道：“老师您忙。” “行。先别急着拒绝，多和傅瑶接触看看。”魏宏匆匆撂下这句，挂了电话。 庄晏盯着手机有些出神，直到一段新消息提示音将他拉回。 是傅瑶发来的信息，两人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互加了通讯方式。 「庄律师，明天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冲浪？」 庄晏指尖叩着桌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可以，明天我去接你」 得到回复的傅瑶，激动得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哥，哥，他答应了。” 傅廷阳一改在外面的那种和和气气的模样，话语间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老练。 “就算是看在爸和魏检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拒绝。” 随后又不赞同地说教，“男人都是狩猎心理，你应该等他主动约你。” 傅瑶并不同意这说法，反驳道：“好男人是主动争取来的，尤其是像庄晏那种高冷范，等他主动黄花菜都凉了，告诉你，现在的男人都矫情，端着架子不想去追。” 说完又像是印证似的，“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的狩猎心理呢？哪儿去了，怎么没见你追着谁啊，哼。” 傅廷阳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争辩，起身要走。 不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提醒道：“别太早把自己陷进去，庄晏那种人，冷静理智，他如果一开始就对你好，那必是对你有所图。” 傅瑶不满地瘪嘴，“就不能是喜欢我这个人吗？我有那么差吗？” 傅廷阳意味不明地看了傅瑶一眼，“比起有些人，是差了点。” 可惜傅瑶正埋头发信息，没听到这句话。 ...... 季云苏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陶桂红正和隔壁老太讨论墙上电视机里播放的剧，护工坐一旁给她削水果，时不时参与讨论。 陶桂红先看到病房门口的女儿，立马堆笑，“不是说忙吗，怎么还来，我在这里好得很，明天别来了，医院里病气重，跟你那些朋友出去耍，天天把我守着咋得了。” 季云苏笑着走过去，先与护工和其他几位病患打了招呼，然后才道：“这么大的太阳也莫法出去耍，不来医院也是宅家里。” 陶桂红苦恼又无奈，再问：“公司那些男同事，就没有说要约你的？你那个领导，现在什么情况了？” 距离上次说去海边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那时候得知女儿和那个领导在互相了解，陶桂红很是高兴了好久。 不过女儿一向是问什么都说还好、没事、自己看着办，多的也不会说，再问了就会烦，所以她这段时间也忍着没问。 今天还以为两人去约会了，没想到还是来医院了。 季云苏拉过一张小方凳坐下，若无其事道：“不合适，差距太大。” 陶桂红心下一阵失落，却又没办法，只能道：“你同事那么多，看他们有没有认识的人给你介绍。” 季云苏忍不住笑，“我们那一层楼几百人，不需要同事介绍。” 陶桂红没话说了，有些苦笑，看着季云苏，片刻后，注意到她露出来的胳膊有些红，才又问：“你手杆咋了，咋那么红？” 季云苏垂头一看。她在大太阳下走了几十分钟，又没涂防晒霜，手臂和大腿都有些晒伤。 “上午出门晒的，没事。” “该穿个长袖，脸也晒红了。”陶桂红很是心疼。 “没事，过几天就白了。”她皮肤白得快。 ...... 陪陶桂红吃了晚饭，季云苏又带着在医院各处转了转，快八点的时候，才回到病房。期间陶桂红一直催她早点回去，季云苏又硬待到八点半才离开。 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季云苏往里看了一眼，刚好里面的人也抬头，两人正好瞧见了。 “李医生，今天值夜班哈。”她站在门口打招呼。 “正想找你。”李墨白将隔壁的椅子拉到旁边。 季云苏心倏地一紧，赶紧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李墨白一脸认真，“可能是快要手术的原因，你母亲最近很焦虑，时常问我手术会不会失败，失败概率有多大，她晚上也睡不着，经常失眠。昨天我给她做了身体基础检查，数据不是很好。” 季云苏心立马揪起一块，难怪母亲白天一直问她找男朋友的事，恐怕是想到最坏的结果去了。 “再有风险，总比不手术好。”季云苏紧紧握着拳。她也怕，可没办法，手术总是有希望。 “焦虑也很正常，你可以多开导开导她，她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容易胡思乱想，心里确实会害怕。” 季云苏为难又无奈，她只有周末得空，只能尽量保证周末给予更多的陪伴。 李墨白明白她的难处，安慰道：“平时我也会多和你母亲说话，你也可以多给她打电话，能缓解她的焦虑，我今天夜班，你要不要留在医院多陪陪你母亲。”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季云苏实在没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深吸了一口气，“好。” 第143章 黏糊糊 陪护要办陪护证，季云苏本想去找护士办，却被李墨白拦住，“你去陪你母亲，我跟护士说一声，办好了给你送过去。” 季云苏感激非常，告别了李墨白，又回到病房。 陶桂红见她去而又返，疑惑问：“什么东西忘拿了？” “今天我留在医院，已经办了陪护。”季云苏又坐回床边的凳子上。 陶桂红顿时坐起来，满脸不同意，“快回去，医院睡着哪舒服，我现在没病没痛的不需要陪护，你在这里守着，我反而睡不着。” 季云苏已经决定今晚陪护，自然是不肯就这么走的，遂道：“就今晚一晚上。” 陶桂红劝不动她，急得没奈何，“那陪护床就一张床，被子枕头啥都没有，真的，你快回去，真的莫法睡。” “没事，这么热不需要被子。”季云苏并不在意，垂头给庄晏发消息。 「我今晚在医院陪我妈妈，不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只几息，就收到了庄晏的回复，看上去是关切。 「病发了？」 没有，她最近有点焦虑...季云苏刚打字到这里，顿了顿，又将前面的内容删了。 他是贵人，两人一个天一个地，他不需要知道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没有」 放下手机，季云苏又拿出法典，也许是法学专业的缘故，每当她心乱不平静的时候，看那些条条框框的法律条例，就能逐渐平复下来。 陶桂红虽然心疼女儿陪护，但许是心里有了依托，焦虑确实缓解了不少，还不到十点就睡着了。 医院内，八九点病人基本就睡了，十点已经算是夜深人静。 护士还没过来，季云苏轻手轻脚放下东西，准备去护士台问问，刚走出门就和迎面而来的李墨白撞个正着。 李墨白身形高挑，有些精瘦，季云苏只到他胸的位置，这一撞，鼻梁刚好撞上中间一颗扣子，疼得发酸。 她抬起头，眼眶里还泛着一点生理水花，水润润的十分清澈。 李墨白心下一紧，即便很短暂，他也感受到了那份柔软。 他移开眼，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 “李医生，我正打算去护士站问问，我不知道哪里可以拿陪护床。”季云苏小声着走出病房，将门带上。 见她要往护士站走，李墨白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松了手。 季云苏不解，“怎么了？” “我刚才去问了，今天周末，陪护的人比较多，呼吸科已经没有陪护床，你去我值班室睡，我值班一般都是在办公室呆着。”李墨白虚握了握掌，细嫩的触感仿佛还在，脆弱的似一折就断。 季云苏先是惊于没有陪护床，又听让她去睡，连忙摆手摇头，“这怎么好意思，我去其他病房看看有没有空的陪护床。” “护士已经找过，真的没有了。值班室虽然是医院的床，但还算干净，被褥枕头都是新换的，别嫌弃。” 温润的声线很轻缓，像是一支催眠的钢琴曲，满满的诚意，舒适又放松。 这样清澈干净的声音，很难让人多想，仿佛想歪一点，就是亵渎，季云苏自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李墨白的涵养使然。 如此她就更不好意思了，解释道：“不嫌弃，多谢都来不及，但你们值班也很累，在办公室睡怎么行呢，实在没床我就回去，反正我妈妈已经睡着了。” 李墨白微微一笑，以手里的记事本轻轻推着季云苏的后背，“我已经很久没在值班室睡过，你不用管我，这么晚，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不过你一定要回去的话，我就送你，这里让同事暂时帮我守着。” 左右都考虑得很周到，很是细心体贴，季云苏感激之余，又见他实在坚持，终究是没辙了，只能答应去值班室睡，总不能真让李墨白送她。 被李墨白带到值班室，季云苏才发现这里是个单间，很简单的布置，一张铁床，上下两层，上铺放了些医用杂物，下铺床被雪白，铺得整整齐齐，像是酒店里的床，另还有个干湿分离的简易卫生间。 她依旧很不自在，“你真的不睡吗？一晚上不睡身体遭得住吗？” “对医生来说，熬夜是很平常的事。”李墨白安慰了几句，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臂上，关切道，“皮肤晒伤了。” 季云苏抬手看了看，“上午出门办了点事，没涂防晒，不碍事。” “修复也很重要，明天我给你拿点修复的药膏。”李墨白说完后，就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季云苏把他送出走廊才返回。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厚着脸皮收拾睡下，好在中午洗过澡，否则浑身汗涔涔的，她都不好意思睡那么白的床。 或是上午运动过，季云苏很快就睡过去，只是中途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胳膊，她瞬间惊醒，又惊又懵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庄晏眼皮微微一抬，语气说不出的淡冷，“别人的床，睡着可还舒服？” 季云苏听出他的指责之意，没顾着疑惑，先解释道：“没有陪护床了，李医生好心让我睡在这里。” 庄晏眼神微眯，眼底染上一层冰霜，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两分。 季云苏被揉的疼，这才有心思注意他手上的动作，正在涂着什么，黏糊糊的不舒服。 “这是什么？”她皱着眉问。 庄晏沉默了一瞬，才冷着开口，“晒后修复，程兆说你在太阳下走了很久。” 话落，又抬眼，幽深的双眸闪动着不悦，“为什么不等程兆去接你？” 季云苏一时说不上来。其实她那会儿心情很复杂，一边难受，一边又觉得自己退场是理所当然，她只是心里堵着，潜意识就想发泄。 “疼。”她微微垂着头，嘴角委屈的下拉着，丧丧的可怜。 庄晏掀起眼皮瞧她一眼，手上的力道倒是放轻了不少，但话还是凉凉的带着压迫，“回答问题。” 季云苏见躲不过，只能半真半假，“外面也很晒。”俱乐部外围都是光秃秃的墙，别说纳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可以在里面阴凉处等。”庄晏又道。 季云苏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这种小事上反复追问，便也不再辩解了，看着他双掌在她手臂上涂抹揉擦，片刻后，才忽然想起问，“你怎么在这里？” 庄晏没有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季云苏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十二点过。 她作势要抽回手，“好了我自己擦，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庄晏抬眸，视线逼着，虽没说话，却不怒自威，让季云苏心里突突的不安跳着。 律师学法，或许严肃是刻在骨子里，眼神仿佛自带一种凌厉和逼视感，做了亏心事的会莫名犯怵，没做亏心事的也会有种被看穿的裸露感。 季云苏心里有些虚，她知道庄晏肯定会介意她睡这里，所以面对这样的眼神，她很快就招架不住，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不该睡这里。 “李医生说我妈妈很焦虑，晚上时常失眠，我就想陪她一晚，她肯定是担心手术。我每一次来医院都抵触害怕，更别说我妈妈还要做那么大的手术...” 她嘀嘀咕咕解释，庄晏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给她涂修复霜，直到两条手臂都抹均匀了。 越是沉默，越让人害怕。 季云苏小心翼翼试探，“你生气了？因为我睡这里？真的就没有陪护床了嘛，那我能怎么办。”委屈吧啦。 庄晏又从软管里挤了些修复霜，握住她的脚踝，这才沉声道：“下不为例。” 他的手心很热，修复霜涂在腿上滑溜溜的，带起一些痒意。 季云苏忍不住笑着往后缩，“我自己来，好痒。” 庄晏眼底涌起一片幽黑，目光落在那道诱人的沟壑上。 第144章 我的女人 季云苏穿着一件小v领的连衣裙，露出的锁骨透着一种瘦弱感，可锁骨下方却是高耸，浑圆挺翘，微微俯身的时候向下坠着，中间一道深深的沟壑半隐半现，又随着她笑的动作晃晃颤颤。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庄晏握着脚踝的手紧了紧，脑海中像是幻灯片似的，瞬间闪现出两人无数的纠缠画面，勾着腹下热意滚滚。 他不是个纵情声色的人，相反的，他控制力极好，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他绝对称得上一句坐怀不乱，禁欲天花板。 可现在，就像食髓知味，他控制不了，越控制，越反弹。 季云苏想缩回自己的脚，却被某人紧紧抓着。 她不解地抬头看去，旋即一把捂住领口，羞得面红耳赤，娇嗔地瞪着，又勾人，又纯情。 庄晏眼底幽沉沉的，锁着猎物般，直白，强硬，绷着一股力，像是随时都能爆发。 他抓着脚踝往怀里一拉，使两人距离近到几乎面贴面，随后含住那两片唇瓣，轻吮慢咬。 怀里的人挣扎着，只是力气太小，显得无力，却不知这推拒的姿态刚刚好，越发激起了男人的兽性，想要狠狠占有，夺取，征服。 庄晏手掌顺着裙摆下的大腿一路向上，指尖轻轻一扣，胸前那两片松松落下，露出一点尖尖的圆弧，明亮的灯光下，尤其刺激眼球。 季云苏又急又羞，气恼地咬他，“这是医院。”这里还是李墨白的值班室。 庄晏嘴角噙着笑，看了一眼雪白的床单，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换个地方。”话落，就抱着人往卫生间走。 季云苏根本无力反抗，眼睁睁看着他将厕所门反锁，将她抵在一面墙上，凌乱她的裙摆。 腰间被两只滚烫的手紧紧抓着，微微上提，季云苏不得不踮着脚，没多久，双脚就发麻颤抖，前脚掌更是泛着疼。 他像是忍了很久，动作很猛，季云苏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羞涩之下又有一种邪恶的快感。 她紧紧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哼出声。 就在两人情正浓的时候，卫生间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云苏，你在吗？” 季云苏瞬间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地扭头看着身后的人。 庄晏微微眯着眼，咬着她的耳朵细细呢喃，诱惑般，“回答他。” 季云苏只能先憋一口气，强行将喘息压下去，应声道：“我在...嗯...” 身后人猛地一动，故意为之。 季云苏差点绷不住，连生气的工夫都没有，死死咬着牙关，“在洗脸。” 李墨白似不疑有他，“空调之前忘开了，我把遥控器放床上，你自己开。” 庄晏薄唇贴着季云苏的耳朵，有力的舌尖一圈一圈地描摹，又顺着脖颈缓缓向下，咬上那细薄的酥肩，两手更是捉住贴着墙的两块白嫩嫩豆腐，或轻或重的变换力道。 季云苏瞬间像是触电一般，颤栗的快感从头蔓延到脚，几乎要忍不住。 她十指抓着墙皮，留下一圈圈汗渍，体香也随着汗液的溢出而愈发浓郁。 她咬牙憋着一口气，“好，谢谢。” 直到外面传来关门声，季云苏才浑身一软，两手脱力地垂下去，却又被某人抓住，反手扣在背后。 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直到一个大浪袭来，季云苏感觉到一股暖流，自两腿间缓缓淌下，她懵了一瞬，声音发着颤，“你没戴套。” 庄晏理直气壮，两手握着白嫩嫩的豆腐，压在她耳边咬字，“出门没带。” 季云苏立马生出不安全感来，带着哭腔，“怀孕了怎么办。” “你现在是安全期。”庄晏含住她的唇瓣，搅动起新一轮的浪潮。 情事上，季云苏是被动的，她无法控制，更无力抵抗，可以说她是被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什么姿势，哪里敏感，全是他教的。 她不知道安全期是否真的安全，她从来没查过。 所幸，他只要了两次。 季云苏喘着气去看他。 她衣衫凌乱，他却衣冠楚楚，衬衣上甚至连条褶子都没有，明明刚才还暴动的像一匹野狼，这会儿又人模人样了。 她有些气，即便协议下她的功能本就如此，却这么不顾场合，让她觉得羞辱。 庄晏捧着她的脸，轻轻啄去她眼角因情动而迸出的泪，然后抱着她去淋浴间，要亲自给她清洗。 季云苏又羞又臊，挡着不让他碰，却被他摘下领带两手一缚，挂在淋浴头的卡子处。 “你...”季云苏气的要哭，却挣脱不了，双手失去自由，体内却是不安与邪恶交织。 淋浴头的温度刚刚好，庄晏撩起她的裙摆，仔细为她冲洗，不过冲洗的过程中，手却半点不安分。 “下次见李墨白，不准穿裙子。”他微微用力，明显带着故意。 季云苏一口气抽到嗓子眼，眼尾泛着诱人的红色，话不成句，“知...道了。” 庄晏这才放过她，也是因为不放不行，太诱，他已经在极力忍着了。 简单冲洗完，季云苏已经累得站不稳。 庄晏将她抱回床上，又拿出修复霜，仔仔细细给她擦两条腿。 季云苏懒懒趴着，一动也不想动，就这么睡过去了。 ...... 庄晏擦完修复霜，见床上的人已经熟睡，便轻手轻脚替其盖好被子，将空调开至二十七度，然后离开。 彼时已经一点半，病房走廊里静悄悄的，庄晏一步一步往医生办公室走，脚下的皮鞋哒哒响，不急不缓，却莫名紧迫。 李墨白并没有睡，他靠在椅背上，努力不去想刚才在值班室所听到的声音，可越是如此，心头就越烦闷，一口气不上不下，以至于庄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都没能收回情绪。 庄晏噙着笑，闲庭兴步般走进去，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下，双腿交叠显现出一副泰然自若，又慵懒悠闲。 “这么不欢迎我。”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墨白。 李墨白情绪也只是一瞬，就立马收敛，笑里是诧异，“这么晚了，你...来看季云苏？” 庄晏手指轻轻叩着，“嗯，‘看’得很仔细。” 李墨白眉头一蹙，忍着没发作，片刻后，才问，“现在准备回去了？” “今晚在你这里睡。”庄晏又拉过一张凳子，两张凳子对叠着放，勉强能躺。 李墨白没说话，其实他也是打算这样躺着，他本可以去其他值班室睡觉，但他不想去，现在也不想睡。 两人沉默了许久，李墨白才忽然开口，“你和季云苏，是什么关系？” 庄晏懒洋洋抬起眼皮，浑身却带着一股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 李墨白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庄晏身边从来没有女人，甚至他从来没有因女人动容过。 这是头一回，承认得过于大方，让李墨白大受冲击。 “你不打算和沈夏结婚了？”李墨白问。 第145章 忍受又享受 庄晏微挑着眉，“我还没结婚。” “所以你只想和她玩儿玩儿？在结婚之前？”李墨白心里蓦地腾起一股怒火。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庄晏冷着语气，“我不管你接近她是为了治愈你多年的情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现在是我的。” 离远点。 李墨白捏了捏拳，挂着一丝看不真切的笑，“你想多了。” “嗯，或许。”庄晏盯着眼前的办公电脑，忽然问：“明天一起去冲浪？” 李墨白一疑，“这可不像你。” “和傅北山的女儿傅瑶有约，傅廷阳应该也会去，你可以一起去认识认识。” 傅廷阳在卫生行政部任职，a市的医疗机构都归该部门监管。 李墨白一副唯恐避之不及，摇头拒绝，“这是我爸的事，我不想掺和。” 顿了顿，又明白过来，“所以你会在傅瑶和沈夏之间做选择？这应该不难选，沈家虽然财大气粗，但比不上傅家影响力大。” 商贾永远较官矮一头。 庄晏却不再多言，起身往外走，“这里不适合我，我去你值班室睡。” 李墨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逐渐沉下来。 ...... 庄晏回到值班室，黑暗里缓步来到床边。 或许是太累，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只在他躺下的时候有一点无意识的轻喃，然后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 庄晏趁机将左手臂压在那细嫩的脖子下方，手肘弯曲向内，右手懒懒搭在被子外隆起的臀处，刚好能把人揽在怀里。 鼻翼间的幽香很浓郁，欢爱后的汗液没有彻底清洗，干了之后就留在皮肤表层，此时的味道，闻着倒更像是喷的香水，带着一丝凉气，不是平时那种由内向外散发出的热热的、勾人的味道。 庄晏将头埋进怀里人的脖子里，这股香，情动的时候能催情，睡觉的时候能安神，像是能让人上瘾。 如此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满足地抬起头，左手搭在怀里人的眼睛上，微微向内扣着，将巴掌大的鹅蛋脸贴近自己的胸腔，但空隙太小，怀里的人呼吸渐重，热浪般的气息喷在胸口位置，刺激着他的神经。 可他不愿拉远距离，那呼吸带着柔劲儿，像她不安分的小手在拨弄，每呼吸一次，心神都跟着荡一次，着了魔似的不可自拔。 庄晏忍受又享受着，右手向内一伸，从枕头那方拿起手机。 季云苏对他没有防备，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窥视到了手机密码。 ...... 傅瑶收到庄晏送的礼物后，沈夏在第一时间知道了。 自那日慈善会后，她就让人去调查季云苏的背景，但得到的信息却没什么用，只能判断出那是个她看不上眼的底层人。 此外余莲那边也没有动静，她直觉肯定有什么，否则余莲怎么会对季云苏那种身份的人另眼相看，相看之后又像没事儿似的不闻不问，这很奇怪。 唯一让她安慰的是，并没有查出季云苏和庄晏除了上下级外还有其他什么关系，这让沈夏暂时放下了一点敌视心。 不想才两天的工夫，傅瑶就出现了。 沈夏自然是知道傅瑶的，其哥傅廷阳在省里担任要职，其父也是老一辈的光辉干部，真要论起来，傅瑶的身份地位比她高，哪怕他们沈家富的流油，可商贾终究是不能和当官的比。 她更不敢去动傅瑶。 沈夏因为这层关系，急得上火，连忙把沈母叫过来一起商量。 “之前说要把订婚延迟我就不踏实，没想到还真的出了岔子。”沈母听完女儿的话后，皱着眉道。 “我不管，我一定要嫁给庄晏。傅瑶是后来的，我和庄晏已经在筹备订婚礼，她总不可能强行插一脚。”沈夏急得眼红。 沈母却不太乐观，“他以后就是高门显贵，身份和傅瑶般配，傅家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两家在议亲，恐怕是想夺亲。” 沈夏又气又急，“那怎么办，庄晏还特意给她送了项链，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送，肯定是想继续往来的意思。” 她以为要定亲了这婚事就是铁板钉钉，没想到临到头出了这等事。 “我先去探探余莲的口风。”沈母安慰，又出主意，“关键还是要拴住男人的心，你们从认识到现在，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男人怎么喜欢你。” 沈夏委屈，“我约了，他整天忙工作，根本不应我的约，我又怕他厌烦，所以都依着他，心想结婚后天天都能见，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沈母想了想，眼里闪着精光，“大不了给他生米煮成熟饭，等你怀上了，我看傅家还怎么抢。” 沈夏被这么一提醒，脑子立马活络了，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主意。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妈，傅瑶昨天下午买了一套新的冲浪服和冲浪板，还专门请了教练去教，她不会是想约庄晏冲浪吧？” 最近是冲浪热潮，前段时间她朋友还约她去玩儿过，难免她不多想。 沈母一听，觉得有可能，“如果两人是要约见面，今天周末最合适，这样，你去守株待兔，把我们家的游艇开过去。” 沈夏立马去准备。 ...... 却说傅瑶收到庄晏送的项链后，笑的合不拢嘴。 “哥，他肯定对我有好感，不然为什么给我送项链，还答应和我一起去冲浪。” 傅瑶将项链戴在脖子上，想到是那个高大又帅气的男人送的，以前喜欢的那些首饰都失了色。 傅廷阳却微微蹙眉，但见傅瑶那么高兴，扫兴的话终究还是咽下去，只是提醒道：“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傅瑶两眼从小镜子上移开，看着他，“你不去？” “你们约会，我去干什么，我自己还有事要忙。”傅廷阳拒绝得干脆。 “不行。”傅瑶坐过去，又是哀求又是命令，“你必须去，我怕我到时候尬场，你去了还能和他说说话。” 主要是昨天打高尔夫的时候，她已经对庄晏的冷有所了解，说什么他都不咸不淡，昨天还有何让暖场，今天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绝对能尬死。 傅瑶不依不饶，傅廷阳被缠的没辙，最终还是答应一起去，左右是周末，权当是放松。 第146章 该成个家 季云苏一觉睡到七点，被闹钟吵醒，洗了把冷水脸来到病房。 李墨白还没下夜班，正在和母亲及其他几位病患聊天。 “李医生早啊。”她走过去。 陶桂红赶紧问她，“昨晚你没在这儿睡？我没看到陪护床嘞。” 季云苏想到昨夜占了李墨白的值班室，顿时心虚不已。 不过还没等她解释，李墨白就先开口。 “没有陪护床了，我就让她在值班室睡。” 值班室可比陪护床舒服多了，陶桂红感激道：“那谢谢李医生了嘞，这娃儿，我哪需要陪护嘛，她非得留在这里陪我，喊她周末跟朋友去耍嘞，她也不去。” 隔壁老太夸道：“人家这是孝顺。” 陶桂红苦笑，“天天被我这么耽误着，咋行。” 李墨白想了想，回头问季云苏，“我下午去冲浪，一起去吗？” 季云苏讶了一瞬，连连摇头，“不了，我也不会，我连游泳都不会。” “很简单，而且有教练教。”李墨白再劝。 季云苏还是摇头，“真的不了。你不补觉吗？昨晚熬夜值班。” “没有急诊就可以睡，我在其他值班室睡，也是刚起床。”李墨白解释。 季云苏这才稍稍安心了些，想到昨夜庄晏偷偷过来，她心里就又愧疚又罪恶。 陶桂红眼睛在两人身上瞟，闻言便劝道：“跟着李医生去耍一哈，我女子聪明，学什么都快，正好可以去学哈游泳。” 旁边几位病患倒是响应得快，你一嘴我一嘴，都跟着劝。 季云苏被劝得没奈何，再拒绝反而显得自己不对了，只能尴尬答应下来。 李墨白又与大家叮嘱了几句病情注意事项，然后回到办公室，呆到八点下班。 离开医院后，他拨出了一个很久违的号码——知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知初有些诧异更多是气恼的声音，“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李墨白无奈笑道：“是我失恋，总要给我点时间。下午去冲浪吗？” 知初心下一算计，反问：“只有我们俩吗？把庄晏也叫上吧，别到时候说我们去玩都不带他。” 自从曹木河那件事后，她几次想约庄晏都被拒绝，正愁找不到相处的机会，机会就来了。有李墨白约，庄晏多半要同意。 “他已经有约了，不过也是去冲浪。”李墨白道。 知初心头顿时一火，想到可能是和季云苏那贱人一起去，就控制不住语气里的焦急和质问，“和谁？” “傅家的傅瑶，他最近在和傅瑶接触。” “傅瑶？”不是预料之中的名字，让知初疑了一瞬，紧接着脑海里搜索。a市大家族之一，正是傅家。 “接触？他...和傅瑶接触干什么？”知初有些不确信地问。 李墨白笑，“他虚岁三十二，想结婚也正常。我也在考虑，是不是该成个家。” 知初拳头捏紧，控制不住气劲，“他不是都快和沈夏订婚了吗？” “还没确定的事，也可能是有什么变化。”李墨白也很是不解。 知初烦躁地想骂人，一个季云苏一个沈夏，现在又来个傅瑶。 季云苏倒是好解决，那种没有身份的人，庄晏至多也只是玩玩，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麻烦的是沈夏和傅瑶，这两人都有着和庄晏走进婚姻殿堂的背景，她们才是庄晏会选择的人。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但庄晏愿意和傅瑶约会，就足见他的重视了，毕竟这待遇在沈夏那里根本没有。 “不管他，那是他的事。”知初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我今天要画画，接了一个壁画的单，今天要收尾，你先去，如果我结束得早，我再去找你。” 李墨白应声好，挂了电话。 知初却在挂电话的第一时间找出自己的冲浪服和冲浪板，这种偶遇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 下午一点，李墨白开车到医院接季云苏。 同一时间，帝国律所，庄晏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手机，似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条信息闪过来。是程兆发的。 「老板，沈夏已经前往海亭湾」 a市海亭湾，冲浪的最佳场所。 庄晏退出聊天界面，又打开另一个app软件，看着里面的小红点开始移动后，才起身，出发前往傅家大院。 傅瑶今日一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单是发型就换了四五个，最终决定扎两条蜈蚣辫，既显得年轻活力，冲浪又不会凌乱狼狈。 满心期待熬到下午一点过，终于看到庄晏的车，趁着车还没停稳，她压着声音对傅廷阳道：“哥，待会儿你多说话，别冷场，他话少。” 傅廷阳睨她一眼，“我比他还长两岁，你让我去迁就他？” “老的照顾小的，没毛病。”傅瑶两眼已经粘在驾驶室中男人英俊的脸上，下意识补充，“何况他以后站得比你还高，很有必要搞好关系。” 傅廷阳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 傅瑶瞧见，眉头一竖，这表情她可太清楚了，这是她哥心里打坏主意的表情。她这个哥，表面看着温吞和气，心里却有八百个心眼子，人送外号笑面佛。 “我告诉你，敢搞砸我的约会，我就让爸收拾你。”她威胁道。 傅瑶在家中很受宠，傅廷阳没少因为她被傅北山骂。 傅廷阳没说话，只是笑看着正下车的庄晏。 “庄律师，瑶瑶一定要我跟着一起去，你不会介意吧。”傅廷阳上前，笑眯眯与庄晏握手。 傅瑶脸色唰地就拉下来，但不好明着怄气，只能找补道：“我妈让我带我哥去海边物色一个女朋友，一大把年纪了还单身，白长一张脸。” 傅廷阳笑呵呵：“庄律师身边如果有不错的人，可以介绍给我，家里人确实快操碎了心。对了，昨天我在球场看到一位很年轻的女子，皮肤很白，庄律师认识吗？” 傅瑶先疑惑，“我们球场？我怎么没看到？” 傅廷阳意有所指地看她一眼，“你心思不在。” 三人上车后，庄晏才道：“以傅部的身份，还是你自己物色比较好。” 傅廷阳颇为感慨，“家里介绍的都无趣。” 他因为身份原因，绯闻这种东西是半点不敢沾，能接触的，也都是家里介绍的那些同圈子的家庭，大多都规规矩矩，不对他心头的味儿。 傅瑶还记着刚才的仇，呛他，“你就是颜控，还假模假样的称正经。” 傅廷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驾驶室，“庄律师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147章 紧实有力 傅瑶心一下提起来，总算有傅廷阳识趣的时候。 只是她竖起耳朵等答案，却只得到一句平淡的“不清楚”，她一时没忍住，“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总会有更偏爱的一方面吧。” 话说完，才觉自己意图太明显，尴尬地撞了撞傅廷阳的胳膊，“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不会也是不清楚吧。” 她没见过傅廷阳的女人，以前肯定也有，但从来没听提起过。 傅廷阳倒是认认真真想了想，最后却道：“条件在喜欢面前，都形同虚设。” 假模假样，傅瑶心里腹诽，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冲浪的趣事。 ...... 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金海沙滩。 沙滩外围有不少食宿，沙滩上也有不少人，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些冲浪的人。 “今天浪正好...”傅瑶对海浪进行了一番专业的点评，以表自己的过人之处。 “换衣服去。”傅廷阳提议。 三人往更衣室走。不过还没走出这片沙滩，海面上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动静，傅瑶率先回头一看，是一艘私人游艇在向沙滩靠近。 她没在意，扭头继续往更衣室走。 游艇上，正是沈夏。她来得比较早，游艇停在稍远的地方，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这片沙滩上的人，所以庄晏三人一进来，她立马就看到，当即开着游艇过来。 庄晏三人换好衣服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沈夏。 “庄晏，你也来冲浪，好巧。”沈夏小跑着过去，眼睛在庄晏身上流转的时候，还不忘打量傅瑶，眼神像是正牌女友盯小三似的，“她是谁？” 傅瑶从照片中见过沈夏，她也知道沈夏即将和庄晏订婚，这些都是她爸说的，但她爸也说过，她比沈夏更适合庄晏。 她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从查过的资料来看，庄晏和沈夏并没有感情基础，沈夏刚回国不久，且回国后两人也没有太多交集，是明明白白的联姻。 既然如此，她怎么就不能插一脚呢。 她笑着伸手，“你好，我叫傅瑶，傅北山是我爸，我听说过你，沈家的千金，叫沈夏是吧。” 搬出傅北山，而且旁边还有个人多半就是傅廷阳，沈夏也不好直接甩脸子，回握了手，“我在国外长大，国内很多人都不认识。” “我也不是明星，不认识正常。”傅瑶客气一句，回头见浪的势头正好，又对庄晏道：“我们走吧。” 沈夏看着庄晏，明显是想让他偏向自己一点，但可惜，某人专心致志看着手里的冲浪板，谁也没理会。 沈夏不得不自己创造机会，“既然遇到了，那我们一起。” 庄晏腰间挎着冲浪板，往海域方向走。 傅廷阳跟在后面，傅瑶和沈夏则落在最后，两人表面笑呵呵地聊天，实际上仔细听，就能听出暗嘲。 “我很喜欢冲浪，还专门去考了asi冲浪教练证书，你呢？你是什么等级？”沈夏好奇问。 傅瑶哪能听不出这赤裸裸的炫耀，前面就是心仪之人，这种时候谁表现得越好，谁就越有脸。 “我没考，技术一般。”傅瑶面上谦虚，心里却暗搓搓地想，待会儿一定要好好碾压。 对他们这种出生良好家庭的子女而言，高尔夫、马术、冲浪等这些娱乐社交技能都是必学。她虽然没考证，但教练都对她赞不绝口，她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给沈夏。 两人就这么暗暗较起了劲，沈夏更强势，一入海就炫起了技，看向傅瑶的眼神明显带着挑衅。 傅瑶也不示弱，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比得十分认真。 季云苏被李墨白带到海边时，刚好看到庄晏往海里走。 他太过耀眼，宽肩窄腰长腿被冲浪服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大腿和小腿，紧实有力得明显，再加上五官深邃英俊，惹得周围不少比基尼美女都看过去。 季云苏也因此一眼就看到了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庄晏，惊讶的同时，又担心。她和李墨白一同出来，庄晏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这里人太多，我们往边上去点吧。”她不想和庄晏碰上，提议道。 李墨白一边应好，一边却望着海面的方向，“那好像是庄晏，没想到他真的来相亲。” 季云苏心头一紧，和沈夏约会吗？ 她回头看去，却已经看不到人，好像已经入了海。 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所有的情绪都被挤压在一起，憋得难受。 李墨白继续道：“前段时间还在筹备和沈家的婚事，今天又来相见傅家的女儿，他这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季云苏想起昨天那对兄妹，忍不住问：“庄律...和傅瑶在相亲？” “嗯，两人刚接触不久，他应该挺满意，我从没见他带谁外出游玩。” 季云苏抿了抿唇，无意识点着头。 他确实不是个贪图游乐的人，很多时候周末都在工作。 亲自带着人来海边冲浪，应该是很重视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有沈夏后有傅瑶，左右不是她该想的事，也就不去念了，只是心上的石头却越来越重，脚步沉沉的，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怎么脸色这么白？中午没吃饭吗？”李墨白忽然抬手，手背在她额头探了探，关切问。 季云苏不知道自己此时脸色惨白，她勉强挤了个笑脸，“吃了，有点晕车。” “我们去阴凉处坐会儿缓缓。”李墨白领着她往外围的休息区去。 季云苏回头看着那片海，忽地悲从中来。 明明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同在一片沙滩上，她却靠不近他。 季云苏被安置在一处阴凉的树荫下坐着，李墨白去买水。 她抱着膝，手指在细密的沙子里打着圈，表层的沙子有点烫，但往里伸，又带着凉。 正发着呆，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皮质凉鞋，季云苏愣了愣，仰头看去。 阳光很刺眼，她没戴墨镜，几乎睁不开眼，可虚虚的人影依旧让她一眼就看出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和傅瑶在相亲吗？ “你...” 还没开口，就被拉着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季云苏一边跟着走，一边问。 “冲浪。”庄晏牵着她，往人少的那片沙滩走去。 第148章 该看的都看过 庄晏的出现，让季云苏有些措手不及，她思来想去，决定坦白从宽，毕竟她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万一待会儿和李墨白再遇上，说不清楚。 “李医生本是客气了几句，结果被病房里的人起哄，非得让我一起来。” 庄晏没有说话。 他腿长，一步抵得上季云苏的两步。季云苏跟不上他的步子，只能像小狗似的被牵着往前走，自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从后侧方看过去，下颌线绷得笔直，显得有些凌厉，即便是烈日下，整个人也似冒着寒气。 他恐怕是生气了。季云苏暗暗想，却又觉得委屈。他可以相亲，筹备婚礼，她为什么就不能有其他社交。 “你走太快了。”季云苏使劲挣了挣，没挣脱，嗔着。 庄晏脚下一顿，下一步，倒是慢了不少，但依旧没有说话。 季云苏拿不准，决定先发制人，嘟哝着问：“你是来相亲？” 果然，前面的人微微偏头侧目，眼皮一掀，语气凉淡，“谁说的？” “我看到你和傅瑶在一起，不是相亲是什么。”季云苏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里的低落。 庄晏静了倏尔，才嗯一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季云苏瞬间像是喝了一坛醋，酸得胃里难受，也不知哪根神经就搭错，突然鬼使神差道：“我也可以和别人约会吧？” 庄晏倏地一停，眼底升腾起一股寒意，“你想干什么？” 季云苏倔强地装作无所谓，“约会，合约上没有规定我不能约会，我也要接触一些其他人，为以后做打算不是吗？不过你放心，合约期间我肯定不会乱来。” 庄晏眯着眼，片刻后，才冷着声音，“那就再加一条，不准约会。” 季云苏一恼，“哪能随便加。” “我是甲方。”不容置疑。 季云苏恨恨地踩着脚下的沙子，发泄着心中的郁闷。 不过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不带情绪地质问，“你想和谁约会？李墨白？” 季云苏堵着一口气，干脆就着话说，“李医生人很好。” 温柔又绅士，怎么看都比某个冰块脸好多了。她心中腹诽。 庄晏手微微松了些，从手腕滑到掌心，轻轻牵着。 季云苏心跳陡然就漏了一拍，随后怦怦乱跳。 她目光落在两人牵住的手上，有些怔怔的。 她是又自作多情了吗？否则怎么会认为，他对自己有点不同呢。 “离李墨白远一点。” 正胡思乱想，就听到一声带着冷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对李墨白挺有意见。 季云苏没过脑子开口就问，“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不喜欢他？” 庄晏凉凉瞥她一眼，“知道是朋友，你还想和他约会？你见过什么好兄弟能分享同一个女人？” 季云苏感觉有被冒犯，瘪着嘴不悦，“我又没说要和他约会。” 顿了顿，干脆问道：“那你选择谁做你的结婚对象？沈夏还是傅瑶？” 庄晏眼皮微掀，“你在意？” “好奇。”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庄晏一副拒绝回答的冷漠。 季云苏指甲掐着掌心，被这种疏离的态度刺得心里抽抽的疼。 ...... 两人说话的工夫，来到游客服务中心。 庄晏让季云苏在一边等着，自己去窗口拿衣服。 “一套女士小码。”停顿一瞬，又补充，“后背拉链。” 服务员很快递上一套服装。 庄晏拿上衣服，带着季云苏往更衣室去。 更衣室有男、女和家庭之分，庄晏领着季云苏走进家庭更衣室。 季云苏没注意更衣室的类型，只是做贼似的催促，“你进来干嘛，快出去。”被瞧见不得骂变态。 “这衣服你不会穿，我教你。”庄晏将衣服展开。 季云苏大无语，“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你快出去，待会儿被人看到怎么办。” “这里是家庭更衣室。”庄晏这才解释。 家...家庭也不行。季云苏红着脸推他，“那你也出去，我自己会穿。” 某人一动不动，脚下跟钉了桩子似的。 “哎呀你快出去嘛，你这样我怎么换。”季云苏羞恼不已。 “该看的都看过。”庄晏直接上手，去拉连衣裙侧腰上的拉链，“外面还有其他人在等。” 季云苏瞪着他，忽然恼羞成勇，干脆把心一横。 换就换，怕锤子。 她背对着庄晏，迅速脱掉连衣裙。 纤细的腰肢下蜜臀像桃子似的，从腰椎到脊椎弯曲成一条诱人的曲线，惹人遐想。 庄晏喉咙滚了滚，一股躁意从心底滋生蔓延。 他几步上前，来到季云苏的身后，手攀上细削的肩膀，顺着滑嫩的肌肤，一寸一寸往下移。 季云苏浑身一颤，羞得声音发紧，“你别这样。” 庄晏嘴角挂着笑，在她耳边低声问：“哪样？这样？”说着，在那敏感的尾椎位置按了按。 一串电流似的酥麻瞬间袭遍全身。季云苏想躲，却被某人一手环住腰肢，让她无处可逃。 季云苏又急又羞，“你故意的。” “嗯，我承认。”某人理直气壮。 季云苏挣扎着扭身，可顾着后面，却顾不着前面，胸前两块饱满的豆腐立马一览无遗，勾引着某人的视线。 “你松开，我要穿衣服。”季云苏怎看不懂那眼神，再这么下去，又得在这里被吃干抹净。 她身子一矮，从庄晏的怀里钻了出去，然后抱着衣服就坐去另一边，手忙脚乱穿衣服。 冲浪服是连体的，有些厚，又比较紧，穿的时候就难免费力，季云苏因为刚才，手脚还很软，抓着两条裤子使劲往上扒拉，却越急越穿不好，脚卡在裤腿里出不来。 庄晏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先将裤子重新脱下，然后一手握着她的脚，一手崩开裤腿往里穿。 他的动作很轻柔，覆住季云苏的脚，满满的暖意。 季云苏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愣愣的，像是灵魂出了窍。 下半身穿好，庄晏将她拦腰抱起站直，又仔细将袖子部分穿好，仿佛她真是个不会穿衣服的孩子。 季云苏任他动作，呆呆地望着他。 庄晏眼尾带起一点笑，转到她身后，两手握着腰，滑进冲浪服里。 第149章 起反应 温热的手掌蹭着皮肤，暧昧又撩人，季云苏受不了这刺激，身子一扭就躲了过去，自己反手去拉后背的拉链。 庄晏又将她拉进怀里，这一次倒是没逗她，很快就将拉链拉好。 两人离开更衣室，又去了冲浪板区，庄晏选了两块板，单手挎在腰间，长腿被冲浪服包裹紧实，看着性感又充满了男性力量。 季云苏跟着后面偷偷打量，不知不觉就脱离了沙滩的范围，来到另一处略显偏僻的小沙滩，周围有明显的未加工痕迹，海岸边还有一些礁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三三两两的，比起人工干预过的那片沙滩要清静得多。 “会游泳吗？”庄晏将冲浪板放在沙滩上，问道。 季云苏摇摇头，旋又道：“我就在这里坐会儿，你去玩吧。” “下来。”庄晏已经走进海里，海水刚到他腰部的位置。他看着季云苏，“先学游泳。” 游泳，应该比冲浪容易得多。季云苏只犹豫了一瞬，就走过去。 海水很凉，一进去仿佛身上所有的燥热都没了。而且很奇妙，踏进水里的那一刻，全身脉络都舒张开，特别舒服。 季云苏来了兴致，小心翼翼走到庄晏面前，感受着海水带来的阻力，感觉人都有些晃悠。 “先闷水。”庄晏带着季云苏往稍深一点的地方走去，水位到季云苏胸部以下的位置。 季云苏已经有些紧张，抓着庄晏的胳膊不敢松手。 庄晏将手从胳膊上扒下来，握在手心，语气缓和不少，“别怕，有我。下蹲低头入水，再慢慢用嘴吐气。” 季云苏虽然心里怕，可手掌被整个握住，仿佛吃了定心丸，两眼一闭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海水里。 起起伏伏，无数遍，季云苏越学越觉得有意思，也渐渐不再满足只是闷水。 “然后呢？怎么做？”她仰头问。 碎发湿湿挂在两鬓，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滑落，如出浴美人一般，庄晏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季云苏问，他才回过神，垂下眼睑掩藏起眼底的情绪。 “吸一口气入水，双掌向前合并，左右手向斜下方划，同时...” 季云苏一边听一边视线无意间落在远处，片刻后却是一凝，然后紧吸一口气，一个猛扎进了水里。 庄晏以为她着急，不禁笑着要去水下抓人，可伸手一探，腿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心头一缩，双膝蹲下入水，看到季云苏已经以一个不规范的蛙泳姿势游到不远处一块礁石边上。 正要游过去，季云苏已经抓着礁石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 庄晏不解，就要过去，却听后方一道声音传来，“庄律师，你倒是会选地方。” 庄晏回头，眉头不自觉沉下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调。 “傅部没有去冲浪？” “老了，身体大不如前，懒得动。”傅廷阳似无意地往前方的礁石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在这里可清闲，那边两个人，已经争红了脸。” 庄晏一副事不关己，“她们喜欢就好。” “比一场？”傅廷阳提议。 庄晏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却也没有拒绝，上岸去拿冲浪板。 傅廷阳有些奇，“这不是你自己的板，游客中心的，怎么突然想换板子？” 庄晏推着冲浪板往水深的地方去，“输了怎么算？” 傅廷阳对于他的问而不答也不在意，潜入水中划出一长段距离，探出头，甩了甩发，“我最近新换了一台车，如果我输了，车给你。” 庄晏瞧他一眼，不轻不重，“谢了。” “这么自信。”傅廷阳笑，却不达眼底，趴上冲浪板，两手一刨，“话可别说太早。” ...... 躲在礁石另一侧的季云苏，见两人已经远去，才松了口气。 她也不想上岸，干脆就在礁石周围自学游泳。 这里水并不深，到她胸部的位置，手还可以抓着石头，所以也不怕。 她不停练着闷气，庄晏说，要到习惯不挣扎，背可以自然浮出水面，才算差不多。 就在她有一次出水换气的时候，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吓得她惊惧回头。 “一个人？” 季云苏眼里惊诧闪过，不明白已经离去的傅廷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廷阳在她回头的那一瞬，眼波微闪，笑眯眯的，像是在耐心等待回答。 季云苏扶着礁石往海的方向移了一点，面上则是惊讶，“傅部长，好巧啊，您也一个人吗？” 傅廷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前几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季云苏不敢松开扶住礁石的手，只能绕着石头往后退，可后退方向的海水要更深一点，没几步她就感觉海水的浮力已经让她无法站立，脚下虚浮无法踩实，她只能紧紧抓着旁边的石壁来稳定自己。 傅廷阳眯眼看着她，温吞的像是和老友闲聊一般，“你好像很怕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季云苏尴尬笑道：“您身份尊贵，我敬畏是应该。” “你我年龄相差不大，不用这么拘谨。”傅廷阳往前一划，明明还在两米开外，下一刻就直接到了季云苏面前。 季云苏又吓又慌，但她不敢再继续往后退，更不敢松开抓着石壁的手往旁边游，而前面又被傅廷阳挡住，被困住。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张，作势要往岸边移，“我上岸了，您慢慢玩。” 傅廷阳却突然捉住她扶住礁石的那只手，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拉，低头质问，“你和庄晏是什么关系？” 季云苏被他惊得方寸大乱，尤其是手脱离了安全物，四面都是一望无垠的海水，慌怕的不行。 她努力想站稳，可海水已经没到她胸部位置，若非一只手被傅廷阳抓着，早就失去平衡栽进水里了。 “傅部长。”季云苏恼怒道：“请你放手。” 傅廷阳却反而抓得更紧了，他本意就是想诈一诈眼前的人，演戏自然要演到位。 他沉着脸，将为官那套气势摆得十足，“我查过你资料，你是庄晏的下属，昨天，你很会编，敢骗我的人，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我骗你什么了，我也没说和庄律不认识。”季云苏手腕被捏得疼，皱着眉道：“你放手，不然我叫人了。” 挣扎中的女人，很容易激发出男人体内的兽性，尤其是这种出水芙蓉。 傅廷阳眼色暗了暗，腹下蓦地腾起一股热浪。 第150章 定了一间酒店 下腹燥热的那一瞬，傅廷阳触电似的松开季云苏的手，转过身去。 他是松开，可他无意识松手的同时还加了一点推力，季云苏本就脚下虚浮，被这么一推，登时就远离了礁石，身体也立马失去平衡。 海水没过耳鼻，前仆后继地灌入，季云苏大脑一片空白，恐慌之下只能本能挣扎。 “我不会...”她拼命扑腾双手，可越挣扎越往下沉，越下沉就越想抓住什么，以至于当她的手碰到了什么，就拼了命地抓紧，甚至控制不住缠上去。 傅廷阳转身没几息，就听到后方传来扑腾声，他回头一看，就见季云苏正在疯狂挣扎。 竟然不会游泳。傅廷阳心下一震，迅速游过去，从腋下将人环住，想要往岸上带。 可怀里的人挣扎太厉害，抓住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两腿更是死死缠住他，导致他根本无法蹬腿，甚至也被拽得呛了几口水。 就在这时，后方一道力量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托起，又将缠在他身上的季云苏强行拉过去，稍一用力，就扛在了肩上。 季云苏没什么反抗，她被呛了太多水，就在前一瞬，彻底失去了意识。 此处距离海岸并不远，庄晏游出一段距离后就可以踩地行走，抱着人立马往岸边跑。 傅廷阳紧跟其后，眉头紧成一个川字。 事情有点脱离了他的预料。 来到岸边，庄晏立马从背后抱住季云苏，双拳抵住其肋骨下方位置，反复用力上推，片刻后，怀里的人“哇”地吐出一大口海水，人也悠悠转醒。 季云苏昏沉沉地看着地面的沙子，脑子还有些懵，隔了好一会儿，听到耳边有人问，“呼吸紧吗？” 她微微偏头，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庄晏的怀里，又刚好瞧见傅廷阳在看着自己，脸色刷地一白，迅速翻身脱离了怀抱，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庄律师，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季云苏挤出一个笑，肺部刺激，带起一阵咳嗽，又咯出几口海水。 “我送你去医院。”傅廷阳道。 庄晏冷着眼挡住他，“我的员工，不劳傅部操心。” 傅廷阳眉头一挑，“庄律师对自己的员工倒是关怀备至。” “身为老板，这点责任心我还是有。”庄晏不再理会，转头就走。 季云苏想到之前傅廷阳对她的为难，也没什么好脸色，跟上庄晏。 傅廷阳看着二人离去，摸了摸下巴，喃喃，“又多两个讨厌我的人。” ...... 离开这片沙滩后，季云苏才有些担忧地问，“傅廷阳会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毕竟是傅瑶的哥，万事他肯定是要替傅瑶做主。 庄晏没有说话，步子迈得很大，季云苏只能看到他高岸的背影，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她只能继续道：“你回去吧，我自己...” 话还未说完，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忘了李墨白。 季云苏赶紧加快了步子，她的手机还放在储物柜里，也不知李墨白联系不上她会不会着急。 匆匆来到游客中心，季云苏换下冲浪服就去拿自己手机，一打开，果然十几个未接来电。 她顾不得庄晏，立马给李墨白打电话。 ...... 却说李墨白买水的时候，意外和知初遇到了。他知道知初肯定会来，但没想到两人会偶遇，因本就有“约”，现在相遇，各自都没借口先离开。 李墨白不得不和知初同行，期间给季云苏连发好几条消息，找了暂离的借口，想着寻到合适的机会再和知初分开。 可他没得到回信。 李墨白心里莫名有些慌，干脆给季云苏打电话，不想连打好几通都无人接，他这才赶紧回到原地去找人。 季云苏并不在原地。 知初一路跟着他，见他有些焦急，追问道：“你找谁？” 李墨白说不出的心烦气躁，连知初说了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埋头继续打电话，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什么。 “墨白。”知初不悦的抬高分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从见面开始你就心神不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墨白一回神，想到季云苏不会游泳，心里就半点耐性也没了。 他抓起电话就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知初不敢置信自己会被这么晾下，她习惯了被李墨白宠着护着，顿时火冒三丈。 “李墨白，有种永远别给我打电话。” 李墨白已经走远，也不知听没听到。 ...... 和知初分开后，李墨白顺着海岸边找了两圈，沿路都在问有没有人落水的消息，时不时再打个电话，可依旧没有找到人，就在他快要报警的时候，季云苏的电话打过来了。 李墨白一接电话就急问：“你在哪里？有没有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季云苏被追问得心虚，看着游客窗口处的庄晏，半真半假道：“我本来想下水试试自己会不会游泳，没想到呛了水。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没接到你电话。” 李墨白浑身直冒冷汗，“现在呢？身体怎么样？在哪儿？我去找你。” 庄晏走过来，从季云苏手里拿过电话，看了一眼备注，冷着眼掐断。 “我定了一间酒店，你先去休息，晚点我去接你。” 季云苏还想着李墨白会担心，要去抢手机，“我在给李医生打电话，你挂断干什么。” 庄晏脸色显见地阴下去，直到李墨白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他才将手机还给季云苏，冷着声音，“我提醒过你，离李墨白远一点。” 再远也得交代清楚吧。季云苏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接通电话后，依旧是找了个借口，称自己已经被好心人送回了家。 李墨白本想去探望她，又被她以室友在家为借口拒绝了。 直到她挂了电话，庄晏绷紧的脸色才缓了些。 ...... 酒店就在沙滩外围，海景房，装修十分漂亮，阳台外就能看到沙滩和海。季云苏少有这种外出游玩的时候，眼下只觉得心境开阔，什么烦恼都暂时忘了。 “晚上想吃什么？”庄晏问她。 “辣的。”季云苏看着他往外走，下意识问：“你要走了吗？” “嗯，洗个澡，好好休息。” 望着那个推门离去的背影，季云苏刚刚那点好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嘴里像是灌了一杯苦咖啡。 竟忘了他是来选结婚对象的。 第151章 醉生梦死 傅廷阳回到金海沙滩的时候，没见到庄晏，倒是傅瑶百无聊赖地躺在椅子上，至于沈夏，似乎已经走了，毕竟海面上已经看不到游艇。 傅廷阳还没走近，就被傅瑶发现。 她腾地坐起来，满脸怒意，“哥，你们一个两个跑哪里去了，我一回头就找不到人，打电话又不接。” 尤其是庄晏，她和沈夏一争高低各有输赢，结果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白浪费她那么大精力表演，偏偏沙滩上人又多，怎么找也找不到，气得她干脆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等。 傅廷阳走过去。 他生得高大挺拔，笑的时候气质温吞和蔼，不笑的时候，就像军官似的充满了生冷气息，原本还有个美女想鼓起勇气去搭讪，见他那脸色，也不敢上前自讨没趣了。 傅瑶看了一眼那讪讪退下的美女，没好气，“活该你找不到媳妇，你那张脸白长了，妈怎么没把你的脸生给我。”颇是怨怼。 她和傅廷阳并不像，傅廷阳更像两人的母亲，傅北山年轻时有权有势，所以即便长相普通，但也取了个貌美如花的妻子。 好在她不算完全没遗传到母亲的基因，看着也小家碧玉，但和傅廷阳比，还是差了不少。 傅瑶每每看到有美女搭讪傅廷阳，就羡慕嫉妒恨，她如果长得像她哥一样，庄晏肯定会喜欢她，毕竟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女人这方面直觉很准，她能看出来庄晏对她没兴趣。当然，对沈夏也没兴趣。 “哥，你刚才去哪里了？看到庄晏了吗？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傅瑶盯着手机，将那寥寥对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可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 “我还忘了跟他说谢谢，他送我的项链。”早上太激动，忘了这茬，傅瑶心中暗想，这个话题得放着晚上聊天的时候当开场白来用。 傅廷阳看着她满脸期待欢喜的模样，深知她执拗的性子，直接泼冷水，“他看不上你，你这样迟早让自己走火入魔。” 傅瑶顿时皱眉，“他也看不上沈夏，再说，哪对夫妻是一开始就互相喜欢的，等我嫁给他，日久生情他自然就会喜欢我。”又在心里补充，庄晏那种男人，能嫁就是赚到，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先嫁再说，就算没有感情，天天看着也养眼。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人也一样。 傅廷阳下意识想伸手摸烟，后知后觉自己还穿着冲浪服。他起身，“我去换衣服。” 刚回头，就看到已经换了衣服过来的庄晏。 “人来了。”他提醒傅瑶，又与庄晏点头算是招呼。 傅瑶赶紧坐起来向后看去，“庄晏...” 她很想问刚才人去了哪里，可看到那张过于冷淡的脸后，话就问不出口了。 “晚上一起吃饭。”庄晏率先开口。 傅瑶一听喜懵了，对于庄晏消失一下午的事也不再生闷气。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坏事的人还是来了。 沈夏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加入了他们的饭局，甚至还自备了一瓶红酒。 傅瑶不好和她明着撕，两人只能暗戳戳地较劲。 沈夏给庄晏倒一杯酒，傅瑶就给给他夹一个菜，一旁的傅廷阳笑眯眯看着三人，一副事不关己。 一顿饭，吃得硝烟四起。 “你们慢吃，我去趟洗手间。”庄晏放下筷子，对其他三人道。 沈夏立马关切，“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如果有，我送你回去。” 傅瑶呵呵笑，“他一看身体就很好，怎么会莫名其妙不舒服，你跟我一样，也不会说话。” 沈夏皮笑肉不笑，解释，“他酒量浅，之前我去他家陪他喝酒的时候，他就喝得特别少，喝多了难受。” 傅瑶拳头捏得响，暗暗讽刺：“庄律师不愧是出了名的坐怀不乱。” 沈夏没接腔，看着庄晏起身离开，笔挺的背影，不急不缓的脚步，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难道是药效还没起作用？沈夏一边暗想，一边想着待会儿该怎么甩掉傅瑶。 ...... 庄晏走出餐厅的那一刻，脚下才微微踉跄，他忍着头晕目眩，一路朝酒店去。 季云苏下午一直在酒店等着，六点过的时候，庄晏让人送了衣服和仔姜跳水蛙，辣味十足过瘾，她吃得一口不剩。 快八点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一阵叩门声。 季云苏赶紧放下手机去应门，不想门一开，迎面一个高大身影就压了过来。 季云苏心下一慌，半抱着焦急问：“怎么了？” 庄晏本就被药物折磨得浑身燥热难耐，现在闻到那股熟悉诱人的体香，瞬间理智全无。 他一把扣住季云苏的后脑勺就吻下去，不忘将门反锁。 他的舌尖很有力，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狂躁，迫不及待。 季云苏不解，想要追问，却被突然打横抱起来，直接摔在了床上，并不疼，但摔得她仰躺，一时坐不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季云苏明显看出庄晏和平常不一样，平时他虽然动作也很猛，但那是一种刚的力量，现在她只看到了狂。 庄晏解开衬衣扣子，带着力量美感的腹肌一览无遗。 下一刻，他俯身上去，低哑的声音带着诱惑的性感。 “我要你。” 话落，舌尖长驱直入，两手抚上嫩豆腐，搅动着一池春水。 季云苏立马被勾起了欲火，他太了解她的身体，仿佛找到了穴位一般，只需轻轻一点动作，就能让她情欲疯涨。 她无法思考，耳边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些爱抚。体内的热浪一股一股往外溢，化作颗颗晶莹的汗珠。 醉生梦死。 第152章 还痛吗? 沈夏频频往后方看。庄晏去洗手间也十几分钟了，却还没回来，她隐隐不安。 傅瑶眼里讥讽，嘴上则道：“沈姐，男人上厕所的事你就别管了。” 沈夏面色一沉，傅瑶比她小一岁，这声“姐”，实实在在膈应到了她。 不过眼下庄晏的事更要紧，她并不理会，而是道：“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傅瑶几乎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立马跟着站起来，“哥，我去趟洗手间。” 沈夏回头，明显已经控制不住怒气，“傅小姐学我做什么？” 傅瑶直接往洗手间方向去，压根儿不理会。 沈夏怕她看到庄晏药效发作的样子，不得不紧追在后面。 傅廷阳看着盘子里还没吃完的菜，终于摸出了烟，往吸烟区走。 餐厅的格调高，吸烟区也是设置成独立的包间，甚至还有唱歌看剧等功能，私密性和娱乐性皆有。 傅廷阳懒懒往沙发上一坐，点了一支烟，屋里很快烟雾缭绕。 服务员很快端着茶水走进来，迎面就看到座上的男人，刚毅的容颜在烟雾里半隐半现，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过低的体脂比使得手背青筋爆出，不过脸上却刻着生冷。 服务员看得面红耳赤，不敢再抬头，放下茶水就匆匆走了。 傅廷阳待门关上后，才拿出手机，翻出一页资料，默记了一遍号码后，到通话界面，拨号。 季云苏正躺在酒店床上看剧，忽然一个陌生电话闪进来。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有可能是客户。 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是傅廷阳。 “你身体怎么样？”傅廷阳问。 虽然他认为季云苏和庄晏不清不楚，身为傅瑶的哥，他有必要弄明白，可他并不想让人溺水，下午也只是想吓吓她而已。 季云苏愣了一瞬，才客气道：“游泳呛几口水很正常，傅部长不用介怀。” 她心里是有气，但总不可能跟傅廷阳那种身份的人撒。 “如果有事，可以打这个号码。”傅廷阳又道。 季云苏从床上坐起来，迟疑了片刻，开口，“傅部长，请你把你的通话录音功能打开。” 傅廷阳眉头一跳，难道是要他承诺什么？ 心里一股厌烦升腾。他突然有些后悔打这一通电话了。 季云苏没听到回应，又问，“打开了吗？” 傅廷阳笑眯眯“嗯”一声，打开录音功能。总归他害人溺水，只要要求不过分，他也不是不能通融。 季云苏清了清嗓子，“傅部长，我今日溺水系自己不会游泳所致，与您没有任何关系，相反的，是您第一时间救了我，我感激非常，谢谢您的搭救。” 她摸不清傅廷阳要干什么，但这件事如果往坏了想，傅廷阳完全可以怀疑她的存在会有损他公干形象。 她只是个小人物，和高利贷缠斗了好几年，也见过太多的灰暗，她亲爸屡次三番想把她卖去当柜台小姐，她早已没有了天真单纯这种东西。 比起把一件事往好了想，她更擅长往最坏处打算，譬如眼下，不管傅廷阳有没有警告她的意思，她至少规避了自己的风险。 傅廷阳立马就猜到了她的心思，这是让他安心，她不会借溺水来闹事，录音为证。 二十五岁的小姑娘，比他小整整八岁，这种防人之心，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很快他又理解了，季云苏的资料，早在高尔夫球场上他就让人查了个清楚。生于那样的家庭，背负那么多担子，她却一直坚韧着往前走，这也是他今晚打电话来的原因。 是个会让人生出恻隐之心的小丫头。 他有些发笑，他真的就长得那么像坏人吗？ 他哪知道，季云苏和他短暂接触的两次，就看出他是个笑面佛，这种表面看起来和蔼可亲的人，面具下藏的却是冷面杀。 季云苏笑音活泼，听不出有什么心思，“那您忙，不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的傅廷阳很快又接到傅瑶的电话，说是要回去，因为庄晏已经离开。 至于季云苏，重新躺下没多久，酒店门就被叩响。 ...... “还痛吗？”庄晏从背后抱住季云苏，手掌轻轻在她下腹位置揉着。 季云苏摇摇头，虽然因为力道太大，有那么片刻她被撞得疼，但其实现在已经缓解了。真要说痛的地方，是膝盖，是大腿根，酸痛得厉害。 但她没好意思说。 不过庄晏却似很懂，揉了一会儿后，手又抬着她的腿，让她两腿往胸前蜷了蜷，位置刚好可以让他手掌覆上膝盖。 温热的掌心慢慢揉着，力道不轻不重，缓解了那份酸痛感。 季云苏又有些欣慰，虽然她作用如此，但欢爱之后，他总会格外温存，细心耐心又贴心，动作里更是尽显温柔，让她甚至忘了自己只是个泄欲的工具。 不过他今晚确实很不一样。 季云苏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刚才怎么了？”虽然嘴里是酒的味道，但不像是喝醉了酒。 庄晏将头埋在她发间，有些微痒。 他闭着眼，良久，才低声道：“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季云苏没听明白，“着了道？” 庄晏在她脖颈上吻了吻，解释，“被人下了药。” “下药...”季云苏一惊，旋又觉得可怕，网上新闻确实有不少报道，一转身杯子里就被人下了药，然后任人宰割。 她忍不住皱眉叮嘱，“杯不离手。别人、尤其是陌生人给的饮品，哪怕瓶身完整无缺也不要喝，听说里面用针注射了迷药。” 更可怕的是，好多还是熟人迷奸，就抓住熟悉所以没有防备心理的空子。 不过话说完后，季云苏又忽地反应过来，诧异道：“你被下了药，那...是谁？”想迷奸你？ 庄晏有意逗她，“我身材好，脸长得也好，出门在外很危险。” “噗....”季云苏忍不住笑，顺着他的话说，“是，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注意安全，以后别乱喝他人给的东西。” 天知道药效上来的那一刻，她有多崩溃，感觉自己都快被弄散架了。 “今晚让你受累了。”庄晏揉完了膝盖，又换地方，要去揉她大腿根。 不过手一碰，季云苏就缩成一团，肌肉更是控制不住发抖。 庄晏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一点一点地抚上，在季云苏耳边轻轻咬着，“放轻松，我学过按摩，手法还不错。” 季云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登时脸红一片，但也听话地浑身放松。 大腿根的肌肉在按摩手法下果然缓解不少，甚至还很舒服，季云苏确实太累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153章 他喜欢大的 沈夏没想到庄晏会直接离开，她甚至连酒店都已经定好，一身全副武装，就等着庄晏不省人事的时候生米煮熟饭。 收到庄晏离开的消息后，她也没有立马死心，而是赶去了帝国律所。 可她没有二十楼的权限，打电话给物业，物业却说二十楼的业主叮嘱过，没有业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上二十楼。 沈夏心里着急，脾气也就上来，“我前两次都上去了，我不是外人，是业主的...好朋友。” 两人婚姻还未确定，怕公司受到影响，她也不敢明说。 没想到物业却坚定，“上次业主就打过电话给我们，说无论是谁，除非他亲自打电话，否则不能开权限，要不您让业主给我们打个电话说一声。” 沈夏气急败坏，正因为庄晏的电话打不通，她才急。 只是留下干等着也没用，她原地跺了几脚，还是只能不甘地离开，心想只能下次找机会。 至于庄晏发现被下药，沈夏也不虚，那瓶红酒傅瑶傅廷阳和她都喝过，没人知道酒瓶被换成了阴阳瓶，她也早已把酒瓶处理了。 ...... 沈母知道沈夏计划后，就一直在等待结果，没想到还不到十点，沈夏就回了。 她一看女儿那脸色，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成，赶紧追问，“出了什么岔子？” 沈夏烦躁不已，“傅瑶那小贱人，非得拦我的路，庄晏已经走了，他肯定是意识到不对所以提前离开，就差一步，都怪那小贱人，妈，姓傅的真的动不了吗？” 沈母白她一眼，“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她爸以前是上校，就算现在养老了，那影响力也在，她哥也是卫生部的一把手，我们都要看人脸色行事，你敢动她，我们沈家也就完了。” 沈夏气得抓起抱枕就砰砰一通乱砸，“那怎么办，傅瑶那小贱人一副非庄晏不可的样子。你问过余莲了没？她怎么说？” 提起这茬，沈母直接翻白眼，“他们家，一家人跟陌生人没有区别，余莲在外地，她说她未来儿媳妇是谁她管不着。” “议亲的时候还会张罗，现在直接不管，那肯定是想悔亲。”沈夏紧紧抓着抱枕，恨得两眼通红。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她咬着牙。 ...... 傅瑶和傅廷阳回到家后，傅北山第一时间关心女儿的约会。 傅瑶当即垮着脸，将沈夏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总之最后就一个结论，“她也够不要脸，硬生生插进我和庄晏的约会里，撵都撵不走。 爸，庄晏对沈夏没那心思，但抵不住沈夏死缠烂打，你给我把那女人解决了，真是气死了今天。” 傅北山也知道她个人情绪重，转而问傅廷阳，“你说说，怎么回事？” “庄晏并没有一定要和我们家结亲的意思，他是个很重利的人，所以不排除他会选择和沈家联姻。” 沈家是财，傅家是名，其实不能绝对说傅家就有优势，只是针对未来最年轻检察官这个身份而言，傅家的背景会更适合。 但傅廷阳通过这两天简单的接触来看，他并不认为庄晏一定会选择傅瑶。 傅瑶一听这话，急得跳，“爸，我不管，我就喜欢庄晏。他还是魏伯伯看中的人，将来前途无量，这种好事怎么能便宜了沈家。” 傅北山想了想，对傅廷阳道：“你选个合适的人介绍给沈夏，再请沈万冲吃个饭。” 傅瑶立马高兴，抱着傅北山的胳膊，“谢谢爸。” ...... 知初没能见到庄晏，又被李墨白放了鸽子，对季云苏的怨恨更甚了。 季云苏下楼买咖啡的时候，被她拦在了门口。 “你以为你得到了他？他昨天去见了谁你知道吗？季云苏，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他很快就会和别的女人结婚，你会像旧鞋一样被丢弃，哈哈哈，真可怜。” 季云苏唇角一扬，“你这么关心他的婚事，想必每晚都在辗转难眠吧。” 知初黑下脸，哼道：“你再怎么不承认，也无法否认你心底的狼狈，你甚至比我还不堪，我有名，有钱，你有什么？病秧子、赌徒、混混，比惨我可比不过你，所以我很同情你。” “谢谢你的同情，不过如果你同情心实在泛滥，不如多同情同情自己，因为除了你自己，别人也不会同情你，不是吗？” 几句软刀子，也不知牵动了知初哪根筋，总之那脸色唰地就铁青难看。 季云苏不想再与知初浪费口舌，拿上自己的咖啡就走。 知初两眼瞪成铜铃，取下手里咖啡纸杯的盖子，往季云苏身上一撞，一杯咖啡全倒在季云苏的胸口处。 冰美式，即便是大夏天，淋在身上也冷得起鸡皮疙瘩。 季云苏垂头看一眼自己的衬衣，胸前一片全是咖啡污渍，衬衣贴在胸口上，将衣服下面的春光显了个清楚。 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害羞这种事，也要分场景，譬如现在，比起害羞，她对知初更气恨。 她耸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知初的胸，颇为同情，“好小，他喜欢大的。” 知初像是被正面打了一拳，又懵又痛，手中的空杯子一把捏成团。 季云苏一句话，不仅攻击了她的女性特征，甚至还让她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甚至是自卑的念头。 她为了保持身材苗条，需要加厚加垫才会勉强挤出个小山坡，和季云苏的对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绿豆和西瓜。 想到从不近女色的庄晏，竟然爱好如此简单直白，她就恨不得立马去隆胸。 难道说，就是因为季云苏胸大，所以庄晏才会对她刮目相看？ 知初心里暗想，两眼更是无法从季云苏的胸前移开，那高耸的峰峦，中间深深凹陷的沟壑，堪比内衣模特，至少是c。 再看那4a腰，她立马找到攻击的话，“假的东西，有什么好炫耀。” 季云苏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胸，“原生的，不信你问他。” 知初气的差点要翻白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转身就走，等出了咖啡厅，迅速翻出一个医美医生的电话，“我要隆胸，今天就给我安排。” 季云苏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衬衣上的咖啡渍，走出咖啡厅，直到周围没什么人了，她才长吐一口气，咖啡也不要了，两手挡在胸前就要往回走。 “云苏？”李墨白惊奇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远远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你昨天溺...” 他话一顿，目光有一瞬落在那两条细嫩的胳膊下方，立马移开眼，脱下外套。 第154章 满脑子都是 峰峦高耸，又湿透，根本挡不住。 李墨白心下狠狠一缩，脑海里瞬间就想起那晚在值班室听到的声音。他不是没经历过情事的人，自然能听出那娇软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那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那声“嗯”，仿佛魔咒了似的。 念及此，浑身顿时由内向外涌起一股热浪，李墨白慌忙转过身，脱下外套递给季云苏，一面找话说：“昨天你说溺水，正好我今天在这边有个讲座，就过来看看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主要怕肺部呛水感染。” 季云苏也没工夫客气了，穿好衣服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应该还好，没什么异常感觉。”季云苏道：“谢谢你的衣服，等我洗干净了周末给你带去医院。” 李墨白这才回身，看到季云苏穿着他的衣服，有些发怔。 他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她尤其娇小，仿佛他只需一只手臂，就能将人抱... “没事就好，那你忙，我先走了，还有讲座。”李墨白不敢再去看季云苏，慌忙打了招呼就走了。 季云苏这才往大厦内走，特意等了一个没人的电梯，坐到二十楼，换洗了衣服才重新回公司。 ...... 帝国律所董事办，庄震天看着面前的文件，指着签字页的两条横杠问：“这怎么回事？打印还会出这种问题吗？谁做的文件？” 助理小心翼翼，“还有一处是留给庄律签的。” “什么？他...”庄震天正想发火，又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有名无实，还让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文件还有他的签字栏，完全是他好儿子还没有将他撵下台。 庄震天怄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大口大口喘气。 助理见状，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氧气，对着庄震天的口鼻按压了几下，其才缓过劲来。 “庄董，去医院看看吧。”助理关切道。 “我没病，我就算有病，也是被那畜生气的。”庄震天一把推开氧气瓶，喘着气骂：“当儿子的，骑到老子头上，他能耐可真是够大。” 助理不敢接腔，捡起地上的氧气瓶，站在一边不说话。 庄震天盯着面前的文件，越看越气，哗啦一下全推到地上。 “哼，他不是能耐大吗，还要我做什么，想让我给他打工，没门，去给我请个长期病假，我这身体，确实应该去医院看看。” 助理又默默捡起地上的文件，应声好，抱着文件离开董事办。 庄震天怄气不过，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最后停下来，拿起手机拨通了余莲的电话。 “你儿子抢谢程女朋友那件事，你查清楚了吗？那女的是谁？” 余莲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懒洋洋道：“儿子让我不要搞幺蛾子，否则就把我送去国外养老。” 庄震天听出话外之音，“他还和那女的有往来？” “这我不清楚，毕竟是他下属，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没有往来都正常，那小姑娘模样倒是讨人喜欢。” 庄震天立马就想到诉讼一组的季云苏，毕竟那张脸很难让人忘记。 “原来是她。”庄震天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将助理叫过来。 “去查查，庄晏最近有哪些重要的会面，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谁见面。” 这种属于工作范畴的事，并不难查，行政处就能调到资料。助理立马去办，很快就拿到了信息。 “明天下午三点和美业的老总有一场重要会面。” 庄震天挥手示意助理退下去，心里琢磨起来。 ...... 周二这天，沈万冲带着妻女在福天荟吃饭。当然，最主要还是要聊聊和庄家议亲的事，沈万冲公司忙，已经好几天没回家，沈夏和其母只能白天找过来，一家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餐厅吃午饭。 饭吃到一半，沈万冲推开包间门打算去洗手间，却刚好看到对面包间门打开，他心头一惊，竟然是市卫生局的人物。 对面的人也刚好扭头看到了他。 沈万冲当即笑着拱手，“刘科长，幸会幸会。” 刘科长笑着回个礼，客气做请，“沈老板这是来谈生意？不如过来喝一杯。” 沈万冲自然求之不得，一边往对面走一边道：“和妻女来吃顿家常饭。” 蒲团式的矮桌，大家都是盘腿坐着吃饭，刘科长便直接往旁边挪出一屁股。 沈万冲道着谢走进去，还没坐下，就看到坐在刘科长对面、却被另外一半门挡住的傅部长——傅廷阳。 “傅部长也在，幸会幸会。”沈万冲打个礼，在刘科长旁边坐下。 傅廷阳笑眯眯请沈万冲坐下，简单聊了几句，话题就落在了沈万冲的家庭上。 “你女儿应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正好刘科长刚还在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他有个朋友的儿子，一表人才，刚留学回来，倒是可以互相介绍认识。” 沈万冲心里一咯噔，怎不明白话里的意思，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打着哈哈：“那孩子从小在国外长大，自己做主惯了，这事我们做父母的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 “那正好，都有国外生活经历，性格应该合得来，刘科长可以牵个线，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桩美事。”傅廷阳温言细语道。 刘科长看了沈万冲一眼，“那我就当一次月老。沈夏也在，正好我把我朋友的儿子也叫出来，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聊。” 沈万冲呵呵道感激，硬着头皮客气了几句，就起身，“那二位慢聊，今日还有家眷在，就恕不奉陪。” 傅廷阳笑眯眯道：“既然遇到，你那一桌我就请了。” 沈万冲连忙摆手，“这不敢当，怎敢让傅部请。” “别客气。” 傅廷阳笑看着沈万冲，愣是让沈万冲不好再拒绝，只能感激道谢，退出了包间。 刘科长适时道：“沈老板，我朋友的儿子一会儿就到，你留个沈夏的电话，他到了就会打电话。” 沈万冲只能回头报了沈夏的号码。 而对面包间的沈夏，此时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要不是有沈母劝着她，她非得立马摔筷子走人。 沈万冲也没心情去洗手间了，转头就进了自己包间，关上门和妻女商讨。 “傅家看中庄晏未来的前途，这是提醒我们别妄想，终究商不如官，但他们总不能逼婚，你跟那小子见个面，也好给他们有个交代。”沈万冲叮嘱沈夏。 沈夏黑着脸不说话，明显不乐意。 沈母又一番家族利益劝慰，最后总算说动了沈夏松口。 至于隔壁牵红线的二人，喝酒聊天那叫一个惬意。 第155章 偶遇 季云苏收到庄震天的消息时很意外，她不过是个小透明，想不通有什么事需要她去董事办。如果真要论，那就是上次曹木河那件事，可那事已经翻篇，她更不明白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毕竟是董事长，虽然她从凌菲口中得知，公司的控股人已经换人，但那依旧是最大领导之一。 季云苏揣着疑惑，敲响了董事办的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董事长，您找我。” 庄震天严肃的脸上挂着一丝和蔼的笑，不知为何，看得季云苏心里有些发毛。 “你就是季云苏，上次和倍安的事，是公司没有处理好，现在公司决定，给你一些赔偿。当然，钱什么的影响不好，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大客户，只要你能谈下来，一年至少可以提成百万。” 季云苏一惊，说实话，比起庄晏直接给她钱的补偿，这种赔偿她更愿意接受。 她当即感激道：“谢谢庄董。”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努力，先提前祝你成功。时间我约在下午两点半，你有车吗？” 现在已经快两点，季云苏便道：“我打车过去。” “不合适。这样，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你收拾好就去公司大门口，动作快点，别迟到，影响不好。” “那资料...”季云苏问。 “我发给你，你路上再慢慢看。”庄震天将电脑上的客户资料发给季云苏。 季云苏确认收到了，才告声谢，匆匆回工位。 东西没什么好收拾，就日常外出所需，季云苏担心路上堵车迟到，背上包就往楼下冲。 司机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季云苏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一辆很是气派的车，司机还贴心地将车门打开。 季云苏小跑着冲上车，然后开始仔细看资料。 客户是一家大企业老板，资料内容也很多，十多页，季云苏看得认真入神，一晃眼，就听到司机的声音，“到了。” 她抬头一看，是一家私房菜餐厅，门口格调一看就很奢华。 季云苏与司机道声谢，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提步往里走。 给门口的迎宾报了包间号，季云苏被一位服务员往内领，拐了好几道弯，中途还经过一个中式的小庭院，然后穿过一条走廊，又拐了两道弯，才到达包间。 刘科长给傅廷阳又倒了一杯酒，见他望着窗外，也偏头一看，是个年轻女子，侧面看上去容貌清丽，气质很好，一身黑色西装，像是要去办什么要事。 刘科长意有所指地笑道：“部长喜欢那一款的？” 走廊外的人已经走过，傅廷阳收回视线，面上带着温吞吞的笑意，“刘科长这是打算牵红线牵到我身上了？” 刘科长连忙摇头，“这我是真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的那些老同学，儿子多，女儿少。” 傅廷阳喝了一口酒，搁下筷子。 刘科长很识趣，知道这是要下桌的意思，也赶忙放下筷子。 两人离开后，傅廷阳让刘科长先走，自己则拦住那个正往回走的服务员。 “刚才你去的是哪个包间？里面是谁？” 服务员刚想说客人的信息不便透露，一抬头，脑子瞬间卡壳，红着脸老实道：“包间号是d107，里面是奇嘉的董事长李董。” 傅廷阳眉头微微一皱，又问：“你刚才带去的人是去干什么？” 服务员摇摇头，“不知道，但和李董有约，或许是谈事情。”毕竟那女的穿着西装，太正派了。 傅廷阳颔首，示意服务员可以离开。 服务员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回头，偷偷拍了个背影，然后激动地与自己的小姐妹分享今天的帅哥偶遇记。 ...... 季云苏被领到d107包间。这次的大客户李成南已经坐在里面，看到她后，眼睛像是亮了似的，颇为热情地招呼。 “季律师，早听闻你年纪轻轻就实力不凡，今日终于得见，快进来坐，我随便点了几道招牌菜，有什么想吃的你再点。” 季云苏客气地道声谢，拿出自己的名片，“李董谬赞了，这是我的名片。” 李成南也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两人互换名片的时候，手却在季云苏的指尖摸了摸。 季云苏倏地收回自己的手，心里有些警惕，将地上的蒲团往后移了移，才准备坐下去。 李成南却拦住她，“来来来，坐我这边。” 季云苏心中警惕更甚，面上笑着，“谈事情还是面对面比较好，否则显得我不尊重您。” 李成南有些责备，“这么生分干什么，别拘礼，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谈就行，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看到我身份，就先入为主觉得大老板不好伺候，就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怕什么。” 季云苏挂着职业笑，直接切入主题，“贵司是想考虑与我们帝国律所合作，代理贵司接下来一年的各类案件...” “欸，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哪有上桌子就先谈事的，先吃饭，吃饱喝足才好谈事。” 李成南将季云苏手里的文件夺过去，放在桌子一边，然后又给季云苏倒了一杯酒，手抬了抬示意，“干了，我看看你酒量。” 季云苏脸色冷下来，“李董，我是律师，不是销售，也不喝酒。” 李成南笑呵呵端起酒杯，“别那么紧张，我这人很好说话，只要你乖乖听话，什么一年两年的合作，多少年都可以，但我们谈合作，就得按规矩办事，喝了。” 季云苏捏着拳，吸了好几口气，暗劝自己生存不易，“那我只喝一杯，喝酒会影响大脑运转，律师的更不宜饮酒，会影响对案件的判断。” 李成南将酒杯往她嘴边送，“行行行，先喝了这杯再说。” 季云苏忍着不适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立马辣得咳嗽。 李成南立马移到她身边，手攀上背。 季云苏脸色大变，迅速反手推开，面上已经是隐隐怒意，“李董，这合作还谈不谈，不谈我就不打扰你用餐，先走了。” 李成南也怒了，一把抓住她西装外套的领子，扣子当即被扯掉。 季云苏吓得大叫一声，想也未想就抓起桌上的酒瓶，反手砸在了李成南的头上。 第156章 杀人了 “砰”一声脆裂巨响，李成南被砸得惯性歪倒在地上，不出几秒，鲜血就顺着头一侧往下淌，红艳艳的，滚进眼睛里，糊了面，看着瘆人。 包间里迅速弥漫出一股刺鼻的酒味，地上撒了一大片，季云苏身上也湿了不少，玻璃碎片弹得到处都是，季云苏还处在惊愕中。 直看到李成南那双染了血的眼睛盯着她，像是能把她碎尸万段似的，她才醒过神。 “你...”李成南颤抖着想去抓她，手伸到一半，啪嗒掉下去，不省人事。 季云苏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丢了手里的瓶口，两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刚好撑到一块玻璃碎片，尖锐的玻璃扎进肉里，鲜血汩汩，她却顾不得疼。 她大口喘着气，手抖得像筛子，慌慌张张摸出手机想要打120，可一个电话刚好打过来。 是董事长的电话 。季云苏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了接通。 电话里传来庄震天的声音，语气颇是惋惜。 “你就一点不担心她？李成南什么德行，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听说他的花样能折磨死人，季云苏落在他手里，还能讨着什么好。 我知道你和奇嘉约了三点的会面，毕竟我们是父子，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不管，趁着还来得及，你去救你的人，我替你去和奇嘉面谈，两不误。” 庄晏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你身体不适，既然已经请了长期病假，那就好好休养，公司的事，不劳你操心。” 庄震天怒声指责，“我是那么不分时候的人吗？现在人命关天，季云苏落在李成南的手里，谁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你当初为了她不顾和谢程撕破脸，现在她有危险，你还只顾着和客户会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儿子。” 庄晏漫不经心地笑一声，“‘女人而已’，这话还是你教我的，看来你真的老了，竟然也学会了讲廉价的情，你很让我失望。” 电话里的对面戛然而止，季云苏浑身冷得瑟瑟发抖，惨白着脸望着还未挂断的电话。 “季云苏，听到了吧，我也想帮你，可庄晏不管你，在他眼里，谈一场几亿的合作，远比你的人身安全要重要得多。他现在已经去跟客户见面，我只能说，你自求多福。” 电话挂断。 季云苏不停地干咽着，腿一软，跪在地上，两眼呆滞地看着地上已经不知死活的李成南。 她紧紧掐着掌心，想要控制快要撕裂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大滴大滴往下落。 季云苏垂着头想打120，可两眼模糊地看不清手机界面，大颗的泪水打在手机界面上，她掌心一擦，留下一片细密的水渍，酒水、泪水，分不清。 原来心真的可以疼至浑身抽搐。 季云苏跪在地上，额头冷汗密密麻麻冒出来，浑身更是抖如筛糠。 胃好痛，像是一把电钻在里面疯狂搅，将那一块肉，搅得稀碎。 “啊...”季云苏紧紧捂着腹部，疼得直不起腰。 李成南的血已经在地上蔓延开，蒲团上被浸成刺眼的深红色，地上的红艳血渍像是一滩被打翻在地的番茄酱，只不过是血腥味，闻着令人作呕。 “呕...”季云苏没忍住，开始不停干呕，吐出的酸水刺激着喉咙，刺痛难受。 傅廷阳猛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季云苏机械地转头，看向门口，虽然逆着光看不清来人，但她可以肯定，不是他，不会是他，永远也不会，在利益面前，她根本不值一提。 心裂开一道一道口子，混着泪水的咸，疼的入骨。 季云苏哽咽着，满脸泪水，像是迷路的孩子，惶恐、无助，和浓浓的悲伤。 “我...杀人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粗粝的砂纸磨过。 而这句话像是给她宕机的脑子打开了开关，她立马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一切可怕事情，坐牢、判刑、赔偿，就算李成南没有死，她这辈子也完了，李成南不会放过她。 母亲怎么办。 季云苏绝望地看着门口的人，他会作为第一目击证人，指证自己的罪行吧。 好疼，浑身都疼，胃更是疼得呼吸都在颤抖。 季云苏像是突然被抽掉灵魂似的，一片纸似的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傅廷阳一个快步冲进去。 ...... 庄晏在挂掉庄震天的电话后，迅速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看到地图上小绿点所在的位置后，猛踩刹车，刺耳的摩擦声甚至让巡逻的交警误以为出了车祸，后方的司机更是差点刹车不及追尾。 不过等交警赶过来查看情况，车子已经掉头开远了。 庄晏车速飙到一百二，一边给程兆打电话。 “你去查一下田路走到哪里，将他的路程拖延一个小时。无论用什么方法。” 程兆听出语气不对，不敢多问，立马挂了电话就去办。 庄晏紧紧绷着脸，眼里的寒意刀子似的，油门踩到极限，朝着福天荟而去。 ...... 季云苏醒过来，一眼就认出自己在医院。 而晕倒之前的事情，更是像幻灯片似的不停在她脑海里闪现。 李成南怎么样了？血流那么多，会不会死了？自己是不是马上要被抓了？ 无数担忧袭上心头，胃又开始阵阵绞痛起来。 季云苏紧紧咬着牙，忍着一声没吭。 “胃痛？”傅廷阳见她脸色惨白，立马俯身问。 季云苏这才注意到是他。有些愣，片刻后才无力地道一声“还好”。 “你这是胃痛导致的血管神经性晕厥，痛就说，别忍着。” 傅廷阳想起医生的话，她应该是忍痛了很久，能引起晕厥的，那痛感也不是轻易就能熬得住。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闷，不是很舒服。 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他很震惊。他对李成南的德行有所耳闻，他只是想去阻止，如果有必要。 可没想到推门看到的是，狼藉的场面，无助的少女。那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恐慌，无措，和无依无靠的那份绝望。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体会过一个普通人的难处。那一刻，她像是附在了他身上。 季云苏侧身蜷缩着，这样胃就会感觉好很多。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坐起来，眼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傅部长，你帮帮我吧，李成南想强女干我，我是正当自卫，但他权大势大，我胳膊拧不过大腿，肯定斗不过他。我母亲马上要做肺移植手术，我没多余的钱赔偿，更不能去坐牢，也不能丢了工作。你帮帮我吧。” 第157章 我帮你，你怎么报答我 傅廷阳是季云苏接触过的为数不多的有权有势的人，她没有办法，她只是社会底层一个打工人而已，李成南要弄死她都是小事一桩，她只能求眼前的人。 望着少女无助又恳求的眼神，傅廷阳沉默了倏尔，才笑眯眯问：“我帮你，你怎么报答我？” 季云苏咬着唇，她早就认清了一件事，这世上永远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失去什么。 男人问女人要报答，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季云苏揪着大腿肉，拼命压下那不值钱的廉耻之心。 她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哑着声音，“你开条件吧。” 傅廷阳眉梢一扬，似笑非笑，“我要你离开庄晏。你也不必急着否认，我确实没查到证据，但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季云苏忍不住笑，补充道：“然后跟你吗？” 她仰起头直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会说话，而说那句话的时候，又特别像是在说情话，声音软软的，看着娇柔又妩媚，直往人心里勾，痒痒的。 傅廷阳忽然就有些明白从不近女色的庄晏，为什么会在这个女人面前开荤。 他不再是平常那副温吞模样，像是恢复本色似的，饶有兴味地道：“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季云苏心头一动，他并没有想要她的意思。 她换了语气，带着一股坚韧，“如果我不愿意呢？” 傅廷阳笑，“这种事当然是你情我愿才好，你不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强求。” “那你还会帮我吗？”季云苏有些紧张。 “我身为公务人员，虽然李成南的事不归我管，但摘除一个蛀虫，也算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 这就是答应了。季云苏这才露出一个真诚又感激的笑，“谢谢你，你是个好官，会替老百姓说话，我一辈子都会记着您的恩德。” 倒也不必如此。傅廷阳摸了摸下巴，“所以我的要求你答应了？” 季云苏顿了顿，才歉意又恳求：“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和他断得干干净净，我母亲马上要手术了，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一个月，傅廷阳心中有些狐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左右他只是不想让季云苏成为庄晏和傅瑶婚事的阻碍，甚至以后的小三。出轨偷情这些丑事，对他们公务员而言是致命打击。 “可以，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整理。” “谢谢。” 季云苏又缩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胃。 傅廷阳看着她依旧惨白的脸色，半晌，才想起来，“你的包，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季云苏闻言又赶紧坐起来，她的u盘里全是重要资料，万万不能丢。 包里很快找到u盘，季云苏松了口气，“没什么...”不过下一刻，又想起什么似的，又是一番找。 “什么东西丢了？我只把桌面上的东西全装进你包里。”傅廷阳见她有些急。 季云苏抿了抿唇，弓着背，显得有些颓丧，“手机。应该没掉，可能还在那包间里。” “我让人去找，找到了给你送过来。” 季云苏再道声谢，顿了顿，才问道：“李成南...伤势严重吗？” “死不了。” 季云苏微微颤抖的手这才放松下来。她从来没伤人至此，说不怕是假。 ...... 傅廷阳走后，季云苏还算安心，手机都是小事，最严重的事已经有人答应帮忙处理，疲倦感袭来，她也渐渐睡了过去。 就在她熟睡的时候，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庄晏走进来，看着床上的人，唇色没什么血色，不用亲眼目睹就能猜到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他将从福天荟捡到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将被子给床上的人整理压好，静静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季云苏隐约听到有开门声，瞬间惊醒，望向门口。 “抱歉，吵醒你了。”程兆一手提着一袋子水果走进病房。 季云苏落在他另一只打了石膏的手上，惊问：“你的手怎么了？” 程兆嘿嘿一笑：“车祸，不严重，只是骨折而已。” 季云苏哦一声，看着程兆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就看见自己的手机。 她又坐起来，打开手机，找出傅廷阳的号码，发了个短信过去。 「今天的事谢谢你」 正在派人找手机的傅廷阳看到短信，便又道：“不用找了，去把监控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办事人应声是，转身去处理监控，不过很快他又回来，不解道：“已经有人提前一步，将监控都处理好了。” “哦？”傅廷阳略一想，“那就再处理一遍，我不要一丝可以被捕捉发现的痕迹。” 办事人心里暗想，若非他知道原视频，他也发现不了监控被动了手脚。 不过嘴上还是应了是，退下。 傅廷阳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烟雾缭绕里像是盯住猎物的毒蛇，笑意喃喃，“李成南，你说我该送你个什么套餐才好呢。” ...... “是他让你来的？”季云苏放下手机，问程兆。 程兆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意识道：“老板很担心你。” 季云苏垂下眼睑，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谢谢他的担心了。” 程兆看了看自己连削皮都做不到的左手，也不好问要不要吃水果的话，想了想，才道：“想吃什么东西吗，我去买。” “不用了，谢谢。”季云苏笑了笑，掀开被子要下床。 程兆赶紧站起来，有点抓耳挠腮。他一个大男人照顾老板的女人，确实不太方便。 生怕季云苏是要去洗手间，却见后者穿了鞋拿上包似要走，他才拦住问，“你去哪里？” “出院，我没什么事，只是有点胃痛而已，吃药就好。”季云苏拿上自己的东西，回头对程兆道：“倒是你，好好休息，水果谢谢了，不过我不需要。” “可是你的身体...”程兆追出去，想拦住。 季云苏想到了什么，登时一怒，回头瞪着程兆，“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李成南，已经半死不活了。” “我不是...那意思，医生说你的胃痛还需要输液。”程兆见她误会，慌忙解释。 “不需要。”季云苏寒着脸，扭头就走。 第158章 诚意 李成南很快就以“诱奸多名女性”被逮捕。季云苏看到新闻的时候，甚至还没下班。 部门同事都震惊了，李成南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企业家，丑闻竟然顷刻间就爆发，甚至连回旋余地都没有，奇嘉的股票也瞬间跌到谷底。 不过在大家震惊的时候，也有高级律师很懂内幕的，私下分析。 “肯定是得罪了更厉害的人物，像李成南这种本就有财有势的人，事发如此突然，绝对是后面有人在操控。” 又有人道：“但诱奸女性这种事，界限太模糊，说实话，只要他钱多关系硬，最后指不定有翻盘的机会，如果所有女性最后改口，又说成是两相情愿，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类似这种大企业家的案子，调查以及诉讼周期都会长达好几年，变数太多，现在确实还没办法下定论。 季云苏默默看着手边的资料，没有插话。 张甜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切道：“云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额头一直冒冷汗，要不请假吧。” 自从季云苏下午外出回来后，精神状态就不对，张甜天天跟她坐在一起，自然能看得明白。 “下午的客户没谈成吗？”她又问。 季云苏捏着资料的手一紧，嘴角习惯性弯起，“我没去，胃痛，去了趟医院。” 张甜皱着眉关心，“工作没有身体要紧，胃痛你该请假回去，还有半小时才下班，要不你回去吧，我看你脸上完全没有血色。” “没事，还好。”季云苏摇摇头，从包里翻出药，就着凉开水吃了。 张甜只能作罢，又说起了李成南的事，“这种人好恶心，被害的人肯定不止那几个，希望他牢底坐穿。” 季云苏笑了笑，“嗯。” “你们快看，李成南的最新爆料，他竟然害死了人。”部门里一人惊呼。 其他人闻言赶紧刷新新闻头条。 季云苏心也怦怦跳，刷新浏览器，果然在李成南诱奸多名女性的标题之上，又弹出一个最新消息：李成南涉嫌奸杀。 季云苏浑身松软下去，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一旦涉及人命，她不信李成南还有逃脱法律制裁的机会。 她打开手机，又给傅廷阳发消息。 「傅部长，谢谢你」 傅廷阳也正在看自己的杰作，其实要找到被李成南迫害的女性并不难，难的是让她们站出来指正，这点很多人都不愿意，一旦站出来，自己的亲朋好友都会知道，那种无地自容的折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绝大多数人，受了伤害都只是默默舔舐伤口。没有人知道，至少还能保存最后一点体面。 但他还是找到了几个愿意站出来发声的女性，李成南立马就入网。 不过，这还不够，他遂又派人去挖李成南的底。 “这么快就找到证据了？”他刷新浏览器，看到了最新一条关于李成南涉嫌奸杀的新闻。 还在调查的办事人懵了，“我还没找到确凿证据，新闻先发出来好吗？” 傅廷阳点进去一看，发现公告系公安发布，且言辞里已经确认犯罪事实，下一步即将进行对李成南的起诉。 傅廷阳挂了电话，笑眯眯看着新闻报道。看来某人又快了他一步。 收到季云苏的短信后，傅廷阳回了一句：「发短信太麻烦，你加我」 季云苏遂用常用的通讯软件添加了傅廷阳，又说了句谢谢。 傅廷阳盯着信息沉思，片刻后才回复道：「如果非要谢谢，不如请我吃顿饭。」 季云苏不太想。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太普通的菜式不配，太贵的菜式她舍不得，更何况贵的东西她也吃不来，到时候餐桌上连怎么下筷子都不知道，丢人。 「山珍海味您肯定已经吃腻了，钱买来的东西有点缺少诚意，如果您不嫌弃，我给您做一顿家常菜送过去如何？」 傅廷阳有些吃惊。不过想到季云苏的身世背景，又觉得会做饭很正常，她是那种一看就会帮家里分担家务的人。 人很美，可眼睛里透着朴实。 「我的荣幸」傅廷阳笑着回复，又把自己的位置发过去。 「您什么时间方便呢」季云苏再问。 傅廷阳想了想，将时间定在了周六中午。 季云苏又问了一些忌口和偏好，两人又聊了片刻，对话才结束。 放下手机，季云苏看到有一条新邮件，打开一看，是个广告，她正想关掉，却突然看到邮件附件有一份资料。 季云苏立马猜到是什么，点开一看，果然是知初的资料。 她将资料下载下来，内容不少，足有二十几页，随意翻了翻，竟然还有知初曾被金安包养的事。 文件是有分量的。季云苏立马给白芒转了尾款，然后将资料存到手机上。 六点一到，张甜伸个懒腰，“终于下班了。云苏姐，你也早点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她知道季云苏没有在福利房住，之前有一次她问过凌菲，为什么不等着一起走，反正大家都住在一起，凌菲才暗示了她。 张甜肯定不会多问，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与季云苏告别。 季云苏怔怔看着电脑，她下午忘了告诉家政妇不做她的饭，此时不回去吃，倒是浪费了别人的工夫。 她挎上包，下班，打卡，一如所有下班人那样。 然后从电梯旁边的消防通道刷卡进去。因为是下班高峰期，人太多的时候，她都是直接走消防通道上二十楼，只有五层，比等电梯还快，也不会被人发现她上二十楼。 消防通道的灯感应很灵敏，季云苏每爬上一层，幽暗的楼梯就会变得明亮。 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直到站在二十楼的消防通道门口，她停下来，迟迟没有去刷卡。 季云苏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了情绪，刷卡出去。 屋里并没有那个人，她并不意外，和客户见面，多半是要晚上一起吃饭的。 家政妇听到开门声，立马热情地招呼，“小苏回来啦，今天我做了辣子肥肠，水煮鱼，还有口水鸡，都是你爱吃的。”庄晏下午特别叮嘱过她，做季云苏爱吃的那几道菜。 家政妇心想，季云苏是真的不一样。她在庄家做了二十几年的饭，从没见过庄晏笑，从没。 可他会在每天和季云苏吃饭的时候，眼里带笑，就冲着这点，家政妇对季云苏就格外喜欢。 毕竟那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第159章 你想要什么 “阿姨好。”季云苏进门，脸上已经带着如常的笑意。 家政妇却一眼就看出她脸色不对，眼里带着疲态，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看着精神大不如前。 “生病了这是？怎么看着没精神。”家政妇关切问。 “胃有点不舒服。”季云苏半真半假笑了笑，“没事，已经吃过药了，我去洗手。” 家政妇立马道：“那完了，这菜全是辣的，庄律师说你喜欢吃辣，但胃不好还是别吃这些刺激的，你先坐会儿，我马上炒个清淡菜。” 季云苏一听“庄律师”三个字，心就止不住往上提，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拽着。 她轻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懒得麻烦，吃不了太多。” “快得很，你先玩会儿。”家政妇又钻进厨房。 季云苏只能道声谢，回房间换衣服。下午那瓶酒撒了不少在她身上，反正看不出来，夏天衣服干得快，她也就没回来换。 她换了件oversize风格的米白色t恤，正面有戏曲风格的印花，看着有种酷酷的感觉，衣长到大腿为止，下面穿一条白色短款牛仔裤，被衣服下摆挡住。 这是之前有一次和凌菲去逛街买的，t恤才五十块，牛仔裤七十来块，但质量还不错，凌菲死活劝她买，说男人都喜欢这种下衣消失的感觉。 季云苏当时确实听进去了，所以买了。但她一次也没穿过，因为买回来之后她才发现，在这个家，她大多时候都是穿的睡衣。 对于早出晚归，周末又在医院度过的她而言，穿这种常服的机会几乎没有，至于在医院，她更没法穿，母亲和病房里的那些病人接受不了。 就在她换衣服的间隙，家政妇已经火速爆炒了一个红椒肉丝。 她将饭菜端上桌，正要去喊季云苏，人就出来了。 “这身儿倒是年轻洋气，你们平时都是黑衬衣衬裤，一点鲜活劲儿都没有。”家政妇惋惜地摇头。 季云苏忍不住笑，看着家政妇身上那件大红色的直筒连衣裙，还有专门做的卷发造型，甚至眉毛口红都精心画过。是个精致的大妈了。 不过红色...她拉开凳子坐下，状若无意地问：“庄律师是不是不喜欢红色？” “啊？”家政妇一脸懵，“没有，反正没听他说过，他那个人很克制，不会让自己喜欢或者讨厌任何东西。” 季云苏心头被狠狠一扎。 所以他能忍受别人穿红色，却唯独忍不了她穿？ 这份“殊荣”，真是有够疼的。 她不停眨着眼，嘴角却挂着笑。 家政妇看出她的沉默，又补充道：“当然，你除外，你现在就是他心尖儿上的人。他肯定喜欢你。” 季云苏忍不住自嘲。 心尖儿上的人，这辈子也不可能，除非她重新去投胎，平民如她，在他眼里根本不足为道。 家政妇跟着坐下一块儿吃。她平时不会上主桌，都是去自己的小房间吃，毕竟她也不是主人家。 但庄晏曾说过，如果只有季云苏一个人吃饭，就让她陪着一起吃。 这么细心体贴，不是心尖儿上的人是什么。家政妇心里暗想。 “我看和沈家的婚事，八成结不了。”她来了兴趣，“有你在，肯定就没沈夏什么事了，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就没办法再和另外一个陌生人一起生活。” 季云苏舌尖一咬，带起一股刺痛，和丝丝的血腥味。 她低垂着眼，语气又轻又淡，“这种话别在他面前说，他和谁结婚，那是他的事，我不关心。” 家政妇听出她情绪不对，试探问：“怎么，吵架了？“ 季云苏嘴角一弯，“没有，我只是单纯不关心他会和谁结婚。” 家政妇怔愣地看着她，有些不明白了。 不过她也识趣，并不追问，又说起了其他事。 ...... 快十一点的时候，庄晏才回来。 季云苏听到开门声，没有动。若是以往，她会起身迎出去，或许这本来就是多余，他只需要她在床上等着他就够了。 门被轻轻推开，不过在看到季云苏还坐在床头时，庄晏也就放松了动作，进屋，关门，一如平常的语气，“今天陪客户，有点晚。” 季云苏两手抓紧了被子，看着他，“你不问问今天的事吗？” 庄晏动作顿了一瞬，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平静问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又是补偿，季云苏轻笑一声，“我想要房想要钱，可你给了我房给了我钱，我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她垂着眼睑，盯着被子上的银色暗纹，脑子里把那想象成一幅画，渐渐地，那暗纹竟真像是变成了一个人像。 很奇妙的组合，就像她和庄晏，非常奇妙的组合。她理应生气，理应置怨，可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 她是庄晏买来的，似乎无论他怎么看待她，她都没有资格去抱怨，他没有义务救她，没有义务心疼她，没有义务爱护她。 “你没有车，我给你...” “如果我想要一个公道呢？”季云苏倏地抬眼，直直看着他，眼神里跳动着怒意。 “是你爸把我骗过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报复曹木河那件事，但他和李成南串通好，他就是个皮条客，如果我要求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你会同意吗？” 庄晏眉头一拧，语气冷下来，“你知道这不可能。” 季云苏噗嗤一笑，挺直的背又弓了下去，像是喃喃自语，“是啊，不可能，他是你爸，是公司的董事长，他一出事，你还有公司，都会受到无法预估的打击。” 所以她要再一次被牺牲，她差点被强女干，如果没有傅廷阳，她甚至可能坐牢，判刑，一辈子都完了；如果没有那瓶酒，她或许已经被糟蹋，一辈子也完了。 可她能得到什么？一辆车。或许是台很贵很好的车，可对她而言，有什么用呢。 他永远不会懂她这些委屈，他也根本不在乎。 “你能给我赔偿什么？”她冷着面问。 庄晏眼里闪过一抹烦躁。他不喜欢她这种冰冷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我给的你不一定喜欢。”他吸了一口气，最后道。 “我想要公道，想要庄震天受到惩罚。”季云苏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庄晏脸色沉下来，“我不喜欢任性的女人。为了还你公道去对付我自己的爸，将我的公司陷入不复之地，你认为这现实吗？ 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但希望你理智一点，你可以提一个更合理的要求，对你自己好的。你如果不喜欢钱，我也可以给你分百分之五的股份，每年至少可以有四五千万的分红。” “这可真是诱人。”季云苏深深吸了一口气，“睡吧，我困了。” 第160章 阴阳怪气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床头柜上的闹钟终于走到两点。 季云苏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搭在她腹部的手臂有些重，压得呼吸都重了许多，季云苏憋了一肚子的气，似乎因为这一点压力，爆了。 她嚯地推开那只手，又侧身而卧，缩到床的边缘位置，总算感受不到任何他的气息。 只是还没等她多躺一会儿，那只手又伸直再一捞，再次将她拉进怀里。 “往里睡，会掉下去。” 季云苏冷着声，“太热。”推开他的手，又往外移，拉开了两人距离。 庄晏闻言起身，将空调调低了几度，又把被季云苏踢乱成一团的凉被理顺，盖在她身上。 季云苏一动不动，心里那口气憋得她胸腔都在疼，她只能掐着掌心控制着。 身后的人没有再抱她，只是将两人之间的空隙用被子压下去。 季云苏咬着牙不停吞咽，喉咙酸痛难耐，刺激着咽喉，心里突然就一阵恶心。 她倏地趴在床边缘处，呕了几口酸水。 庄晏立马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眉头拧紧，“胃不舒服？晚上吃了什么？”边说边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季云苏胡乱擦口鼻和渗出来的眼泪，爬起来，要去收拾地上的污秽。 “我去收拾，你别动。” 庄晏将她抱着放在床中央，然后下床出去。 季云苏已经无所谓了，像条死鱼似的闭眼躺着。 庄晏很快就回来，手里拿着药和水杯。 “把药吃了。”他将季云苏扶起来，药放在她掌心，水杯递到嘴边。 季云苏睁开眼，看了一眼手里的黄的白的，忽然有种不信任感，问道：“这是什么药？” “胃不适、呕吐，都可以治。”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才将药一口吞了，然后重新躺下去。 庄晏将挡在她脸上的碎发别开，又把被子给她盖好，才去收拾地面。 季云苏不想看他，眼睛闭得死紧，也不知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渐渐地，脑袋晕晕沉沉的，无意识地睡过去。 清理完地面的庄晏，见她睡着了，又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然后才上床，将她抱在怀里睡觉。 ...... 季云苏翌日醒来的时候，对自己竟然会睡着感到惊奇，她以为按照昨晚那情况，通宵失眠也正常，毕竟她到现在想起昨天的事，都还怄得心口疼，不想一觉睡到八点过，前所未有的沉。 不过情绪这种东西，都是晚上来的猛烈，白天该上班还是得上，而忙忙碌碌的，也就没心思多想。 季云苏精神还算好地来到公司。 张甜见到她就立马道：“身体好些了吧？今天脸色就好很多，昨天明显看着卡白。” 季云苏微笑了笑，心里的恶气却憋得她没什么胃口，连早饭都不想吃，只喝了半杯牛奶就再也吃不下。 九点过的时候，季云苏看到企业通讯目录里显示庄震天上线。 她咬着牙盯着那三个字，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甚。 不能还手就算了，她就算是膈应，也要让庄震天吃不下午饭，反正庄晏不会开除她。 季云苏嚯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 董事办公室门口，季云苏叩了叩门，听到里面的人应了，才推门而入，同时脸上挂起了纯真烂漫的微笑。 “庄董。”季云苏在庄震天的正面站着，笑得真诚又感激，“谢谢您昨天给我推荐的客户，只是可惜是个劣质客户，人已经蹲了班房。 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您还有其他优质客户介绍给我吗？要不然公司给我赔偿现金也可以。” 庄震天正在为这件事生气。 他本意是想坏庄晏的好事，美人和江山，只能二选一，无论庄晏选择那一边，都能添堵。 只是没想到庄晏竟然搞时间差，两头都顾上了，尤其是昨下午李成南迅疾被逮捕的事，更是将他吓懵。一来他震惊于庄晏的手段，二来也担心自己会被牵连。 现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口气堵住，仿佛听见了庄晏的嘲笑声。 “庄董？您没事吧，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那可千万要小心，像您这种年纪的老年人，最容易晚上猝死，所以千万不能熬夜。”季云苏关切道。 庄震天登时一怒，板着脸斥，“你说什么话。” 季云苏愣了愣，才似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尴尬道歉，“对不起庄董，我不是要咒您猝死，我是真的担心您的身体，庄律说您身子骨差，您别太累着自己。” 庄震天不想再听她废话，怒道：“出去。” 季云苏却不动，“庄董，您还没给我介绍优质客户。不过如果您没有好的人脉，那就算了，我去找庄律，他说现在公司是他说了算，有什么事都找他。” 庄震天最怄的事，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底层蝼蚁提出来，差点一口气憋死过去。 可他到底几十岁的人了，还没那脸皮和这种人吵，甚至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辱没身份。 他直接按响了秘书的座机号，让人把季云苏赶出去。 季云苏又急又慌，“庄董您别生气，我不会说话。我来只是想问问，您认识的其他人是不是也都是李成南那种人渣，人以群分嘛，我怕万一都是那种渣子，那您就不用推荐给我，直接给我赔偿钱吧。” 庄震天抓起桌上的文件就砸过去，竟是已经怒到极点，忍也忍不了。 季云苏没事儿似的将文件捡起来，“这是给庄律签的文件吗？好的我给他拿过去。” 一边往外走一边抱怨，“这些人怎么办事的，不知道现在都是庄律签字吗，还送到这里来麻烦庄董。您放心，我会给他们反应，让他们以后别送过来，庄律说了，您身体不好，不能太过劳累。” 秘书刚刚推开门，季云苏就走到门口。 “谢谢。”她冲秘书笑了笑，走出去。 秘书不明所以地看着庄震天，“庄董...”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庄震天脸黑得像锅底。 秘书一脸懵，啪地关上门。 季云苏趁着门还没关严实，宽慰她：“庄董现在心情不好，他的朋友李成南被抓了，正难过呢。” 秘书呆滞。这阴阳怪气是怎么回事？ 第161章 不良竞争 季云苏回到工位上，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肚子也饿了，便将剩下的早餐吃了个干净。 庄晏隔了一会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现在出气了？」 季云苏气的差点又把吃下去的早饭吐出来。 她关掉通讯界面，和今日要面谈的委托人先约好时间，然后将工作状态改为外出，走了。 与其坐在这里做无用的怄气，不如出去干事业。 梁晓雯也刚好要外出，看到她走在自己前面，几步超过她，高跟鞋踩得乒乓作响。 季云苏拿出耳机，放着自己喜欢的音乐，慢悠悠来到电梯处，果然梁晓雯已经不在了。 和那种人同坐一辆电梯，她也膈应。 梁晓雯开了车，下了b1后，就给自己最近正联系的客户发消息。 「彭经理，关于你上次咨询的问题，我写了一个方案，现在给你送过去」 消息发出去后，梁晓雯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启动车子，出发。 在她车子发动的时候，一条回信发了过来。 「梁律师，不用再麻烦，我已经确定好代理律师，也是你们公司的人」 不过消息声音被车子发动声盖住，梁晓雯并没有听到。 ...... 来到彭超所在的公司，梁晓雯向前台说明自己要找的人，被前台安排在休息区等待，不多时，就看到彭超惊讶走来。 “梁律师，没收到我消息吗？”彭超直接问。 梁晓雯一疑，赶紧拿出手机，这才看到那条消息，顿时又尴尬又气愤，质问：“彭经理，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在上周和你面谈之后，你很有意向，所以我才特意花了一周时间来写方案，你现在说找其他人代理，这不是白费我精力吗？” 彭超也怒了，“没有规定我不能多方咨询，何况我还是给了咨询费，我也没说要找你代理，你自己不问清楚就擅自决定，还怪我。” 梁晓雯气得差点想骂人，但考虑到自己形象，不得不忍着。 见彭超要走，她赶紧问道：“那我能问问为什么你选另外一个人而不选择我？是上次咨询我有哪里没有解释到位？” 彭超想了想，“她比你解释得更通俗易懂，而且给我提供的思路更新颖，能满足我的预期。” 梁晓雯继续追问，“他提的什么思路？有些律师为了签约，会做出非正常承诺，他们会捡好听的先说，等到辩护的时候，又说尽人事听天命，我给你说的思路已经是最优思路。” 彭超果然有点迟疑了，他略一想，好似很贴心，“你专程跑一趟，也挺有诚意，那就去我办公室再谈一谈。” 梁晓雯脸色立马转变，笑着跟上去。 一进办公室，梁晓雯就迫不及待问：“是谁在跟你联系？我对公司同事很了解，或许认识，就算你不选我，认识一场，我也帮你把把关，律师一旦选错，影响的就是案子的胜败。” 彭超打量着她，片刻后，才道：“她叫季云苏。” “季云苏？”梁晓雯惊叫一声，厌恶尽显，“你怎么敢选她，你没看到新闻吗？她和倍安公司受贿的事情闹那么严重，要不是公司出面镇压，她现在还在被停职。” 彭超也有些惊，“之前闹新闻的就是她？”不过话锋一转，又不在意道：“倍安公司已经出面作证，都是误会，那小姑娘和我接触比你还早，人很实诚。” 梁晓雯恨得后槽牙咬紧，旁的人也就算了，竟然是季云苏，她说什么也不能把客户让给那贱人。 她满脸惊愕，“她是初级律师，我是中级，论资历我比她深得多。像她那种新人，经验不足，基本都是照本宣科，你这案子也不小，怎么敢用新人？” 彭超则是道：“她的履历我看过，她主办的案子我也看过回放，御景开发商，还有那个自导自演的冯媛媛，我认为她很有实力。” 梁晓雯豁出去了，“彭经理，她以前就老是抢我客户，仗着长得漂亮，领导就偏爱她，但凡是好的案子都带她，我跟她有仇，这案子我也能代理，你选我，诉讼费我给你内部优惠价。” 彭超无所谓，“我不缺这点钱。” 梁晓雯盯着他，眼神似在说着什么，“你哪里不满，或者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彭超下巴微微扬起，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意有所指地笑道：“什么都可以答应？“ 梁晓雯直接站起来，扭着腰坐过去，“前提是你先把合同跟我签了。” 半个小时后，梁晓雯满意地拿着合同走了。 ....... 季云苏上午和客户谈完之后，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碗冒菜，又找了个咖啡店坐了半小时，然后前往下午约的客户公司。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到公司了却被放鸽子。 “彭经理，早上您已经和我约好了时间，现在却说合同已经签了，我可以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季云苏不甘心就这么白跑一趟。 彭超呵呵干笑，“实在对不住啊季律师，上午意外见了个朋友，刚好她也是你们公司的律师，我实在不好拒绝，这样，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季云苏了然点头，笑了笑，“没事，吃饭就不必了，如果以后身边的人需要法律顾问，希望能介绍给我。” 彭超连连道好，亲自将她送下楼。 回到公司后，季云苏打开案件代理系统，打算将彭超的跟进信息改为失败，可当她输入彭超名字进行检索时，竟看到有两个彭超，她一对比，两人信息一模一样，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季云苏看向代理人名字——梁晓雯。而信息添加时间，比她晚半个月。 案件代理系统为了方便大家不重复跟踪客户，所以可以进行全员检索。因此在每次添加新客户信息时，大多数人都会习惯性先搜一搜是否已经有人在跟踪。 不过这种方法并不能完全避免重复跟踪，有律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客户资源，也有委托人想方设法都要多听几个不同律师的说法，也没办法。 季云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客户已经签约，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重新筛选客户，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坐在她后侧方的梁晓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亲眼见到她把彭超的跟踪信息点失败，脸上才挂起得意的笑。 第162章 他的味道 快下班的时候，季云苏提前给凌菲发了消息，说是要回福利房，一起同行。 凌菲盯着消息看了半晌，问她，「我们四个好久没有聚过，今晚聚餐？」 季云苏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去福利房也只是想打扫卫生，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而已，她并不想回那个不属于她的家。 凌菲立马在群里艾特所有人，「我和苏妹儿去吃廖记鸭掌，你们去吗？」 张甜惊奇地看季云苏一眼，在群里回复「去」，杨飞也紧跟其后，最后四人都敲定好，下班准时走。 六点一到，季云苏和张甜一前一后关电脑推椅子，下班打卡。 坐在对面的同事打趣，“跑这么快，急着去约会吗？” “和朋友约了吃饭。”季云苏笑了笑，挎上包离开。 梁晓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的同事连喊她几声才听到。 “嗯？什么？” “走吗？一起下去。”同事问。 梁晓雯摇头，“我今天要加班，你先走。” ....... 季云苏四人在电梯走廊会合。 杨飞背着一个双肩背包，贴合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并没有老成的味道，反而很是阳光帅气，笑起来两个酒窝格外耀眼。 他同事也走在他后面，见状，开着玩笑，“杨飞，艳福不浅啊，和三个美女约会，你小子心口忒厚了，这种好事也不叫上我们。” 又一名同事跟着走过来，接腔，“你算个屁，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你。” “我就说杨飞中升高怎么不请吃饭，原来是请美女吃，瞧瞧人家这算盘，不怪你我还单身。” 季云苏不是多话的人，张甜还有一股子应届毕业生的拘谨，所以都没答话，倒是凌菲好奇问，“什么中升高？” 一人道：“杨飞今天升了高级律师，你们还不知道？” 季云苏几人惊喜地看着杨飞，凌菲更是质问，“杨飞，这种事怎么还瞒着。” 杨飞下意识看了季云苏一眼，反咬凌菲一口，“我头像下面的简介都变了，还说朋友，你都不关注。” “我天天没事儿看你简介干什么。”凌菲不吃他那套，“今天你请吃饭，高级律师都有钱。” “那再加一个。杨飞，只请美女不请兄弟，不厚道。”其同事趁机道。 杨飞还没想好怎么拒绝，有些尴尬地呵呵笑着。 凌菲倒是一口回绝了，“今天是闺蜜局，男士止步。”话落，又指着杨飞，“他是闺蜜。” 杨飞笑得无语，“行行行，我是闺蜜。” 一群人嘻嘻哈哈，声音很大，在走廊里显得有些吵。 季云苏笑吟吟看着这吵吵闹闹的画面，时不时看一眼电梯顶，终于，电梯数字接近了15，她往门口移了几步，做好上电梯的准备。 下班高峰期电梯里都是人挤人，季云苏不喜欢站在中间被挤，所以一进电梯就习惯性往两边键盘处的角落挤。 刚刚站定，忽然一缕淡淡的香水味钻进她的鼻腔。 季云苏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不是他。 其实仔细闻，味道还是不同，他的味道，更醇更厚重，闻着莫名让人心安。 四人走出公司，西斜的夕阳并没有变得温和，晒在皮肤上依旧滚滚的热，阳光更是刺目的睁不开眼。 凌菲没有伞，蹭着张甜的伞。 季云苏天天都住在公司，也没有拿伞的习惯，只能干扛着。 这时，杨飞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遮阳伞递给她，“你用，我不怕晒。”那么白的皮肤，如果晒黑了，想想就觉得可惜。 季云苏不好意思，笑着拒绝，“不用了，你撑吧，我喜欢晒太阳。” “再喜欢，这种太阳晒着也不舒服。”杨飞将伞撑开，直接塞进她手里。 季云苏有些尴尬，又不好再递回去，想来想去，只得靠近了些，把伞递给杨飞，“那你撑，你个子高。” 杨飞心头一跳，有些紧张了，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他连忙看着旁边，不让自己的笑太过明显，然后接过伞，走在季云苏的左侧，刚好能把太阳挡住。 凌菲这时提议，“吃完饭去唱歌怎么样？就在附近选一家，唱完回家也方便。” 张甜年轻，正是爱玩的时候，杨飞则频频看向季云苏，凌菲看在眼里，直接问当事人。 “苏妹儿你去不去？” 季云苏在上一家公司，每天跟个工作机器似的，除了挣钱什么社交都不参与，也因此她没什么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到这家公司，倒是多了几个伙伴。 没有生活的重担压着她，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挺渴望和朋友一起挥霍青春，她好像也没那么孤僻。 “去。”她笑着道。 ...... 梁晓雯在公司熬到十点过，这片办公区才终于彻底暗下来，只剩她位置上方的一排灯亮着。 直到那最后一人已经看不见影，她才收拾东西关电脑，最后按下墙上的开关。 “啪。”办公区陷入昏暗。 梁晓雯心跳加快，不停张望，再三确定没有其他人，才蹲下身，来到季云苏的办公桌前。 她小心翼翼打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下午她看到季云苏将笔记本放在这里。 借着手机屏幕光，梁晓雯将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顿时眼睛一亮，立马用相机拍了几张，然后又小心翼翼将笔记本归还到原位，最后将抽屉关上。 做完这一切后，梁晓雯匆匆就离开了办公室。 ...... 吃完麻辣鸭掌，又去ktv唱到十点，季云苏四人终于打道回府。 在路过律所大厦的时候，凌菲提议，“上去打个卡，有餐补交通补助还有加班补助。” 季云苏本来就要上去，自然没说话，张甜和杨飞也不介意薅一次公司羊毛，四人遂往大厦去。 来到电梯口，凌菲习惯性上下行键都按亮。 很快一趟下行电梯到达一楼，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也应声而开。 电梯里的人正是梁晓雯。 凌菲并不知道梁晓雯和季云苏之间的过节，客气地打招呼，“梁律师，加班这么晚。” 梁晓雯看到季云苏，脸色霎时僵硬，胡乱点头，“嗯，你们要下去吗？“ “不，我们...” 话还没说完，梁晓雯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电梯。 凌菲一脸莫名。这是赶着去投胎？ 第163章 忍不住了 四人上楼打了下班卡，季云苏“突然”想起明天要见客户的文件没有整理好，便让凌菲他们先走。 杨飞劝她，“这么晚了，你把资料带回去再弄也行，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季云苏看着黑漆漆的办公区，一时犹豫着没说话。 凌菲没好气地推着杨飞走，“人家苏妹儿不想带回去做，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张甜也知道些内幕，识趣地没说话，去按电梯。 杨飞很不解地看着二人，突然觉得女人之间的友谊真奇怪。 他不想让季云苏一个人呆在这里，然后大半夜的在街上疾步回家。自从转去非诉部后，他就时常加班，那种夜深人静，到处都黑灯瞎火，唯独自己办公电脑的还亮着荧幕光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一起回去吧，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像什么话。”他还在劝。 凌菲翻个白眼，直接道：“那你们俩先走，我在这里陪苏妹儿，她没有笔记本电脑，回去也弄不了，我电脑坏了开不了机。” 季云苏看了眼手机时间，十点五十五，聊天软件有两条未读消息，是他发的。 「在哪？」 「早点回」 她绵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道：“这么晚了，不想加班，走吧。” 凌菲和张甜面面相觑，不理解。倒是杨飞点头道对，“明天再弄不迟。”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季云苏给庄晏回了一条消息：「我今晚在公司福利房睡」，然后关掉手机，听着其他三人说说笑笑。 收到消息的庄晏，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小绿点，渐渐从几十米，变成了几百米。 他紧紧绷着唇，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碍眼，即便房间已经空得不能再空。 ...... 季云苏消息发出去后，还是有些担心，她第一次做出这种“叛逆”的事，合约上也规定过，关系存续期间，她要住在他家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不会惹他生气，此前就有两次他生出撕毁合约的念头。 他还会逼自己吗？季云苏一边担心，一边生气，一边又隐隐后悔。只有一个月了，她这时候闹脾气，是不是太矫情了。 可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除了补偿还是补偿，仿佛她真的只是个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物品，仿佛她的情绪用金钱就能安抚，仿佛她不需要人格。 比起庄震天，她甚至更气他。 直到走出大厦，也没有收到他的回信。 季云苏索性不去看手机，大不了等他真生气了，再去服个软。 她就带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回到了阔别两个月的福利房。 两个月没住，房间里已经积满了灰尘。好在床上用品都放在衣柜里，也不用清扫，至于其他地方，她现在也没心情管。 凌菲站在门口，见她真的要在这里睡，也没多问什么，上前帮着一起铺床。 床上铺好后，凌菲又去冰箱拿了两瓶鸡尾酒饮料，“喝吗？” 季云苏道声谢，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一大半，透心凉。 凌菲去睡觉了。 季云苏洗漱完也爬上床，她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 关灯，睡觉。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她听着自己心跳重重地鼓动着，甚至渐渐还产生了一种自己都被带着震动的错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云苏再次睁眼，翻个身，拿起床头边的手机。 快两点了。 睡不着。他睡了吗？季云苏忍不住去想，给手机解锁，见聊天软件提示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点开一看，下一秒，却是嚯地坐起来，迅速掀被下床。 匆匆来到小区大门外，季云苏望着昏暗又空荡的街道，有些不知所措。 她盯着手机，良久，重重呼一口气，有些无奈，有些失落，心里梗梗的难受。 不过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强力猛地将她一拉，下一瞬，就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鼻翼间是好闻的熟悉的木质香味。 季云苏霎时鼻子就有些发酸，也不知自己是哪根情绪的筋在闹，好像只要靠近他，她就会忍不住，好像什么委屈都出来了，明明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回去？”庄晏问，声音像是沾了夜霜似的，很静。 季云苏抿着唇，虽然心里还有气，可又想到他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又亲自来接她，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庄晏放开她，去开车门。 车子停在一棵树下，黑漆漆的，难怪刚才没看到。季云苏暗想，乖乖上了车，等到庄晏坐上驾驶室了，她才忍不住解释，“我十一点以后手机就自动打开勿扰模式，有消息或者来电也不会提醒，没看到你发的。” “我知道。”庄晏关好车门，又转身，给她栓安全带。 两人靠得很近，哪怕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季云苏依旧忍不住面红心跳，浑身都紧张，因为刚才情绪上来而显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尤为亮，润润的，像是能勾人心神。 庄晏喉咙滚了滚，凉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浅笑，“说了别这样直勾勾看着我。” 季云苏立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羞得咬了咬下唇，却不知这动作在已经被勾起情欲的庄晏眼里，就像是一剂猛药。 “我哪有。”她不服气地嘟着嘴。 庄晏趁机含住她小小的唇瓣，齿间轻轻一咬，放开，“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季云苏羞恼地想打他，明明每次都是被他勾引才对，还恶人先告状，就现在那眼神儿，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旋又暗戳戳想，白天生人勿近，一到晚上就喜欢欺负她，指不定是有双重人格。 她没好气地哼了哼，移开视线盯着车把手，手抓着坐凳的位置，却不知一下按到哪儿了，座椅竟然开始缓缓往下倒。 季云苏吓得赶紧松手，整个人已经呈半躺的姿势。 庄晏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眼神幽幽盯着她，深邃得看不见底。 “这么迫不及待？”他俯身上去，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还不承认你勾引我。” 季云苏已经脸红的滴血，推着他的胸口，“我是不小心，你起来。” “如果我不呢？”他目光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季云苏的胸前，修长的指尖触上去，也不知怎么做到，只是轻轻一拧，扣子就被解开。 季云苏穿的是一套粉色的短袖冰丝睡衣，里面自然是挂了空档。 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又羞又吓，“这里是...你...你起来。” “凌晨两点，这里除了你我，没有人。”庄晏手指再动，又轻松解开一颗扣子，刚好能看到一条深深的沟壑，在略显幽暗的环境里，香软好闻，朦胧诱人。 他捉住季云苏乱动的手，吻上去，声音沙哑，带着粗重的气息，“我忍不住了。” 看到她的那一刹，他恍惚有种错觉，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 车内的温度迅速升高，属于她身上特有的幽香，在密闭的空间内越发浓郁。 庄晏扯下领带，将她的手按在座椅枕上，不紧不松地铐着。 季云苏大腿根已经感受到他的滚烫，渐渐地，在他的轻吻下，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第164章 说你想我 车内的温度迅速攀高，沉重浓厚的喘息在季云苏耳边萦绕，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侧颈，将她的理智一点一点剥夺。 “我要你。”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一碗迷魂汤，落在耳边，让人迷迷沉沉的无法思考。 季云苏颤抖着，因为羞涩，被缚住的双手总是不自觉动来动去，想要去遮羞，却又挣不开，像是痒，越挠越甚，越甚越挠，勾着心尖都在颤栗，难受的同时，却又有种说不清的快乐。 庄晏目光幽暗，锁住她的双眸，宽厚的手掌从衣摆下方滑下去，嘴角带起一抹戏谑，“想我吗？” 季云苏两腿颤抖得想要并拢。她紧紧咬着唇，执拗地盯着他，较着劲儿不去回答。 庄晏稍一用力，指上的温热触感，让他眸光又暗了几分。 他俯在季云苏的耳边，“说你想我。” “不...”季云苏呼吸频频颤抖，眼角终于挂起一点可怜的水润。 庄晏顺着她的下颌捉到她的唇中，轻轻吻了吻，舌尖一路试探，最后长驱直入，在那春池里肆意搅动。 “说你想我。”他又道。 季云苏浑身像是触了电似的难受，被羞耻感折磨着，却又逃不出他的掌心。 良久，她终于败下阵来，颤抖着小声嗫嚅了一声。 声音小如蚊蚋，庄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不依不饶，“大点声。” 季云苏羞得哭，坚决不肯再说第二次。 庄晏捉住她一条腿，继续引诱，“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羞涩的。说你想我，我想听。” 季云苏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瞬间好似听出了一点不同的味道。一时被迷惑，她鬼使神差地就说了。 “我想你。” 娇软的，糯糯的，像只小妖精，又乖又媚，缠着主人，能将所有忍耐都化开。 庄晏气息瞬间失控，精干清晰的人鱼线沟壑因为浑身绷紧而越发明显。 他含住她的唇瓣轻吮，再慢慢下移，有力的舌尖描摹着身下美人，时而重重吮吸，在娇嫩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粉红。 季云苏整个人如在云端，飘飘欲仙，狭窄逼仄的空间，带来的是不一样的紧迫和刺激，落在中央扶手盒上的皮带扣，像是奏乐一般，随着两人交织的沉重呼吸，发出美妙的碰撞声。 ...... 车子停在负一层，季云苏疲倦地睁开眼。 已经三点过，前半夜睡不着，现在她有种倒铺就能秒睡的错觉。 她一动也不想动。 庄晏替她解开安全带，然后车子熄火，下车，从车头绕到副驾驶，将她抱下来。 她很轻，抱在怀里显得尤为娇小，头软软搭在他胸前，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 庄晏看出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有些懊恼。 他不该沉溺情欲，可偏偏他的克制在她面前，总是容易溃不成军。 她不想回，他本想随她心意。可他忍不了，他辗转反侧浑身难受，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烦躁，他这才来到她的小区外面。 给她发消息，也只是为了让心里的烦躁少一点。他知道她不会看，她的手机设置了勿扰模式。 他就那么在车里坐着，本以为会坐到天亮，又或许，什么时候心里的郁气舒解了，他就回去。 两点了，她应该睡了。他望着那不可能再有人出来的小区大门，却意外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隐在夜色里，并不清晰，可他知道是她。 那一瞬间，他心里的郁气瞬间消失殆尽，他只想将那人拥在怀里，他想占有她，想完完全全得到她，想让她眼里、身上、包括体内，都是他。 ...... 庄晏抱着季云苏回到家。 她已经熟睡过去。 他去浴室打了热水，将她身上的痕迹擦洗干净，然后才上床，一如既往地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软香，满足地闭眼睡去。 翌日，季云苏在一阵头晕脑胀中醒来，眼睛酸涩得刺痛，浑身更是软软的没有力气，“不想上班”在脑海里瞬间念了无数遍。 “给你批假，昨晚你太累，今天休息。”庄晏抱着她道。 季云苏有那么一瞬是真的不想上班，可想到今天还要见委托人，就不得不爬起来。 “已经和委托人约好了时间，临时取消不好。”她忍着浑身酸痛，昏沉沉地往浴室去。 来到公司，路过行政秘书的办公室，季云苏才想起凌菲，赶紧给凌菲发了一条消息。 她从来没在凌菲面前提起过自己有人，虽然她也知道凌菲肯定明白，但这层纸不捅破，她似乎就觉得很安全。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说体己话的人。 「昨晚有点认床睡不着，半夜我就走了」配了个笑哭的表情。 凌菲给她一个眼神儿，「懂，我早上起来看你没在就知道你走了」 两人闲聊几句，季云苏收拾了东西就外出去了。 她依旧是约了两个委托人，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上午倒是还勉强，只是下午的委托人，等她到达的时候，竟然又被临时放了鸽子。 “李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一次两次被放鸽子，包括上午的客户，原本已经要签合同，却又推说要再看看。 李先生闪烁其词，没好意思明说，但字里行间还是表明了比较在意之前她和倍安公司的事。 季云苏狐疑，“那件事一来我是被诬陷，二来网上已经查不到我的任何信息，您是如何确认是我？” 当初虽然她确实有被人肉，因为她被制服人员带走的时候被人拍了照。但新闻很快就被全面撤销，且她认为，那种八卦新闻，对于日理万机的高层人士而言，反而不明显，他们要专注更重要的事情，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刷手机上。 李先生似有什么不好直说，又改了口，“我请了一个中级律师做顾问，聊得还不错，谢谢你，辛苦你跑一趟，日后有机会再合作。” 话已至此，季云苏只能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回到公司，她迅速在系统里检索，果然看到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而新的那条，是下午三点过添加的，代理人正是梁晓雯。 第165章 手撕职场小人 季云苏回头看去，脸色黑沉的甚至让背后的同事吓了一跳，又见其盯着梁晓雯看，便悄悄叩了叩梁晓雯的桌面，然后指了指季云苏的方向。 梁晓雯抬头一看，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她哼了哼，脸上得意的笑掩饰不住。 她打开客户系统，看到季云苏建立的早上和下午那两个委托人的信息被无效，变成灰色。 小贱人，还敢跟我斗，看我不玩死你。梁晓雯心中暗暗解气，眼睛余光瞥向季云苏，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季云苏将两名委托人的信息无效后，又选了两个客户，依旧是约定明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的面谈，然后她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 她有个习惯，每天快下班的时候，会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一条一条写下来，再检查当日的计划是否都完成，如此年底复盘工作的时候，心里就有数。 计划写完后，照样是把记事本放在抽屉里。 梁晓雯看到这，眼睛都亮了。 是日晚，梁晓雯依旧是熬到十点过，直到这片办公区再无其他人，她才关灯离开，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如法炮制，从季云苏的笔记本上获得了第二天的客户拜访信息。 这种事，一旦尝到甜头，就收不住，她想到这个月的提成，就乐开了花。 翌日，梁晓雯到公司打卡后，就申请了外出，然后开车来到第一个客户所在公司。 “...我到这边也是见客户，听季云苏在公司提起过你，所以顺道来拜访。这话我本不想多嘴，不过你这么信任我们公司，我实在不忍心看你掉坑里，季云苏这人吧，不好说...” 半个小时后，梁晓雯高兴地与被访客户握手告别，“童先生，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信任，改天你时间得空了，我们再约。” 彼时已经快十点，梁晓雯怕和季云苏碰面，一路遮遮掩掩的，到了停车场就迅速开车走人。 而在她走后没多久，季云苏也到了。 “童先生，麻烦您了。”季云苏感激道谢。 童先生摇头，又感叹，“怎么会有这种人，职场小人就该好好整治她。” 季云苏微微一笑，两人就案件又聊了片刻，最后敲定由季云苏代理，当场签了合同。 中午随便对付一顿午饭，下午季云苏依旧是三点准时来见客户，没聊几分钟，就与客户告辞离开，因为走得早，回到公司还不到四点。 梁晓雯已经回了，刚刚把新的客户档案建立好。 见季云苏黑着脸回来，她忍不住与旁边的同事得意，“我这两天运气超好，客户都自己找上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同事很羡慕，问她诀窍，“你平时都怎么给自己做宣传？我感觉官网上的引流太少了。” “我也没做什么宣传，委托人自己就找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梁晓雯笑意里掩饰不住得意，还不忘朝季云苏那里看一眼，心里越发高兴。 季云苏像是没听到似的，先在系统里将今天见的两名委托人的信息修改为签约，并上传了合同。 梁晓雯只能看到她在系统上做什么，但看不清具体操作，以为又是要无效客户信息，便立马刷新了自己的页面，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看着那两条变灰... 等等，没变灰。 她又刷新了两次，再弹出来的客户信息，已经变成绿色签约状态，委托人是季云苏。 梁晓雯心中一惊，不可能，今天两名客户已经明确表示过不会再选季云苏，她甚至还与那二人约定了下次见面的事件，怎么回事？ 合同以及客户的具体信息她并没有权限查看，梁晓雯心中气愤，又笃定自己一定能拿下那两个客户，便以为是季云苏擅自操作，或者用了什么其他手段。 她站起来，对着季云苏的后背就吼，恶人先告状。 “季云苏，抢人客户你要不要脸，童悦和张鑫这两人都是我的客户，为什么你签了约？” 她的声音不小，下午四点，太阳又大，不少人精神状态都有点萎靡，却因为这一声，瞬间清醒不少，纷纷望向诉讼一组。 季云苏的名字，如今在公司已是鼎鼎有名，不管是其刚来就让诉讼一组成为“打卡圣地”，还是后来和倍安公司一事，都让人成了公司里的名人物。 男人大多是三观跟着五官跑，女人嘛，看心的度量有多大，所以大家对她的看法，也是褒贬不一。 诉讼一组挨着二组和三组，足有上百人坐在这片格子办公区里，都看着她。 季云苏也不吭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有键盘上的手，噼里啪啦打出一串字符。 张甜朝后看了一眼，对梁晓雯也喜欢不起来，但当事人没说话，她也不好帮腔，只是在四人小群里给凌菲和杨飞发消息。 她这边还在应付二人的追问，没注意公司大群已经热闹纷纷。 季云苏敲下最后一个文字，“啪”回车键一按，消息发出去，在数千人的大群里，砸起了一片水花，消息右下角的灰色已读人数迅速攀升，一千、两千...越来越逼近群人数。 她靠着椅背往后滑了一点，然后旋转，两手抄着目视梁晓雯，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掷地有声。 “前天，你抢了我第一个客户，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签了约；昨天，你又搅黄我两个客户面谈；今天，你再次拦截我的客户。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得知了我的拜访信息。” 她懒懒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自己的记事本，似笑非笑，“是从这里吗？趁着大家都下班了，偷看我的笔记本？ 可惜了，你这招虽然有效，但你可能忘了一点，做任何事，都不能给自己留下证据和把柄。我相信，只要这本笔记本送去鉴定科，应该能查出你的指纹。 还有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的监控，我也可以申请去调查，当然了，这些你都可以否认，那么这两段录音，你又作何解释？” 季云苏脚尖用力，将旋转椅子转了半圈，手肘靠在桌面上，掰过电脑屏幕，指着屏幕上的群消息。 “挺热闹呢，看的人不少，你不瞧瞧吗？”她笑着道。 梁晓雯脸色登时大变，慌忙拿起手机，点开大群消息。 群里已经有不少人都在讨论，但毕竟是公开群，也不敢说太难听的话，只是很文明地指责，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梁晓雯生不如死。 她往上翻了几百条信息，才找到季云苏发出去的内容。 一段文字，两段音频。 第166章 他给的底气 梁晓雯隐隐猜到了什么，可她太害怕了，始终不敢去点那两段音频。 季云苏见状，颇是好心地打开手机，将音量调至最大，然后开始播放第一段音频。 里面录的正是梁晓雯从见面一直到离开，和童悦之间产生的对话，对话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她在嚼烂舌根，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即便只是音频，也可以想象其嘴脸多么的令人恶心。 梁晓雯全身僵硬，听着录音里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刺耳又扎心。 她仿佛听到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都在骂她心机婊，小人。 梁晓雯无法再待下去，椅子猛地往后一撞，灰溜溜离开了办公区。 坐在她后面的女子被撞了一下，也怒了，扯着嗓门儿喊，“发什么疯，自己偷同事客户，被拆穿了就找别人撒气，脸皮是鞋底做的吗？” 她这一声也不小，不少吃瓜群众听了都是暗暗咋舌。 不过更让他们惊讶的，还是当事人的手段。 “季云苏这是有计划的反击，这两段录音绝对是她设的圈套。” “果然美人狠起来都很可怕，全公司都知道这件事，梁晓雯以后没脸做人了。” “我如果客户被抢，肯定只能大吵大闹一通，她这是直接让梁晓雯变成一条丧家犬，毫无反击的可能，太狠了。” “又美又狠，这美人一般人要不起。” 办公室的同事们私下小声聊着，而当事人季云苏却跟没事儿似的，不再关注大群里的消息，又开始做自己的事。 张甜无声给她竖个大拇指：云苏姐，牛。 话说完，视线看到凌菲正朝这边走过来，张甜又道：“菲菲姐来了。” 季云苏抬头看去，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懂。 凌菲来到她座位旁边，“走，下去转转。” 季云苏心里出了口恶气，也有心想和人摆一摆，给张甜使个眼色，三人就下楼去，边溜达边说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过唠到一半，季云苏就收到人事总监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去人事办公室。 “别怕，你没做错什么，人事部管这些事，肯定只是想例行问几句。”凌菲安慰。 季云苏还真没什么可怕的，她心里有个底气，那个底气让她生出了一种不怕惹事的脾气。 她与凌菲和张甜告别，又回到公司，坦然地走进人事办公室。 “黄总监，你找我。” 黄茹静笑眯眯地招手，“云苏，来这么快。走，我们去会议室聊。” 二人来到会议室，黄茹静开口就问群里的事情经过。 季云苏无所谓，“经过我已经发在群里，她三番五次偷我客户，行为实在恶劣，要不是今天那两个客户和我比较熟，将这件事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是她在背后给我穿小鞋。” 黄茹静了然地点头，沉吟了一瞬，又道：“是这样的，梁晓雯她肯定不对，但这件事，你发到大群里，影响就比较大，现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也难保不会有人多嘴，就像前几次事件一样，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季云苏看着她，并不接话。 黄茹静整理了一番措辞后，又劝：“你先把你发的消息撤回来，我会约梁晓雯，做你俩的调解人，被告和原告都可以调解，更何况你们还是同一部门的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季云苏直接打断拒绝，“没有什么可调解的，客户已经找她签约，公司也不可能为了还我公道而毁约。我只想问问，针对梁晓雯这种恶劣情况，公司会如何处理？” 黄茹静打着哈哈，“公司肯定会处理这件事，这样吧，你不撤回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看到了，只是以后在群里，别什么消息都乱发，那毕竟是工作大群。 至于这次，你私自在公司大群里发与工作不相关的私事，不仅严重影响了公司形象，还打扰了数千名员工的工作，公司肯定会按规章制度给你记过。 另外这件事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庄董汇报，他很在意公司和谐氛围，说不定会找你谈话，你做好心理准备。” 季云苏忍不住发笑，点着头，“好，我等着。希望梁晓雯的处置，你们也能快点决定好，给我这个受害人一个交代。” 黄茹静皱了皱眉，面露不悦，最后道：“那今天先这样，你先去工作。” 季云苏回到工位上，却半点沉不下心来做事，不得不承认，人事总监的话，恶心到了她。 她才是受害人，不去找梁静雯，却反而来责怪她，她差点就没忍住和那老女人吵起来。 真是有够憋屈的，她愤愤点着鼠标。 「来我办公室」 正生闷气，就看到庄晏发来的消息。 季云苏料定是要问她和梁晓雯的事，本来心里就一口气，当下也不管了，风急火燎地闯进首席办公室，怒气冲冲看着座位上的人。 庄晏唇角微动。原来她也会有被气炸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倒是可爱。 他差点忍不住，只是笑意达到眼底的时候，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眨眼恢复如常，淡着声问，“在黄茹静那里受气了。” 季云苏怄的脸色涨红，控诉道：“我才是受害人，梁晓雯抢我好几个客户，我拆穿她难道不应该吗？我还要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私下找她谈吗？ 黄总监竟然还暗示是我的错，还要给我记过，庄董还要找我谈话，呵，凭什么，客户的事情，难道不是工作相关？” 庄晏微微颔首，起身，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自己办公桌旁，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坐好。 季云苏气鼓鼓看着他，“我现在没心情。” 庄晏眼角弯了弯，指尖下意识戳了戳她鼓气的腮帮子，软软的，弹弹的，像是一只胀了气的小河豚。 季云苏不悦地皱眉，将那根手指拍开。她都气成这样了，还有心情逗她。 庄晏眼里闪过一抹惋惜，收回手，转身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再看时，脸色已经是一片铁寒。 他将黄茹静叫到办公室。 黄茹静正在听庄震天的电话，让她给季云苏记大过，这种影响全员工作秩序的人，必须严惩，反而对梁晓雯的事情，避而不谈。 黄茹静连连应是，挂了电话，才看到庄晏找她，她赶紧往首席律师办公室去。 虽说办公室铭牌还是首席律师，但里面人的身份，却已经是黄茹静必须小心应付的人。庄震天虽然脾气不好，但庄晏显然才是难伺候的主，黄茹静不敢大意。 “庄律，您找我。”她脸上堆着笑，走进办公室，下一秒，却看到季云苏像客人似的坐在一旁，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黄茹静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预感。她忽地就想起一件事，季云苏是庄晏团队里的律师。 庄晏微微抬眸看着她，眼神冷淡至极，像是君临天下的王，不怒自威。 “人事部准备今天几点发公告？” 黄茹静不安地咽了咽口水，“下午六点准时发布，那时候大家都下班，不会影响工作。” “内容可拟好了？”庄晏再问。 黄茹静讪讪，“事情刚刚发生，还没有写。” “那就现在想，该怎么写。”目光摄人。 逼人的低气压让黄茹静额头冷汗直冒，她微微垂着头，视线余光瞥见季云苏，后者优哉游哉坐在椅子上晃腿。再想起刚才她对季云苏说的话，她总监的颜面就像被踩在地上摩擦似的，火辣辣地疼。 她试探着，“梁晓雯...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将予以...记大过处分。” 庄晏目光一凛，“记大过？你在公司干了几年了？八年还是十年？” 黄茹静牙花子抖个不停，连忙改口，“为端正风气，将予以开除处分。” 庄晏指尖叩着桌面，一下，一下，像是打鼓似的，缓慢有力，等着后话。 黄茹静已经慌得脸色煞白，她混到总监的位置，又是人事总监，总有几分揣摩人心的本事。 她赶紧补充，“季律师揭穿其恶劣行径，当予以表彰、嘉奖，全员通知。”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在黄茹静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时，听到一声。 “嗯，可以。” 第167章 又勾引我 在前老板和现老板之间，黄茹静没什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她对庄家父子的对立也有所了解，她只需要坚定地选择站一边，另一边就拿她没辙。 故而她回到办公室后，亲自编写处罚和嘉奖的公告，六点准时发出去。 庄震天看到那两份明显违反他意愿的公告，气得把她喊到面前发火。 黄茹静老油条一个，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儿，该低头就低头，讨笑说好话解释糊弄，总之一套手段弄下来，庄震天放过她，开除梁晓雯也成了定局。 季云苏将公告内容仔细读了两遍，心里彻底舒坦了。她也知趣，晚饭桌上，由衷感激。 “谢谢你帮我解决梁晓雯，每天看着她碍眼。” 她知道如果只是抢客户事件，梁晓雯不会被开除，但还有一件“陈年旧事”，当初梁晓雯算计她，录下她和庄晏视频，这笔账也一并清算了。 “不过开除她是不是有点太便宜她了。”季云苏很小心眼儿地道。 庄晏夹起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能和帝国律所匹敌的也只有天禾，两家囊括了百分之八十的精英律师，又只隔着一条街，消息传过去很容易。” 季云苏抿嘴笑，突然心血来潮，小嘴一嘟“mua”，乖乖巧巧，“谢谢你。” 庄晏忍俊不禁，旋似想到自己不苟言笑的气质，咳了咳，又把笑压了下去。 季云苏害羞，她从来没有主动表露过类似情绪，此时正垂着头假装镇定，自然也没看到这一幕。 ...... 海天大厦。 “傅小姐，这件怎么样？非常适合您的气质。” 傅瑶看了两眼就随意扬手，“包起来。” 服务员欢天喜地又打包一件衣服，递给跟在其身后的一名保镖。 傅瑶看着两个保镖手里的衣服袋子，喃喃自语，“可爱的，性感的，御姐的，学院的，制服的，都有了，还有什么风格？” 服务员想了想，“中性风，男友风，那种比较酷女孩的感觉。” 傅瑶连连摇头。庄晏肯定不会喜欢那一挂。 “看上去很高冷，禁欲，这种男人一般会喜欢什么风格？”她忽地问服务员。 服务员不敢乱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喜欢性感。”旁边一道声音突然闯入。 傅瑶偏头一看，目光瞬间被来人那对特别抢眼的大胸吸引，狐疑，“为什么？” 知初挺直了背，眨了眨眼露出几分俏皮，“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闺蜜就是那种人，长得帅，身材好，业界精英，但气质冷淡，从来不笑，看你一眼都瘆得慌。” 傅瑶惊喜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人，我相亲对象就是这种，每次见他我都怕，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知初安慰笑道：“别怕，他们这类人，从小就这样，他们太聪明，精于算计，所以感情特别淡薄，对谁都一样，并不是针对你。” 傅瑶积压在心头好几日的郁气终于松散了，她无语又激动，“我还以为他特别不喜欢我，天天愁的吃不下睡不着。” 知初腮帮子咬了咬，才一脸赞美，“你这么活泼漂亮，很招男人喜欢，只需要用一点点小心思，就能拿下你相亲对象。” 傅瑶高兴得合不拢嘴，激动提议，“喝下午茶吗？我请你。” 知初欣然同意，两人上了商场六楼下午茶餐厅。 傅瑶边走边好奇，“你身材真好，你跟你朋友是青梅竹马，那你们是情侣？” 知初先是傲然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虽然还有一点痛，但在美丽面前，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旋即立马嫌弃地摇头，“如果真是那样，我睡觉都能吓醒，从小一起长大，已经像是亲人了，谈情说爱不适合我们。” 傅瑶了解地点头，青梅竹马也不是都会发展成情侣。 她目光又落在那对明显凸出的胸上，开着玩笑，“你不是说你朋友喜欢性感吗？你身材这么性感，他难道不喜欢你？” 知初忍不住笑，“这...我反正没问过他，不过他确实时常对盯着我的胸看。” 傅瑶八卦之魂燃烧，撞了撞她胳膊，“那你们俩之间也不是纯友谊嘛，友达之上恋人不满，是不是？” 知初脸上已经笑开了花，不过嘴上还是很勉强，“有点难以想象，反正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快跟我说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傅瑶直觉这对青梅竹马的经验可以成为她攻破庄晏的法宝。隆胸她不敢，绝对会被她爸打死，但其他方面还是可以试着突破。 两人聊了一下午，相谈甚欢，对傅瑶而言，甚至有种相见恨晚一见如故之感，因为这个叫知初的女人特别了解也理解她所想，甚至还给她出了不少主意。 “这真的能行吗？万一出什么岔子...”傅瑶虽然已经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男女之间不经历一点深刻的事情，很难升温。”知初保证道。 如此，傅瑶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抓着知初的手感激，“等我抱得美男归，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知初心里已经厌恶到极点，面上还得忍着膈应，“姐妹之间，不说这些客气话，我刚回国不久，身边也没个亲近朋友，今天能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傅瑶高兴极了，两人又一起吃了晚饭，约定下次逛街时间，一直待到九点过才回家。 刚到家，傅北山就沉着脸问她，“这么晚，去哪了？” 傅家的家规严，傅瑶也不敢顶嘴，半真半假，“和朋友去逛街买衣服，我明天想约庄晏吃饭。” 傅北山看她两眼，才收起脸上的严肃，关切，“以后别回太晚。” 傅瑶卖个乖，匆匆上楼去，然后拿出手机给庄晏发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怎么样？」 正在床上看手机的季云苏，听到一声消息提示，下意识往庄晏的手机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直到人从浴室出来，她才提醒道：“有人给你发消息。” 庄晏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又搁下，掀被上床。 季云苏见他头还在滴水，无奈爬起来，去浴室拿了一根毛巾，给他擦头发。 “你老是这样，以后容易头痛。”她拿毛巾轻轻擦拭着唠叨，直到毛巾已经湿润，又用手刨了刨略显凌乱的发，根根分明的短发在指缝间带起一股凉意，像他。 庄晏搂住她右大腿根，往自己身上一带，让她跪坐在自己大腿上，宽厚的手掌掐着她的腰侧，“再给我擦擦。” 季云苏忍不住笑，跪立起来。丝绸睡衣包裹的两块浑圆刚好到他视线平行位置，又随着她手臂动作而胡乱晃动，弹性十足。 庄晏眼神微眯，腰间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季云苏丝毫不察，微微低头。从这个视角去看，他深邃精致的五官越发立体，高挺的鼻梁力感明显，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倒多了几分冷情。 庄晏仰头看着她，眼里噙着笑意，“看什么？” 刹那的笑，眯了季云苏的眼，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看你好看。” 庄晏呼吸一深，两手往腰下滑了滑，让她坐在自己的胯骨上，目光幽幽望着她，“又勾引我。” 第168章 不能随便摸 夜色沉静，皓月当空，月光从窗帘缝洒下来，照进值班室，在漆黑的室内打下一束灰白的光。 李墨白趴在床上，头微微埋进枕头里。 这里，有一种不属于他的味道。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所以显得浅，但正是那一点点的浅，像是一只钩子，紧紧钩在他的心尖，时而微扯，有轻许的刺痛，又伴随着无以名状的快感。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放在鼻翼下，清浅的味道又浓了几分，挑逗着他的神经，热浪一股一股地从体内涌出来。 李墨白紧紧抓着枕头，努力想把脑海中的那道魔咒似的声音驱赶，却变本加厉，想象中的画面，如快门似的不停在他脑子里闪。 下身已经隐隐肿胀，胀痛感越发折磨着他的脑神经。 他是想把季云苏从庄晏身边抢走，自从发现庄晏对季云苏不一样的时候，他就开始这么计划。 可他现在心里浓浓的嫉妒是怎么回事？脑海里全是她被吻，被爱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李墨白一拳狠狠砸在枕头上，已经痛得忍不住呻吟。 他倏地坐起来，几步走进浴室，花洒一开，冰凉刺骨的冷水就从头淋下来。 知初推开值班室门，开灯。 床上没有人，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水花声。 她心下大喜，在床上一顿翻找，找到了手机。 密码还是他生日，不费吹灰之力就解锁。 她赶紧点开聊天软件，找到季云苏的对话框，迅速编辑了一串文字。 「明天晚上七点我请你在云客吃饭，你到了就在门口第二个石墩处等我」 收到消息的季云苏心下奇怪，问，「有事吗？」 知初心里暗骂，贱人脚踏两只船，竟然还好意思问有没有事。 不过回复上她还是卖了个关子。 「有重要的话对你说，一定要来」 「我明天有手术，不方便，别给我打电话或发消息，你到了就等着我」 季云苏虽然存了几分狐疑，但出于对李墨白医生身份的信任，也就没多问，只以为可能是和母亲的手术有关，便答应下来。 得到答复后，知初将刚才那几条信息都点了删除，然后将手机放回原位，偷偷摸摸就走了。 李墨白冲了半小时的凉，才将心底那股邪火压下去，他走出浴室，立马就闻到一股残留下来的熟悉的香水味。 是知初，她来过？ 他重新上床，拿出手机，给知初打电话。 “你刚才来过？我在洗澡。” 知初声音委屈，“我去看看你，但你不方便，我就走了。毕竟这么多年朋友，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你可真狠心。” 李墨白笑了笑，“有空一起吃饭，分手了也可以是朋友。” 说出这句话后，他自己却是一怔，他没有强装，他真的不在意了。 发现知初喜欢庄晏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平静面对，一个是他朋友，一个是他爱过的人，他不是圣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愤懑。 知初他恨，庄晏他不服。他也同样出类拔萃，模样家世学历样样不缺，甚至性格都比庄晏好，为什么会喜欢那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见不惯庄晏处处比他耀眼，明明只是个无情之人，凭什么得到那么多的爱。 上学期间他的情书永远比庄晏少，哪怕他是学校的人气王，哪怕庄晏会把情书全扔进垃圾桶。 庄晏从来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感受，又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在意？ 他想不通，更不服。他才是那个会把每个人的情书都仔细看过，并耐心回复的人，而那个无心的人，凭什么得到的比他还多。 这么多年，这种情绪一直被他掩藏得很好，但被知初背叛后，他彻底讨厌上那个男人。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电话那头的知初久不闻声，提高了分贝问。 “什么？” “我说你今晚夜班，明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手机关机，我会给你打电话检查，如果没关机，我就告诉李伯伯，说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他抓不抓你回去继承家产。”知初哼了哼。 李墨白哭笑不得，“嗯，挂了，早点休息。” ...... 季云苏放下手机，身后的庄晏立马问她，“谁这么晚还给你发消息？” “朋友。”季云苏知道他不喜自己和李墨白有过多牵扯，便没明说。 庄晏对这敷衍的答案明显不满，将她翻个身，面对着自己，“哪个朋友？” 季云苏笑着掩饰，“我朋友你又不可能全认识。” “聊了什么？”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季云苏压下心虚，随意道。 “男的女的？” 季云苏手指摸着他的下巴，抿嘴笑，“你要查户口吗？” 庄晏一把捉住她的手，翻身压上去，“男人的下巴，不能随便摸。” 季云苏不懂，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迷糊看他，“为什么？” “你试试。” 庄晏擒着她下颚，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口，然后长驱直入，在逼仄的空间里戏弄着那条滑溜溜的小鱼。 小鱼想躲，却被反复捉住，一时搅得晕头转向。 “唔...”季云苏呻吟着求饶。 庄晏这才放过她，但也只是放过那条小鱼，继续在那两片花瓣上咬舐吸吮，缱绻温情。 ...... 翌日下班后，季云苏坐公共交通前往云客，到的时候刚好六点五十。她找到李墨白说的那个石墩，站在旁边等着。 彼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往来车辆非常多，尤其是人行路上的电瓶车更是一辆接一辆。 季云苏左右张望，心里想着是不是要给李墨白打个电话问问。只是她的视线很快就凝固在一处。 那边一对俊男美女，尤其是男人，一身裁剪合体的衬衣西装，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肩膀，冷峻的目光让周围人生出一种只敢远观不敢亵玩的畏惧心理，即便走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在享受周围女人羡慕的目光同时，也弱了气场。 原来他正在和相亲对象约会。 季云苏来不及收回视线就和庄晏目光撞上，冷淡的，没有情绪，毫无波澜。 她心尖一颤，像是被一根细针刺穿，针尾的线随着针尖钻进肉里，又被针牵引着又从另一头拉扯出来，粗糙的线在肉里摩擦，拉扯出绵长的刺痛，让她瑟瑟发抖。 季云苏目光落在傅瑶的身上，心里邪恶地想着，这个女人配不上他。 忽然，傅瑶身后一辆明显快于一般速度的电瓶车疾驰而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大喊，“小心。” 话落，那电瓶车距离傅瑶也只剩一臂之远，坐在车尾的人眼疾手快抢下傅瑶的包，傅瑶被惯性一带摔在了地上，头刚好撞到一个石墩上，顿时晕了过去。 季云苏只觉得眨眼工夫，那电瓶车就开到自己面前。 她先是感觉到一片麻，随后小腿上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几乎让她晕厥。 第169章 这条腿很漂亮 小腿上鲜血淋淋，季云苏痛得嘴皮颤抖，不停深呼吸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她爬起来，坐在石墩上，捂住汩汩流血的地方，越发疼得钻心，额头冷汗很快就打湿了头发，后背更是晕湿一片。 已经有好心人打电话叫120. 季云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看着庄晏把傅瑶抱上车，看到他坐上驾驶室，甚至看到他的视线穿过前窗玻璃，落在她血淋淋的腿上。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从她面前的车行道上疾驰而过。 七点的城市已经不见太阳，灰暗的天色预示着大雨将至，脚步匆忙的行人无不趁着那几步路过的时间，尽可能把视线打在石墩上的女孩身上，刺目的血液让他们麻木的目光有了一点起伏，几步之后，又收回视线，继续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季云苏呆呆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嘴角尝到一丝又涩又咸的味道。她指尖一摸，沾满血的手颤抖不停，指尖上有一点化开的痕迹，将暗红调和得越发鲜艳。 季云苏忽然生出一点好奇，她松开手，盯着自己的小腿。伤口太深，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的肌肉，血更是一股一股喷泉似的涌出来。 “小姑娘，快把伤口按住。”有人提醒。 季云苏混沌的大脑又瞬间清醒，下一瞬，恐慌袭来，求生的本能让她两手死死按住伤口，疼痛感更是刺激着她的大脑。 “打120了吗？”她急问。 话刚说完，就听到120鸣笛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季云苏表情一松，早已忍疼到极限的她，在躺上担架的那一刻，疼晕了过去。 ...... 季云苏再醒来时，看到床边坐着手上还打石膏的程兆，忽然有些想笑。 “带伤还让你上班，你老板真可恶。” 程兆尴尬地笑了笑，“工资给得高。” “他是挺大方。帮我把床往上升一点。” 程兆将床摇到一定高度后，问她，“饿了吗？老板说你应该没吃晚饭。” 季云苏还真饿了，虽然使唤伤员她很不好意思，可这条腿，怕是没有个把月动不了。 “那就麻烦你帮我随便买点吃的。” 程兆出去二十几分钟，提着一碗抄手回来，只是里面加了猪油，季云苏闻着都腻的想反胃，但也不好浪费了程兆的工夫，只能硬着头皮吃了几个。 “我吃饱了。”她忍着想吐的冲动，推开塑料盒子，不想再多看一眼，“帮我拿去扔了，谢谢。” 程兆看了一眼，总共十五个，估计也就吃了三四个。他想着这会儿没胃口也正常，便把抄手放去冰箱里，以防饿了还可以吃。 季云苏等他回来后，又对他道：“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你自己都还是伤员。” “我这是小伤。”程兆并不在意自己的伤。 “我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程兆想了想，同意了，“那你休息，有什么事叫护士，明天我给你请一个护工阿姨来照顾你。” “不用了，不用麻烦。” 程兆去摇病床高度，一边道：“抄手我放在冰箱里，如果半夜饿了还可以吃。” “多谢。可以了。”季云苏感受着高度。 程兆放手，直起腰，“那我就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 程兆离开医院后，拨通了老板的电话，汇报季云苏的情况。 “小腿三厘米深外伤，四个脚趾被轮子擦到，有骨裂，脚踝脱臼。” 庄晏眉头一分一分沉下来，“吃了什么？” “我买了抄手，但只吃了四个。”他还特意数了数，就猜老板肯定会问。 “现在？” “已经睡下。” 庄晏背脊微微弯曲，靠着窗台。空无一人的幽深走廊，像是一眼望不到。他捏着手机，良久，才又收起，转身之际，笔挺如松，静静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vip病房内，傅廷阳看完一段监控后，冷着脸吩咐，“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是。” 一直装晕的傅瑶终于装不下去，连忙睁眼，看了傅廷阳一眼，“哥，先别急，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 傅廷阳面露狐疑，这做亏心事的表情，根本逃不过他的眼。 他给旁边的人使个眼色，那人很快退出去，病房里也只剩下兄妹二人。 傅瑶这才笑嘻嘻坐起来，一脸讨好，“哥哥，我跟你说实话，但你不准告诉爸。那抢包的人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让庄晏照顾我，你就别追究了，不然查出来，我丢脸不说，傅家的颜面也保不住。” 傅廷阳惊得皱眉，怒斥道：“你...为了个男人，这么轻贱自己，万一脑震荡成植物人，你让爸妈怎么办？” 傅瑶不悦道：“你咒我干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看准了才撞的，你以为我真的一头撞上去寻死，我只是轻轻磕了磕。” “你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件事我会跟爸说明，而且就算瞒着，你以为他查不到吗？”傅廷阳沉着脸起身要走。 傅瑶吓的一把抓住他，“哥，你帮我瞒着，兄妹一场，你必须帮我，否则...否则未来嫂子进门，我天天找她茬，让你不得安宁。” 傅廷阳袖子一甩，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指着傅瑶，“你有出息。” 傅瑶知道他这是要帮自己掩盖，便又虚弱道：“哥，让庄晏进来。”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她自然能缠则缠，天知道她被抱起来的那一刻有多幸福，像是掉进了蜜罐子里。 傅廷阳走出病房后，表情恢复了正常，他看到走廊尽头有一道黑影，走过去。 “我妹醒了，你要去看看她还是回去？你若要走，我就叫人过来。” 庄晏回身，语气显得凉，但话还是道：“今晚我在这里守着她，毕竟是跟我在一起时出了事。” 傅廷阳微微颔首，“那就多谢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离开医院后，傅廷阳对司机道：“去清博医院。” ...... 季云苏根本睡不着，麻药过后，伤口就开始疼，像是无数蚂蚁钻进肉里，在里面啃食，整条腿都是密密麻麻的刺痛，太阳穴因为痛而绷紧，神经根本得不到放松，任何一点动静，都格外敏感清晰。 所以当病房门被推开，哪怕声音极小，她也立马睁眼，望向门口。 傅廷阳捕捉到她眼里有一丝喜色，随即沉寂下去。 “不是心里想见的人，失落了？”他提着一袋水果走进病房。 程兆给季云苏选的是独立病房，所以也不存在打扰。 季云苏笑了笑，两手撑着床要坐起来。 傅廷阳见状，几步上前，左手虚虚扶着她的背。 不过季云苏起到一半，不小心拉扯到伤口，疼得叫出声，整个人也瞬间脱力倒下去。 “啊...” 傅廷阳手一收，搂紧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她浑身因为疼痛而不停颤抖。 季云苏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可颤抖的呼吸却显示了她此时此刻有多疼，额头冷汗像水珠似的往下淌，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煞白。 傅廷阳将她放躺下，下意识擦了擦她眼角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生理泪水。 季云苏头脑昏沉沉的，勉强扯了个笑，“麻烦你帮我把床摇起来。” 傅廷阳走去床尾，刚好能看到她露在被子外的右腿，小腿处包扎了很大一块，这条腿很漂亮，白皙如玉，若是留了疤，当真可惜。 视线控制不住顺着上移了几公分，又被他强行拉回来。 他将床底的升降板踩高，目光也逐渐撞入床上人的眼睛里。 傅廷阳顷刻间收回视线，在床边坐下，不着痕迹地将只盖到大腿位置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季云苏人已经快疼麻了，有气无力地问，“傅部长过来，是有事吗？” 有事。傅廷阳想到她因为自己的妹妹而受如此严重的伤，心里还是生出了些愧疚感。 “嗯，你和傅瑶被同一个人所伤，虽然这事不归我管，但我是傅瑶的哥，所以过来问问你当时的情况。” 第170章 人有三急 季云苏言简意赅说了事情经过。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场无妄之灾，与其说痛恨那飞车贼，倒不如说她自认倒霉，这种事，怨谁都没有用，她只能认栽，然后尽可能拿回损失。 “如果你们抓到人，必须让他给我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她虚弱道。 傅廷阳忍不住笑，颔首，“一定。” “你妹妹情况怎么样？”季云苏又问。 傅廷阳顿了顿，才道：“不严重，有点轻微脑震荡。” 季云苏微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一眨的，显得有些疲乏，但嘴上还是一开一合，小声的絮絮叨叨，“本来说周末请你吃饭，现在只能爽约了，其实我做饭挺好吃的，你没口福了。” 傅廷阳后知后觉，才想起之前和她有约。 他笑了笑，“可以允许你延迟，但是不能爽约。等你腿伤好了再给我做。” 停了一秒，又补充，“我很期待。” 季云苏已经疼得有点神志不清，她虚虚笑了笑，继续喃喃，“我会做很多菜式，一个月不重样都行，以后退休了我就去开个小饭馆，有个小院，有客人，有我，有我妈妈，还有你...” “嗯？”傅廷阳没听清楚，凑近了些，却见床上的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她满脸都是汗，或许是太疼，就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紧紧蹙着，苍白的小脸看着毫无血色。 傅廷阳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一点一点给她擦拭额头、脸颊的冷汗。 擦完了脸，他犹豫了一瞬，看着那明显有很多汗渍的脖子，终于还是用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头，另一只手沿着脖颈一圈擦过去，最后顺着脖颈向下，停在锁骨处。 昏睡中的她毫不设防，微湿的发像是刚从浴室走出来，两颊更是红彤彤的像染了腮红，手摸上去，带起一点滑嫩感，和一股不同寻常的潮热感。 傅廷阳眉头一紧，手背探在其额头上，明显感觉体温过高，他赶紧按下呼叫铃，不多时，护士就匆匆走过来。 “怎么了？” “她应该发烧了。”傅廷阳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护士。 护士从储物柜拿出一个体温枪，一测，果然39度。她一边叮嘱一边往外走，“用冷水给她全身擦，然后在动脉处喷点酒精，我去叫医生。” 傅廷阳依言，去卫生间打湿了手帕，拧成半干匆匆出来。 折叠成小四方的手帕，从额头到脸侧再到脖颈，偶尔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便能感觉一股热意，预示着她此时体内正在备受煎熬。 傅廷阳视线落在季云苏的胸襟位置，又迅速移开，然后托起她的手，将手臂手背仔细擦拭。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傅廷阳起身让开，护士则带着值班医生进来。 他走出病房，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取出一支夹在指尖，并不点燃，只是那么拿着。 隔了好一会儿，医生走出来。 傅廷阳将烟揣进口袋里，“她人怎么样？” “伤口有轻微感染，我开了药，一会儿护士给她挂上，家属就辛苦守一晚。” 傅廷阳没去解释，只是道声谢，然后走进病房。 护士刚刚把液体挂上，见他进来，指着头顶的几袋液体，“一袋输完就把这卡子放下来，这上面写了编号，一共有四袋，按顺序输，另外可以隔十五分钟在她关节动脉处喷点酒精。” 他一一应下，等护士走了，将凳子拉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昏迷的人。 ...... 季云苏被一股尿意憋醒，醒来后看到傅廷阳还在，很是惊讶。 “您还没走吗？我刚才睡着了？” “你发烧晕过去了。”傅廷阳视线落在她已经转白的脸色上，又问：“现在什么感觉？” 想上厕所。 季云苏抿着唇，看了一眼头顶的液体，还有两袋没输，正在输的那一袋也还有大半。 可她已经憋不住了。 但她又不好意思说。 怎么办？ 傅廷阳眼见她脸色越来越红，赶紧手往其脸上一探，“又发烧了？”边说边准备去按呼叫铃。 季云苏脸越红了，尴尬得想钻地缝，“不是不是，我...我想去洗手间。” 傅廷阳手上动作一顿，看着她满脸羞赧的样子，一时话也呛住了。 他咽了咽，“那我抱你去？” 季云苏脸唰地爆红，羞的生理泪水都被逼了出来，急忙道：“不用了，让护士扶着我就行。” 傅廷阳略一想，反应过来她会错了意，咳了咳，解释道：“里面是马桶，我抱你进去。” 马桶？季云苏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那麻烦你了。”她坐起来，主动掀开被子，又把输液管上的卡子关了。 傅廷阳深吸了一口气，将架子上的液体拿下来递给季云苏，然后才小心地将人抱起来。 不过当他一鼓作气将人抱起来时，却吃了一惊。她竟然这么轻，轻到他根本不需要用力，轻到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傅廷阳看着怀里人病态的白里面渗出的绯红，像是一朵娇嫩美丽的花，却硬生生被扯烂了花瓣，美得让人流连，却又残缺得让人心疼。 心脏没有的缩了缩。 他收回视线，抱着季云苏走进卫生间，将人放下来，然后一只手拖着季云苏的手肘，一只手将液体挂在墙壁上的挂钩上。 最后，他自觉地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季云苏这才无奈地叹口气。人有三急，她又在输液，真的避免不了，她现在只祈求老天别让她频繁想上厕所，她已经够丢脸了。 这里是普通病房，隔音效果算不上好。季云苏艰难地褪下裤子坐上马桶，憋着一点一点上，生怕有水声。 不过就在她尴尬控制速度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病房门的开合声。 他出去了。季云苏侧耳听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这才彻底释放。 傅廷阳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发了会儿呆，待听到里面传来开门声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第171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当季云苏第五次面露尴尬的时候，傅廷阳甚至不需要问她，就自觉把输液管上的卡子关闭，拿下输液袋，将她抱去卫生间。 季云苏坐在马桶上，真的很想就这么输算了。这鬼东西，把她磨的没脾气了。 再次被傅廷阳抱回床上时，她无敌尴尬，“傅部长，您回去吧，这样耽误您，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一晚，傅廷阳几乎没睡，她反倒是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觉，每次醒来都是想上厕所。 偏头顶的液体有消炎药，只能慢输，一袋至少两个小时，她最怕欠人情，彼时已经浑身不自在到如同欠了傅廷阳一个亿，她倒宁愿自己一个人。 傅廷阳忍着想打哈欠的冲动，语气自然，“人有三急，谁不上厕所，没什么不好意思，别有心理负担，你现在是病患。” 岂止是这，季云苏只是觉得，两人非亲非故又不相熟，这么麻烦对方不好。 “太麻烦您了，您明天肯定还要工作，快回去睡吧，而且这里马上就输完了，一会儿我有事就叫护士。”她继续劝。 傅廷阳心里告诉自己，她是因为傅瑶受伤，他能在床边照顾一二，也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我是公务人员，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他半玩笑半认真地道。 季云苏被逗笑，心里生出些好感来。事实上，她第一次见傅廷阳并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笑眯眯的背后，藏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就等面前的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再一口咬上去。 不过今晚的事，却让她改观了。这其实是个挺周到体贴的人。 她长吁一口气，有些无奈，“欠您这么大个人情，不知道怎么还。” “那就请我吃两顿饭。”傅廷阳笑道：“你亲手做的。” “谢谢您。”季云苏由衷感激。 傅廷阳在这里守了一晚，液体输完时已经凌晨四点，他索性就待到早上。 季云苏醒来时见他还在，满脸愧疚，连番劝他赶紧回去，他却还是买了一份早餐，要看着她吃完才走。 程兆带着护工过来时，刚好看到他在陪季云苏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把床上的病人逗得笑。 程兆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让护工进去，自己则去问护士情况，而得知昨晚傅廷阳照顾了季云苏一晚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板让他照顾，他却让别的男人钻了空子，程兆思来想去，还是没胆儿隐瞒，赶紧打电话汇报。 “老板，昨晚季小姐催我走，我心想她也要休息，就离开了，没想到后来傅廷阳去了，还在医院里呆了一晚上，我问过护士，说是季小姐半夜发烧，傅廷阳一直在床边守着。”顿了顿，又补充，“现在人还没走。”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 程兆心慌的浑身冒冷汗，有种要上断头台的错觉，是多年来他跟在庄晏身边，形成的意识。 隔了许久，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了，电话却被挂断。 程兆忐忑不安，躲在外面等傅廷阳走了，才进病房。 “刚才是卫生局的傅部长？”他状若无意地问。 “嗯。” 他没等到更多的话，只能叮嘱护工几句，就走了。 程兆走了后，季云苏又让护工帮自己去接杯开水，护工立马放下手机的事，拿着杯子出去。 季云苏这才拿过自己的包，给李墨白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传来李墨白略有些惊讶的问声。 “云苏？” 季云苏想着母亲，生怕李墨白误会她失联，给她母亲说了什么，开口就问：“李医生，我妈妈没事吧？” “身体各方面都很稳定，怎么了？”李墨白疑惑。 季云苏终于松了口气，旋即无奈笑道：“昨天我在你说的地方等你，但遇到飞车贼，被撞了，所以没能赴约。这事你别告诉我妈妈。” “被撞了？”李墨白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免提后放下手机，一边穿衣一边问：“怎么回事？严重吗？你现在在哪里？” “还好，我在医院。”季云苏笑了笑。 “哪家医院？” 季云苏下意识拒绝，“我没事，这里也有人照顾我。” 李墨白眉头紧锁，温和的声音难得多了几分强硬，“告诉我，哪家医院？” 季云苏不得不报了医院名字。 李墨白挂了电话就奔进浴室，十分钟后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出门。 …… 凌菲一大早接到老板的来电，如耗子见了猫，整个人神经都绷紧了。 才八点过，这会儿打电话，多半是有事安排。 她放下画了一半的妆，抓起包就往外冲，一边接电话。 “庄律…” “季云苏出了车祸，在清博医院骨科住院部602，你买点慰问品，以公司名义去看看她。” 凌菲脚下猛一顿，随后才惊慌道：“好好，我马上去。” 来到小区门口，却意外看到老板的车停在那里，凌菲小跑过去，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句“上车”。 她不解，但还是依言往副驾驶去。 庄晏斜她一眼，指了指后面。 凌菲面上顿时一片尴尬，连连小声念着抱歉，坐去了后排。 一上车，就看到一个水果篮，和一束鲜花。她小心护着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字。 「苏妹儿出车祸了，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冯池刚躺下准备睡觉，看到消息后噌地坐起来，随手捞件大红色篮球运动背心，凉鞋一穿就匆匆出门。 「在哪」 凌菲偷偷往驾驶室的位置瞄了一眼，迅速将位置发过去，又叮嘱。 「你快点，我估计还有半小时到」 冯池跑进地下车库，挑了一辆红色跑车，油门一轰，疾驰而去。 半个小时后，红色跑车停在医院大门口，巨大的引擎声在清晨响起，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不过跑车上下来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手里捧着一束花，又让不少路过的上班族，尤其是女性，频频回头。 冯池跑进医院，问了骨科住院部所在，又匆匆往住院部跑。 来到住院部电梯处，刚好有一趟在一楼的电梯，冯池冲上去，趁着门还没关严实，迅速按了几下上行键。 电梯门又缓缓打开，冯池眉头一跳，嘻嘻一笑，“好巧。” 庄晏脸色沉着，看不出任何朋友偶遇的喜悦。 凌菲往旁边站了站，冯池走进去，按下闭门键。 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又被外面的人强行按开。 李墨白怀里抱着一束花，有些错愕地看着电梯里的人。 三个男人，暗暗打量着对方手里的花。 第172章 三十以后才算男人 庄晏站在电梯中央位置，一手拿着花，一手放进裤兜。 干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将身形衬得挺拔如松，恰到好处的斜方肌显得肩膀宽阔有力，男性力量十足。 而眸光里的冷漠，仿佛一头夜伏的狼，逼迫慑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外的人。 李墨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一步跨进去。 眼见两人就要面对面碰上，偏中间的人像是脚上钉了钉子，一动不动。 李墨白笑容更甚了几分，脚步一跨，站去旁边。 冯驰没见过李墨白，但他隐隐觉得三人的目的地是一样的，遂偏头问：“你是季律师的朋友？” 李墨白颔首，也打量着他，“我们认识三年多。” 庄晏不咸不淡，“我员工的母亲住院这三年，你费心了。” 李墨白笑容一凝，随即道：“员工的家属都要过问，云苏摊上了一个好老板。” 冯驰听凌菲说过季云苏的母亲长期住院，立马明白了李墨白的身份，笑着道：“原来是医生，这年头，像你这样尽职尽责的医生不多了。” 李墨白好奇一问，“你是？” 冯驰头昂了昂，“风语的老板，朋友出了车祸，特来看望。” “你白天不休息？”庄晏斜他一眼，“黑眼圈有点重，注意身体。” 冯驰手臂绷紧，将胳膊上的肌肉显得越发明显。 他扩了扩胸，又扬了扬手臂伸个懒腰，“我还不到三十，身体扛得住，听说三十是男人的一道坎，过了三十身体素质就开始往下滑。” 另外两个已经年过三十的人，脸色不大好。 庄晏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领带，“三十以后才能算男人，确实是一道坎。” 冯驰脸色不大好。 电梯内一时安静如针落有声。 凌菲抱着水果篮缩在角落，看着前面左中右三个男人的后脑勺，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 季云苏躺在床上，屁股压得酸，但右腿不敢动，就只能胯部稍稍侧躺，只是刚转头之际，就看到门口三个高大身影一前一后进来。 她很是吃惊，暗暗猜测，总不可能三个人约好了一起来看她吧？ 庄晏将花放在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李墨白径直往左走，冯驰左看右看，干脆放去窗台。 “苏妹儿，感觉好点了吗？”凌菲率先坐去床头，关切问候。 季云苏尴尬一笑，“还好。你们怎么都来了？” “刚巧在楼下碰到。”李墨白拿起床位的病例看了几眼，眉头紧蹙，“这么严重。” 冯驰也凑过去看，随后一脸愤然地捏了捏拳，“飞车贼也太可恶了，人抓到了吗？” 季云苏摇摇头，“还没听到消息，但应该会抓到吧。”毕竟那是闹市区，而已以傅廷阳的背景，李成南那种大企业家都能搞定，何况一个小小的飞车贼。 李墨白放下病例，一脸自然道：“我去见见主治医生。” 季云苏愣了愣，下意识往庄晏那里看了一眼。她还是做不到无视这个男人。 “庄律，辛苦您专程来看我，我没事。”她笑了笑，带着客气和疏离。 “你手边有什么重要紧急需要处理的工作？”庄晏淡着声问。 季云苏想了想，说了几个即将开庭的委托人案件。 庄晏听罢也只是简单嗯一声，然后领导关怀员工似的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的话，就起身离开。 凌菲是跟着老板一起来的，自然也要走。不过临走的时候，视线还落在冯驰的身上，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季云苏看在眼里，便劝冯驰，“你上的夜班，快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她也没想到冯驰竟然会过来。 冯驰长腿一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枕着椅背，“不着急。” 凌菲已经回过头去，跟着庄晏走了。 季云苏无奈呼一口气，右边屁股坐麻了，又换到左边。 “风语最近一切都好吧？我好久没去过了。”她问。 冯驰紧张地虚虚护着她打了石膏的脚，好像那是自己的脚，生怕被碰到，“慢点慢点。还行，生意不错，除了老妖婆时不时去骂几句。” 季云苏见他一副无所谓样，又想起当初亲眼见到冯驰被骂时的不还口，心里忍不住愤懑，劝道：“她骂你，你就骂回去，你没有义务听她那些腌臜话。” 别人欺她一厘，她必也要还一厘才行。 冯驰笑眯了眼，竖了个大拇指，脑袋一歪靠在椅靠上，盯着季云苏右腿上雪白的石膏，忽地又坐直了。 “有没有油性笔？”他记得这位律师可是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季云苏立马就知道他要干嘛，一边笑一边从包里拿出笔递给他，开着玩笑，“风语老板的墨宝，等你以后把你的酒吧生意做大做强，就值钱了。” 冯驰嘿嘿直笑，“我最近并购了两家店，下个月开始装修，等开张的时候你一定要去。” 他蹲在床边，左手小心翼翼护着脚不动，右手在脚背面石膏上写下一串字。 偶尔不经意间指尖碰到季云苏小腿上的肌肤，冯驰像是烫了手似的猛地一缩，耳根渐渐染红。 季云苏所有注意力都在冯驰写字上，她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只是觉得写了很长一段话，写了很久似的。 她忍不住好奇，“你写了什么？” 冯驰落下最后一笔，起身，点点头，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季云苏撑着坐起来，伸长脖子瞅了瞅，待看清那一排小字后，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有人爱，有爱人。 冯驰将笔放进她包里，一边感慨，“这句话真好。” 季云苏弯了弯嘴角。这是当初她写给庄晏的。 庄晏的右腿，也曾受过伤。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那是过去很久很久的事情。 她记得他暴雨中拉着吻她，记得他半夜抱着她睡觉，她清晰地记得他每一次靠近自己时，那慌乱跳动的心脏，和渴望期待的甜蜜感。 其实她早就喜欢上了那个男人，只是不想承认，或许早点认清，早点抽身，也不至于是现在这般境地。 “想什么？”冯驰拿了个苹果出来削皮。 季云苏收回思绪，又劝，“你回去吧，眼睛都在泛血丝了，我这里还有护工，一个人没问题。” 冯驰专注地转着水果刀，隔了倏尔，才喃喃，“我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第173章 目的，利益，欲望，企图 季云苏一时哑口。 她早就习惯一个人处理事情，一个人扛下所有。她这性子，打小如此。 上初中时，她每天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下课一个人看书，也不和谁讲话。 她从来没意识到那是问题，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把她叫去谈话，让她不要那么孤僻，要多和朋友一起玩。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缺少了这种社交能力。 所以她逼着自己主动去结交了两个形影不离的朋友。 可她太笨拙，三人走在一起时，她永远是那个融不进去的局外人。 她第一次没控制住情绪发脾气，是当时明明三个人的时间，她却只能站在一边等着那两个打闹成一团的人。 她感觉自己在她们眼里是那么多余，她也想加入她们，可她没有幽默细胞，更不确定和朋友开玩笑的分寸在哪里，她插不进去。 她渴望她们能将她拉进去，但她们只顾着她们自己的快乐。 季云苏知道，朋友是无意的，真正有问题的，大概是她自己。 她不懂该怎么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她只能被动等着别人来主动靠近她。 而当她有了这一点认知后，此后她的人生，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跟庄晏很像，他会把一切拒之千里之外，她心里也没有一个能拧得出来的人。 或许有点可悲吧。季云苏暗暗想着。 ...... 冯驰执着地要留下来，季云苏拒绝不了，便让他在旁边的陪护床睡。 两人面对着面躺在各自的床上，冯驰话多，她根本不用担心冷场的问题，甚至感觉这一刻自己也像个正常人了。 不过话没聊太久，李墨白就回来了，看到冯驰睡在陪护床上，奇怪问道：“你不回去睡？医院里可不安静。” 冯驰手臂枕在脑袋下，“我陪护。”像是再正常不过。 季云苏心里已经对他这个朋友有了认可，不再只是定义为点头之交，也就没有再拒绝，反而是对李墨白客气道：“李医生，麻烦你专程跑一趟，我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吧，太耽误你时间了。” 李墨白知道她一向客气，若是平时他也不会在意，可看到冯驰还睡在陪护床上，他心里就说不出的闷。 “朋友之间，别客气。”他笑着在床沿边坐下，“腿上的疤，等里面的新肉长出来，我给你拿药，祛疤效果很好，别担心。” 女孩子的腿，留了疤心里总归是难受的。 季云苏一直没去想这个问题，不是不在意，是不敢去想，她也有爱美之心，腿上留疤，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李墨白的话，顿时安抚了她。 她连连欢喜点头，乖巧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好，谢谢。” 李墨白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顺了顺她睡得凌乱的头发，等看到季云苏眼里的愣神，才恍然惊觉，又收回手，温和笑道：“抱歉，吓到你了，你很像我妹妹。” 季云苏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冯驰翻身而起，随手拿了根香蕉递给季云苏，顺势把李墨白的手推开。 季云苏尴尬的战术剥香蕉吃。她真的不会应付这种场面。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你母亲那边不用担心，有我在。”李墨白起身。 季云苏再三道谢，目送着李墨白离开。 冯驰给她倒杯水，似无意道：“现在的医生太没边界感，我听说医生不会和病人关系处太近，以免影响判断，他这也太平易近人了。” 季云苏笑了笑，“他性格就这样，对病人很负责也很温柔，让人尊重。”她甚至无法想象李墨白生气会是什么样子。 冯驰重新躺床上睡觉，心里却直翻白眼，还“像妹妹”，一看就是心怀鬼胎。 病房安静下来，冯驰确实到了睡点，很快就睡了过去。 季云苏趁机回复手机上的消息。凌菲把她受伤的事发在小群里，张甜和杨飞都在问。 消息回复完，正要放下手机时，又收到一条新短信。 季云苏一眼就认出是知初的号码。 她点开短信，片刻后，脸色沉下去。 「听说你出了车祸，我太高兴，就去查了查，你知道那飞车贼是谁安排的吗？是傅瑶，她想让庄晏英雄救美，没想到阴差阳错为她自己除了一个情敌，看来老天爷是站在她那边」 季云苏紧紧攥着手机，忽然就想起昨晚傅廷阳毫无缘由地照顾了她一晚上。 她抿着唇，默了许久，才点开傅廷阳的对话框。 「傅部长，昨晚谢谢您的照顾。请问飞车贼抓到了吗？」 傅廷阳正仰头靠在椅子上眯觉，听到消息提示音，倏地惊醒。 他点开消息一看，迟疑了片刻，才回复：「已经抓到。下午会有人去给你做笔录，可能会让你认人，你当时看清人了吗？」 季云苏手紧了紧，回复，「没有，他们带着头盔」 「没关系，不管警察怎么问，你如实回答就好」 季云苏道声谢，这才放下手机。 ...... 下午三点过，两名公务人员来做笔录。 季云苏详细说了当时的情况，最后，其中一人果然拿出两张照片让她认。 季云苏盯着照片中两人的手臂，问道：“确定是这两人吗？” “他们已经招供，只是例行让你认个像，你认不出也不妨事，另一位受害者指认确实是这二人，作案交通工具也对得上号。” 季云苏沉默了一瞬，才把照片递过去，“我知道了。我认不出。” 公务人员将笔录交给她签字。 季云苏一边签一边问：“我应该可以向他们要赔偿吧？” “这事不归我们管，你可以找律师咨询。” 季云苏没再说话，直到两名公务员走了，冯驰才从陪护床上坐起来，“怎么了？刚才看你脸色不对。” 季云苏咬着唇，悠长地吐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而已。” 她纵有再多不甘，在那些当权者面前，也只能低头做人。照片中的人，根本不是昨天撞她的人，她昨天看到其中一人胳膊有刀疤痕迹，但是照片中的人没有。 她也没办法去找傅廷阳计较，李成南的事她可以被摘得干干净净，也可以被重新翻出来算账。 季云苏说不上生气，她只是突然不想给傅廷阳还那两顿饭，她更可笑竟然把昨晚当做是自己值得被他人善待。 他明明表情那么真诚。 季云苏为有那种想法的自己，羞愤到无地自容。 一切的靠近，都带着目的，利益，欲望，企图。没有人是因为真正喜欢她，想要爱护她，才靠近她。 季云苏心里像抽丝似的，感觉皮肉正在被一点一点割离，不知是麻多一点，还是痛多一点。 她忽然转头看向冯驰，淡淡问：“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陪着我？”你也是，带着某种目的吗？ 冯驰顿了顿，片刻后，才认真看着她，“因为我觉得你跟我很像。” 他翻个身，看着天花板，喃喃，“我们都是一个人。” 她会气愤他无依无靠而被老妖婆骂，他知道她脸上那个逢人就会习惯性扬起的笑有多勉强。 他们都心疼对方。 第174章 我没有男朋友 下午六点过，凌菲和张甜杨飞一起来了医院。 见到冯驰还在，凌菲有那么一瞬表情僵住，但很快又掩藏下去，笑嘻嘻地攀上冯驰的肩膀打招呼。 冯驰站起来，给三人各递了个水果，又把陪护床的被子叠好，十分热情，“坐。” 张甜眼神不停在冯驰和季云苏身上打量，心想难道这就是云苏姐的男朋友？ 杨飞目光落在冯驰身上，表情也是说不上的不自然。 冯驰身上有种体育生的劲道，有力量感，举手投足带着一种潮酷男孩的活跃气质，给人一种只要有音乐，他就能潇洒在街头和人斗舞的感觉。 他是属于无论站在哪里，都会自然而然掌控主权，成为人群焦点的那个人。 有些人天生自带这种神奇本事，与长相无关，季云苏也是绝对的美人，但她永远成不了人群中心的那个人。她再漂亮，也像个透明人。 张甜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她目光落在季云苏的石膏腿上，立马道：“欸，我们来一人写一句话，祝云苏姐早日康复。” 凌菲连忙道好，精神抖擞问哪里有笔。 季云苏从包里拿出笔递给张甜。 张甜略一想，提笔，不过一笔刚落下，就被旁边的凌菲掐出脖子，“妹儿，你写这么奔放，地方全占完了，写小一点，我话多。” 张甜咯咯笑，绕着脚踝上方的石膏写了半圈，然后把笔递给凌菲。 凌菲提笔就是几个大字，唰唰唰气势豪迈，一旁的杨飞看不下去，“你还说甜妹儿，你瞧瞧你自己写的，有没有点文化水平，‘早日康复’，俗气。让我来。” 凌菲不让，躲着杨飞抢笔的动作，“我还没写完，你闪开。” 两人争争抢抢闹闹哄哄，病房里的笑闹声直接传出了走廊。 季云苏笑吟吟看着他们将白皙的石膏面写满了字。 冯驰盘腿坐在对面的陪护床上，左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右手懒懒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她。 凌菲写得正起劲，一抬眼刚好看到冯驰一双眼睛全在季云苏身上，她动作一顿，手中的笔就被杨飞抢了去。 她笑笑拍着杨飞的肩膀，“让你让你，瞧把你急的。”随后退出了战局，坐去冯驰的旁边。 季云苏想到冯驰今天在这里呆了一天，也不知凌菲会不会多想。她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而且说不定越描越黑，本来没什么，反而像是有什么。 思来想去，她只能逼着自己不要去多想，一切顺其自然吧。 杨飞写得最多，当他满意地把笔还给季云苏时，甚至还得意地自夸了夸，点着凌菲的名开玩笑，“你看你的诚意，再看看我的诚意，敷衍。” 凌菲虚虚踢他一脚，“主打一个心诚则灵，你写那么多，没一个是重点，苏妹儿只需要早日康复。” 两人声音不小，路过的护士不耐烦地提醒，“声音小点，这里是医院。” 杨飞有些尴尬，凌菲挑衅地冲他挤了挤眉眼。 季云苏见也差不多了，便劝道：“你们都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凌菲看向冯驰，“你走不走？让我们搭一趟顺风车，我们三住在一个地方。” 冯驰心里是想留下，但他也知道分寸，眼下天快黑了，再留就会让她负担。 “走，送你们。”他随手拿起一个油桃边啃边和季云苏告别。 其他三人也依次和季云苏说拜拜，又叮嘱注意休息等等，热闹片刻，病房里终于归于平静。 护工一直在角落里坐着，这才走过来，与季云苏说着闲话。 “刚才那小伙是你男朋友？人挺好，陪你一天。” 季云苏笑了笑，“是朋友，我没有男朋友。” 护工不信，“长这么漂亮还没男朋友。” 季云苏弯了弯唇角，有点累，闭眼睡了。 她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等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整个医院都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 季云苏小心翻身个，赫然看到床边坐着个人。 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靠在椅背上，略小的椅子被他的身形挡住，却并不显得局促，反而有种掌控在内的自信和霸气。 男人腿上搁着笔记本，鼻梁上很意外地挂着一个金边眼镜，给那份冷淡霸气里，平添了几分柔和。 季云苏不可自拔地沉迷在这片刻里。 这个男人，沉着冷静，聪明自持，平静淡漠和他这份气质很契合，成熟感自然而然会吸引无数女人为之着迷。而一旦增加点别的东西，就会彻底让人上瘾。比如他晚上的野，比如他眼下的柔。 庄晏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微微偏头，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怎么不说话，睡糊涂了。” 季云苏没好意思说看呆了。支吾着，看着他的眼镜，“以前没见你戴过眼镜。” 庄晏中指将有些滑落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动作好看到像是被建模师精心设计过的3d动画似的。 “防蓝光。”他道。 季云苏没出息的脸红了。这种拥有成就和地位的男人，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对女人而言就像是天然毒药。 她至今也没习惯直视这个男人。 “我把你要处理的工作带过来，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做一做。”庄晏合上笔记本。 季云苏认出那是他的笔记本，点点头“哦”一声，倏尔，又问：“你要回去了吗？” 庄晏眼尾带起一点弧度，声音压低了些，“不想让我回去？” 季云苏被子往上拉了拉，挡住了自己的口鼻，“随你。”她想不想都不重要。 庄晏忽地手肘靠在床沿上，靠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你留我，我就不走。” 季云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说话。 庄晏指尖绕着她落在枕边的发丝，不咸不淡地问：“昨晚傅廷阳在这里？” 季云苏抿了抿唇，微微仰面看进他幽深的眼里。 “你查过撞我的人吗？你知道是谁吗？” 庄晏眼睑微蹙，看着她，却没说话。 季云苏垂下眼，“你知道是谁对吧，是傅瑶。我只是很奇怪，她安排的苦肉计，为何却不偏不倚撞上了我。” 外人看来，她被撞是意外，是飞车贼在抢了包后慌忙逃跑过程中，撞到了她。 季云苏却总觉得这意外过于巧合，她不清楚傅瑶是否故意害她。 “那是意外，跟傅瑶没关系，这话以后不要再提。”庄晏脸色淡了几分。 季云苏像是被人当头一棒，脑袋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她慢慢蜷缩成一团，呆呆地盯着床单上一个豌豆大小、没洗净的污渍，喃喃。 “知道了。” 第175章 一干二净 季云苏怔愣看着那个豌豆大的污渍，渐渐变成两个，三个，模糊起来，看不清楚。 她咬着唇，被子下的手抚上右腿伤口处，沙哑着声音，“我腿疼。” 庄晏眉心一紧，掀开被子，先检查了伤口处的包扎，随后按下呼叫铃。 “忍忍，护士马上过来。”他微微低头，在那眼角吻了吻，尝到一片咸涩，心就像是被猫狠狠挠了一爪子，带起一缕尖锐的痛感，甚至让他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他突然想起某个暴雨夜，他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那猫蜷缩成一团，脑袋搭着前爪，静静看着漫无边际的雨夜，又像是透过雨幕，看着他。 庄晏有些怔，不知道心里这忽上忽下的感觉是什么，只觉有一把破了口的钝刀，在他的骨头上一点一点割裂。 护士很快过来，进门就问，“什么情况？” “她伤口疼。”庄晏道。 护士眉头一皱，“疼很正常。”说着拿出温度枪，测了测，“36.7，没发烧。除了疼还有什么感觉？” 季云苏紧紧抓着右腿，“就是疼。” “那么大的口子，完全不疼肯定不可能。如果实在疼得厉害，距离你上次吃止疼药后四个小时，可以再吃一次。伤口处可以让你男朋友给你用扇子扇。” 季云苏面上一慌，立马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庄晏紧紧绷着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他走出去，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又回来，抱起季云苏就走。 季云苏惊得赶紧攀住他的肩膀，眼里还带着湿痕，“去哪儿？” “回去。”庄晏脸色不太好，冷着声道。 “回去？”季云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也懒得问为什么要回去，只是道：“我的东西。” “我会让人来收拾。”他紧了紧手臂，眉头拧起，“为什么瘦了？” 季云苏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一股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 “以后碗里的饭必须吃完。”庄晏想起程兆昨天的话，低头看她一眼，带着警告，“吃不完我就嚼碎了给你喂嘴里。” 季云苏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护士见状，立马上前阻止，“她现在是住院...” 庄晏眼色凌厉扫过去，吓得护士把后半句吞了，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 ...... 季云苏一路都很安静，庄晏把她放在副驾驶躺着，她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便偏头盯着开车的人。 从后侧方看过去，干净的下颌线越发显得凌厉，不近人情，偏浑身又散发着男人的荷尔蒙魅力，让人有种飞蛾扑火的失控感。 明知道这个男人很危险，却抑制不住本能想要去靠近。 季云苏收回视线，望着车顶发呆。 车子开了不短的时间才停下来，从光线上看，是进了地下停车场。 季云苏等车停稳了，坐起来，才发现这里不是帝国律所的停车场，要小很多，停着好几辆很古董但一看就非常昂贵的车。 倒像是私人车库。 庄晏看出她眼里的疑惑，解释道：“这里你第二次来。” 季云苏略一想，明白了。这是他的另一个家。 “公司那边医生进出不方便，你在这里养病，我下班后会过来。”庄晏将她抱出来，往电梯口走去。 季云苏圈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在医院也挺好。” 庄晏没说话，一路抱着她走进家门，走进卧室。 季云苏一眼就认出这是她曾经待过一夜的地方，一切都没有变，风格和公司那边也很像，都是简奢风，干净整洁，又带着艺术气息的空旷感，就像他这个人。 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庄晏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你当时给我支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还会再见面？”她手枕在脸侧，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床尾的男人。 庄晏摘下领带，修得圆润好看的指尖捏着衬衣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脱下衬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雕刻般的人鱼线被腰间的皮带一分为二，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窥视全貌。 他两眼直视着季云苏，指尖落在皮带扣子上，慢条斯理的、带着一股野性的性感，解开。 季云苏脸唰地一红，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庄晏脱掉外裤，将衣服收拾了放去脏衣桶，换上一套墨黑色的丝绸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绑着，胸前半掩半露，像是明摆着勾人。 季云苏眼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眼神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有些慌，“干什么？” 庄晏掀开被子将她抱起来，“两天没洗澡，不难受？” 季云苏头摇成拨浪鼓，“我不，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庄晏箍住她，“在我的床上睡，我说了算。” “我不。”季云苏咬他肩膀，留下一排牙印儿，可惜某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羞得眼红，瘪着嘴委屈，“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欺负我。” 庄晏两手不得空，额头轻轻和她碰了碰，冷静的音色里难得多了一点无奈的起伏，“胡思乱想什么，我是那么禽兽的人？” 季云苏咬着唇，“那我自己洗，我不要你洗。”这种坦诚相见的事，她脸皮没那么厚，做不到。 “你当初也这样照顾我。”庄晏在她耳边低语，说话间，已经走进浴室。 浴缸上方一如当初他腿受伤，横着一个熨烫板，刚好可以放脚。 季云苏终于被放下来，右脚悬空着，左脚踩在防滑垫上。 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去推面前的人。 “你出去，我要自己洗。” 某人纹丝不动，反而抓住她下衣摆要给她脱衣服。 季云苏羞得面红耳赤，急得叫，“哎呀你不要嘛，我自己来。” 庄晏抱着她软软嫩嫩的细腰，在她反抗的时候，已经三下五除二脱掉外面那件病号服，然后一脸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季云苏挡着胸，庄晏去脱她裤子，她又赶紧拽着裤子死活不放，庄晏又去解她内衣扣子，她那么一小只，现在还瘸了一条腿，怎敌得过，最后被剥得一干二净，情急之下只能伸手去捂住某人的眼睛。 庄晏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放在她腰间，“你确定要这样，我看不到，可不能保证手不会乱碰。”说着就往腰后滑了几寸，指尖刚刚可以碰到股沟处，他轻轻一按，季云苏整个人就扑进了他怀里。 第176章 磨人 庄晏抱了个满怀，胸前被两团柔软紧紧贴着，一股热流迅速从下腹窜至周身，带着心悸的颤动。 他闭了闭眼，努力想控制自己的呼吸，却越控制越紊乱。微张的双唇吐出滚烫的气息，喷在季云苏的颈窝里。 季云苏又热又痒，更多的是羞涩难当。她抓着庄晏的腰用力站直，然后一只手迅速挡住山顶位置，另一只手扶着墙转过身去背对着。 曼妙的背脊曲线一直延伸到股沟处，一览无遗。而那小手更像是挠痒似的掐了一把，击溃了庄晏所有的忍耐力。 他转过季云苏的头，含住那两片桃花似的唇瓣，辗转吸吮，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野性和霸道。 季云苏被他托着臀，想后退也后退不了，呜呜咽咽地哼着不满。 庄晏轻轻在她舌尖咬了咬，抵着她的额头喘息，声音里有些无奈，“磨人。” 季云苏气哼哼的别过头去。浴室的灯光下，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像能发光，酡红的面颊半是妩媚，半是纯情，于他这种多年禁欲的成熟男人而言，说是极致诱惑也不为过。 庄晏咬着她耳朵，将她的手拉向自己，“都这样了，你说你磨不磨人。” 季云苏握着那滚烫，羞得眼红，水灵灵的，无形中又多了几分勾人样。 “这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瞪着，想抽回手。 庄晏却紧紧抓住，不让她离开，半笑半怨，“还不认账，分明是你的问题。”怪你太诱人。 季云苏气急，剜着他，想辩解，可看到他那双充满了占有欲的眼睛，话就说不出口了。 这个男人太好看，好看的男人染了情欲，会暴露心底深处的兽性，充满了力量，这时候他不会再掩饰自己的征服和霸占欲。 而女人天生会被力量征服，她们会不自觉崇尚、沉迷。 季云苏只看他几眼就败下阵来。在庄晏面前，她永远都是处于弱势。 庄晏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湿漉漉的眼里，唇齿间交换着气息，和浴缸里升腾的雾气，将彼此隐在梦幻里。 “帮我。”他哑着声音。 此时此刻，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让他着火，他不想伤了她，可他已经难受到神经疼痛。 季云苏像是被下了蛊，被迷惑得不能思考。 她的手握不住，因为身体软，手上的力道也不够。庄晏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充满欲望的深邃眸子，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任何一寸肌肤。 喘息声在浴室里回荡许久，终于迎着一声浑厚性感的闷哼，季云苏软软垂下手臂，感觉手已经麻的不像自己的手，而身下流动的液体，更是让她羞得不敢抬眼。 庄晏看着她娇羞地满脸通红，山峰上更是晕出一圈粉色，刚刚纾解的火，又有燎原之势。 磨人。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抱着季云苏坐进浴缸里。 .季云苏依旧有些不自在，但比起最初，还是要好多了，她懒懒靠在浴缸边缘上，忽然没由地问：“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喝醉酒，或者我没有上你的车，我们之间，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庄晏拿着浴帕给她擦背，一边道：“没有如果。” 季云苏手臂滑进水里，晃来晃去，搅动起一串水花。 庄晏捉住她那只乱动的手，轻轻擦拭着。 可他的动作再怎么轻，却总会在不经意间给她捏红。 这么嫩的皮肤，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想保护，想把她圈在怀里，想藏起来。 庄晏忽然想到未来某天，她可能会被其他男人拥在怀里，像他现在拥有她一样，拥有着她、占满她。 心里顿时一股烦躁涌来，连带眼里都升起了几分戾色。 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让她的背贴着自己，微微低头，在那细嫩的肩膀上吮吸，再松开，留下一小团粉红。 季云苏扭头看着他，眼里有些不解。刚才那一口，像是带着某种情绪。 庄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有一件事，他从来没去细想，而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愿去想。 三个月，他真的够吗？够吃腻怀里的人？ “你母亲什么时候手术？”他问。 “九月二十九。”季云苏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庄晏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他只能再占有她二十三天，二十三天后，她不再属于他。她的娇，她的软，她的媚，她的纯，她的体香，她的呼吸，她的身体，她每一寸，都将可能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季云苏感觉身后的人呼吸起伏越来越大，扭头不解道：“怎么了？” 庄晏低头，紧紧含住她，手探进浴缸深处。 季云苏身子一软，缩在他怀里，一只腿被架起来，另一只腿怎么也并不拢。 浴缸里的水被搅动起大片的水花，季云苏忍不住呻吟，眼尾的红色带着诱人的媚惑。 庄晏将她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他享受这样看着她沉迷在他给的欢愉中。 “喜欢吗？”他吻上她的眉眼，那里顿时红得像是能滴水。 季云苏咬着唇倒吸气，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呼吸也随着浴缸里的水花，愈演愈烈。 可就在她情正动之时，水面的波浪渐渐归于平静。她怨嗔地看着他，雾蒙蒙的双眼，露出几分隐忍的难受。 庄晏逼着她，“喜欢吗？” 季云苏被折磨的扭动起来，委屈地看着他，不想开口。 “告诉我。”庄晏手臂微动，一遍一遍引诱着，“告诉我。” 季云苏气的一口咬上他的肩，尝到一丝腥甜。 她带着哭腔，伏在他耳边，声音极低，“喜欢。” 水面的浪花再次一圈一圈荡出去。 ...... 却说李墨白离开医院后，立马给知初打电话。 “你前天晚上为什么去医院找我，那时候已经十点，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 知初不解，“我只是突然想去见你，难道还要看时间吗？” 李墨白一改平日的温和，严肃道：“你是不是用我的手机给季云苏发过消息？你用我的名义约她见面？” 那日知初走后，他就发现季云苏的聊天对话框被排在了前面，当时他也存了一点疑虑，但并未太在意。 而今早季云苏的话，去提醒了他。他几乎立马就断定是知初用了他的手机。 “你和季云苏被撞的事，有没有关系？”他再问。 第177章 阴谋 电话里，知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厉中带着怒不可遏，“李墨白，你什么意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病患家属，怀疑我的人品？” 李墨白捏了捏眉心，沉默良久，才道：“认识这么多年，可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真正的你。我甚至不知道你当初和我在一起，到底是真的对我有感情，还是只想...”利用他让那个男人在意。 他甚至想问，和他在床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不是也是那个男人。 可他男人的尊严，让他根本问不出口，他甚至不愿去想这个问题，只是偶尔思绪像脱缰野马时，这样的问题才会突然闪现，让他羞怒难当。 有些问题，一旦问了，自己就会变得狼狈不堪。 知初心里一慌，但她在李墨白面前得脸惯了，她会习惯性把自己放在女王的位置。 她哭着声音，“是，我承认，我确实用你的手机约她见面，那又怎样？她纠缠你才害我们分手，我想和她谈谈难道不应该？她抢了我的人，难道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要笑脸祝福你们？” 李墨白紧蹙着眉，“我们分手，和她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最清楚。知初，你难道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念在我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对你的份上，你对我就没有半点愧疚？” 知初软着声音，“墨白，正因为我记得你所有的好，所以我才不甘心。没有她，我们现在肯定还好好的，你不会不接我电话，不会把我独自扔在海边，不会像刚才那样质问我。 我只是太难过，所以才想约她见个面，我想问问她是否真的喜欢你，如果她对你是真心的，那我就心甘情愿退出，虽然你先违背我们之间的誓言，但我更愿意看到你幸福。” 李墨白沉默地靠着墙，久久没有出声。 知初继续哽咽，“我亲自约她，她不愿意见。所以我才想用你的号约她，可我没想到她还是没有露面，我等了她两个小时。 墨白，她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她的家庭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她只是看中了你的背景，看中了你家里的钱，想利用你飞上枝...” “她出了车祸。”李墨白不悦地打断，“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也不想听你这样在背后说道她。” 知初怒极，“李墨白，你为了她凶我，你...” “我们已经分手，我没有义务再顾及你的感受，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我更不希望你借我名义去接近她。” 李墨白挂了电话，立即将自己所有相关账户的密码都修改了。 知初震愕地垂下手臂。 她习惯了被李墨白捧在掌心，现在却被这个男人又扔在了地上，这种落差，让她根本无法接受。 “怎么样？李墨白到底说了什么？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谈崩了？”漆黑的客厅里，披头散发的彭彩银阴着脸问。 知初紧紧攥着手机，恨得眼泪直流。 彭彩银见状，立马知道没戏了，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一把揪住知初的头发，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跟你说的，李墨白那样的家庭，根本无可挑剔，你早点跟他结婚，我们还用窝在这狗窝里不见天日？ 你倒好，非得惦记那姓庄的，现在好了，两头都没捞着，你爸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躲着，现在李墨白也不要你，你难道还想一辈子去当坐台小姐？” 知初气急，破口大叫，一把推开她，撒了疯似的，“要不是你们融资圈钱，我会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他直接被抓更好，每天有饭吃，也不用连累我。” 彭彩银气得一巴掌甩过去，“他是你爸，你曾经养尊处优的公主生活是他给你提供的，这个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就算断绝关系，也摘不掉知华刚女儿的身份。” “啊...”知初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疯狂地乱砸，铺了白布打了拍卖标签的家具，被她又踢又踹又扔，很快就乱成一团。 彭彩银也坐在地上哭，客厅里一时哭声不断，在空荡幽静里回响，如午夜凶宅里死不瞑目的女鬼的哭嚎。 知初哭累了，停下来，怨恨地瞪着一处。 彭彩银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沉着脸问，“那贱人到底死没死？” 知初恨得咬牙，“一个电瓶车哪那么容易撞死，只废了一条腿。” “小贱人命还挺大，不过废她一条腿也够她喝一壶。” 彭彩银揪着手边的白布，又开始数落，“李墨白那么好的选择你不要，非得去跟几个贱人争一个男人，现在李墨白也被那贱人勾搭上，你最好别竹篮打水一场空，否则这辈子你再也不可能跻身富贵圈。” 知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反驳道：“季云苏根本翻不起浪，庄晏不会选择她，顶多是个暖床，见不得光的情人，和我坐台一个性质。” 只不过那贱人运气好，遇到了庄晏。 可转念想到那天她亲眼看到庄晏无视季云苏受伤，反而带着傅瑶离开，她心里的郁结就消散不少。 季云苏，她顶多嫉妒那贱人可以得到庄晏暂时的宠幸，但在她眼里，那小贱人从来不是威胁。 彭彩银想了想，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狗咬狗。” 知初不屑地哼了哼，“还需要你教？我早就想好了办法。这次，绝对一箭三雕。你先去查沈夏的行踪。” ...... 傅瑶没两天就出院了，因为庄晏除了第一天守了她一夜，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自然就熬不住。 这期间，她也从傅廷阳那里得知当时还意外伤了一个人，傅廷阳明着是让她在家中养伤，实际上就是关她禁闭。 她因为傅廷阳帮她掩盖了真相，不得不听话，每日在家里是度日如年。 这日，她一如既往和好姐妹抒发郁闷之情。 「整天关着我，真是烦死了，我都二十八了，还当我是几岁的孩子」 好姐妹发个同情的表情包。 「你们家也太奇葩了，什么年代了还关禁闭，大男子主义，完全不把你当人，你竟然还能忍」 这话简直说到了傅瑶的心坎上。一个她爸，一个她哥，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认为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不行，我忍不了，太可气了，我是人又不是狗，关什么禁闭」 好姐妹给她发个大拇指的赞，认同道：「你要学会反抗，而不是逆来顺受，男人现在都喜欢有独立思想的女人，谁会喜欢一个整天家长里短的女人，年代变了」 傅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当即气道：「我要出去。下午一起逛街？」 第178章 那女人有手段 傅廷阳虽然让傅瑶在家中关禁闭，但实则并没有真的派人守着她，或许他以为傅瑶吃了教训就会听话，总之傅瑶从侧门顺利溜了出去。 她来到和好姐妹约好的下午茶餐厅，一见面就开始吐苦水。 “知初，我真羡慕你，你爸妈那么开明，什么都让你自己拿主意，不像我，连结婚对象都是家里挑的。” 知初打趣，“但也没见你不上心，恐怕做梦都是你那相亲对象吧。” 傅瑶嘿嘿直笑，“是我运气好，刚好遇到那个人，如果是其他人，我就算不喜欢，该嫁我家里人还是会逼着我嫁。” 知初点点头，“像我们这种出生富贵家庭的子女，都是这样，身不由己。我那竹马也是婚姻不由人，他自己有喜欢的女人，但结婚对象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傅瑶一听立马来劲儿了，“他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样的女人？之前不是说他一直单身吗？” 知初耸了耸肩，“怕他家里人和外人知道，一直瞒着呗，他都快结婚的人了，只能金屋藏娇。” 傅瑶不悦的皱眉，“这么渣啊，我感觉他性格和我相亲对象还挺像，本来对他挺有好感的。” 知初点头赞同，“我也是这样骂他，不知道他哪根筋没搭对。” 傅瑶好奇问，“他都有喜欢的人了，你心里真的就没有一点不舒服吗？” 知初满脸惊，“我有什么不舒服，他是他我是我，我不喜欢他那款，不来电。” 傅瑶感叹道：“这种渣男确实能远离就远离。” 知初吃了一口蛋糕，忽然“咦”了一声，视线盯着前方，戳了戳傅瑶的胳膊，“你看，那就是我朋友的结婚对象。” 傅瑶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立马看到一张熟悉且讨厌的脸。她心里一跳，猛地回头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知初一边拿起自己的东西一边道：“他叫庄晏，你应该不认识。我们去那边坐，那女人见过我，她之前还以为我是庄晏的女朋友，给我难堪。我懒得理她。” 傅瑶整个人怔住，“他叫什么？庄晏？做什么的？” “律师，在律师界里很有名。”知初没注意她脸色异样，催着她，“快走快走，待会儿她又发疯找我麻烦，我丢不起那脸。” 傅瑶呆呆地也拿上自己的东西，跟着坐去了一堵墙后，刚好将双方视线挡住。 落座后，她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律师，庄晏，帝国律所的？” 知初微微吃惊，“对，他是帝国律所的首席律师，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 傅瑶呵呵一笑，没承认，“国内最好的律所就是帝国律所和天禾，我猜的。” 知初了然点头，又道：“真是冤家路窄，早知道她在这里，我就不约你来这儿了，真是扫兴。” 傅瑶却忽然问道：“你朋友，就是庄晏，你说她有喜欢的女人了，难道就是沈夏？” 知初略一疑。 傅瑶赶紧解释，“我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是通惠集团沈万冲的女儿。” 知初哦一声，“不是。以前听他说过，沈夏是他结婚对象。他喜欢的是他部门里的一个女人。” “部门？”傅瑶心里像是被烧了一把火，脸都憋红了，“你知道是谁吗？” “我只知道姓季。不过那女人很普通，只是有手段，庄晏就被她骗得团团转。”知初啧啧摇头。 傅瑶心下一动，“什么叫有手段？” 知初笑的意味不明，“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是那点事。但那女人不是个好东西，她家里穷，冲着庄晏的钱去，又近水楼台，才勾搭上了他。” 傅瑶桌子一拍，“这种女人他为什么还要喜欢。” “所以我说人家有手段。”知初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反正不关我的事，我提醒过他，他自己不听，我也没辙，等哪天他被那女人骗干净了，他就知道后悔。” 傅瑶气的后槽牙咬紧，面前的蛋糕更是被她用勺子狠狠戳着。 知初终于发现她情绪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蛋糕不好吃。” 傅瑶摇了摇头，又问：“你说沈夏是庄晏结婚对象又是怎么回事？他告诉你他要和沈夏结婚了？” “两个月前听说的，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了，我也没多问，反正是他的事。” 知初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随后又似无意道：“其实如果不是你有相亲对象，我还挺想把你介绍给他，他就跟我哥一样，沈夏那女人我不喜欢，但你，我挺乐意你当我嫂子，虽然我比你还大一岁。” 傅瑶脸色终于好了不少，连带着说话都热络了许多，只是她三句话都不离庄晏，终于让知初露出了狐疑。 “不对劲，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他的事？” 傅瑶尴尬一笑，终于老实交代，“实话跟你说吧，我说的相亲对象，就是他。” “什么？”知初惊得大呼一声，惹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眼露不满。 她赶紧压低了声音，又惊又激动，“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巧？” 傅瑶抓着她的手，“刚才你说名字的时候我也惊到了。太不可思议了。” 知初一脸思索，忽地脸色一变，“等等，这么说，那浑蛋跟你相亲，跟沈夏谈婚论嫁，又和那姓季的女人勾搭在一起？” 傅瑶被她这么一总结，也觉得情况有点复杂。 她想了想，潜意识还是帮庄晏说话，解释道：“他和沈夏的事，我、我家里都知道，庄沈两家并没有确定议亲，而且沈夏最近也没和他联系。只是你说的那个员工我不知道，你跟我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知初一脸感慨，“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偶然去庄晏公司找他的时候撞见那女人竟然在办公室里纠缠他。” “办公室？光天化日，她怎么敢？”傅瑶又惊又怒。 “所以我对那女人不看好，哪个正经女人会在办公室里勾搭自己的上司，一看就是心思不正。”知初想到那日看到的场面，就气得咬牙切齿。 傅瑶被她带动着情绪，也气愤交加，“太不要脸了，他...怎么会喜欢这种骚女人。”她想象不出庄晏那种高冷的人，竟然会栽在一个风骚不要脸的女人裙底。 知初明白她意思，“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男人，只要女人有心机，男人就逃不出女人的手掌心，那姓季的有点姿色和身段。” 傅瑶气得脸红脖子粗，立马拿出手机，“不行，我要问问他。” 知初脸色一沉，一把按住她的动作，责备道：“你怎么糊涂，且不说你们还只是相亲关系，他有对你承诺过什么吗？你知道质问他后，等待你的是什么吗？” 傅瑶一愣。她真不知道，她现在已经被怒气冲昏了头，想到她势在必得的男人，身边已经有其他女人捷足先登，她就嫉妒的抓心挠肝。 “会怎样？”她愣愣地反问。 第179章 风雨欲来 知初有些无语，“你现在没名没分你去问他，只会让他觉得你是个没有头脑，无理取闹的庸俗女人，你不仅不会让他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还会让他误会你的一片真心，无形中把他往沈夏那边推。” 傅瑶脸色一白，旋即又气道：“那我就让我爸收拾那女人。”她爸连沈夏都能摆平，更何况是那种不要脸的女人。 “人性都是如此，越是拆散，越是黏。外界的力量只会让那女人借机贴得更紧，你得从内部去瓦解他们。” 傅瑶眼睛一亮，连忙把耳朵递过去。 知初如是这般一通话，最后听得傅瑶一愣一愣的，不确信地问：“这真的可行吗？” 知初握着她的手，“放心，绝对能成，沈夏和那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庄晏跟我亲哥差不多，我怎么可能让那两个女人跟他结婚，只有你最合适，只有你配得上他。 做人不能太单纯，偶尔还是要用点小心机，你又没有伤天害理，不用自责，要怪就怪她们心术不正。放心，我会帮你，一定让庄晏爱上你。” 傅瑶想到那日她装晕被庄晏抱在怀里的时候，那双手臂太有力量，仿佛是天底下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他身上的味道也好闻，他还那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电视里的当红明星都比不上。 “好，都是那些妖艳贱货的错。”她恨恨咬了咬牙，又抓着知初的手感激，“认识你真的太幸运了，我竟不知庄晏已经被女人缠上，还一直奇怪他为何对我那么冷淡。” 知初哼笑：“那女人给他吹枕边风呗，我第一次见那女人，她给我泼了一杯咖啡，第二次见，她给了我一巴掌，论心肠歹毒，沈夏比不过她。” “这种贱人，就是欠收拾。”傅瑶一副同仇敌忾。 ...... 季云苏住在庄晏的家里后，确实感觉舒坦不少，庄晏给她请了家庭医生，家政妇也被安排过来每天给她做饭，顺便陪她唠嗑。 季云苏就这样度过了格外平静的两周时间。 中间的周末她没去医院看望母亲，找了个和朋友外出游玩的借口，母亲倒是很高兴。 至于冯驰凌菲他们，季云苏担心他们再去医院看她，所以离开医院的第二天就告知了情况。当然，只称是在朋友家养伤。 此外，傅廷阳跟她联系过一次，说的是肇事者赔偿。 傅廷阳以“处理傅瑶赔偿顺便帮你一起处理”为由，给季云苏赔了二十万。 季云苏也不问，让她给银行账户她就给账户，签和解书她就签和解书，总之不哭不闹的很配合。 傅廷阳甚至还有些疑惑，他以为那个聪明女人必定不好糊弄，所以尽可能做戏做逼真。然而相信且配合是一回事，完全不过问却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到那天晚上，那个隐忍痛苦的人，明明很脆弱，却又要倔强地装出不疼。 莫名让人心疼。 一个隐忍又聪明的女人，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做的那一套，是否其实已经被那女人明明白白看在眼里。 傅廷阳揣着这样的怀疑，心想等到下次见面，得好好探一探底。 季云苏并不知道他所想，她两周后，终于开始拄着拐杖回到公司上班。 ...... 董事办。 庄震天虽然请了病假，但他并不是真的撒手不管，这是他的公司，他不可能主动和公司脱节。 所以他每日还是会来公司坐着，但不干事。可相应的大小会议，该参加还是要参加，总之是把他的那句话奉行到底：当老子的绝对不会给儿子打工。 季云苏回来上班这天，他立马就从助理口中得知了消息。 对那个女人，他心里是痛恨的，儿子他干不了，儿子养的女人还敢对他蹬鼻子上脸，他绝对不能容忍。 “之前他们部门因为季云苏被开除的那个叫什么梁的，你去把她给我找来。” 助理最近清闲，但还拿着原来的工资，所以办事特别麻利，不出一个小时，人就被约了出来。 双方约在和公司完全相反的方向，助理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到达。 梁晓雯先到，她不安又期待地等在约定的包间里。 自她被开除后，就像霉运开启，面试不顺利，甚至还被同行挤兑，眼见下个月房、车的月供都要没着落，她正急得上火，就接到了原公司董事长助理的电话。 梁晓雯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事，值得董事长亲自约她见她，她唯一觉得可能的，是董事长看上了她。 不过她的大款美梦还没开始做，就被打破。 庄震天带着助理进来，手里倒也提着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现金，但他的话，却让梁晓雯不懂了。 “听说你和季云苏不太和？”庄震天让助理把钱箱子又关上，收走。 梁晓雯眼睛不得不从那箱子钱里移出来，心里一揣摩，脸上就怒道：“我跟她势不两立，她害我被开除，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这笔账我早晚有一天会找她算。” 庄震天很满意她的怒火，指着箱子，“这里有五十万，你办一件事，既能得到这五十万，也能为你自己报仇。” 梁晓雯一听能得到五十万，内心狂喜。但面上她还是警惕道：“庄董，我虽然和季云苏有仇，但违背良心的事我不会干。” 庄震天阅人无数，怎看不出梁晓雯是个什么人，能做出抢别人客户还理直气壮仇恨对方的人，都不是良善之辈。 “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他直接道。 梁晓雯心头狠狠一动，她几年才能挣够一百万。 她立马改了态度，“庄董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庄震天如是这般。 梁晓雯听完后，一脸为难，“庄董，万一我被发现怎么办？” “周五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会有电路检修，到时候整个大厦都处于停电状态，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 梁晓雯定定看着那一箱子钱，“如果我答应，我现在就能拿走这笔钱？” 庄震天呵呵笑：“可以。但如果你想拿钱不办事，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跟我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事成之后除了那五十万，我还可以给你复职。” 梁晓雯连连发誓，“庄董放心，我不可能拿钱跑路，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就放一百个心。” 助理最后给了梁晓雯一个电话，让她有事就打那号码。 梁晓雯再三保证。 与二人分开后，她立马回家，躲在屋里将钱数了两遍，确确实实五十万。 梁晓雯又高兴又解恨，对着墙上被扎满钉子的季云苏的照片笑得狰狞。 “季云苏，这次，我一定让你翻不了身。” 第180章 晚上好好伺候 还有一周就是母亲的手术日子，所以周六这天，季云苏虽然依旧拄着拐杖，但还是来到医院。 庄晏陪她一起，虽然她内心并不愿意。 母亲手术的第二天，就是她和他合约到期的日子，今天去见了母亲，势必会让母亲误会，等下周母亲做完手术问她，她又如何解释？ 季云苏不想母亲为自己的事情操任何心，尤其是因为这个男人，她已经在母亲面前说了好几次谎，每次母亲追问，她就要找借口圆谎，烦躁不已。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你周末也忙，要不回去吧，我不想耽误你时间。”更不想让母亲误会。 庄晏盯着已经快到的电梯，看不出冷热，“现在赶我走，是不是太晚了。” 季云苏尴尬的红脸，心想这话她出门也说过。 “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不想耽误你而已。”她有些没底气。 “不耽误。” 电梯到，庄晏提着水果篮率先进去，按住电梯开门键等着。 季云苏心里叹口气，拄着拐杖进了电梯。 医院的电梯比一般电梯慢，五层楼，好像上升了很久。 季云苏习惯性站在庄晏后半步的位置。 她喜欢站在这个位置看着他，看着他挺拔又男人味十足的背。他背上的肌肉很漂亮，不用力的时候紧实，用力的时候又线条清晰。 多一分显腻，少一分又不够味，十分的恰到好处。 她甚至会偷偷在脑海里描摹他背上的每一块肌肉，想象着他在她身上爆发的时候，那些肌肉绷紧的形状。 “想什么？”庄晏忽地回头看着她。 季云苏脸唰地涨红，心虚摇头否认，“没什么。” 庄晏抬手，手背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蹭了蹭，很滑嫩，如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他笑了笑，“脸红成这样，看来是少儿不宜的事。” “我没有。”季云苏慌忙否认。只是话说完，才觉太急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庄晏笑容更甚了几分，见惯了她羞怯的模样，今日这般，倒格外可爱迷人。 他微微低头，带着一丝戏谑，在季云苏耳边小声道：“晚上一定好好伺候你。” 季云苏又羞又恼，眼皮一抬瞪他一眼，随后电梯门开，她赶紧拄着拐杖一步跨出去。 ...... 来到病房门口，季云苏还没喊，就被陶桂红先看见她的架势，登时吓了一跳。 “腿咋了？” 季云苏拄着拐杖走过去。 庄晏只落后她半步，在她到床边时，将凳子摆到她身后，扶着她坐下，又把拐杖搁去墙边。 陶桂红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等着答案。 季云苏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轻松道：“不小心扭到，问题不大，下周就要手术了，我心想再不来就没时间了，就正好搭我领导的顺风车。” 庄晏看她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果篮递给护工。 陶桂红赶紧先给他道谢，然后又紧张追问怎么扭的，严不严重等等。 “真的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周就可以拆石膏。”季云苏宽慰。 陶桂红心疼不已，“该慢点嘞，随时走路慢点，走平路咋能把脚扭到。” 季云苏笑了笑，转移话题，“今天看着气色不错，下周就手术了，紧不紧张？” 陶桂红又笑又叹，“紧张啥，我就怕万一躺下去起不来，我女子一个人咋办。” 季云苏啧一声，责备，“人家李医生医术好，不得，莫去想这些。” 庄晏陪着母女二人聊了一阵就起身走了，临走时当着陶桂红的面直接道：“我晚上九点来接你。” 季云苏立马察觉到母亲眼里闪着光，心下埋怨，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么。 旁边的阿婆更积极，立马打趣：“这领导好哦，又负责送，又负责接。” 季云苏呵呵笑着没说话。 庄晏倒是冲那阿婆笑了笑，又与陶桂红告别，顺便还叮嘱了季云苏几句注意脚的问题，然后才离开。 季云苏在他走后，不等母亲问，就率先道：“我去问问李医生关于手术的事。” 陶桂红也知道女儿不喜欢聊自己的事，只能作罢了。 季云苏来到李墨白的办公室。她也真的是想问问手术的问题，下周二就是手术日子，工作日她没空，明天李墨白又不上班，她只能趁着今天问。 不过李墨白却不在办公室，季云苏问了一圈，被告知在会议大楼开会。 她不想回去面对母亲的追问，又没地方去，索性拄着拐杖往会议大楼去。 会议大楼在住院部的斜对面，距离不算远，季云苏刚走到大楼下，还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李墨白就和一群白大褂自大门口走了出来。 “云苏，怎么过来了？”李墨白一看到她，立马与同事们挥手，然后朝季云苏走去。 同事们有好事者，起哄道：“李医生，什么时候找了这么漂亮个女朋友？” 季云苏尴尬不已，拄着拐杖摇头解释，“我是李医生的病患家属。” “他们喜欢开玩笑，别理他们。”李墨白清俊的面上露出一丝浅笑，清润柔雅的嗓音缓解了季云苏的不自在。 “我想问问我妈妈的手术。”季云苏拄着拐杖要往住院大楼走。 “下周就手术了，很紧张吧。” “有点。”季云苏笑了笑，无论是病患还是家属，这种时候都想听到一些安慰的话。 “昨天已经做过全面检查，身体各项数据都符合手术条件。”李墨白目光落在季云苏的腿上，又问：“你的腿恢复得怎样？” “还行。伤口愈合了，下周可以拆石膏。” “我看看。”李墨白扶着季云苏的肩膀，“祛疤也要时机，过早不利于伤口彻底恢复，太晚效果不佳。得罪了。” 季云苏还没反应过来，李墨白就将她的拐杖拿走，随后握着双拳很绅士地将她抱起来。 季云苏惊了一跳，“李医生...”她不习惯被庄晏以外的人抱，下意识想挣扎。 不过李墨白很快就将她放在一个花台上坐下，手也没有多碰到任何地方，表情更是自然，反而衬得季云苏有些反应过激了似的。 季云苏不得不强行压下心里的异样。 李墨白蹲下身，将她受伤的那条腿裤子挽起，虚虚捧着，仔细看了看伤口，一脸认真，“两天后可以开始用药，晚点我把药给你送去，你今天一整天在医院？” “嗯。谢谢了。”季云苏也不喜那道疤，很是感激。 二人往回走的时候，季云苏很意外地接到傅廷阳的电话。 第181章 两份人情 季云苏对于傅廷阳的来电，十分不解。 她带着几分警惕，接起电话，“喂，傅部长，有事吗？” “你在哪？”对面直接问。 季云苏越发莫名，“我在医院，怎么了？” “等着我，有东西要给你。”傅廷阳说完就挂了电话。 季云苏不用想就知道傅廷阳肯定老早就把她的背景调查清楚了，心里顿时一股烦意升腾起。 李墨白看出她神色不对，关切道：“傅部长...卫生局的傅廷阳？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大概是赔偿的事。“否则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 和李墨白分开后，季云苏回到病房，不到半小时，傅廷阳就出现在病房门口。 季云苏越发气恼，脸色沉下去，拄着拐杖出去。 傅廷阳眼见她脸色不好，心里不由的拉紧了几分，跟上去。 两人来到楼层尽头的休息区，此时正值午间，休息区并没有其他人。 季云苏虽然语气克制，但依旧可见怒意，“傅部长，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渺小得像只蚂蚁，可你这么堂而皇之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究是碍于对方身份没戳破，“多少掩饰一下可以吗？你知道这种，完全没有隐私，完全暴露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没有怒发冲冠的斥责，也没有咆哮的抱怨，甚至可以说很克制。可傅廷阳却一时哑口，羞愧、尴尬、难堪，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管药。 “祛疤药，听说效果很好。” 季云苏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傅廷阳见她不接，玩笑道：“嫌弃？” “不，不是。”季云苏赶紧接过，尴尬地垂着眼睑去看药膏说明，“谢谢。” 傅廷阳微微垂眼看着她。她的脸很小巧精致，看着人的时候，是水灵灵的美，垂下眼睑的时候，又显得娴静柔美，而当她抬眼的那瞬间，却又是妩媚多情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他的身份，他不应该来，外面有无数人想要挑出他生活里的错，因为工作上他无懈可击。 傅廷阳顿了顿，才道：“我还有事，走了。” 季云苏就差没把尴尬写在脸上。她万万没想到傅廷阳会亲自过来给她送药，按理两人没那么深的交情。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面上感激着，目送傅廷阳离开。 下午，李墨白也给了季云苏一盒祛疤的药，季云苏很意外，因为跟傅廷阳给的竟然是同一个牌子，只不过傅廷阳给的是管装的，李墨白给的是瓶装的。 而且她查了，这药价格很贵，有价无市的那种。 季云苏不安心就这么收下，分别向二人表示了要给钱买，但被二人一致忽视了。 她没辙，只能负担地收下这两份人情。 ...... 晚上九点，庄晏准时来接她。 临走的时候陶桂红对庄晏千叮咛万嘱咐，“这么晚了，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麻烦你咯，帮我一定把她送到家哈。我们娃儿单纯，还不懂事，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你们...” “妈...”季云苏没想到母亲会说这样的话，登时一怒，难堪到无地自容。 这番话，和她的处境相比，于她而言，就是无形中的羞辱，无异于将她放在油锅里滚。 季云苏这一瞬简直气到想哭。她猛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匆匆离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狈不堪。 庄晏看她一眼，随后点头保证，“放心，我会让她安全到家。” 陶桂红有些讪讪，“不好意思嘞，农村人不会说话，就请你体谅一哈我这个做母亲的心，莫生气哈，女娃儿跟男娃儿不同，希望你多珍惜爱护她。” 其实不怪她担心，大晚上的来接人，之前又说在互相了解，她现在已经断定庄晏是女儿的男朋友。农村思想保守，她自然担心女儿吃亏。 庄晏默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季云苏拄着拐杖飞快往电梯走，边走眼泪边掉，心里的怒火也控制不住越来越烈。 庄晏几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季云苏使劲转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难堪。 “你母亲只是担心你。”庄晏迟疑了一瞬，才缓声道。 不提还好，一提季云苏的情绪就上来。她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庄晏。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自己更可笑。 她一直没去细想自己把自己卖了这件事，仿佛自欺欺人一般。 可母亲的话，将她那层自我欺骗的遮羞布摘掉，让她看清了自己的狼狈不堪，看到自己的自尊心碎成一地。 在母亲眼里，她像白纸一样纯净，可实则她早已被染了色，她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她。 庄晏知道实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母亲却在他面前维护她的贞洁，这让她变得可笑，羞愧难当的同时，甚至迁怒于不知情的母亲。 季云苏倔强地擦了眼泪，垂着眼继续往前走，“我没事。” 没走两步，电话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季云苏知道自己不该怪不知情的母亲，也知道母亲是担心她，可她眼下还做不到若无其事，她更不想让母亲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她从来没在母亲面前哭过。 季云苏将手机调至静音，没有去接。 震动响了好几声终于停止，季云苏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又愧疚又难过又生气。 而病房里，陶桂红此时也很后悔。 她苦笑着放下手机。 隔壁床的阿婆有些责备，“你刚才那话就没说对，现在年轻人都开放，哪像我们那个年代，牵个手都不得了，现在大街上亲嘴的都有，不怪你女儿生气。” 陶桂红苦涩地叹口气。她什么都要靠女儿，这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是女儿的拖累。 基于这种愧疚，她把女儿看得比生命都重，见不得女儿受到一丁点的委屈或者伤害，保护意识自然而然就会有些过头。 “哎，没有我，她哪用得着这么累。”陶桂红喃喃躺下去。 ......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一声没吭。下车后庄晏将她抱着，她也乖乖的，安静的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仿佛之前哭的人不是她。 庄晏却知道她把情绪压在了心里，抱着她走了几步，又忽然掉头回到车上。 季云苏终于露出了几分不解，看着他。 庄晏给她栓好安全带，坐去驾驶室，“带你去个地方。” 第182章 临时刹车 车子开到洋湖广场，停在了湖边。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尤其是晚上。只有在一些特定的节日里会挤满人，因为湖对面会有烟花表演。 季云苏正疑惑，就被庄晏抱下车，来到面对湖中央的位置坐下。 “我坐凳子，你这样会很累。”她提议着要下去。 庄晏却搂着她的腰，将她又抱紧了几分，语气里很是自信，“你这点体重，我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季云苏忍不住笑，想了想他也有这本事，便不计较了，屁股动了动，刚好坐在两腿之间的间隙里，头靠在某人的肩膀上，盯着黑漆漆的平静湖面看。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她问。 庄晏向湖对面看了看，示意。 季云苏不待问，一条荧光红的带尾巴火焰就随着“吱”的一声直冲天空。 火焰瞬间释放出漫天的火星，紧接着火星又绽放出放射状的花朵，将整片夜空照亮的同时，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也打破了这片湖的寂静。 漫天的烟花映射在季云苏的瞳孔里，她惊喜得说不出话，被这几秒的绚丽迷了眼。 而当烟花的光点渐渐消失在夜空里时，心里的怅然失落也一瞬涌现，可下一秒，又一颗火焰冲天而起，将那份怅然冲散，被欣喜取代。 季云苏靠在庄晏的怀里，喃喃笑道：“好漂亮，我好喜欢。” 庄晏垂眼看着她，被那带笑的亮晶晶的眉眼牵动着嘴角，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控制着他，让他忍不住想笑，即便他不知道在笑什么。 季云苏抬头看着他，刚好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笑意，这刹那，连天空的烟花都变得逊色了。 不爱笑的人，一旦笑起来，就格外迷人。她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眼下还要让人沉醉。 她痴痴地看着，仿佛能把这一刻定为永恒。 庄晏微微低头，在她的唇瓣上轻轻吻了吻，像果冻一样柔软的触感，挑动着他的心。 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将怀里的人往上抱了抱，再次含住，舌尖轻轻撬开贝齿，勾住他想要的。 这个吻，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很温存，很缠绵，也不知哪里就触到了季云苏的泪点，她抑制不住，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可内心却又像有一团风暴，在一点一点积蓄，最后疯狂。 她两手圈住庄晏的脖颈，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着。 庄晏本在尽力控制自己，却因为她的主动而彻底破防。湖对面的烟花一朵一朵绽放，他抱起季云苏直接往车内走。 早已攀升的体温，在互相靠近的那一刻，彻底释放。湖边的烟花将黑夜衬得忽明忽暗，交织的呼吸在彼此耳边回响。 庄晏腾出一只手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在里面摸了摸，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只是就在他将用时，他却倏地目光一凝，动作瞬间停下来，眼里闪烁着什么。 季云苏正是情动时，被停下来，迷茫地看着他，水漉漉的双眸微抬，妩媚多情，这种时候，又尤为勾人。 庄晏喉上干燥，他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可就在季云苏以为他要进一步时，他却再次停下来，额头贴着她，粗重的喘息渐渐平稳。 季云苏莫名，她已经被撩得欲火焚身，中途停下来，实在难受。 她手往下伸，又惊又羞，某人坚挺得似乎比她还要难受得多。 庄晏呼吸又是一重，下意识将她抱紧了些，手更是控制不住上下探索，明显想要更多。 季云苏微微抬起腰腹想要配合，等了几秒，却只等到一个落在额头的轻吻。 庄晏将衣服给她整理好，手指无意间触到座椅上一片滑腻的湿意，差点失控。 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燥热，任由腹下胀痛着，对季云苏解释，“你的腿不方便。” 季云苏的腿确实还打着石膏，可搭在他臂上其实并不会碰到。她对这个理由感到疑惑，但碍于矜持，也没好多问，只是依旧能感受到他的需求。 “那...我用手。”她坐起来，很是乖巧地攀上去。 庄晏却翻身而起，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箍住，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季云苏坐在他腿间，感觉到那股坚挺的力量渐渐消停下去。 她不明白，小声着问：“怎么了？” 没有听到回应，只有一声绵长的呼吸，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 季云苏回去的路上太困，还没到家就睡着了。庄晏将她抱回床上时，她只呢喃了两声，睡得很沉。 庄晏在床头坐下，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她睡着的时候很恬静，巴掌大的小脸甚至不及他一握，饱满圆润的胸脯随着呼吸缓慢有节奏地起伏，无端的让他内心平静。 良久，庄晏起身，从酒柜里抽出一瓶酒，走去阳台。 凌晨的城市也显得静谧，静到可以去思考一切，不被打扰。有些微辣的酒顺着喉管滑进去，片刻后又酝出一腔淳厚的酒香。 庄晏靠坐在藤椅上，望着远处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直到一杯酒下肚，他拿出手机。 “老杜，明天过来一趟，给她做个检查。” ...... 季云苏最近睡眠特别多，一觉睡到大天亮甚至还觉得困倦，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人更是懒洋洋的不想动。 她虚虚睁眼往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已经快九点。又摸了摸旁边，被子里冰凉一片，显然人早起了。 季云苏坐起来，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才拿过拐杖准备去浴室洗漱。 “醒了。”庄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 季云苏不好意思，“我出去吃就好了。” 庄晏将餐盘放下，走过去，将她抱去浴室。 浴室里为了方便她行动，放了一张高脚凳，每次都需要他抱才能坐上去。 季云苏也想过太麻烦他，想让他换张矮点的凳子，却碍于私心终究没开口。 她喜欢这样被他抱着。 庄晏拿过她的牙刷，挤了牙膏递给她，“昨晚睡得好吗？” 季云苏习惯性点点头，只是下一秒，就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眼里顿时蒙上一层水雾。 她尴尬笑了笑，“你今天要出门吗？” “在家。我给你安排了体检，一会儿要抽血。”庄晏等她刷完了，又把水杯递过去。 第183章 别趴着，对脊椎不好 “体检？”季云苏不解，“刚入职的时候体检过，还要检查什么？” “你最近明显瘦了，看看你身体各方面营养是否跟上。”庄晏等她漱完口，又给她拧帕子。 季云苏既感动于他会这么细致入微，又心酸于两人一周后就再无瓜葛，一时情绪提不上来，闷闷地哦一声。 洗漱完，庄晏又把她抱回床上，拿了外套给她穿好，然后才去叫医生。 医生是庄晏给她请的家庭医生，推着一堆仪器进来，看着让人有些心慌。 许是看出她眼里的不安，庄晏牵过她一只手，宽慰道：“只是普通检查，不用担心。” 季云苏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安配合。 杜医生很快做完一些血压脉搏心跳眼口鼻等简单检查，最后抽了季云苏两管血，就推着仪器走了。 庄晏这才把早饭拿过来，看着季云苏吃，连汤都要求喝得一口不剩才算完。 “太多了，真的吃不下。”季云苏委屈地看着还剩大半碗的鸡汤。而实际上，她只喝了一口就腻得慌，被某人逼着又强行咽下几口，已经感觉到极限了。 “听话。”庄晏又舀一勺，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季云苏抿着唇用舌尖舔了舔，胃里的不适感终于忍不住，差点呕出来。 她咽着嘴里的酸水直摇头，可怜巴巴，“不想喝了。” 庄晏见她表情实在有些痛苦，终于还是放弃，将碗里剩下的汤喝完。 “想吃什么？”他又问。 季云苏满嘴都是鸡汤的腻味，现在只想吃点辣的或者酸的来解腻。 她仔细想了想，“想吃火锅，想吃青苹果。” 庄晏给她擦了嘴角边的油渍，“火锅不可能，苹果我去买。” 季云苏瘪了瘪嘴，他平时不会限制她的饮食，为什么不能吃火锅。 不过没等她问，庄晏就端着餐盘起身出去。 她也跟着要起身，却被庄晏制止，“今天在家里好好躺着休息，医生说你的腿还在恢复，尽量别下床走动。” 季云苏顿了顿，又坐回床上去，等庄晏走了，她才又爬起来。大天亮了还在床上躺着，她心里慌。 厨房还炖着鸡汤，季云苏闻着不舒服，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无事可做，又去阳台躺着。 九月的太阳已经没那么毒，早晨的阳光还算舒适，季云苏躺在躺椅上，怔怔发着呆。 还有一周，她住在这里的时间。一周后她就要离开，是否因为这样，他这两天，格外的关怀备至。虽然平时他待她也很贴心周到，可从昨天到今天，季云苏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而且他从来没有半路停下的时候，昨晚的事，虽然她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其实是有些梗的。 季云苏打了个哈欠，趁着阳光正好，在胡思乱想中又睡了过去。 庄晏提着一袋青苹果回来，不见床上有人，找了一圈，才在阳台上发现。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准备将人抱回床上去睡。只是这次季云苏睡得浅，他一抱就醒了。 “回来了。”季云苏睡眼惺忪地靠着他，喃喃道：“我睡了个回笼觉。” 被放在床上时，她已经彻底清醒，看着庄晏给自己削苹果，心里是难以名状的堵塞。 明明是一段注定要终止的关系，明明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却又为何要做出这般温柔体贴的事。 青苹果的酸甜缓解了季云苏胃里的不适，她一边吃一边看庄晏收拾房间。这个男人，看着冷漠，实则却又很顾家，做他的妻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她真的好羡慕，将来那个可以拥有他的女人。 “听说你快结婚了，婚期定了吗？”季云苏忽地问道。 从跟他在一起，她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本来以她的情人身份，也不该过问。 可今天，她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庄晏手上的动作一停，看着她，或许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嗯”了一声，“快了。” 季云苏指甲抠着掌心，努力想弯起嘴角，却像是挂了千斤重的石头，平时对她而言似面具一般轻松的浅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她慌忙打开手机，随便播放了一个剧，边看边吃，看得认真又仔细，字幕里的每一个文字都会在心里默默跟着念一遍。 庄晏房间收拾了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拿上手机去了客厅。 电话里是医生老杜。 “庄律师，季小姐确实已经怀孕，只是胎儿有些不稳定，应该是受之前车祸的影响。 如果可以，未来两个月尽量在床上躺着养胎，切忌有任何摔撞跌、包括同房等大的动作，还有一定要保持好的心情，情绪对身体尤其是胎儿影响也很大。” 庄晏紧了紧拳，沉默良久，才出声，“身体其他方面有没有问题？” “有点贫血，血糖有点低，平时饮食要注意，一日三餐都要吃，避免犯低血糖摔跤。” “好，你给她开点药。” 挂断电话，庄晏捏着有些发麻颤抖的手，片刻后，起身回屋，继续收拾房间。 季云苏见他进来，眼睛从电视里移出来，“谁的电话？杜医生的？” 庄晏走过去，将趴在床上的她翻个身，使其平躺着，又在后背垫了一个枕头。 “别趴着，对脊椎不好。” 季云苏哦一声，又问：“是杜医生的电话吗？有说我身体怎么样了吗？” “贫血，血糖偏低。”庄晏迟疑了一瞬，继续道：“我让他给你开点药调理。” 季云苏垂下眼，视线又回到电视剧上，“老毛病了。” ...... 杜医生的药中午就送了过来，一大包中药，说是一周的量。 季云苏坐在餐厅里，看着厨房中一边熬药一边切菜准备做午饭的男人。 系上围裙的他，仿佛漫画里的美食男主，不仅没有半分柔气，反而优雅矜贵，连带着整个厨房都熠熠生辉起来。 熬药需得先冷水泡二十分钟，然后大火熬十分钟，小火再熬半小时，足要一个小时，期间还要随时盯着以防药汁沸腾溢出砂锅，且一包药，熬煮三次才算完。 庄晏在厨房里呆了两个多小时，饭煮好了，药也刚刚好，装了一大盆，是未来三天的量。 季云苏静静看着那个耐心到极致的男人，心里越发猫爪似的难受。 人一生能遇到多少这样无微不至的男人？又有多大概率能抓住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 她无意识地摸上腹部，怔怔地出神。 第184章 极力反驳 休息了两周，季云苏的工作堆积不少，尤其周一更是忙碌，一上午几乎就没动过。 只是快中午的时候，她忽然收到董事办的秘书发来的消息，让她立刻去楼上董事会议室。 季云苏莫名不已。董事会议室都是公司高层去的地方，为什么叫她？ 她揣着疑虑，拄着拐杖去了十六楼。 彼时董事会议室，吵作一团，其中以庄震天最甚。 “...她是你部门的人，难道入职的时候没有签署保密协议？ 华诚是我们最大的客户，每年十几亿的合作项目，现在他们不仅闹着要解约，还与天禾在谈签约事宜，甚至要起诉我们律所，你是控股人，你说该怎么办？” 季云苏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后半截。她一脸茫然，不懂这样的会议场合，为什么会让她来。 庄震天看到门口的她，立马怒道：“季云苏，你进来。” 季云苏心头一跳，直觉事情不好，而且和她似乎关系不小。 她敛下情绪，平静地走进去。 庄晏一回头，看见季云苏，眉头拧起，冷着脸对庄震天道：“一个小职员而已，有什么资格进来。出去。”最后一句对季云苏道。 季云苏已经看出眼下情况不对劲，当即很识趣地要走。可庄震天却喊住她。 “站住。这件事因她而起，她理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你难道想包庇她？” 话落，竟然绝大多数的高层都持赞同意见，剩余一些没有表态的，也都愤怒地瞪着季云苏。 季云苏虽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知道自己肯定没那么容易脱身。 她也不想让庄晏因为自己违背这么多人的意愿，便停下来，看着庄震天。 “庄董，我不明白您刚才说的话，烦请您解释清楚，我的什么行为造成了什么后果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庄震天似在等着她这句话，立马给技术人员示意。 投影里是被技术员调出来的季云苏的邮箱，技术人员点开第一封邮件，文字内容不多，但对季云苏而言，句句都是重磅。 「范记者你好，这是华诚的客户资料，请查收！」 随后技术员点开附件，赫然便是华诚重要的客户信息。而文档下方，更是有两个鲜红的盖章大字：绝密。 信息多达上百条，全是各行各业的龙头企业。 季云苏忽地就想起曾经看过的新闻，某公司客户信息发生重大泄露，事情严重到公司破产，法人更是欠下数亿的债务。 季云苏紧紧握着拐杖，咬着舌尖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惊慌。 从投影仪上的时间显示，邮件是“她”上午九点零五分发送出去的。 但显然，她并没有发送过。 庄震天指着投影仪，“季云苏，你擅自泄露客户的信息，给客户以及公司造成了几十亿的损失，对公司的名誉也造成了严重的无法挽回的损害，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庄晏沉着脸，“这件事有很多疑点，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下定论。” 庄震天立马拍着桌子站起来，怒斥道：“庄晏，事关公司的存亡，你到现在还要顾念儿女情长想要包庇她，你就一点不为公司两千四百三十七名员工考虑？为了个女人，你想让公司倒闭，让今天会议室的所有人都破产，让我们庄家，背负骂名永世不得翻身吗？” 会议室的人，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季云苏，显然谁也没料到她竟然私下和庄晏在一起。 有人带头道：“这件事必须追究季云苏的责任，建议移交市公安局处理，彻底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一时间，会议室里众说纷纭。 季云苏即便再淡定，此时也忍不住脸色发白。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庄晏脸色沉得可怕，手重重敲在会议桌上，寒着声音一字一句道：“这里谁说了算？” 会议室内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闭上嘴，盯着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 所有人的股份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多，大家即便心里有不满，也没奈何。 庄晏视线一一扫过去，“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现在，散会。” “我还是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庄震天梗着脖子硬气道：“你被女人灌了迷魂汤，不顾大家死活，可我顾念这些跟着我闯了一辈子的兄弟。 庄晏，今天你休想将此事糊弄过去。赵楠，报警。何天，你跟我去见华诚的董事，先给人请罪。” 庄晏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像是冷血无情的狩猎者。 他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庄震天的面前，“我不介意现在就换掉你这个董事长。” 庄震天气的呼吸起伏不定，悲痛欲绝，“庄晏，你太让我失望了。” 庄晏冷笑，丝毫不在意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眼光，“你也从来没让我满意。” 一直没说话的季云苏，终于在脑海里捋清了思绪。她长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庄董，各位领导，请先听我说：第一、这封邮件不是我本人发的，我本人没有泄露任何与客户有关的信息。 第二、我认为这件事存在以下五个明显疑点，希望领导们能纳入考虑范围。 1.我只是一个初级律师，如何能获得天华的客户机密？ 2.我与邮件中的范记者从未有过谋面或者联系，这位范记者是否已经确认与我认识？他是否有证据能证明？我是否可以与他当面对质？ 3.我的动机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泄露客户机密，并且如此明显地暴露自己？让自己陷入刚才各位所言的绝境？ 4.出于方便，我的邮箱登录保存了密码，任何人只要打开我的电脑，都可以登录我的邮箱，这不排除有第三者利用我的邮箱陷害我并损害公司利益。 5.我确定今天早上九点零五分没有发送这封邮件，这代表邮件是有人提前定时，我建议调监控，以确定是否有人动过我电脑。以上。” 会议室内的各管理人员一时怔住，纷纷看着她。 季云苏缓了一口气，继续道：“即便是检察院，也不能仅凭我的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就断定这件事是我所为，希望各位领导能稍安勿躁，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要任意给我安插罪名，我不接受。但基于此事件与我有关，我会积极配合调查。” 顿了顿，她最后道：“各位领导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会议了。 会议室内安静一片，这个面对质疑却面不改色条理清晰为自己辩驳的女子，让在场的众人都震惊了，哪怕她手上还拄着两个拐杖，看上去那么瘦削，可此时从体内迸出的力量，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第185章 你会跟我结婚吗 季云苏回到工位上，先点开了自己的邮箱，邮件里除了第一封，没有任何她与那位范记者联系的邮件。 她是当事人，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邮件，而她的邮箱也没有被盗的提示，所以她几乎可以断定，是有人用她的电脑登录了她的邮箱，并设置了自动发送。 这意味着，邮件是在周日及以前被编辑。 而上周五因为物业提前提醒过要进行电路检修，季云苏检查工作的时候，特意查看过邮箱，那时候并没有这封定时邮件。 换言之，这封邮件是在周五她下班之后到今早她到公司之前被某人定时。 从概率学来讲，1\/2437的概率，她作为无差别替罪羊的可能性非常小。唯一可能的，就是有人恶意报复她。 基于这点，季云苏几乎立马就想到两个人：梁晓雯，还有庄震天，因为只有这两个人，是公司里和她有极大过节的人。 知初虽然她也怀疑过，但考虑到后者完成这件事的难度太大，她率先排除。 季云苏拄着拐杖去庄晏的办公室等着。这些话，她必须对他说。 她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等到庄晏推门进来。 “等了很久？”庄晏顺手将门反锁上。 季云苏起身，等他坐下了，才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我的电脑有开机密码，一般人不会知道，但技术部是可以通过他们后台操作进行密码失效，而能使唤他们的，只有一个人，你爸。” 公司的电脑是统一系统管理，技术部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进行这项操作。 季云苏思来想去，最怀疑的人，只有庄震天，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害她，而且刚才会议室里就他最闹腾，她很难不怀疑。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在家好好休息，工作我会分配给...” 季云苏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回去？什么意思？你又要停我的职？” 庄晏起身，来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起伏，“毕竟是通过你的邮箱发出去，我现在需要给华诚一个交代。” 季云苏紧紧咬着腮帮。 在会议室里，那么多人定她的罪，要让她坐牢要起诉她要让她赔偿，她都没有感到气愤。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她后退一步，紧紧握着拳，依旧在努力不让自己变得歇斯底里。只是情绪过于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理解你要给交代，我也说过要配合调查，好，你让警察来调查，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我工位上等着，我不信他们就真的做得天衣无缝。我现在就去看监控。” 季云苏说完，扭头就要走，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在他面前控制不住面目扭曲。 庄晏一把拉住她，紧着眉，“监控我已经确认过，没有被修改的痕迹，也没有人动你的电脑。” 季云苏先是一惊，随后她猛地回头，眼里闪烁着愤怒，“你什么意思？没有人动过我电脑，所以只可能是我？”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庄晏抱住她，轻缓地拍着她的背，“你别急，我不会让你出事。” 季云苏愤怒委屈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哒哒往下落，一边哽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屡次三番要陷害我，你去查你爸，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 庄晏沉默着没有说话。 季云苏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挣扎着从他怀抱里出来，垂着眼睑，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什么也没说，季云苏拄着拐杖离开，回到工位上，将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就走。 张甜不解地看着她，“你请假了？” “嗯，身体不舒服。”季云苏习惯性弯起嘴角，却发现嘴角抽动的厉害，她又慌忙抿了抿唇，掩饰着脸上的情绪，离开。 回到二十楼，家政妇正在做午饭，厨房里飘出来的当归味道浓郁，引得季云苏心里一阵反胃。 她强压着那口气，与家政妇打声招呼。 “今天回来这么早。庄律师让我炖汤，说你贫血要补气血，难怪整天脸色那么白，年纪轻轻的，别想着减肥就不吃饭。” 季云苏勉强挤了个笑，“老毛病。” 实在闻不了当归的味道，她匆匆就回了房间，将门紧紧关上，这才好受了些。 空荡荡的房间，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似乎也隔绝了季云苏与外界的联系。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这个看上去冷清又让人倍感孤寂的房间里。 她一直不喜欢这个房间，因为将他显得越发不近人情，他就像这个房间，空荡荡的，心里装不下任何东西，包括她。 季云苏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冰凉的地板带着一股凉气穿透进她的身体，凉透了她的手脚。 她越想越难过，安静又空旷的环境，让她忍不住将过往的种种委屈都拿出来品尝一遍，越尝眼睛越模糊。 庄晏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地上，心底顿时腾起一股怒气，几步上前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冷着声责备，“为什么坐在地上。” 季云苏破罐子破摔地瞥他一眼，“有什么好在意的，比起被撞，差点被强女干，被网暴人肉，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所受的委屈，从来没有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说法，她每一次都在妥协，都在宽慰自己，可她又有什么错，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庄晏握着她冰凉的手久久不语，像是要把体温传给她似的，直到她一只手暖和了，才换另一只手。 季云苏心里叹，这个男人，他最大的错，大概就是不爱她。无心无情，所以可以毫无顾忌。 可谁有义务来爱她？季云苏自嘲一笑，爱这种东西，她再也不想奢求了。 “有查到什么线索吗？”她抽回手，淡淡问道。 手离开掌心时，有一瞬的怅意，让庄晏愣了愣。 季云苏看着他，片刻后才等到答案。 “监控只有一个时间段没有画面。上周五晚上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季云苏咬了咬唇，“所以我会怎样？坐牢？判刑？还是赔偿？” “这件事并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泄露的名单也及时追回，公司会出面给予华诚一定补偿。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之前给你卡你从来没用过，那些都是你的，随你怎么花，不够再管我要。” 季云苏忍不住笑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直流。 她将脸捂在被子上，偷偷擦去那些没用的泪水，片刻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你会跟我结婚吗？” 第186章 乖巧又黏人 “你会跟我结婚吗？” 季云苏直盯盯看着面前的男人，本就深邃的眼窝，在发梢投下的阴影里，越发显得深不见底，黝黑得透着丝丝凉意，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睿智、冷静。 季云苏瞬间后悔。她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庄晏紧紧看着她，片刻后，才不轻不重道：“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别多想。” 季云苏捏着被子的手紧了又松，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疼得火辣辣发麻。 她轻呼了一口气，嘴角挂起一丝浅笑。 庄晏目光落在她右腿上那道五厘米长的疤上，刚长出新肉，看着有些粉，缝合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他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医药箱，打开。 药箱里装着一瓶药膏、棉签、还有消毒酒精。 季云苏一眼就认出那是去疤药，因为跟李墨白傅廷阳送她的一模一样。 那瞬间她是有些心虚的，可随后，又自嘲，有什么可心虚？两人的一纸合约关系，已经到尾声了。 庄晏又去浴室，不多时拿着一张打湿的帕子出来，将季云苏的右腿放在自己膝盖上，仔细擦拭了伤疤处。 随后他又用酒精将表皮消毒，待面上自然干后，才用棉签蘸取了适量的药膏，仔细地涂抹在伤疤处。 季云苏忽然想起李墨白说过，今天可以开始用去疤药。 她静静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修长，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显得很有力量，并不干柴，也不会过分粗犷，兼具男性力量与矜贵优雅，恰到好处的好看。 而此时那双手，被喷洒了酒精，微湿的水润又***添了几分性感，尤其是指尖互相摩擦时，仿佛是一支优雅的舞蹈，赏心悦目。 这个男人，无疑是迷人的，哪怕只用一双手，也能调节出暧昧旖旎的气氛。 季云苏心里暗暗宽慰自己，喜欢上这样的男人，也不是她的错，她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而已，谁让他是她眼睛里看过的最迷人的风景呢。 庄晏给双手消完毒后，抚上季云苏的腿上的伤疤处，然后开始轻柔又有手法地按摩。 指尖推在伤疤处，季云苏脑神经的记忆瞬间被刺激，反射出当日被撞时带来的剧痛感。她的腿控制不住一缩，眼里更是闪烁着惧意。 “弄疼你了？”庄晏语气缓和，又将她的腿捉回去，“这药涂抹后必须要按摩五分钟以上，才能更好地吸收，让药效更好地发挥，稍微忍忍。” 季云苏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伤口已经愈合，不会再痛了。可大脑却频频告诉她，还在疼，还在疼，甚至一度把当初刚撞时的痛感刺激再次映射到伤口处。 她咬着牙忍着，没有再吭声，只是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毛毛汗也是一股一股冒出来，很快就打湿了额头的发。 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有一滴甚至顺着她的鼻梁一直滑至鼻尖，带起些微的痒意。 庄晏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无法缓解她的痛觉感知。 他的右腿，似乎也隐隐疼了起来。那里，也有一道类似的疤痕。 他微微倾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可以看到彼此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身上的幽香，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钻进他的身体，勾连着他，牵动着他，撩拨着他。 庄晏的呼吸变得沉重。他轻轻嗅着她颈窝处散发的香，想象着她乖巧又黏人的模样，呼吸越来越滚烫。 季云苏的耳根和脖子很敏感，她微微向后缩了缩，脸还是不可控制地红了。 浑厚绵长的呼吸顺着她的脸侧，一路游走到她的鼻息。 两人的目光交融在一起，庄晏视线下移，落在她光洁小巧的鼻尖处。 他微微俯身，将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吮吸。 温热的触感羞的季云苏不知所措，她的后背靠着床头，退无可退，纤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困住、想要振翅逃走的蝴蝶。 庄晏却放开她，手上的按摩也停下来。他垂着眼，将药箱仔细收拾好。 “以后每日三次，尽量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就穿长裙，见了阳光容易沉淀色素。” 季云苏咽了咽，有些愣，小声嗯着。 这时，家政妇的嗓子从外面嚎进来，“两位律师吃饭了。” 庄晏将药箱放回床头柜，抱起季云苏出去。 ...... 季云苏在家里呆了一周，没有出过门，也不知可以去哪里，整日整日的不是躺在床上看书，就是躺在阳台上困觉。 许是庄晏盯着的缘故，她一日三餐都很丰盛，这一周竟然有点吃胖了，明显感觉内衣变紧。反正在家，她索性就挂空，竟因此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快乐。 当然，也有不美好的，比如一日三次的苦口中药，一日三次的推拿按摩，庄晏每一样都没落下，督促她喝药，认真给她按摩，前者是口苦，后者是心苦。 为什么总要一边无心无情让她不敢有半分奢想，一边又百般体贴让她越陷越深，这让她，如何坦然淡定地离开这个家；又要多长时间，才能忘记他的这些温柔体贴。 他现在的每一份温柔，对她来说，都是毒药，每多一分，她就中毒深一分，如何不苦。 “恢复得很好，但注意不要用力，拐杖还要继续用，三周后才可以下地走路。另外要穿宽松的拖鞋，袜子这些都不要穿。”杜医生叮嘱道。 季云苏看着自己的脚，指甲上还有乌红的淤痕，看着很是丑陋。 “谢谢杜医生。”她仰头道。 杜医生又看了看她腿上的疤，点点头，“疤痕恢复状态也很好，去疤药继续用，要用半年。” 半年，季云苏想着自己有那么多，半年应该是够用了。 庄晏将杜医生送出去，两人或许是聊了些什么，总之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来。 季云苏已经换好衣服收拾了包，“大后天就是我妈妈做手术的日子，我这两天要去医院陪她。” 庄晏拿起靠墙的拐杖，然后又要去抱她。 季云苏抓着包往后跳了一步，垂着眼，“不用了，没有石膏轻松了很多，我自己走。” 庄晏直接无视她的话，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来，***静的嗓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这样更快。” 季云苏心里揪着难受，看着他冷峻刚毅的侧脸，深刻到像是随手就能画出来。 庄晏走了一步，却忽然低头看着她，然后又将她放下来，走去衣帽间。 第187章 没有理由留下 季云苏正不明所以，就见他拿着一件黑色的小衣服出来。 她怔了一瞬，随后脸唰地一红。习惯了里面挂空，刚才竟然忘了穿。 庄晏走过来，“这件稍微宽松一些，下午我去给你买。” 季云苏愣愣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庄晏视线在她鼓起的胸脯上扫了扫，意思不言而喻。 季云苏登时羞得脸红到脖子根，一把抓过小衣服，推着他，“你出去。” 庄晏眼尾轻轻一扬，转身出去。 直到房间门被关上，季云苏才匆匆去穿衣服。这件黑色当时买的时候就稍微有点大，所以她很少穿，现在穿来倒是合适。 可随后又忍不住想，这个男人对她如此了解，甚至能捕捉她所有的变化，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悲还是该喜。 重新换上衣服，季云苏拄着拐杖出门去。 庄晏靠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又将她抱起，甚至还能腾出手拿上两个拐杖，出门。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盛华医院的停车场，季云苏率先就道：“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送你上去。”庄晏作势下车。 季云苏却拧着眉，迟疑了一瞬，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话。 “我们的合约还有四天就到期，我不希望你的出现让我妈妈误会，我更不想骗她，她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如果你再出现，只会坐实她的误会，我以后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 庄晏握着门把的手顿住，心尖处密密麻麻的啃食感，让他有一瞬变得僵硬。 片刻后，他才推门，“我送你到电梯口。” 季云苏捏紧的拳松了下来，掌心还带着点指甲掐过的微痛。 她垂着眼客气道：“谢谢。” 医院里病人不少，季云苏在里面并没有太突出，庄晏一路将她送到电梯口，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而一直到电梯门关闭，他才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关上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似有些出神，直到一道电话铃声，才使得他微微侧目。 屏幕上显示着“老师”的字样，庄晏犹豫了片刻，才接起电话。 “老师。” 魏宏开口就问，“你最近和傅瑶认识得怎样了？” “见过两面。”庄晏头仰在靠枕上，视线随意落在车内的挂饰上，很可爱的一个毛线织乌龟玩偶，她说这样车子就可以像龟壳一样坚固。 庄晏忍不住笑了笑，将挂饰摘下来，捏在手心里把玩。 “今天抽个空过来一趟，我给你约了几个重要的人，一起吃午饭。” 庄晏捏着手里的乌龟，里面填充的是太空棉，捏上去手感有些软，但因为填得紧实，软中又带着硬，他没由地就想到她。 “嗯。”他应下，将乌龟又重新挂回去，然后开车，离开。 ...... 季云苏坐电梯上了五楼后，等了几分钟，又坐电梯下楼，然后从医院的侧门出去，打了个车，离开。 半个小时后，她被送到市二医院大门口。 季云苏站在医院大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去。 计划生育科。 季云苏坐在走廊里等着被叫号。 这里还坐了好几位年轻女性，有些是女性朋友陪着，有些身边坐着个男人，或许是男朋友，又或许是老公。 只有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季云苏有种错觉，仿佛整个走廊的异样眼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极力掩饰着羞耻心，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 医院里的排号很慢，季云苏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等到自己的号。 她拄着拐杖推开门，走进去。 医生率先抬头看着她，“什么问题？” 季云苏坐下后，将发颤的手握紧了些，“和男朋友意外怀孕，想流产。” 医生见惯了这些事，眼皮都没抬一下，“男朋友来了吗？” “他今天加班。”季云苏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医生，不让自己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表情。 医生在电脑上操作了些什么，最后打印出一张单子，面无表情地递给她，“先去做检查。” “拿到检查结果后再来找你吗？”季云苏看了一眼检查单子，问道。 “对。” “那检查结果一般多长时间会出来？” 医生估计道：“1-2小时不等。” 季云苏拿着检查单子离开，先去一楼缴费，然后又去检查室排队。 最快的时间也要下午一点半才能做，她只能在医院里等着，中午出去随便吃了点东西，捱到一点半终于轮到自己，做了检查，又等了一个小时拿到报告。 复诊时，医生看了几眼检查报告，没说什么，就直接开了流产的单子。 季云苏拿着单子走出问诊室，心里又闷又堵，呼吸都有些不畅。 走廊里依旧有不少人，这些女性，都是因为某个原因，而不得不舍弃腹中的孩子。 她亦如此。 这个孩子，她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纵然她爱那个男人，也爱这个孩子，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留着。 季云苏紧紧攥着诊疗单，有些失神的去一楼缴费。 ...... 南惠城。a市最奢华的商业地段，豪车、美女、帅哥，这里最不缺。 沈夏捏着面前的咖啡杯把，沉着脸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会知道庄晏藏了女人？” 傅瑶不屑地哼笑一声，“我连你总共见过他几次面都知道，查到他藏了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夏登时一怒，咬着牙，“难怪对我爱答不理，原来早就有女人了。那贱人是谁？” 傅瑶心里暗唾：就算没有那女人，庄晏也不会理会你。 她忍着对沈夏的厌恶，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沈夏看清照片中的人后，立马就相信了傅瑶的话。这个女人，她见过不止一次。 “竟然真的是她，我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余莲的慈善会上。”沈夏死死捏着照片，一副恨不得将里面的人捏死的表情。 傅瑶也气，牙齿咬得响，“这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为了钱接近庄晏，把庄晏耍得团团转。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我们先放下对彼此的敌意，把贱人收拾了，再公平竞争。” 第188章 粉色小裤裤 季云苏在医院待到六点才离开。 出了医院大门，她打了一辆去盛华医院的网约车，还得去医院看看母亲。 自从上周和母亲分开后，她因为工作的事烦心，忘了和母亲联系，直到今上午才突然想起，和母亲已经一周没有通过话。 早上为了避免母亲追问，她也没打电话，只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要六点之后才会去医院。庄晏九点会去医院接她，时间刚好合适。 季云苏想到母亲还有两天就要手术，心里又紧张又期待，连带着在医院里堆积的郁气都少了很多。 “嘀嘀。” 两声车鸣拉回了她的思绪，季云苏定眼一看，一辆白色轿车正停在自己面前。 她上前去，司机问她，“尾号0739？” “是。”季云苏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坐进去，把拐杖收好，最后才关上车门。 她习惯性坐到司机的后方，却见前方的座椅上挂着一个什么装置。 季云苏正想仔细打量，突然“蹭”的一声，如蒸汽喷射似的，一团浓烟从那装置中喷出来。 几乎只有几秒时间，季云苏就身子一歪，不省人事了去。 而前面的司机，更是在那之前就迅速戴上了准备好的防护口罩，见人晕过去后，油门一踩，车子迅速驶出去。 ...... 黑暗里，有一团明晃晃的光亮。季云苏睁了睁眼，脑子像浆糊似的，一时没分清自己在哪。 缓了好几秒，她才渐渐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有了清晰的感知。 下一刻，她的心跳陡然拔高。 她的眼睛被蒙住，嘴上也贴了胶带，手被捆在背后，脚也捆得死紧，一丝一毫都挣脱不开。 被绑架了。 季云苏脑子有瞬间的空白，随后渐渐回忆起：她着了道，在车上被迷晕，现在更是不知道在哪里。 季云苏浑身血液沸腾，紧张害怕到连呼吸都停了几瞬，她无法去思考，只能本能地一动不动，装作还没醒的样子。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有人说话，一个粗汉的声音满嘴不耐烦，“怎么还没醒，去把她弄醒，别耽误了时间。” 季云苏心跳瞬间狂飙，害怕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咬着舌尖，用疼痛来刺激着大脑，迅速转着，如果是劫色，应该不会把她绑成这样？那是劫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距离她约莫一米的位置停下，紧接着一盆冰水倾盆而下，季云苏条件反射地闷叫了一声，冷得浑身激灵，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 “敢叫，打断你的腿，听到了吗？”泼水的人恶狠狠威胁。 季云苏已经控制不住恐惧的眼泪，一边点头一边哭。 来人撕下她嘴上的胶带，却留着她的眼罩，感官剥夺的恐惧，更能使人心理崩溃。 “给你男人打电话。”粗汉走过来，地面上发出棍棒拖地的声音，每走一步，都让季云苏惊恐一分。 忽然，“当”的一声巨响，砸在季云苏的耳边。 “啊...”季云苏吓得尖叫一声，惊惧地“看”着声音的方向，不住地往后缩。 为了方便受伤的脚，她穿着裙子，此时皮肤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摩擦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划痕，灰尘泥石粘在伤口处，带起火辣辣的刺痛。 “我打...你们要什么...我都会...配合...请不要伤害我。”季云苏声音抖得不成形，无比艰难的才吐清一句话。 “手机密码？”粗汉很满意她的反应，气焰稍减了些。 季云苏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也只是瞬间，立马就报了密码，随后报出了庄晏的名字。 粗汉在通讯录里翻找人名，手里的铁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 庄晏陪着魏宏和几位重要人物吃过午饭后，就去了一趟商场，按照季云苏的尺寸买了二十套内衣裤才回家。 吃过晚饭，知初打来电话。 “庄晏，你在哪？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我现在去找你。” 庄晏正在仔仔细细给季云苏收拾内衣内裤。家政妇只负责外衣外裤，贴身穿的都是各自洗晒各自收拾。 她很随性，内衣裤都是随手往抽屉一放，他每隔几天就会给她收拾。 “什么事，电话说。”庄晏将一条粉色小内裤左右对折再上下对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放进收纳盒子里。 “电话里说不清楚。”知初皱眉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在哪，十万火急。” 庄晏默了片刻，才让她来帝国律所。 第189章 当街扒光骂小三 帝国律所大厦旁的咖啡厅。 穿着深v修身红色连衣裙的知初，顶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和一张妖艳的大红唇，走进咖啡厅。 咖啡厅的一角，男人淡漠的神色里蕴着几分散漫，而棱角分明的精致五官又天然带着些刚毅和霸气，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王者。 男人只是随意的两腿交叠坐着，修长有力的腿即便是笔直的西装裤也掩盖不了那股爆发力，周身更是散发着野欲的气息，与那张略显寡淡的禁欲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又畏又迷。 这样的男人，拥有绝对外貌优势的同时，睿智冷静，还成就非凡，对女人而言，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知初只是看上几眼，就抑制不住浑身燥热，禁欲的男人，一旦爆发，会让女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而想到季云苏那贱人可以躺在他身下承欢，她就嫉妒地发狂，恨不得将那贱人撕碎才行。 这个男人，她若是得不到，一辈子都不会安宁。 知初将深v往两侧拉了拉，露出中间一条深深的人造沟壑，然后扭着胯走过去。 “路上堵车，没久等吧。”她在庄晏对面坐下，手臂故意往中间挤，将两个波浪挤得越发明显。 “刚到。”庄晏冷着面，眉头不自觉蹙了蹙，“红色不适合你，显黑。” 知初本以为他的视线会落在她胸上，却不想他压根儿瞧都没瞧一眼，自顾自喝咖啡，眼里完全没她这个人。 而更可恼的是，竟然说她今天这身不适合，这对一个精心打扮见心上人的女人来说，这样的评价堪比被当街扒光骂小三，难堪又丢脸。 知初瞬间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红色衣服都拿去烧了才好，眼里一切红色都开始不顺眼，厌恶。 不过面上她还是强忍着难堪，僵笑，“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又不要你看。” 庄晏淡淡扫她一眼，“什么事非要见面说？” 知初连忙一副正事要紧的表情，脸色认真，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庄晏的眼前。 “季云苏这女人有点东西，她一边和你在一起，一边又和墨白搅着。” 庄晏垂下视线，落在照片上。 照片中，季云苏腿上还打着石膏，李墨白正抱着她，从侧面看去，两人真是俊男美女很般配。 庄晏目光微眯，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无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而随着他的沉默越久，这股气压也越来越低。 知初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心跳已经如雷鼓，虽然她想过庄晏作为男人被戴绿帽肯定是会生气，尤其那顶帽子还是李墨白。 但这种压迫太慑人，甚至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当那双幽深的黑眸扫向她时，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都忍不住发抖，仿佛自己被看穿了一般。 可同时，心里的嫉妒和怒火也几乎快要让她发疯。 季云苏那贱人，凭什么可以得到庄晏的愤怒。贱人。 庄晏眼底泛起一股阴冷，凉飕飕问：“照片你拍的。” 知初浑身汗毛一竖，惧怕的两腿发抖。相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如此陌生、又阴冷的表情。 而原本找的借口，在这一刻也没用了，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经被看穿，至少在照片这件事上。 她索性承认道：“是，我去找墨白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就拍下来了。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们俩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但我并不想看到你或者墨白因为同一个女人而断了发小的情谊。” 庄晏紧紧绷着唇，没说话。 季云苏偷偷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她又道：“我还有其他照片，你手机给我，我传给你，我想说的也是这件事，其他我不会插手，但我不希望你，或者墨白，做一个糊涂蛋，被...耍得团团转。” 庄晏冰冷地看着她，隔了许久，将自己手机推了过去。 他不应该看，他不应该在意，还有三天，三天后两人就没关系，到时候无论她找谁，都和自己没关系。 可此时他的面上有多冷若冰霜，心里就有多火烧火燎，他甚至忘了去思考这情绪的异常，只是想起上一次他有如此感受，是他幼年时不小心摔了自己最喜欢的瓷瓶。 瓷瓶落地的那一瞬，他的心也仿佛随着那瓷瓶裂开，疼到窒息，他受不了失去的折磨，所以转手就把瓷瓶卖掉，因为是古董，碎了也能值点钱，而果然换成钱之后，他就舒服了。 他永远不会弄丢、摔碎自己的钱。 那时候他也第一次意识到，生他的那对男女说得有多正确。 只有利益不会背叛他。就像他那个家，哪怕冰冷得没有一丝热气，也依旧稳固得像是一座金山，甚至和谐到没有一丝波澜。 知初一边传送照片一边道：“帮我拿杯咖啡，谢了。” 庄晏眉头紧了紧，但还是起身走去点餐处，而就在他走过去时，七点零一分，一个备注“季云苏”的电话打进来。 知初眼里闪烁着狂喜，赶紧接起电话。 季云苏被蒙上眼，下意识喊了一声，“庄晏？” “季云苏，你这人怎么跟臭虫似的阴魂不散，我跟庄晏只是吃了一顿饭你就迫不及待来查岗，你这样，男人迟早会烦。”知初恨道。 季云苏来不及多想，急道：“你把电话给庄晏，我...” 话还没说完，一把冰凉的刀刃就横在脖子上，刀刃锋利，立马就在皮肤上划下一道浅痕，泛出血珠。 “敢多嘴，我就把你先杀后奸。” 季云苏浑身止不住颤抖，只能重复，“你把电话给庄晏。” 知初不屑的嗤笑，“你这么不安，想必他也没给你多少安全感。季云苏，你以为我会嫉妒你吗？不，你在我眼里，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行，看在你这么恳求的份上，电话我就不挂，正好我很好奇，你在他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季云苏眼下根本无心这些，她扯开嗓子大喊，“庄晏，庄晏，接电话，我...我...孩子，庄晏，接电话。” 她撕开嗓子喊，可知初却第一时间把音量全部关闭。 季云苏等了半晌没听到庄晏的回音，颤着声问：“她挂了吗？” 粗汉不耐烦，“没有，先等着，这个叫庄晏的到底是不是你男人，连你电话都不接，你要是敢骗老子，下场会很惨。” 第190章 你的软肋 季云苏瑟瑟发抖，摇着头，“是他，他肯定被什么事耽误了，你们要钱是吗，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是他给的，我...我回去给你们拿，要不你们自己派人去我家里拿也行。” 粗汉唾笑，“你的钱都是他给的，你说是他钱多还是你钱多。” “钱都是多多益善，我的钱和他的钱不冲突。” 季云苏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挣扎，可手腕已经被磨破皮，绳子却丝毫没有松动。 “闭嘴，我要听听他到底是不是你男人。” 刀子又横在脖子上，带起一丝破皮的刺痛，季云苏不敢再出声，极力配合，生怕惹急了这群人。 咖啡厅。 庄晏端着一杯咖啡回到座位上，将杯子推到知初那边。 知初将手机屏幕给他晃了一眼，“有点多，网速太慢。”边说边把两个手机扣在桌面上，放在一边，等着慢慢传输。 她喝了一口咖啡，状若无意地问，“你单身那么多年，那天看到你和季云苏在一起后，我心里其实很感慨，我没想到你会为了她那么一个平民，放弃与沈氏千金的婚事，看来她真的是你心尖上的人，你是打算和她结婚吗？” 庄晏捏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面无表情，“你问得太多。” “我是出于朋友关心你，我很欣慰看到你这样的变化，这让你看起来终于像个人了。”知初感慨地叹一声，随后又玩笑道：“所以她现在就是你的软肋了？” 软肋？不可能，他不会有软肋，他的心早已坚如磐石，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动摇半分，他的铁石心肠，是从出生那一刻就被造就。 “软肋？” 当他从一个陌生女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甚至不被提供精卵的生父母看一眼，他就注定是个冷血的人。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他会在意，只是因为那一纸契约，只是男人天生的占有欲作祟。 “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女人。” 既如此，舍掉就好，契约即将终结，他的欲望也得到了满足。 “仅此而已。” 满足...了吗？ 庄晏心底一刹那升腾起一股燥郁，像是有一把刀，把他那颗石头心当成磨刀石，一上一下地反复摩。 可明明是石头做的，为什么还会有一缕一缕的痛感。他心里蓦地就拉起警铃。 “她和李墨白是什么关系，我不关心。” 知初拿起手机，趁机将电话挂掉，又把那则通讯记录删除，然后把手机递过去，“既然你说不在意，那照片我就不发了，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庄晏接过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放，端起咖啡饮了一口。 而远离市中心的一处废墟里，粗汉一把掐住季云苏的脖子，恶狠狠道：“臭婊子，敢骗我，这就是你男人？把你当条狗。” 季云苏两眼空洞地看着黑暗里的那团光影，脖子上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可是好奇怪，她竟然一点也不难受。 不，或许也是难受的，只是心麻了，疼麻了？总之，没什么感觉。 她任由被掐着，纤薄的身子像一张挂在风中被吹得左摇右晃的布，没有重量，身不由己。 “大哥，别掐死了，这娘们长这么漂亮，值钱，这张脸，就这么卖出去多可惜，我们哥俩总要先尝一把。” 季云苏浑身一激灵，空散的思绪瞬间回归，痛到麻木又被恐惧取代。 她惊恐挣扎，“不，你们再打，他...他纵然不看重我，但他很负责，如果知道我在你们手里，他肯定...肯定会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再打，再打一次，钱能挣一笔是一笔，没有人嫌钱多是吧。” 话落，不知是谁，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嘴里顿时一股血腥味，鲜血更是顺着嘴角溢出。 季云苏摔倒在地上，咯了一口血沫，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耳边嗡嗡作响不停耳鸣。 “老子需要你教。” 粗汉唾了一口，又拨出去。 庄晏喝咖啡的动作一顿，静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备注，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他却没有去接，只是那么看着。 知初没有说话，垂着头喝自己的咖啡，因为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暴露眼里的得意。 她和庄晏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两人关系算不上近，但要说她完全对他不了解，那也不是。 她从小就爱慕他，所以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越是喜欢的东西，他越会远离，从小到大，他就这样逼着自己不去沉溺于任何喜好，所以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可以做到毫无情面。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在心里。 知初想着想着，心里又酸恨起来。他越是想远离，是否证明了，他心里，真的被那个贱人住进去了？！ ...... 电话等候音“嘟”了一声又一声，像是重锤砸在季云苏的心上，每多一锤下去，心就多一分血淋。 直到最后一声响过，拨号被自动挂断，季云苏的心也沉进了深渊，沉入了海底，冷得浑身发抖。 她摇着头，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打湿了蒙住眼睛的眼罩，透着冰凉的寒气。 “再打一次。”她颤抖着哀求，“再打一次，他一定在忙。” 电话再次被拨出去，漫长的等待过后，依旧是因为长时间无人接而自动挂断。 季云苏泪流满面，“再打一次，再打，会接的，他不会不管我，会接的。” 直到第三通电话被自动挂断，季云苏整个人终于僵了，眼泪好像已经流干，只剩下干涩的酸痛，喉咙沙哑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脑海里全是他以前说过的那些无情的话。 她对他而言，终究只是个发泄欲望的工具，无足轻重。 “贱人，敢骗老子，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粗汉暴戾骂了一句，提起手里的铁棍，对准季云苏的后背就是一棍。 “啊...”季云苏痛的扑倒在地上，感觉背脊都快断了。 她蜷缩成一团，出于求生的本能，尖叫着求饶，“我还有朋友，你们要多少，我朋友会给你们。” “男人都不管你，还朋友，我呸，还想骗老子。” 话落，又是一棍子，砸在季云苏的膝盖上。 “啊...”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季云苏几乎要疼晕过去，浑身更是抖得不成样，膝盖骨，像是被人用刀狠狠挖出来一般，疼得窒息。 第191章 不要我了 季云苏拼命蹭掉眼睛上的布条，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面相凶恶。 “大哥，她看到我们了，怎么办？”矮个担心。 粗汉高个骂了句废物，“等卖去国外，她还能指认我们？蠢货。” 季云苏已经疼得缺氧发晕，她咬牙挣扎着坐起来，哀求地看着哥俩。 “我朋友是亿万富翁，我家里还有几千万，我一个人住，两米的大床，很软，还有红酒，我们三个可以好好洗个鸳鸯浴，你们喝着红酒数着钱，我伺候你们。 我所求不多，让我写份遗书就够了，我妈妈后天就要做手术了，肺移植手术，生死不知，我爸好赌，从小对我和我妈妈不是打就是骂，我妈妈养我真的很辛苦，如果我就这么无缘无故失踪，她会伤心死。 让我写份遗书吧，你们得了钱，也可以从此不再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事。” 矮个子早就垂涎她的美色，一听这话，再联想到那美妙的画面，热血就沸腾起来。 他小声对高个子道：“大哥，那头只吩咐我们把人卖出去，让我们演得逼真一点，可没说不让我们私下挣一笔，一千万算个屁，你我如果有一个亿，那日子得多逍遥快活。” 高个子显然也有些动摇，对他们而言，无非财与色，两样都有，很难不心动。 他装出一副恶狠模样，捡起地上的手机，“好，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那个亿万富翁的朋友打电话。” “冯驰。”季云苏掐着自己的掌心，“你拨通了我来说，他警惕性很高，我突然要那么多钱，怕他会不相信。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玩不出任何花样。” 高个子看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自然也不认为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冯驰的电话，拨出去。 冯驰几乎是秒接。 高个子暗骂了句，“我看这才是你男人。” 冯驰在酒吧里，声音很吵，但他不想耽误接电话的时间，所以接通过后就往包厢里走。 “云苏，云苏？喂？我这边有点吵。” 高个子打开免提，给季云苏示意。 季云苏咳了咳，清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沙哑。 “冯哥，上个月给你打赢了官司，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现在机会来了，我最近想搞个投资，还差五千万，你先借我，下个月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冯驰脚下骤然一停，僵了一瞬，才破口笑道：“我是想报答你，可你一开口就五千万，我又不是开银行的。” 季云苏笑骂：“十几个亿的遗产，跟我哭穷，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至于五千万都舍不得吧，我真的急用，你现在就转给我。” 冯驰无语，“大姐，五千万，我还得去银行办理转账才行，等着，真是上辈子欠你。” 冯驰挂了电话后，两手颤抖着赶紧拨了庄晏的电话。 已经回到家的庄晏，正坐在客厅出神。 当电话铃响起的那一瞬，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拿起，眼里像是有什么控制不住，将要喷薄而出。 可看到来电显示后，那股情绪又倏地缩回去，顷刻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接通电话，“什么事？” “庄晏，季云苏被绑架了。对方要五千万，她刚刚...”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掉，冯驰着急，又打过去。 他之所以第一时间给庄晏打电话，是因为不确定是否要报警，虽说遇事报警才是正确，但保不准对方在盯梢，万一惹怒了那群歹徒，而让季云苏被他们伤害...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在他的认知里，凡事只要找庄晏，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身为朋友，他有这种盲目的信任。 帝国律所。 庄晏挂断电话的瞬间，仿佛大脑被抽空，随后无数思绪潮水似的涌上来，化作一把利刃，刺进他的心里，甚至是五脏六腑。 恐慌，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有过的，恐慌。 一瞬之后，他迅速打开手机定位软件，地图中的小绿点，显示在二十公里开外。 他猛地起身往外走，眼里已是冰刃般的寒意。 接起冯驰电话，庄晏声音阴冷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去，“你先稳住他们，给我争取十五分钟。” 冯驰已经上了自己跑车往银行去，一边给季云苏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状若随意道：“你搞什么投资，别被骗了。” 季云苏肯定笑道：“不会，朋友介绍的，回本很快，你什么时候给我转账，我朋友还等着我。” 冯驰按了按车喇叭，“祖宗，我已经在去银行的路上了，这个时间点儿，得亏我是大客户，不然都没人接待。” “放心，下个月一定还给你。”季云苏保证。 冯驰啧一声，“不过听说最近偷声音的技术很高，你不会是骗子吧，你是季云苏本人吗？给我打个视频我看看，没有视频钱我可就难说了。” 季云苏看到粗汉眼里的警告，赶紧道：“我账户你又不是不知道，钱直接转我账户就行了，干嘛要视频，我刚洗完澡，不方便。” 冯驰紧紧捏着方向盘，油门直接踩到底，巨大的引擎声通过电话也传到了两名歹徒的耳中。 “跑车。”矮个子无声道。 高个子给季云苏示意，让她挂电话。 季云苏遂对冯驰道：“那我先挂了，等你办理完了再给我打电话。” 高个子掐断电话。 “大哥，我们这次真的要发财了。”矮个子激动道。 季云苏后背膝盖疼的声音发颤，小心讨好，“你们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我朋友跟我关系很好，他很快就会打钱过来。” 高个子嗤笑，“男人还不如朋友。” 季云苏心中一痛，苦笑一声，“是啊，我这辈子，就没遇到什么好事，上个月被车撞，今天又被你们绑架，母亲马上要做手术，男人...也不要我了。” 矮个子淫邪的搓手，“他不要，我要，今晚一定让你欲仙欲死。” 季云苏一脸绝望，喃喃问道：“可以让我死瞑目吗？你们为什么会选我？” 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百块，为什么要绑架她？为什么断定她有钱？她和庄晏的关系少有人知，怎么就判定她这里可以捞到钱？ “你这张脸，在国外能卖个好价钱，懂吗，拍片。”矮个子垂涎道。 季云苏思绪转得飞快。 从她等车那一刻起，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因为那辆车的中部刚好停在自己面前，加之腿又不方便，以及对方主动与她确认手机尾号，导致大意没有去车头或者车位确认车牌。 这并非一起临时起意的绑架，而是有计划的绑架，这至少说明，两名绑匪提前得知过她的信息。 既如此，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她的男人可以敲诈？毕竟庄晏和她是隐秘的。 季云苏越紧张害怕的时候，就越擅长去分析，抓住那些非常细小的点。 而现在，她心里忽然有种想法，或许，不是她倒霉，而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第192章 步步成瘾 季云苏从未感觉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度秒如年。 就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她各种试探，恳求，都没能让那两个绑匪透露一丁点的信息，以及对她放松一丁点的警惕。 季云苏只能安慰自己，冯驰肯定明白她的意思，以他的眼界和见识，他肯定正在想办法，她注意过，手机并没有关机，如果冯驰报警，警方应该可以用卫星定位锁定她的位置，只是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大哥，我忍不住了，我想现在就办了她。”矮个子一双眼睛就没从季云苏身上移开过。 季云苏浑身发毛，脸上则是娇媚柔情，“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值得花时间去等待，而等待得越久，当得到的那一刻，快乐也会成倍增长。 等拿到钱，你们订一家a市最豪华的总统套房，看着最美的夜景，香槟红酒，美人金钱，吃着山珍海味，体会那些上流贵族才能体会的快乐，不好吗？” 高个子警惕地瞪着她，“你不哭不叫还这么配合，老子怎么觉得你在什么打鬼主意？” 他几步走过去，刀子抵在季云苏的喉咙上，“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暗号？” 季云苏苦笑，“我是个识时务的人，与其被强迫，你我都痛，我更愿意配合，大家都舒服，我只想写一封遗书给我妈妈一个交代，她是我唯一的牵挂。” 矮个子咽口水，正如这女人所说，此刻等得越心焦，他就越期盼后面的快乐。遂也就忍下了心头的冲动，甚至开始去搜酒店。 “哥，a市最豪华的酒店，咱哥俩今晚一定要好好享受，过一过那人上人的舒坦日子。” 高个子忽地淫笑一声，“既然你这么配合，那就先给老子爽一炮。你这张嘴，老子看着很是喜欢。” 季云苏脸色唰地煞白，紧紧掐着掌心，压抑着心里的恶心和抗拒。 她磨了磨牙，仰头笑，“好。” 矮个子心急，也忘了刚才的决心，立马去解裤腰带，“哥，我先来。” 季云苏死死盯着他，不停给自己心理建设。 只要他敢来，她就敢咬断他。 可就在她从怒火里生出了无数勇气，准备拼死一搏时，突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阵铁棍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像是索魂的厉鬼一般，听得人心惊肉跳。 那正在解腰带的矮个子登时浑身一紧，连忙抓起地上的棍子，警惕地看着黑漆漆的外面，“哥，是不是有人来了？” 高个子也瞬间拔出刀横在季云苏的脖子上，气急败坏，“是不是你叫的人？” 季云苏惶恐摇头，“你知道我什么话也没说。” 黑暗里，隐隐现出一道修长身影，看不甚清楚，手上拖着一根棒球棍，一步一步缓慢有力的皮鞋声仿佛一道优美的旋律，却有着踏在人心口上的极致压迫。 “哥，来了。”矮个子抓紧手里的棍子，紧张地看着自黑暗里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眼神阴鸷，盯着高矮两人，如同看死物一般，逼慑而骇人。 季云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是你们的人？我不认识他。” 高个子心中狐疑，这人看着衣冠楚楚，偏浑身散发着一股邪气，怎么看都不是好人，难道是自己不知道的同伙？ 他试探，“一条船上的？” 男人凉凉扫了一眼，声音仿佛是从寒冰里拧出来似的，“嗯，这女人，归我。” 季云苏惊惶地再后缩一步，声音抖得不成型，“别把我交给他，求你们了。” 矮个子哼道：“凭什么交给你，我们没接到电话指令。” “那...可难办了。”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瞬间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二人的大腿就是两枪，精准的射击让二人扑通跪在地上，抱着腿疼得直叫唤。 季云苏在那瞬间就地打了几个滚，终于拉开了安全距离。 她缩在暗处，望着那个如煞神一般的男人，怔怔出神。 枪并非真枪，是具有攻击能力的仿真枪，子弹也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但骗过了二人的“大脑”，让他们以为自己中了枪，一时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庄晏拖着棒球棍，一步一步来到季云苏面前，蹲跪下去。 原本娇美的脸蛋，此时一边已经高高肿起，唇角还有已经干掉的血迹，眼里像是一片湖，水光粼粼，不停往外涌着泪水。 季云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明明已经脱险，却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庄晏轻轻捧着她的脸，吻掉那些咸涩的泪水，舔舐了唇边的血迹，轻轻的，像是捧着自己最宝贝的瓷瓶。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贴在季云苏的耳边，一遍一遍重复。 季云苏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刹那间，所有的怨气覆盖了得救后的喜悦。 她哭叫着质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我给你打了三个，为什么不接。” 庄晏心尖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无法解释，他没有借口。 他，更无法承认，那一刻他自私地选择保护自己，他不想让自己动摇，他惧怕怀里的女人会成为他最喜欢的那个瓷瓶，他无法忍受瓷瓶碎掉那一刻的痛苦。 明明，他只是想占有她，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占有她而已。 不是拥有。 他犹记得谢程生日会上，她有些羞怯地向自己问好，软糯地叫他表哥。那一刻，他就想占有她，哪怕她是表弟的女人。 他心里不止一次想过，那个废物，配不上她。 他知道自己的渴望是什么。禁欲了三十年，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冲动，想要去窥探她衣裙之下的美妙胴体。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她的美丽，娇柔，妩媚；幻想该如何抚摸她，如何征服她。 他对她，始于最原始本能野性的欲望。 所以那天晚上，他本可以送她回家，但他不愿意。 不想被欲望支配，就深入体会，人性本如此，一旦得到，失去了美好臆想，就会慢慢倦怠。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对她的渴望，可不知不觉间，那份情感竟然已经深入骨髓。 他想拥有她，不止是占有她的肉体，他想拥有她这个人。 如果没有今晚的事，他会像卖掉最喜欢的瓷瓶那样，远离这个危险的女人。 他不会让自己的心因为任何人或者事，软弱。 可是这一刻，他发现，这份失去的痛苦，远不是失去瓷瓶能比。 他无法承受，他更无法远离。 或许在知道她怀了自己的孩子时，他就已经动摇，那孩子本不该留，可他不愿意说出打掉的话。 电话响起的那一刻，他仿佛硬生生剥下自己的皮肉。 得知她出事后，才发现那东西，已经穿过皮肉，入了骨。 他如何剥掉？除非剔骨。 他做不到了。 他一步一步掉进了欲望给自己挖的陷阱，深陷到不可自拔。 成了瘾。 第193章 一团烂肉泥 季云苏被送进医院时，竟还十分清醒，或许是膝盖和后背太痛，刺激着她。只是她倒宁愿自己晕过去，也不用疼了。 庄晏带着她做了膝盖和后背的检查，最后住进病房后，主治医生叫庄晏出去，似有什么话要交代。 季云苏看过去，神色说不上的淡，“有什么话跟我说，他不是我监护人。” 主治医生微微一惊，看了庄晏一眼，他可说过是监护人。 庄晏眉头沉了几分，才问，“什么问题？” “后背是外伤，并不严重，主要是胫骨平台骨折，有可能会影响以后走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季云苏手里的被子紧紧一抓，耳朵又开始嗡鸣，感觉那声音就像浸在水里，听不真切。 庄晏绷着脸，只是嗯了一声，等主治医生走后，才对季云苏道：“这只是普通医院，他会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你，以防有任何意外找他麻烦。别担心...” 他轻轻抚上季云苏的小腿，“我会找人治好它。” 季云苏已经疼麻了，盯着一处，面无表情，“还有两天我们的合约就结束，就不麻烦了。” 庄晏紧紧抿着唇，半晌，抬手将她鬓角凌乱的发理顺，别在耳后，“我去找医生，晚点...” “云苏...”冯驰一个箭步冲进病房，满头大汗，不停喘着粗气。 季云苏冷漠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冲冯驰笑了笑，“我没事。” 冯驰看到她那肿得不像话的膝盖，还有半边脸，又气又急，“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敷衍人也请认真一点。” 季云苏噗嗤一笑，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膝盖，“有事，医生说可能会影响以后走路。” “可能？那就是也可能不会。别那么悲观，多少运动健将膝盖里打钢钉还在跑步，你自己别先泄气，你一泄气，身体就要泄气。 季云苏低低嗯一声，“坐啊，别站着。” 冯驰这才想起跟庄晏打招呼，坐下后问道：“人抓到了吗？” 庄晏看了季云苏一眼，起身，“嗯，你先替我守着她，我去办点事。” 冯驰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什么叫“替”，哼。 “云苏是我朋友，我当然会照顾她。”是朋友，也不妨碍他怼。 季云苏这时开口道：“那两名绑匪当时说了一句‘没有接到电话指令’，我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 她抬头看去。 此时她几乎认定，是她那几个仇人中的谁故意加害她，除了他们，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去解释那场明显是有预谋的绑架。 他会怎么做？依旧无视吗？呵，无视便无视，她的死活，他又有什么义务管，她已经毫无期待。 “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庄晏大步走出去，转身之际，眼里瞬间成一片阴寒。 ...... 某郊区一处废弃大楼。 程兆将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踹在地上，脚踩在其中一人的脸上，“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 被踩的是矮个子，脸贴在水泥地面上，疼得直哼哼。 高个子替他道：“我们只负责找人，其他一概不知，接头人都没见过。” 程兆抬起脚，刚想一脚踩下去，就听到脚步声。 他收回脚，从一旁的黑衣人手里拿过资料递上去，“老板，这两人是人贩子，入行三年，期间拐卖了上百个女人，都是卖去国外。” 庄晏接过资料看了几眼，又扔了回去。 程兆继续道：“监控数据太大，要明早才能有结果。从他们的通讯记录来看，除了他们的团伙，还有一个叫夜来香的会所他们常去。但那会所不干净，没有安装监控，所以暂时没有查到他们与谁有交易往来。” 庄晏一步一步走过去，脚尖抬起高个子的下巴，“人是你打的？” 高个子被那双阴鸷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毛，不敢吭声。 庄晏蹲下去，又问：“手里死过人吗？” 高个子咽了口口水，惊慌得冷汗涔涔，“没...没有，你要干什么，我们就算犯法，那也轮不到...唔....” 庄晏脚尖抬起，踩在他嘴上，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他，“这张嘴，太吵。” 程兆领会，给手下一人示意，那人立即扯了一截胶带贴上去。 庄晏转身，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程兆，而后伸手。 一黑衣人递上一副金边眼镜，等他戴好后，又递上一把榔头。 庄晏把玩着手里的榔头，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淡冷道：“听说十指连心，我们试试。” 他一步一步来到高个子的脚边。 鞋子已经被脱去，十根脚趾，不安地扭动着，像是知道即将面临的命运。 庄晏抬脚，脚尖慢慢踩下去。 疼痛像是在升级一般，渐渐加剧，直至整个脚背被踩得平贴在地面，骨头似要断了一般。 高个子疼得闷叫，惊恐地看着前方的男人，明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里的冷漠却仿佛没把他当活人。 高个子用力挣扎，脚终于摆脱，可一根脚趾却直不起来，疼痛更是没有减少，明显断了。 庄晏眼梢微抬。 一直关注着他的程兆，登时吓得寒毛直竖，跟着老板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老板露出过如此阴冷可怕的表情，仿佛能吃人一般。 他给左右使眼色，立刻上去两人，将高个子绑在一条长凳上。 庄晏轻轻敲着高个子的脚背，似喃喃自语，又似在询问，“敲在这里，很疼。” “唔...” 一股剧烈的疼痛突然自脚背袭遍全身，疼得高个子浑身抽搐，拼命挣扎。 可他被捆在长椅上，没有一处能动弹，双脚只能不停颤抖，嘴里哼叫着。 庄晏仔细看了看，“还没断。”一边说，一边举起榔头，重重落下，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优雅感。 这一锤，直接能看到脚趾被砸断，扭曲地垂着。 高个子已经疼得尿失禁，裤子前面湿了一大团，拼命哼着，却因为封了嘴，连惨叫都做不到。 庄晏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榔头，发出哒哒的响声，像是夺命魂曲似的。 “还不够。”他露出些许不满，转着榔头把手，又是一锤下去。 “啊...”矮个子眼睁睁看着那双脚在自己眼前被砸断，砸烂，甚至能看到断骨，鲜血淋漓。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脚，已经变成一团烂肉泥。 他惊叫着在地上蠕动，想要逃走。 程兆赶紧压下心里的惊愕，一脚踩上去，让矮个子不敢动弹。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哭叫道。 庄晏摘下眼镜，将榔头随意递出去，立马一人上前接过，只是那微抖的手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这样的老板，他从来没见过。 太可怕了，那双冷漠幽深的眼睛，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起一丝波澜。 庄晏接过程兆递过来的雪白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了脸上的湿润，再把那双早已被染红的手仔细擦干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丝残留。 “处理干净。”他将毛巾扔给程兆，走出去。 第194章 长得像她，也像他 季云苏当天晚上就被庄晏带出了医院，然后转入一家私人医院。 她做手术的期间，程兆打来电话汇报。 “...人贩子是沈夏安排，实施绑架的人是傅瑶。傅瑶上午约见了沈夏，两人应该是那时候开始密谋。另外，还查到半个月前，傅瑶和知初约见过一次，因为都和您相识，所以我留了心，但无法判断知初是否与季小姐被绑架有关。” 庄晏紧紧捏着手机，半晌，才沉声道：“找到绑架的人，和那两个人贩子一起，做干净。不要暴露自己。” 程兆应声是，挂了电话，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傅瑶和沈夏之所以会针对季云苏，肯定是两人知道了季云苏和他老板的关系。 虽说上层社会圈子里有很多灰暗角落，但他也没想到那两个女人竟然会如此狠毒，今天若不是季云苏运气好，恐怕现在已经踏进地狱之门。 ...... 季云苏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庄晏的另一个家。一个月前她在这里住了两周，此时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安全感。 膝盖上，像蚂蚁啃似的密密麻麻的疼，后背也疼，全身都疼。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床沿边上的人。 庄晏正埋头在她的右腿那道伤疤处按摩，他在这件事上很执着，连按摩时间都要算得精准，五分钟，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 右脚还没好，左边膝盖又废了，季云苏忍不住笑，现在，彻底走不了了。 她本来想在母亲手术那天请假，照这情况，她怎么敢出现，母亲肯定会急死。 庄晏察觉到她醒了后，往前坐了坐，微微低头看着她，“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季云苏看他一眼，又移开，没有说话。 庄晏走出去，不多时，端着餐盘进来，身后则跟着杜医生。 季云苏抿了抿唇，两手撑着床，挣扎着坐起来，期间牵动了膝盖处，疼得冷汗直冒。 庄晏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扶住她，有些责备，“别动。” 季云苏任由被他抱着靠在床头，柔软的垫子在背后抵着，后背终于没那么疼。 她看着杜医生，“杜医生，可以先请你出去吗？我有话想跟他说。” 杜医生理解地点头，转身出去。 庄晏端着一碗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先吃饭。”说着舀了一勺喂到季云苏嘴边。 季云苏别过头不去看他，平静问道：“查到了吗？是谁指使的？” 庄晏拿着勺子在碗里微微搅动，“他们是惯犯，专贩卖女性，背后的网很庞大，主谋也在国外。” 季云苏眉头一蹙，转头看向他，质问，“没有谁指使？”还是你在包庇谁？ 庄晏又重新舀了一勺喂过去，“先吃饭，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其他别挂心。” 季云苏像是被放进冰窖似的，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结了冰，通体发寒。 她死死掐着掌心，任由那丝疼痛一直连接到心脏。 忍住想把碗推翻的冲动，她一字一句道：“我把孩子打掉了。” 庄晏神色一滞，端着饭碗的手瞬间僵硬，差点拿不住。 他怔愣着，像是没听清，“什么？” 季云苏吸了一口长气，冷着眼，“孩子，我怀孕了，下午去医院打掉了。” 庄晏后知后觉似终于反应过来，发散的瞳孔顷刻间凝聚，黝黑的眸子像是淬了冰。 他一把抓住季云苏的肩膀，力气大到像是能将骨头捏碎。 “为什么？” 季云苏疼得拧紧了眉，但脸上却哈哈大笑。 “为什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 她垂下头，不着痕迹地擦掉眼角的泪，而后寒着脸抬头，紧紧逼视，带着狠，“那我想问，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怀着你的孩子？” 她的眼底，看不出一丝一毫往日的情绪，冷得像是变了个人。 庄晏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什么，难受又刺痛，一贯淡漠的声音，变得嘶哑。 他紧紧捏着手里的碗和勺，气息不稳，“你，就这么容不下，这个孩子。” 季云苏哈哈直笑，“凭什么容下？凭你把我当泄欲的工具？凭你要娶别的女人？凭你爸差点害死我而你却让我忍着？” 过往的种种，一旦回想起来，无数的愤怒委屈就袭来。 季云苏浑身颤抖，死抓着被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她愤怒质问，“生出来又能怎样？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你未来的妻子骂野种？像我一样成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吗？” 她咬牙，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我绝对不会让他面对如此残缺不堪的人生。” 那眼神冰冷，厌弃，愤怒，委屈，他无法再多看一眼。 庄晏垂下眼，心像是被剜了一刀，疼得眼底蒙起一层黯色，呼吸都跟着断了。 猜到她怀孕的时候，他有过茫然，有过无措，有过期待。哪怕被他刻意忽略，但回想起来，他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欢喜，就像他从未有过那样的恐慌。 她睡着的时候，他会抚上那尚还平坦的小腹，甚至幻想着，那个孩子长得像她，也像他。 他会把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那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无所谓，但他更希望是男孩，女孩要受生产之苦。 她生产那天，定是人生最痛的一天。 庄晏捏着勺子，在碗里转了转，勺柄与碗边碰撞，发出一串细小的脆声。 他紧了紧手，又舀了一勺粥，放在季云苏的嘴边，“你一天没吃东西，多少吃一点。” 季云苏发泄完后，只剩下无力感，她慢慢缩进被子里，“你走吧，我不想吃。” 庄晏静静看着她，良久，才起身，“饿了就跟我说。” 季云苏眼泪又簌簌地落，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很遥远的叹息。 她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腹部，心里像是被人一把一把揪着，疼得呼吸难受。 ...... 庄晏将饭菜放去厨房。 一直等在外面准备做孕检的杜医生上前问道：“现在可以进去...” “给她开一些调理的药，别落下病根。”庄晏淡着声音往另一间房走去。 杜医生立马明白孩子没了，有些惋惜，转身去开调理的药。 回到房间的庄晏，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 这里没有阳台，他拉过一张椅子，将窗户大打开，隐在黑暗里，一杯接一杯。 第195章 断得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为什么现在连人都联系不上？” 傅家大院，傅瑶躲在房间里，气急地与沈夏通话。 沈夏听起来也烦躁不堪，“你找的人不也联系不上，有什么资格说我。” 傅瑶本来就担惊受怕，一听这话，立马撂挑子，“我的人可是把她送到指定地点，完成了任务，是你的环节出了问题，那就你来解决，这件事已经跟我没关系，你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沈夏怒笑，“既然你参与，这件事就不管是谁的环节出了问题，一旦失败暴露，你我都得完蛋。 傅瑶，这件事你必须跟我一起善后，否则，就算是出事，你也是主谋，你别忘了，是你找我来商量解决她，我这里有录音，要不要放给你听听。” “主意是你出的。”傅瑶立即反驳。 “咱俩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谁出主意都改不了你主谋的事实。”沈夏冷笑，“你现在最好动用你所有的关系去找人，如果那贱人真的被卖出了国，那就最好，如果事情失败，呵...后果你自己去想。” “沈夏你...”傅瑶还想再说，却被对方挂断电话。 她气得抓起手边的杯子就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碎裂声。 而正在门外敲门没等到回应的傅廷阳，听到动静后倏地推门。 傅瑶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哥...” 傅廷阳眉头一蹙，直接问道：“你又干了什么事？” 傅瑶两腿抖得站不稳，咚地又坐下去，眼神闪烁，“没干什么啊，我怎么了？” 傅廷阳盯着她看了几眼，才提醒道：“不管你在计划什么，都别搞事，上次的自导自演，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傅瑶瞳孔缩了缩，僵了一瞬，才笑着起身，“真没事，你把你妹当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惹祸精。吃饭了吗？” “叫你好几遍你不应声，爸妈都在等你，赶快下来。” “我带着耳机。”傅瑶捏着手机跟出去，边走边试探道：“哥，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朋友的下落。” 傅廷阳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就是想这件事？” 傅瑶讪讪一笑，“嗯，我...我有点事想问她，但是不知道她在哪里。” 沈夏来电就说过，昨天晚上本应该给她汇报的那两个人贩子，不仅没有在约定的地点碰面，甚至连季云苏都不知所踪。 虽然是沈夏环节出了岔子，但她确实也不敢真的不管，万一事情败露，别的先不说，她绝对会被她爸扒下一层皮。 “是谁？” 傅瑶刚想张口，忽地又想到一个问题，万一被查到她和沈夏的谋划该怎么办？上次事情小，这次可不是一句兄妹情谊就能摆平。 “你给我两个人力，其他的就别多问了。” 傅瑶以为傅廷阳公务那么忙，肯定不会多过问她这些琐事，殊不知上次她自导自演的祸事已经让傅廷阳警惕，故而前脚她刚得知季云苏的医保卡在昨晚被一公立医院登记过，后脚傅廷阳就知道她要找的人。 傅廷阳当即把她喊到会客室。 “你打听季云苏的下落干什么？你怎么认识她的？” 傅瑶慌张之下，也晓得半真半假，“我听说她跟庄晏走得很近，就想见见她，没别的意思。” 傅廷阳眉头皱了皱。按照约定的时间，现在已经差不多一个月，季云苏答应过他，会离开庄晏。 “这件事你不用管，她不会成为你的威胁。”傅廷阳交代一句，正要走，忽地又一顿，语带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只需要专注如何让庄晏对你感兴趣。” 傅瑶忙不迭答应下来，心里却更加恐慌了。 季云苏没有被送出国，还办理了住院，但是几个小时后又出院，这说明什么？ 她连跟沈夏联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逃避性地假装不知道。 傅廷阳回到自己房间后，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往下划。 最后，他停在“j”字开头的列表处，没有再往下。 要打电话吗？打电话说什么？她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膝盖胫骨平台骨折？要找人去查清楚吗？她会不会又埋怨他调查她的私事？ 傅廷阳仰倒在床上，将j字列表的通讯录划上划下，拇指在“季云苏”三个字处不断停留，又迅速划走。 活了三十三年，他好像从来没这么纠结过。 傅廷阳手背搭在额头上，直盯盯地看着那三个字。 很奇怪，这只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字，可组合在一起，就让他忍不住想去注意，仿佛有一种魔力，牵引着他的视线，让那三个字在所有名字里，突出。 “喂？”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道有些低弱的声音。 傅廷阳一个激灵坐起来，暗骂，他什么时候竟然也会晃神了，连电话不小心拨出去都没注意。 他接起电话，一开口就如平常那副温吞和气。 “季律师，一月之期已到，你应该没有忘记和我之间的约定吧。” 季云苏原本还有些奇怪傅廷阳为何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闻言却是笑了。 她何德何能，让这些日理万机的人物对她如此记挂。 她慢慢挪动已经坐麻的臀部，语气平静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放心，等我母亲手术结束，我会断得干干净净。” 傅廷阳顿了一瞬，“那就好，我也相信你是个守约的人。” “傅部长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不是想让她死，就是想让她走，她可真是够多余啊。季云苏无声冷笑。 傅廷阳张了张口，还是没控制下意识道：“你的...”伤... “既然没有其他事，那我就挂了，不耽误您时间。” 电话说断就断，傅廷阳盯着“25秒”的通话记录，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堵。 他起身来到阳台上，百无聊赖地点上一支烟，好看的笑眼微微弯起，温吞的喃喃自语，“呵，被讨厌了。” 傅廷阳对着手机黑屏看，他这张脸，按理不太会让人，尤其是女人生厌，虽然背地里骂他的人不少，但似她那般毫不掩饰地讨厌，倒是头一个。 他忍不住自嘲笑，果然人都是贱皮子，见惯了谄媚讨好奉承迎合，反倒对那张讨厌他的脸生出了几分兴趣。 第196章 合约规定 家政妇端着餐盘走进来。 季云苏立马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炖肉味道，眉头微微拧着，苦笑地看着家政妇，“阿姨，不用每天大鱼大肉，我吃不了这么多。” 家政妇将小餐桌摆在床上，“你现在正是养身体的时候，吃什么药都比不上食补，别看我大妈一个，我可是专业的营养师。这里面加的东西，都能补血益气。” 季云苏在碗里戳戳戳，艰难地慢口慢口吃着，最后实在吃不下，无奈地把碗一堆，歉意看着家政妇。 家政妇也不是非得要逼着她吃完，便道：“我温在锅里，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季云苏等她收拾了餐桌离开，歇了会儿气，想好了说辞，才给母亲打电话。 “妈妈，吃饭了吗？”她习惯性地用这句话打开话题。 母女二人已经一周没有打过电话，陶桂红听到女儿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哭，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她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笑道：“吃了，你吃了没？” 母女二人聊了些很简单的家常话，最后季云苏才道：“本来想周二请假去医院，但周二刚好有个开庭，明天要加班，所以这几天我都去不了医院。” 陶桂红连忙道：“不来，在医院也是干等起，等妈好了你再来，免得你看到又替妈难受。” 季云苏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从小就独立的她，习惯什么想法都藏在心里，不擅长和人沟通，同样也不擅长和母亲沟通。 她想了想，尽可能说着宽慰的话，“你别心焦，放宽心，我问过李医生，手术成功率很大，你千万莫去想那些悲观的，心里咋想身体就要咋变化，你要告诉‘大脑’，这手术肯定能成功。” “晓得，我不悲观，我肯定能活得久，老天爷要收也是收你爸那种可恶行头。”陶桂红笑。 季云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还有什么话可说，最后只以一句“好好休息”结束了这通电话。 挂了电话后，她陷入思考。 与庄晏的合约在母亲手术那天就会结束，无论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她答应了傅廷阳，她都会在那天离开。 母亲手术后还会在医院住院至少三周，这段时间她可以搬去福利房，同时寻找新的住处，待母亲出院后二人就可以入住。 至于工作，她至今没有收到复职的消息，也没有那个本事去调查，加之这双腿至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下地，后期的康复训练也需要时间，无论怎么想，短期内工作要被迫搁置。 或许她应该辞职，至少就目前自己的情况来看，她没有勇气继续和庄晏呆在同一个空间。 好在自己的存款，加上车祸时得到的二十万赔偿，去掉母亲手术相关费用，还能剩二十来万，足够母女二人开销好长一段时间。 季云苏思来想去，决定先辞职。 她说做就做，当即就打开公司通用软件通讯系统，申请离职。停职是她要暂停职务，接受那起客户资料泄露调查，虽说也没人来找她调查，但那也不代表她被辞退。 有了后面这些事，季云苏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总归庄晏不会过分到让她赔偿或者去蹲大牢。 她已经有点心力交瘁了。 离职申请的第一道审批，是她的直系领导。 庄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条新离职申请，似乎还没思考，手就先点了拒绝。 而正七上八下猜测结果的季云苏，看到自己申请被拒绝的那一瞬，嘴里像是酸甜苦辣什么味道都吃了，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的心梗。 她顿了顿，又提交了一次申请，同样是被秒拒。 季云苏终于有些气了，直接发消息过去。 「为什么拒绝我的离职申请」 为什么？庄晏靠着椅背，片刻后，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离开。 ...... 庄晏进家门时，家政妇正在厨房给季云苏洗水果。 他提着一袋子草莓走进厨房，一边拿过水果篮一边问：“晚上吃了什么？” “阿胶蜜枣炖白鸽，不过没吃太多。”家政妇道 庄晏将草莓一颗一颗洗净，将蒂都摘去，整整齐齐放在盘子里，最后让家政妇下班，自己则端着水果盘进屋。 季云苏等了半个多小时，没等到回复，倒是把人等回来了。 自昨晚两人算是不欢而散后，早上庄晏就去了公司，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来，没想到还是回了。 也好，索性今天把话都说完，该整理的都整理干净。 “资料泄露的事情我会处理，停职只是暂时，你不用离职。”庄晏端着水果盘坐过去，拿起一颗草莓递到季云苏嘴边。 季云苏接过草莓又放进盘子里，平静道：“谢谢你处理，也期待你能还我一个公道，但是这与我离职并不冲突，离职是我的个人意愿。” 庄晏眼底涌起些许暗色，语气凉了几分，“离职准备去哪家公司？天禾不如帝国律所。” 季云苏呵笑一声，“我这双腿，跟半个残废似的，我还能去哪家公司？” “你应该申请长期病假。”庄晏垂着眼，将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季云苏心里绞着痛。 这个她陪着睡了三个月的男人，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更看不懂他的表情，就好比眼下，他是如何做到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她请病假的话。 虽然她也不想因为私事而影响自己的工作，可经历了那么多，似他这般淡然，她还是做不到。 这一点上，她承认自己道行还差了些。 季云苏确实存了去天禾的想法，当初天禾也给她递过offer，只是她选择了帝国律所的旗下公司，因为工资更高一点。 她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虽然你不认为我们关系结束后依旧同在一个部门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但我会不自在，所以请你同意我的离职，这对你来说也更好，不碍你的眼。” 庄晏沉着眉，目光锁住她，“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季云苏垂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青色的细小血管，轻飘飘的，“有没有都无所谓，我想离职。” 庄晏搁在腿上的手紧了几分，沉默良久，才起身道：“这件事，等你伤好后再说。” 季云苏抬头，直视着他，“我过两天会搬走。按照你定的合约。” 庄晏极力忍耐，终究还是破了防，这瞬间，心里像是被无数细丝缠绕，勒紧，带来了窒息感。 他紧紧盯着床上的人，一贯淡冷的神色里，带着些许压迫感，和一丝极浅的怒意。 “合约的事，也等你伤全好后再说。” 第197章 特别的 “为什么要等伤好后？”季云苏皱眉，“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出于礼貌，提前告诉你这件事，合约一旦结束，我会离开，所以我的离职申请，也请你同意。” 庄晏背对着她，高大挺拔的后背看不见是什么表情，显得冰冷而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隔了倏尔，她才听到，“好好休息。” 季云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真的不明白，她要走，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关注的事，为什么不同意。 可不管他同不同意，她是绝对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 季云苏垂下眼想了想，又翻出人事部的通讯，发了一条申请过去。 无论如何，只要她提交离职申请满一个月，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就必须给她办理离职。 而后季云苏又翻出当时给她找房子的中介吴越的电话，说了自己的需求和大概的入住时间。 吴越因为季云苏帮了他大伯的忙，很是感激，自是满口答应下来。 季云苏做完这些才放下手机，看着床头柜上的草莓，犹豫了一瞬，还是拿了起来。 洗都洗了，不吃浪费。 ...... 庄晏来到酒柜前，随手抽出一瓶酒，却摸了一手的灰。 他有些发怔，原来这里的酒，他已经很久没碰过。 他拿了帕子，将酒柜上的灰尘擦干净，然后才拿着那瓶红酒回了房间。 为什么？合约之期已到，按照他的预想，他本应该放手。 可是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并不想那样做。 她现在两条腿都无法行走，母亲又即将做手术，也没有其他人力可以使用，于情于理，他不应该这时候让她走。 至少，要等到她伤好之后，对，这样才对，他不能让她就这样走。 庄晏转着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心里被抽丝般的感觉，也是从未有过，像是有一只手，抓住了一根连接全身的血管，从心口上一点一点抽出来，皮肤、浑身，都在颤栗。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周二。季云苏一大早给母亲通了电话，听声音，母亲的精神头还挺好，她也放了心，这才开始专心自己的事情。 这两天，她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走。她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右脚相对来说可以勉强承重，但左边膝盖因为有钢钉固定，连弯曲都困难，用医生的话说，必须卧床8周。 行动上会很困难，可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她也不愿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走的时候，她不会让自己以任何理由拖延。 她的计划其实也很简单，给自己请了个高级护工，按照约定的时间，今天上午十一点会到，刚好上午的液体能输完。 然后就直接办理公立医院的住院，毕竟这腿还得用药，等到一个半月后她能下床，就可以回家去，那时候房子已经租好，母亲也可以出院，一切都很合适。 季云苏想得很顺利，却不想第一步就被困住。 护工按照约定的时间上门，还带上了季云苏特意在网上买的轮椅。 家政妇起初只听是护工，以为是庄晏给季云苏找的人，就让人进了屋。 谁知护工竟要把季云苏带走，她这才觉得不对劲，赶紧给庄晏打电话确认。 “季律师说她是护工，要跟她走，不是说在这边养伤吗？难道要去医院？” 庄晏眼底腾起一股寒意，甚至控制不住心底窜出的怒意，冰寒道：“让护工滚。” 家政妇乍听，惊了，在庄家做了二十几年的饭，这还是头一回听到他说粗话。 庄晏是典型的豪门子弟，虽然那两口子对这个儿子并不关心，但热衷于培养他们自己创造的商品，所以庄晏从小就接受了非常良好的教育，除了人冷淡了些外，涵养却是被刻在骨子里。 他的行为举止，随时都带着矜贵和优雅，再配合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冷漠，律师的严谨和睿智，就自带一种站在高处的神秘感和诱惑力。 可现在，这个仿佛站在云端的冷寂之人，却突然说了一句很市井的话，家政妇那瞬间甚至有点想热泪盈眶。 二十几年不是个短数，她刚到庄家的时候，才三十二岁，如今却已经快六十。 因为主家两口子非必要不上同一张桌子吃饭，非必要不在家里吃饭，所以其实她算是庄晏一个人的保姆。 她看着那孩子在孤独冷漠里长大，并渐渐封闭了自己的感情，虽然她也尽自己所能给予了那孩子一定温情，但于他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她记得，八岁那年生日后，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十岁那年，他开始给她发工资，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成了他的个人保姆。 家政妇哽咽着挂断电话，再看那护工，仿佛看仇人似的，拽着护工的后衣领子就往外走。 “滚出去，哪来的骗子，根本不是我们庄律师找的护工，再不滚，我打电话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护工莫名其妙，气愤道：“我是她找来的护工，你什么毛病，放开。” 季云苏不知家政妇怎么突然那么大火，她连忙制止，“阿姨，她确实是我找的护工，我今天要搬走，去医院。” 家政妇很是不解，“庄律师没说这样的话。” “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要走，也该走了。何阿姨，实在不好意思，都是误会，麻烦你帮我下床。”季云苏看着那被揪住的护工，一脸歉意。 护工心里还有些气，挣了挣，甩开家政妇的手，要往屋里走。 家政妇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知道绝对不能让季云苏走。 她上前拦住护工，“不行，这人不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你给我出去，这是我们庄律师的家，他不允许你进来，你就不能进来，出去。” “阿姨。”季云苏有些恼，“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护工看了二人一眼，也是气，哼道：“你们自己的问题，还找我撒气，这活我不接了，你找其他人，违约金一千。” “我...”季云苏无语，眼见护工已经走了，终于还是没辙，只能转了一千的违约金过去。 家政妇将那轮椅收起来暂时放在一边，然后才过来问道：“你和庄律师是不是吵架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就这样走啊，你看看你那腿，能去哪里。” 季云苏知道家政妇肯定是要护着庄晏，也理解她只听庄晏的话办事，所以虽然有些气恼，但也没有乱发脾气，只是解释道： “我和他的关系，在今天就结束了，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你如果想知道，可以问他。” 家政妇皱着眉，怎么看都是季云苏单方面要分手。 她坐下来，苦口婆心地劝，“庄律师待你多好你比我清楚，就凭这二十几年我从没见他笑过，可遇到你之后，他脸上笑就有了，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第198章 困兽 特别吗？或许，季云苏垂着眼。他说过，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尤其是在情动之时，所以才会有那一纸契约，所以才会那么多缠绵的夜。 也所以他可以认真选未来的妻子，所以可以视她于无物，所以可以无视她那么多委屈，伤害，不公。 这算特别吗？对他而言或许是，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一句“睡起来很爽”的评价而已。 在他眼里，她只有肉体价值，可笑她还深陷在那些过往的温情里，那些他满足了欲望，额外分出来的好。 季云苏不得不承认，大多时候，他待她，确实算体贴入微。可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也绝对不会成为她继续深陷其中的理由。 “你去忙吧，我想睡会儿。”季云苏躺了下去。她并不想和家政妇在这件事上讨论不休，两人立场不同，到头来也只会谁都不舒坦。 或许家政妇还会在心里偷偷骂她不识好歹，季云苏微微笑着，她从来没奢望过谁会理解她的难处，没奢望过谁会揭开她的外表，看到她心底。 所以她不会对人失望，因为也没有期望。 家政妇心里其实还有一箩筐的话想说。 她想说庄律师三十几年从来没对女人这么上心过，甚至连女人都没有过，这份殊荣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有； 想说庄律师连水果都要洗干净了喂到嘴边，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哪里去找； 想说庄律师那双眼睛整天跟着你转，你怎么都看不见，还要闹脾气； 家政妇心里的秤确实是偏的，一个二十几年，一个三个月，这也无可厚非。 她有些闷气地离开。庄律师甚至让她把未来一周的食谱都提前确定好，这么用心，怎么还不满足。 季云苏等家政妇走了，才给庄晏发了一条消息。 「合约今天就结束，我应该走，你让阿姨把人撵走，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庄晏坐在办公电脑前，指尖漫无目的地叩着桌面。 什么心理？他只是不能让她就那样一身伤地离开。 「你的伤还未好，这件事，等到康复之后我们再谈」 他单手在编辑框里打下一串文字，发过去。 季云苏无语到发笑，手指带着几丝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怒气，啪啪啪在键盘上飞速打入。 「有什么好谈的？我们关系到今天为止就结束，很简单，不要把事情搞复杂」 是的，很简单，当初是他约定了三个月就断的关系，是他让她难堪又没有选择的余地。本就难以启齿的关系，至少在结束的时候，就果断干脆一点。 季云苏没有再等到庄晏的回复，她又打电话去问，被拒接，而人事部那边，应该也是得了庄晏的话，竟然把她的离职申请变成了五个月的病假申请。 季云苏躺在床上，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很是窝火。 这到底什么情况，她怎么有种自己成了困兽的错觉。 难道还要强留着她不让她走？凭什么。 季云苏越想越气恼，他凭什么不让她走，又有什么资格不顾她的意愿留下她。 她倏地坐起来，也顾不得膝盖上的痛，两手努力撑着床，尽量右脚用力，一点一点挪到床沿边，然后右脚垂下去，踩在地上。 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但季云苏已是满头大汗，既疼，又真的累。 她咬着牙伸长了手臂，努力把床头柜边上的轮椅拉到床边。 轮椅被家政妇合了起来，季云苏一拉，轮椅就倒在地上，手更够不着了。 她咬着牙，任由额头的汗大颗大颗落下，右脚踩稳在地上，然后双手抱着左边腿，用力一移。 “啊...” 左脚落地的那一瞬，季云苏险些疼晕过去，她死死咬着牙撑着，呼吸急促而又颤抖。 没有什么熬不过去的，疼一点而已，她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关系，她一定，一定要今天离开。 身上的汗水早已将丝绸的睡衣打湿一大片。季云苏不停深呼吸着，弯腰去拿地上的轮椅。 右脚还未完全恢复，稍一用力，像是钢针扎在筋脉上，疼得钻心。 她左手死死撑着床沿，拼着一股韧劲，抓住了轮椅把手，拖拽过来。 轮椅，有了它，她就可以自己推着走，是的，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季云苏歇了好一会儿，才存了力气把轮椅打开，然后一点一点挪，终于忍着痛坐上了轮椅。 轮椅的前方有可以搭腿的地方，左边膝盖能够伸直放平，季云苏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忽然有些开心起来，事情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 她拿上自己的手机，推着轮椅出去。 家政妇刚准备给她送午饭，见她竟然坐着轮椅出来，又惊又急，连忙放下手里的餐盘上前去。 “哎哟喂，你下床干什么，要什么告诉我一声，我给你拿。” 季云苏推着轮椅往大门方向去，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喜意，“我走了阿姨，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家政妇一听，赶紧上前拉住轮椅，“你还要走？你这副样子能去哪里？你怎么这么倔。” 季云苏紧紧握着轮椅。是，她有时候是挺倔，可如果今天不走，那她算什么。 她本来就是踩着自己的自尊心在交易啊，三个月甚至已经习惯到麻木，如果今天不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继续轻贱自己吗。 她那破碎不堪的自尊，一定要今天走，才能再重新捡起来。 这是她唯一能对这件事做的反抗。 季云苏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冷，“阿姨，你放手，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有资格离开这里，他也没有权利把我留下。” 家政妇不松手，给庄晏打电话。 “...说什么都要走，自己推着轮椅都要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自己打电话跟她说。” 庄晏眉头冷冷沉下，那根被抽丝似的血管，似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出来，连带着血肉，和无数的血丝，生生从心口上抽离，那瞬间，呼吸不再。 那么想走，两条腿都废了还那么急着想走，呆在他身边，就那么让她难以忍受？ 庄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突然看什么都不顺眼，要处理的文件又多又繁琐，电脑屏幕晃得眼睛疼，快十月了竟然还如此炎热，为什么办公室里是落地窗，为什么外面那么吵，鸣笛声，人潮声，头痛欲裂。 他紧紧掐着手边的文件，眼里泛着寒气，“她需要卧床休息，把她送回床上，我回来之前，让她在房间里好好待着。” 家政妇惊了一瞬，直到电话里传来忙音，才愣愣地放下手机。 她看着轮椅上执拗的季云苏，心底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这个女人，对庄晏而言，或许是毒药也说不定。 这真的是好事吗？看到他终于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她很欣慰。 可，真的是好事吗？ 第199章 距离结束还有几个小时 季云苏被家政妇抱回床上时还不敢置信，可更让她震惊的，竟然是家政妇直接把门从外面锁了，甚至锁门前还不忘把午饭给她送进来。 “季律师，你就听话，好好养伤，别让庄律师担心。你妈在医院，又没法照顾你，你去医院干什么。留在这里吃喝住什么都方便，你也别只顾着耍性子，想想现实。” 两条腿都不能走，还非得跑，家政妇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么执拗。 门锁“咔咔”落下，季云苏甚至能听到反锁钥匙碰出的清脆铃音。 她错愕地看着被紧闭的房门。 困兽，她真的成了困兽。 为什么，有什么理由需要让他以这种毫无人格的方式来对待她。 季云苏缓过神来后，立马拿出手机给庄晏打电话，两手因为情绪激动而颤抖。 这一刻，她只剩下愤怒。 把她关起来，凭什么，为什么，这不正常。 ...... 电话铃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庄晏淡漠地看着行政总监发来的消息。 「庄律，下午两点搬办公室可以吗？另外装修工队已经联系好，明天就可以开始施工」 庄晏凉凉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落地窗，这才拿起电话。 “午饭吃了吗？” 季云苏气的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热汗一股一股从表皮渗出来，仿佛被放在滚水里泡着。 她强忍着没有嘶吼出来，声音止不住地颤。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让杨阿姨把门锁了，你让她关着我？” “你需要好好休息，而不是乱跑。”庄晏靠在椅背上，微微拧着眉。 季云苏气得笑，“你这什么逻辑，我是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现在立刻让她开门。” “晚上我会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庄晏落下这句，挂了电话。 季云苏震愕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下一瞬，立马又拨过去，却没有被接。 她怒极，干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拨过去，一连打了十来个，终于败下阵来，所有的怒火也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憋得胃疼。 季云苏无力地放下手机，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如约离开而已，这难道不是他乐见的吗。 轮椅已经被家政妇拿走，季云苏现在等于半个残废，除了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然后认命地吃午饭。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撒气。 也不知是不是生了气的缘故，季云苏胃口反倒好了，吃了不少，吃完饭她给家政妇打电话，很可笑，一个屋檐下。 “杨阿姨，进来把碗筷收走。”季云苏捏着手机，语气里难免带点怨气。 门外不多时就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家政妇走进来，也不知是不是心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劝，话里无外乎就是让她想开些，一切都是因为庄律师担心她。 季云苏没吭声。 家政妇走出去后，竟然依旧是把门从外面反锁。 季云苏笑了，怒火在心里疯涨。 ...... 下午六点半，庄晏回到家。 家政妇闻声连忙去把房门的锁打开，又问：“在餐厅吃还是在房间里吃？” “送去房间。”庄晏在玄关处换了拖鞋，然后去另一间房换了套衣服，等收拾完来到季云苏所在的屋子，家政妇已经在床头摆了一张移动餐桌。 饭菜都备齐，家政妇识趣地退了出去，“你们慢吃，我就先下班了。” 季云苏拿起筷子。 经过一下午的平复，她现在已经心平气和。她不是那种遇事就要歇斯底里或者非要吵个面红耳赤的人，从小在辱骂和争吵中长大的她，稍微声音大点，就会太阳穴紧绷，耳朵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揪住。 一顿饭，在沉默里吃完。庄晏收拾了碗筷，又拿了漱口水递给季云苏，等她漱完口，又去打水要给她擦身体。 之前她卧床时，都是他在擦洗。 季云苏失去了那层契约的纽带，却是再也无法坦然面对这件事。仿佛，一切的靠近，都不再有理由，都不再正大光明，都不再合理。 “我们谈谈。”她叫住人，“你心里怎么想的？对你而言，我的离去应该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不便。” 她甚至想过，是否她的离开又牵扯到什么利益，所以才不准她走。 庄晏背影顿了一息，走进浴室，不多时，端着一盆热水出来。 “你受伤，我有责任照顾你到伤好为止。” 伤好，那都是四五个月后的事了，绝对不可能。 季云苏捏着拳，吐了一口长气，平静地看着庄晏。 “我的腿完全康复要到明年去了，这几个月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来安置我？你说过你结婚在即，有新婚妻子，家里却住着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这又算什么？ 而且你我约定好只有三个月的陪睡关系，现在关系结束，为了避免我们双方困扰，理应不再产生任何交集，再留我四五个月，不做炮友难道要跟我做朋友？” 他难道就不该对她的果断离去而感到高兴吗？她若死活要纠缠，那才应该头疼吧。 庄晏眼底倏地寒气升腾，语气逐渐冰冷，“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其他话可说？” 季云苏心头一撞，发着颤。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们之间，除了合约，还能说什么？” 庄晏心底像是生出了一头巨兽，一整天都在吞噬他的理智，到这一刻，彻底将他吞没。 他猛然掀开被子，翻身上床，修长有力的大腿横跪在季云苏的两腿之上，垂着眼，带着比往日更浓的冷漠。 “既然只有合约，那如你所愿...” 他前倾几分，一手抓着季云苏的手腕抵在床头，一手擒住她的下颚。 两人面对着面，近到呼吸可闻。 他压在季云苏的耳边，舌尖轻轻一探，似笑非笑，“距离合约结束，不是还有几个小时，就这么浪费了，岂不可惜。” 季云苏立马明白他要做什么，又惊又怒，挣扎着偏过头去，怒斥道：“你...我还受着伤，你不能这样对我。” 庄晏嘴角噙着凉笑，“我按照合约规定办事，怎么，这点毅力都没有，只差最后这几个小时，就想不干了？” 他呼吸下移，微微张口，咬上季云苏的脖颈，舌尖打着转，再用力一吮，一团粉色的樱花落下。 “我会注意你腿上的伤。” 第200章 了如指掌 季云苏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她挣扎着想往旁边梭，却被禁锢着动弹不得。 “我...我膝盖疼，今天真的不方便。”季云苏眼泛泪花，努力想要避开那些炽热又霸道的吻。 庄晏咬上她的唇，软软的，轻轻一吮，是非常舒服的滑腻感，悸动的心一直蹿到下腹，几乎是瞬间就挺拔起来。 他掌心抓住季云苏的右腿，只稍微用力一抬，就开辟出一片属于他的空间。 季云苏被他一手托着后腰往后一拽，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左边腿她根本不敢动，右边腿被控制着又挣脱不开。 “你不要这样。”季云苏眼泪都快溢出来，两手推拒着庄晏的胸口。 “不是你说只谈合约，既如此，履行合约又有什么问题。” 庄晏欺身上前，纤薄的睡衣挡不住曼妙迷人的身体，反而增添了几分诱色。 他咬着沉重的呼吸，舌尖一寸一寸侵略不属于自己的领地、高峰，像是一匹生了气的孤狼，冷漠又炽热，霸道又怜惜，矛盾非常。 季云苏虽然极力想推开他，可不争气的身体却比脑子更诚实。 她羞愤的推拒着身上的重量，眼泪像珍珠似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梨花带雨的清纯，偏又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动人，渐渐浓郁的幽香包裹着二人，叫人欲罢不能。 庄晏最后一丝理智全无，一手托着季云苏的半边面颊，轻轻拭去那些泪痕，沙哑带笑的声音像是掺了蛊，迷人心智。 “很遗憾，你的身体，我了如指掌。” 他知道如何才能让她舒服，让她沦陷，让她沉浸在他给予的欢愉中。 ...... 季云苏累得软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滩水，心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心情。 她没想到，这段合约关系，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庄晏重新换了热水，要给她擦洗身体。 季云苏心里带着一股怨气，冷冰冰地看着时间：“现在已经彻底结束，我不允许你再碰我的身体，请你离开。” 庄晏紧紧绷着下颌线，片刻后，才淡淡道：“你行动不便，刚才出了汗，不洗干净睡着不舒服。” “你放着，我自己来。”季云苏将被子往上拉，严严实实遮挡住自己，满脸防备地盯着他。 庄晏锁着眉，直直看了她许久，才终于放下毛巾，转身出去。 季云苏等他彻底关上门了，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呼出来。 呵，自己也算尽职尽责了。 她撑着有些疲累的身体坐起来，费力地将身上简单擦了擦，又缩进被子里。 房门外，庄晏倚靠着走廊墙壁，盯着眼前那团漆黑，与眼底的幽深融为一体。 结束了，这段他亲手建立起来的关系就这样结束了？ 他，怎么就那么不乐意呢。 ...... 母亲的手术时间安排在下午七点，四个多小时的手术时间，季云苏熬到十一点半才给李墨白打电话。 “手术很成功，要在icu观察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可以跟她通话。” 季云苏紧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感激非常，“谢谢李医生，辛苦你了，那你赶快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 李墨白却不急着挂电话，反而关切里透着担忧：“一周多没见你来医院，没什么事吧？右腿现在下地走路有困难吗？” 她在母亲的事上向来是竭尽所能，连手术这么重大的日子都没有来，他总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 季云苏顿了顿，笑着道：“还有点不敢用力。”被绑架那事，除了庄晏和冯驰，她也没告诉过其他人。 “真的没事吗？”李墨白始终觉得季云苏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又问道：“那你明天要来医院吗？” “我...” 季云苏揪着被子，母亲手术这么大的事，她没有去现场已经很愧疚，可明天，她真的无法保证。 “我后天去吧，明天不是在icu观察一天嘛。” 李墨白这才宽心了些，“好，那我后天去接你，你腿不方便...”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就行了，你那么忙，谢谢你。” 李墨白攥紧手机，沉默了几息，才温声道：“云苏，你可以，不要把我推那么远吗？” “嗯？”季云苏乍听，没明白。 李墨白望着值班室那扇半开的窗户，外面的夜色漆黑，但能感觉到风缓缓吹进来。 他面上焕出温玉一般的笑，声音润泽又清朗，就像那缕清风，舒适自然，“我想靠近你，想认识更多的你，下周末想约你，可以吗？” 季云苏心跳瞬间如雷鸣一般，脸更是唰地通红。 她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迟疑了半晌，才有些歉意地低声道：“谢谢你，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确实坚定要走，可心里的感情，却没办法像快刀斩乱麻似的那般简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忘记他。也许，那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梗，被她深深埋在心底，就像无数人的初恋记忆，哪怕分手，哪怕时隔多年，心底最深处，依旧会记得，偶尔想起，依旧会感慨。 那些记忆，只是封印了而已，却永远无法彻底清除。 李墨白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听到她亲口说出来，心依旧难受地缩成一团。 明明她不是第一次说这番话，那次爬山，她也说过，那时候他只想把她从庄晏身边抢走，现在，他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如果她知道自己曾经有过那样无耻的想法，是否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云苏...” “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好吗？” 她总是习惯什么都自己一个人处理，习惯什么都说“还好”。 他心疼那样孤寂又独立的她。 季云苏怔了怔，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那...我能请你帮个忙吗？后天你来接我，真的不耽误你时间吗？” 李墨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笑意，“不会。” 挂了电话，季云苏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反正合约已经结束，逼急了，她就干脆请李墨白带她走。 第201章 如何放手 有了昨晚那场“落幕仪式”，季云苏越发坚定自己的立场，她现在一刻也不想多留，哪怕用爬的，她也要走。 所以一大早她就要求把轮椅还给她。 庄晏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坚决的神情，心头仿佛压了千斤重，头一次涌出了无力感。 他从来没在一件事上，如此无法抉择，她想走，可他做不到让她就那样带着痛离开。 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又刚刚流产，叫他如何能放手。 一件事情一旦掺杂了多余的情绪，就会由简单变得复杂。他最是明白这个道理，这么多年也一直这样告诫自己，且牢牢守着自己给心房建造的铜墙铁壁。 可他终究是大意了。 从欲望升起的那一天，那面墙就裂了缝，然后一颗不起眼的种子飘了进去。 起初他只是被那小小的种子惹得心痒，所以起了好奇之心。 他留下了那颗种子，以一种冷傲自信的姿态，看着种子在他心里左摇右晃风吹雨淋。 他时而也会被种子的坚韧震撼，明明那么弱小，却又那么努力想要扎根生存，所以他随意弹了弹手，替种子挡去些许风雨。 种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终于有一天，扎了根，发了芽。 他看着那绿油油的嫩芽，觉得新鲜，但依旧认为太过渺小，随手就能掐断的东西，罢了，再多留几日，也无妨。 后来嫩芽拔高了，可他天天看着，恍然未觉，瞧不出嫩芽的生长，所以他继续放任，甚至有些习惯为那嫩芽遮挡风雨。 直到有一天，来了不速之客要抢走他的嫩芽，他怒了，那是他的东西，是他不厌其烦地为其遮风挡雨，凭什么要抢走。 他建了一道篱笆墙，将小小的嫩芽关在里面，每日看着，尽情欣赏，等着自己什么时候腻了，再放它走。 或许是心房从未住进过任何东西，所以不知者无畏； 又或许他三十几年来对自己强大的心性太过自信。 总之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嫩芽早已长成了大树，冲破了他的心墙，也冲破了那圈脆弱不堪的篱笆。 现在那棵大树要走，可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早已悄无声息地扎进他的心，一旦拔起，就是千疮百孔。 庄晏有些发怔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已经没办法放手。 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如果你不想住这里，可以搬去总府路，那套房子是你的，等你母亲出院后，再把她接过去。” 房产证上虽然写着她的名字，可终究是他买的，一旦住进去，两人就会剪不断理还乱。 季云苏捏着被子，直接拒绝，客气又疏离，“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找到住处，你也不用顾虑我的腿...” 她心口紧了紧，迟疑了一瞬，才以平静的口吻道：“你比我更明白，继续牵扯，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那棵大树，义无反顾地想连根拔起，无数根须在心上磨着，拽着，拉扯； 那颗心，有些撕裂，有些发麻，还有些茫然。 明明只是一颗小种子，为什么会有如今这样大的力量。 这瞬间，他竟生出了几分惧怕，不想再听那些话。 “你现在只需要安心静养。”庄晏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季云苏眼见那道门又被关上，气得无语，可她没办法，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明天，明天就请李墨白来带她走。 ...... 庄晏在出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程兆的电话。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从两人的行动轨迹来看，知初确实存在唆使嫌疑。 季小姐出车祸的时候，她在对面街正对着的餐厅二楼靠窗位置吃饭，那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车祸一幕，而从餐厅监控来看，她全程都在关注对面街的情况，直到季小姐被车撞，她才离开。 另外从她和傅瑶的通讯记录来看，也符合。两人在车祸前一日的下午有过两秒的通话记录，从商场监控来看，是初次见面并互换了电话号码。 季小姐住院那几天，她们联系很频繁，之后断断续续也有过不少联系，都是很普通的逛街，唯有一次，是季小姐车祸后半个月，两人约在一家下午茶餐厅，那家餐厅的监控视频中，还出现了沈夏。” 季云苏被绑架这件事，已经可以确认是傅瑶和沈夏联手，但程兆在调查过程中，却发现这个环里还有个人物，每次都出现得很巧合。 他这段时间看了很多各个角落的监控视频，主要集中在傅瑶和沈夏的行动轨迹上，可他却总能在那些边边角角看到知初的存在。 他明显感觉知初和傅瑶的认识太过刻意，尤其是此前知初曾让金安帮她陷害过季云苏，当时他本来要去保释人，却被李墨白抢先了一步。 “我查了知初的背景，她爸妈在国外开的公司去年就已经倒闭，知华刚作为法人因为融资圈钱而被申请了逮捕令，至今还在逃。” 庄晏听完，脸色阴沉，“人找到了？” “找到了，就躲在a市。” “把他送给警方。” 程兆得令，挂了电话就去办，不出两个小时，知初和彭彩银就得到知华刚被抓的消息。 郊区一待拍卖的别墅里。彭彩银急得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着“怎么办”。 知初抓着手机，咬着后槽牙骂：“废物，都tm两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一个两个，脑子里装的全是屎。” 彭彩银脚下一停，几步走过去，抢了知初手里的手机，凹进去的灰青眼窝里闪着疯狂的怒意。 “我说了多少遍让你不要去争不要去争，你忙活这么久得到了什么？现在你爸已经被抓，很快就会立案，到时候别说庄家，就连你看不上的李家你都嫁不进去，你难道想一辈子这么窝囊地活着吗？” “我能怎么办。”知初瞪得两眼血丝，咆哮怒吼，“都怪那两个蠢货，都怪她们，她们为什么那么蠢，我方法已经给她们了，为什么她们还弄不死那个贱人。” 如果计划成功，她就会去庄晏面前告发那两个人，这样庄晏就会放弃那两个蠢货，又除掉了季云苏那贱人。 多么完美的一箭三雕啊，剩下的她只需要去安抚他，关心他，她已经具备他喜欢的身材，男人都是肉食动物，她甚至已经幻想和他走进婚姻殿堂。 现在，一切都化成了泡影，甚至她还要担心那两个蠢货会不会暴露，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第202章 值得温柔以待 彭彩银直接一巴掌甩过去，让快要暴走的知初立马安静下来。 她死死掐着知初的胳膊，一双鱼眼像是透过放大镜，狠狠逼视着，“只要你拿下李墨白，嫁进李家，你想得到的一切，你想收拾的人，都不再是问题。 但现在，你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听妈的话，你去找李墨白，只要怀了李家的种，你就再也不用过这种肮脏的日子，不用天天睡男人挣钱，东西更是要多少有多少，明白吗？” 知初捂着脸嚎哭，“我不甘心，我最早认识他，我参与过他的童年，我看过他的每一次登台领奖...” 彭彩银拍着她的背，语气带哄，“你可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想你陪了多少臭男人，那就甘心了？你现在就出去，买一盒克罗米芬，到晚上之前连续吃三次促进排卵，晚上去找李墨白。” 知初腮帮子咬得鼓起，“李墨白也被那贱人灌了迷魂汤，他现在根本...” 彭彩银恨铁不成钢，“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给他服个软认个错喝点酒，氛围一到自然就水到渠成。他以前对你言听计从，现在只是赌气，只要你回去，他肯定会重新接纳你。” ...... 晚上十一点，陶桂红从icu里被推出来，送进了单独间病房。 彼时她已经清醒，手背上挂着输液管，但知道自己手术很成功，所以精神面貌看着很好。 “现在终于放心了，如果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一个月后就可以出院，就能正常呼吸。” 陶桂红点点头，满脸都是高兴，“辛苦李医生了嘞。” “应该的。”李墨白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然后拿出手机，先给季云苏发了一条消息。 「你母亲醒了，我给你发个视频通话方便吗？」 季云苏正打算联系他，当即就拿过外套穿上，主动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立马被接通，季云苏看到视频中的母亲和李墨白，高兴得说不出话。 三年了，随时都要戴氧气面罩，母亲的口鼻处已经有一圈消不掉的痕迹。 她以为母亲还要靠呼吸机再熬几年，以为自己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周末，都会在满是消毒水的医院里度过。 她从没想过解脱来得这么快。 季云苏虽然无怨无悔，可她过去三年，公司、医院、出租屋，真的有点累。 “妈妈，我明天去看你。”季云苏开心道。 母亲手术已经成功，她现在也不用顾忌自己的腿伤，大不了就说是右腿没好摔下楼导致，母亲接受起来也容易些。 陶桂红连连道好，催着她早点睡。 季云苏也担心母亲精力不够，没说两句就挂了，随后李墨白与她约定了明日出发的时间。 “身体哪里有不适感就按呼叫铃，我在值班室，护士会去叫我。”李墨白放下手机，起身道。 陶桂红再三道谢。 李墨白走出病房，往自己的值班室去，却没看到角落处站着一个人，直到他拐弯，那人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知初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来到病房门口。她本意是来找李墨白，不想却撞见这么好的事。 她推门进去。 陶桂红还没睡着，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一脸不解。 知初随手将门关上，笑吟吟上前，“您是云苏的妈妈吧。” 陶桂红一听，有些惊讶，“就是嘞，你是我们娃儿的朋友哇？” “我和云苏关系很好，她说您做了手术，我正好来医院找人，便过来看看您。” 陶桂红笑着道：“你有心了，手术很成功。” 知初坐下，颇是欣慰，“那就太好了，云苏每天都在操心您的身体，为了凑手术费活的憋屈，我看着也心疼，幸好老天爷长眼，以后她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 陶桂红笑容瞬间凝滞，继而怔愣，“她咋了？” 知初微微一惊，“您还不知道吗？她...和她领导的事？” 陶桂红登时面上一紧，急着追问，“我不晓得嘞，那娃儿啥都不跟我说，她和她领导咋了？” 知初后知后觉地为难，“这...阿姨，既然她没说，那我也不方便提。” 陶桂红急得眼睛红，“她做啥了，之前就只听说她和那个领导在接触，上回那领导还送她来医院看我，我以为他们在耍朋友。” 知初纠结良久，才无奈开口，“那个领导都快结婚了，但是还缠着她，云苏因为他有钱，也愿意跟他。可没名没分不就是白给他睡吗？那领导的未婚妻知道了云苏的存在，专门找人撞了她。她腿受伤的事，您知道吗？” 陶桂红惊惧得呼吸急促，“她说她脚崴了，没说是被人撞了。” 知初宽慰道：“她肯定是不想让您担心，既然她没说，这件事您就装作不知道，哪有做儿女的希望自己的父母知道她为了钱就去给人当小三。” 陶桂红嘴皮子抖得厉害，两眼睁着，脑子一片空白。 知初起身，“阿姨，那您休息，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病房门被重新关上，陶桂红眼泪一滚，哀恸地喃喃哭，“娃娃嘞，妈害了你，妈不中用。” 知初狞笑地看着病房里痛哭的妇人，得意转身，往李墨白的值班室去。 李墨白刚刚冲完澡出来，却听到几声叩门，以为是护士急叫，赶紧去应门，不想门一开，赫然看到知初的脸。 知初堆着潇洒的笑，举着手里的红酒和两个酒杯，“知道你今天值夜班，不请自来找你喝酒，不会赶我走吧。”边说边要进房间。 李墨白皱着眉，站在门口并不让路，“你来干什么？” “喝酒啊，还能干什么。”知初无语地伸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捏一捏他的脸。 李墨白立马后退一步，“我值夜班，不喝酒，而且你来这里，也不合适。” 知初露出几分不悦，“墨白，我都来委曲求全了，你真的要这么无情，忘了我们曾经的誓言，把我撵走吗？” 李墨白一改平日的温和，严肃又认真，“我们已经分手，在我这里就彻底结束，也不可能死灰复燃。” 知初本就是腆着脸来，被这般直白拒绝，面子挂不住，尤其是这男人以前都是围着她转，现在却敢拒绝她，她只觉得怒火攻心。 “李墨白，你说过会永远爱我，你现在移情别恋，对得起我吗？” 李墨白想到自己过去那些苦苦维系这段关系的行为，就后悔。 他脑海里忽地就想起季云苏，如果是她，就算是没有结果的付出，他也愿意。 她值得被人温柔以待。 “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李墨白保持着绅士风度，劝了句，关门。 第203章 怨恨 季云苏和李墨白约在上午的十点半。 为了避免李墨白来了没有钥匙打开她的房间门，她等庄晏走后，很乖巧地对家政妇再三保证不会走，才让家政妇没有锁门。 可让季云苏没料到的是，家政妇中途要出去买菜，而为了以防万一，她在临出门时，还是非常歉意的一道锁落下。 用她的话说，被怨恨没有关系，万一人真的跑了，她可没法跟庄律师交代。 季云苏无语至极，也不敢多劝，免得引起家政妇的怀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门被关上。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也是好事，李墨白到的时候，家政妇或许还没回来，只需要带个开锁匠，她就能走得悄无声息，虽然手段有点过激，但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较好办法。 她给李墨白去了一条消息，让他沿途遇到有开锁的铺子就刹一脚，带个师傅过来，至于原因，只能当面解释了。 李墨白刚刚下了医院大楼，正准备往停车场走，电话就响了。 “李医生，你在哪里，陶桂红出现排斥反应，你快回来。” 李墨白脸色一震，转身就往楼上跑。 ...... 呼吸科五楼住院部，一名护士推着一架可移动病床在走廊里奔跑，铁床因为速度过快，发出砰砰的钢铁碰撞声，引起其他病房不少人的好奇围看。 最终，护士气喘吁吁推着病床冲进一间独立病房。 “李医生在哪？” “说是在楼下，马上就上来。” “先把人抬过来。”护士抹了一把汗，和病房内的另一名护士合力，抓着床垫用力一抬，将人放至移动病床。 可随着人移过来，心电仪上的心跳数据也骤然下降。 眼见数据已经不正常，一护士急道：“不行，立马现场急救，心跳太慢。” 两名护士急忙操作，而呆立在角落的护工终于缓过神，手忙脚乱地给季云苏打电话。 季云苏刚刚给李墨白发完消息，护工就打过来。 她接起电话，“阿姨，怎...” “云苏，你赶紧来医院，你母亲出现排除反应正在抢救。” “心跳还在降，再打电话给李医生。”负责抢救的护士大叫。 滴滴响的仪器，护士的急叫，护工的不安，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杂乱不堪。 季云苏恍惚间仿佛被车子迎面一撞，巨大的冲击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反馈到身体各部位，整个人就直接木住。 隔了几秒，那痛感才清晰，又如离弦的箭一般，以高速顷刻间刺进她的四肢百骸。 疼到窒息。 季云苏张着嘴大口呼吸，一把掀开被子滚下床，左边膝盖刚好砸在地面上，登时传来撕裂的疼痛，像是一根钢钉硬生生锥进骨头里，疼得眼前发黑。 她急速喘息，晃了晃发晕的头，手肘撑在地面上往门口爬。 “开门，杨阿姨，快开门。” 季云苏坐在地上使劲拍着门大喊了几声，去又猛然想起家政妇外出买菜去了。 她慌忙要掐断护工的电话，可手已经抖得不受控制，连按好几次才挂断电话。 季云苏揪着大腿的肉，迫使自己冷静，翻到家政妇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可电话响了好几声也不见接，她越来越着急，泪水糊了眼。 她使劲一眨，挤掉眼眶里的泪，又迅速掐断电话，给庄晏打。 拨号音一声一声，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接电话，接电话。”季云苏对着电话尖叫着吼。 可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她依旧没有等到那个人。 这一刻，季云苏仿佛从无间深渊的怨鬼池里捞出来，也变成了怨鬼，对庄晏，对家政妇，对所有一切，都恨到极点。 她又给护工打电话。 护工接得极快，虽然声音很慌，但话里还是宽慰，“李医生来了，正在抢救。” 季云苏倏地收起所有的情绪，屏住呼吸，死死咬着唇安静听着，像是生怕打扰了电话那头的人。 可很快里面的声音就乱了，车轮声，叫让声，还有那条越来越快的心电仪声。 直到一声仪器的长鸣，一根针似的刺进季云苏的耳膜。 她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有那么瞬间的骤停。 濒死之感。 季云苏举着手机，两眼空洞呆滞，喃喃问：“我妈妈是不是没了？我妈妈是不是没了？” 护工哽咽着没说话，电话里依旧是抢救的嘈杂声。 “150焦，放。” “200焦，放。” 季云苏失焦的双眼渐渐聚拢，她举着手机，开始疯狂砸门。 ...... 帝国律所，庄晏盯着那通未接来电，自嘲笑，他竟连接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听她执意要走，不想听她说两人再无关系。 是，他后悔了，他不想就这么放手。 电话铃倏地一响，界面上弹出程兆的来电显示。 庄晏表情一敛，接了电话，“什么事？” “老板，陶桂红新器官排斥反应，正在抢救。” 庄晏猛地起身，惊愕到刹那站不稳。 她那通电话... 他冲出办公室。 ...... 家政妇一进门就听到巨大的房门撞击声，赶紧跑过去。 开门一看，她慌神了。 “季律师，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别着急。” 季云苏掐住她的胳膊，眼神刀子似的，“送我去盛华医院，快点。” 家政妇顾不得疼，立马给庄晏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对面的人就直接道：“我马上到家。” 家政妇不明所以，但明显能看出季云苏那眼神仿佛能吃了她一般，她只能缓声安慰，“庄律师马上就回来，他开车快，他会送你过去。” 二十分钟后，庄晏冲进家门，抱起季云苏就走。 季云苏死死剜着他。 庄晏心里揪着，直视着她那憎恶的眼神。 “人已经抢救过来，别急，我送你去。” 第204章 暴露 陶桂红终究是被抢救过来，只不过人昏迷着，再次被送进了icu观察。 季云苏赶到医院的时候，只能隔着玻璃看。 母亲嘴里插着管，还有各种仪器和抢救设备都在随时待命，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像断头台。 季云苏紧紧盯着那些随时变换数据的仪器。 突然，心跳数据骤然变成三十，她瞳孔一缩，两眼瞪圆，一把死抓住旁边的李墨白，“李医生，心跳三十了。” 不过话说完，心跳数据又陡然恢复到七十几，季云苏又不自觉松了手，但依旧高度紧张，“心跳突然三十不正常吧，谁心跳只有三十，李医生，麻烦你在这里多站一会儿，等那些数据稳定了再走。” 李墨白看着她已经明显发抖的右腿，将她强行按坐在轮椅上，“你的右脚还不能太承重，别站着。” 季云苏坐下去后，高度不够，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她不安地又赶紧站起来，“我没事。” 李墨白难掩心疼，看着她不自然垂下的左腿。旧伤还未好，新伤还更严重，难怪她没有来医院，他很想问，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想到这么严重的事她却没有告诉过自己，李墨白心里紧缩着难受。 他这是，完全没有被信任吧。 “李医生，氧饱和只有75.”季云苏倏地转头，惊惧地看着他，而后又猛转回去，盯着那氧饱和数据，等了好几秒，才恢复到八十几。 她心又慢慢放下去一点。八十几依旧低于正常数据，但李墨白说过，母亲的身体情况，只要不低于八十五就问题不大。 “为什么这些数据一直变。”她问。 “很正常，不要紧张，排斥反应在使用抗排斥药物后，情况就会稳定下来。”李墨白温声安慰。 一直站在后方沉默的庄晏，见季云苏承重的右腿已经抖得不成样，终于还是不顾她反对，上前将她抱起，一手拖着臀，一手扶着腰，让她双腿可以自然下垂。 季云苏脸色唰地一寒，扭头看着他，“放我下来。” 庄晏紧了紧眉，并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现在怨他，可她的腿明显已经超负荷，不能再这样站着。 “我让你放我下来。”季云苏紧咬着牙，两眼死死瞪着。 等了几息，心里的怨气终于拔高到顶点，季云苏两手使劲揪着庄晏的胳膊，力气大到让她有种能揪下一层皮肉的错觉。 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没有感觉。 季云苏气得眼泪不断往外涌。 这里是医院，也容不得她大喊大叫。她深吸了几口气，最后干脆选择无视，继续盯着母亲的那些数据变化。 李墨白沉脸看着庄晏，“她不喜欢你这样，放下她。” 庄晏本来没什么波澜的眼底，迅速凝聚起一团冰霜，凌厉扫过去，全然不顾两人的朋友情谊。 “等她以后右腿落下病根，你就高兴了？” 李墨白一时哑口。陶桂红的情况目前还不能探视，更不可能让季云苏进去守着，她只能站在门口，通过门上方的一条手掌宽的玻璃往里看。 他知道劝不动她，她就算是疼死，这时候也不可能离开。 她更不可能让他抱着。 李墨白只能忍着心里的难受，陪着季云苏一起等，直到十几分钟后，许是药效起了作用，各项数据终于稳定下来。 季云苏这才放松了些，而高度紧张松懈下来就是浑身无力，她虚弱地靠在轮椅上，“我妈妈的体质与新器官各项数据都很匹配，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排斥反应？” 新器官也要和病人体质匹配才能使用，越匹配的器官排斥反应就会越小，前期只需要好好用抗排斥药物，就能让身体很好地接受新器官。 母亲的这种情况，在季云苏看来是完全不正常。 李墨白沉默了片刻，才语气沉重道：“我怀疑...你母亲有自杀倾向。” “自杀？”季云苏猛地坐直，脸色煞白，不敢置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妈妈不是那种...你为什么这么怀疑？” 李墨白伸手要去推她的轮椅，“你去病房看看就知道了。” 庄晏手臂一挡，凉凉瞄他一眼，推着轮椅往病房的方向走。 李墨白憋了一口气，再好的脾气也黑了脸。 他缓了几息，才追上去。 三人来到病房，护工正在收拾陶桂红的衣物，看到季云苏后，不安又自责。 李墨白来到病床边道：“这是你妈妈睡的床，床垫全湿，这上面不是水，而是我给她开的抗排斥药。 我怀疑她从昨晚开始就自己拔了针，昨天晚上和今天上午的两组药非常关键，她没有输，所以才引起了身体的严重排斥。” 季云苏睁着红彤双眼，依旧不信，“不可能，我妈妈很乐观，她不可能会...”绝对不可能。 “监控我已经让人去调，一会儿去我办公室看。”李墨白道。 季云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质问护工，“你这几天不是都在医院吗？我妈妈真的拔了针？” 护工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我一直都在，除了上厕所和打饭接水，我都在床边守着，拔没拔针我不清楚，因为输液容易手凉，她的手放在被子里，但...” 护工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昨晚和今天上午的液体，确实是她自己拔的针，是在液体输完之后，我本来想叫护士，她却说她自己拔了就行，还说护士太忙，不想有事没事就麻烦她们。” 季云苏怔住，茫然又无措，“不可能啊，怎么会，为什么...” 母亲一直很乐观，任劳任怨从来不会说苦，像个孩子似的，路边摘到几个野桃子都会开心的跟她炫耀。这样的母亲，怎么可能自杀。 一护士这时候走进来，“李医生，监控拿到了。” 一行人立马往办公室去。 李墨白打开监控视频，将时间线直接拉到和季云苏视频通话那会儿，因为那时候他可以确定输液还在正常进行。 视频通话很快结束，之后李墨白也离开，护工因为在茶水间等待开水，并没有出现在监控中，病房里只有陶桂红一人。 可很快，一个女人走了进去，就在李墨白离开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李墨白惊的往后一靠，“知初，她为什么会...” “是她，绝对是她。”季云苏一把抓住电脑显示器，愤怒到恨不得扑进去。 视频中，知初从头到尾都坐在凳子上，两人看着是在聊什么，但监控上看不清两人的具体表情，所以也无法判断内容。 知初只呆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那之后，季云苏明显感觉监控中的母亲不对劲，而很快，母亲竟然将输液的针头拔掉，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放进被子里。 再之后，是接水回来的护工，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守着液体“输完”。 一切都很明了。 第205章 让她彻底完蛋 季云苏恨得两眼通红，“她绝对跟我妈妈说了什么，是她教唆我妈妈，知初...” 她死死捏着拳，眼里的怒火像是能摧毁一切的龙卷风。 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妈妈。 李墨白惊愕，他看着视频中的女人，竟觉得背脊发凉。这就是他爱了那么多年、捧在手心的女人？他以前到底被什么蒙了心。 “上午的视频。”庄晏冷着声道。 李墨白立即回神，将视频又拉至上午九点，果然在护士走后，陶桂红支开护工，将针头拔掉后藏进被子里。 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李墨白想了想，“等你母亲醒过来，问她到底听了什么话，如果知初真的唆使她做出那样的行为，我们就报警。” 季云苏寒着脸。 不，那还不够。 庄晏推着轮椅就走。 季云苏仰头盯着他，语气冷硬，“干什么？” “吃饭。” 已经十二点过，李墨白立马道：“医院食堂的饭菜都很清淡，适合你，我带你去。” 季云苏这才挂起笑，“谢谢。” 李墨白像是得了通行证似的，看向庄晏的目光里闪着几分笑。 可惜某人根本不吃这套。 庄晏推着季云苏往外走，“这里的食堂不好吃。” 李墨白差点想丢了自己的涵养。 季云苏绷着脸，没有精力再去计较这些。她解锁手机，找到白芒给之前给她发的关于知初的背景调查。 这份资料她已经看过，之前只是顾虑知初的背后有金安，那不是她这种小人物可以得罪的人，所以倍安那个哑巴亏她就忍着吃了。 可这一次，敢动她母亲，她绝对要让那女人彻底完蛋，心里这口恶气才能发泄出去。 季云苏放下手机问李墨白，“李医生，我妈妈情况现在算是稳定了吗？” “对，不用担心，只要好好用药，就不会出现排斥反应。” 护工赶紧保证，“我一定好好盯着。” 季云苏握了握拳，点头，“那我现在先回去，我妈妈醒了麻烦给我打个电话。” 李墨白也没有劝，只道好，毕竟季云苏也带伤。 只是他正想说“送”的话，庄晏就径直推着季云苏走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李墨白心里不上不下的，很不是滋味。 虽然季云苏因为什么原因全程对庄晏都很拒绝，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却又总觉得二人之间有着一种割不断的羁绊。 可是，庄晏会娶别的女人，他还是有机会吧。他如是安慰自己。 ...... 季云苏被带回家后，立马拿出自己的老年机给白芒发消息。 「帮我打听两件事，钱不是问题，但要快」 庄晏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才起身出去。 家政妇站在门口，等他出来后才道：“上午我出去买菜，市场里太吵没听到季律师给我打电话，等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撞门，出什么事了？” 庄晏垂着眼，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把午饭给她送进去。” 家政妇看着他往另一间屋子走，“你的呢？” “先放着。” 庄晏回到房间，门一关，笔挺的背脊才弯下来。 他静静依靠着墙，盯着通话记录里那通未接的来电怔怔出神。 片刻后，他拨通了程兆的电话。 “找人盯着知初。”他冷冷盯着前方，“别让她逃跑。” 程兆应声是，等了几秒，没听到其他指示，便主动问道：“要处理吗？” “先不管，她要自己处理，你暗中盯着，有需要的时候出手，不要让她知道。” 程兆知道这个她是谁，不再多问。 ...... 白芒的速度很快，在钱到位的情况下，不出二十分钟就把季云苏想知道的事情发了过来。 一个电话号码，一张行程表。 季云苏用老年机拨通了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龚淼，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可以让你摆脱现在处境的陌生朋友。” ...... 陶桂红是日下午就醒了过来，季云苏没急着立马去医院，也让李墨白护工等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提。 她要仔细想一想。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不知道该怎样询问母亲，更加不明白母亲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明明，明明过去那么多苦都吃了，被高利贷逼、被砸房子，被季平昌打骂，被季延偷钱...这个家从她出生开始就残破不堪，母亲和她，都忍了二十几年。 知初到底说了什么话，将坚强乐观的母亲逼上了想要自我了结的路？而那样的话，她还能让母亲再告诉她一遍吗？ 可如果不谈，是否那会成为母亲永远迈不过去的心结。 还是应该找个心理医生？ 季云苏失眠了一整晚，翌日一早又让庄晏送她去医院。虽说她心里并不想让他送，可奈何两条腿不争气，没辙。 去的路上，季云苏回想昨晚搜过的各种心理技巧，打着腹稿想象着该如何与母亲开口。 可来到医院，看到母亲那憔悴的脸，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她不认为是谈话的好时机。 “妈妈，身体感觉咋样？”她推着轮椅过去。 为了避免母亲误会，她并没有让庄晏进来。 陶桂红看着女儿那副模样，眼泪顿时一涌，手背捂着眼睛，“娃娃，你这是咋整起的？左脚又咋了？” 季云苏鼻子也跟着发酸，强忍着咽了几口，面上笑着，“没事，右脚踩滑摔了一跤。” 陶桂红转过头去，“随时要小心点。” 第206章 去她该去的地方 柴香，一家烧柴火的餐厅，环境布局像是古时候的大宅院，一切样式都透着古朴，且菜品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不贵，味道却出奇的好，因此一些低调有势的人物很喜欢聚在这里吃饭。 “恭喜金副局，很快就要由副得正，未来前途无量啊。” 金安眯起桃花眼，显得多情又随意。 他端着酒杯，“上面文件还没下发，就不成定局，不要乱说这些让人嚼舌根的话。” 冯松讪讪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您说的是。” “哎，好羡慕知初，怎么好事全轮到她，就她那种瘾君子竟然还能攀上金安，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 “她吸那个？” “我有一次看到她手臂上的针孔，有好几个针孔，一看瘾就不小，听说国外这种事很常见，她之前不是一直在国外吗，估计跟吃饭似的。” “金安是哪个大老板？我怎么没听过。” “什么大老板，不是商界，是有权的圈子，不是你我这种身份能肖想的，人家嫌我们身份不干净。” “那知初怎么就遇到了？” “所以说她走狗屎运呗，天天炫耀，嘁，都说秀恩爱死得快，我看她八成要被甩，那种人物，怎么可能被长择，只是一时新鲜。” 对面隔间内，传来三道女人的声音。 冯松脸色一垮，懵脸看着对面的人。 金安桃花眼凛着。 冯松当即会意，立马起身推门出去，不多时，领着一个年轻的大波浪女子进来。 龚淼一脸警惕，却在看到金安后，眼里满是惊艳，立马堆笑：“您找我？” 金安又眯起好看的桃花眼，“你不是认识我？” 龚淼有些尴尬，“抱歉，我每天要见的人太多，您是我服侍过的哪位先生吗？” “做什么工作？”金安问。 龚淼不解，却还是道：“我是全逸会所的服务员，主要是向客户推销酒。” 金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听说金逸的服务员，无论男女，都是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龚淼作出一副腼腆样子，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先生将我叫过来，是认为我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可常年浸泡在那些酒色里，浪俗的气质就摆脱不了，眼睛可以欣赏，却让人生不出深入的欲望。 真若要说气质仪态容貌性格各方面都让他眼前一亮的...金安笑了笑，是有那么个昙花一现的人，于他而言。 美人在骨，哪怕只是一面之缘，也很难让人忘记。 “刚才那番话，你从哪听来的？”他目光自下而上，下垂的眼睑形成一道凌厉的刀锋，遮住了上半个瞳仁。 龚淼被盯的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安，“什么话？” “金安，关于他的事，你听到了什么？” 龚淼抓着裙身，不敢直视，垂着头道：“我是听我们那里一个叫知初的女人讲的，她说金安在包养她，送她各种名牌礼物，经常在我们面前炫耀，若是遇到不喜欢的客人，她还会搬出金安的名字来替她挡路。” 冯松听到这些话，已经急得额头冒冷汗，这话若是传出去，得完，别说副转正，现在的头衔都保不住，何况那女人竟然还沾禁品。 他低着头装聋作哑把自己当透明人。 龚淼说完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有些怕地看着前方的人，“我...我没有乱说话，只是跟刚才两个姐妹聊了聊，您放心，我肯定会把话烂在肚子里。” 金安打量了几瞬，忽地一笑，桃花眼显得多情又迷人，“也不用烂在肚子里，只要别以讹传讹就行，毕竟，我也不认识这个叫知初的女人。” 龚淼讪笑着，“她大概是疯了，竟然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谎话，您放心，我只是个卖酒的，我以后肯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也会让她们管好嘴。” 金安满意颔首，忽然没由地问，“现在的工作你喜欢吗？” 龚淼愣了愣，苦笑一声，“要不是为了生存，谁愿意在那种地方待，年轻不懂事，签了摆脱不了的合同，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你想离开？” 龚淼一惊，迟疑着点头，“我...想，我想离开，可是他们拿着我的合同，还有外面我那两个姐妹，我们都是被骗进去，签了合同他们就不放我们走，一旦我们逃走，他们就会去找我们的家人，我们根本不敢走。” 金安哼笑一声，“在我的管辖地盘上，可不允许这样的霸王合同。回去等我消息，我会让你们重获自由，还会给你们一份体面工作。” 龚淼惊喜得热泪盈眶，不停鞠躬，“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姐妹们肯定会一辈子铭记。” 龚淼哭着离开了，是高兴，是解脱，是新生，而很快，对面隔间里就传来女孩子们的欢呼声和痛哭声，都是喜极而泣。 冯松这时候才敢出声，“副局，我去安排，今晚就把全逸端了。” “这可是个不小的功，辛苦你了。”金安笑吟吟道。 “哪里哪里，应该的，我跟着您办事，肯定不会让这些耗子来骚扰您。” 金安吃了一口菜，懒懒问道：“疯了的人，该怎么办？” 冯松眼珠子一转，笑道：“自然是送去她该去的地方。” ...... 知初在李墨白那里碰了壁后，回家和彭彩银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却彻夜难眠，翌日清晨才浅浅睡去。 不想这一觉睡到半下午，被一伙穿白大褂的人从床上拖下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谁？放开我。”知初又懵又惊，挣扎着大叫。 带着口罩的白大褂从箱子里取出一支针，“病人情绪太激动，需要打镇定剂。” 然后一针下去，知初不省人事，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换上了“美艾精神病院”的病号服，冰冷无情的医生递给她一把红红绿绿的药，“吃了。” “不，不，我没病，你们这是干什么，放我出去。”知初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她就来了这个地狱。 医生面无表情，“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没病，快吃，这对你的病有好处。” “不，我不吃。”知初挣扎着要跑，却被两个强壮的护士抓住，然后医生又一针下去，“什么时候醒了再给她吃，不吃就再打一针。” 护士得令，拖着人扔去病床上。 ...... 季云苏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是白芒发的。 「进去了」 她冷着眼，得找个机会好好去话别呢。 第207章 丑陋的人心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如何结束季平昌，如何废了季延，如何让那些与她八字不合的人下场凄惨。 她很擅长幻想，以前只要一闲下来，脑袋里就会出现各种血淋淋的画面：她被车撞、变态杀人狂闯进她家被她反杀、母亲被杀害...阴森而可怕的画面，会毫无缘由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可是，无伤大雅不是吗，她只是幻想，并不会真的要去实施。 季云苏内心从来不是光明，她多少认为自己是有点心理问题，大概率和原生家庭有关，那些打、骂、砸、抢、忍...就像毒瘤，从她出生就在她心里扎根，随着她越长越大，毒瘤也越来越大，遮住了她内心的光明。 而她之所以没有被那毒瘤腐蚀，是因为心上还有一层保护膜，那是母亲给予她的，虽薄却韧。 母亲会在满地被砸的锅碗瓢盆里找出一颗玻璃弹珠逗她笑，然后给她冲泡一杯豆奶，再把一切恢复如初，最后乐呵呵出门干活。 那时候家穷，母亲看到班里最有钱的女孩子穿了一双水晶凉鞋，于是在生日那天卖掉自己的头发，给她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夸她穿起来更好看。 那是母亲的生日，收礼的却是她。 季云苏望着天花板，这样的母亲，凭什么要被那丑陋的人心唆使。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可她更知道，有时候自己会特别执拗，连她都拿自己没办法。 ...... 程兆得令后就一直在关注着季云苏的动作，他很好奇，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柔弱病人，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板不让他干涉，他就只能派人去把知初和彭彩银盯着。 可没想到才第二天，知初就被当做精神病患者抓走了，送去了美艾精神病院。 那地方，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背后牵扯了不少势力，所以美其名曰是精神病院，不如说是那些财阀们想要让某人正当消失的清理场。 这变化实在来得太陡，程兆甚至动用了特殊关系，才查到这件事背后是金安指使。 金安和知初有过一段非常短暂的关系，但金安一向是个很懂怜香惜玉的人，所以即便关系结束，此前依旧会为了知初的一个请求而对季云苏出手。 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对女人赶尽杀绝的多情种，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对知初下如此死手？ 程兆实在好奇，偷偷调查了金安，这一查，就找到了柴香，和那三个吃饭的会所卖酒女郎。 “...季小姐应该是通过白芒和龚淼取得了联系，我暂时还没有找黑间做技术跟踪，需要进一步确认吗？” “不用，让黑间给她再加一道防火墙，不要留下任何能查找到她的痕迹。” 程兆应声是，正要挂电话，又听里面传来冷漠的声音，“既然是一家三口，就让他们好好团圆。” “是。” 程兆挂了电话，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抖了抖。老板一旦铁石心肠起来，那是真的不会顾及一丝一毫的情面，哪怕知初和他认识了多年。 彭彩银的事并不难办，她们母女俩都沾了禁品，程兆随手一个匿名举报，彭彩银几乎就在知初被抓进去没多久，也被抓了。 ...... 美艾精神病院。 季云苏滚着轮椅轮子，将探视手续递进办事处柜台，不多时就有人将她领到会见室。 会见室被一道防弹玻璃隔离开来，季云苏推着轮椅去到指定位置，摸着手边的电话，耐心等待着。 很快一个披头散发眼下淤青的女人被带出来，宽大的白色病号服，像个幽灵。 季云苏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看着里面的人。变化很大，很难让人和以前的光鲜亮丽产生联系。 护士板着脸说了几句什么，里面的女人像个受惊吓的疯子，瑟缩着惶恐不安。 护士很满意她的反应，推门离开了。 季云苏看到那女人缓缓抬头，脸色虽然憔悴而惨淡，但眼睛里还清明。 而女人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珠子一瞪，疯狂地扑上来，拍打着防弹玻璃，看上去情绪很激动。 季云苏笑吟吟拿起手边的听筒，示意对面的人坐下，接听。 女人瞪着一双血红似能吃人的眼睛，坐下，拿起听筒。 “知初小姐，几日不见，憔悴了不少，看来里面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呢。”季云苏手肘懒洋洋撑在台面上，托着腮。 知初恨不得将手里的听筒砸在外面人的脸上，咬牙切齿道：“季云苏，你来干什么？” 季云苏噗嗤一笑，饱满的卧蚕看上去很让人亲近。 “当然是来探望你，相识一场，看到你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我很伤心。 我本来想把庄晏叫过来，可你也知道他是个工作狂，任我怎么劝他都不来，你不会难过吧，毕竟你那么喜欢他，甚至恨不得为他发狂、发癫、发疯，他却连看你一眼都嫌弃。” “季云苏...”知初在这里本就受了不少气，现在已经被调教得会审时度势，在护士面前就夹着尾巴装孙子。 可季云苏三言两语就挑起她的怒火，更折磨的是，她毫无办法。 她只能抓着听筒朝防弹玻璃使劲砸，把那玻璃想象成对面贱人的脸，疯狂怒骂着。 季云苏将听筒往旁边移了移，看着里面抓狂的人，脸上笑意控制不住的越来越甚。 这对近乎发狂的知初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受了几日精神迫害，再加上这几天一直被瘾折磨，此时没疯却胜疯。 可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外面护士的注意，门一开，护士拿着皮带和针筒朝她围过去。 季云苏一脸可惜，近乎趴在台面上，很是无奈，“你这样我还怎么跟你好好交谈，怎么解答你心中的困惑呢。” 心中困惑，难道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知初只看了外面的女人一眼，当即就跪下去，对护士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还清醒，别给我打针，我真的错了。” 护士骂骂咧咧，但考虑到收的钱，又警告了几句，才带着人再次离开。 知初立马扑过去抓住听筒，“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季云苏笑看着她，眼里却闪着锐利的眸光，“我不仅知道你为什么会进来，还知道是谁送你进来，甚至知道你该如何出去。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告诉我想知道的答案。” 第208章 落井下石 季云苏想象不出母亲会因为什么原因而想放弃，她听着知初在听筒里得意复述，甚至还有些恍惚。 原来，母亲是害怕拖累她，才做出那样荒唐的行为。 沉重又伟大的母爱。 季云苏长呼出一口气，轻笑着看着知初，“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爹妈双双判刑坐牢，自己也得了精神病，我记得你二十九，如果按七十岁来算，你还有四十一年。” 她靠在轮椅背上，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未来四十年，你都会在这里度过，日复一日的药，一成不变的囚服，寡淡的一日三餐，周围全是疯子，连个说正常话的人都没有，能活动的范围也就几十平米，这种后半生，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知初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从来没去想过以后，是刻意的，逃避的，不去细想； 她潜意识认为这只是暂时，甚至并没有进入精神病院的真实感； 她的灵魂还在外面的花花世界，她有种盲目的自信，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出去。 可季云苏的话，揭开她眼前的布，让她彻底看清了沦陷进地狱里的自己。 每天吃不完的药，睡不完的瞌睡，阻不断的疯言疯语，还有让她抓狂的无聊，她甚至把窗外飞过的鸟当做是风景。 这样的日子，还有四十年... “不，我会出去，季云苏，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后，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让你后悔今天说的话。” 知初被愤怒和绝望冲昏头脑，忘了护士的话，抓着听筒疯狂往玻璃上砸。 季云苏笑容更甚，“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知道是谁送你进来的吗？你最爱的金副局，惊喜吗？也不知你哪里得罪了他，竟然让你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怜呢。” 知初顿时愣住，不信道：“不可能，他为什么....” “是啊，也不知是不是怕你挡了他前程，毕竟你和你妈不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嘛，他那种身份的人，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大的把柄存在。” 知初两眼瞠着，显然还无法消化这件事。 季云苏可惜道：“大好年华就这么葬送在这里，真让人唏嘘。哦对了，想知道你怎么才能出去吗？” 知初目光倏地一聚，眼里闪着希冀，整个脸都贴在玻璃上，“我要怎么出去？” “哈哈哈...”季云苏大笑道：“等你老死了，自然就能出去。” “季云苏，贱人，我要杀了你。” 知初被摆了一道，气得狂叫起来，端起椅子使劲往玻璃上砸。 外面的护士冲进来，两个强壮的人将她按贴在玻璃上，两手捆在背后。 可知初已经顾不得求饶服软，她看着季云苏调转了轮椅，气急败坏地怒骂：“贱人，你别走，你回来，季云苏，我要杀了你...” 可惜声音被玻璃隔绝，根本没有传到季云苏的耳朵里。 ...... 季云苏从精神病院出来，毫不意外地被“请”上了一辆加长的黑色商务车，车窗挂了遮光帘，她也不知道走的什么路线，但车开了约莫半个小时，最后在一间门面看着并不起眼的餐厅前停下。 季云苏被推下车，放在门口，然后那辆商务车就走了。 她也没犹豫，滚着车轮子进去。 餐厅内的布置倒是很低奢，一看就不是普通餐厅，季云苏刚推进大门口，就有服务员走过来。 “请问是季小姐吧？” “是。” 服务员不再多言，推着季云苏往内走，最后在一雅间门口停下，叩了叩门，听到里面应了，才推着她进去，然后默默离开。 很雅致的小包间，桌上已经摆了饭菜，季云苏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能吃辣吗？这家餐厅的饭菜偏辣。”金安起身，从备用柜里取出一副碗筷，放在季云苏的面前。 他目光落在季云苏的腿上，“怎么弄成这样？” 季云苏耸了耸肩，“人倒霉呗。” 她知道，金安绝对会派人盯着知初的一举一动，所以她的探视，也绝对瞒不过金安。 这对她而言其实很危险，因为金安极有可能将她利用他的伎俩看破，那之后，她会面临什么就真的不可预知了。 可让她就这么罢休，她也不甘心，她非得去知初面前好好膈应一番，心里那口气才能全部吐出来。且更重要的，她想知道是什么导致母亲起了轻生的念头。 所以这一趟，无论如何她都得来。 金安又坐了回去，桃花眼微微弯起，显得浪漫多情，“这件事，该从何说起...不如先从那个与你不和的知初开始，据我所知，你们俩的关系并不好。” 季云苏坦然点头，“很不好，所以我来落井下石。” 金安忍不住一笑，“你这么坦诚，那就方便多了，随便吃点，虽然辣，但味道不错。” “我喜欢吃辣。”季云苏拿起筷子，在中间最大的盆里夹了一个麻辣蛙，闻着鲜香扑鼻，入口嫩滑细腻，回味满嘴香辣。 她一边吸溜一边问：“不过你为什么要让人把我带来这里，我去落井下石你曾经的女人，所以你生气了？” 金安胸抵在桌沿边，食指交叠仔细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实没看出什么异样来，才道：“因为你来得不是时候。” 他确实怀疑知初这件事是有人在布局，所以也调查了一番，只是没查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这个他以为不会再见的有趣女人出现了，于情于理，他都得把人请过来叙叙旧。 季云苏吐了一小堆蛙骨头，然后筷子一伸，又去捞了一只，一边道：“因为她前几天见过我妈妈，把我妈妈气了个半死，我就想去找她理论，所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进了精神病院。” 金安看着她红润润的双唇不停吐着小骨头，就想笑。 “你很饿？” 季云苏老实摇头，“也还好，只是蛙很好吃，而且如果我不吃的话，我们的聊天会变得很尴尬，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找过来，但肯定和知初有关，因为我刚才去见她的时候，她提起过你。” “她说了什么？”金安眯着眼问。 “说你会救她，说她没疯，还想跟你联系来着，不过人看着确实有些疯癫。” “可惜了。”金安不自觉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麻辣蛙放在季云苏面前的盘子里。 第209章 糟糕的时机 “...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已经被单独关在禁闭室。” 金安一手抚着怀里的美人，一手拿着电话，似笑非笑，“都骂了些什么？” 冯松尴尬笑道：“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话，您放心，不会再让她继续疯言疯语。” 金安在美人腰肢上捏了一把。 美人羞哒哒笑看着他，又娇滴滴地垂了垂他胸口，“讨厌。” 金安登时兴致缺缺。美则美矣，没意思，翻来覆去都是这种无聊的女人。 他随手将美人推下怀，起身，“查到了什么？” 冯松讪讪，“依旧没查到季云苏和龚淼有任何关联，两人从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过话，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腿伤怎么回事？”金安穿上外套。 美人见状，心急地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小声问道：“这就走了？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金安食指在美人唇上噤了噤，听着冯松的话。 “一个多月前出了一起车祸事故伤了右腿，但是很奇怪，左腿的伤查不到是什么原因造成。” 金安扬了扬眉，低头看着抱她不放的美人，喃喃笑道：“看来是个惹祸体质。这样就有趣多了。” “副局，您真的怀疑她？”那副瘦弱不堪的身体，和人畜无害的脸，怎么都让冯松无法想象，“我查过，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初级律师。” 金安推开美人，在其额头上吻了吻，离开。 所以才说，有意思。那个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有趣，有勇，有谋。 ...... 程兆亲眼看到季云苏被金安的人送到帝国律所，才给庄晏汇报。 “...目前看季小姐并没有暴露，但金安是个多疑的人，恐怕最好是让季小姐不要再出门，免得遭遇什么变故。” 庄晏沉默片刻才道：“总府路那边的房子先清扫出来，另外再找一个呼吸科专家。” 程兆得令。 ...... 傍晚时分，庄晏回到家，家政妇一如既往将饭菜送进卧室，然后识趣离开。 这几日，两人又回到了从前，季云苏不再闹着要走，庄晏只要在家，两人就会一起吃饭，总之在家政妇眼里，两人总算和好。 不过有了之前锁门那事，家政妇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直视季云苏，每天老实本分地做完自己的活，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和季云苏唠嗑。 主要还是心虚。 房间内，庄晏给季云苏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猪蹄，“太瘦了，多吃点。” 季云苏皱了皱眉，将猪蹄又夹出去，“腻，不想吃。” 她想念白天吃的麻辣蛙，单是想着都口齿生津，还想吃火锅，酸辣粉，冒菜...什么都想吃，除了眼前这碗清汤寡水的炖菜。 “明天给你换口味。”庄晏又给她夹了一颗炖枣。 季云苏埋头扒了几口白米饭，碗一推，“不吃了。” 庄晏看着没怎么动的菜，也没说什么，起身将餐桌推了出去。 季云苏靠在床沿上无奈地叹口气。 好饿，中午和金安吃的那顿饭，她没说实话，她当时确实饿了，馋了。为了调养身体，她最近完全被迫变成了清汤，嘴里没味儿，别说吃饭的兴致，连情绪都不高，一看到那些寡淡的饭菜就烦躁得很。 外面传来关门声，是玄关处的大门。季云苏仔细听了听，难道出门了？ 等了倏尔没再听到动静，她没好气地瘪瘪嘴，不再去想那个人，而是专注于眼前的现实。 现实是，她两腿不便，母亲刚做完手术，庄晏又不允许她离开，或者说，离开他能看到、找到的范围，大概是愧疚于她的腿伤，所以总是强调等她伤好之后。 眼下时机，真的可以说是很糟糕。 她得好好想想。 只是思来想去，感觉困意袭来，季云苏干脆闭着眼睛睡觉。 迷迷蒙蒙的时候，鼻子忽然闻到一股香辣味，她两眼一睁，看到移动餐桌上放着一个很大的透明塑料盒，哪怕盖子还未打开，香味也是扑鼻。 季云苏嚯地坐起来，顿时笑上眉梢：“这是什么？” 庄晏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心下松了口气，不自觉跟着扬起嘴角，“火锅米线，酸辣口味，加了海带，宽粉，香菇。” 都是她爱吃的。季云苏越听越高兴，迫不及待地要去揭盖子。 不怪说民以食为天，这一刻，美食带给她的快乐，让她忘掉了所有的琐事和烦恼，心情雀跃的说话都带笑。 “好久没吃过了。” 只是她手刚伸过去，就被某人一挡，“仅此一顿，吃完了明天好好吃饭。” 季云苏敷衍点着头，诓三岁小孩子呢这是。 庄晏这才将盒子打开，鲜辣爽口的酸汤味立马刺激了季云苏的味蕾，口水咽个不停。 见庄晏要给她分小碗盛，季云苏连忙拒绝道：“不用，我就喜欢这样吃。” 她将餐桌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吸了一口食物的香气，开始快乐嗦粉。 “等过几天，总府路那边的房子清扫出来，你就和你母亲就搬过去，我找了呼吸科的专家医生，还有杜医生，这样你们养伤养身体都很方便。” 季云苏吹了吹滚烫的粉，“你会去吗？”然后将筷子上的粉一口嗦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 庄晏递给她两张抽纸，“我...” “我不想让我妈妈误会，也不想让其他人误会，年轻女子家里时常出入一个成年男人，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季云苏夹起一筷子海带，对着吹。 像是手指翻页时，不小心被锋利的书页割了一道口子，刹那间的刺痛，猝不及防，一颗心猛地缩紧。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心颤是如此感觉，又紧，又悸，仿佛心脏会骤停。 庄晏攥了攥手。 季云苏垂着眼，夹了一根宽粉，只是宽粉太滑，咕咚一下就落进了汤里，溅起几滴酸辣的汤汁，不偏不倚就进了季云苏的眼睛。 “啊...” 刺痛火辣感立马在眼睛里蔓延，生理泪水瞬间挤满眼眶，季云苏想要眨眼，可只要微微一睁，那刺痛就会加重，仿佛有针对着眼球在扎。 庄晏倏地起身，迅速去浴室接了冷水。 “别动。”他捧着季云苏的下巴抬起，沾了水的帕子轻轻擦拭。 水顺着眼睑缝钻进眼睛里，又是一股刺痛感。 季云苏泪眼婆娑连连喊，“好痛，别弄了。” 庄晏埋头，甚至未经大脑思考，轻轻吻上那眼角的泪水。 两人都是一怔。 这一刻，两颗心跳竟是达到了同一频率的疯快。 第210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宽松的丝绸睡衣松松挂在娇瘦的身体上，庄晏右腿跪在床沿边，自上而下的俯视，刚好能看到藏在睡衣里的紧致的小山峰。 少女眸里泛着泪光，红彤彤的惹人怜，又被他抬着下巴，不得不仰面看着他，绯红的双颊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娇花，纯欲得让人控制不住。 腹下瞬间腾起一股热潮，来势汹汹，让庄晏措手不及。 他憋着一口气，将季云苏眼里的辣椒水擦掉，随后转身就走，速度快到让季云苏甚至怀疑他是想逃跑。 季云苏看着几步就走进浴室的他，无语又气恼，刚才是谁被冒犯，要避也是她避才对。 庄晏走进浴室，关上门，才长舒了一口气，他依靠着洗漱台，低头看着自己，无奈扶额。 他本不是会被欲望支配的人，可在她身边，身体却总有些脱离控制，仿佛不再是他的身体。 努力压下脑海里的旖旎画面，庄晏洗了几把冷水脸，缓了好半晌，才出去。 季云苏微微抬头，不悦皱眉，“刚才那样的行为，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你没有忘记吧，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银-货-两-讫。” 庄晏紧了紧嘴角，眸光暗沉沉的，像是藏了一团风暴，幽深得让人不敢多看。 季云苏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睑，刚才她也是憋着一口气，可话说完就仿佛勇气也用完了，只剩下心惊肉跳。 她和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站在对等位置上，她一直在仰视，现在也不过是逼着自己不去仰望他而已，又怎么招架得住他那锐利的眼神。 她强装镇定地继续嗦粉，却无法忽视那道明显锁住她的视线，像是瞄准了猎物的狼，总觉得下一刻就要扑上来。 “等你母亲身体好转些，我会让程兆送你们过去。”庄晏说完这句话，转身出去，没多久，季云苏就听到玄关处再次传来开门和关门声。 季云苏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没有错，本来就应该这样泾渭分明，他有他的利益要选择，她也有她的现实要认清。 家政妇隔了不多时走进来，“碗筷要收拾吗？” 因为季云苏不准庄晏碰，所以她前几日就被庄晏留在这里住宿，为了方便照顾季云苏。 季云苏也刚好吃完，礼貌道声谢，拿起自己的手机玩着。 家政妇一边收拾一边道：“庄律师说他去公司那边睡。” “嗯。” 家政妇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季云苏那丝毫不想与她多说一句的模样，话也就咽了下去。 她将桌面收拾了，又把阳台打开通风，然后才出去。 ...... 许久不至的房间，积了一室的冷气，随着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潮水似的翻涌而来。 毫无人气，冷寂，空旷，黑暗，又陌生。 庄晏抬手按下灯开关，黑暗瞬时被驱散，可房间内却显得更加空无。 为什么这个从前让他满意无比的房间，此时会觉得空的让他心烦意乱，甚至一刻也不想待。 他定了定，转身，关灯，去了隔壁房间。 ...... 翌日，帝国律所董事办。 庄晏靠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坐在弧形办公桌内的人。 “这份资料，确实花了我不少时间，这一次，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了许多。” 庄震天捏着手里的资料，腮帮的肌肉颤抖。 “为了个女人，背叛生你养你的人，庄晏，我一向认为你是我和余莲创造的最完美的艺术品，可你竟然为了个女人而感情用事，你太让我失望。” 庄晏面容背光而隐，晦暗不明的神情，带着强势的侵略感，凌人的气势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冰冷，无情，目标明确。 “你想试试你我之间，有几两的父子之情？” 他唇角微微勾起，寒意瑟瑟，“在我看来，也就一个细胞的重量，对我抱有期待和指望的你，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 “庄晏。”庄震天气的桌子一拍，“再怎么说，你也是跟着我姓，没有我，你也不会存在。” “所以我给你选择。梁晓雯，你是自己解决，还是我帮你解决，选择权在你。” “让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就是你给的选择，你可真是...不愧是我庄震天的儿子。”庄震天气的脸红脖子粗。 “这还要谢谢你们，就像你说的，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庄晏起身，笔直的身段笼罩着一层不近人情的锐利。 庄震天看着他走出办公室，怒的抓起文件夹狠狠往桌面上砸。 发泄一通后，他喘着气把助理叫进来。 “去把梁晓雯找出来。” 梁晓雯彼时正在海外度假，一百万对她这样的普通律师而言，已经是巨款，她第一次享受到极致的消费快乐，短短一个多月，就花了五十多万，全身上下全是名牌。 对于互联网时代，要找一个没有刻意隐藏踪迹的人，实在是太容易，网络消费记录会清晰地显示出消费者所在的位置。 所以庄震天派出去的人，几乎没有费力就找到了她。 梁晓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带回了国，并且还是直接送进了局子。 而当她被关在审讯室后，她才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脱轨。 她的罪名是泄露客户资料，且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得到消息的天华很快就起诉了她，并且因为她当时已非帝国律所的员工，故而这件事并未与帝国律所牵扯太多。 当然，明面如此，私底下天华和帝国律所又达成了什么和解协议，就不得而知了。 梁晓雯只知道自己突然背负了一千多万的债务，房子被扣押，资金被冻结，最重要的，是她将失去不低于三年的人生自由。 她的职业生涯，算是彻底被摧毁。 季云苏是从程兆那里听到这些消息，包括庄震天已经被送去某偏远地区发展分公司业务，用程兆的话说，等于是被流放，这对一个曾经身处高位的人来说，无异于重击。 至于她背的黑锅，也终于被洗清。 季云苏看着手机里那条离职申请“通过”提示，有些解脱，心里又说不出的闷。 自那晚离开后，他就再没来过这边，而她今天也要和母亲搬去总府路的那套房子。 虽然房子不是她买的，但为了她后面的计划，还是得搬。 第211章 夸得不着痕迹 因为李墨白是主治医生，季云苏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将母亲带走，那样显得好像对主治医生很是不尊重，所以她执意要去医院当面和李墨白说明。 程兆负责接送，出发前一天，他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多带几个人，搬过去后就留在那边守着，任何上门的人都要查清楚背景。” 程兆应了是。 自那日季云苏被金安带走后，他一直在留意那边的动静，果然金安在暗中偷偷查人。 好在老板的房子隐蔽，加之季云苏腿脚不便没有出门，这才让金安的人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但金安知道季云苏母亲在医院，保不齐会在哪个角落蹲守。 想起这茬，程兆疑惑起来，“我已经让黑间给季小姐的通讯加了密，金安应该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那件事是季小姐所为，他为什么还会...”揪着季小姐一副不放的样子。 庄晏脸色沉了沉，“以后无论她去哪里，必须派人暗中跟着。” “明白。” 程兆正欲挂电话，却又突然听到一句：“你跟在我身边有五年了？” “是，满打满算五年零七个月。”程兆笑道。 庄晏转了转手中的笔，“时间过得很快，我记得第一次资助你的时候，你才十五岁。” 程兆下意识笑道：“是很快，十几年了，说起来第一次知道您那会儿才十八岁，我真的震惊了。”甚至三观都被颠覆，有钱人家的孩子，果然起点就是罗马。 “好好准备，再过段时间，你就来我身边做事。” 这是影子终于要见光的意思。程兆紧张又激动，连连保证保证。 挂了电话，程兆思来想去，心下一明。老板可从来不会说废话。 ...... 季云苏翌日一早就被程兆接到车上。 去的路上，程兆滔滔不绝。 “老板最近一直在忙公司的事，高层换了不少人，组织架构薪酬制度这些都做了大调整，天天开会到凌晨一两点，早上五六点又继续工作，这样的状态，估计要持续一个多月。” 季云苏点了点头，随意看着车窗外一闪而逝的街道，“能者多劳。” 程兆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也很辛苦，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一日三餐都是盒饭外卖，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明显消瘦了不少。” 季云苏再点点头。 程兆顿了顿，似无意道：“去总府路会途经公司，季小姐要顺便和老板吃顿午饭吗？老板最近实在太忙，好多时候午饭都直接省了，您去了...”老板肯定会好好吃饭。 程兆被打断。 季云苏脖子都没转一下，“我去不合适，你去就行了，中午我和妈妈打车过去，你不用麻烦。” 程兆尴尬笑了笑，“老板让我务必把你们安全送到家，任务完不成，就得扣我工资。” 季云苏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让你一个高才生给我当司机，委屈你了。” 她之前问过庄晏，程兆学历其实很高，在学校一直是专业第一名，精通多国语言，还没毕业就被很多大公司抢着要，尤其是那些有脸面的大人物，因为男性秘书对他们的公众形象会更友好。 这样的程兆甘愿当庄晏的影子秘书，季云苏认为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那是别人的隐私，她当时也没多问。 程兆笑着道：“什么高才生，只是多花了点时间拿了一个好看点的文凭而已，而且我能有今天，都是因为老板，你大概想象不出，只比我大三岁的老板，从我十五岁开始就在资助我念书，直到我毕业才知道资助人竟然和我差不多大。” 季云苏有些惊讶，又觉得情理之中，毕竟家政妇也说过，庄晏十岁开始就给她发工资，这世上虽然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人，但也总有那么几个人会在普通人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从幼年时就会展现出绝佳的智商和天赋。 程兆看到季云苏终于露出了些许不同的表情，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这应该夸得是相当隐晦了。 谁都有慕强心理，相信老板在季小姐心里一定已经留下了一个强者形象。 季云苏不知他心里所想，只是随意道：“感觉后面几辆车，从我们出发就一直在跟着，正常吗？” 程兆心头微微一惊，虽然他也没有让那几个保镖刻意隐藏，但能发现，这眼力也不是一般厉害。 “季小姐几次三番出事，老板担心您的安危，所以派了几个人跟着，您放心，除非您有危险，否则他们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季云苏缓缓点着头。 ...... 来到医院，季云苏先去见了李墨白。 “这三年如果不是李医生，我妈妈不一定能撑到现在，本来应该在医院待到出院，但因为一些原因，后面我会让我妈妈在家养病，所以今天来给她办出院。” 李墨白愣了愣，他知道一旦陶桂红出院，两人最大的关系纽带就会自动断，但也没想到会如此突然和快速。 心里堵着不舒服，他试探道：“再有半个多月就能出院，在医院我才能随时关注你母亲身体的恢复情况，家里虽然比医院舒服，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再往医院送就耽误时间。你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需要让你母亲现在出院吗？” 季云苏半真半假道：“我也担心后期恢复问题，所以托朋友找了家庭医生。确实有一些情况，否则我肯定不会带我妈妈现在出院。” 话落，又玩笑道：“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直接把你请回家。” 李墨白轻轻一笑，安慰道：“我没有多想，只是担心你母亲的身体，如果你不介意，我休假的时候可以去。” 啊...季云苏有些说不出话。 她客气笑着，“我怎么敢厚脸皮耽误你休假，谢谢，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谢谢这三年你对我母亲的治疗。” 李墨白心往下落了几分，清润的面上闪过几分低落，“听起来像是不会再见的话，你要离开这里？” 季云苏眼睑垂了垂，“以后的事也说不准，现在只希望我妈妈能顺利恢复。” 两人又寒暄几句，随后季云苏去办了出院证明。 临走的时候，李墨白看着她被推上一辆商务车，忽然觉得两人距离那么远。 他好像从来就没走进过她。 她是那样的人，界限感非常明显。 第212章 帮我一个忙 季云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床上养伤，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看书，倒是母亲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搬到总府路这边后，仅半个月就能下床走路，呼吸也不再需要氧气面罩，甚至可以在屋里走上十几圈都不喘。 以前母亲就算是躺着不动，只要不戴氧气面罩，呼吸就会像鼓风机似的噗噗吹个不停。 现在母亲不是在厨房做饭，就是在她床边坐着给她削水果，偶尔还会出去溜达一圈。 一切都在变好，季云苏很满意这种现状，而时间也在这样舒适简单中悄悄流逝，转眼她在床上就躺了一个月，左边膝盖已经能下地走路，右腿几乎没什么不适感。 这日，季云苏突然心血来潮想出去转转。 她给凌菲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去风语吗？我腿好得差不多，躺了一个月，想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 凌菲几乎是秒回。 「苏妹儿，终于等到你出关。去去去，最近公司改革，我都要忙疯了」 ...... 风语是晚上开门，季云苏与母亲反复解释、保证、说明了情况，才在母亲满是担忧的目光中离开家门。 因为已经可以勉强走路，所以她只拿了拐杖，只是刚出电梯，不知从哪儿就冒出个彪形大汉，穿着一身运动装，带着个棒球帽，季云苏乍见那目光锁着自己，心都提了起来。 “季小姐要出门？去哪里，我送你。” “你是？” “程助理让我随时要跟在季小姐身边。”大汉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季云苏道声谢，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随后被大汉领着去了负一层坐车。 凌菲距离要稍远些，季云苏到的时候，只有冯驰来接她。 冯驰看到她身后跟个人，奇道：“你请的保镖？” 季云苏尴尬不已，说实话，走在大街上身后还跟个保镖，多少有点高调惹人注目了。 “你去休息或者做你自己的事吧，我跟朋友一起，不会出事。”季云苏对大汉道。 大汉一脸严肃不容商量，“我的任务是对你进行寸步不离的保护。” 倒也不必如此。 季云苏无奈摇摇头，跟着冯驰往里走，路过舞池的时候，她忽然兴致道：“我们坐外面吧，热闹。” “什么？”冯驰把耳朵靠近些。 舞池外围的高台也有很多位置，专供大家看舞池里的热闹，但毛病就是吵，震耳欲聋。 不过酒吧向来如此，在这些躁动的声音里忘掉白日的浮世烦恼，沉浸在这一刻的宣泄和解脱中。 季云苏扯开嗓子大声道：“我们坐外面。” 冯驰有些惊讶。她可不是个喜欢吵闹的人。 不过他也没多想，扶着季云苏坐去了视线最佳的位置，让服务员送了酒。 “你的腿现在还痛吗？能下地走路吗？”冯驰目光落在季云苏的左边膝盖上。 只是动感的音乐将他的声音掩去了大半。季云苏两手撑着沙发往他那边挪了挪，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她凑近了些，两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冯驰的耳朵道：“你说什么，没听清。” 温热的带着馨香的呼吸喷在耳边，冯驰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怦怦乱跳个不停，耳朵根唰地涨红。 好在这里灯光本就五颜六色，他强作镇定地也学着季云苏的动作，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还好，早就不疼了，只是走路还不太利索。”季云苏一边说一边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大汉。 “你喝酒吗？”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对大汉道。 大汉表情依旧严肃，但从唇形上看，说的是“什么？”，显然即便坐在对面，在这巨大的音乐声中，不靠近说话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季云苏手掌又靠在冯驰的耳边，“想请你帮个忙。” ...... 凌菲来的时候，季云苏已经喝了好几杯，当然耳朵也被吵得嗡嗡作响。 “苏妹儿，好久不见，长胖了，比以前更漂亮了。”凌菲一上来就给了个热情的大拥抱。 季云苏也想表现得热情些，却又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笑着任由被凌菲抱住。 “要进去吗？太吵了。”季云苏提议。 “我都行。”凌菲目光落在冯驰身上，见后者表情有些钝，推了推，“怎么了？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这么不待见我？” 冯驰后知后觉站起来，“进去坐。” 凌菲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瞬，才移开，问季云苏，“那人是谁？” 彪形大汉随着他们起身，也跟着站起来要走。 “保镖，就当是我被绑架后遗症吧。”季云苏笑了笑。休养那段时间，或许是真的太无聊，整天没有人说话，她便把自己被绑架的事告诉了凌菲。 其实说完之后她才发现，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以前她并不喜欢和人谈论自己的事，仿佛多说一句，她的内心就会遭到窥视，所以经常都是扮演倾听的那一方。 可有些事分享完，就感觉自己的委屈好像也被分担了一部分，没那么堵了。 冯驰带着二人来到包间。 凌菲似乎忙了太久，情绪被压制太多，一入场就兴致高昂，一边喝酒一边噼里啪啦说着公司里的事。 “...因为我是庄律的行政秘书，那些人见不到庄律就来找我，让我带话，找我理论，这一个月差点没把我逼疯。苏妹儿你真的不回公司了吗？我看你离职申请都提交了。” “嗯，我的腿还有我母亲的身体，短时间都没办法恢复，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其实你应该申请长期病假，本来意外生病或者出事故公司就不会裁你，你自己申请离职就亏了，还是说你不打算留在帝国律所了？” “再看吧，还没想那么多，到时候再说。” 凌菲视线往旁边一瞄，顺势端起一杯酒，“来，我们干一杯。” 三人碰了碰，各自饮下。 ...... 快十点的时候，陶桂红打来电话催，季云苏不想让母亲担心，便和凌菲、冯驰告别，依旧是坐保镖的车回去。 热闹的包间，因为季云苏的离开，突然就安静下来。 冯驰看着面前摆满的空酒杯，又去呼叫服务员送酒。 凌菲这才坐去他身边，“有心事？” “没什么。”冯驰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凌菲定定看着他，干脆把心一横，豪迈笑道：“今天我舍命陪君子，一起喝。” 包间不断传来酒令的笑闹声，服务员也是一次又一次地添酒。 凌菲从来没喝过这么多，她已经明显感觉神志不清，可看着还在不停喝的冯驰，她就停不下来。 她端着酒杯笑呵呵地仰头一口闷，“我又输了，我喝。” 冯驰揉了揉眉心，感觉整个人像是从酒坛子里捞出来似的。他也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多酒，只是他酒量好，竟然还没醉。 凌菲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他那头去，咚的一屁股坐下去，满嘴的酒气，托着腮嘟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不正常。” 冯驰捏着酒杯，默了许久，才道：“已经十二点了，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喝成这样回去不安全。” 凌菲混沌的脑子登时一醒，心跳加快。 她攀着冯驰的肩膀笑道：“多谢收留，那我就不客气了。”话落，捧着冯驰的脸就作势要亲上去。 冯驰猛往后仰，一脸惊，“就算你喝醉了，也不兴乱亲人。” 凌菲没好气地“嘁”一声，“侄儿，过来，给姑姑亲一个。” 冯驰无语发笑，起身叫了一名女服务员，“我让人送你去休息。” 凌菲被女服务员带出包间后，脸上混沌的笑意才消散下去。 第213章 定时炸弹 许是休养得好的缘故，季云苏左边膝盖并没有出现行动困难的情况，近两个月的卧床，已经基本能脱离拐杖走路，只是不能走太快。 这日下午，季云苏久违地提出想去周围逛逛。 陶桂红兴致勃勃。 “这附近有个银杏公园，全是银杏，沿路黄锃锃的，天天都有人去拍照。” “那就去看看。”季云苏穿上外套，“妈妈，你手机呢？” 陶桂红拿出手机递过去。 季云苏打开界面随意翻了翻，最后又放下，搁在床头柜上。 “手机不拿？”陶桂红问。 “懒得拿。”季云苏将自己手机也放下。 “围巾戴上，外面冷。”陶桂红不再关注手机，对她而言手机只有联系女儿的作用。 早年她为了凑款还季平昌欠下的债，也曾试图向娘家人借钱，可她的亲人，却只会在她落难的时候奚落她，怨她瞎眼嫁了那么个男人。 她一气之下，和娘家人就断了关系。 至于村里的人，在城里住院三年，就更没什么可联系的。 “要走热。”季云苏将围巾又放下，理了理衣服，环视了一圈，轻轻地深吸一口气，“走吧。” 初冬的寒气已经稍显威力，冷风刮在脸上，割得眼睛睁不开，季云苏有迎风泪的毛病，一出电梯就被单元楼入口处的风刀刮得两眼泛红。 她眯着眼紧了紧领口，缩着脖子挽着母亲往小区外走。 负责保护的大汉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来到小区门外，阴测测的天越发显得冷冽，忽地一股寒风袭来，季云苏打了个冷颤，将风衣领子拉竖起来。 陶桂红见状立马道：“我说把围巾戴上嘞你不戴，这个天冷得很，我回去拿。” “不用。”季云苏拦住她，回头对大汉道：“大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回去拿一下围巾，我妈妈刚刚做了肺移植手术，还不能太累。” 保镖大汉微微皱眉，他的任务是寸步不离地保护。 季云苏又道：“不用担心，我们就在小区门口等着，这里这么多人，不会出什么事，麻烦你帮忙跑一趟。” 保镖大汉看了看周围，终于还是同意了，让她们在原地不要走动，然后转身回去拿围巾。 季云苏两手揣在衣兜里，目光看着往来的车辆，很快，一辆黑色商务车出现在她视线中，最后停在她面前。 “季小姐，有人想请你吃饭，还请上车。”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走下来两个戴墨镜的黑衣人。 陶桂红吓得脸色一僵，拉着季云苏要走，一边厉声呵斥，“搞啥子？我们不认识你们。” 季云苏挽着母亲的手臂没有动，笑吟吟道：“既然派人上门来接，不去就太不礼貌，带上我妈妈应该可以吧？” 两个黑衣人隔着墨镜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让开了上车通道。 陶桂红不解地看着女儿。她没见过这场面，可女儿显然是想上车。 她惴惴不安地把季云苏拉在怀里。母女二人就这么上了车。 车上依旧是拉下遮光帘，看不到外面的路，也不知行驶了多久，总之等车门打开时，季云苏明显能看出已经出了市区。 黑衣人在前面带路，陶桂红扶着女儿慢慢走着，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满手都是汗。 “没事妈妈，只是来吃顿饭。”季云苏安慰道。 金安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平板懒洋洋看着视频中的人，忍不住笑，“你看她这样子，怎么像是在等着我去找她。” 冯松凑过去看了一眼，呵呵笑道：“估计律师都擅长伪装情绪，庄晏那张脸，不就炉火纯青么，任谁都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这种人，在法庭上，很容易压制对手心理。” “沿途监控都处理干净了？我带走了他的人，没有证据他也拿我没办法，可万一有了证据...”那就是明面刚，他可没那么闲。 “您放心，他绝对找不到这里来。” 金安放下平板起身，“这小猫咪躲了一个多月，总算能逗一逗。” ...... 季云苏和陶桂红母女被带进一座大宅院，随后陶桂红被安排往另一方走。 陶桂红不依，非得跟着女儿才行，被季云苏好说歹说劝了一番，才不安放手。 母女分开后，季云苏被带进一间茶室，竹帘半拉着，能看到院子里的小水车，室内燃了好闻的檀香，整个环境清雅得让人身心舒畅。 “喜欢喝茶吗？”一道很随性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季云苏看过去，“不喜欢，有点苦。” 金安忍不住一笑，在她对面盘腿坐下，一边摆着茶具，一边打量着她的表情。 “你只在我面前这么坦诚，还是在所有人面前都这么坦诚？” “我只是不想在您面前自作聪明。” 金安扬了扬眉，在茶架上挑了挑，选出一罐红茶。 “你在我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听着都让人寻味。” 季云苏看着他，熟练的泡茶手法，这会儿看着倒是认真又专一，与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显得有些矛盾感。 单纯的少女杀手。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过来吗？”金安将泡好的红茶放在季云苏的手边，示意，“尝尝。” 季云苏抿了一口，“大概是我能解答一些你心中的疑问。” 金安笑，“果然坦诚得可爱。不过这么可爱的人，竟然敢利用到我的头上...我这个人，可是有点小心眼。” 季云苏又抿一口，垂着的眼睑看不出眼底情绪，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看着清纯可人，只是说出的话却不咸不淡，透着清冷。 “那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也小心眼。” “哈哈哈...”金安没忍住，笑出了声。还以为这小猫咪识时务，原来一直记着仇。 这可就难办了，他不是个会为难女人的人，何况是这么有趣的大美人。 “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虽然我没查到证据，但你已经漏了马脚。 知初并不知道这件事是我主导，你见过她之后，她就天天‘问候’我祖宗十八代。我的人还不至于会愚蠢到随便一查就能查到，所以最大的可能，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金安桃花眼微微眯起，“你利用我利用得很彻底啊，现在不送她一个终身套餐，我都怕自己的乌纱帽不保，即使你记恨当初我为她陷害你的事，也没必要搞这么难收场，你这小心眼难道只有针尖大。” 季云苏两手垂在桌子下，捏了捏，缓缓道：“她对您来说是个定时炸弹，我只是提前帮您摘掉而已。炸弹嘛，总不能等到爆炸了才去收拾残局。” 第214章 离开 金安一时语塞。他一向对女人很包容，当初遇到知初的时候，也只是简单了解了她画家的身份。 对他而言，那是个知趣又有才的女人，虽然喜欢耍点小心机，但女人不就这样吗，没什么大碍的事，他都睁只眼闭只眼。 当时结束得也很干脆，后来就是一起意外车祸事故，他顾念旧情帮着摆平，再之后，就是倍安那件事。 他从没在女人手里吃过亏，这次却差点栽了大跟头，里子面子都过不去。 知初背景那么乱，与其说他不知道，不如说他疏忽了，因为对画家身份的好感。 季云苏微微抬眼，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这件事上，我们是互赢共利，如果您认为我利用了您，不如当做是您对我的赔偿，上次在万福苑您不是说过想赔偿我吗？只是礼物太贵重，我收起来有负担，这次的事，就当是您送给我的礼物如何？” 金安半晌说不出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被庄晏看上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不过她明显不是个会意气用事的人，又为什么要在知初面前提起他？ 得知知初在精神病院叫骂他的时候，他就猜到是季云苏给知初透了底，因为前后只有季云苏一人去探视过。 也因此，他坚定了要把小猫咪抓过来逗一逗的想法。 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一举动十分多余，如果不是知初在牢里叫骂他，他真就以为是巧合，毕竟查不到证据。 正因为知初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能断定绝对是这小妮子搞的鬼，并且因为没有找到证据，他十分好奇，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所以才会有眼下这顿饭局，庄晏越是派人寸步不离地保护她，他就越想问。 想知道答案的好奇心折磨了他一个多月，终于在今天瞅到了机会。 娘俩落单了。 “这件事，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正如你所说，我也欠你一次，就当扯平，但我怎么想都不对劲，今天这一幕，本不用发生，且对你而言也没必要发生...” 金安狐疑地看着对面的人，“你不会还打着什么主意？” 季云苏一脸无辜，“我只是认为有些事摊开了说比较好，而且我也相信，您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绝对不是偶然或者运气，我一个小老百姓，您难道还会吃了我不成。” 金安仔细盯着她，依旧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确如冯松所言，这个小律师，也不知是不是跟着庄晏干事的缘故，总之那套隐藏情绪的本事是学了几分，在他的逼视下也没任何露怯或者不自然。 还是说自己想多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利用我的？” 季云苏抿了抿唇，“您愿意告诉我曹木河、倍安跟您是什么关系吗？” 金安理亏地揭过这茬，看了眼时间，“留下来吃个晚饭怎么样？”五点多，不算太早。 季云苏摇头，“不吃了，免得家里人着急。” 金安眼皮子一跳，忘了还有个庄晏，那家伙，不惹还好，惹毛了就很难搞，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疯狂找人了吧，真若吃完饭再送回去，恐两人颜面都不好看。 他也不劝了，让人送母女二人回去。 ...... 回去的路上，天依旧阴沉沉，冬日的天黑得早，还不到六点，就已经显了暗。 “师傅，麻烦你送我们去金海沙滩，有点事要处理。” 司机提前得了吩咐，务必将人好好送到，故而也没有多问，转头就往金海沙滩去。 彼时金海沙滩几乎没有人，海面上偶有两个冲浪爱好者。季云苏沿路随便拦了个人，借了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带着母亲往内湾走。 陶桂红憋了一路的困惑，这才开口问出来。 “不回去？” “嗯，不回了。” 陶桂红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跟着女儿走。 母女二人来到内湾，没等多久，海面上就传来游艇的轰鸣声。 ...... 晚风很大，季云苏趴在栏杆处，看着一望无垠的海面，心跳快得像是能从胸腔里弹出来。 冯驰将游艇停靠在一个海湾处，走来下。 “你要的东西。”他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提包。 季云苏打开看了看，将自己的银行卡递给他，“谢了，不过这张卡你暂时别取钱，等我哪天存够了现金，再用现金来跟你换。” 冯驰捏着银行卡在指尖转着，“我们可以通讯吧，我给你的卡是我以前用的卡。” “反正别让他发现你就行。”季云苏将提包放在脚边。 冯驰看着她，喉咙哽得刺痛难受。 夜色下的她，洁白的仿若明月，纯洁无瑕的让人不敢靠近。 他所求不多，只要偶尔能看到她，就够了。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将她送走。 第215章 彻底消失 金安晚饭还没吃完，就被打断。 “她在哪？” 阴沉的嗓音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微眯的双眸幽寒地射过来，凌厉而又阴测，那瞬间，金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强大而冷冽的气场，甚至让他心里生出了不安感。 他恍惚有种预感，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可能都不会有安生日子了。 这个男人，已经在被惹毛的边缘徘徊。 这种时候再打什么太极就实在不明智。 他老实道：“我只是请她喝了一杯茶，人怎么来的就怎么送了回去，一根汗毛都没少。” 庄晏神色越发狠厉，“送到什么地方？” “这...应该是她住的地方吧。”金安不确定，让人去把司机叫过来。 司机很快过来，交代道：“她让我开去金海沙滩。” 金安心里一咯噔，如果季云苏人已经回去，庄晏肯定不会亲自找过来，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怒呵：“我不是让你把人安全送回去吗？你送去金海沙滩干什么？” 司机又惶又恐，垂着头不敢吭声辩解。 金安眼见庄晏脸色越来越沉，连忙道：“应该在哪里逗留，电话打不通吗？” 庄晏眼底冰霜寒气瘆人。 金安心虚得不敢去看，只道：“别担心，我立马派人出去找。” ...... 搜寻的队伍忙活了一个晚上，大大小小的监控看了个遍，最后也只是可以肯定，人最后出现在金海沙滩。 可沙滩范围大，且只有外围的建筑有监控，靠海岸边的地方根本查不到，至于脚印等痕迹，晚上海边容易涨潮，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已经排查了所有动车、高铁和飞机，没有季小姐的出行记录，估计人还在a市，只是监控数据庞大，如果季小姐真的...短期内很难找到人。” 故意要躲起来的人，还真不一定好找。 程兆汇报完，电话那头却一片沉寂，他心里不安地直突突。 因为金安沿途监控做了手脚，所以当保镖告诉他季云苏和陶桂红不见了之后，他很费了些时间才找到踪迹，可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差，季云苏就消失了。 她和陶桂红的手机都没带走，再从保镖那里了解了前因后果，明显可以判断这是一起有计划的出走。 季云苏会走得如此突然，程兆真的万万没想到，此前她虽然也一直想离开，但他以为只是离开帝国律所或者总府路，没想到会是消失得如此彻底。 虽然人是主动出走，但却是从他安排的保镖手里消失的，他也逃脱不掉责任。 “老板，季小姐的朋友或许会知道她去了哪里，要不要问问？”程兆试探道。他的身份还没有公开，最近又是公司改革的关键时期，他并不好出面去问。 凌晨五点的初冬，仿佛还是深夜，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冰凉割人。 庄晏握着手机，靠坐在床头柜边，半晌，才掐断电话。 手机里的小绿点显示仅有0.1米，他出神看着，拇指无意识地刷新，刷新，再刷新。 第216章 痛，悔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清香，和满室的寒气混为一体，变成冷香，是甘甜又带着距的清冽，与他拥着她时，被体温熏发出来的幽香截然不同。 冷冽又炽热，和她人一样。 她的距离感一直都在，可偶尔，又让他倍感热烈。他在这样的冷热交替中，占据着主导者的位置，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从来不去多想她的心思，因为那对他而言是多余的事。 或许这段关系就如温水煮青蛙，他变了，在潜移默化中，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只剩“失去”带来的恐慌、心悸。 如同现在，他被眼前的黑暗、冰冷，禁锢的呼吸不畅，仿佛被人强行淹没在水里。 留下她养伤的时候，他从来没去想过之后会怎样，那是禁地，因为一旦开始朝那个方向思考，他多年的信念可能就会面临崩塌。 又或是，他要再一次从心上剥下一层，丢掉。 他没有去做承受任何一个选择的准备，她却已经帮他做了选择。 一切回到正轨，可他这揪紧的心，为何悸痛到让他忘了自己的原则，甚至让他恨不得，把那女人抓回来，一辈子绑在自己身边才好。 ...... 凌菲一大早被叫进首席律师办公室。 虽说庄震天已经“自愿”卸任去其他地方开发业务，庄晏也彻底接手了公司，但他依旧在自己办公室办公。 “庄董，您找我。”凌菲推门进去。 庄晏靠坐在椅子上，锐利冷淡的目光无形中将办公室内的气压降低。 “关于季云苏的事，你知道多少？她有说过要离开？” 凌菲心下一惊，“她只说过不会再回律所，短期内也不会再找工作。” “还说过其他什么话？比如她想去哪里？” 对面的视线实在太过凌厉，凌菲不自觉就垂下眼去。 她一直很怕前方这个人。 多少女人羡慕她可以跟在庄律身边做事，他是律师界的名人，有颜有才，浑身都在散发成熟男人的浑厚魅力，但凡见过他的女人，没有不心生向往。 凌菲刚调去诉讼一组的时候，也有过美好幻想，但很快她的滤镜就被碾碎，入职不到一周，她在全员大会上被点名批评，明明在她看来只是一件小事，却被放大成严重过失，那些毫不留情面的话，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无异于羞辱。 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地自容，什么叫自尊被踩在脚下，那羞愤感也是至今都让她无法释怀，更忘不掉那张冷漠的毫无波澜的脸，以至每每回想依旧会浑身发热如置身火烤，恨不得立马钻进地缝。 而那之后的三年共事，她更是对庄律的冷血无情和近乎苛刻的性格领略深刻，以至于她每次见到人，收到消息或者接到电话，第一反应就是不安和害怕。 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畏惧感，让她无数次产生了离职念头，偏她和家里断了关系，这里工资高，她只能咬牙忍着，而时间一长，就变得麻木又不自信，只要领导一开口，她就会心虚慌张到浑身冒冷汗。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所改观的？凌菲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记忆，但她知道是从哪一幕开始。 那时候季云苏刚刚入职一周，部门团建选了海鲜，季云苏不想因为自己海鲜过敏而扫大家的兴，所以全程都没怎么吃东西。 那个冷漠无情的、从来不会对周遭事物多一点关注的、不近人情的人，竟然破天荒地注意到这一点，甚至还特意点了海鲜餐厅里没有的家常菜。 那是凌菲第一次看到他身上多了一丝人情味，之后她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二人之间有着非常微妙的关系。 她震惊于这样的发现，并且因为这个发现，潜意识想去靠近季云苏。 她很快就体会到了这件事的好处：领导对她宽容了许多。 凌菲笃定两人之间肯定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这一点，在季云苏离开福利房之后更是得到了验证。 她应该是唯一一个猜到季云苏和庄律在同居的人。 这几个月，凌菲就像个清醒的旁观者，所以她能感受到季云苏在这段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甚至谈不上快乐。 那是个太容易把事情藏在心里默默消化，表面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人，会耐心听她发家里的牢骚，开解她的情绪，却几乎不怎么谈自己的事情。 难道两人分手了？季云苏走了？ “其他没听她说过。”凌菲顿了顿，试探道：“她离开a市了吗？” 庄晏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她和杨飞，还有交情吗？” 凌菲一疑，“他们没什么交情，杨飞之前跟苏妹儿表白过，苏妹儿不喜欢他，两人在那之后就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不喜欢？”庄晏蹙了蹙眉。 特意穿了那条红裙子，即便隔得远也无法忽视那张脸上洋溢的憧憬的笑意，那怎么可能是不喜欢。 凌菲点头解释，“苏妹儿有喜欢的人，所以当场就拒了，之后就去找她喜欢的人表白。” 庄晏脸色倏地一怔，黑墨似的眼瞳鲜少见得不平稳，“你说她做了什么？” 凌菲莫名，被表白的人，怎么还反问她？ “苏妹儿说想在她喜欢的人生日那天表白，她还准备了礼物，熬了半个多月的夜才做好，拒绝杨飞后，我看到她去找她喜欢的人去了，应该表白了。” “啪嗒...”放在手边的杯子，摔落在地上。 庄晏怔愣地看着脚边的碎片。 她，竟然有那样的计划？想要跟自己表白？ 刹那间，如同被一记重锤击中，胀痛、窒息、碎裂，大脑瞬间空白。 庄晏心狠狠颤着，仿佛被撕裂了无数口子，如同脚下的杯子，破碎不堪。 而无尽的悔意，也似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是为数不多在他生日那天，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也错过了。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签下那份文件？ 她的屈辱、羞愤、难过、后悔，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却因为当时的愤怒，而忽略了一切。 过往的记忆像幻灯片不停闪现，那些有意无意的伤害，刺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反噬。 痛，从未有过的闷痛，遍布全身。 庄晏撑着桌子，只感觉头晕目眩。 你现在，在哪里？ 第217章 必须要走的理由 凌晨的冬夜，罩着白茫茫的寒气，在昏黄的路灯下，丝丝线线，颗颗点点，空寂无声。 庄晏靠坐在阳台藤椅上，手里捏着酒杯，望着远处暗沉的天际。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睡不着吗？’ 耳边恍惚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他倏地回头，看着鼓动的窗帘，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快步走过去。 “哗啦” 窗帘被一把拉开，满室的幽黑，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庄晏踉跄着倒退一步，几乎是狼狈的迅速合上窗帘，怔怔地出神看着。 酒，似乎喝得有点多。 他立了许久，又坐了回去。 隔了不知多久，一道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庄晏眼睑微掀，直到铃声快要到尾声，才慢吞吞接起电话。 “老板，已经排查了季小姐的所有亲朋关系，中介那边也问过，没有查到二人的合同签署文件。” 电话那边安静极了，程兆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有在听他讲话。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另外今天有问到一条线索，金海沙滩那边，有人在昨天晚上听到有游艇的声音，因为当时已经天黑，所以目击者格外记忆过。” 庄晏神情一紧，“查到游艇去向了？” 程兆顿时心虚，“还没有，天太黑，而且也没有监控，无法判断去向，明天我会先排查海边的游艇租赁公司，然后再分方向沿海岸找。” 庄晏沉默了良久，才“嗯”了一声。 程兆犹豫一瞬，又道：“老板，现在看来，季小姐应该已经离开a市，是否要把市内的搜寻人力撤下来。” “她为什么会离开a市？”庄晏忽然问。 程兆愣了愣，不敢说自己心中所想，因为从他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季云苏显然想离他老板远远的，否则也不会搞这么复杂。 “她想离开，和离开a市，有什么关联？” 程兆被问得有些懵，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回答，迟疑了片刻，没听到电话那头有其他动静，便试探道：“或许，有什么理由让她非走不可？” 离开他老板，和离开a市，是两个不同的选择，这两天，程兆也在生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a市，甚至还是以这种类似逃走的方式。 这两天搜寻下来，他明显知道，季云苏早就计划好这一套方案，甚至包括金安那一环，如果不是金安再三保证并不知情，他甚至要怀疑季云苏与金安串通，为的就是顺利离开且防止被找到。 那么，是什么理由让她一定要离开a市？程兆认为，必定是有什么威胁情况。 庄晏捏着手机，指尖有节奏地叩着酒杯，“理由...” 她不惜如此大费周章地躲他，一定是有什么怕让他发现，看到，察觉的东西，否则她只需要大大方方搬走，即便他再找上门，她也可以冷漠将他赶走，绝对到不了要躲他的地步。 电光石火间，像是有一道灵光突然闪现，庄晏猛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气息不稳，“你立刻去查一件事。” ...... 半个小时后，程兆震惊地走出市一医院计划生育科的资料室。 他知道季云苏在老板心中地位非同寻常，也认为两人在老板愿意的情况下，大概率是能修成正果，却万万没想到，跑路的竟然是她。 程兆像是看了一场戏剧，缓了好久，才想起汇报。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程兆停顿了几秒，才道：“老板，季小姐确实没有流产，她交了钱，但资料显示她最终没有到场。” 竟然揣着他老板的球跑了。程兆认为，这应该是他今年吃过的最大、最荒唐的瓜了。 他有点消化不了。 庄晏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松，片刻后，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暗色下，那双深邃的双目显得愈发幽沉，如同一只发现目标蓄势待发的狼，眼里翻动着兴奋，与势在必得。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还有，不要惊动她。” ...... 凌晨两点，习惯熬夜的金安依旧显得精神抖擞。 他放下手边工作，来到一楼的花园里坐着歇息，借着冷空气，让自己大脑更加清醒。 在窝里睡觉的金毛闻到主人的味道，屁颠屁颠跑过来，趴在主人脚边，然后身子一蜷，又睡了过去。 金安懒洋洋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这夜色，可真是深的让人看不见底，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漩涡，不断吸着他想要去探索。 那个女人，也像是这看不见底的黑夜。 金安忍不住笑。他竟然，在同一个女人手里，被利用了两次，这大概已经可以写进他的自传里。 难怪要故意在知初面前暴露他，根本就是在撒饵，就为了等他上钩，然后利用他的便利，逃得无影无踪。 这个女人，真是够让人挫败。 金安翻来覆去，越想越窝火。他这辈子就没在女人面前这么憋屈过，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现在特别后悔替知初出头，因为报复的后劲太大了。 念及此，金安干脆拿出手机给庄晏打过去。 必须要重修旧好，庄晏将来会成为检查他的人，从这两天前者表露出的浓烈敌意来看，如果就这么下去，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将来悲苦的职业生涯。 不过电话拨出去后，金安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都凌晨两点了，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没趣吗。 他赶紧就要挂断电话，不想对方却已经接通。 “金副局，这么晚了打电话，有线索了？” 声音冷得竟比这十一月的深夜还要让人打寒战。 金安抓了抓头发，心慌不已，“那个...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相信很快就会找到，而且现在网络发达，只要她使用身份证、银行卡、登录各种电子渠道，都能捕捉到痕迹，一定能找到。” 庄晏似笑非笑，“我的人，就不劳烦金副局插手。” 冷冽的尾音，带起一阵头皮发麻，金安错愕地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扑通倒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他彻底得罪未来的顶头人，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 庄晏挂了电话后，又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老师，我什么时候去您身边做事」 第218章 完美的种子 季云苏生平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理智，做了一个大胆而未知的决定，那就是逃离a市，带着一颗意外的、于她而言却堪称完美的种子。 她想过很多次，也劝了自己无数次，几乎每一天她都在告诫自己要理智对待问题，可她越是深思，就越无法分辨到底什么是感性，什么是理性。 她曾一度认为自己会成为孤寡老人，因为内心深处，她对男人有极大的偏见。 季平昌、季延，还有那些追债的人，谢程、庄晏、傅廷阳，甚至就连李墨白，他们都会为了各自的利益来牺牲她。 从小到大，她最失望的，就是男人，见过最多的，也是男人的丑恶嘴脸。 这样的偏见，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现如今更是达到了顶峰。 季云苏不认为自己还能正常看待男女关系。至于婚姻，这个她刻意不去想的话题，一旦偶尔冒出来，内心的反感和憎恶就会如潮水一般将她吞没。 她很早就有一个想法：如果可以，她想孤独终老。 这样的想法，在遇到谢程的时候，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在遇到庄晏时，彻底沉寂下去。 不想一纸合约，彻底反弹。 男人果然都tmd不是好东西。 季云苏清楚自己的内心，基本已经很难再和男人发展出一段亲密关系，毕竟迄今为止，两段亲密关系都以惨败告终，也不是没有原因。 或许，她本来就无法与人亲密相处，她不想让任何人窥见自己的内心，那会让她极度不安。 既如此，那她就做好觉悟，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孤独终老，她为自己生个孩子，也可以吧。 某天母亲离开这个世界，她也不至于变成孤儿对吧，毕竟她还有家人啊。 这个孩子，有着非常完美的基因，将来肯定又聪明又漂亮。 而有了这个孩子，她就可以不结婚，不用伺候公婆，不用受丈夫的气，她不用离开自己的家，不用喊陌生人爸妈，还可以一直和母亲住在一起。 虽然孩子会缺失父爱，但现在离婚的人那么多，丧偶式育儿也是数不胜数，谁又能肯定孩子没有父亲就一定不会得到幸福和快乐，只要她给孩子营造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让孩子拥有健康的心理，那至多也就遗憾吧。 人活在这世上，又怎么可能全无遗憾呢。 所以到头来，留下这个孩子到底是理性还是感性，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她甚至忘了在医院止步时的那份单纯的不舍。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孩子占为己有，甚至想到孩子将来肯定会聪明可爱，就激动又期盼。 比庄晏更好的基因，她大概是一辈子也遇不到了。 季云苏最初其实并没有打算离开a市，更没想过要这么复杂。 她以为合约结束，两人肯定会桥归桥路归路，她死都不会再与他有一厘一毫的纠缠。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从离职开始一切都不顺利。 庄晏并没有打算合约结束就成陌路人，虽然他心性强大可以坦然面对两人曾经的关系，她却不能让两人再有见面的可能。 所以她要离开，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而放弃了光明正大的走，因为保不准他还会派人去盯梢她，他说过要等她伤好，真若等到那时候，都该暴露了。 “叮铃” 季云苏正出神，一道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拿出一部老旧手机。 是冯驰发来的。 「路上顺利吗」 季云苏笑着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她才有一种冲出牢笼重获新生的久违的自由感，只觉得浑身解脱舒畅。 「很顺利，谢谢你沿途帮忙打点」 季云苏和冯驰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很奇怪，她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 且她能想到可以帮自己的人，也只有冯驰。 冯驰因为是做酒吧生意，所以利用了他同圈层的关系，在第一天晚上将季云苏送出a市后，就请其他地区的同行老板帮忙给她打掩护。 她并没有告诉冯驰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冯驰也没问，而这也加深了季云苏的信任感。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不问缘由地帮她呢。 冯驰盯着季云苏的回复发呆，良久，才慢慢编辑：「真要感谢，回来之后请我吃饭」 你还会回来吗？ 季云苏抿着唇，她还会回去吗？ 虽然a市有国内最好的两家律所，但只要一想到他在那座城市，心就会狠狠揪紧，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倾盖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如同现在，当那个人不经意出现在脑海里，就会闷得像被塑料袋套住了头，窒息、难受、痛苦、挣扎。 季云苏捂着心口，虽然知道是心理作用，却依旧求生似的张着嘴呼吸。 她猛摇了摇头，强行将那个身影从脑子赶走。 不能想，不要想，已经过去，已经结束，没事的，她再也不会见到他。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回复道：「一定请你吃饭」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等她缓过来，她就有勇气在他的城市里短暂逗留吧。 ......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冯驰坐在舞池外围，头一次感觉这里的氛围是如此压抑。 或许是太害怕一个人的安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上这种很直白的喧闹。 每当他置身在舞池中，听到那些躁动的音乐，看着身边无数人尽情歌舞，他就会被感染，身体的兴奋因子就会被带动出来，忘了不会有人等待的家，忘了一个人的团圆饭，也忘了四面八方的“野种”、“私生子”。 所以他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一家酒吧，住在这里，把这里当成他的家，每天晚上都会有无数人为他而来，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度过漫长的夜晚。 他在自己营造的热闹的假象里，日复一日无聊地过活着。 她的闯入，是那么随意又自然。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维护他。 可那天，她护在他身前，用那瘦小的身躯，义正言辞地护着他的尊严，为他不平，为他说话。 他知道她只是无意之举，可那些声音，那些语言，修补了他坏掉的心，让他感受到了暖意和温情。 他忽然觉得日子没那么枯燥乏味，生活似乎也有了某种盼头，他开始期待白天的到来，他像是一只在空中漫无目乱飞的风筝，忽然被一根风筝线拴住。 稳稳的安全感。 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他也不清楚，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厉害，还那么温柔，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喜欢一个人，其实真没那么难。 可是现在那个人走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没那么伟大无私。 他多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她走了，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第219章 男人不就图那点东西 热情的dj打着节奏，舞池里晃动着兴奋与疯狂。 凌菲看着沉默不语的冯驰，心情也跟着低落。 她想找几句话说，却发现平日与人玩笑的那些废话，说出来就像白痴一样。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对面的人忽地起身，往内间走去。 凌菲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放下了自尊和面子，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更清净的吧台。 冯驰随意点了一瓶酒，自个儿拿着杯子坐去吧台角落。 凌菲也跟着坐过去。 “我也是刚知道她离开了a市，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好像要与这里的一切彻底断干净，连庄律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冯驰沉默地给自己倒杯酒。 凌菲犹豫了几息，才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毕竟是苏妹儿的事，可瞒着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其实苏妹儿和我老板是情侣关系，但两人没有公开过，现在她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走了，我老板正在到处找她。” 冯驰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问道：“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应该还没有，今早还把我叫去问话，可苏妹儿也从来没提过她想去哪里。” 冯驰一杯酒已经要喝完，凌菲见状，干脆自己也拿了个杯子，两人一起喝。 借着酒劲，凌菲大着胆子问，“你现在很难过吗？因为苏妹儿走了？” 冯驰灌下一口凉酒，不加掩饰地承认，“嗯，感觉心要炸了。” 凌菲还道他会装一装，竟然直接承认，一时愣住，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炸了，浑身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啃食。 她顿了顿，才道：“可是苏妹儿喜欢我老板，你还要继续喜欢她吗？这可能是一段没有结果的单恋。” “她不是走了吗？那应该和庄晏结束了。” 凌菲猛喝了一口，似无意问道：“那你要去找她？” 冯驰没再说话。 凌菲忽然觉得嘴里的酒太苦涩，再也喝不下去。 她推开酒杯起身，“太晚了，我回去了。” ...... 魏宏一大早起来，看到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发的消息，笑开了花，立马就锤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魏宏忍不住兴奋道：“你小子终于愿意来了，我还在想是不是得把你绑过来，算你还懂事。 什么时候来都行，反正尽快，马上年底，很多事情都需要清算。不过我倒是奇怪，你之前一直不情不愿，现在怎么还主动找我了？这可不像你。” 庄晏语气平静，“我就算不去，您不也打算把我绑过去吗。” 魏宏哈哈大笑，“明白就好，尽快过来。” 庄晏静了静，才道：“老师，我虽然同意过去，但至多两年，我想退下来。” 魏宏眉头一拧，“这话怎么讲？” “您让我去，不就是想让我拔除那些腐烂的根吗？两年时间，足够了。” 虽然事实如此，但魏宏还是不舒坦，没好气道：“说得好像老头子我厚脸皮利用你似的。 我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有些东西，盘根错节，不好收拾。虽说把你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确实也有我的私心，但这对你来说也是扬名立万的机会。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只要把那些腐根烧个七七八八，从此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没有不敬你三分的人。” 庄晏语调不变，“公司的事情还要几天，我安排好后，下周一过去。另外我说的两年任职时间，希望您能答应。” “再说。”魏宏愤愤掐了电话。 来到检察院，魏宏先把助理叫到跟前，气哼哼地吩咐： “把旁边那间办公室腾出来，找人设计一下风格，布置得简单些，但不能失了品味，那小子眼光挑剔得很。下周一之前必须弄出来。” 助理惊讶道：“庄律师终于愿意来了？” 提起这事，魏宏又高兴起来，“催了他那么久，总算给磨过来。” 助理也跟着高兴，“可不是，他一来，肯定能揪出那些藏在地底下的烂根子，以后有得热闹可瞧了。” 随即又疑惑道：“不过庄律师之前一直不愿意，怎么突然转变了心意？” 魏宏哼了哼，“还能为什么，男人图的不就那点东西，他不缺名不缺财，除了女人还能是什么。” “您是说...”助理略一想，恍然道：“原来如此，检察官和律师一旦成为配偶，律师就不能在公检法管辖区域内担任代理律师，看来那位季小律师在他心里分量很重。” 魏宏越发气恼，“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耽误他的前程，他哪怕把人娶回家当个家庭主妇我都没那么多意见，竟然还想干两年就撤，真是怄死人。” 助理附和地点头，“如果和傅家结了亲，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反正那位季小律师的背景也过不了审，她爸和她哥都有前科，您不用太担心。” 魏宏又精神起来，“把他和傅家的婚事敲定，他就不会再说走的话。你去安排一下，周末我请傅北山吃个晚饭，顺便把小辈们都带上。” 助理适时拍着马屁：“这样一来，不到周一，估计就有人知道庄律师要来检察院，又有傅家在背后支撑，之后的工作开展起来也会顺利很多。” 一句英明就差没直接写在脑门上。 “总得给他们一点准备时间，免得背后骂我是阴险小人。”魏宏哼一声。 一晚上的准备时间，估计也就能失个眠。助理心下笑道。 魏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派人给他送过去，让他先做点准备。” ...... 魏宏要请吃饭的事，很快就通知到了傅北山，傅北山自然是高兴应下，随后就给儿子打电话说这件事。 “...肯定是要去检察院了，只是庄晏对瑶儿的态度是个问题，这么久了也没联系，你去暗中查查，看他是不是和沈夏还有联系。” 傅廷阳下意识道：“他对沈夏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另有其人。 傅北山眉头一皱，“你能确定？他之前不是还积极要和沈夏订婚么？说不定根本没放弃这个念头。” 傅廷阳有些不耐道：“我就算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庄晏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傅北山脸色一黑，“怎么没意义，他如果和沈夏没关系，那我们就要在饭桌子上推一把；如果他和沈夏还没断干净，那就提不得，免得到时候坏了气氛。 魏宏安排这顿饭，是让你老子我给他学生当背景板，我总要捞点好处才行，如果可以，就把你妹和庄晏的婚事促成，这对我们家来说也是好事。” 第220章 优秀的结婚对象 傅廷阳挂了电话，从桌匣里取出一支烟，随后起身来到窗边。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紧接着一年轻秘书端着咖啡推门进来。 “部长，您的咖啡。” 傅廷阳回头，示意秘书将咖啡放在桌上。 秘书迟疑着没有放下，目光痴痴地看着窗边的男人。 特定的制服与高大挺拔的身材完美贴合，宽肩笔挺，腰身窄收，这种有权有势还容貌出色的男人，很难让女人不心动。 三十四还没有结婚，且私下作风极好，如果自己能钓到这个男人，这辈子也满足了。 秘书壮着胆子走过去，仗着年轻漂亮，声音娇滴滴的惹人怜。 “您要尝尝吗？今天不小心煮得有点浓，您若是不喜欢，我就重新煮一杯。” 鼻翼间是很好闻的烟草味，不浓不淡，隐隐还有一丝洗衣液的香味，二者混在一起，狂性又端正，让人浮想联翩。 秘书被迷得神魂颠倒，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身体靠上去，只是手肘刚刚与那制服贴上，距离就立马被拉开。 “咖啡放下，出去。” 傅廷阳眼眸低垂，轻轻扫了一眼。 秘书顿时失色，恍如被毒蛇盯上似的，背脊密密麻麻的冷汗直冒，浑身被惧怕吞没。 她匆忙放下咖啡，动作僵硬又着急，咖啡盛得满，漾了些许出来。 秘书惶惶收拾，脸色因惊吓慌张而涨红，“对不起部长，我马上重新给您煮一杯。” 憋着一口气冲出办公室，秘书这才注意到手里的咖啡杯因为她的紧张害怕而和杯碟发出“当当”的脆响声。手竟然抖得不像话。 秘书捧着咖啡杯心有余悸地往茶水间去。 局里的老职员都说这里地位最高的不是傅部长，但最可怕的一定是傅部长。 她刚来半个月，对这样的话越来越不理解，明明看起来那么和气有礼，笑起来像电视里的巨星，亲和亲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可怕。 可刚才那凌厉的眼神，将她瞬间浇醒。 秘书后悔不已，果然这种抢手男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勾搭的，现在就是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有花花肠子。 傅廷阳等秘书走后，修长冷白的指骨才夹起烟，吸了一口。 烟圈缓缓吐出，他来到办公桌前，拨通人事部的快捷号码。 “新来的秘书，限你下班之前给我换了，换个男的。” 人事经理夸张道：“部长，你知道下面多少人传你不举吗？为了给你止住谣言，我千挑万选...” “啪...” 电话被无情挂断。 人事经理转着椅子奇怪喃喃，“没错啊，上次看他抽屉里确实放了一张女人的照片，我可是比着那气质给他找的，竟然不喜欢？难道真喜欢男人？” 主管扶额，“经理，你是嫌我们工作不饱和是不是，你惹那个笑面佛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整个部门拉下水。” “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人事经理责备一句，拿起镜子对着自己左端详右端详，“难不成喜欢我这样威猛强壮的男人？” 主管无语翻白眼，“所以笑面佛怎么说？” “下班前找个男助理。程兆还是联系不上？不是说他最近在a市有活动吗？”人事经理放下镜子问。 主管摇了摇头，“肯定是被谁提前挖去了。” 人事经理可惜的直摇头。 部长办公室。 傅廷阳挂了电话后，又坐回了自己位置。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最上面夹着一张照片。 盯着照片看了倏尔，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了个号码出去。 “去查查庄晏最近和沈家有没有联系。还有，他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女人。” 电话挂断不出两个小时，就有了消息。 “和沈家没有联系。现在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不过似乎在找什么人，需要进一步查吗？” 找人...傅廷阳看着手边的照片。 看来她确实如约离开了庄晏，只是庄晏竟然不想放手，让他很是意外。 能让一个利益至上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原则...傅廷阳视线落在照片中女子那双清纯又柔美的眼睛上，握着手机道：“去查查季云苏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就要挂断电话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补充道：“等等，只需要查出她在哪，其他不用查。” “是。” 挂了电话，傅廷阳靠在椅背上，捏着照片的一角看着，口中缓缓吐出一圈烟雾，将照片上的人显得朦胧不清。 ...... 周日傍晚，傅北山和妻子先一步前往吃饭的地方，因为傅瑶化妆收拾打扮耽误了不少时间，傅北山就让傅廷阳等着，两口子自己先赶过去。 他们走后又过了二十分钟，傅瑶才匆匆忙忙跑下来，因为太急，高跟鞋在楼梯间打滑，差点摔个跟头。 傅廷阳皱着眉，“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知道着急。” 傅瑶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女士有权迟到，走吧。” 兄妹二人赶到时，果然人都已经到齐。 傅瑶倒是不在乎魏宏的看法，只是看到庄晏，原本的淡定立马就没了，生怕对方误会，解释道：“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庄晏微微颔首，表示并不在意。 “行，人都齐了，那就上菜。”魏宏按下呼叫铃，很快就有服务员陆续进进出出，不多时一桌菜肴就备齐。 魏宏率先端起酒杯，“今天是家宴，都别客气，也不拘礼，随意点。” 傅北山满脸笑容，显然对“家宴”甚至满意。 一桌子其乐融融，直到饭吃一半，傅北山开了话头。 “庄律师，你年岁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成婚？我是个粗人，说话直，瑶儿马上近二十九，再不结婚可都成老姑娘了，你如果暂时不想结婚，不如先订婚，这样我们瑶儿也等得起。” 傅瑶兴奋又激动，满脸通红不敢去看庄晏，嘴上忸怩着抱怨，“啊呀爸，催你自己女儿的婚就算了，怎么连别人的婚也要催。” 傅廷阳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庄晏。 庄晏颔首，语气虽然平静无波，可说出的话，却让在座的人都或惊或疑。 “傅小姐确实是非常优秀的结婚对象，如果你们担心拖太久，婚期可以你们来定。” 当事人傅瑶整就一个石化，喜懵了。 第221章 惊吓 傅北山从儿子那里听了庄晏和沈夏并无联系的话后，就计划在饭桌上打直球。当然，话他还是先和魏宏商量了，两人达成一致，甚至魏宏还给他支了几句话。 只是让傅北山还有魏宏都没想到的是，竟然才开了个头就同意了。 过分顺利。 傅北山只是略有惊讶，毕竟他对庄晏也有所了解。 这个人很擅算计得与失，会将事情最大利益化，既然其已接受了检察官的位置，傅家和沈家相比，背景优势就体现出来，所以选择傅瑶在他看来才是正常。 魏宏却是惊讶里还有几分狐疑。他以为庄晏肯定会拒绝，毕竟他知道庄晏身边有个小律师。 虽然他不想显得自己太以大欺小而没有去彻底调查，但庄晏会毫不犹豫就答应，还是让他有些不解。 傅瑶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蹦三尺高，抓着母亲的手藏在桌下不停摇，激动不已。 傅廷阳目光落在庄晏身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虽说这才更像他了解到的庄晏会做出的选择，但又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说起来，他派去查季云苏的人还没有给他消息。 傅廷阳手放在桌下，不动声色地发了一条信息。 魏傅两家太太开始活跃气氛，一会儿夸夸傅瑶，一会儿又商量找大师算婚期。 “小庄，既然我都快成你岳父了，这么叫你不介意吧？”傅北山与庄晏搭话。 庄晏端起酒杯敬道：“您随意。” 伸手之间，不小心碰倒了傅廷阳的碗，碗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惊了正聊得火热的两位太太。 庄晏歉意收回酒杯，与傅廷阳道：“抱歉，没注意。” 傅廷阳摆了摆手，按下呼叫铃，让服务员重新送一副碗筷进来。 很快一名服务员拿着碗筷进来。 “先生，您的碗筷。” 傅瑶随意地看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突然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如被弹簧从座椅上弹射起来似的，猛地站起身倒退，小腿将椅子抵得往后挪了几分，发出咚咚的刺耳声。 她的动静把其他所有人都惊吓住。 傅北山率先回过神，看她一副见鬼似的模样，怒斥道：“干什么？大惊小怪，懂不懂礼数？坐下。” 然傅瑶已经吓呆了，盯着那名服务员，惊恐地不停后退，嘴里更是说着不清楚的话，“不，不...” 桌上的几人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名服务员。 服务员莫名其妙，知道这里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惶恐不已，连话都不敢说。 傅北山脸色一肃，直觉告诉他傅瑶和这服务员肯定有什么关系，但当着魏宏还有庄晏的面，他哪有脸问，只能让服务员下去，怒斥傅瑶，“还不坐下，丢人现眼。” 傅瑶等服务员走了，才失魂落魄地坐下，可两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她再也坐不下去，抓起包就起身道：“魏伯伯，爸，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不等傅北山应，就转身走人。 傅北山颜面扫地，气得拍桌子，还是魏宏伸手拦住他，“算了，我看瑶儿确实身体不舒服，这是家宴，随意点。” 好好的一顿饭，虽然大家没表现出来，但终究还是因为傅瑶而提前结束。 而那个服务员的个人档案资料也迅速被送去两个方向。 ...... 魏家。 魏宏看完服务员的资料，奇怪不已。 “这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服务员，到底为什么能把傅瑶吓成那样？” 魏太太凑过去看了几眼，“长成这样，肯定不可能是傅瑶以前的男朋友。这件事我们不好插手。” 魏宏沉思了片刻，蹙眉道：“明天庄晏就要去检察院任职，之后四面八方都是眼睛，我可不能让他有任何被人诟病的地方。” 魏太太明白，这是得查了。 “我明天去探探贺兰的口风，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她肯定会告诉我，那就不用查，免得伤了两家情面；如果她不愿意说，你再暗中去查也不迟。” 魏宏点头同意。只是心里却隐隐觉得，能让傅瑶吓成那样，恐怕事情不简单。 彼时傅家。 傅北山阴着脸坐在客厅，“她还是不下来？” 贺兰小心翼翼商量，“她今天吓着了，有什么话明天再问，你现在逼她也没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万一逼急了做出什么傻事...” 傅北山脸色一黑，怒骂道：“你看你烂畜生说的什么话，把人教成什么样，马上三十岁的人了，遇到事还只知道哭，让她滚下来。” 贺兰苦涩的叹口气，默默起身上楼去叫人。 傅廷阳沉着脸，脸色难看之极。 他将资料往桌上一摔，“只是普通服务员，没有任何前科、肇事或不良嗜好。” 傅北山气得脖子粗，冲着楼上吼，“她还不滚下来？” 贺兰几步小跑上楼，敲着女儿的门，苦口婆心地劝，“瑶瑶，你快去跟你爸说说是怎么回事，别闷在屋里，有什么事你爸你哥都会替你解决。” 傅瑶窝在被子里，死死抓着手机，界面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中的人，与那服务员看着一般无二。 这是之前她找的绑架季云苏的人。 自那件事之后，她因为太害怕，一直没有和沈夏联系，也不知道沈夏那边是什么情况，只是暗中打听了季云苏，似乎很正常，总之这一个多月下来都很平静，她才渐渐忘了当初那件事。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那里看到那个人。 那是个惯犯，平时以跑私家车为生，怎么可能是服务员。可他却出现在了饭店，还是以服务员的身份。 傅瑶满脑子都是那个人故意来堵她，想要勒索她。而一旦开始勒索，就是无底洞，双方至死方休。 如果只是一点钱，她也不怕，可万一被家里知道，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或许会被打死也说不定。 傅瑶越想越怕，绝望又无助。 当初真以为事情会万无一失，每一个环节都那么完美，偏偏沈夏那边出了岔子。 沈夏...难道是沈夏把她暴露给绑匪？可沈夏也不知道她找了谁，她和绑匪更没见过面，只是通过照片知道绑匪的相貌，到底是怎么回事？抑或是巧合？ 傅瑶抱着头，脑子乱成一锅粥，浑身更是止不住瑟瑟发抖。 第222章 深入 楼上依旧没动静，傅廷阳起身上楼去。 “妈，你去歇着，我来问。” 贺兰又敲门劝，“瑶瑶，你哥来了，你若是不想跟妈说，那就跟你哥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解决，别躲着。” 傅瑶没有动，她现在脑子就像一团浆糊，既不敢交代自己做过的事，也不知道该如何糊弄过去。 傅廷阳直接朝楼下喊，“管家，把工具拿上来，拆门。” 屋内的傅瑶猛坐起来，又气又急。 她知道傅廷阳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气急败坏地冲过去开门，傅瑶怒视着傅廷阳，声音虽大，却有些底气不足。 “我就看那人长得丑吓了一跳，你们这么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杀了人。” 楼下的傅北山吼声传遍整个屋子，“滚下来说清楚。” 傅瑶一瑟缩，眼里闪着惧意，不安地对楼下道：“我只是肚子痛，回来就睡了，是你们大惊小怪。” 贺兰立马心疼道：“肚子疼就吃药，只睡怎么能好，我去给你拿药。”说着就匆匆下楼去。 楼下传来傅廷阳的怒骂声，“她疼个屁，你他妈教的人就那么点出息，给老子丢人现眼。” 贺兰一声不吭，默默在药箱里拿药。 傅廷阳眼底凝起一丝厌恶，虽是一闪而逝，但脸色却阴沉下来，盯得傅瑶心里七上八下。 “认识或者见过那服务员？”他问。 傅瑶转身往屋里走，不耐烦道：“搞不懂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当时只是突然看到你身边多站了个人，没反应过来吓到而已。” “自己交代，还是我去查？”傅廷阳沉声逼问。 傅瑶本就心慌，被这么一逼，气急，手机狠狠往地上一砸，怒吼道：“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屁大点事搞得跟审问犯人似的，他长得丑吓到我不行吗？什么狗屁东西，烂人，死了算了。” 她越骂怒火越甚，一脚踹在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惹得楼下傅北山又开始骂人。 贺兰端着一盆洗脚水走过去，放在傅北山的脚边。 傅北山一边骂一边准备泡脚，只是脚刚伸进去立马缩回，怒呵，“你畜生就不会试试温度？这么烫，怎么不把你那猪蹄子放进去。” 贺兰端起洗脚盆小声道：“我摸着不烫。”转身去重新兑水。 “你猪蹄子是不觉得烫。” 傅廷阳沉着脸下楼，“妈，我回去了。” 贺兰连忙道：“这么晚了就在家里睡，晚上开车不安全。” “还有事要处理。” “再仔细查查那个服务员。”傅北山提醒。 傅廷阳没应声，拿起桌上的资料就走。 ...... 傅瑶气急成怒后，才后怕起来。 她慌忙捡起手机，虽然摔得碎，但勉强还能用。无论如何，她得找沈夏问问。 电话很快接通，沈夏显然对她的来电也十分不满。 “还打电话干什么？我们最好面都不要见。挂了。” “等一下。”傅瑶着急喊道：“那件事你到底怎么处理的？你难道在背后故意揭穿我，想让我背黑锅？那件事你我都有份，我如果暴露，你也绝对跑不了。” 沈夏气得直翻白眼，“你脑袋遭门夹了？我忙公司的事都忙不过来，有那闲心思去搞你？反倒是你，给我老实一点，现在没事就好，万一你弄巧成拙反而让事情暴露，我跟你没完。” 难道真和她没关系？傅瑶狐疑地试探：“你找到他们了吗？” “我看你是疯了，我巴不得他们死得越远越好，找他们干什么？”沈夏怒极。 傅瑶听这口气，似确与沈夏没关系，也就更害怕了。 “可万一...万一他们来找我们，威胁勒索我们怎么办？” 沈夏竖眉，“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被缠上了？” “没有没有。”傅瑶慌忙否认，“我只是有点担心，他们也有可能埋伏在我们身边想勒索。” 沈夏没好气哼道：“那你就夹着尾巴做人。”掐断电话。 傅瑶呆滞地坐在地上，隔了片刻，才慌忙将飞行模式打开，又把所有社交软件的私信功能关闭。 沈夏说得没错，她只要不出门，不联系，那人找不到她，肯定就会没事。 ...... 傅廷阳离开后，先让人去查了一件事，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结果。 “二小姐二十分钟前打了一通电话，是打给通惠集团的沈夏，通话三分二十七秒。 我查了两人近两个月的通话记录，九月二十三号首次通话，两人还约了见面。 二十六号也有一次通话，但并没有见面，之后就再无联系，直到今晚。” 傅廷阳沉着眉。 傅瑶这时候打电话的人，肯定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他可不认为傅瑶和沈夏会成为好朋友。 “去查查沈夏和傅瑶通话和见面的那几天，两人都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 话刚说完，又一个来电提示，傅廷阳挂断接听，语带怒气，“怎么这么久？” 电话那头不安道：“这几天一直在找，可人就像蒸发了似的，只知道是主动离开，但具体去了哪里却没有线索。.” “吱”的一声，傅廷阳猛踩下刹车，绷着脸，“找不到人？” 电话那头详细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完，最后道：“那边也在找，已经找了一周多还没结果。如果我们也要找，还要扩大人力，人应该已经不在a市。” 傅廷阳皱着眉，“两条腿都受伤，她不是右腿受伤？” “据说左腿伤得还严重些，卧床了近两个月，但您说只查她去向，我就没有去具体了解。” 傅廷阳紧紧握着方向盘，“去查，我要她车祸之后所有的行动汇总。” 话说完，又补充，“明天上午九点之前给我，否则自己卷铺盖滚蛋。” 调查人员惶惶应是，挂了电话就去集合人力熬夜加班。 郊区的夜晚比城市内还要黑，寂静又空旷，漫无边际。 傅廷阳闭上眼，心情像是暴雨之下的海面，波涛汹涌，久久平静不下来。 你这两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难道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彻底消失？ 第223章 怒火 翌日早上九点，两份资料先后送到傅廷阳的手上。 傅廷阳犹豫了一瞬，还是先拿起季云苏的资料，却越看心越惊。 她竟然还遭了绑架？！ 而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直接惊愕住，怔了几秒，他猛地拿起另一份资料，连翻好几页，只觉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全身冰寒。 “部长，九点半的会...”新来的助理推门，话还没说完，就见座位上的人脸色可怕地起身朝他走来。 助理吓得往后一缩，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正惶惶不安，身边就一阵风过去。 “取消。” 助理眼睁睁看着人离开办公室，立马去通知其他人。 傅廷阳一路车子踩到底，回到傅家大院。 他手里捏着几份资料，进大门就直奔二楼。 傅瑶昨晚担心了一宿，没怎么睡，这会儿刚吃完早饭，正准备睡个回笼觉，一阵又紧又急的叩门声就响起。 “傅瑶，你出来。” 傅瑶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来到门口位置，努力装出镇静，“什么事？我想睡觉。” “出来。”声音锐利又不容置疑。 傅瑶心下不安，“咔哒”开锁。 “怎...” 话还没说完，迎面几份资料就摔过来。 傅瑶被打了脸，也怒了，“你发什么疯。” 傅廷阳脸色阴沉可怕，“你自己看，到底是谁发疯，傅瑶，你背着家里，到底做了什么？” 傅瑶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落在狡辩的资料，翻开的那一页，赫然是她找的绑匪的照片。 傅瑶像是突然被按了静音键，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愣愣地看着地面，脑子僵硬得无法思考。 “你竟敢...” 傅廷阳见她这般模样，一时竟找不到话说，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幸彻底没了。 他寒着脸捡起地上的资料，“这件事，你自己跟爸说。” 傅瑶浑身一颤，猛地回神，抓住傅廷阳的胳膊，颤着声小声哀求，“哥，别跟爸说，我求你了，我会被打死的，你帮帮我，嗯？我求你了哥。” 傅廷阳袖子一甩，转身下楼。 “哥...”傅瑶慌怕得眼泪直流，冲上去在楼梯口拦住，急得哭着跺脚撒踹，“你不能说，我都这么求你了，你知道爸的脾气，你别说，她不是没事吗，我自己可以解决，不会连累家里。” 傅廷阳震骇，不敢置信地看着傅瑶，怔了几瞬，他一把挥开，脸色铁青着下楼去。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贺兰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儿子竟然在，惊讶道：“怎么回来了？今天没上班？” 傅廷阳将她推进一楼的一间客房，“跟我爸谈点事，你别出来。” 傅瑶哭着跑过来，拼命想往客房里挤，“妈，我要跟你一起，我们走，我们出去。” 贺兰着急道：“怎么了这是，你们兄妹俩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在书房的傅北山终于听到动静，走出来问：“大清早吵吵闹闹干什么？” 傅瑶立马瑟缩着躲在母亲的后面，满脸惊恐，“妈，我们快走，快点。” 傅廷阳寒着脸。 傅瑶竟然和沈夏联手绑架人，这已经构成了犯罪，于他们这种家庭而言，更是致命打击。 他不可能装作不知道，哪怕这件事的受害者甚至根本不知情。 傅廷阳想到季云苏的左腿，她还那么年轻，两条腿，竟然都与他脱不了干系，而那条受伤的腿竟然已经算幸运，否则现在，她可能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又或是，已经四分五裂。 心如刀绞，自责、愧疚、愤怒...各种情绪折磨着他。 生平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傅廷阳转身，将手边的资料递给傅北山。 “哥。”傅瑶凄厉地痛叫一声，扑上去想抢那些资料，却被傅北山一个凌厉的眼神瞬间制止。 仿佛被冻成了冰似的，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作揖，“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傅北山捏着资料，片刻后，竟是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上，死盯着资料上的内容。 贺兰一把扶住他，急问儿子，“到底什么事？瑶瑶到底怎么了？” 傅廷阳沉默了许久，才冷着声道：“她和沈夏联手找人绑架了一名普通公民，要卖去国外。” 贺兰两眼一瞠，倒退一步，“瑶瑶...” 傅瑶恨恨剜着傅廷阳，然后对着傅北山跪，哭着哀求，“爸，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全是沈夏怂恿我，是她出的主意，她说想除掉季云苏，我都是听...” “啪...”响亮的巴掌声穿透整个房间。 傅瑶被打趴在地上，害怕到极致，也就豁出去了。 她哭着骂道：“那贱人又没有死，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你们还要为了一个外人打死我吗？” 傅北山震惊之后，终于恢复了些神智。 他怒视着贺兰，“把鞭子拿来，老子今天非得打死她。” 贺兰疼惜儿女，也跟着哭劝，“打死了又能怎样？不是说沈夏唆使的吗，瑶瑶心思单纯...” “都是你这个畜生，好好的人教成这副鬼样子。”傅北山对着贺兰破口大骂，“这种畜生还留着干什么？打死了免得祸害别人。” 他怒气冲冲去拿鞭子。 傅瑶终于又害怕了，抱着贺兰的腿哭，“妈，妈，我们走，快点走。” 贺兰性子软弱，对傅北山言听计从惯了，早就没了反抗精神，眼下也只能哭着喊儿子。 傅廷阳拧着眉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觉得傅瑶恶毒如斯。 眼见傅北山已经走过来，傅瑶尖叫着要跑，“爸，我错了，你别打我，爸，我真的错了，哥，哥，你拦着爸，妈，妈...啊...” 拇指粗的鞭子，带着傅北山冲天的怒火，甩在傅瑶脸和胳膊上。 傅北山是部队出身，即便年龄上去，手上力气却依旧很大，用尽全力的一鞭，登时就是血淋淋一道棱子。 傅瑶捂着火辣辣的脸蜷缩成一团，尖叫着哭喊。 贺兰扑上去挡在前面，也跟着哭，“这是你女儿，打一鞭就行了，你还真想打死吗？” “你给老子滚开。”傅北山一把推开贺兰，举着鞭子发狠地往傅瑶身上打。 第224章 婚事取消 周琼捱到十点半才给贺兰打电话。 只是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而贺兰的声音嗡里嗡气的，像是哭过似的。 周琼心下暗忖，莫非傅瑶真的有什么事？面上则是关切问：“兰姐，瑶瑶没事吧，昨天就那么走了，挺让人担心的。” 贺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脸上身上手背上，到处都是鞭痕，虽然医生已经用过药，但拇指宽的鞭痕，伤口好了怎么都会留疤。 她止不住哽咽，“瑶瑶她没事，别担心，我...咳咳...感冒了，声音听着有点哑。” 周琼了然道：“那就好，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去远安寺，找大师算算瑶瑶和庄晏的婚期。” 贺兰僵硬的笑了两声，“...我...好...改天...” 周琼适时挂了电话，然后面色凝重地给魏宏去了个电话。 魏宏刚刚带着庄晏在各处走了一圈，给各部门打了招呼，此时正在办公室给庄晏叮嘱工作。 看到老婆的电话，他也不避嫌，直接接通。 “老魏，我估计傅瑶那边事情不小，刚才我给贺兰打电话，她很敷衍，而且听声音像是在哭。” 魏宏皱着眉，看了庄晏一眼，才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对庄晏道：“就按你说的办，执法部门的监察工作先开展。” 庄晏起身离开。 魏宏等门关上了，才把助理叫进来，如是这般吩咐了一番。 ...... 傅家大院。 因为过度惊吓而晕过去的傅瑶终于醒了，她看着床边的母亲，脸色木然。 贺兰唉声叹气，忽然见女儿睁开了眼，急忙问道：“瑶瑶，喝不喝水？要吃点东西吗？” 傅瑶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虚虚抚上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又看到手背上的鞭痕，带着恨意的泪水不停地滚。 “不是说要把我打死吗？怎么不打死我。”她厉呵。 贺兰又急又哭，“你这孩子，还敢顶嘴。你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沈夏到底给你说了什么话，你怎么那么糊涂。” 傅瑶咬牙道：“是那贱人勾搭庄晏，骗他的钱，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且她不是还好端端的吗，反而我被打成这个鬼样子，我到底是不是傅北山亲生的。” 贺兰惊吓不已，气急的对着她的腿拍了几巴掌，“你要把你妈怄死，这种话也敢说，叫你爸听见还怎么下台。” 傅瑶恨得牙痒痒。 贺兰连连嗳气，满脸的苦涩。 “太太，有人给二小姐送了礼，现在要看吗？”家政抱着一个盒子敲门道。 贺兰疑惑起身，走出去。 “谁送的？”她拆开外面的包装，里面是个很精致的首饰盒子。 “是庄先生派人送的。” 贺兰脸色一僵，拿着礼物拒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只能道：“先收起来。” 屋内的傅瑶听到后立马激动喊：“庄晏送给我的礼物？给我拿进来。” 贺兰犹豫了片刻，还是拿着盒子进屋去。 庄晏送的是一条非常精致漂亮的项链，里面甚至还附带了他写的赞美之词。 傅瑶连身上的痛都忘了，捧着项链非得让贺兰给她戴上。 贺兰拗不过，只能依她所言。 傅瑶越看越高兴，“妈，庄晏真的要跟我结婚了，我都不敢信，这不是做梦吧，那么帅的人马上就要成为我老公了。你给我选个近的婚期，越快越好。” 贺兰却说不出话，最后只是宽慰道：“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来到书房，贺兰敲门道：“刚才庄晏送了礼，他是真的想和瑶瑶结婚...” 屋内立马传来一声吼，“还结个屁的婚，那畜生要把全家都害死。” 贺兰默默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魏宏下午接到了傅北山的电话，后者的口气，听起来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 “老魏，傅瑶和庄晏的婚事，就当没提过，这件事是我们不对在先，你放心，就算不是亲家，我也会把他当儿子一样帮助。” 魏宏下意识觉得不能问原因，也猜到恐怕和昨天傅瑶的反常有关，但竟然能大到影响婚事，他也隐隐不安起来。 “行，不说这些见外话，反正也只是见过几面，又没公开。” “那你就替我给庄晏说一声，另外他上午给傅瑶送了一条项链，我也让人给还回去了。我这张老脸是没地方搁，你都替我转达一声。” 魏宏应下，刚好助理敲门进来，他挂了电话。 助理拿着一叠资料递过去，“这是我查到的全部信息，有点...震惊，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魏宏皱了皱眉，翻开资料，半晌后，两眼瞪着资料，说不出话。 助理又道：“好在季小律师只是腿受了伤，养了两个月应该没有留下后遗症，但她现在不知去向，庄检一直在暗中找她。” 魏宏烦躁地摔了手边资料，“庄晏还不知道这件事？” “据我所知并不知道，他和季小律师都以为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魏宏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难怪傅北山要取消婚约，他恐怕也是查到了。” “我也偷偷了解了一下，早上傅家大院闹得很凶。” 魏宏捏着眉心，抖着腿想了许久，才道：“去把庄晏叫过来。” 不多时，庄晏推门走进办公室。 魏宏心虚地咳了咳，“有件事，我想来想去，确实不能瞒着你。傅家把婚约取消了，具体的原因，你自己看。” 他将一沓资料递给庄晏。 “取消？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庄晏不解地拿起资料。 魏宏愈发觉得丢脸，这件婚事是他一心要撮合的，没想到傅瑶竟然是个毒虫，做出那样的事，别说傅北山，他这个介绍人也没脸。 见庄晏脸色越来越难看，魏宏率先道：“这件事也有我的问题，傅北山虽然脾气差，但人还算刚正，我以为他女儿肯定差不了，没想到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情。” 庄晏冷着脸，片刻后，才问道：“所以他们会怎么处理？不管受害人和我是什么关系，都不是他们害人的理由。而且这件事，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终身伴随。” 魏宏无话可说，只能道：“你放心，肯定会还她公道。” 庄晏脸色越发冰冷，“怎么还？” 魏宏被问住。 傅瑶犯下的事，他还真不知该怎么承诺，遂反问：“你的想法？” 庄晏微微抬眸，“那我就替她要一个请求，希望老师能答应。” 第225章 脱层皮 魏宏心亏在前，口气也就大方，“行，你说说，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庄晏目光微敛，一字一句缓声道：“给她一个没有瑕疵的档案背景。” 魏宏乍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什么？这得费多大的事，你怎么不让我给你们主持婚礼？” 庄晏眉梢一扬，“也不是不可以。” 魏宏无语翻个白眼，“不行，你不如让她走司法程序索要赔偿。” 庄晏微微蹙着眉，“老师您认为这件事真的可以走司法程序？ 犯案人早就不知所踪，缺少最关键的指正和凶犯，单凭您现在找到的这些资料信息，您认为能还她一个公道？到头来也只是引起轰动，并最终不了了之。 这样的结果，不仅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对老师您也有影响。没有人不知道傅老和您的关系。” 魏宏哑口，盯着庄晏看了半晌，忽地质疑，“你该不会早就想好这一出，就等着我落坑？” 庄晏面色平静，认真否认，“没有。” 魏宏锁着眉陷入沉思，片刻后，才无奈地指着庄晏，“我始终觉得你小子给我挖了坑。她又不进公检法单位，背景也不会造成太大问题。” “对她以后的发展会有影响。”庄晏毫不退步。 魏宏抓头，迟疑了许久，才终于不情不愿应下来。 “行，答应你的话，我再反悔，那面子也没地方放，谁让我理亏。” 说着又黑脸抱怨，“你可真是不顾情面，好歹是我学生，一点都不顾及老师的面子。” “我替她谢谢您。”庄晏微一颔首。 “滚滚滚。”魏宏没好气地挥了挥。 庄晏正待要走，又忽地想起道：“还有一件事，我带了一个助理过来，明天就会来上班，所以不用再给我招助理。” 魏宏对此倒是没意见，庄晏看上的人肯定不差，空不空降的都无所谓。 “可以，不过程序还是要走，让他下午来面试，明天入职。” 庄晏应下。 魏宏等他走了，才把助理叫进来说事。 助理听完后，很是惊讶，“您怎么会答应这种要求？”旋又喃喃，“庄检怎么会提这种要求？” 魏宏桌子一拍，像是遇到知音似的大着嗓门道：“对吧？我就说，奇了怪了，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要不是心虚坏了庄晏两桩婚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助理笑呵呵问，“那要安排吗？” 魏宏后悔不已，“能不安排吗，都答应了，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巴掌。” 助理遂劝道：“季小律师从小就品学兼优，因为她爸和她哥而耽误前程，确实让人觉得可惜。” 魏宏不想再听，挥了挥手，助理便退了出去。 ...... 傅廷阳因为傅瑶的事，和傅北山在书房商量了许久。 “现在找不到犯罪实施人，那个叫季云苏的应该也不知道谁是幕后指使，所以这件事公开审判的可能性很小，除非她主动上诉，又有确凿证据...” 傅北山锁着眉沉默良久，才继续道：“先把傅瑶送出去，给她找个普通点的家庭，尽快把婚事办了，户口迁出去后再申请国籍变更，不能让她留在这个家毁了你的前途。” “还有沈家。”傅北山愤恨道：“这个亏不能白吃。这件事你去办，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通惠集团吃点教训，不让他们脱层皮，我心里这口气出不去。” 傅廷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这件事我会看着办。” 回到公司，傅廷阳将上午取消的会议改在下午两点进行。 “...关于职业卫生方面，需要加大力度监督，尤其是大厂工人，他们的工作环境、工作过程，还有身体素质问题，都需要牢抓。这方面一直很容易被疏忽，所以我希望这一次的动作，能够起到杀鸡儆猴的目的。” 有人接着话道：“a市大厂不少，但基本都还合规，如果要杀鸡儆猴，谁来做这只鸡？” 傅廷阳笑眯眯道：“要宰，当然要逮最肥的那只。” 会议结束后，傅廷阳回到自己办公室，这才拨通了调查人员的号码。 “有线索吗？” 调查人员讪讪，“已经在沿着海岸边找，只是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找到，肯定是刻意隐藏了踪迹，没有任何身份证、银行卡的消费情况。” 互联网看似便利，可一旦脱离那些便捷的东西，很多事情就会无法开展，比如找人，没有任何网络记录，各地监控多不胜数，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傅廷阳沉着脸，“那就继续找，什么时候找到人什么时候再回来。” 调查人员欲哭无泪，诺诺应是。 ...... 关于职业卫生强抓强打的文件很快就拟好，一路批复，并最终下发至各有关部门执行。 这日，易涛面粉厂的一级管理员曾赫突然接到上面的检查通知，惊慌不已。 虽然卫生检查很正常，但一般都是提前通知，从来没有这种即时通知即时检查的情况。 这分明是要搞突击检查，而往往这种情况，都是上面有心要查出问题。 曾赫慌得直冒冷汗，先全厂紧急下发检查通知，然后给他的大东家通惠集团的高级负责人打电话汇报情况。 “没有收到其他厂的动静，更没有提前收到通知，现在检查队伍马上就要进厂，恐怕我们是第一家被检查的对象。吴总，您最近有听到相关说法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于他们这种大厂而言，真要做到百分百合规也不可能，如果提前通知，有准备时间那基本不成问题，但突击检查却明显是以不友好态度而来。 负责人也是惊了一跳，“怎么会这么突然，你先等着，我去问问情况。” 可惜曾赫没等到回复电话，先等来了检查队，按他们来的速度看，他收到通知的时候竟然已经在厂大门口。 曾赫没辙，只能自己带领着高管前去陪同。 检查队长叫崔宇，身后带着十几人团队，全副武装看上去很不近人情。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厂内环境很是不尽人意，地面到处都有洒落的面粉，被脚踩过后呈灰白色，在绿色的地皮上很是显眼。 崔宇拿出仪器对着空气检测，看到数据结果后，严肃着脸对身后的记录人员道：“粉尘超标。” 曾赫心里一咯噔，几乎可以预料后面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被盯上，易涛面粉厂是a市最大的一家面粉厂，隶属通惠集团，这么强势的背景，按理不会轻易出岔子才对。 可也正因为是这么强势的背景，一旦出问题，那势必不是小打小闹，肯定会闹得全网皆知。 “噪音超标。”崔宇又拿出另一个仪器，将噪音数据读给记录员，然后对曾赫道： “曾总，你这里的粉尘和噪音严重超标，尤其是粉尘，工人长期处于这种高粉尘环境中，对身体健康会造成严重危害，我们要对这里的员工健康进行抽样检查。” 他点了五名人员安排，“你们去各厂间随意选一百个工人，带去医院做健康检查。” 第226章 猝不及防 这次的检查明显是有备而来，一百名员工的检查，傍晚时分就拿到了结果，显示过半人肺上都或多或少有问题，皆因长期在高粉尘环境中工作的原因。 至于工厂环境，也如曾赫预料那般，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被拧了出来，最终这件事闹大到全工厂停工整改。 最大的面粉厂停工，可市民需求却不会减，于是其他厂就有了出头机会，其中就有一家老牌面粉厂，凭借着百年字号的口碑迅速崛起。 干净卫生的食品，达标的工厂环境，这些都在易涛面粉厂的对照下愈发显得可贵，老牌面粉厂也因此成为国民热潮。 当然，热闹的并不只是面粉厂。 背靠通惠集团的易涛面粉厂登上热搜后，通惠集团顷刻间被推至风口处，股票瞬间下跌十几个点，损失惨重。 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接下来，通惠集团各方各面大大小小的负面新闻都开始报道出来。 沈万冲作为集团的领头羊，终于还是被拉去谈话，从反省、写检讨书，到近十个亿的款项处罚，他整个人甚至都是懵的。 等他处理完所有事情，终于得空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这次重创，史无前例，来势凶猛。 他明显感觉自己被人针对了。 沈万冲也不是愚人，事情从职业卫生检查开始，这是卫生局监管的范围。换言之，就算不是卫生局要针对他，也是更高等级的人通过卫生局来整治他。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谁，想找关系打探也没有门路，或者说，因为眼下通惠集团还处在风口处，根本无人敢与他有过多牵扯。 沈万冲创业以来头一次遭到如此大的重创，莫名其妙挨了一刀不说，还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事发之后，沈家几乎天天都笼罩在乌云里。 这日晚，沈夏将一笔账交给沈万冲。 她是通惠集团的财务总监，负责总公司的财务管理。本来年底就要开始扎账，结果因为舆论影响，公司股票大跌，还有罚款，这一算，亏损到让她心疼。 “今年总亏损93亿，而且这次的重创并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明年的财务影响依旧会很大，现在股票还在下跌，大量抛售导致股票在市面上流通很大，如果不及时收回来，对我们来说就太危险。” 沈万冲揉着犯疼的太阳穴，看到那些标红的下降曲线，险些晕过去。 “现在市场流通股票有多少？”他问。 “不低于百分之五，而且在持续增长。”沈夏看到监控台的数据，就觉得头皮发麻。 对于上市公司而言，持股百分之五以上就可以算作大股东，这种数量的流通，对他们这种大型上市公司来说，绝对可以算是危险，因为一旦有人将所有股票全部买进，公司高层架构就会变动，很多事情都会受到影响。 大股东持有发言权、投票权、否决权等。 虽然因为金额庞大，这种事大概率不太可能发生，但也不排除有这种风险。 “先把多出的股票收回一部分。”沈万冲最后道。 沈夏点头，“我也是...” 话还没说完，沈夏整个人就定住，愣了一瞬，忽地抓住笔记本电脑屏幕，“不，爸...” 她惊惧地看向沈万冲，“有人在刚才，买走了我们所有市场流通的股票。” 沈万冲脸色瞬间煞白，转过电脑屏幕一看，愕住。 “是谁？百分之六的股份，这不是一笔小钱。” 沈夏手抖地点开后台监控数据，看到大股东栏最后一个名字，瞳孔一震，满脸震惊和木然。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她。” 沈夏呆滞地喃喃，盯着那三个不算熟悉却又让她心惊胆战的名字。 季云苏。 “季云苏？你认识？”沈万冲惊问。 沈夏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得厉害。 绑架季云苏的计划失败后，她虽然表面装作没事发生，可那段时间，她几乎没睡过安稳觉，因为那就像是一把断头刀悬在头上，明知道可能会掉下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所以只能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那两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跑路，却连尾款都没拿就消失不见，沈夏不敢去深思，但内心深处她知道那不合理。 未知的恐惧才是真正折磨人。事发之后她就一直陷入不安当中，也是近一个月才渐渐放下的警惕。 她早该警觉，前几天傅瑶给她打电话，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她就隐隐觉得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可紧接着公司就出事，她根本无暇顾及。 然现在看到季云苏的名字竟然出现在自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她才再一次感到恶寒。 那个女人，难道知道了什么？想报复？可那贱人是怎么知道她的？还有傅瑶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听起来像是被勒索，又或是那些绑匪打算找上她？ 沈夏越想心里越发毛，她有大好的前途，她的家族事业庞大，她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若是事情败露，她拥有的这些，都将化为泡影。 她的身份，无法承担那样的后果，那样还不如杀了她。 必须得找傅瑶问清楚。 沈夏顾不得股票的事，起身就疾步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后，迅速拨了傅瑶的电话，谁知号码却提示是空号。 沈夏慌乱不已，捂着额在屋内来回踱步，焦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沈万冲那边，看到越来越多的股票抛售却均在几秒之内被那个叫季云苏的人买去，短短几分钟，季云苏的持股份额就冲到了百分之七。 而这，几乎是公司外放股票的总数额，现在全归了一个人，作为一个上市公司，不可能完全没有外放股票，这就意味着，他还要从自己手里再放出去一部分，以让公司股票在市场正常流通。 沈万冲被狠狠冲击到，两眼无神地看着“季云苏”三个字。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谁？ 很显然，沈夏认识。 认识却不说怎么回事，沈万冲脸色青了又白，惊骇之后回过神来，立马给助理打电话。 “找人去查查一个叫季云苏的人。还有，和财务总监的关系。” 助理也因为最近公司的事而紧张万分，得到吩咐后立马就熬夜去查，翌日一早，调查结果就送到沈万冲的手里。 第227章 背后金主 季云苏的资料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从小父母离异，在单亲家庭中长大，一直是学校里的尖子生，毕业后在帝国律所工作，最近离职。 至于她和沈夏，从资料显示来看，二者并没有交集。 事实上也不可能有交集，这个季云苏，比沈万冲以为的要普通得多，甚至有点，太过普通，普通到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样一个随手一抓一大把的人，竟然能买下他们所有流通的股票，沈万冲怎么想，都只有一种可能：季云苏的背后有金主。而且那个金主，还不简单。 沈万冲把沈夏叫到跟前再次询问。 “这个叫季云苏的女人，肯定后背有金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否则昨晚也不会惊吓成那样。 沈夏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摇头否认，“之前和庄晏见面的时候偶尔见过一次，她是庄晏部门里的律师，我只是认为她那样的情况，不可能买下那么多股票。” 季云苏的背景，她早就调查过，一个普通职员，甚至和高利贷、偷摸拐骗这些还有牵连，在她眼里就如同一只蝼蚁。 沈万冲将调查的资料递给沈夏，“所以我怀疑她背后有金主，季云苏不过是被借了个名而已。” 通惠集团因为舆论的影响，现在股票价格已经不足往日的一半，但公司毕竟实力雄厚，慢慢总会恢复，到时候这百分之七的利益就会翻倍，且每年都有一笔巨大的分红。 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沈夏翻看了几页资料后，疑道：“你确定这是季云苏的资料？她不是单亲家庭，还有她爸和她哥，这两人身上背了很多事。” 沈万冲不解，“你从哪听来的？”他的助理都跟了他二十几年，不可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沈夏略一想，从手机里翻出自己当初调查过的季云苏的资料，相比起沈万冲那份，可谓相当精彩了。 沈万冲看罢后，陷入沉思，良久，才叹口气，“这个季云苏不要去动她，连她的身份背景都能改得这么干净，她背后的金主，不是我们可以惹的人。” 沈夏翻看资料的手抖了抖，试探道：“你查我跟她的关系干什么？” “以为你们认识。”沈万冲停了一瞬，突然反问：“你没有得罪她吧？” 沈夏手指捏紧，面上僵硬笑道：“我跟她...怎么可能，我不认识她。” “那就好。”沈万冲顿了顿，又道：“找机会和她亲近，看能不能打听到她背后金主是谁，怎么说她也是名义上的大股东。” 沈夏讪讪笑了笑，“那我先去忙。” 回到财务总监办公室后，沈夏终于控制不住腿软，顺着门滑坐下去，浑身冷汗一股一股往外冒。 这绝对是报复，季云苏肯定知道了什么，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就用她的名义来买他们公司的股份。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的宣战。 沈夏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公司最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季云苏。 而这种想法一旦在脑海里扎根，她就控制不住去想。偏偏这些话她也不敢对谁说，她和傅瑶联手绑架季云苏的事，她怎么敢提。 想到傅瑶，沈夏慌忙爬起来，点开手机拨号键。 傅瑶手机号码变成空号，这已经很不正常，还有上次她莫名其妙说什么勒索的话。 沈夏越想越恐慌，花了高价找人去打探这些消息，是日下午就拿到了结果。 可当她看到调查结果后，整个人直接骇懵了。 傅瑶的资料显示，在国外结婚两年，甚至连国籍都变了，目前人也在国外。 至于季云苏，与她早上看到的那份资料一样，除了单亲家庭，没有任何特别。 沈夏几乎就要断定，季云苏知道了，并且，她正在张着獠牙伺机报复。 难怪季云苏被绑架后却一声不吭，甚至连报警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不正常，从那莫名其妙消失的绑匪，再到风平浪静的两个多月。 这些本来都有迹可循，可她因为害怕，潜意识想逃避，认为只要没有动静，自己就安全。 现在，沈夏感觉自己头上那把断头刀，成了被季云苏握着的断头刀。那个女人，正背靠着沈家惹不起的金主逗弄她，等什么时候玩腻了，就会给她一刀。 才刚开始，公司就损失近百亿，还多了个大股东，那以后呢？又会怎样？ 沈夏越想，心悸越厉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似的气息不匀。 她甚至联想到最可怕的结果，偌大的通惠集团，可能会在她手里被毁掉。 寒冷，如置身冰库一般的寒冷。 恐惧，就像无边的黑夜，紧紧包裹着她。 ...... 一轮弯月斜挂天际，与寒冷的夜气辉映，越发显得清冷冰凉，叶片上结着薄薄一层冰霜，手指摸上去，冷气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叫人清醒。 庄晏收回手，看着那盆花怔怔出神。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她，顶着暴雨抢救那些他送的花。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花，最常见的花都认不出，玫瑰和月季也分不清楚。 可她那时候，笑得很开心，他一直以为三个月并没有太多回忆，却原来一个笑都在脑海里深刻着。 空荡荡的心，涌上一股细细密密的痛感，越想，那痛感就越浓。 他痴迷于这股痛感，享受着，甘愿被折磨着，这样，她就可以离他更近一些。 薄毯沿着藤椅滑落在地上，庄晏轻轻抓起，柔软的毯子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她的味道，像是渗入了纤维。 他紧紧拥着，她安静乖巧地躺在自己怀里。 她的腹部很柔软，肚脐很敏感，指尖划过，会引起她的微微颤栗。 ‘痒，别动。’ 她抓着他不安分的手，她的手很小，只能抓住一半，他稍稍一动，将她的手包裹，握紧。 她很快就睡着了，他还没睡，她怎么能自己先睡，为什么那么好闻，为什么总是不腻。 他埋进她的脖颈，不想把她吵醒，可那幽香像是拴住了他，扯着他，控制着他。 对于没有防备的人来说，他很轻松就侵占了她的领地，和她的柔软纠缠，不出意外，她很快就能醒。 ‘唔...’ 她醒了，又羞又涩，却会微微仰着面配合他。 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背，酥酥麻麻的加重了他的呼吸。 幽香更浓了，交叠的体温越来越高，他带着她在海浪里翻涌，她紧紧圈住他，他控制不住想留下点什么，所以重重咬上去。 想要她； 想要得到她； 想听她说喜欢； 想听她喊“晏哥哥”； 想看她大汗淋漓的样子； 想得快发疯了... 第228章 野男人 青石砖铺就的小院，错落有致地生长着各种长青绿植，夹竹桃、山茶花的鲜色在绿叶中点缀，显得野趣又生机勃勃。 院中一棵老树延展出蜿蜒的枝丫，树影打在树下的小茶几上，光影斑驳，毛茸茸的雪白布偶一跃而上，在一本厚实的《刑法》上蹲坐着，两只玻璃球似的淡蓝色眼睛滴溜溜看着竹椅上的人。 季云苏摇着竹椅，随手捻了一块糕点，甜而不腻，再喝上一杯纯牛奶，早饭就这样解决了。 “妈妈，我去律所了。”她稍一用力，撑着竹椅扶手站起来。 陶桂红提着一块小黑板走出来，“今天不是背场天吗怎么还要去律所？” 天义镇一如其他镇子，赶集分了单双数日，单数日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很冷清，称之为背场天。双数日就很热闹，又称之为逢场天。 季云苏所说的律所，坐落在派出所旁边，每逢赶集日，派出所就会把一些需要调和的民事案件送到律所去。 律所本来有一名律师，在她加入后，那名实习律师终于得了机会跑路，而律所老板也并不住天义镇，所以小小的律所，像是成了季云苏的专属。 “昨晚有人打电话说想咨询，我去看看，没人了就回来。” “围巾戴上，冷。”陶桂红一边叮嘱，一边将小黑板挂去门外，顺便从外面将铺面大门打开。 隔壁的米粉店老板在小黑板上张望了两眼，笑道：“你这菜单一天一个样，难怪生意那么好，天天都是新鲜，不像我这米粉店，最近都没什么生意。” 陶桂红点头打个招呼，“我生意也不好，刚刚保本，看着人多，一桌要吃一两个小时，哪像你的米粉，十几分钟就换人，你肯定挣得比我多。” 米粉店老板呵呵两声，等陶桂红进店去了，才偷偷把菜单和价格记下来。 回到自己的米粉店，女老板牙酸地与丈夫抱怨，“生意都遭她们抢完了还说生意不好，自从她们来了，都没几人来店里吃粉。她那女儿，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竟然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抢生意，也不嫌丢人。” 男人不想听这些话，烦躁道：“行了你别说了，声音那么大，一会儿让旁边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女人故意冲着隔壁的墙大声道：“我说的是实话，本来生意就不好，我看今天也不用开张了，以前背场天还能卖出去几碗，现在一碗...” “老板，来二两牛肉米粉。” 女人话登时一止，笑着脸迎上去，“好嘞，稍等哈，马上来。” ...... 冬日的街道干燥又冷涩，寒风呼啸着割人。季云苏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将口鼻遮挡住，两手揣在衣兜里，慢悠悠往律所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有些惊喜地抬头望天。 竟然下雪了。 起初只是不起眼的小白点，落在衣服上、头发上，瞬间就变成水珠；渐渐地，小点变成了片，像是冰晶，在掌心里显得透明；最后片成了团，一小簇一小簇的，是几片雪花抱成了团，只绿豆大小的一坨，牛乳似的白，落在身上也不会化。 季云苏穿着羽绒服，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身上，发出噗噗碰撞的厚实声，又骨碌滚下去，倒是头发和围巾上，很快就染了白。 “季律师，下雪了，怎么还站着。” 季云苏回头一看，是派出所的小警察，古铜色的皮肤显得健康又充满了活力，强健的身体将制服撑得挺阔，给人一种刚毅又可靠的感觉。 “卫警官早。”季云苏客气地笑着打招呼。 “今天也要去律所吗？”卫存疑惑。 天义镇，就连派出所，背场天都没人办公。当然，出警人员还是要随时待命。 “昨晚有人打电话...” 两人聊着聊着就来到律所门口，旁边就是派出所大门。 门口已经站了一男一女两中年人，各自都脸色难看，尤其是男人，满脸愤恨。 见到季云苏后，中年女人先讨好笑着上前，“季律师，这么早打扰你，我是昨晚给你打电话的张秀琼。” 季云苏将门锁打开，厚重的玻璃门因为弹力的缘故，推开很吃力。 卫存两步上前，“我来。”手背青筋一显，轻松推开。 季云苏道声谢，将二人引进律所。 律所不大，十来平米，正前方一个办公台，配了一台黑色台式电脑，左边是饮水机和摆着稀稀拉拉的法律相关书籍的书柜，右边一个三人座沙发。 季云苏请两人坐下，目光看向卫存，“卫警官不忙吗？” 卫存老实道：“不忙，要出警才会有事做。” 季云苏一凝。她忘了这位警官脑子一根筋，根本听不懂她言下之意。 不过反正也是警察，无所谓隐私不隐私的问题，她遂问两名当事人。 “你们谁是被告方，谁是原告方？” 张秀琼差点脱口而出，临时反应了一秒，又指着站在书柜那边的中年男人道：“他。他儿子喝农药自杀，却让我女儿赔医药费，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好几万。狼心狗肺的东西，当那钱是猪拱出来的。” “老子打烂你的嘴。”男人本就在怒极边缘，那番话，像是炮筒见了火，立马就要扑上去。 卫存当即一拦，强健有力的身躯，将男人压制着，“不准动，旁边就是派出所，打人了我就只能把你往派出所送。” 见男人最终还是停下来，季云苏暗暗松了口气，又庆幸，幸好今早遇到了吕存。 张秀琼压根不怕，泼妇似的躲在吕存的身后挑衅，“你自己儿子没出息，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还赖我们，遭天收的。” 季云苏头疼地扶额。这种情况，但凡是一方开口，另一方绝对会插嘴打断，两人就会变本加厉地争吵，半天也问不出个结果。 她干脆道：“张阿姨，你这边我基本了解了，要不你先出去逛逛，我先跟这位叔叔聊一聊，聊完了，再跟你聊，我要听听你们各自的说法。” 张秀琼立马保证，“我不插嘴，你问，随便问。” 季云苏也不好再撵人，只能问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罗成，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先红了眼睛，声音哽咽。 张秀琼小声嘀咕，“装模作样博同情，我也会哭，我女儿...” “张阿姨。”季云苏微沉着眉，“请你保持安静。” 张秀琼重新闭上嘴，罗成这才缓缓道明了事情始末。 原来双方儿女曾是恋人关系，但最近张秀琼的女儿提出分手，罗成的儿子以死相逼想要挽留，张秀琼的女儿就说了一句：“那你就去死，喝农药死得快”。 事情结果显而易见，罗成儿子果真受激喝了农药，现在正在县医院住院，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医药费花去不少。 罗成认为是张秀琼女儿逼迫才使他儿子糊涂自杀，让赔偿五万块的医药费及精神损失费。 第229章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儿子对那女的很好，两人同居了一段时间，期间没让那女的花一分钱，我儿子反而还每个月给她一千块的生活费...” “他自己愿意给，我女儿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给吗？”张秀琼立马打断。 罗成怒极，面红脖子粗地指着张秀琼，“她今天要个包，明天要个口红，后天又要套衣服，天天让我儿子给她买东西，不买就闹分手。 又逼着我儿子每个月给她上交一千生活费，还是人吗？要不要脸？那五万块就是我儿子给她花的钱，我凭什么不能要回来。” 张秀琼龇着牙，“你想的美，我女儿清清白白的跟了他，一分手就要明算账，那我女儿跟他的那些日子怎么算？” “她把我儿子差点逼死。”罗成怒吼。 “那也是我女儿有魅力，他不愿意分手，要分手就寻死，那全天下的人都不敢谈朋友，一分手就死是不是？” 两人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季云苏劝都不想劝，因为没用。 倒是吕存当起了调解员，按住这个止住那个，嘴皮子跟翻花似的，虽然看起来像无用功。 “打官司吧。”季云苏趁着两人喘气的间隙，平静道：“这件事情中，张阿姨的女儿对罗叔叔的儿子构成犯罪，可以索要赔偿。” 两个气焰火爆的人，顿时都愣住。 罗成率先高兴起来，“果然还是要你们懂法的人才知道，她逼着我儿子去喝农药...” 张秀琼回过神来，立马打断，“那我现在让你去死你也要去死吗？我女儿是把农药往他嘴里灌了还是怎的，随便说的一句话而已，他自己蠢得像头猪，自己要喝农药，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怼完了罗成，张秀琼又将矛头指向了季云苏，不再是刚见时的讨好，张牙舞爪的反驳：“我看你是打胡乱说，这跟我女儿有屁的关系，你是不是律师，连之前那个实习生都不如。” 吕存不悦皱眉，“张阿姨，季律师持有律师资格证，而且...” 话一顿，耳根不自然地涨红，又换了口气，“你在这里大吵大闹也没用，季律师说了，不和解那就走官司。” 张秀琼两眼剜着季云苏，“你要起诉我？” “我不和解，我要打官司，我要告他们。”罗成因为之前季云苏的话，现在信心满满。 “你去告，一个镇上的律师冲什么大爷，资格证有什么了不起，真有本事怎么可能来镇上当律师，城里混不下去了才来这里，你这么没用，那我就去县里...” 吕存脸色拉下来，“张阿姨，工作不分贵贱，任职不分高低，季律师无论在哪里任职，人家水平都在那里摆着。” “她有个屁的水平。”张秀琼骂骂咧咧，转身就要走。 季云苏这才不高不低地开口，“这件案子，双方当事人以女强男弱的关系共存，并且女方擅长以精神力控制男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男方在这段关系中明显丧失了正常的辨认以及控制能力，尤其是在被提分手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这种情况下，女方不仅没有开解、缓和关系，甚至采用刺激的方式来逼迫男方，女方把男方当成杀他自己的工具，所以间接构成犯罪。” 张秀琼脸色一滞，眼神闪烁起来，明显是被吓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狗屁，什么构成犯罪，说一句话就构成犯罪，那全天下的人都有罪，你难道就没说过气话吗？” 季云苏也不恼，不急不缓道：“要分对象，这件事的重点不在于说了一句气话，而在于听话的人。 就好比醉汉，他的大脑已经被酒精麻痹，无法正常思考，这就属于丧失辨认、控制能力范畴。 同理，在这件案子中，你可以理解为男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同样属于丧失辩解、控制能力范畴，因为不排除一部分人确实会被精神控制而对爱情盲目，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 吕存眼睛直溜溜看着季云苏，差点没忍不住拍手叫好。 罗成激动得想哭。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从法律意义层面讲，那女人确实对他儿子构成犯罪，他甚至埋怨儿子愚蠢，怎么会被激就真的喝农药，他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是吧。”季云苏继续道：“因为我们都是正常人，所以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一句话就去寻短见，这也侧面说明了他确实丧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因为正常人也不会那么做。这时候再激他，就会构成间接犯罪。” 张秀琼一脸愕然，已经没了之前的气焰，只剩委屈，“我女儿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她只是生气，说的气话。” “为什么她没有立马制止？”季云苏反问。 张秀琼愣住，半晌，才支支吾吾没底气，“她...她也吓到了，等她想制止的时候，农药已经喝了。” 季云苏往打印机里放了几张a4纸，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对罗成道： “我给你写一份和解书，关于赔偿金额，你要把你儿子的工作、收支、家庭等情况告诉我，以及你儿子给他前女友花钱的证据，这些资料你整理好后给我。另外今天的律师费加和解书一共五百，只收现金。” 说话间，一份和解模板就被打印出来。 季云苏将文件拿起来看了两眼，递给罗成，然后对张秀琼道：“如果你不想和解，那你们就会打官司，到时候对你女儿的判决就不仅仅是赔钱，还会拘役。” 张秀琼吓得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 罗成立马道：“可以，我先去取钱，今天没带那么多。” 张秀琼恨了季云苏一眼，依旧不愿相信，“我去县里面找律师，看你这样子就不像。” 罗成等她走了，又对季云苏道：“如果我想打官司，可以找你不？” “去县里找律师吧。”季云苏拒绝道。 罗成有些惋惜，毕竟这位律师说了他想听的话。不过后者年纪看着确实有点小，遂也不再强求，转身离开，去信用社取钱。 吕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季云苏有些疏离的表情后，又咽了下去。 “我走了，如果有人闹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 回到派出所，吕存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又点开了判决文书网。 同事闲着无聊正在玩手机，随意朝他电脑上看了一眼，打趣道：“又在看季律师代理的案件，你都能包出浆了，看了多少遍，勇敢点，喜欢就去表白。” 吕存看着页面发呆，心里有些涩。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小小的天义镇，装不下她。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第230章 小心眼 凌晨五点，露天阳台上寒气瘆骨，夏日的薄毯根本无法抵御零下几度的寒气，可藤椅上的人却像是毫无知觉。 他从地上捡起手机，将七点的闹钟关闭，不过顿了一瞬后，拇指一滑，又将闹钟彻底删除。 起身，将薄毯仔仔细细折叠成四方形，然后搭在手臂上进屋。 他站在床尾，看着空荡荡只有两个枕头的大床，微微拧着眉。 片刻后，他将薄毯摆在床尾位置，然后将床头两个枕头抱起，放去了衣帽间。 本就极简的卧室，这下连床上用品都没了。心，好像突然被挖走了一块，疼得浑身都在叫嚣。 庄晏下意识后退，又几个阔步回到衣帽间，将那两个枕头抱出来，重新放在床头。 他望着两个靠在一起的枕头，怔怔出神。 那块被挖走的心又回来。而眼前的一切化作一根莹白的鱼线，钻进他心里，一圈一圈缠绕住，随着他的呼吸，越勒越紧，最后嵌入肉里。 像是想要拼命挣扎，心脏跳得一声比一声重，一次比一次快。 明明阳台大打开，他却觉得这里的空气正在被一点一点抽离，周围渐渐变得真空，窒息。 他转身，匆匆离开房间，眼里夹杂着一丝狼狈，和痛楚。 ...... 早上六点，巍峨的检察院还披着夜色，唯独三楼一角亮着灯，远远看去，像是海面上亮起的灯塔，孤寂又冷清。 几名保洁阿姨结伴而行进入大楼，有人看到那盏亮着的灯，开口道：“新来的检察官跟不要命似的，天天五六点就来，听说晚上也是凌晨才会回去。” “都说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喊他阎王爷，盯上谁谁就要倒霉。” “对对对，我每次进他办公室拖地倒垃圾心都紧了，他也没说什么话，就感觉大气都不敢喘。” 又有人笑道：“全检察院，除了检察长，和他自己的助理敢跟他说话，就没人敢跟他说话。” 保洁阿姨们叽叽喳喳议论一阵，在电梯里各自分开，前往自己的打扫区域。 魏宏在八点半的时候抵达公司，没先进自己办公室，而是推开了庄晏的办公室门。 “又来这么早，你每天到底睡了几个小时？”魏宏不悦道：“明天开始，早上八点之前不准到办公室，晚上七点之后不准留在办公室。” 庄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事情多。” 魏宏随意拉张凳子坐下，“事情多，但我也没让你立马就全部解决，你把自己转得跟陀螺似的，哪天身体垮了那损失的是我，我上哪再找你这么个人去。” “两年时间还撑得住。”庄晏道。 魏宏皱了皱眉，他也知道现在在这件事上争论不会有结果，遂另外道：“市公安那边反馈，说你总盯着他们不放，隔三岔五就要找他们，芝麻绿豆点的事都要计较，是不是真的？” “嗯。” 魏宏疑惑，“难道他们得罪你了？” “没有。”庄晏眼睛不离电脑，漫不经心道：“他们是a市的治安形象，我只是站在市民的角度上对他们要求更高而已。” 魏宏无法反驳，顿了顿，只能换了口气，“那也别太斤斤计较，更大的麻烦事都忙不过来，别太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些小事情上。” 庄晏静了静，才道：“明白。” 魏宏起身。一大清早就被那边的人打电话吵醒反应这件事，虽然庄晏也不算错，但总那么时刻盯着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记得我说的话，七点之前必须下班，八点半之前不准进公司，否则我就让人给你多加几把锁，没有钥匙我看你怎么开门。”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电脑后面传来一声“知道了”，魏宏终于满意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一通电话很快从这个办公室打到市公安处。 接电话的人满脸苦涩地冲着一办公室喊，“金副局，又来了...” 金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手里的茶杯。 他呵呵僵笑，然后欲哭无泪，扭身拿起电话。 “人还没找到吗？那么大个人，难道能藏到深山老林去，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办事？” 火气冲天，同时还憋屈不已。 办事人也是一腔委屈，“副局，您也知道找人有黄金24小时，这都过去...”他没敢多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金安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好看又多情的桃花眼，现在只剩下后悔，懊恼，和无可奈何。 他有种预感，庄晏对他的敌意，恐怕要熬到找到人才会消退。 “那就给我仔细找，只要还活着，就没有找不到的人。”他对着电话吼了一嗓子，终于略发泄了心中的郁结。 ...... 魏宏回到办公室后，助理照例给他送上一杯咖啡，魏宏顺势就和助理聊起来。 “有个得力干将，工作确实轻松不少，只是他这么拼，我真怕他身体扛不住。” 助理缓缓道：“与其说拼，我倒更觉得是停不下来，或者说，不敢停下来。” “嗯？”魏宏略一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在自己跟自己较劲？” 助理微微一笑：“虽然庄检表面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又冷又空，像个机器人。” 魏宏恍然，旋又有些愤愤，“这小子，我还以为他是不想辜负我的期待才那么拼。” 话刚落，电话就响了，依旧是早上那个号码。 魏宏有些烦，“又是市公安那边，他们最近被庄晏整得有些疲。” “季小律师从金副局手里消失，庄检对他有怨气也可以理解。”助理道。 魏宏先是一惊，随后想起来，资料上确实提起过金安，季云苏被金安带走后才不见了踪影。 随即又忍不住笑，“想不到他也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真是难得。” 电话还在响，魏宏随手掐断，“算了，难得他有这么小心眼的时候，随他。” ...... 十二点过，家政妇将最后一盘仔姜牛肉端上桌，然后拿了两副碗筷，一左一右摆放好。 满桌红彤彤的大菜，冒着香辣的热气，单是闻着就令人流口水。当然，仅限于爱吃辣的人，吃不了辣的人，闻着都会打喷嚏。 家政妇轻叹一口气，拿出手机。 「庄律师，饭菜已经做好」 第231章 难以自持 特恩心理六楼，主任医师的办公室门被推开，正准备脱去白大褂的郑辉动作一停，看向门口，又把衣服穿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过来，你已经很久没来过。”他略一琢磨，“有三个多月没见过你。” 庄晏坐下，语气很淡，“过来开点药。” 郑辉注视了他倏尔，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一边重新打开电脑，一边问：“最近睡眠又不好吗？” “嗯。” “具体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办公室里安静良久，才听到一声低压着的嗓音，带着明显抗拒的不耐烦。 “睡不着，容易醒。” 郑辉微微颔首，“现在每天能睡几个小时？” 庄晏蹙着眉，语气冷淡又疏离，“我只是来开药。” 郑辉一边开诊单一边道：“我需要根据你的情况来开。现在每天四个小时都睡不了吗？” 庄晏垂眼看着手机，“工作太忙。” 郑辉在键盘上打字，一边道：“你前几个月没过来，睡眠应该得到了改善吧，最近身边的环境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换了工作。” 郑辉知道他只是在敷衍，但也知道要他敞开心扉更困难，他太冷静，感情淡薄，这类人对心理医生的防备心很高。 郑辉不再多问，只是道：“你现在的情况比几个月前又严重了许多，而且你停药了很久，所以这次我会稍微给你加大一点剂量，会伴随轻微的嗜睡症状，不用担心，尽量白天不要睡觉，留到晚上睡。” “嗯。” 郑辉又缓着声提议，“如果可以，试着去接触一个你感兴趣的人，你们可以试着先一起吃饭，一起聊聊兴趣爱好，不用刻意去发展成什么关系，选择一个让你舒服的相处方式就好。” 庄晏目光一凝，嗓音有些嘶哑，“这样做，会如何？” 郑辉注视着他的眉眼神情，心下吃惊，面上则是平和道：“你或许会体会到快乐，安心，抑或是生气，紧张，这些你从前没有的情绪，或许都能感受到。” 顿了顿，他试探问道：“最近有什么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吗？” 开心...庄晏下意识就想到了一幕，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他抱着她软香的身体坐在副驾驶，狭小逼仄的空间，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她娇喘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柔媚到让他难以自持，可最后一刻他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月事。 那刹那间，他什么都忘了，他只记得很甜，像是吃了糖一样的甜味。 “有过让你生气的事吗？”郑辉循循善诱地继续问。 生气...脑海里瞬间像是快闪似的，不停闪过各种画面，她被绑，满脸泪痕看着他时、她被车撞，绝望看着他时、她申请离职时、她说孩子被打掉时、她被谢程差点用强时、她说要离开时、她被表白时、她和李墨白在一起时... 庄晏眼底戾气越来越重，一贯冷漠没有情绪的脸上，闪动着怒气，像是下一刻就要绷不住爆发。 郑辉心下已经完全明了，适时制止道：“生气的背后代表着在意，代表与你自己的意愿相悖，这里就藏着你的心。这个人对你来说很特别吧，可以跟我说...” “诊单。”庄晏忽地冷漠开口。 郑辉有些可惜地笑了笑，将打印好的单子递给他，提醒道：“弹簧被压得越狠就会反弹得越厉害，人的情绪也是如此，一定要适当地发泄和放松，憋太久，身体就会得病，因为情绪才是我们身体的主宰者。” ...... 帝国律所二十楼，偌大的空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响动，唯有餐厅里的饭菜味显得这里还有几分人气。 庄晏揭开防蚊罩，辣呛的味道扑鼻而来，刺激着鼻粘膜，使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慢吞吞拉开凳子，坐下，夹了一只鲜辣美蛙，细嫩的肉质被红油包裹，轻轻一吮就能脱骨，而呛口的辣味也顺着喉管飘入。 “咳咳...咳...”庄晏一边吃一边咳嗽，时不时又喝一口水，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沉。 他很快放下筷子给家政妇打电话，语气很冷，“今天的味道不够。” 家政妇彼时已经离开。自季云苏走后，她虽然依旧会在这里做饭，但庄晏不让她呆在房间里，也不让她打扫，连床单被褥都不准换，饭菜也必须做辣的口味。 吃了三十几年的清淡口味，突然天天吃这种麻辣味根本受不了。她也是心疼，所以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今天便试着只做了微辣。 结果立马就被察觉，家政妇不免叹：依旧是个不能糊弄的人。 她虽然想劝，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找个借口，“今天调料不够，明天我重新去买。” 庄晏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碗，有些分神，愣了倏尔，才挂断电话，拿起对面的碗，添了两勺米饭，又把菜各夹了些，堆了满满一碗。 他又拿起筷子，慢吞吞吃完自己碗里的饭，又把对面那碗端过来，吃得干净。 又是一个凌晨五点，庄晏睁开眼，望着夜空的星星点点。 他坐起来，顺手将旁边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冰冷如雪水的酒顺着喉管一路淌进胃里，火辣又冷冽，身体像是处在两个极端环境，时而冷汗，时而热汗。 天地，好像都旋转了起来。 ...... 程兆在八点半准时抵达了公司，不过走进办公室后，却意外地看到庄晏的办公室门没有开。 这种情况可是自来了这边后，就从来没见过。 “咦，庄检今天怎么了？破天荒没有早到。”魏宏的助理田阔站在门口问。 程兆连忙起身，“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 “没有，我只是来找小师弟聊天儿，以前没有人跟我说话，你来了之后，我这日子也没那么无聊了。” 程兆哈哈笑，“您还是叫我名字吧，本来不少人都说我是空降军，如果知道我是小您十届的同校学弟，估计您也会被他们议论。” 进单位，哪怕只是保洁，也不容易，多少人为了一个名额争破头，甚至四处找关系，似程兆这种在履历上都没有工作经验的人，在大家看来，就是走后门。 田阔肯定道：“见识过庄检的厉害，现在也没人敢说你什么闲话，毕竟能被他选上的人，实力肯定不用怀疑。” 程兆客气地笑了笑。 “你要不要给庄检打个电话？他一般都会早到，或许遇到什么事也说不定。”田阔随意往里面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第232章 我手大，会给你撑坏 被田阔一提醒，程兆才后知后觉。他见惯了老板的波澜不惊，所以下意识认为老板不会出什么事。 可自季云苏走后，他也确实明显感觉出老板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冷漠，好像什么都不关心，甚至连其自己都不关心。 程兆拿出手机拨过去，可拨号音响到结尾都无人接，又打了一次，依旧无人接听，他终于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去家里看看。”程兆打声招呼，就匆匆离开。 来到帝国律所，程兆径直上了二十楼。 可即便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看到那个铁一般的人晕倒在阳台，依旧惊住。 人整个倒在地上，手脚摸着冰凉，可额头却滚烫无比。 程兆惊愕地看向四周，一边拨打急救电话。 地上放着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酒杯里还有垫底的一点酒渍，旁边放着几瓶大小不同的药，程兆认出其中一瓶是安眠处方药。 他知道老板睡眠有问题，很早以前就一直在配合药物进行治疗。所以同样也知道，老板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药。 夏日盖的薄毯落在地上，程兆捡起来，可伸手抓的时候，却感觉又湿又冰，甚至有些地方还硬邦邦的，有肉眼可见的冰碴子。 沾了露气，加之气温又低，就结了冰。 老板竟然一直在阳台睡，就在那个还不及他高的冰凉藤椅上，盖着一张薄被。 能扛到现在才倒下，程兆已然觉得是奇迹。 ...... 救护车来得很快。救护人员看到眼下这幅场景后，无语，“这人是不要命了吗？大冬天的这么折腾自己。” 程兆讪讪。 来到医院，各种检查一通下来，程兆拿到病历结果，又被惊住。 老板每年都会做全身体检，身体健康得不像话，这才两个月，竟然就弄出一身的毛病。 主治医生找他谈话，语气严肃，“伴有肠炎、胃出血、高烧、低血压、重感冒，以及严重的睡眠不足，必须住院治疗。另外我建议再挂个精神科或者心理科。” 程兆麻了。 以他老板现在的身份，若是传出什么精神或者心理有问题，那立马得下任。 他连忙道：“我老板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导致睡眠问题，他工作太忙，压力大。” 主治医生却不信，“既然是你老板，那得找他家属问问。” “我是他的贴身助理，和家属差不多。”程兆道：“住院也不用，我老板有家庭医生，等他醒了，我就带他回去，家里有人照料，什么都方便。” 主治医生这才作罢。 ...... 天义镇的雪连着下了好几天，树梢、房顶全是白茫茫一片，就连路边都是积雪，只不过被各家清扫了，看得季云苏有些可惜。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那皑皑的白色，厚绒绒的，和看到海时的心情一样，很开阔，很舒畅。 “妈妈，我们门口的雪别扫吧，堆在两边。”季云苏拿着铲子道。 “莫把人家溜绊倒。”陶桂红不太同意，门口就那么大，雪被踩实后就像冰，变得滑溜。 “那就堆成雪人。”季云苏心血来潮，进屋去拿了一副手套。 陶桂红在里间厨房准备一天要用的食材，案板上叮叮咚咚切个不停，嘴上则是提醒，“放那儿，一会儿我来弄，你去休息。” 季云苏不听，兴致勃勃将那些雪团成团。 不过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结果越滚越费力，还不到脸盆大小，就重得有些推不动，且雪球倒方不椭的，一点也不圆溜，毫无美观可言。 好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趣味盎然，季云苏放弃了这个雪球。 “季律师，想堆雪人吗？”卫存竖起大衣领子，只露出一双浓眉大眼，看着亮晶晶的，炯炯有神，像只盯着主人的小狗。 “卫警官早。随便玩玩儿，堆得不好。”季云苏尴尬地踢了踢那个四不像的雪球。 “我来堆。”卫存立马磨刀霍霍，不由分说地就要上手。 季云苏正要阻止，又被他忽然打断。 “对了，你的工资。”他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接过，客气笑着：“谢谢你。我没有银行卡，每次都打你卡上，还麻烦你给我送过来。下次到账后你告诉我，我自己去拿就行。” “小事。”卫存蹲下身去摆弄那个寒碜的雪球，一边道：“不过还是建议你把社保医保都买上，尤其是医保，你去医院肯定能用得着，买个农村医...” “嗯，我会考虑。”季云苏将手套递给他，“戴上吧，太冷了。” 卫存笑，伸开双掌，“我手大，手套会给你撑坏。” 季云苏看着他古铜色的宽厚的手，很有力量感，自己的手套确实显得有些弱了。 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些。 他的手也很好看，但更修长，没有那种厚钝感，是精致高雅的男人味，很迷人，且皮肤白皙，看着他的手，就不禁让人想到“胜券在握”，优雅、自信、泰然，和冷漠。 和眼前这双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心里又开始发堵，季云苏咬了咬舌尖，收回神思，劝道：“不用堆了，反正过几天也会化，别冻了手。” 这种留不久的东西，就和鲜花一样，只能保存几天，她骨子里都不喜欢，要费很多心思，可只能短暂保留，麻烦无比。 彼时她想玩雪的那点心血来潮，已经消失殆尽。 “总有几天可以欣赏，我给你堆个大的，就能放得久些。等化了之后你不喜欢，我就搬走。”吕存兴致很浓。 季云苏眼眶却莫名一热，慌忙转身，“谢谢，我去趟洗手间。”匆匆从旁边小门进了内院。 院子里一片宁静，青石砖有一种古老的厚实感，季云苏每每站在这里，就会有种脱离了现世的舒畅和轻松感，那种愉悦会带起心尖的微悸，特别舒服。 雪白的布偶猫在老树下的竹椅上蜷缩成一圈睡觉，许是光亮太刺眼，两个毛茸茸的前爪交叠着挡在眼睛上，可爱极了。 “安安。”季云苏看着毛茸茸的小猫咪，心都快化了，不自觉就嗲着声音亲上前。 安安很轻很轻地嗯嗯两声，掸子似的大尾巴摇了摇，算作回应。 季云苏将脸埋在那团毛茸茸里，用力一吸，满满的阳光味道，像是晒够了的棉花一样柔软。 心里所有的情绪都被这柔软抚慰。 “卫警官，你这差事好耍哦，跑别人家门口来堆雪人。” 街外传来一道大笑声，虽在笑，也不似嘲，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弹出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侵犯感。 季云苏脸色沉下来，起身就往外走。 第233章 小镇风云 说话的人是天义镇首富的儿子郭天。 镇上唯有且最大的一家超市就是郭家开的，其他卖货的地方，顶多只能叫小卖部，所以郭天在镇上很是趾高气扬。 季云苏来的第一天就被他瞧见。事实上，天义镇突然来了个天仙般的人，镇上的原住居民基本在第一天就都知道了。 郭天那时候就要过季云苏的电话和聊天通讯，只是季云苏没给，自那以后，他几乎天天都要在季云苏面前晃悠几圈。 起初他还带了几分礼，说话喜欢嬉皮笑脸，只是看上去不靠谱而已，季云苏秉着疏离客气的原则，既不得罪，也不亲近，倒也能回几句话。 但后来或许是知道她有了身孕，毕竟五个月的身子已经开始显怀，从那之后，郭天就开始没正经。 如果非要说前后的区别，季云苏心里也明镜，就是尊重和不尊重的区别。 她知道镇上那些闲言碎语。年轻女子，身怀六甲，没有男人，远离他乡，加之又漂亮的不像话，这些信息对一个落后的小镇而言，条条都是精彩话题。 她就像是一颗巨石突然出现，打破了天义镇的普通和平静，也成了镇上的热门人物。 郭天那之前或许真想追求她，但那之后，就纯粹是调戏，季云苏对他便再没了笑脸，眼里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 彼时郭天在她家门口吐脏水，季云苏忍不过，从小门出去，来到大街上。 卫存的速度很快，就这点工夫，竟然已经堆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圆滚滚的看着雪白又可爱，门口厚厚的积雪，甚至连左右邻居门口的积雪都被用光。 见季云苏出来，他笑着在掌心里哈口气，搓着手，“头和身体已经好了，你院子里有没有木棍？” 满眼的期待，两眼葡萄似的黝黑又闪亮，看着季云苏，像是在等待表扬。 季云苏又忍不住笑了，暗劝自己，和郭品那种人争论，只是白费自己口舌而已，这种人恨不得全世界的眼光都在他身上，无视就是对他最好的反击。 “有。要不顺便进去渴口热水吧，手都冻红了。” 卫存耳根子红彤彤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怎的，笑嘿嘿道：“那我喝口热水。” 两人就要从小门往内院走，全程被无视的郭天面子挂不住，大声喊，“季律师，都是邻居，见面也不打个招呼，这个小镇没秘密，你今天把卫警官带回家，隔天就能传得满大街都知道。” 隔壁米粉店的女老板听到声音，那叫一个快，几步就跑出来，直盯盯看着季云苏和卫存，眼里似讥非笑，还有一丝鄙夷。 季云苏斜看着郭品，“你不去照看你们家生意吗？这么大的人了，总让家里养着，也惹街坊邻居笑话，是吧黎阿姨。” 瞧热闹的黎素凤打着哈哈干笑，又站了几秒，才转身回去。 郭天落了面子，脸色难看地走了。 米粉店有个熟客正在吃米粉，见她进来，便问：“外面闹什么？” 黎素凤坐过去，一脸牙尖模样，“隔壁那女的，把卫警官往家里带，被郭天瞧见了。 大白天的把男人往家里带，还在门口堆什么雪人，装模作样，天天摆起一副了不得的样子，看不起谁哦，老娘我再怎么也没像她那样被野男人搞大肚子。” 熟客惊得合不拢嘴，“他们两人勾搭上了？” “那肯定啊，她天天都要去派出所找卫存，把卫存使得团团转，刚才还给她堆雪人，以为自己在演电视哦，也不嫌遭人笑话。” 熟客不解，“她不是都怀起了，卫存还愿意？她自己真没有男人？” “那谁知道，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孩子。长成那样，真是干正经工作的，怎么会没有男人，还大着肚子来我们天义镇，肯定是在外面卖肉惹的，你听说没，前几天还有人在律所闹，说她连之前那个实习生都不如。” 熟客摇头，“没注意。不是说很厉害的律师吗？” “屁。男的自己喝农药差点死了，却要女的赔偿八万多，我们这些不懂法的都知道该怎么判，她还让那男的家里打官司。”黎素凤得意，“人家女方还真就去县里找律师要打官司，我看她到时候怎么下台，这件事在镇上都传开了。” 熟客恍然，喝完最后一口米粉汤，擦了嘴，“走了。”然后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黎素凤客气拦着，“哎呀算了，请你吃。” “那不行，该算还是得算。”熟客扫完码，支付了八块钱。 ...... 卫存跟着季云苏走进内院。这是他第一次来，惊讶得连连叹。 “你这里弄得跟花园似的，你自己弄的还是找人弄的？”他好奇问。 “随便瞎弄的。”季云苏拉了拉院子里的竹椅，“坐吧。”然后进屋倒水。 卫存一边打量小院，一边寻找枯树枝，很快就找到一根合适的，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并不怕生的安安从季云苏的房间里出来，伸个懒腰，好奇地打量着卫存。 卫存又是一脸惊讶，“这猫可真漂亮，跟这里的土猫不一样，这是什么猫？” “布偶猫，品种不一样而已，我喜欢长毛的，所以才养了它。”季云苏端着一杯热茶出来。 卫存捧着，两手很快就恢复了知觉，麻麻的，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 安安很粘人，在季云苏腿边蹭来蹭去小声叫着，季云苏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扬起笑，抱着它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卫存看得有些发痴，愣了几秒，才尴尬地抿了一口茶，说起昨天出警的趣事。 季云苏时而笑几声回应几句，手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安安的猫。舒服的安安蜷缩在她腿上，让她一动也不敢动。 卫存懂分寸，聊了几句就拿着那根枯枝出去，只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就在门口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看着像模像样的。 和季云苏告别后，他准备回派出所去，路过郭家超市的时候，正好看到郭品在门口和两个人说着什么。 那两人卫存也认识，是镇上的肉、菜老板，只是三人看上去有点鬼祟，叫卫存多看了几眼。 郭品和那二人也瞧见了他，嘴巴立马闭上。郭品摆出那张让人不舒服的笑脸，“卫警官这么快就走了？” 卫存沉着脸，直白问道：“你们不去做自己的生意，在商量什么？” “闲聊几句，卫警官这也管得太宽了。”郭品哈哈笑，似玩笑一般，可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就让人十分不舒服。 卫存没再多言，快步走开。 郭品等他走远了，才冲着他的背影“呸”一声，与旁边两人说着浑话，“裤腰带都没栓紧，肯定是刚喂了人。” 其中一人道：“你爸真说要这么办？对付她们两个女人干什么？” “不干净的人，就应该赶出去，不然脏了我们天义镇的地。”郭品唾了一口。 其他两人也淫笑起来，“又不明码标价地卖，不然我们也可以去照顾一下她们生意。” “对，偷偷摸摸还不如光明正大。” 郭品报复后笑得很得意，“那就多谢两位叔了，中午请你们吃饭。” “去哪吃？”淫笑不断。 “当然是云来香。” 三人哈哈大笑。 第234章 嚣张 因为是逢场天，云来香的客人较多些，午饭点上，店里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老板，这么冷的天也不说开空调，手冻的筷子都拿不稳，还怎么吃饭。” 乡镇上的人嗓门都大，话虽如此，但也不是真的找茬。 季云苏拿着菜单走过去，热情道：“那就点个汤锅，冬天最适合吃汤锅，你们如果要火锅，也可以有。” 虽然逢场天她会去律所，但十一点到两点是店里的客流高峰期，所以她会留在这里点菜和上菜。 “吃不了火锅，年轻人才吃那些东西。”说话的人连连摆手，“来个汤。” 季云苏见好几桌都在等菜，就要进厨房帮忙，可门口却忽然进来三个人，其中郭品她认识，另外两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三位请别处去，现在已经坐满，等桌至少要半个小时。”季云苏往外走了几步 郭品笑得龇牙，“季律师，这就是你的不对，哪有撵上门的客人，我专程带人来照顾你们生意，若是这里没桌，我们就去里面吃。”说着就要往内院走。 季云苏眼睑微沉，眼里带着冷光，“非法强行侵入他人住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似笑非笑，“免费的盒饭并不好吃。” 郭品像个地头蛇似的，压根不怕，在他眼里，季云苏和陶桂红就是无依无靠的两个女人罢了，甚至可能犯了什么事才躲到这天义镇来，所以气焰依旧嚣张。 “嘿哟，说这么严重，吓得我腿都软了。我只是来吃顿饭而已，你别搞得我好像要把你怎么样似的。” 郭品继续往里走，经过季云苏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对着她屁股拍了一巴掌。 季云苏穿着长款羽绒服，这一巴掌，怎么说呢，真是恰到好处地将她的脾气点燃，又不至于让她羞愤到无地自容。 她唇角微微扬起，“这么热情...” 郭品那一巴掌本来就是故意试探，谁知非但没让这女人哭，反而让她笑了。 md，笑起来真tm美。他眼馋，目光越发猥琐地看着季云苏。 陶桂红因为在厨房里炒菜，也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吃饭的客人倒是几乎都把目光投在二人身上，但谁也没有说话，店里反而安静下来。 季云苏从兜里摸出手机，抓在掌心，笑吟吟道：“我若不回你同样的热情，岂不是显得很无趣。” 她微微偏头，往郭品的屁股上看了一眼，笑问：“虽然不够翘，但可以摸吗？” 郭品先是一愣，随即爆笑。 淫声惹得吃饭的人都皱着眉，终于有看不过眼的妇人怒目而视，“欺负人家小女娃儿，都不嫌弃丢人。” 郭品还真没脸没皮，并不在意，甚至把自己屁股转对着季云苏，翘起，拍了拍，“她要摸，我肯定大方。来来来，随便你摸。” 季云苏微眯着眼。 装了壳的手机，手掌大小，约一厘米的厚度，拿在手里像个小板砖似的，很有重量感。 她抓着手机，后壳向外，换了个顺手的方向，眼神倏地一凛，对准郭品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甚至因为力气太大，脚下惯性趔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没摔。 安静的店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郭品只穿了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这一“巴掌”疼得他眼泪花直冒，像是被数根黄荆条抽过似的，火辣辣的疼。 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打过，郭品怒极，气得伸出巴掌，“季云苏，你找死。” 季云苏一脸无辜，“我怎么了，不是你让我摸的吗？我手劲儿比较大，你一个大男人这点都受不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也不嫌害臊。” 郭品像是气口突然被塞子堵上，火气在身体里越胀越大，偏偏发泄不了，憋得里外都难受。 “老板，多少钱。”终于有人说话，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季云苏脸上立马堆笑，走过去，“一共二十四，麻烦给现金。” 而在厨房炒菜的陶桂红听到郭品那声，惊吓得立马丢了锅铲跑出来。 “妈妈，速度快点哦，又来三人。” 季云苏收了钱，麻利地收拾了桌子，对郭品笑道：“不是要吃饭吗？坐啊。” 郭品气得憋红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他哪有脸留下来吃饭，扭身就往外走，经过季云苏的时候，手指挑衅地指着，“季云苏，你给我等着。” 季云苏那瞬间心里其实是有些后悔，她和母亲初来乍到，在这个小镇上，惹了郭品对她来说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可转念一想，是郭品先羞辱她，她又为什么要忍，家里是没有男人，但那也不代表她和母亲就要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她现在是一口气也吃不下。 “慢走不送。”季云苏微微笑着。 郭品恨的咬牙切齿，走出饭馆，一摸屁股，竟然还在麻疼。 “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破鞋，还敢跟我嚣张。”他狠狠唾了一口，“在天义镇，还轮不到她嚣张。” 第235章 发难 “他可真能耐，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这么一看，庄检也是个性情中人，这对他来说，或许是好事也未可知。” 庄晏隐约听到周围有声音，眼睛动了动。 他微微睁眼，混沌的意识像是游离在脑外，只觉头疼欲裂，鼻内像是有两把火在烧，灼的发干。 程兆正想劝屋内的二人离开，免得影响病人休息，却忽听床上有动静，回头一看，正见床上的人眉头微拧，两眼虚虚睁着，像是失了魂似的，与往日睿智冷静的形象，完全不同。 这样的老板，程兆连做梦都没想过，甚至有一种这不是他老板的错觉。 可正如田阔所说，细想后，他心里竟有些庆幸。 那个冰冷像机器一样坚硬的人，此时看着，方才像个正常人。 程兆因为感恩，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心里他是把老板当成哥一样尊敬爱戴着，所以私心里是希望老板能活得更有滋有味一些。 “终于醒了。”他上前两步。 魏宏嗓门大，雷声似的吼道：“还说两年，两个月都撑不住，还跟我说大话，你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 田阔缓着声音劝慰，“还病着，医生说要静养。” 魏宏没好气，两手抄着，“什么时候能复工？” 庄晏神智彻底回复，抬手盖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声音虽哑，语气却平静，“随时。” “随时个屁。”魏宏翻个白眼，强硬道：“先在家休养两天，你若是敢在公司给我倒下，你看我不扒你一层皮。” 田阔笑呵呵道：“您关心人的样子依旧这么生硬，听说庄检晕倒，您可是当即就甩了手上的工作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 魏宏瞪他一眼，“没有人会愿意损失一名得力干将。行了，既然醒了，就吃好喝好休息好，我还有事，走了。” 程兆将二人送出去。 庄晏垂眼看着身上的被褥，陌生的味道包裹着他，仿佛被巨石压住一般动弹不得。 他撑着床坐起来，将被子掀翻在地，然后下床，这里看看，那里找找，脸色越来越沉。 “老板。” 程兆进屋就看到屋里转来转去显得不安又急躁的人，和落在地上的被子。 他几步上前将被子捡起来，“怎么了？” “被子在哪里？”庄晏锁着眉，目光凌厉。 程兆略一想，反应过来，急忙解释，“在外面晾着，沾了露气...” 话还没说完，屋里的人就几个大步离开，走去洗衣房。 程兆只能跟上去，心紧地盯着前方有些微浮的脚步，生怕下一瞬人又倒下。 好在顺利进了洗衣服，没有发生他担心的事。 庄晏近乎焦躁地将被子从晾衣架上扯下来，然后拿近闻了闻。 熟悉的味道还在，眼底那丝惧意也终于消退下去。 彼时的天空很白，将冬日的阳光折射出一种清冷感，即便日头当空，却也感觉不到暖意，像是冷火。 庄晏眯着眼，盯着头顶的太阳，除了晃眼，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的眼睛很漂亮，但也很敏感，夏日不戴墨镜几乎睁不开眼，但她时而会故意盯着晃眼的天空看，不出几秒就会被光线刺激而打喷嚏，“啊啾”一声，娇娇软软的，像是撒娇。 发现他正看着时，她会羞得满脸通红，用弯成月牙似的眉眼来掩饰她的尴尬。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他竟那么迷恋她的笑。 不，他迷恋的，不止是笑，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身体，她的头脑，她的全部，都在脑海里，像是循环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不停播放。 庄晏紧紧捏着手里的被褥，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弄丢了的人，该怎么做，才能重新找回来。 这空落到让他想抓狂的心，该怎么填补。 ...... 云来香。 陶桂红将三轮摩托车停在店门口，依旧是往日订购的肉和菜等物，但她却板着脸，闷头将东西提进后厨。 季云苏正在给门口的雪人装扮，彩色笔在脸颊上晕染出两块不匀称的腮红。 “怎么了妈妈？”她注意到陶桂红的脸色不好，问道。 “这些生意人心眼才坏，刚才我去拿货，问了好几家，都说涨价，还都涨了一倍。 我买这么多，都抵得上在市场上去散买的价了，这么下去，按照原来的价格卖，还得亏本。” 季云苏垂下手臂，紧紧捏着水彩笔。 她忽然就想起在哪见过那日和郭品一起的两个人。 是菜市场。 在天义镇落脚后，她第一次和母亲去菜市场买东西，当时连问了好几家，价格竟然都一样，最后她们就挑了品相最好的肉铺和菜摊买。 记忆力是季云苏专业必须的技能，她也有一套自己的记忆法则，所以哪怕当时只是看过几眼，但那些脸上的特征还是被她记了下来。 这会儿被提醒，记忆复苏，她想起那两人的同时，也几乎断定今日的事和郭品以及那两人脱不了干系。 麻烦，终于要来了。而且，季云苏可以肯定，不止是涨价这么简单。 ...... 天义镇赶早集，七八点街上就热闹起来，季云苏坐在门口，看着往来的行人，两手冻得僵硬。 她起身，微微伸个懒腰，进里间去。 “妈妈，我出去转转。” “顺便买两瓶酱油两瓶醋。” 虽说今天进货价钱贵了很多，但对生意，陶桂红还是非常积极，彼时正在忙碌准备。 季云苏进屋拿了个帆布袋挎上，往菜市场走。 彼时虽然天刚蒙蒙亮，但菜市场却很热闹，买家和卖家你来我往地拉扯，吵吵嚷嚷。 或许是烟火气，但留在乡镇上的多是中年老年人，嗓门大，说话就像吵架，季云苏只觉得太阳穴不适，头像是要炸了似的，恨不得立马离开。 她只能速战速决，奔向菜摊。 天义镇的菜市场并不大，横着五个像乒乓球台一样的水泥台子，一共四列，就是所谓的“摊”。一排卖肉的，两排卖菜的，剩下一排则是各种熟食、鱼类、鸡肉鸡蛋等货。 简单却又有序。 季云苏在每一个摊主面前都停留了一次，买了一两样东西，最后提着塞满的帆布包离开。 第236章 郭家 天义镇奇特的商业模式，季云苏在刚到这里没几天就发现了。 这个小镇不大，但五脏六腑俱全，小学中学医院派出所律所这些都有，尤其是教育功能，周围乡镇的孩子，都是在天义镇上学。 可这种情况下，天义镇却并不繁华，季云苏刚来那会儿，去隔壁镇买东西，就看到了对比。 隔壁虽然依附天义镇的教育，但街上的门面、街道、房屋建筑，无一不比天义镇好。 而天义镇还有一大特点，这里有且仅有一家大型超市，里面五花八门各种东西应有尽有，只除了肉菜等农贸商品。 这就是郭家超市。 再说菜市场那边，也很奇特，一共有五家卖猪肉的商户，或许猪的品质不一，但价格都一模一样，且比其他镇、甚至比县上还要贵两到三元。 若是再往细了看，五家商户卖猪肉的手法也一模一样，譬如排骨，好好一根排，会连着周围的肉一起当成排骨卖，问就是“都这样卖”，也确实都那样卖。 季云苏起初观察到这些，就已经明白天义镇是一家独大，商业模式呈垄断现象，但她没想到郭家在天义镇会这么有话语权，甚至连其他商贩都要听他家的话。 或者准确说，其他商贩也和郭家有着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 更甚或是，郭家的手，覆盖了整个天义镇，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天义镇整体都比较贫穷，因为钱让郭家挣去了。 郭家打压了整个天义镇的小商户，季云苏相信，在她没来的前n年里，肯定有不少人折在郭家手里。 “季律师，季律师？” 季云苏正想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一拍，吓了她一跳，扭头一看，是卫存。 “卫警官，早啊。这么早就去派出所？” 卫存顺势将她肩膀上的帆布袋提过去，随即一脸惊讶，“你怎么提这么重的东西。我去你们隔壁吃碗粉，正好给你提过去。” 季云苏有些尴尬，“可我还得去买点东西。” “我不着急，你还要买什么？” 季云苏见他实在没有要把袋子还给自己的意思，便罢了。 “买两瓶酱油和醋。”她边说边走进附近一家小卖部，与老板说了自己要东西后，摸出二十八块递过去。 老板将东西装好，看了一眼钱，耸拉着眼皮，“一共四十。” “四十？”季云苏惊道：“不是七块钱一瓶吗？四七二十八。” “涨价了，十块钱一瓶。” 卫存不依，“怎么涨这么多？我买就是七块钱一瓶。” 老板面对穿制服的人，口气要和善得多，只是苦笑一声，“生意不好做，大家都涨，我也只能跟着涨。” “行吧，四十。”季云苏又补了十二块，然后提上袋子离开。 卫存跟着她，愤愤不平，“该去其他地方问问，他这涨得也太离谱了。” 季云苏笑了笑，“其他地方肯定也是这样。”为了在这个小镇上存活，而不得不屈服于郭家的淫威。 “你知道郭家超市在镇上存在了多少年吗？”她问。 卫存虽刚来这里不到两年，但毕竟在派出所工作，对于这个镇上首富，确实也知道一些。 “三十几年，十年前还只是门面大一点，但现在已经拥有两层楼的超市，镇上就他一户发了家。” 季云苏了然点头，三十年都在一个地方深耕，也难怪如此。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云来香，路过米粉店的时候，站在门口随意张望的黎素凤龇牙一副玩笑模样，“卫警官，你们俩是连体婴儿吧，走哪都在一起。” 卫存耳根倏地血红，下意识往季云苏那里看了一眼。 季云苏微微笑着，“黎阿姨你人缘那么好，走哪儿都是哥哥弟弟。” 黎素凤笑脸一僵，“你乱说什么，我哪有什么哥啊弟。” 季云苏连忙尴尬笑道：“那我看错了，上回看到有个背影跟你很像的人，连路走连路都在喊哥，我挺佩服那人缘儿的。” 黎素凤脸色越来越黑，“打胡乱说，我没有。” “我看错了，你们穿的衣服一样，我认错人了。”季云苏歉意道。 黎素凤越发急眼，“衣服一样的多了去了，衣服像就是我吗？你那什么眼神。” “对，肯定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看着背影像。”季云苏眨巴着眼，“你别介意哈，我没说是你，只是老远看着有点像。” “像就是吗？什么眼神，打胡乱说。”黎素凤气哼哼地抱怨。 季云苏不再看她，往店内走。 卫存看到门口被涂了腮红的雪人，惊奇道：“这是你画的？” 季云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笑得尴尬，“没画好。” 卫存忍不住噗嗤一声，古铜色的肌肤染上一层红晕，看着活力又精神。 ”也不至于这么笑话我吧。”季云苏有些无语。 “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在他眼里，她有点高冷，不容易亲近，尤其是在律所的时候，沉默又严肃，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正派人士。 这样的她也会有这些小动作，像个小女生一样。 季云苏并不在意他的取笑，习惯性扬了扬唇角，将酱油和醋拿进厨房。 卫存帮着把袋子提进去，也没多逗留，放下就走了，临走时被陶桂红硬塞了两个鸡蛋。 他走后，季云苏才说起早上在菜市场的事。 “我在每个摊贩那里都买了一点菜，价格都比以前贵了不少，超市也是一样，四瓶酱油和醋，收了我四十元。” 陶桂红又惊又怒，“那你该别买，去别家问问啊。” “不用问也知道大概什么情况，我们被针对了，早上你订货也是一样的原因，肯定是郭家授的意。” 陶桂红更惊，“我们就做点小买卖，针对我们搞啥子？” “排外嘛。”季云苏漫不经心道：“我们打破了他们这里的平静，一致排外也可以理解。” 陶桂红手上动作慢下来，皱着眉担忧又气愤，“这些人就是欺负我们家里没男人，我看那个卫警官人就很老实，模样也周正，又是公务员，你如果觉得人使得上，还是可以接触看看。” “没兴趣。”季云苏兴致乏乏，不想在这话题上多聊，转移道：“待会儿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天义镇的小卖部也还是有六七个，她得都确认一遍，才好准确判断，在天义镇，是否所有人都已经屈服于郭家的淫威之下。 第237章 露出马脚 天义镇除了郭家超市，还有七个大小不一的小卖部。 当然，虽说规模类似小卖部，但各家取名还是带了“超市”二字，其中有“杨家超市”，属七个里面门面最大，但和郭家的两层楼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季云苏从街头走到街尾，将这些铺子都逛了一遍，很意外又很惊喜，竟然在杨家超市得到了正常待遇。 全镇的商贩都听郭家的话，这样的“杨家超市”，让季云苏很佩服，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和郭家正面刚。 “老板，你们应该也听到了要对‘云来香’区别对待的话，为什么还要原价卖给我？”季云苏拿着一个酸奶冰淇淋，因为是冬天，吃起来特别冷，却又有种莫名的爽快感。 面的她的直白发问，老板也毫不避讳，义愤道：“在镇上耀武扬威算什么，山外有山，出了天义镇，他郭尚武还不是要点头哈腰做人，我不怕他，以后你们要买什么就来我这里买，我这里绝对不会涨价。” 季云苏笑着道谢，在货架上看着，随意道：“郭家早年应该打击过其他超市吧，他是搞低价竞争吗？” “他惯用的手段，但凡有谁家生意好点，或者谁家新开，他的超市立马就会搞促销活动，两三折的低价，连着搞一两个月，新开的店本来就吃本金，一两个月下来，都扛不住。”杨家老板恨道。 季云苏恍然，“那他家底很厚实啊，能搞一两个月，这期间得亏不少吧。” “他亏个屁，他那些货都是山寨货，假货，进价便宜得很。农民不知道这些，哪管什么牌子，反正看着便宜就买。你去看，好些东西过期了都在卖。” 杨家老板越说越气愤，话匣子也就这么打开了。 “前年我大姐在他们家买了过期的农药，结果农药中毒。 农村人哪里不舒服都是先抗先忍，当时也不知道是农药中毒，等感觉到人实在不对，送去县医院抢救都来不及了。 我去找他们理论，弄死不认账，后来打官司也没打赢，说是农药中毒死亡原因是没戴口罩，跟农药过期没有直接原因。” 杨家老板情绪激动，两手颤抖满脸涨红，对着郭家超市的方向近乎吼。 “农民打农药都是那么打，哪个会戴口罩，那么多人打了都没事，我大姐打了一辈子农药都没事，就他的农药一打，人就没了，这不是他们的原因是谁的原因，谁不知道他找了后台，遭天收的，害人命。” 季云苏惊愕怔住。 这样的信息，她万万没想到。她知道郭家超市卖的东西乱七八糟，刚来天义镇时她去过几次，品牌杂七杂八，全是没听过的山寨牌子。 其实这种行为几乎存在于每一个镇子，毕竟主流客户是农民，他们不懂什么品牌山寨问题，更不懂这之间的区别可能是合格与不合格产品的问题。 令人愤恨又憋屈。 回到云来香，季云苏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市民举报电话，五个数字，她一个一个按下去，拨出。 “您好，我要举报天义镇的郭家超市大量售卖假冒伪劣产品...” 季云苏在郭家超市买过几次东西，很倒霉也很幸运，她买到一瓶假的洗发水，品牌是常见品牌，她当时只是感觉瓶身有点不同，没多想，谁知回家扫码一查，条形码根本无法识别。 这种情况季云苏并不意外，乡镇本就如此，而她当时嫌懒得麻烦，加之自己和母亲又是初来乍到，所以也没拿去退货。 她知道这种举报并不会产生什么太大影响，但这可以成为她反击郭家的开端。 “...好的，您反馈的情况已经收到，请问您怎么称呼。” “季云苏。” “好的，季女士，麻烦您提供一下身份证号码。” 季云苏有些不乐意，“必须要提供吗？” “是的，需要实名制，只是做登记用，并不会向被投诉者泄露您的个人信息。” 季云苏不得不报了自己身份证。 ...... a市，一通电话打进部长办公室。 “傅部长，刚才收到一段录音，跟您提供的音频声波很匹配...” 傅廷阳嚯地站起来，两手捏紧，“在哪？” 电话那头报了准确地址，傅廷阳拿起衣架上挂的外套就匆忙往外走。 而另一头，几乎是同一时间，程兆冲进庄晏的办公室，激动得两眼发愣。 “找到了，用了身份证。” 销声匿迹了三个月的人，并不知道这小小的一通电话，引起了a市某些人的特别注意，甚至还引起了一番连锁反应。 ...... 季云苏挂了电话后，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页面输入文书裁判网，用杨家老板提供的姓名进行检索，很快就搜出了去年的判决。 判决文书写得很明确，死亡的主要原因系使用方式不当。 她看得很仔细，好几页的判决书，来来回回逐字逐句看了两遍。 单从文书上看，并没有什么毛病。 “丫头，来帮忙。”陶桂红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已经快十二点，今天又是逢场天，客人已经多了起来。 “马上。”季云苏扬声回了句，迅速按下一串号码拨出去。 号码是杨家老板给的，是这件案子的代理律师。 电话很快被接通，可能是因为快下班的缘故，对方声音有点急躁，“哪位？” “你好，李烁李律师是吧，我是顾琼芳案件的代理律师，想跟你了解‘农药中毒死亡’相关细节，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去见你一面吗？” 李烁狐疑，“那件案子已经结案，他们还要继续申诉？你是哪家律所的？” 季云苏大方道：“我是祥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季，请问什么时候拜访你比较方便？” “祥和？”李烁想了想，“没听说过，市里的？” “镇上的。”季云苏笑着道：“我是天义镇新来的律师，今下午三点你时间方便吗？” “已经结案，我也不再负责，没有见面的必要，你要看细节可以去看回放。” 毫不留情就挂断了电话。 季云苏放下手机陷入沉思。事情，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238章 跟我走 下午两点过，天义镇冷清下来，各类铺子也清闲下来。 黎素凤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与相熟的人聊八卦，只是话里全是隔壁的人。 “...才来三个月，肚子都那么大了，肯定是跟野男人怀的，然后跑到我们这里来躲起。” “不是说她还没结婚吗，我看是被男人甩了，男的不想负责。” 黎素凤不去纠结那些词汇，而是否定道：“说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种。” 话音刚落，就看到骑着摩托车的卫存从店门口经过，在隔壁停下。 黎素凤手肘冲旁边人拐了拐，一脸看戏和鄙夷，“快看快看，又来了，我就知道那女的不安分，天天使唤人。” 两人都默契地噤声，听着隔壁讲话。 云来香。 季云苏和陶桂红正在吃晚午饭。 见卫存走进来，陶桂红连忙停下筷子热情道：“卫警官，吃午饭了吗？” 季云苏回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一个小推车上，又快速移开。 卫存走过去，浓眉大眼笑得腼腆，看向季云苏的视线有些闪躲，又有些控制不住想看，总之给人一种心虚之感。 “吃过了。上午见你们买菜用手提，我家里刚好有个多余的推车，扔在角落也没用，我就拿过来了，以后出门买东西就会方便很多。” 陶桂红感激不已，“正需得着，多谢了嘞。” 季云苏看着崭新的推车，和小心翼翼示好的人，拒绝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虽说她不想承这些情，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拒绝了反而弄得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她道个谢，起身将推车放去厨房。 陶桂红笑着招呼，“再吃点，男娃儿家多吃点不妨事，你们消化快。” 卫存笑弯了眼，也不客气，“那我就不客气咯。” “客气啥，天天来吃都行。”陶桂红转身去添碗筷。 听到这些话的黎素凤与旁边人不停挤眼，“我怎么说来着，老的小的都是勾引人的狐狸精，你把你家男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街道上的一辆车打断。 黎素凤好奇地问：“这是哪家买的新车？没见过。” 旁边人笃定道：“一看就贵死人，除了郭家还能是谁。” 话说完，车子却在隔壁的云来香门口停下，随后驾驶室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走至后车室，毕恭毕敬地将门打开。 一道清贵身影自车内下来，黑色西装外罩一件深灰呢大衣，越发显得身形颀长、气质尔雅。 可若是仔细瞧进那双眼睛里，又仿佛被毒蛇盯上似的，威厉得让人心慌。 云来香，是她。 来人阔步，走了进去。 黎素凤屁股一弹站起来，两眼直直盯着没说话，倒是旁边人猜测，“季云苏的男人？看上去好像不简单。” 黎素凤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干脆走出去，问司机道：“你们是外地来的？” 司机往云来香的门口一站，态度生冷，愣是让黎素凤不敢再多问一句。 ...... 店内的三人还在吃饭。 陶桂红面向着街道，见又有人进来，下意识招呼，“要吃饭吗？” 季云苏和卫存皆是回头看去。 而看清来人后，季云苏表情立马凝固在脸上。 两人视线对撞，傅廷阳心脏有那么片刻的紧缩。 这眼神，真是一如既往的疏离，防备。 可他根本没资格期待什么。 傅廷阳细细打量着。 皮肤比起夏日还要白皙，或许是正在吃饭发了热的缘故，双颊有点淡红，粉扑扑的，脸上也多了一点肉，比起初见时的尖小下巴，现在看着要圆润些。 单看脸，少了几分清冷感，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媚韵味。 可一双眼睛，却又坚毅无比。 卫存的视线落在来人身上，这种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有钱人，那并不锐利的目光，反而像是藏着一片汪洋大海，显得深藏不露。 他能感觉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寻常，甚至立马想到了一个猜测：莫非是孩子的父亲。 想到这，卫存心猛地就是一沉，像是突然的失重，带起一股不适感。 如果是这个男人，他似乎也没什么竞争优势了。卫存自我审视地想着。 “好久不见。”傅廷阳沉默半晌，才道。 “屋里坐吧。”季云苏起身，与母亲和卫存道：“你们先吃着。” 她站起来，宽松的毛衣可以看到微微隆起的腹部，柔媚里又多了些温柔，气质如兰，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傅廷阳眼神立闪，甚至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看向卫存。 不过下一瞬他又否定了心里的想法，她离开才三个月，没那么快，那是...所以，这就是她离开的原因吗？ 傅廷阳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僵硬地挪了一步，才跟上去。 季云苏将人带进小院，进屋泡茶，“地方简陋，将就坐。” 院子里，绿的叶红的花白的雪，看着很是雅趣。 傅廷阳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不多时，季云苏就端着两杯茶出来。 一人一杯茶，相对无言，各自抿茶，隔了好一会儿，傅廷阳才放下茶杯，凝视着对面的人。 “过得好吗？” “你是因为公务才过来？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孩子是他的？” “我碍着你的眼了？” “我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敌视我。” “那你为什么过来？”季云苏目光微敛，眼里的防备并不减少。 “以你的能力，蜗居在这样的小镇上，屈才了。” 季云苏垂下眼，“我的离开，对你们一家不是好事吗？我和那个人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你可以放一万个心。” “跟我回去。” 季云苏脸色一凌，“你什么意思？我说过，我跟他...” 傅廷阳缓缓端起茶杯，盯着面上漂浮的茶叶，不紧不慢道：“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我会保证你们的平安，也不会让他找到你。” 季云苏眉梢微挑，“这可不像大舅子会说的话。而且他为什么要找我，我们已经结束。” 傅廷阳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快得无法捕捉。 他轻轻呷一口茶，“我们两家的婚事已经作废，傅瑶也已经嫁人，现定居在国外，不出意外，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所以你们的存在，对我...对傅家而言，并不是威胁。” 季云苏先是惊讶于傅瑶的变化，可转念一想，庄晏最初就计划和沈夏结婚，也没什么意外。 不过傅廷阳的话她依旧无法理解。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目光微凛。 傅廷阳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跟我走。” 第239章 呼声 季云苏越发莫名，“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你又为什么想带我走？想拿我和这未出世的孩子做筹码？” 傅廷阳指尖逐渐收紧，用力，握紧，又松开。 他平平的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我对你并无恶意。” “那就是善意？可我很好奇，傅部长对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何来这么大的善意？而且我为什么要走，我在这里很好。” 季云苏不得不承认，她对傅廷阳还是有些私人恩怨的，当初傅瑶雇人自导自演撞了她，那疼痛她到现在都还记忆深刻，虽说也获得了赔偿，但那件事被掩盖下来，她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道歉。 赔了钱，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毫无悔意，她如何能原谅。 他们都以为她不知道，傲慢地认为赔了钱就不欠她什么了，呵，偏她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看他们演，真是好笑至极。 傅廷阳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滞了片刻，才又道：“你远离a市，不就是想远离他？他会找到你，如果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认为他还会放你走？” 季云苏眉头一沉，“所以你是查到我在这里？”顿了一瞬，难掩烦躁，“就因为我上午的一通电话？你为什么要查我？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可说。” 她眼里的反感和敌意，不加掩饰。 傅廷阳垂下眼，沉默了倏尔，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季律师，外面有人找你。” 卫存从后厨的门探进来，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眼神更是闪躲着不敢看嘴里喊的人。 季云苏还在气愤当中，也没有多注意，正好她想撵客，便起身道：“傅部长请回吧。”说着就转身从院门那边出去。 ...... 糖炒栗子的焦糖香，炉烤红薯的软糯香，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散发着各自的热气，驱散了这片银白世界的冷意。 街上只有三两行人，将那道雕塑般挺阔的身影，衬得那么显眼。 季云苏站在后院门口，浑身血液在这瞬间像是凝固了似的，冰凉刺骨，僵硬得无法动弹，呆滞得无法思考，只能愣看着前方，连呼吸都不由地屏住，中蛊似的没有意识。 直到那身影大步朝她而来，凝固的血液陡然一融，又飞速流转，热汗从脚底迅速蹿至头顶，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要被烫伤，灼热得厉害。 季云苏张口吐出一大口气，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庄晏紧紧锁住她，每跨出一步，脸上机械似的冷漠便少一分，眼底的木然便少一分，呼吸越来越急。 直到他目光落在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刹那间，像是不断裂开的冰面，所有的情绪直冲而上，捆缚着他，勒紧了他，无法呼吸。 他几个阔步逼近，扑通一声跪下去，两手紧紧抱着季云苏的腰，脸深深埋在她的腹上。 “云儿...” 像是从无间深渊的底部传来的、沉痛又孤寂的声音。无助又解脱。 季云苏眼前模糊一片，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想过未来见面的可能，幻想自己面对他时的无动于衷，不以为意，冷漠疏离。 她不应该哭，她应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才对，她应该不在乎才对。 可他的力气好大，他那么紧紧地抱住自己，他浑身都在颤抖，他呼吸那么重，她感觉到腹部有了湿意，滚烫又让她惧怕，让她忍不住颤栗。 她控制不住。 第240章 都是她男人 从代孕的母体内脱离的那一刻开始，庄晏的人生就注定要缺失一些东西。 他是从保姆嘴里听来的，出生的第三天，名义上的父母才一前一后来看了他一眼，隔着厚厚的玻璃房。 听说新生婴儿很丑，他第一眼并没有给那二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后来他被保姆带回家。那个家很大，也很空，只有他和保姆，以及几个打扫、做饭的家政。 两岁他开始展示出了惊人的天赋，学什么都快，看一眼就会，记一遍就能背下来。 他在那时候见到了两个陌生人，保姆说那是他的父母，之后又有一群陌生人，带着他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他不明白那含义，但“父母”非常开心。 他的世界也从那时候开始变了，有越来越多的陌生人走进他的家，教他各种各样的事，他也开始有了自我意识。 他从来没过过生日，直到他开始上学，结识了同龄人，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和父母住在一起，都会过生日，会被父母带出去玩，会有父母的陪伴...而他什么都没有，甚至一年也见不了两面。 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同。 他并不受父母待见，哪怕他们是给予他生命的人。 不懂事的时候，他也努力过，以为或许再优秀一点，做得再好一点，就会被喜欢，所以他次次第一，样样好强，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 可他们眼里依旧没有他，他依旧见不到他们的面。 再后来，他终于懂事了，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生日，更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待见，因为他只是被培育出来的实验品，是他们利益的产物。 从前那些笨拙的努力，显得可笑又可怜。 他忽然就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最多余，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只有利益。 所以在她和沈夏、和傅瑶之间做选择，他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他没有体会过被爱的感觉，也不懂什么是爱，遇见她时，只是有一种内心最原始的冲动，想要帮助她，想要靠近她，想要占有她。 想要她的念头，如同魔咒，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或者事物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他本应该一如既往远离诱惑，可他做出了违背理智的选择。 或许是太自信，又或是，他在第一眼就已经被诱惑，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三个月的时间，本以为一切会回到正轨，可当真正恢复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力承受。 她陪了他三个月，又离开了三个月，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见识过天堂的人，又怎么有勇气踏进地狱，他现在连回想都做不到，不，她离开的三个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空荡荡的像是失了忆。 庄晏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毛衣的温度很暖，她的身体很暖，他的世界也变暖。 从没想过，抱着一个人，会如此让他安心，好像人生已经得到了大圆满。 他很用力，却又不至于勒紧；他个子高，哪怕跪着，依旧不觉得矮。 季云苏无法想象他这种天之骄子也会有弯膝的一天，可他跪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这一刻，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被珍视着，被爱护着。 她曾经渴望却又无比奢侈的爱意，好像就摆在眼前。 多可笑，两人日日在一起，夜夜共枕眠时，她都没有这种感觉，分离这般久，再见时却产生如此荒唐的错觉，真是可笑。 “你...” “季大律师...” 季云苏正待要让他放手，就见迎面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一人，两手插兜，高挑挺拔的像个黑社会，偏偏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笑容灿烂，就成了个有涵养的黑社会。 只是若细看，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不再风流多情，而是泛着一股郁结，气恼。 金安皮笑肉不笑，“你能耐，利用我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以啊，我金安这辈子被同一个女人摆了两道，你知不知道庄...” 话音一顿，金安脚步忽地往后退一步，身子微微后仰，偏头看向路边的一辆车的车尾车牌，喃喃，“这车牌怎么这么像瘟神的？” 跟在他后面的助理兼司机表情僵硬，悄咪咪上前一步，在他耳边小声道：“不是像，这就是庄检的车。” 金安脸皮一抖，终于舍得去看看除季云苏外的其他人、周围的环境。 只是这一看，却有点不得了。 站在季云苏身后的竟然是傅廷阳？那跪在她面前的... 金安嘴角一抽脚下一转当机立断几步回到车上，车门重重一关。 这浑水他可不敢再蹚。 助理紧随其后坐去了驾驶室，有些心有余悸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他们两位，副局，现在怎么办？” 金安郁闷之极。 自局里“工作加重”后，他十天有九天都在加班，为此给下面的人也施加了不少压力，结果好容易得到消息说找到了人，他想着“将功补过”吧，给同僚们也谋个活路，谁知来晚一步。 就这一步，他不知道后面是否还可以跟庄大瘟神讨价还价。好歹他也出过力？ “滴滴...” 正苦恼，忽听后方传来几声鸣笛。 金安示意助理把车子往边上再移动些，等让了道，一辆酷炫跑车从旁边开过去，而跑车之后，又是一辆越野。 金安下巴一张，表情震愕，“又是a市车牌，今天什么日子？” 两辆车在前方停下，本就不算宽的街道，因为突然出现的这些车，越发显得拥挤。 跑车和越野，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一个运动帅气，一个温润如玉。 两人下车后，显然都从对方，以及大家眼里，看到了些许的意味不明。 气氛突然就有些微妙起来。 住在周围的居民已经有不少站出来看，见车子都停在云来香和米粉店那一截，有人便好奇向黎素凤打听。 而身为事件中心的全程旁观者黎素凤，此时已经尴尬懵逼的不知该如何想。 和她一起聊八卦的人，惊讶过后，低声喃喃，“这些都是她男人？” 第241章 各怀心思 有多久没见过她？李墨白在心里问自己。 他记得开了五次月大会，那就是五个月。 为什么才五个月？为什么再见到她，会有种过了五年甚至更久的错觉？以至于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心里就悸动的狂跳起来。 她母亲在医院躺了三年，可回想起来，那就像眨眼即逝，反而这五个月，李墨白像是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以前他几乎每周都可以见到她，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她会用什么样的姿势，坐在什么位置，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说着什么话。 他不知道这会成为习惯，更不知道戒掉习惯会那么困难。 一开始，他有种错觉，仿佛她母亲并没有出院，哪怕那个病床位已经换了其他人，他依旧没有太多真实感。 可一周过去，周末的时候，他潜意识里觉得她还在，却又清晰地知道她不会再来，就像是幻影，她坐在那里，又没在那里，磨得他发慌。 后来又过去一周，他就像是什么瘾犯了，开始坐立难安，时不时就必须去502病房看一眼。 只是看了之后，是明明白白的失落，但忍着不看，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心慌，唯一可以缓解的，是他偶尔找到个什么合适的由头，与她聊上几句。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不再回复他。 十分钟，她定是没看见； 一小时，她应该在忙； 半天，她或许忘了回复； 一天...他打电话，接听的却是庄晏。 他才知道，她已经离开。 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哪里、为什么离开、手机为什么会留下...他太多想问。 庄晏并不愿意多说。 但李家也是a市的大户，有些东西真要查，也不是全无门路。 可本以为这一次他会快一步来到她身边...李墨白紧紧攥着拳，看着那个风雪中的男人，他佩服又嫉妒的朋友，心里五味杂陈。 天空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a市气温偏暖，极难下雪，此时突然置身在漫天鹅毛雪中，心里平白就多了些凉。 傅廷阳倚靠在小院门框上，烦躁地摸出一根烟，可正要点火时，突然想起什么，拿着打火机的手又垂了下去，指尖微微夹着烟头，视线落在那辆红色跑车的主人身上。 这个人，并没有见过，倒是站他后方的人，a市最大的医疗器械生产商李鸿图的宝贝儿子，见过几次。 冯驰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重新落在季云苏的身上。 他想过很多种她离开的原因，只是现在，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她那日是铁了心想要远走，哪怕他不舍，他也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可是现在，她想要的自由和平静被打破了。 冯驰是从凌菲那里得知庄晏一直在找人。 他知道庄晏手段不少，也知道只要不停止寻找，总有找到的一天。 他一直为此担心着，所以也一直在留意庄晏的动作，得知庄晏离开a市后，他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哪怕他并不确定庄晏是否要来这里，又或只是外出工作。 他只是突然有了一个来找她的合理借口，所以想也未想就赶了过来，甚至想好了一套说辞，期待又激动着。 可现在，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想带她走，可她的眼睛看上去那么难过。 他能带走吗？ 云苏，你会跟我走吗？ 冯驰静静看着她。 季云苏回视着，眼里是自嘲，是苦笑。心里是猫爪似的难受。 这样出乎意料的场面，她想不通，也无法理解，更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何种心情、何种办法来应对。 仿佛铺天盖地的网围了过来，她无路可逃。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更不知道何德何能才会让这些人不远千里而来。 季云苏咬着舌尖，轻微的刺痛，将她拉回了现实。 “请你放手。”她垂着眼，语气冷淡，“影响不好。” 庄晏抱着她的手微微一颤，抬头，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冷漠，有的只是茫然、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渴望得到大人的原谅。 季云苏心头狠狠一缩，眼泪差点又控制不住，她别开眼，看向站在角落的卫存，“卫警官，麻烦你帮个忙。” 她这一声，成功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卫存身上。 卫存愣了一瞬，才默默走过去。 “放手。”他以一个人民守护者该有的态度，抓住男人的臂膀。 庄晏面上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松开手站起身，立时比卫存还要高出几寸，自上而下的凝视，不带任何表情，也因此显得冷冽，漠然。 压迫感扑面而来。 卫存咽了咽，毫不示弱地盯回去。 庄晏却眉眼移开，不再看他，而是落在季云苏的面上，目光再次变得柔和：“跟我回去。” 季云苏忽地就一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院子里走，淡然道：“远道而来都是客，进来坐吧。” 傅廷阳就站在门框里。 他并没有要动的意思，季云苏穿过小门时，羽绒服从他敞开的大衣边滑过，带起一些静电，大衣跟着羽绒服移了两分，才又滑落下去，像是恋人的手，黏合后又一寸一寸分离，拉着丝。 傅廷阳看着被扫乱的衣摆，目光从她光洁的下颚一瞬流转，而后站直了身，捏着大衣的腰际位置理了理，“茶已经喝过，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之际，视线与后方的人撞在一起，他也不在意对方眼里的冷漠，笑眯眯的颔了颔首算作招呼，再擦肩而过。 还坐在车里看戏的金安伸长了脖子。 助理问道：“副局，要进去吗？” 金安推开车门，风雪立马吹过来，冷得直哆嗦。 他也是有身份的人，大老远地过来，只躲在车子里多没面子。 云来香面前的街道上，一辆又一辆不同的豪车开始移动，均匀又规整地停在路边，最后司机或助理们一个接一个熄火。 世界只剩下扑簌簌的雪落声，和隐隐约约的各方讨论声。 陶桂红叹了口气，勉强对卫存笑道：“卫警官也进去坐会儿，这么冷的天，喝口茶暖和暖和。” 卫存掩饰着眼底的黯色，“不了，还要巡逻，下回再来。” 第242章 和我结婚 不足十五平的客厅里，四杯热茶分置于四个方向，冒着袅袅白烟。 屋外的风雪刮进来，可室内的人却并不觉得冷似的，都或懒或闲或散或冷地交叠着两腿，靠坐在沙发或椅子上，散发着不同的气场，底下暗流涌动，面上却又一副和乐融融，仿佛正在开一场交流大会。 “听闻令尊的医疗器械生意在国外也开拓出了大片市场，以后在医疗器械行业，李家要独占鳌头了。”金安眯起桃花眼，看上去人畜无害，可眼底却是打量。 李墨白温和笑着，“我一向没有过问家里的生意。” 金安看热闹不嫌事大，忘了往日遭的罪，“你们三个认识？不然怎么这么默契，都在同一天挤到这地方来。” 庄晏眼睑微掀，凌厉逼人的锋芒，登时将周围的气压骤降，连带着空气都似降了几度温。 金安打了个寒颤，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嘀咕，“在哪里踩了泥。” 庄晏十指相抵，随意搭在大腿上，说出的话冷澈，“这话似乎我来问更合适，几位都是明白人，难不成还有当后爸的喜好？” 李墨白唇角带着一丝温润浅笑，喝茶不语。 冯驰起身往外走，语气散漫随性，“几位像是要聊什么要紧事，我一个酒吧老板就不掺和了。” ...... 季云苏抱着安安，站在自己房间前的房檐下看雪，这间房子是老式的砖瓦房，不像城里那种几室布局，而是一间挨着一间呈格子状的独立房间。 房檐延伸的宽度并不大，站在这里，风雪会直接飘到身上。 “这么冷，还故意站这里吹风。” 冯驰走过去，背向着房檐外，和季云苏面对面站着，替她挡住了迎面的风雪。 “不冷。”季云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仰头笑道：“意外吧，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离开。我很自私，想偷偷留着。” 可现在他来了，他肯定会夺走，不会放过她，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想要留下一个私生子，但季云苏知道，他若要抢，她没有还手的余地。 就在刚才，季云苏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与其辛苦生了给别人，她宁愿立马去引产。 冯驰的心渐渐揪紧。 她的笑，就像是一张精心画就的假面，用虚张声势的坚强，掩饰着眼底不为人所知的孤寂和倔强。 他一直认为和她是同一类人，他们都拥有不快乐的童年，在逼迫、打骂、各种眼色里，一颗心早就被磨得伤痕累累。 遗憾的是，成年时的伤害或许会随着记忆消退，可幼年时的伤痛却无论如何都会刻骨铭心一辈子。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 他握了握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季云苏正在琢磨引产会给自己的身体带去多大的伤害，乍听没反应过来，呆愣了几秒，才瞳仁一震，讶然不解。 冯驰心跳如鼓，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只能错开些，解释道：“他现在是庄检，身份和从前的私企董事不一样，不能有任何让人诟病的地方。 如果你结婚，孩子登记在男方的户口上，他就不能带走，但你若是一个人，你就逃不掉，所以结婚是有效可行的方法。” 他的目光热切，有什么像是要扑出来似的，“我可以帮你，只是扯个证而已，之后怎样都随你。” 季云苏有那么片刻的失神。想不到短短三个月，他又换了身份，一个她更不可触及的位置。 虽然她一直知道两人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也从未幻想过两人有什么未来，可检察和律师，无异于在鸿沟之上又竖起一道天堑。 季云苏自嘲地笑了笑，似他那般大富大贵的人物，如果离得远，就会像喜欢明星一样，没有真实感，内心也不会有太多波澜。 可一旦离得近，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以及曾经无比亲密的关系，就会极限拉扯，让人焦灼不甘又无力，心情重得像是坠了千斤石。 谈不上有多伤感，就是闷得慌，紧得慌，堵得慌。 冯驰直直看着她，又补充，“如果你有什么其他想法，我都可以配合你。” 哪怕利用我也没关系。 季云苏刹那回神，看着冯驰眼里的认真，诧异又动容。 这么重的承诺，她何德何能呢。 季云苏垂下头看着怀里的安安，无奈地笑，“你可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性子。” “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带你走，去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冯驰肯定。 季云苏后腰往墙上靠了靠，垂眸道：“算了，没道理把自己活成逃犯，我也不怕他，发现就发现，我被高利贷找到无数次，他难道还能比高利贷更可怕吗。”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冯驰浑身绷紧，心里不停问：会回去吗？ “既然被找到，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太大意义，只是这里还有些事我想解决了再走。至于他们...” 安安在怀里扭来扭去想下地，季云苏放下它，看着它跑进雪地里撒欢，平静道：“都是肩负重责的人，他们会自己离开。” 她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相反的，她想要往上走，走去更高的位置，眼下也只是短暂地给自己放个假而已。 所以她会离开，在她觉得差不多的时候。 冯驰知道她现在不会跟自己走，也知道留在这里只会让她为难，所以当下就道了别。 他前脚刚走，金安后脚就出来，虽然冷的唇色紫红，但两脚与肩同宽站得笔直，与季云苏对视了好几秒，率先落败，语气交好，过来人似的劝着。 “既然被找到，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再动不动就玩失踪，你知道你走后他有多疯...多难过吗。 他在a市有多让人闻风丧胆，却愿意跪在你面前认错，所以你就原谅他吧，别生气了，顺便也跟他一声，别在为难我们局，三个月，也够了。” 季云苏莫名其妙，没有吭声。 金安被看得心里发毛，生怕她又吹什么枕边风，桃花眼微微挑起，温柔深情，能迷人眼。 “还有，我为之前知初的事，郑重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季云苏真的有点受宠若惊。看到金安的那一刻，她一度以为后者是来找她秋后算账的。 金安挥挥手道别，从小门出去。 风雪太大，停在路边的车竟然已经白了顶。 助理撑着伞小跑过来，“副局，刚刚得到消息，大雪封了路，今天回不去。” 金安往身后一看，两手揣在裤兜里冷得牙花子“嘚嘚”直响。 “去派出所，让他们安排个住处。” 第243章 就这样靠一会儿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庄晏也终于起身，准备往外走。 李墨白搁下茶杯，这才缓缓开口，“知初和我在一起时，其实只是想利用我引起你的嫉妒，或者关注。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所以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满意，分分合合好几年，磨得我心累。” 庄晏步子一停，平静无波的眼里，终于还是有了些波动。 静了片刻，他才敛下情绪，“这就是你接近她的原因？因为好胜心？所以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李墨白站起来，对视着，“我承认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不纯，也承认你确实更有优势，可是你知道知初背地里都做了什么吗？ 我去看过她，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做到那种地步，虽然她已经神志不清，但我认为她没有说疯话。 云苏的两起受伤事故，都是她背后撺掇唆使。她教傅瑶自导自演，利用我的手机将云苏约去现场，再买通抢劫犯故意撞了云舒。 绑架那件事，也是她的主意，傅瑶和沈夏被她当了枪使。这些真相，你不知道吧。” 庄晏目光一点一点沉下来，沉闷而又烦躁。片刻后，才冰冷道：“我对她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 “这已经不重要。”李墨白继续道：“云苏所受的苦难，都是因为你，在你身边，除了受伤、被冤枉、背黑锅，她得到了什么？ 现在傅沈两家你不会再考虑，那谁又会成为下一个沈家、傅家，是商业大亨齐家？还是政界的哪位人物？你那双只看利益的眼睛，与我难道不是半斤八两。” 李墨白说完这些话，先一步走出客厅。 风雪已经大到遮眼，这种天气，根本无法开车回去。 “云苏...” 季云苏回头，微微一笑，“李医生，好久不见了。” “是很久了。”久到让他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你母亲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吧？我看她气血都挺好。”他走过去，隔着两拳距离。 “嗯，谢谢你，遇到你是我和我妈妈的福气。”季云苏由衷感谢。 “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李墨白眼里带着温柔，轻轻看着她，“你们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止是普通的病人和家属，三年时间并不短，我们每周都会见面，这份情谊只有我一个人记住了吗？” 他的目光，深情又真挚，仿佛在看着最珍视的人，却并不显得炽热，如春日的太阳一般温暖，令人放松。 季云苏见过最温柔深情的人，莫过于他。曾经她也因此而嫉妒知初，那样一个丑恶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如此美好又诚挚的感情。 她像个妈妈粉，希望温柔的他，也能得到同样温柔而忠贞的感情。 “李医生对我和妈妈而言，也同样珍贵，无可替代。”季云苏抿着唇，笑得真诚。 李墨白眼角漾起灿笑，俯下身，与季云苏的视线齐平，温润和煦，“虽然已经说过，但还想再说一遍，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好吗？我希望你不再把我当医生，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季云苏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答复，只能点点头。 “我去给你母亲摸个脉，这里能进去吗？”他望着侧面一道门。 季云苏连忙将门推开，“嗯，这里进去是后厨，我跟你一起去。” 李墨白眼角余光瞥到后方的人影，“你还有客人，我去就行。” 季云苏怔了怔，等回过神来时候，已经被一团木质香包裹。 熟悉的味道像是记忆的开关，那些被她刻意封锁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涌来。 明明只是站在身后，她却已经心跳陡快，面上也控制不住涨红，双手双脚更是颤抖不止。 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溃不成军。 庄晏静静看着她，宽松的毛衣将她衬得越发瘦削，惹人心疼。 他好想抱着她，想得发疯。 庄晏捏紧了指腹，默了倏尔，才低声道：“遇到他是福气，遇到我，是什么？” 季云苏咬着唇，长长短短的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过于激动的情绪，面色也渐渐回复了正常。 她转个身，站得久了腰有些发酸，便靠着墙。 遇到你...“是运气。” 季云苏盯着漫天大雪。 即便受过伤，走得狼狈，丢了自尊，可她依旧觉得是幸运。 没有他，她或许已经成了孤儿，生活或许不会那么跌宕多变，但却会日复一日沉浸在孤独和痛苦中。 就像她对他的感情，苦涩里夹杂着甜蜜，无法说清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该还是不该。 可若是再来一次，她依旧会签下那份协议，做出同样的选择。 庄晏目光落在她腰上，上前一步，让两人只有一拳之隔，然后轻轻托起她的后腰，右手掌伸进去。 隔着柔软的毛衣，掌心依旧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如此距离，方才让他不安的心缓了下来。 季云苏本想立马就闪开，却被他按住，语气里带着软意，和商量。 “就这样靠一会儿行吗？” 第244章 从长计议 季云苏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带着一点恳求，软软的霸道，不像是他，却让她动摇。 见惯了他英气逼人的冷淡，这一刹，竟然心都跟着软了。 而意识到这点后，季云苏心里蓦地就腾起一股气，对她自己。 这股气支撑着她，装出了一副冷淡的表情。 她站直了身子，往旁边让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里更是夹着风雪。 “庄检身份贵重，实在不应该在这个小破院里坏了自己的名声。” 安安玩累了，又蹭到她脚边，季云苏将毛茸茸的一团抱起来，语气越发疏离。 “这个小镇流言蜚语多，指不定明天就传出我一天‘招待’五个男人的蜚语，若是再传到a市，传到你的同僚们耳中，那我罪过就大了。” 庄晏伸出的手指尖微颤，紧紧抿着唇，眼底像是染了红色。 他微垂下眼，收回手，略带些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荆棘里钻出来，破破裂裂，却又隐着一丝希冀，和期盼。 “为什么留下孩子？” 季云苏咬着内唇，面无表情，“不是因为你，你不用有负担。” 冰冷的话，每多说一句，心就被锤打一分，就疼一分，庄晏调整着不稳的呼吸，一字一句低沉道：“我不会让你独自生养。” 季云苏攥紧了拳，微微吸一口气，笑着道：“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我们之间，从合约期满就已经结束，你不应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庄晏静静看着她进屋，看着她眼底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情绪流露，直到门被关上。 他慢慢倚靠着门。 眼前已经是一片白芒，甚至连院子里的老树都若隐若现。 雪天，真的很冷啊。 庄晏闭目良久，才站直了，一步一步自小院门出去，也不知是不是雪地太滑，脚下有些虚浮踉跄。 程兆坐在驾驶室，整个世界都被风雪素裹，那个从白幕里走出来的人，甚至虚幻得不真切。 这几个月，程兆哪怕见过太多老板的颓然，却也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就像独自行走的旅人，突然丢了行路的指南，便只能在雪地里迷失方向，宿命般来来回回不停寻找。 他急忙推开车门，举着伞迎上去。 “雪太大封了路，今晚只能在镇上歇一晚，单位那边我已经请了假，魏检的意思，也是让您先休息好。” 庄晏回到车上，手肘撑在窗框上，指尖捏着眉心。 他太慌了，也太急了，听说寻到她的那一刻，他根本无暇思考，只想立马出现在她面前，紧紧抱住她。 过去三个月，他的心变得脆弱不堪，连呼吸都会痛，所以他怕了，以至于迫切地想要抓住她，却忘了她是因何而离开。 程兆发动车子，试探问道：“季小姐不愿意回去吗？” 庄晏视线转向车窗外，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彼时街道办，一干乡镇街道干部围坐在一个烤火炉周围，却各个愁眉苦脸。 第245章 奇怪的关心 “天义镇这种破地方，想不到也会有这种大人物来，一个检查，一个部长，还有个副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住在镇上的一村长咧嘴笑。 乡书记愁眉苦脸，但乡下人没什么官架子，所以互相说话也随意，“不关你的事就在这说风凉话，床单被套都准备好了吗？” “郭家已经送去酒店了，不过新的东西也有一股味儿。” “总比那些发黄的床单被套好。”乡书记唉声叹气。 又一人却有些警惕，“他们真的只是路过？不是有人投诉郭家超市吗，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郭尚武出了天义镇也就是个超市老板，怎么可能让省里的人来。”书记白眼，随后又提醒道：“明天去一趟郭家超市，提醒他们注意，检查看看有没有过期产品，有就罚五百块钱。” “那你们商量，我去饭店点菜。”有人起身。 ...... 季云苏在屋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了心情，来到店里，不想竟看到傅廷阳坐在一角，手指在手机上不停敲击，似乎在回复什么要紧的消息。 母亲则坐在对面，看样子两人此前在聊天。 她实在不明白傅廷阳为什么会来这里，好像是因为她，可她想不通原因。 “傅部长也被大雪拦住了？”她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陶桂红讶然，尴尬笑道：“你是部长？对不住嘞，我们乡下人说话不着边际，想到啥就说啥，刚才莫见怪。” 傅廷阳放下手机，笑吟吟很是随和，没有丝毫官威，更不会压迫。 “老百姓说的话才是实话，才是上面人应该听的话。” 陶桂红哈哈笑，“有你们体恤老百姓，我们做老百姓的就会越过越好。” 季云苏听得嘴皮子抽，莫名有种领导下乡考察，亲切地和乡民们聊土地的既视感呢。 陶桂红起身道：“我去煮晚饭，留在这里吃了再走。” 季云苏倒也没有阻拦，镇上没有像样的饭店，当初她和母亲合计开饭店的原因之一也是如此。 虽然有点排斥，但也不至于让他没饭吃。 “庄家是决定和沈家联姻了吗？所以放弃了你妹妹？”季云苏随口问道。 傅廷阳目光落在她的冻得发红的手上，从大衣里拿出一副手套。 “你怀疑我是因为他没有和傅家结亲，所以才来找你以拿捏他报复他？” 季云苏脸上一红，心思被这么直白地拆穿，还是有些尴尬。 但也没办法，她能想到的可能，也确实只有这一种，否则傅廷阳为何大老远跑过来。 想利用她还差不多。 “我从来没想过要利用你。” 傅廷阳身子稍往前倾了倾，伸出右手，虚虚牵着季云苏的袖子往自己面前拉。 季云苏莫名，往后缩了缩，“干什么？” “你之前应该没有在这么冷的地方待过，如果不做好防冻措施，手会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冻伤，先是肿得像个馒头，严重还会裂口，而且就算开春愈合，以后每年冬天也会反复发作。” 季云苏愣愣地看着他给自己戴上手套。 他全程并未碰到她的手，神情认真又专注，没有让人觉得轻浮或者冒犯。 季云苏愣了几秒后，已经被戴上手套。 他的手套更大，戴上后连指尖都碰不到，稍稍垂手就会滑落下去。但是很温暖，或许是一直放在衣服兜里的缘故，沾了人的体温。 季云苏浑身不自在，感觉继续戴着也不对，马上脱掉还给他也不对，又或是戴一会儿，等他要走的时候再还给他？可还是不对劲。 她两手呆呆地放在腿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如坐针毡，还有点想走。 “你还欠我两顿饭，看来短期内是吃不到了。”傅廷阳惋惜笑着。 季云苏心中暗念，她早就忘了那种口头承诺，甚至还想光明正大地反悔。 不过面上她依旧是客气道：“你想吃什么，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做。” 傅廷阳摇了摇头，“油烟对孕妇不好。” 季云苏哑然。 想过他应该会客气地主动拒绝，但没想过会用这种原因。 他如果有妻子，应该会是个对妻子很体贴的人吧。她分神暗暗想着。 傅廷阳目光有那么一瞬落在她的腹上，又迅速移开，“几个月了？” 季云苏眉头不自觉挤了挤，有些警惕，“怎么？” “明天如果路通了，我带你去做胎检。”没有使用身份证和医保卡的记录，多半也没有检查。 他说得太自然，甚至让季云苏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为什么，而是终于可以去查查胎儿的状态。 事实上，她六个月来都没做过胎检，原因当然是因为想消失到极致，去医院就会用身份证会用社保卡，虽然她最终大意在一通举报电话上，但那是因为她以为三个月已经足够了，原本也确实有近期去检查的计划。 对于胎检这件事，季云苏其实并没有太多担忧，母亲生她的时候甚至连医院都没去过，更别说什么胎检，农村女人好些都没有这个环节。 不过等等，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为什么知道她要去检查？ 季云苏满腹狐疑地看着他，“我自己去就行，怎么能劳烦傅部长。” 傅廷阳自然解释：“如果明天通路，我就回a市，都是走天双路，所以是顺路，你不用有任何负担，而且你开车或者坐车也并不方便。” 季云苏迟疑着没有立马拒绝。她并没有买车，去县里检查就只能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如果顺路，似乎也可以。 可是她跟眼前这个人，关系并没有那么近，合适吗？ “比起你不想见的人，坐我的车你应该会更自在。”傅廷阳补充。 季云苏彻底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谢谢你。”她捏了捏膝盖。 傅廷阳目光落在她膝盖上，顿了顿，才问道：“腿伤...恢复得好吗？还痛吗？” 季云苏有些不解。不知为何，这语气听着似有些低落。 她没有在意，随口道：“还好，右腿已经没什么不适感，左边膝盖...后来又出了点意外，还没完全恢复，偶尔会有一点刺痛。” 傅廷阳手捏紧了几分，默了片刻，又道：“伤后的康复治疗很重要，否则很容易留下后遗症，你还年轻感受不大，等以后老了，或许会落下常年疼痛的毛病。” 季云苏抿了抿唇，真是哪里痛扎她哪里，她也不想让自己以后得什么老寒腿啊，干嘛说这种吓人的话。 “我有在家做康复训练，还好，没有经常痛。” “我认识一位很好的骨科医生，趁着现在还不算晚，还是让医生瞧瞧的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第246章 和蔼可亲 季云苏还没开口说话，镇上的孙委员就走了进来，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家住斜对门，经常光顾云来香。 “陶大姐，生意来咯。”孙委员一脚还没跨进门，就笑呵呵地冲里面大喊，等一只脚走进店，才看到季云苏以及旁边的贵客。 表情一尬，视线在门口二人身上来回转，就差没让季云苏说句话缓缓气氛。 陶桂红听到声音已经自后厨出来，热情招呼，“快请坐，想吃啥随便点。” 傅廷阳一边起身一边对季云苏道：“我去镇上办点事，一会儿再过来吃饭。” 季云苏心下腹诽：您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孙委员失去了和省里领导说话的机会，便只能问季云苏，“你们在a市就认识？他过来做什么？” “不知道，不太熟。”季云苏问：“想吃点什么？” 孙委员连忙道：“准备两桌菜，省里来了几位领导，今晚要在你们云来香吃饭，还有镇上的干部也要一起吃，大概十五个人，做你们拿手的就行。” 季云苏有些无语，面上笑着应下。 孙委员一边走一边叮嘱，“快点，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 ...... 傅廷阳离开云来香后，来到了乡政府大楼。 几个乡镇干部还在书记办公室围着火炉讨论接待的事，赫然看到某个传说中的省领导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一群人又慌又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书记将人请进屋，看着屋子中央的火炉，尴尬不已：“天太冷了。” 傅廷阳一团和气地坐过去，手往火炉上伸了伸，正反面烤了几烤，又一搓，指尖修得圆润完美，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人。 “我只是路过，和你们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大家不用这么拘谨。” 他这套动作可是完美融入了这群乡镇干部们，尤其是一身平易近人的气质，让心里慌张的各位干部都放下大石。 可真是和蔼可亲的领导啊，完全没有官威架子。 所有人都自在了，挨着重新落座。 “虽然只是路过，但天义镇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傅廷阳笑眯眯道：“镇上的郭家超市，是私人开的？” 镇长连忙应是，“是我们镇上的首富郭尚武开的，也是我们镇上的商业中心。我们天义镇有两所学校、一家大型超市，也因此被县里评为三好乡镇。” 傅廷阳微微颔首，有人端过来一杯茶，他笑着道声谢，温吞道：“超市是好，我也进去转了转，品类很多，五花八门各种都有。 不过有个问题，一些日用品只是简单盖了合格章，却找不到产品合格的详细介绍，虽说是乡镇的超市，但毕竟面向老百姓，这合规的底线是不是有点太低？” 在座的乡镇干部们登时都是心头一跳，原本还觉得和蔼可亲的笑容，此时看着无端就让人心里发毛。 镇长更是浑身热汗直冒，明显局促起来，“是，是，合规底线肯定要坚守，我们在这方面不敢有任何懈怠。” “那就好好管管，不能因为乡镇百姓懂得少、不会计较，就拿一些假冒伪劣的产品来充数，是吧？” 镇长惶惶点头，“对，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牢抓牢打。” “那你们忙，我只是随便来看看，就不耽误大家工作了。”傅廷阳起身道。 围坐的各位干部们机械起身，脸色一个比一个僵硬，直到将人送走了，那脸才垮下来。 “我就说肯定和郭家有关，刚刚有人举报，就突然来了三个省市里面的领导，怎么会那么巧。”中心主任一屁股坐下，跟突然脱力似的。 协会会长严肃纠正，“是两位，还有一位是国家级的检查，你们不要搞错了。” “这些大人物来天义镇到底是想干什么。”有人欲哭无泪。 从云来香回来的孙委员刚刚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接着话道：“车子都停在云来香门口，他们刚来的时候我就在斜对门，全都是去找云来香那对母女。” “云来香那对母女到底什么身份，怎么认识这么多大人物？” “我怎么知道。”孙委员心里想着肯定都和季云苏关系匪浅，尤其是那还是个未婚先孕的妈妈。 但这种话他怎么敢说，领导就在家门口，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书记忧心忡忡，“明天带人去好好查一查郭家超市，不合格的都没收，还有刚才特意提到假冒伪劣产品，送一批去县里检验，免得到时候我们交不了差。” 比起上面的领导，肯定是郭家超市更好得罪。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毕竟已经被上面的大领导提出来，那十分的工作必须做出十二分的成绩才行。 ...... 派出所。 金安坐在烤火炉边上，和几个乡镇警察有说有笑地嗑瓜子。 卫存也坐在一边，只是看上去像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一声不吭。 金安记得他，当时站在季云苏身后，一双眼睛都不会转了。 他吐了一颗瓜子壳，问道：“季云苏在镇上这三个月，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卫存还在发呆出神，一时没回话，还是旁边的同事瞧见金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才拐了他一袖子，提醒，“问你话。” 卫存回神，却还是有些焉哒哒，“什么？” 金安又重复了一遍。 他想过，以庄晏的小心眼，以及季云苏下午模糊的态度，未必会给他吹什么好的枕边风，这种时候他就得主动点，帮着解决个困难什么的，不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了嘛。 卫存直盯盯看着他。这些人都那么厉害，应该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她的问题吧。 面上的失落更甚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镇警察而已，拿什么和他们比。 她果然不属于天义镇，这小小的镇子，应该困不了她太久吧。 金安眼见他情绪越来越丧，急得摆手，“别别别，无论你在想什么，都别把我拉进去，你就把我当成是她哥。” 卫存愣了愣，才像是突然得了口喘息似的，精神终于恢复了些许。 “她被郭家超市挤兑，现在镇上都高价做她们生意。” 这件事他也想解决，只是还没想到怎么办。 金安两眼发光，“这个好这个好，郭家超市，你跟我说说他们什么来头。” 卫存拧着眉，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 他简单介绍了郭家超市。 金安听完后敲着桌面若有所思，“高价啊...” 第247章 各走各路 快七点的时候，季云苏给孙委员打电话告知饭菜已经备好。 她并不想再来一次大聚会，所以之后就躲回自己的房间，也并不知道饭桌上是个什么情形。 饭店这边，一众乡镇干部陪同三位省里来的大人物及助理们吃完饭后，终于下桌离开。 书记本意是想亲自带几人去酒店，但最后也不知怎的，说着说着检查和部长就掉了队。 书记想返回去找，程兆笑呵呵道：“庄检让我们先走，不用管他。” 另一名助理也站出来，看了程兆一眼，才道：“部长有点事要处理。” 书记只能僵笑着继续前面带路。 而掉队的两人，彼时正站在云来香门口，一个目光冷淡，一个皮笑肉不笑。 “傅部长的关心，未免有些过头。” “庄检不也在做一些不合身份的事。” “合不合身份，要看人，有些话我不挑明，但傅部长是聪明人，希望你能拿捏好距离和分寸。”庄晏敛着眼皮，眼神凉浸浸的，和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别过了界。” 傅廷阳如星夜似的眸子里闪动着，退开一步，笑得和气，“你我之间，实在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虽然成不了内兄，但我们两家情谊还在。既然庄检有话要说，那我不打扰便是。” 他作个请，率先离开。 庄晏这才转身进店。 陶桂红正在收拾桌子，十几人两桌菜，碗筷一大堆。 看到庄晏进来，陶桂红停下手里的动作，笑得有些勉强，“有什么东西没拿？” 庄晏挽起袖子走过去，一边帮着收拾一边道：“想跟您聊一聊。” 陶桂红赶紧拦着他，急道：“这不行哦，这是我的活，哪能你来干，快放下。” 庄晏一脸淡静，语气虽平，但显出尊敬之态，“这是晚辈在长辈面前应该做的事。” 陶桂红怔了怔，干笑得不自在，“看你们什么身份，我咋敢当长辈。” “云儿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陶桂红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不再纠结收拾碗筷这件事。 “提过，不过没多说，我也不晓得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她苦涩地叹口气。 当初离开的时候，陶桂红看出女儿态度坚定又决绝，所以什么也没问。后来在天义镇落脚，她才知道女儿怀孕的事，就算没明说，她也能猜到孩子是谁的。 陶桂红那会儿强烈建议把孩子打掉，只要悄悄的，也不会影响以后谈婚论嫁，但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还能说到什么好亲事，所以她坚决不同意留。 可女儿性子执拗，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那套不婚主义思想，将她怄得好几晚都睡不着觉。 女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结婚，这是陶桂红那个年代那个思想无法接受和理解的事情。 可她每次一提起这话题，女儿就会厌烦，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陶桂红没奈何，最终还是只能妥协，想到镇上那些难听的话时，就只能偷偷抹眼泪。 今日看到正主来的时候，她心情很是复杂，又怨又气的同时，却又暗暗希冀。 “我这次来，是想把云儿带回去，您应该能明白，未婚年轻女子独自抚养孩子会有多困难，虽然也可以给孩子找个后爸，但亲的总比后的好。” 陶桂红面上喜色冲出，“你愿意我当然一万个同意。但是那娃儿脾气大，必须要顺着毛毛摸。 这话我说了你就莫不爱听，你大她几岁，懂得比她多，见得比她广，心胸肯定也比她开阔，她其实还是个小娃儿脾气，你如果能多包容迁就她，日子肯定能和和美美。” “我明白。”庄晏点了点头， 陶桂红几月来眼底的愁云终于彻底散开，没有什么比女儿有个好归宿更让她欣慰，此前想到女儿的后半辈子没着落，她就心焦得吃不下睡不着，现在就像是眼前豁然开朗似的，整个人都轻松了。 庄晏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站在洗碗槽面前放水。 陶桂红赶紧道：“我来洗，灶屋头油烟多，稍微蹭一下就是个油印子。” 庄晏并没有让，一边洗碗一边问：“云儿小时候的事情从来没听她讲过，她小时候是什么性子？” 陶桂红哈哈一笑，想到小时候，又颇为感慨。 “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是个惹事的毛王，凶得很，稍不如意就要打人，惹急了连我都敢打，班上那些男娃儿都不敢惹她，她弟娃儿不听话，一拳打过去直接门牙都打落...” 庄晏洗碗的手僵住，后方的声音越飘越远。 从小生活在暴力、争吵的环境中，才会在幼年时以外放的攻击性来自我保护。 而一旦自我意识形成，明白了班规校规社会环境以及人与人相处的条条框框后，这种攻击性就会内收，在内心深处形成更强的防御机制，从而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孤僻。 这时候，她不再像只张牙舞爪的野猫，而是把自己蜷缩起来，躲进深深的洞里，只活在自己的封闭世界，不会轻易让人靠近，更不会主动去靠近谁。 等到进入更大更复杂的社会，求生本能会让她释放出一部分自己，伪装成人们最喜欢的样子，来维系她认知里的必要社交。 不会轻易给予信任，也不会轻易吐露心事，什么都藏在心底，表面给人一种她过得很好的错觉。 这类人，真正剖开心扉的时候会更诚挚、投入、专一甚至奉献，可一旦遭到背叛尝到痛苦，就会立马缩回去，再难出来。 庄晏两手撑在洗碗槽的水里微微颤抖，闭目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里泛出密密麻麻的涩意。 ...... 季云苏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等着母亲喊她一起收拾碗筷。 傅廷阳自小门进，来到客厅门口。 里面的人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小巧白皙的脚不及一握，脚趾翻来翻去，像是无聊极了。 他不由一笑，惊了屋内的人。 季云苏扭头看向他，有些惊讶，“傅部长，找我吗？”松了腿准备起身。 “你坐着。”傅廷阳走进屋内，在对面的圆凳上坐下，“敲门没人应我就擅自进来了，想问问明天几点出发，但没有留你的号码。” 季云苏恍然，将手机直接解锁，打开拨号界面递过去。 “八点半合适吗？太早天还没亮，太晚又要错过上午。”她道。 傅廷阳一面输入自己的号码，一面颔首，“很合适。我明早八点半来接你。” “如果早饭还没定，可以早点过来吃顿便饭。”如此也就可以抵消她坐顺风车的人情。 傅廷阳将手机还给她，笑了笑，“好。” 随后又似随意地道：“我在景阳街有一套两居室的房子，现在房客退租空了出来，你若是回a市要租房子，要不要考虑租我的那套，精装修，价钱也便宜，周围有超市、农贸市场，小区三百米内有公交、地铁，生活很便利。” 第248章 车祸 季云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这话里里外外听，她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好意，一来她确实会回a市，二来也确实要找房子，总府路那套房子虽是在她的名下，但她并不想去，也不可能去，而且景阳街的地段也很好。 但潜意识里她并不想和对面的人，甚至和任何人产生过多交集。 思来想去，一副为难样子，“但我不会立马就回去，可能会空很久。没关系，你租给别人吧，我去年有个客户在做中介，找他也很方便。” 傅廷阳眼里带上几分促狭：“我又不靠房租发家致富，空几个月无所谓，相反，能遇到你这样的优质房客，是我更希望的。” 他环视了一圈整洁干净的客厅，意思不言而喻。 季云苏心虚嘀咕，“你看到我房间就不会这样认为了。”她喜欢随意，但母亲好整理收拾房间。 不过傅廷阳的话也让她找不到借口拒绝了，想问房租多少，又觉得不好意思，好像她有多计较似的。 “那谢谢，给你添麻烦了。”她客气地应下来。 “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是你帮我省了找房客的麻烦。”傅廷阳笑道。 季云苏心下彻底平坦，又聊了几句，傅廷阳就主动起身离开，临出门时季云苏忽地想起一事，喊住他。 “对了，你的手套，谢谢。”她递上傅廷阳给她的那副手套。 傅廷阳接过，食指尖不经意挨上，像冰玉似的凉，顺着筋脉一路向内，勾得他有些晃神。 静了一瞬，才唇角浅浅带起弧度，拇指揉搓着食指尖，“以后你每跟我说一句话就要带一句谢谢吗？你没说烦，我耳朵也要听出死茧。” 季云苏登时尴尬，“因为该说啊。” 门口忽然灌入一股冷风，吹得她头发直往后飘。 傅廷阳脚下轻移，高大的身影刚好将她罩在阴影下，也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他垂下眼看着她。 她个子不矮，只因他太高，就显得小小巧巧，又因为刚才的一步，无意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远远看去像是扑进他怀里似的。 傅廷阳心底起了一丝涟漪，不着痕迹地又退了几寸，语气有些无奈，“是你太客气。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季云苏仰着头不解，“什么？” 她本就生得媚骨，眼神却又清澈单纯，此时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丰润的桃红在白皙的皮肤下越发惹眼，该是涂了润唇膏的缘故，晶莹剔透，饱满得似能滴水。 傅廷阳忽觉一阵口干舌燥，迅速移开眼，将手套放进大衣兜里。 “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谢谢。” 季云苏哑然，直到傅廷阳离开，她也没能做出任何回应。 而等她再想起去和母亲洗碗时，店里已经收拾干净。 “怎么没叫我。”她拿过拖布想拖地。 陶桂红面上掩饰不住的喜意，拦住她，“我来我来，你去休息。” 季云苏笑，“今天挣了多少钱，这么高兴。” “有好事嘞不高兴。”陶桂红将板凳往桌上搭，动作很是麻利。 季云苏脸上的笑拉下去。什么好事，不用问也能猜到，定是母亲看到他来了，就以为她不用再当个未婚妈妈。 未婚妈妈又如何，过去三年那么困难她一个人都熬了过来。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季云苏跟着搭凳子，“明天我去县里做检查，坐傅部长的车，他刚好顺路。” 陶桂红动作一停，“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店里万一有什么事。” 陶桂红低下头拖地，倒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等店铺关门后，她偷偷给庄晏打了个电话。 “明天我们丫头去县医院检查，说是坐那个傅部长的车。” 庄晏彼时已经回到酒店，想到傅廷阳，心里就一阵烦闷。 “他们几点出发？”他问道。 陶桂红“哦豁”一声：“忘了问嘞，我去问一哈。” “没事，不用问，问了恐怕她会生疑，我明天早点过去等她。” 陶桂红很是满意，挂了电话。 程兆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说实话，这是他老板住过的最差的酒店，没有之一，甚至连酒店都称不上，房间简陋得无法形容，墙皮都在泛黄掉落，头顶一盏暗灯，空调更是没有，屋子里冷飕飕的像冰窖。 唯一好的是床上用品，一看就是刚拆封的。 庄晏放下手机问他，“号主是谁？” 程兆回身，表情有些微妙，“是冯驰的号码，当初帮助季小姐离开的人，应该就是他。” 庄晏紧着眉，脸色阴沉沉的，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反复炙烤，心烦气躁。 程兆心里直叹。今日的事，真真是没料到。谁能想到会赶来一堆人，别说老板，就连他都觉得郁闷，并且事情还没完没了。 他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冯驰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 庄晏神色一紧，沉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幸好不严重，车子打滑撞到栏杆上，磕到了头，但没有大碍，现在县医院住着。” 庄晏沉着眉，让程兆去休息。 另一头，季云苏洗漱完躺下后，给冯驰和李墨白分别发了一条问候语。 李墨白因为明天有手术，所以坐动车已经离开，冯驰走得早些，在封路之前先出了天双路。 下午那会儿她已经问过，现在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回到a市，无论如何季云苏都有必要再问候确认一次。 消息一前一后发出去，很快就收到李墨白的回复，已经安全到家，让她放心。 然冯驰那边，季云苏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回复，她不放心，尤其是今天大雪天气，赶紧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也是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冯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嗡，似睡觉刚醒。 季云苏松了口气，很不好意思，“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就打个电话问问，安全到家了吧？” 冯驰顿了一瞬，才笑道：“不想骗你但又不想让你担心，老实说，我正在县医院躺着。” “什么？”季云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紧了手机急切追问：“受伤了？严重吗？怎么回事？” 冯驰本来有些头疼，听到这紧张的话，如同吃了止痛药似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松了松气息，听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活力。 “车胎打滑，不过有安全气囊，只是有一点撞伤，不严重，别担心。” 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也去不了医院，太担心反而让对方心焦。 “我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到时候去看你。”她道。 冯驰乐了，嘴角止不住上扬，“好，路上要小心，坐私家车的话，一定要套防滑链，可别像我一样。” 季云苏忍不住笑，“好好好，快休息吧。” 挂了电话后，压在冯驰心头一下午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今天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结婚的话脱口就出，虽然他不后悔甚至有点激动，但他很担心，怕她想要避嫌，想要和他拉开距离，从此就不再理他，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正常，依旧会关心自己，这感觉好到让他现在心情都快飞扬出去。 明天她会来看自己。冯驰乐呵呵地想着，出一场车祸也挺好，完全值。 第249章 没爹没娘有车有房 白日的事情太多太混乱，季云苏脑子有些乱，熬到快两点才勉强睡过去，早上七点又被猫叫醒，眼睛又酸又肿。 她戴上手套，随便裹了一件大衣就出门，不过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老板，您去车里眯一会儿。”程兆关切劝道：“昨晚熬夜工作到三点，早上六点又起来，医生说您严重睡眠不足，再这么下去，又晕倒怎么办？” 庄晏靠着院门墙，语气显得平淡，“还没那么虚。”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您这样折腾，又是胃出血又是肠炎，这三个月，您都快把自己磨得不成人形了。” 季云苏慢慢蹲下去，抓了两把雪捏成团，然后覆盖在眼睛上。 胃出血和肠炎，还晕倒，这可不像他。 她对他始终有种盲目的认知错觉，好像强大到无坚不摧。 冰凉刺骨的雪贴着眼皮，不一会儿就冻得麻木，季云苏脱了手套，用温热的掌心盖在眼皮上缓解，隔片刻又用雪来冷敷，如此反复好几次，终于感觉眼睛没那么浮肿。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回屋。 八点半的时候，季云苏准时出门，店门口只有一辆车，傅廷阳站在后车门位置正在等着她。 她快步过去，很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刚在店里吃早饭，你吃过了吗？”傅廷阳将车门拉开，手掌挡在车顶位置。 “我吃得早。”季云苏弯腰上车。 她是故意没有在店里吃，怕遇到人，没话说又尴尬。 上车时，因为怀孕的缘故，季云苏弯腰不太方便，一个没注意就撞到车门顶。 力气不算小，傅廷阳的手背在车门边缘硌了一道，却眉头也没动一下。 季云苏有些慌，又站直了想去看，不想脚下踩滑，当即就是一个趔趄。 说时迟那时快，傅廷阳手臂一揽，险险环住她的后背，刹那间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季云苏也是吓懵住，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全身都是毛毛汗。 傅廷阳用力将她扶起来，手掌下意识扶住她的后腰，紧张地往腹部看了一眼，“有没有感觉哪里不适？” 季云苏还有些惊魂未定，但习惯性扯了个笑，看着勉强，“没事，还好。” 两人距离拉得格外近，傅廷阳甚至能感觉到她后腰因惊吓而绷紧的曲线，像是经过雕塑家的手塑的形，脑海里自然而然就能浮现出曼妙的线条。 傅廷阳眼神一暗，不着痕迹地松手，微微侧身，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季云苏想起他的手背，眼睛寻着看过去，“手背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手没事。地面滑，小心点。”他再次将伸手挡在车门顶，趁着季云苏弯腰坐进去的时候，有些发烫的掌心在车顶拂了拂，顿时凉上心头。 去县医院的路上还算顺利，只是有点堵车，等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让季云苏庆幸的是，傅廷阳并没有执意要陪她一起，只是在她下车后客气提了一句，被她同样客气拒绝后，车子就开走了。 季云苏总算松了一大口气。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担心，生怕傅廷阳会说出让她为难的话。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走进医院，不解问道：“季小姐一个人去做检查没问题吗？”他以为肯定会陪着一起。 傅廷阳看着窗外，半晌，才喃喃道：“那样她只会更防备我。” 距离感对她而言才是安全舒适。 ...... 季云苏记挂冯驰，也就没有急着去检查，而是先来到冯驰的病房。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庄晏也在。 她虽不喜，却也能理解，毕竟庄晏和冯驰是朋友，来看望也正常。 “云苏。”冯驰率先看到门口的她，高兴得立马坐起来。 季云苏走进去，目光只落在冯驰包扎的头上，关切询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脑震荡之类的？” “没有，只是表皮伤。”冯驰往庄晏那边看了一眼，才问道：“检查做了吗？” “还没，不着急。”季云苏在床边坐下。 “约的上午？”庄晏目光跟着她。 季云苏下意识就不想回答，但又做不到完全无视人，只能面无表情地嗯一声。 “耽误了时间就要等到下午两点。”庄晏提醒。 冯驰闻言也劝，“对，你别管我，先去检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季云苏笑，“住院病人难道还要照顾好手好脚的人吗？我自己去。” 她并不想待在有他的地方，故而没有逗留，当即起身离开。 只是走出病房后发现身后跟了个人，季云苏回头，语气冷淡疏离，“我自己去。” “你行动不便，我可以帮着去缴费。”庄晏几步与她并肩，“毕竟我是孩子的生父，即便你不想让我尽责，至少也让我出点力。” 他垂眸看着她，一如从前那般，淡漠得看不出多余情绪。 “你不用担心，既然关系已经结束，我也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这个孩子是你的，不管你想怎么对待他，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声音虽低沉显小，但也清晰地传到季云苏耳朵里。她愣了愣，狐疑地盯着他。 县医院的住院部比较冷清，走廊里并没有人，季云苏也就没有忍着，压着声反问：“真的？如果我要独自留着，你会怎样做？”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生活。” 季云苏惊讶，她以为至少是把孩子抢过去，又或者碍于身份逼她引产。 “你就不担心这个孩子会给你带去麻烦？像你们这种家庭，不是很注重血脉的传承吗？如果是个儿子，你难道不想把他带走？”她依旧不信。 “既是我防护措施没做到位，承担一定的风险和麻烦也理所当然。”庄晏慢步走着，“我也不会带走他，毕竟以后我会组建自己的家庭，这对你、对我未来的妻子都不公平。” 季云苏心头被狠狠一扎，明明每句话都如她所愿，可心头就是有一股无名火，烧得她脸色立马黑下去，一句话也不想再说。 “冯驰是个不错的人选。”庄晏继续道：“我了解他，虽然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但他有分寸，不会乱来，内心实则很纯情。而且用网络上的话说，他没爹没娘还有车有房，确实百里挑一。” 季云苏眉头沉下来，斜着他，“你什么意思？” “只是提点建议，你或许可以参考。”庄晏平静道。 第250章 发脾气 二人来到扶手电梯，庄晏伸出右手，虚虚停在季云苏的身后，等到她上了电梯才放下手，继续道： “傅家和李家虽然家世显赫，但对你而言并不轻松，尤其是傅家，傅北山早年是大校，家里规矩多又严。 至于李家，虽然李墨白在家里很受宠，但在婚姻这件事上，李家很难妥协，你如果执意要选李墨白，会吃不少苦。” 季云苏越听越气，控制不住怒意，“谁说我要选他们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选他们？” 顿了顿，又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庄晏顺了顺她的背，“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对他们比较了解，将我知道的告诉你而已。你如果还想了解更多，都可以问我。” 季云苏手肘拂开，黑着脸盯着前方，“我谁都不需要，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庄晏微微颔首，“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一个人不用看脸色，只是会辛苦很多。你如果想去天禾，我可以介绍你进去，待遇会很好。” 季云苏心里憋出一口气，明明没有说错，可她却那么生气，甚至因为没错，连发气的理由都没有。 “我辛不辛苦关你屁事。”她怒目瞪着，声音大到让电梯上的人都回头看去。 话说完又猛地愣住，脸唰地涨红，羞愤地死死咬着牙。 她为什么会这样？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发火了？她习惯隐忍，极少有与人红脸的时候，哪怕再生气，也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那才是让她心安的铠甲。 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情绪，也绝对不会像个疯子似的大庭广众之下发火。 可刚才她怎么了？她到底在气什么？为什么没忍住，为什么要发火，显得好像她很在意。 不，她不在意，一点也不在乎，只是不相干的人而已，她没有在乎，只是...只是...孕妇的脾气不太好，对，很正常，不是因为他，她不在乎。 季云苏死死攥着拳，深吸了好几口气，不停地催眠自己，才压下心里的羞愤。 庄晏揽住她的肩膀，冲那些看过来的人歉意道：“抱歉，是我惹她生气，是我的错。” 季云苏扭头瞪着他，心里好容易压下去的那团火，又似有复苏迹象。 她咬着舌尖，努力控制着情绪，拂开他的手，“我和你没关系，希望你不要说这种让他人误解的话。” 庄晏收回手，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如果过界，那我道歉。” 季云苏心里闷得发慌，咬着牙盯着前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满脸都写着生气。 见了医生开了诊单，庄晏去一楼缴费，然后带着季云苏去检查室排队。 产检室外等了好几对夫妻，季云苏找了个单独的空座坐过去。 庄晏跟在她身后，待她坐下后，便站在旁边。 邻座的孕妇见状，让她老公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热情道：“坐吧。” “多谢。”庄晏颔了颔首，在季云苏旁边坐下。 “你们几个月了？”男人问他。 “五个月又二十七天。” 季云苏心脏一缩，扭头看着他。 她没有刻意去算过是哪一天中的招，只是心里大概有个数。 五个月又二十七天吗？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 季云苏恍惚等待中，终于轮到了自己。只是医院的凳子没有扶手，肚子顶着又不太得力，正想扶着椅背撑起来，后背突然多了一道触感。 他的手很有掌控感，抵在胸衣扣子下方，又在腰的上方，不会有尴尬不适，又或许，是她的身体形成了肌肉记忆，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做出反应，等到人站起来，他的手抽离，她才后知后觉。 可这时候再发作，又过了时机，季云苏憋得慌，只能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走进检查室。 护士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动的庄晏，道：“家属可以进来。” 季云苏差点脱口而出不是家属，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里还有好几对夫妻在等着，自己怀着孕，还有个不是家属的男人陪...算了，多此一举。 她没有说话跟了进去，默认了后方的脚步。 四维彩超检查，季云苏此前没什么了解，可看到画面上真的有个胎儿形状，那心情瞬间就变了。 很奇妙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之前她对自己怀孕一直没有太多参与感，甚至心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此刻，方才有了真实感，愣愣的有些发呆。 庄晏自然牵住她的手，问医生道：“孩子健康吗？” “很健康，没什么问题...” 季云苏没注意听医生的话，注意力全被另一件事占据。 她是体寒体质，就算夏天，手背也是冰凉，冬天手脚那更是少有温暖的时候，晚上睡觉即便是吹空调睡电热毯，脚也很难暖和起来。 他的手好温暖，像是拿着一个暖手炉。都说男女体温差别很大，女生很容易体寒，可男生好像永远都是热乎乎的。 季云苏晃神的胡思乱想着，等回过神来时，检查已经做完了。 “马上十二点，去吃饭吗？”庄晏问她。 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一杯牛奶，确实饿了。 季云苏正想说自己一个人去吃，又听他道：“一起吧，顺便给冯驰打一份。” “等我们吃完再给他送去都晚了。”她下意识道。 “我让程兆给他带过去。” 季云苏跟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她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怎么就理所当然地默认了？ 可是现在再拒绝，是不是又有点那啥，又错过了时机？ 季云苏越想越气闷，脸色黑沉沉的，因为抗拒心理，脚下的速度越来越慢，心头的无名火也越窜越高，莫名就暴躁的想发脾气。 凭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她忽地转身，“我没胃口，不吃了。”想去住院部看冯驰。 “那家店的麻辣香锅和青柠烤鱼做得很好，你可以去尝尝，如果没有胃口，就打包来医院吃。”庄晏平声道。 季云苏味蕾立马幻想出烤鱼的香辣，还有干锅的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这些东西，倒不是为了忌口，而是这种菜只用家常菜手法，根本做不出相同的味道。 她忽然就有种胃口大开的感觉，好想吃。 可就这么转身回去，多没面子。要不等他走了她再去吃？ “我...” “是我没有提前问你意见，才点了那么多菜，但还是想请你帮我解决一部分，否则就只能浪费。”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平淡，是季云苏熟悉的距离感。 这话，也合情合理，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接受了。 第251章 搜查 天义镇突然来了几个大人物，这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被传遍，当然，也因为天义镇本就小，藏不住什么秘密。 黎素凤今天难得没有阴阳怪气，背场天没什么生意，她就坐在门口张望，十眼里面有一半都是往隔壁的云来香看。 对门与她交好的女人嗑着瓜子穿街而来，脸上就差没写着八卦二字。 黎素凤堆起笑，等她进了店才打趣，“你一天东窜西窜，快活得很咯。” “哪有你这个老板娘快活哦。”女人从衣兜里拿出一袋瓜子放在桌上，压了些声音，“昨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找...”她往隔壁努了努嘴，示意。 “你就在门口还来问我，我不知道是谁。”黎素凤表情有些僵。 话音刚落，又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都是相熟的人。 “我听孙大好说是省里来的人。昨天到底怎么回事？说是去找那个怀孕的女人，五个男人都去找她，是不是真的？”一人看向黎素凤求证。 黎素凤反笑：“你们都跑我这里来打听消息，我又不是情报员。” “全镇就你嘴巴尖，不找你打听找谁打听。” 又一人好奇不已，“是不是来认亲，到底是谁的孩子？” 黎素凤没好气，“我哪知道，五个都进去了，你有本事去问当事人。” 几人哈哈笑。 住在对街门的女人感叹：“长得漂亮是有优势，那五个男的，比明星还好看，听我男人说，那辆跑车最贵，好几百万，其他车也不便宜，还有一辆车听说是有身份的人才能开，一般人还开不了。” “可不是，谁传她没人要，人家是男人排队等。” 黎素凤沉默下去，表情很不自然。 “惹不起，不是说镇上超市都在针对她们吗，郭家这波会不会遭整？” 那从孙大好孙委员处听得消息的女人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已经遭了，今天街道办就要去检查。” “怎么回事？”有人已经耐不住，恨不得立马去郭家超市看看情况。 “去看看？”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跟着起身。 黎素凤想了想，让男人看着店，也跟了去。 郭家超市在街道中央的位置，几人到的时候，竟见郭家超市外围了不少人。 “这是闹哪出？郭家超市怎么了？”黎素凤围上去问。 看戏的杨家老板非常快意，立马接嘴，“检查，产品不合规，搜了好多东西，已经拉走了一车，里面还在搜。我就说他们肯定要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老天爷还是长眼睛。” 镇上的居民都知道杨郭两家的梁子，有人顺道就打听，“你大姐那案子就那么悬起，没有结果？” 杨家老板登时又来气，“他们买通了人，根本赢不了，我跑了多少趟都没用。” 都是镇上相识的，何况郭家在镇上的影响力很大，大家听了这话，也只是面上唏嘘几声，却并无人说几句附和的话。 杨家老板也懂，他干脆站去郭家超市的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丝毫不掩饰自己在看好戏的心态。 彼时超市内，场面很是混乱。 郭尚武的妻子这里拦那里拦，声音带着吼，“不准搬，这都是我们花钱进的货，凭什么给我们搜走，我们犯了什么法，你们要这么欺负人，那我就一头撞死给你们看，不准搬。” 郭尚武虽不及妻子那么疯，但也怒火中烧，与领头的街道主任掰扯。 “需要我们郭家出力的时候，立马就来，昨天说是有大人物到，我立马送了几套新被套，几千块钱都没有给你们算账，现在来抄我家，你们凭的是什么？” 街道主任侯志刚脸色严肃，“那不是让你送，而是从你这里买，钱也会结算给你。有人举报你这里有假冒伪劣及不合格产品，我现在是依规矩办事。” 郭尚武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不合格，我这些货都是通过正规渠道进购，你们凭什么说不合格。” “所以现在要送去县里检查。”侯志刚不想再与他多说。 事实上他也是绷着劲儿来的，都是乡镇上认识了很多年的街坊邻居，这种撕脸面的事，此前在镇上几乎没发生过，若非上头有指示，今天他就是另一副面孔，事情更不会闹大。 郭尚武显然也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检查有问题。 他在忍了几口气后，脸上终于堆起笑，将侯志刚拉到角落里，才苦丧着脸恳求。 “侯主任，我们家在镇上开了三十几年的超市，过去都是这么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跟昨天来的那几人有关系？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你好歹告诉我惹了谁。” 是的，这件事，郭尚武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他得罪了人，否则怎么可能把事情做这么绝。 私底下，侯志刚才松了脸上的表情，叹口气，“郭老弟，这件事也怨不得我们，我们也是听上面办事。 原本是有人打市民热线投诉你，我们接到县里的市场部电话，让我们核实。一开始也没想做这么难看，可昨天那几人中，有个大人物敲了警钟，所以我们也不敢懈怠。 郭老弟，你也别太担心，只是去做个化验而已，你们在镇上这么多年，我们肯定相信你，等出了结果，这件事就完了，我们能给上头交差，你超市照样开。” 郭尚武愁苦不已，“那这几天我还能正常开超市吗？” “超市你还是可以开，我们不会影响你营业。” 郭尚武垂着眉，“那检查结果出来不合格会怎样？那些货我也没检查过，我都是从渠道进货，东西不是我生产的，万一真不合规，这跟我也没关系吧？” 侯志刚叉着腰想了想，最后手背拍着手心，笑得无奈又事不关己，“郭老弟，这种事我们也是第一回遇到，万一真检查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估计还是市场那边处理，我们就负责把结果汇报上去。” 郭尚武颓丧沉默着，像是被放进油锅里似的，煎熬又憋屈。 他在郭家超市上倾注了三十年的精力，好不容易发展成现在这样大的规模，他从来没想过要走出天义镇，因为在天义镇，郭家超市、他郭尚武，就是第一人。 可是现在，这莫名的灾难，可能会成为他的重击。 “你说有人投诉，是谁投诉，投诉的内容是什么？”他抓住问题关键点问。 侯志刚摇着头，“这我哪里知道，是匿名投诉，内容就是货品假冒伪劣。” 超市内的东西已经搜得差不多，侯志刚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听说镇上的超市在挤兑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矛盾还是摊开了说。” 郭尚武一脸不解，“挤兑人？挤兑谁？我不知道这回事。” 侯志刚笑，“我也不太清楚，听人说的，你可以去打听看看。” 郭尚武当即也不管超市，转头就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这一问，心脏病差点给他气出来。 竟然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他搞事情。 第252章 磕头认错 郭品自与其他超市私下通了话后，就一直在等待季云苏上门求饶，既然要在天义镇落脚，成为全镇人排挤的对象，日子怎么可能过得下去。 杨家超市并没有按他说的做也没关系，因为还有菜市那边，除非云来香关门，否则只要在镇上做生意，她就总有屈服的一天。 可是没等到季云苏服软，镇上就突然来了五个人，那些车子，随便拧一台都是昂贵非常，他软磨硬泡下才让家里给他买了一辆七十多万的车，却连那些车的零头都抵不上。 最开始郭品只是好奇，可很快他就发现，那些人竟然都是冲着季云苏去的。 他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尤其是街政府一脸着急地来找他们家拿被套的时候，他听到，那些都是身份地位极高的人。 五个人和季云苏是什么关系，郭品已经无暇去想，他很心虚，若非后半下午封了路，他非得离开天义镇不可。 也正因为此，眼下看到自家超市被搜查，郭品又慌又怕，只敢躲在房间里。 郭尚武问到事情始末并不困难，气得当即冲回家里，把郭品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最后还揪着衣领将人拖拽出来。 “去道歉，我管你是下跪还是磕头，给老子去道歉。” 郭品好吃懒做是个纨绔子弟，因只会伸手向家里要钱，所以性格也怂。 他不敢在行动上反抗，只能嘴里求饶。 “爸，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我也没让所有人都排挤她，是她们作风有问题，大家才远离她们，跟我没关系。” 郭尚武气得头晕，一巴掌一巴掌地往郭品头上打，“老子经营三十年的超市，好不容易做到现在的地步，你轻轻松松就毁了，你是想把老子气死。” 郭品没这么丢脸过，被拖拽到大街上，左右邻里都在张望，像是被拔了衣服游行似的丢人。 街道上本就因为郭家超市被搜查的事而站了不少人，此时见郭品被老子爹拖拽着又打又骂，看戏的人也越发多了。 街坊邻居虽然不好意思直接围上去看，但也彼此传话，最后知道父子俩去了云来香。 陶桂红正趁着空闲算账，忽然听到一阵吵闹和叫唤，刚起身准备出去看，郭尚武就提着儿子进来。 “跪下，磕头认错。” 郭品被扔在地上，羞愤得连头都不敢抬，拳头捏得死紧。 陶桂红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郭尚武也知道那几个大人物都是来找季云苏的，故而态度很是讨好。 “陶大姐，我带我儿子来给你们道歉，这蠢货发癫，镇上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都是误会，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希望你别见怪，他还小，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陶桂红立马就听明白了，当即也是没有好脸色。 “我们又没逗你们没惹你们，他多小？二十几岁的人了，再不懂事，你们都是姓郭。” “是是是，是我没教育好。”郭尚武陪着笑脸，按住郭品的头往下磕，又厉声呵斥，“还不道歉。” 郭品跪在地上已经觉得丢脸至极，现在还要被让磕头，自尊心被打击，死死撑着地不磕，眼里恨得像是能饮血吃肉似的。 陶桂红是个软心肠，虽然被针对，但看到郭品那么大个人还被按跪在地上，又过意不去，黑着脸道：“算了，说开就行。” 郭尚武这才松手。 郭品甩了手臂站起来，顶着周围各种视线，阴沉沉离开。 郭尚武又往里走了几步，依旧讨好，“我们是真心诚意道歉，你如果还不原谅，我就把郭品叫过来，跪到你气消为止。” 陶桂红虽然依旧皱着眉，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道了歉那这件事就算了。” “那...”郭尚武试探着，“还要麻烦你跟那几位说个情，我们做小本买卖不容易。我们卖的也都是正规产品，假冒伪劣根本不可能有...” 陶桂红已经听说郭家超市被查的事。 外面还有人在看，这话听上去就是她们仗势欺人，遂严肃道：“你莫乱说，你们被查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既然有人要查，那说明是你自己超市的问题。” 郭尚武讨好的笑僵住，顿了一瞬，又继续笑道：“你还没消气，我让那畜生再来给你磕头。” “这个头我不敢受，我们没做的事我为啥要认，你们被查，跟我们没有关系。”陶桂红扬了声，故意说给外面那些人听。 郭尚武见她铁了心不认，又气又恼，最后只能板着脸离开，等他再回到超市时，搜查人员已经走了，妻子受了打击，颓然地坐在收银台前。 见他回来，妻子怒道：“你去哪里了？那么多货都被带走，你就不拦着。” 二十几个雇工都站在收银口等待指示，郭尚武烦躁地让他们各自就位，然后将刚才的事给妻子说了一遍。 “都给她磕头献话了，竟然还不知足，我要去找镇长，我们做正经生意，那女的卖肉，凭什么要整我们。” “你给我闭嘴。”郭尚武气得发晕，“镇长都是听话办事，找他们没用。” 妻子也气得拍桌子，“那怎么办，超市不开了？” “开，没说不能营业。”郭尚武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先等那该死的结果。 而之后好几天里，因为这件事，郭家超市仿佛染了瘟疫似的，往来行人甚至连走路都要避开，偌大的超市前所未有的冷清，而镇上的其他小超市，生意火爆到人挤人。 当然，这是后话。 郭品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方才的羞辱折磨着他，他多大的人，竟然还被拉着下跪磕头，这口气越来越堵，憋得他快要发疯。 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郭品随手抓了水果刀，在墙上一刀一刀狠狠划，嘴里不停念着“季云苏”。 ...... 季云苏鬼使神差地跟着某人来到饭店，虽然是普通饭店，但干净整洁，且又是正午时间，店里坐满了人。 被服务员领进包间后，没等多久饭菜就陆续被送上桌。 久违的香辣扑鼻味道，让季云苏心情好起来，她拿了筷子，等到最后一道菜放下后，却迟迟没有动。 满桌都是辣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一道清淡菜也没有。 季云苏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梗，见庄晏面不改色吃掉那些爆辣的东西，忍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皱着眉道：“你不是不吃辣吗？” “现在能吃。”庄晏习惯性似的给她夹了一道菜。 “我自己有手。”季云苏捧着碗坐得远了些，闷闷地盯着眼前的食物，却有些食不知味。 胃出血还敢这么吃，这不是自己作吗，哼，跟她没关系。 第253章 全得罪了 冯驰因为只是额头轻伤，实则还没严重到需要住院的地步，加之风语也需要人，故而下午时分就办了出院，回a市去。 季云苏计划是去车站坐大巴回天义镇，但程兆拦着她。 “季小姐，您就坐车吧，大巴颠簸不说，而且雪路滑，车次减了一半，下一趟要两小时后才会有，这不是耽误您时间吗。” 季云苏拧着眉。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耐心，但唯独不喜欢等车。 自高中进城上学后，回家就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坐动车从a市到b市，再坐公交到b市汽车站，又坐大巴到镇上。因为偏僻，大巴车次并不固定，经常会在车站里等一两小时。 而大巴抵达镇上后，她还需要步行四十分钟才能到家，如果提行李箱，就是那段三公里多黄土路上的灾难。 所以她那会儿几乎只在寒暑假回家。她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不经历那段痛苦的回家过程，她可以好几个月不归家，哪怕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糟糕的回忆。 季云苏今天一天心情都不爽，再去车站等两个小时，她估计要憋出乳腺结节，所以犹豫了一瞬，选择上车。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这让她很舒服，戴着耳机可以隔绝外界一切声音，两眼只需要看着一闪而逝的雪白世界，什么都不想，连身边坐着的人都忘了。 直到下车，季云苏甚至还能自然地说一句“谢谢”，然后走进云来香。 程兆直到看不见她人影了，才问：“要回...酒店吗？”那地方用酒店形容都是夸张，说出来也别扭。 庄晏侧头看着云来香的店门，好一会儿才嗯一声。 程兆调转车头，提醒道：“魏检说明天必须回去，下午两点有一场重要会议。” “明早走。”庄晏收回视线，闭目靠在后座枕上。 ...... 店里没人，陶桂红正在手机上看做菜的视频，见女儿进来，立马放下手机。 “检查结果怎样？没问题哈？” “都很正常。”季云苏坐过去，“怎么不睡会儿午觉。” “睡了晚上睡不着。上午郭尚武把他儿子带过来要磕头道歉，郭品人不行，他老子爹倒是会做人...” 陶桂红说起了郭家超市被查的事情。 季云苏听完后，奇怪不已。她投诉的事并没有告诉母亲，当时也并非抱着一定要得到什么结果的想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市民，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反抗手段。 匿名投诉无法收到结果反馈，所以她也没去特别关注，甚至认为根本不会处理，毕竟只是一个小镇上的超市，就算街道办收到检查通知，她以为顶多只是走个过场。 这样正规正矩地查，不仅仅是出乎意料，更让她觉得不对劲。 “不都是镇上的人吗，而且郭家那么有钱，怎么会完全不顾情面就搜查？” “说是上头指示，我也不好多问。” 季云苏思绪只是闪了闪就停了下来，这种事，非得去翻个明白，郁闷的只会是她自己。 不过郭家的处理方式，也让她意外。 她又问道：“郭品真的跪下磕头认错了？还是只说说？” “被他爸按跪在地上，男娃儿，那么大的人，我就说算了。”陶桂红道。 季云苏拧着眉，“以后这种事就不让他们进来，他们要磕头好还是下跪好，都是他们的事，我们受了别人还说是我们故意刁难。” 小地方生活，就免得不了要顾及这些人情世故，就算不是她们的错，别人也会把她们当成不好相与的人。 “就是，我当时故意大声了说，他还想把遭检查的事推到我们头上，那我才不认，他自己卖假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emm...季云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想了想，又提醒道：“这两天看到郭家人就走远点，那个郭品虽然看着是个孬种，但狗急了还要跳墙，怕万一他偏激报复。” 陶桂红答应下来。 ...... 派出所，金安潇潇洒洒地挥手与众人告别，准备回a市。 刚要上车时，卫存走了过来，神情看上去认真里又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儿。 “副局，我有个私人请求想拜托你。” 金安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眼里却是警告，“和季云苏有关？如果你想追求她，劝你早点放弃，那女的不好惹，她男人更不好惹。” 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卫存紧了紧拳，倏尔才道：“我想请您把我调去a市，我在学校各项成绩都是前三，身体素质也好，我...我会有用的。” 金安眉梢一挑，一副为难样，“我看脸，在我手下工作，首先就得长得好。” 卫存本就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样的话，乍听之下懵住。 他想了很多介绍自己的话术，可看脸...他要夸自己好看吗？ “不过你这模样倒是周正，也值得考虑。”金安仔细打量着他，浓眉大眼一看就很刚正，典型的上交给国家的人才。 卫存顿时一喜，“您答应了吗？谢谢，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会让您失望。” 金安挥了挥手，上车。 车子驶出派出所后，随他出行的下属问道：”副局，要去云来香告别吗？” “不去，直接走。”金安打了个哈欠。昨晚那床，真是他有生之年睡过最差劲的床，多亏了某人，让他把这辈子都体验不到的事情体验了一遍。 下属有些急，“您不是帮季律师解决了麻烦吗，不告诉她，她也不知道是您的功劳吧。” 金安桃花眼眯着，脸上写着得逞的笑，“与其等着吹枕边风，我直接送他个人情。”顺便也偷偷摸摸报复一把那臭丫头。 下属没明白，苦哈哈地叹气，“哎，我都三个月没有准点下班了，老婆已经开始跟我抗议，哎...” 金安没好气瞪他一眼，“给我专心开车。”完全没有自己是祸主的负罪感。 ...... 季云苏收到金安离开的消息后，才有种回归往日平静的轻松，虽然还有一个人，但很快也会走，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不可能在这个小镇上耗着。 可正当她放松的时候，镇上又传出一条消息，是她去杨家超市买东西，看出杨老板对她态度莫名讨好甚至畏惧，才问出来的。 原来那些卖她高价的小卖部，每家每户都被罚了一千块钱，并且这消息已经传遍了天义镇。 季云苏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下，云来香算是彻底把全镇的人都得罪了。 第254章 算计 先是郭家超市被查，后又其他超市被罚，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大家也不是蠢人，唯一被卖了高价的就是云来香，转头就因卖高价被罚款，谁在背后报复不用想也知道，甚至因此还可以联想到，郭家超市被查多半也是云来香的缘故。 小镇挨家挨户都认识，消息传得快，「云来香惹不得」很快就会成为全镇人的共同认知。 季云苏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云来香未来的处境。 对那些被罚款的老板而言，他们卖高价本就是受迫于郭家，价格虽然高，但也没逼着买，大不了不买啊，却因此遭了一千块的罚款，能不怄吗。 小镇居民免不了要去购物，大家彼此都认识，都有些人情掺杂，这样一来，谁还愿意与云来香往来。 她和母亲会成为全镇排挤的对象。 要说理，这件事虽然她在理，可小镇上的人并不会这么想，这里更讲人情面子，没人讲理，就连杨家老板，虽然不买郭家的账，但因为没必要和全镇的人唱反调，言语之下也劝她好好与大家相处，明里暗里示意她去挨家挨户道歉。 可这种憋屈的事，季云苏还真做不来。 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也没打算在天义镇久待，现在的情况只是让她提前走而已。 不过在那之前，杨老板的大姐顾琼芳农药致死的案子她还想挖一挖，从受伤到现在，她已经半年多没有经手过诉讼案件，这样下去，对她日后的复出也不利。 和杨老板要了其大姐老公和儿子的电话，季云苏就回了云来香。 只是待她走后，老板娘走出来，语气责备。 “现在大家都不敢卖东西给她们母女，就你多事，改天恐怕也没人敢跟我们说话。” 杨老板对此倒没有太担心，共同排挤外来人员容易，但他们在镇上生活了一辈子，和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平时关系也融洽，也不会因此而疏远他们。 “多亏了她，今天生意比平时好多了。”杨老板道。 老板娘无话反驳，上午郭家超市被查，偌大超市一下午连一个顾客也没有，他们生意确实比平时好了不少。 她又找其他话说，“那你把大哥他们的电话给她干什么？她一看就不像样，之前还有人去律所闹，喝农药差点死，听说她还骗了五百块的律师费，你找她，到时候律师费都给不起。” “给她一个电话而已，大姐那件事不好弄，郭家找了关系，我也不抱希望。”杨老板皱着眉。 老板娘也不好再说什么。 ...... 晚饭时候，郭家饭桌上的氛围很低沉。 郭尚武吃了几口饭，筷子往桌上一拍，怒道：“去把他叫出来。” 妻子脸色难看，但还是起身去叫人，只是还没走拢，郭品的房间门就被打开。 她也知道儿子私下里得罪云来香的事，气儿子，更气云来香，故而是没好脸色，“去吃饭。” 郭品脸色阴沉，一句话也没说就摔门而去。 屋内只剩下郭尚武的暴怒声。 冬日天黑得晚，郭品走下楼，挨家挨户都亮起了灯，这些人，都看过他今天的丑态，都记得吧，饭桌子上都在讨论吧。 可恶，该死。 他知道这些人都在骂他没出息、啃老，他那些狐朋狗友都是冲着他的钱才和他往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丢脸过，那种如在油锅里被煎炸似的难受和煎熬，没有人能懂。 他们都在看他笑话，都在嘲笑他，都在骂他，该死，都该死。 郭品阴着脸，在昏暗的街上来回走着，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 整个天义镇都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郭品坐在自家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吸完最后一口烟，扔了烟蒂，起身，提着两只桶隐入了黑暗之中。 ...... 云来香的院门外，庄晏靠坐在副驾驶，静静看着那扇贴了个福字的木门。 他有多久没这么安心了？哪怕隔着一道墙，只要想到她在里面，往日的不安和焦虑全都散了。 过去的九十多天，难熬到彻夜不眠的时候，他也曾后悔，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她走进房间。 他习惯了空荡的空间，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三十年，可这种习惯被打破后，再面对那空荡的房间，冰冷的空气，四下无人的冷清，他连开门都会恐惧。 他不敢在房间里睡，却又贪恋她的味道。 阳台，是唯一能容纳他恐惧不安的心的地方。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就这无边无际漆黑的夜晚而言，能再次感受到她的存在，已经足够安抚他不安的心。 庄晏渐渐垂下眼皮，久违地自然睡了过去，陷入沉沉的梦里。 如墨的夜色中，忽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很快这团光越来越大，越来越红，越来越炽热，鼻翼间全是烟火的味道。 沉睡中的庄晏猛地惊醒，下一秒，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冲天的火光，像冷血无情的杀手，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火舌如同被什么牵引，在黑夜中不断蔓延。 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像是突然按下开始键，沉睡的天义镇苏醒过来，所有灯都亮起来，住得近的往外跑，住得远的听到喧闹声也跑过去看，一时间，尖叫的、哭喊的、救火的、让拿灭火器的、让报警的，场面混乱又嘈杂。 季云苏最先是被一股烟呛醒，爬起来一看，门缝下的火光让她立马意识到是走水。 她慌忙冲过去想开门，可房门是木质，火势已经从门缝处蔓延，烧向了里面，根本无法下手。 睡房里没有水，季云苏只能拿起毯子不停拍打，一边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想到母亲刚做的手术，季云苏急的又哭又叫，拼命拍门上的火，撕裂着喉咙喊，“救命，救命...走水了，救命...” “云儿。”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 季云苏瞬间泪如泉涌，撕着嗓子喊，“快点去救我妈妈，我妈妈在隔壁，她晕过去了，快点。” 门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季云苏将杯子里的水打湿了帕子捂着口鼻，可等她做完这一切，火已经烧上了窗帘。 屋内的温度瞬间拔高，烟火味越来越浓。 季云苏被呛得口鼻火辣辣的疼，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某一刻，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踹开，她看清了门口的人，站在火圈里，眼神是那么义无反顾。 季云苏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255章 不要口头道谢 县医院，两人间病房。 护士推着车走进来，声音甜美，“庄先生，该换药了。” 庄晏看了一眼旁边的病床，声音虽淡，却含着商量口吻，低沉带着苏感，很是迷惑人。 “我现在要打个紧急电话，麻烦你待会儿再来。” 护士是个小女生，被他直直看着，羞得不敢对视，更别说拒绝，当即就答应下来，“好，你忙完了直接按呼叫铃叫我。” 庄晏道声谢，等到护士离开，才拿起手机。 “人醒了吗？”电话那头是程兆，在另一间病房。 “刚刚醒...” “我们丫头咋样了？”陶桂红焦急的声音挤进来，随后手机换到她手上。 庄晏宽慰，“没有大碍，您别担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季云苏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平静又熟悉，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波动一分，让人心安。 她在这样的混沌意识下，微微睁眼，游离了好几秒，才像是突然惊醒似的，猛地坐起来。只是起得急，头又是一阵眩晕，直接一头栽了下去。 庄晏眼疾手快立时下床，右手一伸捞住她，微微紧着眉，告诉电话那头‘人已经清醒’，挂了电话。 季云苏晕的那瞬间只觉天旋地转，浑身都动不了，像是人偶似的无力瘫在庄晏的怀里，隔了好一会儿，大脑才缓过来，力气才逐渐恢复，随后面色一紧，急问道：“我妈妈呢？” 庄晏将她扶坐起来，“已经清醒，不用担心，程兆在照顾。” 季云苏不放心，掀被下床，“我去看看，在哪个病房。” “隔壁。”庄晏拿起床头的羽绒服给她披上。 季云苏这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衬衣，又脱下羽绒服搭在他手臂上，“我不冷。”随后出门去。 陶桂红醒得早些，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脸色看着倒是比季云苏还要好些。 季云苏这才安心，与母亲聊了几句，才又回到自己的病房。 护士紧跟其后，季云苏让开一步，问道：“隔壁陶桂红女士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她刚做过肺移植手术，人醒了就没事了吗？需要住院吗？” 护士推着置物车往里走，“这得问医生，能不能出院也是医生说了算。” “主治医生在办公室吗？”季云苏又问，目光随着护士的置物车，停在另一种病床上。 庄晏正靠坐在床沿边，衬衣扣子解了几颗，露出右边肩胛位置。 季云苏目光一紧，不由得走了过去。 护士一边答一边拆开肩膀上的纱布，“应该在，你可以去看看。”紧接着又急道：“伤口撕裂出血了，你这边肩膀不能用力。” 季云苏心头一跳，想到他刚才搂住自己，是那时候撕裂了伤口吗？ 她站过去，两眼落在那碗口大的烫伤上面，心里揪得死紧。 血淋淋鲜红的皮肉，中间有一道更艳红的裂口，血顺着裂口渗出，边缘一圈皮肉泛着焦黑，狰狞的不敢直视。 护士又提醒，“忍着点，会很痛。”然后手法轻柔地开始止血上药。 季云苏头皮阵阵发麻，死死咬着唇，两眼紧盯着那烫伤处。 烫伤药涂抹在那如同剥掉一层皮的血肉上，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肩胛处也似被刮了一层隐隐难受，可眼睛又像被磁铁吸住，怎么也移不开。 温暖又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擦拭着她的脸颊，声音虽淡，却又带着温柔，“不疼。” 季云苏猛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两眼模糊。 她使劲眨了眨眼，看着他连眉头都没蹙一下，面上确实看不出任何疼痛的痕迹。 这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季云苏心里揪着，难受得慌。 她拂开手，别开脸擦了眼泪，强忍着心里的波动，平静解释，“我疼痛共情能力强，见不得伤口。” 这也是实话。 庄晏抬起的手僵住，随后缓缓放下去，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转个方向，将伤口背过去。 护士很快上完药，依旧是贴了纱布，最后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离开。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沉默也在两人之间蔓延。 季云苏抿着唇，心里纠结成麻花。 不再往来是一回事，但毕竟救了她，救命之恩她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何况还受了那种严重的伤。 “谢谢你。”她终于打破沉默。也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庄晏往病房门口走，语气平淡，“比起一句无法判断诚意的口头道谢，我更喜欢实实在在的谢礼。”关了门。 这话，他曾经也说过。 季云苏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却抿着唇没有接话。 她在思考，实实在在的谢礼是什么。 “那我给你封个红包？” 除了钱，她没什么可以、也没什么想拿出来的东西。 庄晏淡淡看她一眼，“我像缺钱的人？” 季云苏没好气，随口即来，“那就敲锣打鼓送你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 庄晏走到自己床边，垂着眼去解衬衣扣子，“这种虚而不实的东西，我并不需要。但如果能让你心里过得去，你可以联系程兆，他会配合你。” 季云苏腮帮子都咬紧了。 这被讹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盯看过去，却见后者衬衣扣子已经解了一大半，再回头看关上的房门，想到了什么，顿时火不打一处来。 以前把她当泄欲工具，现在合约已经结束，竟然还想羞辱她。 她是感激救命之恩，但不代表又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季云苏脸色黑沉，心里的感激之情全无，她抓起床上的枕头就砸过去，连带着往日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去。 “你tm有病吧，以前用我母亲逼我卖给你，现在又想用救命之恩来逼迫我吗？我宁愿被火烧，也绝对不会再跟你做那恶心的事。” 她咬着牙愤恨瞪着，眼泪因为过于愤怒而挤满眼眶，只能掐着大腿，逼着自己又咽回去。 庄晏目光一怔。 枕头砸在头上，又落在地上。很奇怪，明明没什么力，却像是当头一棒，脑子嗡鸣一片，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那充满憎恶的两个字。 心头竟像是穿针似的痛得站不稳。 他抬手，缓缓将病床外的隐私帘拉上，才跌坐在床沿边。 那道帘子，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季云苏所有的隐忍，豆大的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不停往下滚。 帘子内，庄晏静坐了许久，才继续脱下衬衣，从床头柜上的袋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西装，穿上。 第256章 愧疚 季云苏眼泪还没干，帘子就被掀开。 她慌忙转过脸，不想显露出自己哭过。 皮鞋的踢踏声在病房内响起，一声一声，稳而有力。 季云苏坐在没动，直到那抹颀长笔挺的身影从她的余光里走过，她才抬头，眼睁睁看着病房门被打开，而后只剩她一人。 呆坐了许久，季云苏终于收拾好情绪，往隔壁母亲的病房去。 程兆正陪母亲说话，见她进来，关切问：“季小姐身体感觉怎样？头还晕吗？” “还好。”季云苏来到母亲的床头。墙上贴着主治医生的名字，和她的医生一样。 “我去见见医生，麻烦你帮先照看着我妈妈。”她往外走。 “应该的，别客气。”程兆笑着道：“我的工作是听从上级安排，庄检现在给我分配的任务就是照顾你们。” 季云苏拧了拧眉，一步走出去。 ...... 因为救援及时，季云苏和母亲并不算严重，身体检查各项数据也没有问题，于是从主治医生那里离开后，顺便就拿了出院证明，是日下午就办理了出院。 程兆一路都跟着她们，直到下了住院大楼，说要去开车，让她们先等着。 季云苏不得不拦住他，疏离又客气，“谢谢你，我们自己回去就行，辛苦你照顾我妈妈，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陶桂红先不依了，“你坐大巴又要晕车，医院去汽车站又还有一段距离。” 程兆接着话，“季小姐，庄检将我留下来就是为了照顾你们，还有处理火灾的事情，我也要回天义镇。”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才问道：“他呢？” 程兆疑惑，“庄检？他走得时候没告诉你吗？下午有重要的会议，他已经回a市了。” 竟然走了？季云苏立马想到了什么，脸唰地涨红，眉头紧紧锁着。 “他...上午就走了？” “对，会议两点开始，坐十一点半的动车刚好能赶上。” 季云苏手指掐紧了，抿着唇沉默了几息，才有些闷道：“那麻烦你了。” 程兆这才去开车。 ......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她冲他发脾气、他默默受气的样子。 不，或许不是默默受气，而是失望，或者生气？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被做错事的愧疚折磨得如坐针毡。 她真的没想到他是为了换衣服，只要一想到那时候自己说的那些话，就又尴尬又后悔。 其实，私心讲，和他一起做的那种事很甜蜜，她从来没有过不适感，那话…是不是太过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她很讨厌？ 可是，那种情况下，又是关门又是脱衣服还说什么要谢礼的话，能不让她多想吗？ 再说，换衣服就换衣服呗，干嘛要关门...可注重隐私关门好像也没毛病；那干嘛不拉隐私帘...可他之后拉上了帘子。 季云苏抓狂不已，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不顾自己安危救了她和母亲，还被烧伤那么大一片，明明很疼还安慰她说不疼，她怎么就误会了。没有感激也就算了，竟然对救命恩人说那样的话。 应该很失望吧，肯定很失望啊，做好事反而被骂...季云苏懊悔得暗暗叹气，应该要道歉吧，必须道歉啊，这本来就是她的错。 可是...万一他不接受怎么办？万一特别生气怎么办？还有谢礼，也得准备吧。 心里实在乱成一锅粥，季云苏熬不住，便转移注意力，问起了火灾的事。 “是故意纵火，庄检的车子当时就停在门外，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部犯案过程，纵火的人是郭品，已经报警，应该很快会有警察联系你们了解情况。” 季云苏惊住，“郭品？他...他一个人？” “拍下来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应该也不是团伙作案，他和你们是有什么私仇吗？”程兆问。 季云苏重重吐了一口气，靠在后座背上半晌没回过神。她想过郭品也许会有一些极端行为，但没想到竟然会故意纵火。 陶桂红也惊吓得脸色大变，立马想到一种可能，“他爸让他下跪磕头，所以他就放火烧我们？” 程兆还不知道这件事，但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大概率是。” 陶桂红想到房子和门面，虽然是租来的，但她们装修布置也花了不少精力，那些墙纸和地面，她和女儿贴了半个多月才弄好。 还有房子，万一房东找她们陪，岂不是亏大。 “这人咋这么坏，他老子爹喊他下跪磕头，我又没逼他，他咋不一把火把他们自己家烧了。”陶桂红气得咬牙。 季云苏扶着额，叹口气，安慰母亲，“算了，别怄了，这种人都不是正常人，没有道理可讲，只能让司法制裁他。” 陶桂红只能连连嗳气，最后试探着看了女儿一眼，“那我们还留不留镇上？” 开车的程兆立马把耳朵竖起来。 “等火灾的事情处理完就走。”季云苏很是无奈。虽然心里一直知道会走，但她也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好像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现在，先是得罪全镇人，后又住的地方都没了，怀孕的事也没瞒住...对了，他也说过，不会干涉她和孩子，这样一想，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留。 倒是可以和傅廷阳联系把租赁合同签了。她暗暗想。 程兆适时道：“我这几天都不会离开，你们要搬家的话，我正好可以帮忙。” “也不知道被烧成什么样了。”季云苏担忧道。只希望她工作那些东西没毁。 ...... 天义镇经历了一场火灾，像是被吸了元气似的，郭家超市直接关门，镇上也安静得没什么声音。 车子停在云来香店门口，季云苏和母亲下车，站在门口呆看着。 昨晚两人都不知道火灾形势，现在大白天看到那烧黑的墙面，以及被烧成木炭的门，母女二人只能相对无言。 看了半晌，季云苏才从小门进去，率先去检查自己重要的东西。 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卧室只被烧了一面墙的范围，她的书架和电脑都还完好，只是被消防人员喷了水，但总比烧毁得好。 不过房间内虽然没有烧毁太多，但湿淋淋的，晚上睡觉都成了问题。 季云苏随意看了一圈，找到冯驰给她的手机，一看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卫存打的。 她回拨过去。 第257章 春梦 卫存一晚没睡，在家里坐卧难安，上了班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直到接到季云苏的电话后，整个人才像是突然活过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所里的同事见状，猜到是云来香那对母女回来，一边喊他一边拿上口供记录，没好气地骂着追上去。 季云苏放下电话没两分钟，卫存就载着一名同事在门外停下，风急火燎地冲进院子，看到人完好后，脸上的紧张和担忧明显松下来。 不过看到程兆也在，立马又露出几分黯然，眼神往院子里其他地方看。 程兆也在暗暗观察他。身为老板的贴身助理，他有觉悟，所有靠近季小姐的人都要警惕，这小子藏不住情绪，眼里甚至还有点觊觎，不就是传说中的忠犬么。 再看季小姐的表情，似乎笑容还多了些，有点危险。 他赶紧坐过去，横在季云苏和卫存中间。 卫存看他一眼，默默把凳子又挪了挪，三人围坐成三角形。 “身体怎样？不需要住院吗？”卫存关切道。 “没事。”季云苏无奈看着周围被烧黑的地方，“就是可惜了这房子。” 卫存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让他很有压迫感的男人，看来只是把助理留下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提议道：“我那里是个套三，还有两间空房，你和阿姨晚上可以去我那里住。” 程兆立马拒绝：“老板已经吩咐我安排好了房间，不麻烦卫警官。” 季云苏没有应，而是问卫存，“要做笔录吗？” “对。”卫存赶紧推了推同事，两人配合着一个问一个记录，问清事情始末。 “就这么小的一件事，竟然还闹到要放火，钱多的没处花。”另一名警员听完后，唏嘘感慨。 程兆见卫存的视线还落在季云苏身上，适时起身做请，“两位应该还有公务要忙，我送你们。” 确实很忙，镇上的派出所，常年只处理一些庄稼人的鸡鸭田地民事问题，这种故意纵火案，算是几年来的大案子，所里的人都忙碌又积极。 卫存也不好多留，只是临走时又问了一遍晚上是否要去他那里睡的问题。 季云苏想也未想就客气拒绝。她能看出卫存对她毫不掩饰的好感，也没必要让他误会。 卫存终于是失落地离开了。 程兆心下松了口气，见季云苏露出几分疲态，又劝道：“酒店虽然有些破旧，但被褥都还干净，不如你们先过去休息。” 季云苏确实又累又困，不再拒绝，拿上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往外走。 只是刚到门外，就听到街道尽头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定眼一看，一群穿着大红色统一服装的大妈们，或腰间拴着腰鼓，或手里拿着锣，扭秧歌似的打着拍子。 队伍的正前方不知是谁，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 刚巧去酒店的方向与那群人的方向相对，季云苏靠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 离得近了，渐渐能看清正前方的人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季云苏没忍住，噗嗤一笑。上午才说送锦旗，没想到下午就真有人送。 想到这儿，又挂心他的伤势，还有上午的误会。 “程助理，你领导的伤势严重吗？”她扭头问。 程兆非常老实，“挺严重，医生建议他住院，不过单位那边又耽误不得，只能忍着去上班。” 季云苏说不出话，心里又烦又闷。 所以说，又不是拍电视剧，怎么就那么巧被他救了，搞得她现在内心反复拉扯，于理是要感激，于情又想疏离，怎么做都烦躁。 “季律师...”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有人喊，季云苏顺着声看过去，表情一呆。 刚才没注意，锣鼓竟已经走到她面前。 是儿子喝农药差点死掉的那一户，她记得叫罗成。 罗成两手举着锦旗，笑容满面地拦住她的前路，“我儿子的官司打赢了，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你就是我们天义镇的活菩萨...” 天义镇因为火灾而沉默的居民们，又因为这份热闹而站了出来，街道上到处都是伸长脖子看戏的居民，尤其今天还是逢场天，赶场的庄稼人不明所以，就聚在一起问，叽叽喳喳地讨论不休。 “...这么年轻，还厉害哦。” “人家是大城市里派下来的，肯定厉害。” “之前是谁传的律师骗人，我本来想去找她咨询点事情，听了那话还专门往县里跑了一趟。” 人群里的黎素凤脸色难看，看着陶桂红那副喜笑颜开的模样，怄得抓狂。 知道郭家针对云来香的时候，她别提有多高兴，以为云来香肯定完蛋。 可后来莫名其妙来了五个人，听说还都不好惹，她又嫉妒的牙痒。 她和陶桂红是同龄，可她在天义镇窝囊了一辈子，偏偏陶桂红也是农村出生，凭什么可以过得比她还光鲜，会做菜有什么了不起，她如果不是嫁了个没用的男人，早就开大餐馆，生意肯定比云来香还要好一百倍。 “黎素凤说她是做皮肉生意的，真的假的？”有人小声嘀咕着问。 黎素凤浑身一紧，想到被报复的郭家和其他超市，心头就发慌。 她回头厉声否认，“我没说过这话。” 不想又一人道：“我就是听你说的。这镇上天天传一些乌七八糟的话，都是你说的。” “她是出了名的尖嘴巴，说的话没几句是真的，你们还信。”有人笑。 黎素凤脸色憋成了猪肝色，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 有人看着她的背影，提醒道：“别跟她往来，她嘴巴嚼，今天跟你笑，明天就背后传你坏话。” 众人感慨唏嘘，你传我传他，黎素凤的为人也就被传开了。 ......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甚至起哄，跟着罗成喊“活菩萨”。 季云苏差点没绷住落荒而逃，满脸羞得通红。 这场面，也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有多尴尬，何况她只是拿钱办事而已，活菩萨什么的，真的夸张了。 “罗叔叔你太客气了，我什么都没做，实在不敢收，你快收起来。”她尴尬地推拒。 罗成却不依，硬要她收下锦旗才让路。 季云苏被逼得实在没辙，只能收下，然后又被罗成拦着，一伙人合了影才作罢。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她就只剩下一个想法：得赶紧离开天义镇。 和母亲来到酒店，季云苏被程兆安排进一间房。她实在累得慌，倒头就睡了过去。 隐隐中，浅浅淡淡的木质香包裹着她。 他的手随意搭在她腰上，贴近她的后脖颈，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又热又痒。 后背暖洋洋的，还有些硬实感，他的膝盖落在她弯曲的腘窝处，两个人紧挨着，这样的距离下，他的手开始不安分。 一寸寸温柔的占领，时而紧时而舒，带起酥酥麻麻的妙感，季云苏浑身热汗，某个瞬间，突然就惊醒过来。 脸色大红。 竟然做了个春梦。 第258章 回 季云苏心跳乱怦怦的，掀开被子发着愣。房间是他睡过的地方，枕头上沾着他的味道，所以才会做那种奇怪的梦吧。 越想越尴尬，她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脸上的热意才退了下去，随后拿起手机一看。 已经快七点。 季云苏沉着眉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拨通了傅廷阳的电话。 天义镇现在已经很不方便，既然决定要回，那也没必要再拖。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季云苏开门见山，“傅部长，我明天打算回a市，明天方便找您签租房合同吗？” 傅廷阳眉头一动，声音里打趣：“我虽然比你年长几岁，但应该也没那么老吧？” 季云苏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习惯与人保持适当距离，若是仔细听，从口吻中就能分辨出来，譬如对傅廷阳称呼的“您”。 从来没有人会介意这一点，想不到他会拧出来说，让季云苏不知道如何接话。 “既然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你可以更随意一点。”傅廷阳笑着道。 季云苏呵呵两声，又道：“那我明天去签约可以吗？” “白天我在上班，晚上你方便吗？” 季云苏答应下来，又从傅廷阳那里要到了租房地址，然后去找母亲。她打算明天白天就搬家，左右被烧得差不多，剩下的也没多少东西。 陶桂红倒是没任何意见，只是对住的地方有些不明白，“明天就搬家，住的地方...” “在景阳街，明天晚上去签合同，白天可以先搬过去。”季云苏道。 陶桂红点着头，问了地址，转头就出去偷偷打电话。 ...... a市。 魏宏推开办公室门，难得见里面的人在发呆。 他走过去，一巴掌落在其肩膀上，不轻不重的，却让座上的人微微拧着眉。 “发什么呆？还在想会议上那些抨击你的人？” 庄晏不着痕迹地移开他的手，整理着桌面上的成堆的文件，“不过是一群被点燃了屁股的人，该着急的是他们。” 今天的会议，从两点一直开到下午六点，其中有一条会议内容就是专门针对新来的检查，因为在过去三个多月，仗着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搞了不少事，将下面的不少企业以及其他机关，折腾得是鸡飞狗跳。 这是魏宏乐见的，面前的人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薄情、冷淡、锐利、机智，简直就是生来做这行的料。 不过最近他也发现，自己的学生好像又有点变了，偶尔也会露出几分人情味，比如刚才的发呆。 “不是会议上的事，那就是天义镇的事，人应该找到了，不愿意回来？”他问。 庄晏手上的动作一停，正色看着，“老师如果还想让我继续在这里给你当枪手，就不要去调查她。” 魏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一个小丫头而已，我还放不下那脸面去查，要不是担心你，我连你在哪都不会管。” 庄晏又继续将桌面上处理好的文件往地上堆。 魏宏左看右看，到处都是高高垒起的文件，都是三个月里没日没夜的成果，比之半年成果都还要甚。 他又有些心疼，不，一直挺心疼的，只是以前怎么劝，这小子都不听，现在... “给你休年假，好好休息一周，养精蓄锐后，再来斗下面那帮玩意儿。” 庄晏倒是一口应下来，“谢谢老师。” 魏宏一疑，可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么乖巧的话。 正好电话铃起，魏宏又拍了拍他肩膀，走出去。 电话是陶桂红打的，开口就直接道：“我们明天搬回a市，我女子找了一个套二，说是明晚签合同。” 庄晏骨节捏得有些泛白，好一会儿，才问道：“地址有吗？” “有，我发给你。” 庄晏拿到地址后，没费精力就知道了房屋主人——傅廷阳。 景阳街那个路段是富人区，不仅房子不便宜，房租也不便宜，那边租房，基本都是一万起步。 ...... 程兆是翌日一早才得知季云苏母女要搬走。且东西已经收拾完，确实没有太多，娘俩当初本就是空手而来，仅仅是些衣物和日用，一个车后箱就装完。 杨家老板来到云来香门口，看到程兆在装车厢，季云苏母女站在一旁等着，惊讶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吗？” “去a市。”季云苏解释。 杨老板顿时急了，上前几步，“我还想请你帮我大姐申诉，还回来吗？” 昨天罗成敲锣打鼓送锦旗的事他也知道，他想了一个晚上，又专门去网上和文书网搜索了相关资料，才确定这位季律师确实有能力，何况他一直记着那几个外来人，便认定她的背景应该也不小。 说起这事，季云苏倒是没拒绝，“你如果想正式委托，我过两日就给你邮一份合同。” 杨老板这才安心下来，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最后目送车子离开，才转身。 ...... 天义镇的街道一晃而逝，来时突然，走得也突然，对这里的原住居民而言，她和母亲只是短暂的过客，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抛在脑后。 季云苏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真当要走时，心里又有些挂念。不为其他，只是感恩三个月多月来的照顾。 “麻烦在派出所停一下。”她道。 程兆依言，车到派出所，停在了路边。 季云苏下了车，冷风立马从脖子处灌入，冷得她打寒颤。 她小跑着走进所里，还没开口打招呼，就有人嬉笑着提醒卫存，“美女来找你了。” 卫存扭头一看，又惊又喜，迎上去，“有事吗？给我打个电话就行，这么冷的天还专门跑过来，怎么没戴围巾，你等等...”说着就要去座位上拿自己的围巾。 “卫警官...”季云苏喊住他，眼里有些愧色，往外走了几步，站在派出所的门口，才道：“我要回a市了，过来跟你告个别，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和我妈妈。” 卫存表情僵在脸上，半晌才喃喃，“现在...就要走吗？” “嗯。”季云苏指了指路边的车，“东西都收拾完了。” 卫存想挤个笑，却怎么也挤不出来，浑身像是被狠狠捏住似的僵硬。 “那...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季云苏也不擅长这种场面，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才挥手笑着，“那我走了，拜拜。” 卫存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身体像是被高压仓挤压，连骨头都在颤动。 他实在忍不住，猛跑了一步，又倏地停下来，捏着拳喊道：“季律师，我会调去a市，到时候可以联系你吗？” 眼里的真诚和期待，炽热的让人不敢有半分玩趣之心。 季云苏忽然就想起幼时家里养的小白狗，每当她周末放假回家，小白就会百无聊赖地趴在路边等她，看到她出现时，会疯狂跳起来跑向她，两条前腿不停往她腿上扒，尾巴更是摇个不停。 她粲然一笑，“当然可以，到时候请你吃饭。” 卫存绷紧的筋骨这才舒张开，满眼欢喜地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 第259章 相遇 傅廷阳的房子，与其说是精装修，不如说是豪华装更准确些。 三室一厅两卫，两间卧室加一间书房，以米黄和奶油色调配出的肌理，有种斑驳的岁月流逝之感，生动又温馨。 墙顶、墙壁转角，甚至包括家具，都用的弧形元素，削弱了锋利感，柔软的像是一位幸福孕育着生命的母亲。 布艺沙发、有些粗糙的木质茶几、餐厅里的藤椅，所有颜色都介于深棕和浅棕之间，很温暖。 但偶尔又会惊喜发现一两个橘红的物件，给那份柔美里又增添了些活泼俏皮。 季云苏自车子驶入a市的高速出口，心就不断绷紧，呼吸也像是重感冒似的沉又重。 而越是靠近闹市区，越是瞧见那些熟悉的街景，心口的沉重就越重，不得不靠深呼吸才能缓解那份压抑感。 人永远只会记住痛苦的回忆，而那些回忆，映射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从踏进这座城市起，就在不断挤压着她。 眼前的一切，和记忆中冰冷的黑白灰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反差，让她暂时忘了不好的回忆，得以喘息，如同住进防空洞似的心安。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那么契合。 “这房子恐怕有点贵哦。”陶桂红一脸惊诧，问女儿，“这里房租多少？” 季云苏立刻又回到现实。房租她还没问，但这样的环境她实在喜欢，便心中暗想，不管多贵，也先住一段时间再说。 ...... 下午六点半，季云苏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小区门口。 只是没等多久，一辆熟悉的车却从身边驶过，季云苏瞬间感觉心脏要炸掉似的，猛地缩紧。 果然，来到这座城市，即便只是偶然的相遇，也能立刻拿捏她的情绪，与在天义镇的感觉完全不同。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到她了吗？ 季云苏紧紧捏着手机，缓缓平息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波动。 又等片刻，傅廷阳的车停在了她跟前。他今日是自己开车，季云苏便不好坐去后座，故而拉开了副驾驶。 “房子喜欢吗？”傅廷阳问她。 季云苏一边拉安全带一边感激笑道：“装修得很漂亮，我很喜欢。” 傅廷阳在她笑容上停了几眼，嘴角也跟着扬起，“喜欢就好。” 他伸手，从季云苏手里拿过安全带，稍一用力就拉出一大截，待扣下锁后，才松了手里的带子，松紧刚好合适。 季云苏刚想张嘴道谢，就被止住。 傅廷阳看着她，“你答应过，在我面前不说‘谢’。” 季云苏张了张口，很是不自在，“可是不说谢，显得太理所当然，我不习惯。” “上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很喜欢欺负我的同学，他每次问我要钱或者要其他东西，都会说一句‘谢谢’，好像他真的很感谢我...” 季云苏惊诧地扭头看他。乍看温吞和气，但眉宇间不经意间露出的凌厉却又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藏于温泉之下的毒蛇，会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候发起致命一击。 她很会看人，傅廷阳一开始给她的感觉便是如此。笑眯眯的面具背后，却在吐着毒信子。反倒是现在熟悉些了，才感觉他卸下了那层锋芒。 这样的他，也会被校园霸凌吗？季云苏难以想象。 傅廷阳笑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很想问，长这么高，为什么还会被欺负？” 季云苏脸上一红，刚才的瞬间，她确实这么疑惑来着。 “之后呢？”她问。 “之后...”傅廷阳转了方向盘，从左侧并到右侧，笑眯眯道：“我把这件事报告给了老师，他没有再欺负我。” 顺便还收集了那位小同学威胁他的证据，累积下来十几万，非常顺利地把他送进少管所关了好几年。 为什么不反抗？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反抗，毕竟从第一次被威胁给钱的时候，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学被围堵的那片刻。 他一直在等待，等着被敲诈勒索了足够的金额后，再干净利落地解决。 一劳永逸不是吗，多好啊。 “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饭，谢...聊表你把那么好的房子租给我的感激。”季云苏拐着弯儿道。 傅廷阳不由一笑，眼神看着她，“你今年多少岁？” 季云苏不解，“快二十六了。” “我今年三十三，被你请吃饭，合适吗？何况我还是个男人。” 季云苏尴尬地咬唇，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不会这么想。” “所以我不是年轻人，算老年人吗？”傅廷阳一脸促狭。 季云苏不擅与人开玩笑，有些不知所措，“不是的...” “所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傅廷阳见她脸色窘得泛红，便忍着趣不再逗了。 “都可以。”季云苏盯着窗外。 ...... 和傅廷阳吃完晚饭，租房合同才被拿出来。 季云苏看到那每月一千五的房租，实在没办法装糊涂，很不自在，“傅部长，你这友情价折扣是不是太多了，你确定一千五吗？” 那房子，那地段，一万五她都不会惊讶。 “我是公务员，租房也需要备案，租金也都会记录在案，所以不能租太贵，一千五对我来说很合适。”傅廷阳解释道。 季云苏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 不过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了心，当即就签下合同，然后被傅廷阳送回小区。 上了单元楼层，季云苏心情越发好起来，在a市的新开始算是十分顺利，之后就是重新落实工作。 边想边来到门口，刚刚输入密码，隔壁门就被打开，季云苏下意识扭头一看，整个人直接呆住。 第260章 像你还是像我 季云苏所租的小区并非独立单元楼层，但每层住户也不多，仅两户。 她愣看着从隔壁房门走出来的男人。 走廊里银白的灯光下，冷峻的身影卓然而立，白色衬衣被挺阔的身形衬得立体，深邃的眸光静静看着她，只一眼，就如同陷入泥潭似的，叫人挣扎不脱。 血液霎时从脚底沸腾倒流冲向颅顶，涨红了脸，脑子乱成一片。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程兆？可她刻意在进入市区后才说了具体地址，程兆也是到了单元楼才知道她具体住址。 “下午听程兆说你住在这里，我很意外，这里的房租应该不便宜，总府路那套房子不喜欢？” 季云苏看他面色平静又自然，反倒是自己心里像是着了火似的难受，顿时就一股火气往上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毫不掩饰质疑。 庄晏望着她，“只是离工作的地方近一点。”顿了顿，垂下眼转身，“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明天搬走。” 季云苏一噎，想到昨上午的事，愧疚和尴尬立马袭来，憋得她半晌说不出话。 只是巧合吗？也对，他既说不会干涉孩子，那就再没有什么理由会故意出现在她面前了吧。 只是这未免也过于巧合，也不怪她会多想啊。 转念又想到昨天误会他的事，季云苏心焦火燎的难受。 该道歉吧。可是好丢脸，她要怎么开口，昨天骂那么凶，今天又来自己打自己脸，尤其是跟这个男人还有那么多过往，叫她怎么拉得下脸面。 季云苏咬着唇内，看着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右边肩胛位置的一团红在白色衬衣上显眼非常，立马落入眼底。 她心下一颤，想到他站在火海里看着自己的瞬间，心就揪得死紧。 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和他救了自己的事实，到底是两回事。 她下意识急道：“你伤口出血了。” 庄晏偏头一看，眉头微微紧了紧，抬手看了眼手表，又转身回屋。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季云苏注意到他手臂上搭的衣服，只看了一眼，目光又不自觉落在那片猩红，脑海里闪现出血肉狰狞的伤势，肩膀上也传来虚幻的不适感。 庄晏开了门，正要进屋时，又回头对她道：“要进来坐吗？” 很随意也很客气，估计是觉得她就在门外站着，就这么直接关门显得不礼貌。 季云苏抿着唇，别扭又不自在，“你伤口...怎么办？” 在后肩胛的位置，自己一个人也不好处理吧。 庄晏将门打开了些，“不严重，擦点药就行。” 血淋淋的竟然还说不严重。季云苏紧紧揪着裤腿，自尊心告诉她不要那么没脸没皮地跟上去，可道德心又劝她不能当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纠结了许久，她终于道德里夹杂些私心，抬步慢慢走进去。 庄晏正拿着药箱往客厅方向走，见她进来，平静道：“随便坐，想喝什么？” “不用了。”季云苏偷偷打量着房子。 风格依旧是他喜欢的黑白灰色调，但诸如家具等物，不再是泛着冷光的质感，而是换成了木质以及布艺，房屋里还恰到好处地在各角落布置了盆栽，给枯闷的白色增添了生机感。 像他，又不像他。 庄晏转去厨房，不多时拿着一瓶常温酸奶出来，递给她。 季云苏心下愣了一秒，接过，道了句谢。她不喜欢喝果汁饮料，但喜欢吃酸奶，尤其燕麦黄桃口味，最爱。 黄桃味的酸奶粘口，小颗粒的燕麦弹牙，季云苏咕噜咕噜吸了几口，目光一直跟随着屋主人。 “你先坐会儿，我去上药。”庄晏提起药箱，往浴室方向去。 季云苏嘴里一停，又纠结起来。 他肯定还记着昨天的话，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想避开她？ 不对，两人又没有什么关系，避开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他这样避开，她进来的意义又在哪里，她是出于道德心才想要帮忙，可不是关系好到来串门。 季云苏放下酸奶站起来，“需要帮忙吗？你一个人可以吗？” 庄晏推开浴室的手顿住，眼里有些什么波动，被隐藏在阴影里。 隔了两息，他才道：“伤口并不好看，会吓到你。” 季云苏微锁的眉头登时舒展开，心里那点纠结全无了。 “没事。你是为了救我和我妈妈才受的伤，这点事是我应该做的。”季云苏郑重说到。 庄晏收回推门的手，提着药箱重新回到客厅，然后从里面取出棉签和药膏以及纱布。 季云苏埋头去挤药膏，等抬头时，眼前赫然出现宽阔结实的胸膛，紧实清晰的线条勾勒出精窄的腰腹，两条人鱼线在灯光的阴影下越发显得深壑，又野又欲。 季云苏立时羞了个大红脸，慌忙移开眼，心下忍不住腹诽，上个药而已，也不用全部脱完吧。 可是某人神色一本正经，好似没看到她的窘迫似的，自在转了个身，将后背露出来。 季云苏绯红的脸颊在看到已经渗血的伤口处时，立马冷静下来。 她小心揭开纱布，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看到那些泛着血水的猩红皮肉时，依旧心惊肉跳手上发抖。 她无意识地轻轻吹着，在棉签上挤了适量的药膏，开始一点一点上药。 刺痛里是微凉舒缓的风，轻轻柔柔地扑在伤口上，庄晏喉结动了动，心里上上下下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揪着他，又疼又舒服。 季云苏站在侧方位置，上药的过程中一直在观察，见他眉宇间有些绷紧，不由紧张，“弄疼了？” “没有。”庄晏微微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 不疼才怪，她已经脑补出酒精喷在裂开的伤口上带来的剧痛感，自己也跟着不舒服。 庄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凝视着喃喃：“很奇妙。” 季云苏一顿，以为手又重了，停下来，“什么？” 庄晏抬手，在快要抚上的那几厘停下，“是男孩还是女孩？” 季云苏垂头一看，脸又唰地涨红，有些愤懑，“我怎么知道。” 干嘛问这种话，明明不在乎。 庄晏又放下手，继续道：“你不好奇吗？会长得像你...” 他仰头，深邃黝黑的眸子泛着柔情，“还是会像我？” 第261章 总是随心所欲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一声紧过一声，重的像是在耳边鼓动。 季云苏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棉签，脑子也乱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要表现得好像在意？是错觉吧，一定是她的错觉。 忘了曾经在他面前自作多情的后果了吗？他是冷性薄情的人，为了满足肉欲才将她拴在身边三个月，为了利益又可以利用她、无视她。 当了他三个月的情人，明知道他对另一半的定义是非富即贵，难道还不足以清醒吗。 季云苏心里一遍一遍告诫自己，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面无表情道：“这种随机事件，我没有兴趣猜测。” 庄晏眼里的柔光暗了下去，心里木然的连后背的疼痛都感知不到。 季云苏快速上完药，又仔细将纱布贴上。 “谢谢你救了我和我母亲，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医药费以及后续的治疗费我会报销给你，如果你愿意。” 话说完，药箱也收拾完毕，季云苏转身就走。 庄晏愣坐着，直到后方传来关门声，才缓缓仰倒，陷进沙发里。 肩膀上刚贴好的纱布被紧紧压住，稍一翻动，尚未完全愈合的裂口又被撕裂开，鲜血浸湿了纱布，渗出一片鲜红。 可沙发上的人却恍然未觉，只是呆呆望着天花板。 ...... 季云苏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才腿软的扶着墙，心里像是刀割似的疼，眼泪也控制不住。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总是这样随心所欲地说一些让她心颤误会的话，到头来满心慌张的只有她，他却随意抽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狼狈的只有她。 季云苏靠着墙缓了许久，才平复了面上的情绪。 来到租房门口，下午欢喜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沉重、酸涩，以及心底无法对他彻底割舍的自我怨怼，都化成利刃，四面八方攻击着她。 季云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疲倦地输入密码，进屋。 ...... 冯驰下午五点的时候被闹钟吵醒，十分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来。 以前他很喜欢晚上的工作，每天都可以看到新面孔，听到躁动快乐的音乐，什么也不用想，也毫无牵绊，轻松自由到甚至让他觉得一辈子一个人也挺好。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浮于表面的快乐却让他腻烦，无论音乐再大、舞池里的人再多，都无法填补他内心的空落感。 甚至越是喧闹，越是烦闷，他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需要中途跑出去透气。 而往往这时候，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边，他脑海里只有一个人。 她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他的大脑，只要停下来，就会不停的想，譬如现在，即便刚刚睡醒还处在迷蒙中，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她。 真的好想见她，恨不得立马去见她，这份让他快疯掉的想念，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想做，毫无意义。 冯驰又倒下去，拿起手机，想发消息。 可下一瞬，他倏地坐起来，脸上的颓然消失殆尽，眉眼欢喜的像是能腾飞出去。 「我回a市了，晚上我去风语，把钱还给你」 冯驰紧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能看出个洞似的，连忙回复：「终于舍得回来了，你住哪，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后，想了想，又立马补充：「让身怀六甲的人过来找我，我怕遭天打雷劈」 彼时天海博苑，季云苏原本想拒绝的话，被扼杀在腹中。 她有些纠结，拒绝的本意是不想给人添麻烦，可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拒人千里了？ 想到这儿，季云苏便改了话，给冯驰发了一个定位。 收到回复的冯驰，着急忙慌从床上蹦起来，身上的睡衣随意一脱扔在床位，迅速钻进浴室洗头洗澡，十分钟后，一身清爽地从浴室跑出来，腰间围着浴巾，连卧室里的寒冷都感觉不到，匆匆钻进衣帽间。 米白卫衣加长款黑色羽绒服...不行，太普通。 黑高领加暖咖呢大衣...不行，凸显不出高大健硕的气质。 黑色皮夹配马丁靴..不行，不够稳重。 冯驰在衣帽间转来转去，衣服拿了一件又一件。 可每一件放在镜子前，都差点味道，穿了脱脱了换换了穿，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选了一套，又匆忙去弄发型。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风风火火跑出了门。 不过几秒后，又突然返回，从钱夹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玄关处的柜子里，这才匆匆出门。 ...... 季云苏在估摸着冯驰快到的时候，就率先下楼在小区门口等着。 这时，马路斜侧方向，一辆银灰色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开了过去。 季云苏正在给冯驰发消息说自己在门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辆车，主要是太熟悉，加之心里本就在意，所以即便没有正眼，也能十分肯定是他的车。 竟然又遇到，该说这该死的缘分韧性太强了吗？ 季云苏心里骂天，垂着头发消息，假装没看见，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无奈地吐口气。 这偶遇的概率是不是太大了点？这样天天在眼前晃，叫她如何才能完全平静。 “云苏...” 季云苏回神，却是冯驰的车到了。 她正欲去副驾驶，冯驰却已经下车朝她走来。 中灰色短款羽绒服显得身材挺拔宽阔，黑灰的毛衣上硕大几个米白字母印花，配上同色系宽松运动裤，浅灰与白相间的板鞋，整个人显得活力洋溢，而头上一顶黑色毛线帽，又多了几分酷帅和不羁，与立体帅气的五官刚好契合。 和庄晏的正装相比，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季云苏忽地好奇，这样两种大相径庭的性格，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还没吃晚饭吧？”冯驰拉开车门问道。 “还没，之前不是答应过要请你吃饭吗，现在我回来...” 季云苏坐上车又突然想起傅廷阳说过的话，不好意思地笑着，“女生请男生吃饭，在你们男生眼里是不是很不能接受？” 冯驰将安全带拉下来给她扣上，一边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跟我一起，当然是你请客我买单。” 季云苏噗嗤一笑，眼尾弯起一道细细的勾，扫上云鬓，柔媚动人。 冯驰心跳陡然就漏了一拍，抓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捏紧。 第262章 疼 馨香的气息像乱飞的棉絮似的扑在脸上，冯驰耳朵红到脖子根，慌忙垂着头去扣安全带，只是手上着急，试了好几次才扣进去，抬头起来时，已是一身热汗。 他不敢去看季云苏，直接退出去将车门关上，然后背对着车门吐了好几口热气，最后实在热得不行，干脆脱了外面的羽绒服，这才从车头绕去驾驶室。 “好热，今天穿太多。”他上车，能感觉自己脸上还冒着热气，以手作扇打着风。 “你们男生是不是很耐寒，我现在脚冻得发麻。”季云苏一脸羡慕，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却想到昨晚某人在客厅里脱了个精光，也不嫌冷。 说起来，他的伤势，那烧伤药她昨日瞄了一眼，需要一日用三次，伤口又在后背，一个人就算反手擦也抹不匀，何况还碗口那么大一片。 但是有程兆，应该没问题吧。也对，那点事情，怎么轮得到她来操心。 “...在想什么？” “嗯？”季云苏回神。 “有什么想吃的吗？”冯驰又问。 “都可以，你来定吧。” 比起选自己喜欢的口味，她更擅长让对方点。 冯驰心里也在纠结，怕自己选的不合口味，可若是不选，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主见？ 这一思，连车子的前进方向都有些摸不准了，风语那边吃饭的就那么几家。 彼时天海博苑，庄晏懒懒靠坐在沙发上，右手拿着手机，拇指慢条斯理编辑出一长段文字，然后点击发送。 “叮咚”一声，冯驰往手机上看了一眼，是庄晏发来的消息。 他有些奇怪，那位可不是会无缘无故给他发消息问好的人。 拿起手机，点开消息，冯驰看了两眼，表情逐渐凝固下来。 季律师喜欢的口味、季律师喜欢的菜式、季律师喜欢的水果、季律师喜欢的餐厅...逐条逐列分门别类详尽非常。 冯驰攥着手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恼闷气憋，脸色变了又变。 这肯定是赤裸裸的炫耀，是宣战。 冯驰郁闷不已，他怎么就跟这种心机男做了朋友。 可恼着恼着，心里又黯然起来。这种了解与不了解的鲜明对比，实实在在是往心口上扎刀。 出门时的好心情全毁了。 冯驰心里憋得慌，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 「谢谢好兄弟的及时雨，我正愁不知道带云苏去吃什么好」 呵，他也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又收到回复。 「客气，有什么不懂，随时问我」 冯驰：拳头硬了。 ...... 季云苏和冯驰吃完饭后，因为冯驰没有带她的银行卡，所以转账还钱的事就只能拖到第二天。 冯驰本想和她约中午的时间，但她考虑到后者要休息，最后定在翌日晚上，而后被冯驰送回小区。 上了单元楼，季云苏一眼就看到隔壁门口倚靠的男人，也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道笔直挺拔的身影，看上去竟有些落寞，陷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心尖突然像是被蚂蚁夹了一口，疼得尖锐，却只有针尖大那么一点，只是清晰无比，无法忽视。 季云苏指甲压着指尖，不让脸上露出丝毫多余的情绪。 “这么晚了，在等人吗？” 对，就是这样，如同早上和同事打招呼，不远不近的客气。 在这个男人面前，哪怕脚底下踩着火炭，也要笑得没事样，任何情绪，都是对她自己的羞辱。 季云苏心头暗想着。 庄晏抬首，幽深的双目在灯影下越发显得深远，仿佛会说话似的，吸引着她不断往里坠。 她没由得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可怜，到底哪里可怜也不清楚，仿佛一匹受伤无家可归的小狼，湿淋淋地站在暴雨中，无助又期盼地望着她，等着她收留。 季云苏心头大动，怦怦乱跳。 她有些急地把手伸向门锁。 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么危险的错觉，让她心软不舍甚至想安抚。 “我在等你。” 醇厚磁性的声音，卷着些许清凉，坦然又孤寂，震得季云苏心头一紧。 她咬了咬唇，手上输密码动作没停，强装着笑脸，“等我干什么？” “想请你帮我上药，程兆这几天放假。”他静静看着，等待答复。 季云苏手上的动作一停，捏着掌心。 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那样的伤势，是为了救她，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可答应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她想和这个男人保持距离，也应该保持距离，最好老死不相见，可老天爷偏偏喜欢捉弄人，总是让她在两难的境地下做选择。 似她沉默太久，庄晏缓缓垂下眼，“如果为难，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季云苏仿佛看到那匹小狼在暴雨中失落转身，独自走进漆黑的密林里。 这该死的想象力，越看越觉得两个身影重叠，连她也代入到那种失落的情绪中，心里的天秤立马就偏了。 “没什么为难。”她笑着道：“应该的。” 为难不就代表她在意过去吗？不就代表她放不下、还被困着吗？不，哪怕此刻她的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灼烧，她也不要表现出一丁点的在意。 在意就输了。 季云苏不停给自己洗脑，面上果真能装出一副自然模样，“现在吗？” 庄晏微微颔首，“如果你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季云苏弯着唇角走过去。 依旧是客厅，依旧是药箱，依旧是渗了血的纱布以及狰狞的伤口。 她拧着眉将纱布揭开，周围的皮肤已经有了再生的迹象，可那条裂缝，像是老顽固似的，依旧没有愈合，甚至还能看到里面鲜红的血肉。 “伤口又裂了，你怎么弄的。”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微恼，所有注意力都在伤口处。 庄晏平着声，不甚在意，“睡觉的时候没注意。” 季云苏想起他喜欢右侧睡，在一起的那三个月，她每晚都是被他从后面搂抱着，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他依旧是压着右边肩膀搂着她，叫她一度怀疑他是否一整晚都没有换过睡姿。 本来右边就有伤，竟然还敢压着睡，季云苏心里没由得恼火，沉着眉挤了一团药膏，有些粗鲁地涂在伤口上。 庄晏闷哼一声，扭头看着她，眉眼的平静破碎，含着隐忍。 “疼。” 第263章 把她藏起来 季云苏手下一颤。 这个在她眼里无坚不摧，冷漠到连自身的疼痛都可以无感的男人，此时却看着她，说他疼，眼里是显见的隐忍。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不疼，她被菜刀不小心划伤都会疼好久，更何况是被烈火烧伤。 他只是习惯忍着。可到底是怎么样的毅力，才会在此前忍得那么完美，甚至让她的疼痛共情都弱了许多。 此时此刻，季云苏认知里的冷漠淡然崩塌了一角。 原来他也会喊疼，明明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越是这样，她心就越软，也跟着一起疼。 季云苏眼神不自觉放柔和，夹杂着心疼和气恼，“谁让你睡觉不注意，既然知道疼，那就换方向睡，再这么下去，我看你这条手臂都得废。” 庄晏转头看着她，后背火辣辣刺痛被抛之脑后。 他细细打量，眼神拉丝似的在她脸上一寸一寸描摹，越黏越紧，移不开。 身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她有多诱人。一半纯情，一半妩媚，娇软可人，含羞带怯，能够满足男人的所有幻想。 是他太过自大，这样的她，他根本无法放手。 食髓知味，他失算了。 可真的还能挽回吗？他从来没有对一件事如此不安又不确定，在她面前，每一个决定都开始变得畏手畏脚。 或者，干脆用孩子将她强行拴在自己身边，哪怕恨他，也总好过她被别的男人拥入怀。 要这样做吗？那些苍蝇似的男人总是在她面前转来转去，是不是有一天撬动她？ 把她藏起来，不就完全属于自己了吗？ 好想把她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季云苏垂眼专注于伤处，心里却乱糟得不像话，各种思绪飘来飘去。 他为什么看着自己？ 他在看什么？难道脸上有东西？ 应该这样做吗？答应给他上药没有错吧？ 还是说自己太心软？ 或者不应该装作若无其事，而是应该冷眼相待？ 季云苏像是坐在旋转杯上似的，各种想法纠缠在一起，晕头转向，却无法停下来，越想越心乱如麻。 她一心二用，没有注意到耳边突然多了一只手，有些微凉的指尖从她耳廓划过，又痒又麻。 她的耳朵本就敏感，又是在晃神的时候，登时惊得猛直起腰，蹙着眉质问，“做什么？” 庄晏指尖捏着一根毛衣上的丝线，“抱歉吓到你。” 季云苏伸手将耳朵摸了又掐，拧得有些泛红了，才消除了那抹让她在意的异样感。 “可以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点，别又扯到伤口。” 她埋下身去收拾药箱，庄晏却从她手间将药箱拿过去，那丝温凉如羽毛般不经意从她掌心划过，又痒又酥麻，心底悸得颤。 “我来收拾。”庄晏站起身，有意无意贴着她身侧，好闻的木质香像是一堵围墙，将她围在中央。 季云苏心跳如鼓，脸又开始泛红。 她急忙转头，“我走了。” “明天晚上可以再麻烦你吗？”庄晏看着她的背影，语气里是商量口吻。 季云苏眉头纠成了川字，她忽然就明白什么叫“要么零次，要么无数次”。 很多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没有理由再中断。 要么一开始就不同意，答应一次现在又拒绝，反而莫名其妙。 “你上药不方便就可以叫我。”她脑子叫嚣着闭嘴，可话却已经脱口而出。 庄晏眼底浮起笑意，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出去，又目送她开门进屋，才关上自己的门。 陶桂红正在擦客厅里的灰，其实挺干净，只是她闲着没事，偌大的房子总觉得容易积灰，故而每天都要掸一掸。 见女儿回来，陶桂红立马放下掸子，“回来了，钱还了没？” “还没，他忘了带银行卡，明天晚上...” 季云苏还没说完，立马想到一件事：她和冯驰约了明天晚上拿银行卡，可刚刚又答应庄晏要给他上药，万一他找自己的时候，她刚好没在... 等等，不对，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在就等着，着急个屁。 季云苏赶紧打消念头，却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和母亲的手机，当初被留在总府路那套房子里，他应该看到了吧，应该没扔吧，要不问问？手机怎么也得拿回来才行。 哦对了，还有她的行李，当初走得潇洒，除了钱，什么也没带。 哎...还是自己太天真，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老死不相见。 郁闷。 “妈妈，我们的餐馆生意继续做起来怎么样？”季云苏收起思绪问母亲。 陶桂红眼神明显一亮，面上却不太自信，“城里比不得乡下随便，我只会一些家常菜，馆子店里面净是些火锅啊鱼啊这门那门的...那些我又做不来。”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开个中餐网店，现在年轻人基本都是外卖，这里刚好在金融圈范围，应该不愁生意。” 这两天季云苏也在考虑母亲的安排，以前在老家，母亲是靠种地以及养蚕、家禽等方式挣钱，是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可她要在城里工作，不可能让母亲一个人在乡下待着，但母亲整日在家里闲着也难受，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继续开餐馆。 季云苏也知道城里不比乡下，乡下那套房子加门面一个月才五百块钱，城里翻十倍都未必可行。 她一开始琢磨的就是让母亲做外卖，现在外卖需求量很大，只要味道好，干净卫生，根本不愁没生意。 最重要的是，可以省下门店费，极大地缩减了成本，在家就能操作，不求挣什么钱，至少母亲不会无聊。 陶桂红不太明白，“网店？这个咋弄？” “店铺的事我来弄，我们就卖家常菜，小碗菜，一荤一素、两荤一素这种模式，就像食堂打饭那样来操作。” “会有人买吗？”陶桂红有些担心。 “这年头，餐饮店都是暴利。”季云苏宽慰。 外卖生意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季云苏回到房间就开始梳理工作，从进货到菜式、网店的申请到装修...一直忙到凌晨才关了笔记本睡去。 第264章 你管我要钱 海角县天泰大厦，老旧的钢筋混泥土建筑，因年代久远，电梯里的铁皮甚至能看到斑驳锈迹，而无论是上下行还是开关门，它都像个裹脚老人似的迟钝缓慢。 可这已经是海角县地段最好的办公大厦，也因此，这里聚集了不少朝九晚六的上班族，每天早晚高峰期，两部老年电梯就要在无数抱怨中摇摇摆摆不停上下。 “来了来了，往中间站，待会儿挤不进去。” 眼看电梯终于到一楼，围在电梯周围的人群立马使出浑身解数往电梯里面挤。 庄震天提着公文包，擦得锃亮的皮鞋在拥挤中不知被踩了多少脚，但想到早上九点的会议，他愣是在众多竞争者中挣扎出一条胜利线，死死压着身后的人，老旧的电梯门终于缓缓在他鼻子尖关上。 从一楼到十九楼，中间每停一次，他都要看一眼手表，银亮的全球限量高定，在老态龙钟的电梯里显得格格不入。 快了快了，十五楼，还有四层，一层停靠一分半，四层六分钟，刚好能赶上九点的视频会议。 庄震天食指快速敲击着手机后盖，盯着头顶的楼层数字变化，终于在十九的红灯亮起时，他快速站到电梯正前中央，门一开就迅速冲出去直奔角落的两开玻璃门。 大冷天的，因为一趟通勤，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一个小时后，庄震天阴着脸从会议室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助理安静送上一杯咖啡又退了出去。 庄震天环视着与之前天差地别的办公室，心里的火再也憋不住，手一挥，咖啡杯重重摔在地上。 他活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窝囊，把他发配到这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县城，让他和一群上班族挤电梯，每天为了那几千块的律师费焦头烂额。 他本应该开他五六百万的车，住他上亿的高级公寓，现在全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的好儿子所赐，他曾经最得意的商品，现在掌控着他的公司，甚至连他的股份都冻结，以补偿公司损失为由财产也给他没收。 短短半年时间，他明显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庄震天每天都会问自己无数遍，却得不到答案。 正怄着气，电话铃突然响起。 庄震天斜眼一看，表情变换不定，隔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你竟然舍得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会把离婚证寄过来。” 余莲咯咯笑，五十几岁的人，或许是因为没有婚姻家庭以及生孩子的苦恼，加之保养得当生活滋润，所以依旧带着少妇韵味。 “我的朋友圈里，完美的婚姻也是我的成就，三十几年都没闹过离婚传过绯闻，我怎么可能这时候让自己晚节不保。” 庄震天没好气，“你还会在意这些名声，你的那些小鲜肉都能组好几个足球队，现在才担心晚节是不是太迟了。” 余莲无所谓地瞧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你不也是美女如云，我们都彼此彼此。” 话说完，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笑，“不过你在那个鬼地方，穷光蛋一个，应该没有女人愿意跟你吧。” 庄震天气得头晕，“你打电话若是为了来奚落我，那可就要让你失望，你奚不奚落，你认为我会在意？” 余莲堵了一口，哼道：“谁想奚落你，你过得怎样，我也没兴趣，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咱们儿子现在了不得，当了检察官。” 庄震天一惊。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这回事，离开之后公司就大改革，将他的人换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一点有能力的也不敢与他联系，他被彻底放逐。 余莲甚至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和他联系的人。 “他确实了不得，也不知道像你还是像我。”庄震天已经怄得没话说。 余莲仔细想了想，“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嘴巴像我，脸型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 电话，突然就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余莲有些恼，真的是年龄大了么，怎么说这种废话。 “总之，你想回a市，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帝国律所现在的总经理是一个叫汪洋海的人，整个律所都由他管理。” 庄震天又是一惊，他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他把股份都让给那个叫汪洋还的人了？”惊问。 庄晏的新身份规定他无法兼任盈利性组织的职务，这说明帝国律所的实际控股人已经不再是他，过半的股权，难道就这么给了一个外姓人？ “没有，我查过王洋海，他完全是新冒出的人，之前的履历很干净，现在手中的股份也只有百分之九，但委任他为总经理，全权管理律所。” 庄震天着急，“那他的股份给了谁？”说完又颇为狐疑，“难道是你？” 余莲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笑得差点喘不上气，“你可...太看得起我了。在他心里，我和你都一个德行，都是不称职的父母，他怎么可能给我。” 喘了几口气，又补充道：“查不到，没人知道公司现在最大股东是谁，除了他。” 庄震天沉着脸，过半的股权，如果他重新握在手里，他就可以逆水翻盘。 “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他忽地疑问。 余莲叹一声，“还能为什么，没钱花了呗，你儿子不给我零花钱。也忒狠了，就算我没尽到母亲的责任，好歹养他那么多年也花了家里不少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庄震天郁结，“我现在账户里只有十几万，给你我吃什么？” 余莲嘿嘿笑，“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庄董，竟然只有十几万，真让人可怜。” 庄震天气得想挂电话，忍了好几口气，才闷道：“你还有多少钱？” “还有点儿，不多，怎么，真要给我啊。”余莲忍不住笑。 “你若是还想继续过富太太的生活，就把钱转给我，我回a市需要打点。” 余莲惊呆了，对着电话喊，“你管我要钱？” 庄震天面子绷不住，压着怒气，“我借，过段时间还你。” 余莲噗嗤一笑，“夫妻之间说什么见外话，反正我的钱也是你给的。我还有一千五百万，给你转一千万够不够？” “够，先回去再说。”庄震天有些发堵。 “那我挂了，钱一会儿转给你。”余莲摁了电话。 庄震天看着挂掉的电话，沉默了许久，才哼笑一声。 想不到这辈子还能从她嘴里听到几句像样的人话。 海角酒店。 余莲躺在床上用手机操作转账，一个人喃喃自语，“余莲啊余莲，你说你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你得赶紧去找你孙子啊。” 第265章 她不喜欢我而已 回a市的第三天，季云苏终于还是给李墨白发了一条消息，实在是李墨白之前对她和母亲都很关照，她既然回来，完全不联系也说不过去。 彼时李墨白正在吃午饭，面上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和对人的尊重，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 陈楠很快就看出对面的人不在状态，看着谦逊有礼，实则太过客气，就像无形中竖起一道防线。 今天来见自己，他应该也是迫于家里的压力，出现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吧。陈楠心里想着，面上则是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李墨白微微一怔，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说他一定会喜欢。陈楠直来直去的爽快性子，与知初很相似，母亲大概以为他喜欢这款，才死活让他必须见一面。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温柔又郑重，“陈小姐，我很抱歉接下来的话，其实这场相亲是家母执意安排，并非我本意。” 陈楠扶着额笑，“连敷衍都不愿意，我有那么差劲吗？我的模样、学历、家世，各方面都算出挑，你就一点好感也没有吗？我可是很满意你。” 李墨白歉意地看着她，“你真的非常好，只是人各有所好...” 陈楠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所以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叫知初的吗？我听我妈说过，你很专一，迄今为止只谈了一个女朋友，忘不了她吗？” 她看过知初的照片，是个画家，模样确实算不错，但不知怎的，突然就没了踪影，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墨白迟疑了一瞬，才道：“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但不是她，我和她早就已经结束。” 陈楠失望地垂下头。这么万里挑一的男人，家世样貌涵养没有一样缺，尤其还是个医生。 被他喜欢的女人，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她真的好难得才碰上一个如此满意的男人，就这么放弃，真的不甘心。 陈楠又抬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你就完全不考虑一下我吗？你家里既然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应该是她某方面让你无法将她公开。 我并不介意你同时和两个女人联系，毕竟这是双向选择，关系没确定之前，你我都是自由。” 李墨白不由一笑，赞许道：“你的性格很好，肯定会遇到懂得珍惜你的人。我没有告诉家里人，只是因为...” 他表情停了一瞬，才自嘲笑道：“她不喜欢我而已。” 陈楠愣住，心情难受起来。她得不到的男人，竟然还有女人不喜欢，那女人眼光是有多高？ 不过，这也是她机会啊。 她立马转变心态，继续主动出击，“既然如此，你就更没必要为她守着单身。 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你发展成什么关系，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先互相了解，本来相亲第一眼都是看颜值，我也不丑，你应该不会讨厌，不如我们试着再约会几次如何？到时候还不合适，也可以给双方家长交代是性格不合。” 李墨白刚要说话，眼睛余光看到手机弹出的新消息提示。 他表情立马活络起来，嘴角不自觉扬着。 “抱歉，我回一条消息。”他点开内容，笑意越发挡不住。 她回来了。 陈楠不用问也能猜到肯定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发的消息。 既然不喜欢，还要来骚扰，这不是典型的渣女吗。 看来她要面对的对手是个绿茶婊。 李墨白并没有注意到她，所有心思都在季云苏给他发的消息上。 「李医生，我回a市了，打算重操旧业，若是有需要，欢迎来找我做法律咨询，给你免费」 季云苏特意选在李墨白的休息日发了这条消息，本来她想着中午若是有空，可以顺便请他吃顿饭，也算是小小偿还一下之前的人情。 可转念又一想，若是她说请吃饭，最后肯定还是李墨白请，故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李墨白略一想，一边笑一边回复：「我可不会客气」 很快又收到一条新消息：「我还怕你嫌弃我资历浅」 李墨白还想再聊，又突然想起对面还有人，当即就把手机放下，表情已经明显可见的焕然。 “陈小姐，谢谢你的赏脸，也谢谢你对我的欣赏...” 陈楠手掌往前一挡，脸色并不好，“你越是这么客气，越显得我丢人，我也不是对谁都猛虎扑食，从来都是男人主动。” “我明白。”李墨白歉意道：“这次见面本就不应该发生，我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还来与你见面就是对你的不公平，耽误你时间我很抱歉，你生气我完全能理解，这件事也是我的责任，如果你父母责问，请将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陈楠一口气还没发泄，就偃旗息鼓，心里满是不甘。这种三观正的好男人，已经是可遇不可求，条件还那么好，放弃也太可惜了。 “好，你也明白家里肯定会过问，我如果只是敷衍几句‘没感觉’，肯定交不了差。 我会如实说我满意你，但你已经有喜欢的人，毕竟这是事实，我也没有理由帮你瞒着。” 李墨白微笑着颔首，温润和煦，“可以。” 陈楠心下打着算盘。这样一来，李墨白喜欢的人会被他家里知道，只要家人不同意，她就还有机会。 之前知初不也是那么多年没嫁进李家吗，她只要得到他家人的肯定，抓住这个男人也不是毫无可能。 和李墨白分开后，陈楠便独自开车回家。 ...... 山湖别墅，坐落在一片红树林之中，每到冬季，这里的就会变成一片火红的海洋，满地都是红色落叶。 陈家每年冬天都会搬到这里来住。 陈楠回到家时，看到靠湖边有烟火痕迹，走过去一看，心下乐了。 “妈，这么冷坐湖边干什么，小心把两位阿姨冻感冒。” 正在围炉煮茶的三位太太回头看向她，其中一人笑道：“就你乌鸦嘴，快过来，这是你陆姨和许姨。” 陈楠上前，乖巧地打招呼。陆姨是李墨白的母亲陆之华，至于另一位，她眼里带着疑惑。 “你谢伯伯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还去他们家玩过。” 陈楠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谢氏集团的太太，她笑着道：“当然记得，许姨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漂亮。” 第266章 兄弟二人抢上了 许蓉打量着陈楠，惊喜不已，“这就是你闺女？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看着像个假小子，现在竟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了。” 又对陈楠道：“还记得你谢程哥哥吧，小时候你最喜欢跟在他后面跑。” 陈楠笑着点头，在一旁坐下，“当然记得，小时候我把自己当男孩儿，还跟谢程哥拜过把子。” 一席话惹得三位太太都开怀大笑。 陈楠的母亲康丽顺势问道：“你儿子现在开始帮家里做事了吗？” 许蓉笑里掩饰不住自豪，“他还在兰蒂念书，要毕业之后才会进公司。” 陆康二人都是一脸羡慕。 陆之华赞道：“兰蒂的金融管理可是赫赫有名，还是你儿子懂事，不像我那逆子，家里的生意一点也不过问，非得去当医生。” “你们两个有儿子的人在我面前抱怨，是不是太过分了。”康丽笑，“我就楠楠一个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闺女，我上哪抱怨去。” “女婿也算儿子。”陆之华跟着笑。 许蓉有些满意地看着陈楠，“楠楠真是越看越漂亮，说亲了吗？” 陆之华和康丽对视了一眼，随后打趣，“谁让你小时候不定娃娃亲，现在我可是看上楠楠了。” 许蓉立马明白过来，心下可惜，但嘴上还是道着恭喜。 “你儿子这些年没有谈一个你满意的女朋友？”康丽好奇问道。 许蓉脸色滞了一瞬，叹气，“他耍性大，之前倒是谈了一个，是个律师，他们学校的校花，成绩还是年级第一，结果半年就分了。” “律师这职业好啊，你娘家不就是律师出身吗？” 许蓉和庄震天是同父异母的重组兄妹，但许蓉一直跟着生父姓，后来借着庄家的势嫁入谢家生下谢程。 谢家因为生意做得大，庄谢两家关系才比较亲近，否则以庄震天对她这个便宜妹妹的态度，根本不可能和她多说一句话。 谢程谈了女朋友后也没瞒着她，校花加上年级第一，她其实还算满意，只是说家世一般。 许蓉自己出身就一般，所以也没有太苛刻，加之她的便宜外甥是律师界的年轻翘楚，好多太太找她不是因为谢家，而是因为她的外甥，所以有这层滤镜，许蓉甚至幻想着将来自己家也出一个厉害的女律师，那多长脸。 只可惜好景不长，先是听说分手，后来竟然说是兄弟二人抢上了，儿子临出国时还给她打电话，说庄晏抢了他女朋友。 一家人发生这种事，许蓉也没脸说，更不可能去找庄晏质问，所以哪怕儿子让她去讨说法，她也装作不知道，连带着把那个叫季云苏的女人也恨上了。 竟然敢在兄弟二人之间玩弄，那女人铁定不是个好东西。 “那女的不老实，花肠子多。”许蓉如是道。 大家都是闲聊，这话题也就这么揭过。 康丽随意道：“在国外读书，那不是好长时间见不到人。” “说是今年寒假要回来，这都已经放寒假了还不见人，孩子都这样，都不喜欢归家。”许蓉叹。 陆之华将煮沸的水倒进茶壶里，这才好奇地问陈楠。 “楠楠，见过墨白后感觉怎样？” 陈楠大方承认，“其实我很满意，但是他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之华一惊，想到什么，解释道：“他以前是谈了一个好几年的女朋友，不过已经分手...” “不是知初，是其他人。”陈楠惋惜道：“我很敬佩他的人品，也真心想跟他好好相处，可惜有缘无分。” 陆之华下意识看了康丽一眼，很是尴尬，当初可是她主动找了康丽，现在又突然冒出个喜欢的人，让她怎么下得来台。 康丽心里确实不舒服，一时表情也有些僵。 而刚刚因为儿子而暗暗怄气的许蓉心下畅快了。家家有本难念经，也不是只有他儿子遇不到好。 于是气氛就微妙地沉默下来。 陈楠不知所谓似的继续道：“能让李医生喜欢的人，肯定不一般，我倒是想见见。” 陆之华终于找回了声音，歉意道：“这件事是我没办妥当，我没事先跟他确认，他也瞒着我没有说，所以才闹出这样的误会，希望你别怪，明日请你们吃饭赔罪。”目光看向康丽。 康丽面上笑着，“没关系，你也不知情。” 陆之华面上讪讪，心里却气恼，没坐多久就找了个借口告辞。 寻到机会的许蓉等她走了，才笑着道：“既然李家孩子没说通，楠楠又打小和我们程儿一起长大，不如趁着这次程儿回国，让他们见个面叙叙旧。” 康丽面子终于得以挽回，立马就答应下来。 陈楠明显想拒绝，却被她在后面用手掐着。 “你小时候天天吵着要去找谢程哥哥玩，再见面，说不定他还不认识你。”康丽半笑半劝。 陈楠心里虽然想着李墨白，不过她记得谢程小时候就很帅，虽然调皮，但长大了性子应该会变，这么一说，她确实有点好奇那小正太长大后的样子。 第267章 小山峰 季云苏和李墨白通了信后，心里终于轻松。自己能联系的朋友也不多，剩下的就是凌菲他们，只是手机还在庄晏那里，她暂时也联系不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她放在总府路那边的东西得赶快拿回来。 想即做，对方是他，越拖心里越难受，季云苏当即就拨通了那个无需刻意即被脑子熟记的电话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快到让季云苏没反应，直到对面问了一声，她才顿了一口气道：“我和我妈妈的手机，还有一些日常东西都放在总府路那边，我今天会抽空过去拿。” 房子不是她的，虽然理论上是，但她不想认，那是他所谓的补偿，接受了她又成什么人。她没那么大方可以一房泯恩仇。 “我送你过去。”庄晏道：“现在去？” 季云苏听到有开门声，微微一想，“你在家？” “单位给我放了一周假，休养身体。” 难怪，季云苏突然就想到他的伤势，还以为白天可以由程兆帮他，那他岂不是一天只上一次药？ 怎么老是出现这种让她为难的状况。 季云苏锁着眉，“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东西不多。” “我在家也没事，而且你的东西...我换了位置。” 季云苏差点就想脱口答应，话到嘴边又强行掐了自己一把，咽下去，“不用，我自己去。” 本来碰面就够多，在天义镇她每天都过得很好，除了偶尔想起有点怅然外，没什么不适。可自从回来，每天心都像是要碾一遍石磨。 她挂了电话，略作收拾就出门，直接打车到总府路。 ...... 时隔好几月，再回到熟悉的地方，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存储在脑海中的感觉记忆依旧扑面而来。 她在这里躺了两个多月，天天都坐在床上，忍受着疼痛，那些稍微动弹腿就像针扎似的记忆，在踏进这间屋子时，就开始若有若无地重现。 季云苏腿脚有些僵硬，尽量让自己忽略记忆中的感受，可熟悉的场景依旧压得她有些气紧。 她快速走进衣帽间。 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她因为时常要穿正装的缘故，常服其实没有太多，而且第一次从帝国律所那边搬过来时就被她收进行李箱，直接带走就行。 只是来到衣帽间，季云苏转了一圈，只找到空的行李箱，而她的衣服，却被拿出来整整齐齐挂在柜子里。 四季的衣服，再不多，重新收拾也很麻烦。 季云苏恼火非常，这起码得收拾两三个小时。 真是的，干嘛把她衣服拿出来。她一边嘟哝抱怨，一边认命地重新装行李箱。 只是没多大会儿，就累的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怀孕后，她的行动比之以前确实迟缓许多，早期还没太多感觉，可满了六月，孩子像是突然窜长了似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变大变重，很多事抵着个大肚子去做，就很费时费力。 正烦躁着，忽然听到玄关处的门铃响。季云苏倏地坐直了，谁还会来这里？ 她奇怪地来到门口，从可视屏中看到外面的人后，一时郁闷的不想开门。 郁的是站在外面的男人，闷的是她发现自己心里竟然生出了轻松愉快之感，因为衣帽间那堆东西她真的不想收拾。 他收纳的东西就和他人一样优雅。 门铃隔了好一会儿，又响了两声。 季云苏纠结到心里冒火，脑子告诉她要远离这个男人，可身体总是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事，到头来就只能自己生自己气。 她沉着脸将门锁打开，不等外面的人推门，就扭头走。 走了两步，那种输了的感觉越来越重，火气也越来越大。 她猛地回头，黑着脸怒问：“为什么动我衣服，谁让你动的？我收拾得好好的，谁准你拿出来了？” 庄晏来到她跟前，语气虽淡，却显得柔和，“对不起，没经你同意。衣服装在行李箱太久会闷出纤维味道，所以我挂在衣帽间。你休息，我来收拾。” 季云苏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跟她吵一架好了，弄得现在好像她在无理取闹。 她闷闷地坐去客厅，打开手机视频播放器，故意把声音开大，表现得自己很自在，一眼多余的视线都不愿意给某人。 庄晏来到衣帽间，慢悠悠从手里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然后放去衣帽间装小物件的抽屉里。 做完这些，他才将季云苏胡乱塞进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然后一件一件仔细折叠装箱。 客厅里的季云苏，看似一脸认真投入地看剧，实则脑子根本静不下来，连剧里的台词都听不进去，坐在沙发上动来动去怎么都不舒服。 要不去看看...为什么要去看，衣服是他拿出来的，当然得由他收拾。 可他一个人...一个人怎么了，又不是小孩子还怕一个人。 但是他还受着伤......死不了。 等等...还有一堆内衣内裤，那不行。 季云苏放下手机趿着鞋子就匆忙奔向卧室衣帽间，还没走近，就看到庄晏正将她的小衣服一个一个堆叠在一起，垒起一座五颜六色的小山峰。 季云苏尴尬得想钻地缝，脑子瓦特了吗，怎么这么蠢。 她沉着脸几步走过去，一把拽过庄晏手里的小衣服，又气又恼，“这不需要你收拾。” 语气虽冲，可脸上粉红的浮云却泄露了她的恼羞。 庄晏忍着想扬起嘴角的冲动，食指尖勾着小衣服的带子没松手，平静道：“我来收拾，已经快完了。” “不需要。” 季云苏两眼瞪得红彤彤的，一半是气，一半是羞，使劲拽过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里一扔，顿了0.1秒，又将小衣服摁进行李箱的边缘处，塞进其他衣服里。 “这样会变形。”庄晏不厌其烦地将她的小衣服又拿出来，和已经收拾好的那一小堆叠放在一起，然后整整齐齐码在行李箱的一角。 季云苏恼得胸脯起伏不定，甚至有好几瞬，想把行李箱里折叠好的衣服全部毁掉，可那样一来自己真的就变成了疯子吧，无处发泄郁闷和怒火的疯子。 她强行将那口气又憋回去，烦躁地起身，去了卧室。 第268章 秘密 行李收拾好后，季云苏又发现一个很恼人的问题，几个行李箱，对于她一个孕妇而言，多少有点吃力。 而意识到自己心里竟然庆幸他来了的时候，这股气又郁结在心头，搞得她全程都难有好脸色。 怎么感觉自己脾气暴躁了很多。 季云苏还是象征性推了一个小箱子，另外三个都被某人左右推着。 不过快出门时，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事，问道：“我和我妈妈的手机呢？” “我去拿。”庄晏就要往回走。 “我自己去。”季云苏堵着气，能不靠他就尽量自己来。 “在衣帽间最左边的抽屉里。”庄晏依她。 季云苏来到衣帽间，径直往里走。 最左边的抽屉...她抽开第一个，没有；第二个，也没有，不过里面有个黑檀木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盒子她在帝国律所那边也看到过一次，好像是他挺在乎的东西，他随手送给她的那条项链，就是从这个盒子里拿出来的。 怎么会放在这里？季云苏心下疑惑，但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所以没有在意，又关上抽屉打开第三格。 下面几层都没有放东西，偌大的衣帽间，实则很空荡。 季云苏又把旁边几个抽屉打开，都没找到手机。她略一想，又打开最左边第二格。 会在这里面吗？可这不是他很珍惜的东西吗？万一打开，会不会误以为她偷窥他隐私？要问他吗？可他说在这抽屉里... 季云苏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念头，最后实在不想表现得自己那么弱智、连个手机都找不到，于是心虚地先往门口望了一眼，然后迅速打开木盒。 盒子打开的一瞬，看到里面确实放着两个手机，季云苏松了口气，拿出手机。 只是视线不可避免地就看到盒子里装的东西，她本想立马收回视线，然就那多看的一眼，就像是磁铁的负极遇到正极，怎么也移不开。 那条白色的打底棉质t恤，因为晕染了一团不规则的淡红而显眼，却被折叠得四四方方，巴掌大的一块放在盒子的一角。 很奇怪，她没想到人的肉眼竟然可以如此准确地判断出是血还是红色染料。 t恤上放着一个手环，还有一个饮料瓶盖，里面写着很幸运的字：再来一瓶。 而饮料瓶盖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成型的一元纸币。 季云苏呼吸瞬间骤停，惊愕地看着那些东西。 她的手不听使唤，微微掀开白色t恤一角，里面果然压在一个被染红的圆弧形海绵垫。 这是他陪她去找证人时，因为滚下山腿受伤，她情急之下做的简易纱布。 那个瓶盖，她运气不算好，记忆中唯一一次买东西中奖，当时给了李墨白。 还有那一元纸币，印象深刻到她甚至不需要确认，就能猜到是初夜时她愤怒之下回击的“小费”。 手环是她和他在祈福节相遇，被误认为是情侣送的。她的那一根在下山时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季云苏愣得无法思考。 这些东西，什么意思，他一直都好好收着？ 盒子里还有不少小东西，她写的便签，她勾坏的玩偶，她用过的各种本该扔掉的东西。 他竟然一直都好好收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只走肾不走心，又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 季云苏捂着剧烈鼓动的心跳，大口大口呼吸，所有的记忆像是顷刻间活过来。 他在雨夜里从高利贷手中救下她； 他收留了没有房子住的她； 为了她，他不惜和表弟反目； 断过手、伤过腿、被烧伤； 给了她母亲活命的机会； 送她的花园、夜里说过的情话； 让她背的黑锅、遭的网暴、几次三番停的职、被他爸算计、断的腿、受的伤... 无数记忆在她脑海里不停叫嚣、冲撞，时而甜，时而酸，时而又苦，拉扯着她的情感，忽冷忽热，半喜半怨。 可这些情绪，最终又都化作苦水，像黑咖啡，苦得难以下咽。 这些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的事实，于她而言却是折磨。 她倒宁愿他从来没有对她好过，也不至于让她现在这般煎熬难受。 他随手施舍的体贴温柔，成了她深陷泥沼的罪魁祸首。 她那么努力想让自己抽离、忘记，他却轻而易举将她再度推进去。 应该割舍，可想到那个男人不再属于她，又会心痛到呼吸不畅。 她早料到的会这样，却不想还是一步一步毫不知情地陷了进去。 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承受多大的心痛，才能离开自己所爱的人，她不知道，但此时的她，无疑是抽筋拔骨的痛。 那么美好的男人，给予过她那么多的关怀。她爱他，可她得不到他，他要娶别的女人，她连羡慕都不能光明正大。 她这可悲得让她愤怒的感情，该如何彻底割舍。 季云苏死死咬着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快要决堤的感情压下去。 “我记错了，手机不在抽屉。”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季云苏倏地将手机放回原位，黑木盒子一关，大腿抵着抽屉，关上。 她状若疑惑地打开旁边的抽屉，“我确实没找到。” 庄晏来到她身侧，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打开黑檀木盒，拿出两个手机，手指习惯性抚平被血染红干透的t恤一角。 他将手机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强装镇定，“你放哪儿的？” “上面柜子。”庄晏虚扶着她的后背，“行李太多不方便，坐我的车回去。” 这次是真顺路，反正都住一个地方，而且那么多行李箱，搬进搬出的麻烦。 季云苏不停给自己找借口，因为唯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坐他的车，靠近他。 ...... 回去的路上，季云苏想起一件事，问他：“冯驰不在，你伤口上药怎么办？” “晚上你帮我上药。”庄晏道。 季云苏眉头挤了挤，那么严重的伤势，伤口还反复破裂，一天一次怎么行。 她有些闷地转过头看着窗外。 他曾经也无比耐心地给她的腿擦过祛疤药，一日三次，还要按摩直到药效吸收。 她也可以吧，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那么硬心肠吧，何况是为她受伤。 “一天要擦三次，反正我也没上班，你要上药可以找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 庄晏眉梢微微跳动着，声音里是久违的松快，“好。” 第269章 孙子 拿回手机，季云苏很快就通过手机银行将钱转给冯驰，下午打车去风语拿了自己的银行卡。 之后的几天，她大多时候都扑在外卖网店上，母亲负责联络进货渠道，她则弄店铺装修，店名依旧叫云来香，请了设计师设计了logo，还请了专业的摄影师给母亲做的每一道菜拍照，总之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当然，间隙她也会去隔壁走一趟，从一开始的别扭，到慢慢的习惯，最后甚至可以做到自己输入密码进去。 这天早上，季云苏惯例给庄晏上完药回家，发现自闭了一周的安安终于大着胆子从房间里出来，在客厅蹭来蹭去熟悉更大的环境。 毕竟是租的房子，她赶紧将新买还没来得及装的沙发套拿出来，以防沙发被猫抓或是沾上猫毛。 套好沙发套后，季云苏闲着没事，又把吸尘器拿出来，将家里角角落落吸了个干净。 而等她忙完这些后，意外地看到手机上有个拨了三次的未接陌生来电。 季云苏想着或许是客户打来，便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是听上去陌生里又透着点熟悉感的声音。 “您好，找我有事吗？”她客气问道。 余莲略一想，笑着道：“你是季律师吧，我听说你很厉害，想找你咨询一点法律相关的问题，你今天有空吗？” 彼时方才上午十点，季云苏当即道“可以”，与对方约在了一家咖啡厅。 十一点，她来到约定的地点。 咖啡厅是对方所定，门面很是高档，季云苏在门口被迎宾问好，可对方什么也没说就直接问她是否是季律师。 季云苏心下狐疑，难道是见过她？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跟着迎宾走进雅间。 雅间装修得像个小花园，从窗外可以看到外面人工布置的更大的花园，而约定人此时正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您好。”季云苏拿出职业微笑走过去。 “季律师，好久不见。”看着窗外的人回头，笑吟吟看着季云苏。 季云苏看清人后，目光一沉，声音不容易记住，但这张脸她不可能忘。 庄晏的母亲。 余莲像是看到宝贝似的盯着她的腹部，推开凳子站起来，高跟鞋在地上踩得砰砰作响。 “这就是我的乖孙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眼见她要上手摸，季云苏后退一步，冷着脸，“庄夫人，莫非你是假借工作名义将我哄骗过来？” 余莲可惜地缩回手，“你们律师都喜欢把一件小事夸大到违纪犯法上去。不过我确实有问题想咨询...” 她又坐了回去，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坐，别站着，你还怀着我宝贝孙子，多累啊。” 季云苏忍着心里的不适，面上却不动声色，坐下。 余莲饮了一口咖啡，盯着她，语气似很感叹，“累吗？” 季云苏保持着微笑，“坐车过来，算不上累。” 余莲捏着咖啡杯，“庄晏虽然是我儿子，但却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或许因为这样，我在做母亲这件事上很不称职。你能理解吧，没有体会过生养之苦，感情怎么都会差一点。” 季云苏心下一惊。 这是她不知道的事。 旋又生出愤懑感。就算不是自己生的，可怎么说也是母亲，竟然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对孩子没什么感情吗？这算哪门子母亲。 余莲见她面上平静，却误会她知道这回事，惊讶道：“看来他确实对你不一般，竟然连这种事都会告诉你。他说过会娶你吗？” 季云苏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捏着，唇角微扬，“庄夫人想咨询什么问题？我是按小时计费，希望不要浪费你的金钱，更别浪费我的时间。” 余莲似笑非笑，“我想问的是，女方在男方没同意的情况下怀了男方的孩子，这孩子归谁？” “男女双方结婚了吗？”季云苏问。 余莲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没有，未婚生子。” “非婚生的子女正处于哺乳期或者不满两周岁的，孩子归母亲。 已满两周岁的非婚生子女，父母双方可以对抚养问题进行协商，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 子女已满八周岁的，应当尊重孩子的真实意愿，子女愿意和谁生活抚养权就归谁。” 余莲了然点头，“这么说我来早了，至少得两年后。” 季云苏笑着，“不，您没有权利干涉，孩子只属于直系亲属，协商权仅限于父母。” 余莲一时语塞，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季云苏看了一眼桌上的计时器，“您想咨询的就这点问题吗？咨询费不足一小时也要按一小时计算。” 余莲索性也懒得伪装，直言道：“以庄家的能耐，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轻而易举，你如果配合，生下孩子后我会给你五百万的辛苦费，但孩子归庄家，期间你还可以得到最专业的照顾，从营养到...” “庄夫人，您还年轻，如果这么喜欢孩子，可以跟您老公再努把力。” “你...”余莲脸色难看，“我跟你好言好语的时候，你就别不知好歹。” “这句话，何时轮到你说？” 阴冷低压的声线从门口传入，落在季云苏的耳中。她扭头看去。 余莲呵笑，“来得挺快，这么担心，怎么不娶回家呢？” 庄晏眼里夹着寒气，目光凌人，“三十几年没有过问一句，现在却来关心我的孩子，看来是日子太清闲。” 余莲撑着头，“不会做母亲，不代表我不会做奶奶。” 庄晏嘴角噙着寒笑，“你有资格？” 余莲表情一噎。 温凉的手掌牵过来，季云苏下意识没有挣脱，被带着离开。 她从来没有去主动了解过他的家庭，但从刚才的几句话里，也能窥见一二，更能感受到他话里深深的埋怨。 他应该，也很煎熬吧，因为他的家庭。 第270章 贪念 季云苏被带离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他依旧背脊挺直，可她能感觉到气场变了，拉着她的手明显比从前时候更紧，那绷直的后背，是否代表着他此时此刻的恼怒？ 季云苏没见过他恼怒的时候，至多也就冷冽得让人心颤发寒，但那更像是怒火的前兆。 以前只认为他性情冷淡，情感淡薄，可现在想来，谁又是天生的无心无情，不过是千面家庭造就了千面性格。 来到停车位，庄晏才松了手。 季云苏面对着他，也看清了他眼底的阴霾有多重，浓黑的让人心慌害怕。 她没敢再多看一眼，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冷静，言简意赅解释，“我也不知道她如何肯定这孩子是你的，她以法律咨询为由将我叫过来，到了之后我才知道是你母亲。” 庄晏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指尖在她被捏红的手腕上轻轻揉着，“抱歉，我没注意力道。” 季云苏怔了一瞬，才看到自己泛红的手腕，她皮肤白又偏薄，稍微用点力就会泛红。 “没事。”她抽回自己的手。 柔软的触感被抽离，只剩下指尖残留的余感，和在心底疯狂滋长的贪念，让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狠狠拥进怀里才好。 庄晏微微吸一口气，压抑着心底的快要抑制不住的冲动，拉开车门，“你先上车。” 季云苏依言坐去副驾驶，正要伸手拉安全带，却被他快了一步。 安全带从右肩拉到左下，擦肩而过的时候，季云苏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喷在自己脸侧，有些微痒。 她不自在地微微偏头，视线跟着他的手动，掩饰着自己不敢正面相对的弱势。 修长的指骨因为用力而绷紧，越发显得骨骼宽大有力，手背上微显的青筋迸着一股隐力，可眉宇间却又平静无波。 季云苏隐隐有种认知，庄晏这种男人，正因为看着冷静自持，所以才容易让女人痴迷，因为想窥见那份冷静被撕裂后露出的面目。 当他抵达欲望的山顶时，那份最原始的狂野和冲击，迷人又让人沉沦。 而她之所以明白，完全是因为她自己也会陷入这种痴迷。 白日有多禁，晚上就有多欲，这种反差时常会让她陷入一种迷幻感，总是能轻而易举就被蛊惑。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都让她沦陷。当他的目光含着情，又野又放，又欲又蛊，看着她时，深邃得让她浑身发烫，在她耳边说话时，像是掺了药。 这个男人，越靠近，越危险。哪怕知道他冷漠无情，却还是会让人飞蛾扑火。 季云苏无意识地咬着唇角，心里紧张地乱跳，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多。 鼻间的冷香如同加了热似地挥发，渐渐变得幽香勾人。 庄晏呼吸一紧。 酡红的双颊像是熟得恰到好处的樱桃，散发着诱人的馨香，诱惑着他采摘。 他拇指勾紧安全带，手掌有意无意地轻轻贴在座上的人腰腹位置。 季云苏忽然感觉脸侧的呼吸越来越重，下意识扭头一看，却因为两人靠得过近，唇珠刚好碰到他的嘴角。 她惊得面色大红，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眼里因为紧张和羞恼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诱人。 庄晏胸腔重重鼓动，喉咙上下滚动。 他垂着眼看着那两片桃红，下唇微开，暗影里藏着浓浓的欲。 纠缠、交绕、吮吸，柔软又甘甜，记忆的匣子被打开，化成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拉进回忆的漩涡。 庄晏左手紧紧抓着座椅，手上的筋因为过于用力而一条一条凸起。 他贴近她的耳际，闭目重吸了一口气，吐出的气息烫着她。 季云苏连呼吸都不由屏住，心跳如鼓大脑更是空白。 “等我，我去去就回。” 低哑的声音幻音似的在她耳边落下，在耳廓里吹着，痒得她转头将耳朵压在座椅靠背上，面上又羞又恼。 不过没等她发作，安全带就被扣上，然后那股让她僵直的气息撤开。 季云苏看着他往咖啡厅走，背影再次变得清洌，已然不是刚才那个在她耳边低语的人。 ...... 余莲还没走，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聊天软件里好几个小鲜肉给她发消息，社交圈里约她的人也不少，但她没兴趣看，不是滑雪就是逛街吃饭购物，早就腻了。 年轻时渴望并享受的自由，不知是不是什么都体会过，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兴趣爱好，以至于最近她时常感觉太无聊。 也是，这种浑浑噩噩没有目标的日子她过了三十几年，无聊也正常。 余莲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妇产科主任的电话，拨过去。 “杨主任，你好，有个小朋友，怀孕大概五六个月，你帮我给她约个产检...什么时间都可以，越快越好...对，那谢谢了，改日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余莲摸着手机，又打开网上购物商城，搜索框输入新生儿，弹出来各种各样婴儿用品。 不过浏览了一圈，她发现自己对婴儿用品毫无了解，什么东西该选什么材质最好，脑子完全一片懵，甚至需要什么东西都没有概念。 余莲倏地坐直，眼里闪着浓浓的兴趣，在通讯录里又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个电话，不多时，就给自己报了个准妈妈培训班，翌日开课。 正当她起劲的时候，一道冷冽的气息从旁经过，而后在她对面坐下。 余莲放下手机，两手叠抵着下巴，撑在桌面上。 “我只是和她聊了几句体己话，又没吃了她，你这满脸写着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仇人，好歹我是你妈不是。” 庄晏十指交叉，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彷如一个上位者，眼里的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很意外。” 他眼里噙着凉意，“遗憾的是，你若不提醒，我还真忘了你的存在。” 余莲张了张口，停顿倏尔，才继续道：“那个女人瞒着你留下孩子，不是要钱就是要名分，我不可能让她毁了你。如果你不自己解决，我会替你解决。” 庄晏目光倏地阴寒，周身笼罩着一层阴霾，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你敢动她，我会让你们余家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 第271章 你手凉 季云苏在车里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庄晏从咖啡厅里走出来，面色依旧如常，只是在看到她时，明显能感觉到那份冷意减弱了许多。 她慌忙转过头，将车窗又按了回去。 庄晏上车。 季云苏故意没往他那边看，也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手边突然多了一个扁圆的暖手宝，冰凉的手立马就感受到了温暖。 她惊讶地扭头。 他可不像会用这种东西的人，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吗？ 不可能吧，不可能，别胡思乱想，凭什么给你准备...是别人用的吗？难道是沈夏？和傅家的婚事告吹，那就只剩下沈家了吧。 “这是别人的东西吧，谢谢，我用不太好。”若是有主之物再给她用，无论是她还是物件主人，都会不舒服。 “给你买的，你手凉。”庄晏直言道。 季云苏像是坐在秋千上被荡出去，心头突地悸动。 她反复摸着暖手宝，静了静，才忍着情绪，“谢谢，我家里有。” “可以放在车上用。” 季云苏抿了抿唇，心里暗暗决心，以后能不坐上这辆车就尽量不坐。 “她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庄晏又道。 季云苏捧着暖手宝的手紧了几分，“我虽然不确定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你答应过我不会干涉我和孩子，你会说话算话吗？” 余莲的话有句让季云苏不得不在意：以庄家，准确说以庄晏的能耐，只要他想，她几乎不可能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庄晏顿了一瞬，才道：“你不用担心，无论是她，还是我。” 季云苏彻底安心。 她信，她其实一直都信他，谎言和欺骗这种事情，本身与他就极不匹配。 ...... 李家。 陆之华抄着两手坐在客厅，脸上气愤非常。 “有喜欢的人还瞒着不敢说，估计又像那个知初一样，根本没资格进我们李家大门。” 李鸿图从电火炉的顶盖上拿了一个被温热的橘子，剥了皮递给她。 “孩子那么大了，有喜欢的人没说，那肯定是觉得还没到时候，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们再去过问。” 陆之华瞪着他，“等那时候再插手都晚了，感情深了再拆散，他们反而粘得更紧。” 李鸿图也不顶嘴，只是劝，“吃橘子，一会儿凉了渗牙。” 陆之华愤愤掰了一瓣橘子吃进嘴里，下一秒酸得直皱眉，埋怨道：“你烤太久，都酸了。” 李鸿图张着嘴，“啊，我尝尝。” 陆之华给他塞了两瓣，过度加温的橘子，吃着是热乎，但也确实酸得打颤。 他又挑了一个不那么热的，剥了皮，这次先自己尝了一瓣，然后才递给陆之华，“这个合适。” 陆之华边吃橘子边看手表，“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七点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佣人喊“少爷”，陆之华立马将手里的橘子丢给老公，然后端坐着盯着玄关方向。 李鸿图猫着腰想走，被她瞪了一眼。 “去哪？坐下，今天我们是统一战线，如果家境不合适，就要将感情先扼杀。” 你也知道是扼杀。李鸿图小声嘀咕。 “说什么？”陆之华瞄着他。 李鸿图直摇头，专心吃自己的橘子。 李墨白平日并不回这边，但今天母亲特意打电话让他回来吃饭。 他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所以进门眼睛就往爸那边瞅，试图寻求外援。 “爸，妈。”他进门招呼。 李鸿图吃着橘子让保姆将饭菜上桌，然后将剩下一半橘子递给儿子，“吃点橘子开开胃。” 父子俩靠在一起，背对着后方。 李鸿图小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妈是刀子嘴豆腐心，给她台阶就下，爸支持你。” “嘀嘀咕咕说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陆之华没好气。 保姆已经迅速将饭菜摆桌，“太太，先生，少爷，饭菜上齐了。” 一家三口坐去餐厅，刚拿起筷子，陆之华就质问。 “听陈楠说你有喜欢的人，你就一点不顾我的面子，就算有喜欢的人，你就不能先憋着，你知道当时我在陈家有多难堪吗？” 李鸿图赶紧附和，只是和和气气的听上去没什么威慑力。 “墨白，你妈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完全不体谅你妈的辛苦，这偌大的家哪里能少了她...” “哎行了你，我在说儿子，你拍什么马屁。”陆之华斜他一眼。 “这哪是马屁，这是实话。我替你教训他，你别恼，别浪费刚做的美容效果。”李鸿图给她夹菜。 陆之华终于还是绷不住，又笑又气，“他还一句话没说，你净把话说完了，不怪他那么不听话，这么大的家业，也不说帮帮你。” “他学医我也挺自豪。”李鸿图笑道。 “你就惯着他。”陆之华说着说着又来气，“老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李墨白笑看着父母，一边安静吃饭。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很幸运，父母关系和谐，虽然主要原因是父亲懂得退让，可也正因为此，父母很恩爱幸福。 幼年时李家和庄家还住在一个别墅群里，李墨白那会儿时常去找庄晏玩，但从来没在他家见过他父母。 那么大的家，只有他一个人，保姆和其他雇工都只会各司其职，做完该做的事，就各自去休息玩耍。 他们家的客厅很大，他总是待在一个角落玩自己的魔方或者密码锁，小到甚至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他话也不多，几乎不开口说话，表情冷漠得让人不愿靠近，也因此在学校也没有朋友，不过依赖于出众的外貌和回回年级第一的傲人成绩，在学校颇受欢迎。 李墨白起初是因为同情，才想和他玩耍。 后来是因为佩服，因为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或许是脑子里没有杂念，也天生聪慧，他在同龄人里像个大人。 李墨白从来没有对庄晏产生过嫉妒之心，哪怕他样样都比他好。 大概，是因为知道他完美人设下的破裂之处，所以内心平衡。 可是最近，他却时常被嫉妒折磨。 那个男人，他的朋友，他当作手足一样的兄弟，拥有他得不到的爱意。 “墨白？墨白？想什么，你妈问你话。”李鸿图连喊几声。 李墨白收回思绪，解释道：“陈楠攻势很猛，我怕她心存其他想法，也不想耽误她时间和精力，所以才告诉她实情。” “那你不告诉我，你若告诉我，我也不会腆着脸去安排这场相亲。”陆之华依旧气，“照片有没有？我先看一眼。” 李鸿图一脸八卦催道：“对对对，先看看照片。” 李墨白犹豫了片刻，抵不过二老的好奇，只得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在医院和季云苏的合照，也是唯一的一张照片。 陆之华将照片放大了看，眼里闪过些许满意，语气也没那么冲了。 “看着还不错，模样挺清纯，比那个知初妖女好了十万八千里，姓知的我一看她就心机深，你们父子俩心眼儿都单纯，架不住那种女人。” 李鸿图也点头赞许，“相由心生，这姑娘面相生得好，看着就招人喜欢，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和你妈见见。”看向李墨白。 陆之华声音拔高不同意，“什么背景都还不知道，能随便往家里带吗？” 旋又板着脸，“定个餐厅，一起吃顿饭。” 李鸿图冲儿子挤眼睛，示意他赶快答应下来。 李墨白却苦笑，“我还在追求中。” “没追到？”陆之华愣住，“我儿子这么好，这女人什么眼光竟然还挑剔？” “她...庄晏也喜欢她。”李墨白并没有隐瞒。 陆之华惊讶过后又了然点头，“那差不多。” 第272章 早认识三年 陆之华将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才把手机还给李墨白。 李墨白并不察，只是对母亲说的话哭笑不得。 庄晏在同龄人以及与其共事的人中算不上亲近，但在长辈眼里却是“别人家的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校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家长，因为大到全国比赛，小到开学典礼，随处都可见他的身影。 他们当年读的是私立贵族学校，和一般普通学校的教学不同，那里培养的都是各大企业未来接班人，所以教学内容也是全面开设，并且可以从幼儿园到大学一路直升。 富人的圈子说大也不大，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人，所以庄晏从小学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是所有家长眼里的宝，李墨白相信和他同龄的人中，不少在年少时都被各自家长拿来和庄晏比过。 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庄晏还住在他家隔壁。 “妈...”李墨白无奈。 陆之华没料到照片里的姑娘竟然连庄晏那么好的孩子都喜欢，此前想要扼杀的心立马就没了，宽慰笑道：“我儿子也很优秀，这年头医生很吃香。” 只是可惜不是妇产科，否则肯定手到擒来。她心里暗暗想着。 李墨白迟疑了一瞬，试探道：“妈，如果我成功追求到她，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陆之华从照片中就能看出那姑娘家境普通，毕竟富贵与平凡，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道：“只要她真是个好姑娘，我也不会反对。以前我那么反对知初，是因为那女人心思不单纯，会败家。” 又道：“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人也好，我就不会反对。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自古以来，门当户对之所以被推崇，尤其是在上流圈子，是有一定道理的。 除了那些强强联合，最主要的一点，于婚姻二人而言，是你们的眼界、三观、认知一切都不相同。 你说的她不懂，她会的在你眼里又不值一提，这才是矛盾所在，短暂的激情只会让你们暂时忽略这一点，但时间一长，一切问题都会浮出水面，那时候，要么是你向下兼容她，要么是她努力踮起脚尖靠近你。 但无论如何，对你们双方来说都会很累。而单方的努力，更会将你们初见的美好消耗殆尽。” 李墨白沉默着没说话。 李鸿图这时候倒是一副完全支持的态度，“你妈说得没错，你年龄也不小了，何况只谈恋爱不结婚，对姑娘也不公平，所以不要急于去发展一段关系，各方面都差不多合适，你再出手，若是普通家庭的姑娘，不能负责就不要去招惹。” “我能负责。”李墨白垂下眉眼，清润的声音显得黯然。 只要她愿意。 从庄晏那里得知季云苏离开时，他雀跃到一整晚睡不着觉，不为其他，只是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后来知道季云苏怀了身孕，他心里只有慌和无措，慌的是那两人或许会破镜重圆，无措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得到她的心。 他有多喜欢她，是在看到她怀孕的那一刻才清楚。 他看她，像是带着滤镜，一切都让他觉得美好。 她的身世让他怜惜，她的坚韧让他动容，她的自强让他佩服，她的美貌让他回味，她的馨香更让他刻骨。 感情这种东西很奇特，他惊讶于自己竟然那么渴望她。 或许，在医院的三年，他回回都要与她多说几句话，忘记和病患、家属的分界线，不自觉就会关注她，便是感情伊始。 那时候他虽与知初分手，但潜意识依旧认为自己在等待，殊不知，潜移默化中，他早就习惯了与她每周两天的见面。 他只是太后知后觉。 他最近一直后悔，如果早点意识到内心的渴望，是否又是另一种发展？ 他在三年前就认识她了啊。 李墨白再无胃口，放下筷子起身，“你们慢慢吃，我明天有手术，先回去了。” 见儿子走了，陆之华拧着眉问老公，“难道我说得太过？至于这么受打击么。” 李鸿图宽慰，“他会明白你的苦心。” ...... 李墨白离开李家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漫无目的地在a市转着，等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停在海天博远小区门口。 她这会儿睡下了吗？ 李墨白下车，靠着车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确定是天海博苑十二栋二单元1602？” 李墨白眼底一疑，转头看过去。 是个年轻的高个子男人，看穿着不俗，可他刚才所说的地址，分明是季云苏的住处，难道认识？ 说话之人语气不善，让李墨白心下警惕，他看了一眼停在前方的车牌，正要再观察，那男人便注意到他的视线，眼底的阴戾一闪而过，随后上车，离开。 第273章 可以穿衣服吗 陌生男人走后，李墨白当即就给季云苏打了个电话。 彼时季云苏正在隔壁给某人上药。 让她欣慰的是，坚持了近一周，伤势终于好转，表皮已经基本结痂，外伤药也差不多可以停用。 明天大概不需要再来了？季云苏心里暗暗想着，垂着头仔细涂药，谁知别在耳后的一缕头发却不听话地从肩膀上滑落下来，扫在下方的背上。 轻轻痒痒，像是温柔的爱抚。 庄晏肩膀肌肉跳动，眼底的暗影重了几分，表情里有些无奈。 “这头发...”季云苏也看出他的不适，尴尬地喃喃一声，一边将头发重新甩到肩膀后方去。 不过头发却像是有自己想法似的，不一会儿，那缕头发又顺着肩膀梭下来，软软地搭在某人的耳边，发丝轻柔的乱拂。 下腹一股一股涨着难受。 庄晏低垂着眼眸看着视线垂直的下方，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如此失态，还是生平头一回。 他的自控力，在她面前总是那么不堪一击，仿佛这具身体的开关已经不由自己控制。 季云苏以为弄疼了他，侧头一看，视线猝不及防摔在一个山坡上。 她登时羞得面红耳赤，倒退一步，有些懵，更多的是恼羞。 庄晏压着心底翻腾的火气，起身，从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只镶嵌着粉白珍珠的鲨鱼夹。 “我是个正常男人。”他来到季云苏身后，手指轻轻将她的头发挽起，用夹子夹在后脑勺。 “虽然...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但这具身体很喜欢你，看到你，很难不起反应。” 季云苏羞得面上要滴血，气恼地捏紧了手里的棉签，“说什么浑话。” 庄晏低垂的视线锁住她绯红的耳垂，闭上眼，下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她娇媚又柔和的侧脸，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抱歉，我控制不住。” 在她面前，他从来都难以自持。 肩膀上的重量将季云苏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咬着唇，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恼怒多一点，还是害羞多一点。 可是这样的氛围再持续下去，尴尬的估计只有她，毕竟某人可以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在她耳边开黄腔。 她很快找到转移的话题，试探地摸着头上的发夹问：“这是谁的？” “你的。”庄晏适时抽离，又坐去了沙发上，将后背的伤口露出来。 “律所那边我暂时不住，东西都搬了过来，你的衣服和其他东西，都在我这里。” 季云苏心脏又狠狠一缩。 合约期间，他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首饰，只是她没怎么穿，也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 既然是他买的，肯定不便宜，季云苏摸着发夹上的珍珠，有些心疼钱。 赶紧上完药走人，免得总是出现这种让她不知所措的情况。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不过速度还没提起来，手机先响了。 季云苏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掏出手机。 是李墨白打来的。 “李医生，这么晚了，有事吗？”她换到左手拿手机，右手也不停。 庄晏眼睑微微垂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李墨白温润有礼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我在外面，刚才无意间听到有人提起你的住处，车牌是aj927，你认识车主吗？” 季云苏疑惑，略一想，“没听过这个车牌。” “我记得你说过住在天海博苑12栋2单元1602，是这地址吗？”李墨白确认问道。 搬过来时李墨白问过她住处，季云苏最初只提了小区名。 不过李墨白有朋友住在这里，特意问了她具体门牌号，让她有什么紧急事情身边又没人时，打他朋友的电话。 “没错。”季云苏道。 旋又想到傅廷阳，房子是他的，说不定和他有关系。 “我会问问房东，或许是房东的朋友也说不定。那人长什么样？” 自己的住址随便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确实让人有些心里发毛，季云苏也警惕起来。 李墨白歉意，“太黑，没看清模样，但个子很高。” 季云苏又在脑海里搜寻自己认识的高个子。 不过想了一圈，发现一个事实，她周围的男性个子都很高，事实上a市无论男女，普遍都比较高，所以也想不出会是谁。 “好的，谢谢你，我会小心。”她知道李墨白打电话是出于关心。 “不要单独出门，晚上不要随便给人开门，更不要随意出门，尽量不要点外卖，网上买东西不要填你的具体地址...” 李墨白如是这般的叮嘱。 季云苏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关切应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憋了半晌，才笑着自嘲，“我的厄运体质震惊你了是吗？” 想想她身边发生的事，确实有那么点味道呢。 庄晏回身，仰头看着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够电话里的人听见。 “可以穿衣服吗？” 李墨白话戛然而止，嘴里酸的像是吃了一口柠檬。 那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是谁。 庄晏在她家吗？他们...又在一起了吗？ 季云苏红着脸瞪着某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话的人，然后没好气地三下五除二将棉签上的药膏涂抹在还未彻底结痂的地方。 收工。 电话里，李墨白怔了一瞬后，才笑着道：“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李墨白表情才僵下来，靠着车门，心里酸胀得厉害。 公寓中，季云苏捏着手机往兜里一揣。 “明天开始可以不用外伤药，医生给你开的内服药你按时吃。”边说边往外走。 庄晏拉住她羽绒服下摆，“刚才说的车牌是什么？” 季云苏略一忖，与其自己一个人瞎担心，她倒是不介意让多一个人知道。 “说是有个aj927的车主提起我的住址，或许是房东的朋友，我问问房东。”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衣摆，努了努嘴示意。 庄晏没松手，而是道：“最近要去哪里都告诉我。” 季云苏拧着眉不吭声。 这种话，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庄晏拽着她的衣服往自己身前一拉，大腿内侧蹭着她裤腿的边缘，麻麻的微痒。 他仰头看着她，声音是少见的绷紧，“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告诉我。” 第274章 要什么给什么 季云苏离开后，庄晏给程兆打电话让他查车牌。 程兆清闲了一周，慌得坐卧不安，收到任务后立马就去查，不出半小时就把车主的个人信息查到。 是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有正经工作，至少资料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派人盯着他。”庄晏冷着眼，“另外再查查他的社交关系。” 程兆应下，又道：“季小姐的母亲最近出门比较频繁，但基本都是往菜市场走，她们在准备线上餐饮店。” “她们需要什么就提供什么，不要暴露。另外，暗中保护的人再增加两名。” 程兆得令。 “沈家那边什么动静？”庄晏又问。 “很安分，他们还没有从重创中彻底恢复过来，也没有打听季小姐的行踪。” 现在的通惠集团还有点自顾不暇，对于季云苏这个新冒出的股东，估计他们也不想见面。 “继续盯紧。” 程兆应了是，挂掉电话就去安排保镖的事。 季云苏并不知道这些，她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联系傅廷阳问车牌的事，不过傅廷阳并不认识对应车牌的车主。 “车牌车主有什么问题吗？”傅廷阳察觉到她语气里有些警惕。 “没什么，只是误以为你们认识。” 季云苏没说实话，她并不想表现得自己大惊小怪，好像一个车牌就把她弄得心惶惶似的。 警惕之心要有，但她也没有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心下总归还是轻松偏多。 傅廷阳却听出她没说实话，但也没过多追问，只是放下电话后，立马就让人去查车牌主人。 同样的，从资料上，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这件事提醒了他，应该给她派个私人保镖。 傅廷阳立马把这件事安排下去。 ...... 山湖别墅。 陈楠郁闷地盯着手机抱怨，“又不是什么老干部，怎么会连社交动态都没有。” “医生多忙，哪那么多闲工夫发什么社交动态，也只有你们这种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才会把心思扑在网络上。” 康丽端着水果盘走过去，“你还不赶紧收拾，不是约了吃中午饭吗。” “突然就没兴趣了，我现在心里只有李医生。” 陈楠将李墨白的聊天软件背景图点开，是一张李墨白的全身像，在草坪上拍的，背景很简单，更像是随手拍。 但李墨白的脸却是转向左边，并且从视线方向来看，明显旁侧是个矮个子，眼神那么专注，她几乎可以断定被裁剪的那一半是个女人，而且，多半是李墨白喜欢的女人。 “妈，你改天跟陆阿姨打听问问，我想知道李墨白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我看上的男人却单恋别的女人，我心里窝火。” 康丽没好气，“我还亲自去问？那我面子往哪儿搁。她儿子让你难堪，就是给我难堪，我去问，那陆之华不以为我们陈家巴心巴肝想和她李家结亲么。 你是女方，再怎么喜欢，也要把姿态放高，让男人舔着你，以后才有好日子。” 陈楠不耐烦，“哎呀，李墨白那种人，一看就会对妻子温柔体贴，你这法子不适用他。” “张口闭口李墨白，行行行，我拉下脸给你去问。你先赶紧收拾，迟到了让我怎么下台。” 陈楠这才慢吞吞爬起来，“知道了。” 上楼换了衣服略作打扮，陈楠出门。 临走时，康丽叫住她，千叮万嘱，“就算不喜欢，也别大小姐脾气，时刻记住你的身份和教养，别给家里丢脸。” 陈楠翻着白眼，踩着高跟鞋离开。 大门外司机已经提前打开车门，陈楠一边上车一边提醒司机，“开慢点，十二点准时到，早一分钟都不行。” 司机默默启动车，一路控制速度并观察时间，果然在十二点整，将车停在“醉烧”大门前。 这是a市非常独特的一家5a餐厅，里面所有食物的烹饪都会用到酒，一顿饭吃完，微醺又惬意，还没有酒的烈劲，故而很受年轻人尤其是情侣的喜欢。 陈楠被服务员领至雅间，房门推开，她一眼就看到那个背对着站在窗口向外看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单从背影来看，这个男人在她眼里是有魅力的，个子少说也有一八五，很多高个子男人容易体型消瘦，但这个男人并没有，身材比例很好，像时装模特，穿得也很时尚。 只是不知道脸好不好看。陈楠暗猜，叩了叩门，面上端着歉意，“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男人闻声回头，脸上绽出笑。 陈楠心头惊讶。 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男人上前几步主动伸手，微微笑着，“你好，我是谢程。” 陈楠脸上止不住笑，虽然她想着李墨白，但面对帅哥，心情很难不好。 “我是陈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去你们家玩过，差点还跟你拜把子。” 谢程将座椅拉开，等她落座了才去对面坐下。 “你跟小时候很不一样，长头发看着更漂亮。”谢程将桌边净手的毛巾夹给她一条。 陈楠笑容更甚，一边擦手一边仔细打量对面的人。 谢程和他母亲许氏长得像，但颜值又比许氏高出很多，除了一身阳刚之气加持外，最多的其实是隔代遗传，比起其母许氏，他和外婆长得更像。 谢程的外婆能以普通出身，且离婚带个孩子嫁入庄家不是没道理，陈楠听母亲八卦过，在她们那一代里，谢程外婆的容貌算是极其出众。 “听许姨说你在兰蒂读书，刚回国就被安排相亲，很郁闷吧。”她玩笑道。 谢程笑，“和你这样的美人相亲，就算我还在国外，也得立马飞回来见你。” 陈楠被逗得咯咯直笑，自己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两人接下来可谓相谈甚欢。 临分别时，陈楠还想再继续约下次，可谢程却提也未提。 按理两人相处融洽，他应该会约下次才对。 她想了想，主动制造机会，“你这次回国要待多久？还去吗？” 谢程似笑非笑，盯着远处灰白的天空，“看情况，如果事情顺利，就不去了。” 第275章 黄道吉日 陶桂红最近忙碌又快乐，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筛选对比了一周，她已经有了不错的供货商人选，今天去也是为了谈长期合作。 早上六点，菜市场还没开，但商贩们已经开始摆摊，偌大的菜市场闹闹哄哄的比早集声音还要大。 陶桂红找到之前看好的货商。 对方刚刚卸完货，见到陶桂红后语气却有些不耐，“你再不来我就要走了，我还要赶去别的地方送货。” 陶桂红好脾气道：“其他我都没问题，主要是价格，你给我报个诚心价。” 货商转身去驾驶室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中间位置，给陶桂红报了几个菜的价格。 陶桂红听后，皱着眉，“我问过其他摊主，你这价格给我报得有点高，再便宜点。” 货商转头就把本子扔进驾驶室，“你要得少。要得多我肯定给你便宜。” “我是刚开始办，后面生意起来肯定会增多。”陶桂红解释。 货商却毫无商量可言，将空篮子往车上扔，“就这么多，你要定我明天就可以给你配送。” 陶桂红犹豫着，她对比了好几家，就这家品相不错，价格也是从周围摊贩打听过，还算合适，可没想到给到她的价格却比别人还高出些。 庄稼人种地卖粮，都是按分算，一块三和一块三毛五，多五分，于农户们而言就是胜利。 现在每样菜的单价比陶桂红预想的要多好几毛，她立马就不乐意了。 货商显然也看不起她一个人买卖，压根没给她考虑的时间，直接开车走人。 陶桂红气闷不已。正想在周围再转转，回头一个满脸堆笑的货商就上前来。 “大姐，想定货？你要多少，我们家菜好价格还便宜。” 陶桂红在菜市场转了一周，这个货商也见过，她最开始看中的其实就是她家，只是价格贵些，所以没考虑。 “你们太贵了，我之前问过。”她老实道。 那货商一脸冤枉，“哪里贵，比刚才你问的那家还便宜。” 陶桂红惊讶又心动，问了几口价，果然便宜很多。 便宜没好货，她又担心会不会给她不好的菜，玩笑似的说出自己的顾虑。 货商直接带着她去看自家的菜，“来来来，你看，都是这种品相，如果不新鲜，你不收货就行，可以先验货再给钱。” “那定金呢？”陶桂红再问。 “定金也不需要。”见她眼里疑惑加重，货商解释，“我们家大棚今年大丰收，菜多得卖不完，所以价格相对来说就会便宜很多。” 陶桂红不疑有他，像是捡到宝似的高兴，当即就与货商敲定了合作。 ...... 季云苏睡到九点过爬起来，困得眼睛睁不开。她最近越来越嗜睡，尤其是早上，如果不是为了吃早饭，一觉能睡到十一点。 网上商铺的装修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她也要开始着手自己代理的案子。 趁着吃早饭的工夫，季云苏给母亲打电话询问进度。 “今天才是黄道吉日，出门办事顺利得很...”陶桂红将早上的事一一说给季云苏听。 季云苏听完后却狐疑起来，“稳当不？这些商家都是恨不得十倍百倍地挣，你看莫遭骗了。” “人家又不给定金。我晓得，是菜市场的老商贩，我问过，说是稳当嘞。” 事情顺利当然好，既然母亲这般说，她也没道理全否认，只是叮嘱道：“让你先给钱或者签合同，都别着急，合同发给我看了再说，钱也别急着给。” 陶桂红应下。 挂了电话后，季云苏扶着后腰将碗筷拿去厨房洗了，但只是这么点活儿，她就感觉累得慌，尤其是后腰还有点隐隐作痛，心里也直犯恶心。 季云苏实在没精力再做其他事，索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打发时间。 只是这一躺下，右后腰的疼痛却越来越明显，心里的恶心感也越来越重，但与孕吐的感觉又不一样。 季云苏没躺多久已经是满头大汗，她猜测可能是病了，怀着身孕也不敢耽误，当即就打车去二医院。 去医院花了近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季云苏已经疼得快忍不住呻吟。 她赶紧给自己挂了急诊，忍着痛做完检查，竟然是肾结石。 “之前没有疼过吗？”医生问她。 季云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有气无力，“没有，从来没疼过。”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肾结石，入职体检只是基础检查，她那会儿也没闲钱去给自己做全身体检。 医生很快给她开了药，并门诊输液。 季云苏拿着单子忍着痛去一楼缴费，然后又去药房取药，最后才找到护士，等她在门诊输液室躺下后，已经疼得嘴唇发白。 而在她抵达医院时，两通电话分别打进了检察院和卫生局。 第276章 来找被你吼的人 因为是早上，门诊输液室没什么人，只有靠墙的病床有一对年轻情侣。 二人原本在说笑，看到季云苏走进来，面朝外坐着的男子明显在她脸上多逗留了几秒，其女朋友扭头一看，脸色立马拉下去，揪了男朋友的胳膊一把。 季云苏在离他们两个床位的位置躺下，然后等着护士来给自己输液。 护士来得倒是快，液体挂上后对季云苏道：“一袋输完后就把蓝色卡子放下来，你是年轻人肯定懂，看到没，就是这卡子，掰下来就行。” 季云苏知道她言下之意，意思是很简单的事情，最好不要按呼叫铃。 她也不想看这种护士的脸色，总归自己能行，嗯了一声就闭眼休息。 护士离开后，季云苏脸上的痛苦表情才出来。 真的太痛了，甚至比刚进医院时还要痛上几分。 因为是右肾结石，而病床又在左边一侧，再加上一个大肚子，季云苏虽然有心想避嫌，但还是只能面对那对情侣躺着。 看到前方的男子又把视线投射过来，她伸手，将隐私帘往外拉了拉。 那男子的女朋友大概是看到他在偷看美女，总之没隔几秒，季云苏就听到男子“啊啊”叫，估计又是被掐了，随后听到男子小声抱怨，“你轻点，再这样我不给你买饭了。” 叫声又起。 季云苏右手捏着后腰位置，企图用其他疼痛来转移注意力，但并没有用，她已经疼得连呼吸都在颤，虽然是冬天，但明显能感觉到里衣被汗水打湿。 身上又湿又痛，头还晕沉沉的难受，胃里也不舒服...季云苏整个人像是突然垮掉似的，忽然间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她忍不住，趴在床头“哇”的一口吐出去。 早上吃的的牛奶和面包被吐了个干净，季云苏嘴里吐着涎，鼻涕也往下掉，生理泪水更是糊了眼。 真是够狼狈的。 她费力在衣服兜里左右摸，好不容易摸出一包手帕纸，这才将自己的面上收拾干净。 只是地上的污秽物，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喊护士，请护士叫一下保洁阿姨。 “好臭，把窗户打开。” 年轻女人娇着声音，虽然低，但房间里安静，季云苏听得一清二楚。 她羞得面色涨红，不得不按下呼叫铃。 护士也不知是忙还是故意拖着，总之隔了好几分钟才过来，面无表情地问：“怎么回事？” 季云苏歉意道：“麻烦帮忙叫一下保洁。” 护士斜眼一看，转身就走。 季云苏心下也气愤，但考虑到自己身体，还是忍着，和气问道：“我一直想反胃，这正常吗？” 护士倒也解答了她的问题，只是语气听上去不太善。 “有些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体液流速开得大，这样才能把结石冲走。关小了就没效果。”话说完人就走。 季云苏见她就差没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也就没心情再多问了。 保洁阿姨来得快，季云苏说了几声歉，待保洁把地面清理干净后，才将垃圾桶放到自己手边位置。 或许真是药物的原因，没隔多久，她又开始呕吐，这次直接吐到泛苦水。 年轻女人又开始小声说话，语气里甚至能听出些幸灾乐祸和得意。 “这样一看，还是谈个男朋友好，一个人生病了都没人照顾，好可怜。” 季云苏忍不住笑。 那女的大概是没看到她的大肚子，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瞧见她大肚子，估计又得说她嫁的人不好。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内涵她的那年轻女人，肯定是在记其男朋友偷看她的仇。这种连容貌都不会记住的过客，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 季云苏疲惫地呼吸着。事实上，她现在已经忍得很痛苦，没有一分多余的精力去计较周围。 她再次摁响了呼叫铃。 护士依旧是过了好几分钟才过来，“什么事？” 季云苏痛的声音颤抖，“输了这么久，还是很痛，疼痛一点缓解都没有，你帮我叫一下医生。” 护士声音已经明显表现出不耐烦，拔高道：“你现在输的就是止痛药，又不是灵丹妙药，肯定要一定时间药效才会起来，你再等半小时，如果还痛再喊我。” 话说完，依旧是不管季云苏是否还有话要说，转身就走。 不过还没到门口，迎面一个高大男人就走过来。 护士两眼立马发光，脸上的表情也笑开花，甚至主动开口问，“你找谁？” 男人笑眯眯，将容貌立体俊逸而产生的那份距离感瞬间消磨，平易近人的像是邻家哥哥。 “来找刚才被你吼的人。” 护士脸色唰地僵白，尴尬地笑了笑，“我没吼她，我只是说话声音比较大。” 傅廷阳往季云苏的病床走，“看来你不适合在医院工作，医院本应该保持安静不是吗？” 声音分明听上去和和气气，一点波澜都没有，如同老朋友闲聊似的让人放松。 可说出的话，却让护士慌张不已。她支支吾吾半晌，最终还是讪讪离开。 季云苏惊讶地要坐起来，“傅...” 略一顿，想到傅廷阳的身份也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便又改了口问：“你怎么来了？” 傅廷阳两步上前，将她扶着坐起来，“例行身体检查。” 季云苏没有多疑，对自己无语，“竟然是肾结石，我平时也没怎么乱吃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一会儿院主任就过来，再忍忍。”傅廷阳左右看了看，起身，“我去给你接杯水。” 门诊输液室很大，为了方便病患，特意在角落安置了饮水机。 季云苏想说不用，见他已经起身，又把话咽了下去。 傅廷阳来到饮水机前，路过那对情侣的病床时，年轻女人眼睛都直了，看着他一眨不眨。 其男朋友不悦地戳了戳她，小声抱怨，“你还说我。” 季云苏一直注视着傅廷阳，视线稍斜，就和那年轻女人对视了一眼。 那女人像是做贼似的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再看向自己男朋友，只觉烦躁又丢脸。 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丑男人，怪自己不懂耍心机，帅哥全叫那些心机女拿下了。 傅廷阳刚刚把水杯放在床头，正要坐下，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人。 他笑着道：“最近我们见面挺频繁。” 第277章 叫你一声哥 庄晏眸底翻涌着冰霜似的凉意，“听说梁家的女儿很中意你，什么时候喝你们两家的喜酒？” 季云苏纯粹好奇的惊讶，看向傅廷阳。 男人大概过了三十就会被家里催成家立业，尤其是他们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那梁家的女儿，定也不是普通身份。 转头又看向正朝里走的人，本就疼得心情烦躁，顿时一股郁结，一时连正眼都懒得给。 傅廷阳笑呵呵道：“终身大事草率不得，缘分不到也强求不得。” 庄晏来到病床边，倚坐在另一张床沿上，语气漫不经心，“说起来你我缘分还挺深，不如我叫你一声大哥，亲上加亲。” “那是我傅家的荣幸。”傅廷阳笑眯眯地将床头的水杯递给季云苏，然后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已经请了院主任，一会儿就会过来。” 又与季云苏道：“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不要一个人硬抗。” 庄晏脸上寒气越甚。 直到傅廷阳离开，他才卸下一身的冰冷，看了季云苏手里的纸杯一眼，不由分说就从她手里将纸杯拿走。 “不要用这种纸制品，对身体不好。” 季云苏蹙着眉，要不是碍着旁边有人，她非得问问是不是派人跟踪了她，否则怎么她前脚来医院，后脚他就赶过来。 既然说好不干涉，为什么又做这种事？ “你为什么会过来？”她隐晦质问。 “碰巧过来办点事。” 季云苏根本不相信，断定他肯定是派人跟踪了自己。 她疼得连呼吸都觉得烦，想到自己走哪里可能都被他监视在眼里，心里头的火就压制不住。 她黑着脸，“你到底揣着什么目的？” 难道还想睡她？这次又想用什么理由？ 庄晏沉默了一瞬，语气低下去，“除了你母亲，我应该是你最亲近的人。理论上讲。” 季云苏气得笑。 可不是，她都怀着他的孩子了，还真是当得起最亲近三个字。 “所以？” “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无论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需要我，我也可以立马过来。但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他接近你的目的并不单纯。” 这个他，指的是傅廷阳。 季云苏脸色越发冷，“第一，我没有理由给你打电话；第二，他只是碰巧过来，你不要有事没事就给我戴那些帽子，我不介意，别人还需要名声。” 庄晏眉头微沉，既然不是打电话叫过来，碰巧显然也是假，那只有一种可能。 季云苏见他沉默，心里窝火非常，干脆侧身背对着躺下去，被子把自己的头捂了个严实，眼不见为净。 程兆提着一个袋子进来，以为季云苏在睡觉，东西放下后就去外面等着，也没出声。 庄晏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水杯，去饮水机上接水。 隔壁病床的情侣正“听大戏”，谁知主人公突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年轻女人只看了一眼，脸就唰地爆红，根本招架不住，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人又重新坐去帘子后面，她才激动地拍着男朋友的肩膀，像是和闺蜜分享似的激动，无声大喊：好帅。 其男朋友脸色黑得像锅底，干脆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年轻女人冷静下来后，看到男朋友那没出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嘲笑的可怜人其实是男神收割机，这样的事实让她备受打击，再看只顾打游戏的男朋友，恨不得当场分手。 ...... 季云苏捂在被窝里，心情也渐渐平静，只是静下来后，注意力又被集中在后腰疼的地方，不一会儿就闷得满头大汗，实在忍不了，不得不掀开被子。 她直接下逐客令，“你能不能离开，你在这里坐着，碍眼。” 庄晏拧水杯的手僵住，心瞬间揪着疼。 他缓了几口气，才又放下水杯，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干毛巾，将季云苏额头的热汗擦掉。 季云苏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需要，请你离开。” 她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后腰又疼的想呻吟，可这个人在这里，她浑身都不自在，浑身都要绷紧，十分的难受硬生生被自己憋成了十二分。 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庄晏没听见似的，将她脖子上的汗水擦掉后，手指探到里衣，也是湿热一片。 他将被子掀开，“后背湿了，这样沱着背心很容易感冒，我给你垫一根毛巾。” “不要你，我自己来。”季云苏伸手要去拿毛巾。 后背确实能感觉到汗涔涔的，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庄晏却已经将毛巾展开，从她下衣摆处将毛巾一点一点送进去。 大概是身体习惯了他的触碰，季云苏并没有抵触，别扭也只是因为自己的心情。 她只能捏着拳宽慰自己，手臂没有长在后面，现在确实需要他代劳。 黏唧唧的后背和湿润的里衣分开，被干燥的毛巾贴着，那股燥热感立马就没了，心情也舒畅许多。 季云苏正想习惯性道声谢，右侧后腰却突然多了一股温凉。 “这里痛？”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疼痛的部位，轻轻揉着。 季云苏因为疼得冒热汗，现在这股冰凉就像是酷暑下的冰镇西瓜，一口咬下去，清爽到底，舒服至极。 她有些贪恋这丝凉意，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就没有再多说。 庄晏不轻不重给她揉按着，大概是知道她喜凉，待右手温度升高后，又换成了左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季云苏真的感觉没那么痛了。 又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 她疲累地眨着眼，没隔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 傅廷阳离开病房后，去护士站走了一趟，笑眯眯找护士长聊了几句。 等他走后，负责给季云苏输液的护士又被叫进办公室，再出来时，已经哭花了眼。 护士一边哽咽一边朝门诊输液室走去。 第278章 凭什么将就你 季云苏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有人在说话，睁开眼，一个白头发医生站在床边，小声与庄晏交代。 “...多喝水，多运动，孕妇也可以做些简单运动，这样会有助于排结石。少吃高钙质食品，牛奶、豆类、海鲜类、菠菜、芹菜还有腌制品，这些都要少吃。” 庄晏道了谢，将院主任送出去。 季云苏看了眼头顶的输液袋，还有一袋半，约莫还有一个小时。 她因为此前腿受伤的缘故，在床上硬躺了两个多月，那日子别提有多难受，以至于现在，有种度秒如年的慌悸感。 想动，左手背的输液针又不方便，无形的束缚感压得她烦躁不堪。 听到脚步声进来，季云苏倏地闭眼，假装睡觉。 庄晏在她面前坐下，静静看着她。 季云苏能感觉到面前罩着一团阴影，是他的身影。 他在做什么？在看着自己吗？这样坐在她面前，真的好不自在。 额角的碎发还是打湿的状态，贴在额头上，痒得想挠，季云苏心里猫爪似的，额角跳动不已。 庄晏伸手将她额头的碎发拨弄规整，一边道：“我去找个轮椅，出去走走。” 季云苏忍了一秒，还是睁开了眼，视线斜飞，郁闷地瞄着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躺下去。 庄晏出去没多久，就推了个轮椅过来，可以挂输液袋。 季云苏从床上坐起来，正准备下床，就被某人直接抱着放去了轮椅上。 她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侧颜，心下荡开，下一瞬又狠狠缩紧，一张一放，悸动得整个胸腔都在发胀发麻。 不得不承认，如果身边有人会把一切问题都解决好，无形中就会磨平两人之间的棱角，从而让一方对另一方产生依赖感。 有依赖，人就会松懈，甚至内心深处会发出“幸好有他”的感慨，从而对“一个人”感到恐慌。 就如她，在天义镇，哪怕怀着身孕，她也可以拖着几十斤的地板贴，和母亲上上下下忙活。 那时候，“一个人”也可以。 可此时，生病有人抱，无聊有人陪，削弱了她的意志力，让她产生了惰性。 这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产生依赖感，最后痛苦的只有她自己。 季云苏心底立马拉响了警铃，不停告诫自己要认清现实，表情也逐渐冷下来。 “我自己可以。”她转动了轮椅方向，手推着轮子往外走。 也多亏之前腿受伤积累下来的经验，一个人滚动轮椅也能自如。 只是刚到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护士挡住。 护士眼睛还有些红，面上却倔强不服，“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找我。 你几次按呼叫铃使唤我，这些你都不记，我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你就投诉，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吗？ 大姐，我忙得很，医院里比你严重的人多了去，你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放在网上肯定要被骂死。” 季云苏顿了顿，忽地一笑，推着轮椅继续往外走，“麻烦让让。” 护士满腔怒火发泄出来，却被直接无视，这比辞她的职还要难受。 她本想拦在门口，可看到季云苏身后的高大男人那阴冷的表情，顿时就怕了。 怕归怕，她让开，但碍不着她继续纠缠。 “你要我给你道歉，好我道歉，我不该说话那么大声，吵到你了对不起，要不要我给你磕头认错？啊？” 护士的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里都在回响，也惹得不少人看热闹。 季云苏并不打算和情绪激动的人去理论什么，故而转动轮椅往旁边走。 谁知护士却是惹急了，还真在她前面扑通一声跪下去，头在地上碰得乓乓作响，嘴里更是撒了泼似地大喊。 “姑奶奶，天王老子，我给你磕头，行了吗，我好不容易才进来，我求你发发慈悲行吗？” 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看着她，“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辞退？” 护士虽看似在道歉，可实则言行举止毫无诚意可言，明显一副“只能让她身体屈服却绝对不会让她心屈服”的架势。 她梗着脖子道：“因为我得罪了你。” 季云苏笑，“你为什么会得罪我？” 护士继续道：“因为我说话声音大。” 看热闹的人此时已然用不友好的眼神看着季云苏。 仅仅因为嗓门大就投诉，心胸也太狭隘了。 有好打抱不平者开口，“小姑娘，她们都不容易，忙得很，你不要因为自己一点点毛病就毁了别人的前程。” 立马就有人帮腔，“是啊，谁规定不能用大嗓门说话，那些老年人耳朵背，声音不大点他们还听不到。” 护士见大家都帮她说话，眼里闪着得意。 “如果道歉磕头还不算，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听你的，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顾，我膝盖沾点灰不算什么，那些病人耽误不起。” 周围越来越多的正义使者开始或大声或小声地谴责，季云苏心里是很无语，果然有些人得寸进尺起来没有极限。 “你说了什么？”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直视着护士，“不如把你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给大家重复一遍，让大家都听听，到底是你声音大，还是你不尊重病患？” 护士眼神闪烁，嘴里找着借口，“我一天说那么多话，我怎么记得说了什么。” “哦？正好我记忆力好，我帮你复述一遍。” 季云苏将护士对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全说了一遍，那不耐烦和敷衍的话语，即便她只是用最平缓的语气说出来，也会让听者感到不舒服。 那些帮着护士说话的人渐渐闭了嘴，还有一些人开始为季云苏打抱不平。 “这个护士本来说话就难听，每次叫她都要等好久才来。” 护士语气立马就没什么底气，“我说话本就这样，是你们要多想。” “那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说话本身就存在问题？”季云苏淡着面色，“被辞退对你来说或许是重了些，但身为患者，或者任何消费者，我们都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 你忙是你的事，我没有义务去忍受你的脾气，你既然耐不下心，那就要做好被投诉的准备，任何行业都有其运行的规则，你又凭什么要病患将就你的脾气？” 护士脸色涨红。 周围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她又气又丢人，再也待不下去，只能愤愤离开。 第279章 怕了 快中午的时候，季云苏接到母亲的电话，问她在哪里。 她虽然很不想说自己因为肾结石痛到进医院，可和母亲住在一起，隐瞒也过意不去，最后只能尽量表现得无所谓，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陶桂红也急得恨不得立马赶到医院。 “...马上就回去，已经输完了...没事，只疼了一会儿，还好。” 陶桂红连连叹气，“年纪轻轻咋得了结石。那你回来吃饭还是在外面吃？回来吃哦，我炖了猪脚。” “回去吃。” 季云苏挂了电话，拿着药单去找药房的人，确认自己还要再输两天液后，才告了谢离开。 庄晏全程走在她后面，季云苏也懒得理会，路不是她家的，别跟她搭话就行。 不过到了医院大门口，程兆却已经在马路边等着，看了一眼后面人的眼色，笑呵呵上前作请。 “季小姐，我要送庄检回天海博苑，反正顺路，坐个便车吧，现在打车不安...” 话一顿，想到季云苏曾经就遭遇过打车绑架，立马改口，“也能省一笔打车费不是。” 季云苏客气弯了弯唇角，“谢谢，不用了。”然后拿出手机迅速打了一辆车。 程兆为难地看了后方一眼。 庄晏站在后方没动，直到季云苏上了一辆网约车，才垂下眼上车。 “跟上去。”他道。 程兆立马启动车子跟了上去，和前方那辆网约车保持着一个车位的距离。 “查查她身边是不是还有人在盯视，应该是傅廷阳安排的人。”庄晏看着窗外道。 程兆恍然。 难怪，他的人在季云苏走进医院后就立马给他打电话汇报，却还是被傅廷阳登了先。 他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想了想，宽慰道：“季小姐若是知道傅部长的妹妹就是绑架她的幕后主使，想必不会轻易原谅。” 庄晏沉默着没说话。 如果知道傅瑶和沈夏是主谋，是否会加深对他的埋怨？一切病根所在，是他。 有些事一旦发生，即便知道事实，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他不得不承认怕了，想到她可能会因此更疏远自己，就怎么也开不了口。 ...... 袁靓因为已经得到确切的辞退通知，所以即便她找了当事人求情，辞退通知依旧很快下发，求情与否，对事情结果根本毫无影响。 她好不容易才从小医院挤进市公立医院，现在却被辞退，而且离职证明上所写原因也是“非个人意愿”，这对下一次应聘有很大影响，好的公司极有可能顾虑她被辞退的原因而不要她。 想到这些后果，袁靓就恨得直骂娘。 “...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呛死，吃饭被噎死...”她阴沉着脸骂骂咧咧走出医院大门。 刚走到马路拐角处，就和迎面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撞了个正着。 袁靓本就气无处发，顿时火冒三丈，“你瞎了，看不见人吗？” 不过话骂出口后，立马就后悔。因为大胡子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面相。 袁靓气咧咧让开一步，想往人多的地方走，生怕被打。 不过大胡子却挡住她的去路，“跟我走，去见个人。” 袁靓瞬间吓得脸色发紧，“是你撞了我，我说话是过了些，我道歉。”边说边想往回跑。 大胡子却拽住她的胳膊，“今天这口气，你难道就想这么咽下去？你心里就不恨？” 袁靓怔了一瞬，连警惕都忘了，认为对方知道她的委屈，就和她是一路人。 她被带着来到一辆黑色豪车的后车室窗口位置。 窗口只打开了半拳的缝隙，但因为车窗落下了黑色防窥视帘，所以也看不到车内什么情形，只是能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害你被离职的人叫季云苏？”男人问她。 袁靓立马嗯一声，“我只是嗓门大一点就找关系辞退我。” 黑色帘子被掀开，随后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伸出来，递给她一样东西。 “你知道该怎么做。事成之后，我会让你进任何一家你想进的医院。” 袁靓想也未想就接过了东西，眼睛一直往里瞄，却只有一片黑。 大胡子推着她，“你可以走了。” 袁靓见他上车，立马追问道：“我什么时候动手？怎么联系你们？” “你只需要找准机会下手，其他没必要多问。” 袁靓看着黑车驶出自己的视线，特意记住了车牌：aj927. ...... 季云苏打车回到家后，吃了个晚午饭，然后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给傅廷阳发了两条信息。 「傅部长，谢谢你帮我出头，虽然我也没放在心上，但还是很谢谢你」 「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你啦，万一给你惹是非那就是我的罪过」 客气有之，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应该也不至于拂他的脸面。季云苏信息发出去后又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没想到傅廷阳会帮她出头，一方面因为有人在乎自己的一点点小委屈而高兴，一方面又因为对方是傅廷阳而感到负担。 她现在对一切不知缘由的“好”都感到抗拒，因为那后面可能藏着她负担不起的代价。 又或是让她无地自容的羞辱。 傅廷阳倒是回复得快，语气看上去也没有认为她“不识好歹”。 「医疗行业既然归我监督，我当然要在其位谋其职，你不用有负担，我只是为了广大患者发声」 季云苏提起的心终于落下去，浑身都轻松了。 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他完全能理解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顾虑，还会说出让她毫无负担的话，让人放松。 陶桂红见她面上带笑，也跟着笑问：“给谁发消息？” “一个朋友，说了个笑话。”季云苏随口搪塞，也不知道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但心里就是不想说出实情。 好在陶桂红也没有追问，将碗筷收拾好去厨房。 “我来洗。”季云苏放下手机跟了过去。 “你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陶桂红问她。 “嗯，想一早去，下午医院人多。” 第280章 好久不见 清早的空气冽得割脸，袁靓搓着手笑嘻嘻走进员工办公室。 “早啊。”她热情打着招呼。 其他护士们眼里都或多或少有些惊讶，毕竟昨天她被辞退的事也是闹得人尽皆知。 袁靓看出大家的尴尬，反而开起玩笑，“被辞的是我，怎么你们一个个衰着脸，舍不得我吗？” 其他人这才活络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唠着，但也没多说，很快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一个配药的护士。 袁靓与她闲聊着，“...昨天还没跟我说赔偿的事，这种情况我应该可以要求n+1吧？” 护士将散堆在一起的输液瓶按名字放在不同的框里，一边点头，“应该可以，我们这里是正规医院，正常肯定是有赔偿。” 袁靓拉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拿出手机，“主任还没过来，我给她发消息也没回我。” “她应该还要晚一点。” 袁靓见她要出去，便道：“我在这里坐会儿，她到了我就走。” 虽说正常情况下，已经不再是护士身份的她并不能呆在里面，但大家昨天都还是同事，所以那护士也没在意，道声好后，就自己先出去了。 袁靓估摸着她走远了，才站起来，状若随意地看着台面上摆了一排的小框，每个框里都有各种不同的输液瓶，其上写着名字。 很快，她找到写有“季云苏”名字的输液瓶。 ...... 季云苏早上八点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不想却等来程兆。 “庄检上午有个重要会议来不了，特意让我来送季小姐去医院，他开完会就过来。” 季云苏侧开一步，“你和他，都没必要这样，我也不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理由什么，但我并不需要，谢谢你们的好意。” 程兆虽然不清楚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但见过老板失魂落魄的模样后，他打心底觉得老板不可能会抽身。 看上去没情没爱的，反倒像是她。一个人女人，竟还可以丢下老板带着孩子跑路，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又各种疏离冷漠。 说实话，别说老板，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感受不到她对老板有多少情谊。 老板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那未免太可怜了。 程兆心里胡乱想着，嘴上则是不自觉替他老板说话。 “季小姐和庄检的事我肯定没资格插嘴，不过你离开后，老板确实过得不像个人，大冬天的睡...” “程助理。”季云苏打断他，“我的车到了，再次谢谢你，但我不需要，也希望你能转告他，我什么都不需要。” 难以割舍又如何，她哪怕踩在刀尖上，也要笑着说自己没事。 程兆知道再说无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坐上网约车，然后跟屁虫似的跟上去。 ...... 或许是太早的缘故，门诊输液室并没有人，季云苏给护士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就在昨天的床位上躺着等待，不多时，一位年轻护士就拿着她的药进来。 “患者名字叫什么？”护士温柔可亲，与她确认。 季云苏说了自己的名字，护士又与她核对药水，然后才开始扎针输液，临走时还不忘亲切叮嘱有事就按呼叫铃。 又是两个多小时。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敢睡，怕万一液体没有了不知道，她只能拿着手机打发时间。 不过也不知是早上起太早还是孕妇本就嗜睡，手机没看多久竟然开始犯困，季云苏迷迷糊糊地眨着眼，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这一觉是睡了多久？为什么头这么晕，想睁开眼却浑身乏力，液体还有吗？不行，要醒过来，液体没了空气不就会到血管中去吗。 这样的想法将季云苏惊醒，她第一时间就抬头看头顶的输液瓶，却看到和医院不一样的天花板。 头好晕，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力，季云苏只能转动眼球观察周围。 很奢华亮白的一间卧室，床尾墙上的壁画橘红里藏着暗黑，是整个卧室的点睛之笔，而雪白的纱窗帘将外面的大草地衬得若隐若现，能看出来屋主人的品味很高。 季云苏仔细想了想，她大概是又中了什么招，因为上一秒她还在医院输液，下一秒却出现在这个陌生地方。 她或许是被掳了过来？被谁？她又哪里得罪了谁？ 既然把她安置在如此舒适安逸的主卧里，至少不会轻易伤害她？ 手机...她摸了摸衣服口袋，什么都没有。 要起来探探情况，还是敌不动我不动？季云苏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先闭着眼睛假装没醒，脑海里快速思考谁有可能。 如果近期来看，昨天和护士闹了矛盾，但总不至于那么点事就被记恨报复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医院人不知鬼不觉被送来这里，而且她现在可以肯定是在输液途中晕过去，这怎么看都像是护士借职务之便动了手脚。 可为什么会把她带来这种地方，而不是绑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狡猾，醒了就起来，难道还想像睡美人一样等着被王子吻醒？” 一道戏谑里又难掩躁气的声音，在门口方向响起。 季云苏咬了咬唇，无奈又郁闷地暗吐一口气。 她睁开眼，撑着床慢吞吞坐起来，可能是药力还在，这点动作也累得喘息不匀，头更是重得像是随时能栽下去。 “好久不见。”她掐着掌心微微笑，让自己不至于看上去太虚弱。 谢程两手插在裤兜里，依靠在门口看着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季云苏，你这张脸，挺犯规。” 他低头踢着脚尖，“本来我很生气，想了无数种办法要让你吃点苦头，可看到你这张脸，我好像突然就气消了。” 他一步一步靠近，最后在床边坐下，拇指和食指擒着季云苏小巧的下巴，向左转又向右转，满意又欣赏，可说出的话，却阴戾得喜怒无常。 “可我还是很生气。” 他两指越捏越紧，眉头也逐渐阴沉下去，表情越发狰狞。 “季云苏，在一起的半年，你tm在耍我是吧，那时候亲个嘴你都推三阻四，呵，你才跟他多久，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贞洁烈女，还很珍惜你，现在看来，你tm就是个女表子啊。” 第281章 错的是他和她在一起 季云苏疼得直冒泪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弄疼我了。” 谢程眉头不停松了又锁，腮帮更是咬紧，死死盯着眼前泪眼模糊的双眼。 他见过她生气的模样，冷漠的模样，高傲的模样，聪明的模样，羞涩的模样，唯独没见过这么楚楚可怜，犹如梨花带雨，扒着心尖儿。 心头瞬间就松了一大截，怒火竟也该死地消退许多。 他手上力道松了又紧，欲言又止，像是在自我挣扎。 腮帮磕着牙，被捏紧后很痛，季云苏控制不住生理泪水，眼泪像水晶珠子似的滚下来，润进谢程捏住她的指缝里。 他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松开手，指尖还能感受到温热。 季云苏吃痛地揉了揉两颊，垂着眼眸没去看他，心里飞速想着对策。 很明显和他对着干或者反抗，只会让自己吃亏，她也没力气和他硬碰。 谢程是吃软不吃硬。 “你在想什么？看着我。”谢程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怒气又开始乱窜，伸手一把掐住她脖子，迫使她看向自己。 季云苏难受地皱眉，但声音很软，“你看上去晒黑了一点。” 谢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出里面的谎言，不过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只有湿漉漉的让他心痒。 “国外太阳大。”他冷笑，“你还会注意到我被晒黑，你就是用这种方式骗我，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关心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转头又去勾引我那个从来不近女色的表哥，你可真行，我都想给你颁奖。” 越说心里怒气越甚，手上的力道也越大。 窒息感使得季云苏面色涨红，湿润的双眼也逐渐布满红血丝。 “你这样，会掐死我。”她两手抓着他的手腕，尽量不让自己太狼狈。 谢程又气又怨，边笑边恨，“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是疯子？你肯定在骂我。 没错，我是疯了，可这也是拜你所赐，你若老老实实跟我，哪里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你会一直是我谢程的女朋友，要什么就有什么，是你不识好歹，季云苏，你太不识好歹。” 季云苏已经憋得头晕，一句话也说不出。 谢程狰狞地看着她，似很欣赏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可眼见季云苏面上的生气越来越少，他心下又倏地一慌，赶紧松了手。 季云苏像是脱了线的木偶似的，无力地软倒在床上，不停咳嗽，大口喘息。 谢程大概是吓到了，脸色惨白，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季云苏抱起来，慌张不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气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回来吗，我太想你了，庄晏派人把我盯死，我为了回来见你，差点去了半条命。” 他可是从游艇上生生跳下海，游了两个小时才躲开一直监视他的人，回来的过程也一言难尽。 “可你...”他松开季云苏，紧抓着她的肩膀，又恨道：“你竟然怀孕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谢程怒着怒着，又埋头伏在季云苏的肩膀上哭，“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这辈子从来没对女人掏心掏肺过，你是第一个，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找谁不好，你为什么偏偏找他，我不行吗，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 他抬头，一个大男人，哭得双眼通红，“你嫌我脏是不是，我发誓，以后我只会有你一个人，我绝对不会再找其他女人，我发誓，云苏，你看看我，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们和好，好吗？好吗？” 滚烫的泪水从毛衣缝里滴进季云苏的肩头。 无力，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谢程大概是真的喜欢过她，或许也正在喜欢着她，又或许，只是得不到的执念而已。 她真的分不清楚，她没感受过什么是真正的爱，说起来，已经是半个妈了，可讽刺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不知道谁爱她。 她走到今天，活到二十六岁，正儿八经谈过的恋爱，也只是眼前这个抱着她哭的男人。 可上一秒他还差点掐死她。 她好像天生就和爱情绝缘。 以前季云苏以为对她好就是爱，至少也是喜欢，后来发现“好”也不一定出自真心。 或许对男人而言，他对你照顾和他爱你，本就是两回事。 就如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能一边伤害她，一边又非她不可。 她无法理解，这在她眼里也不是爱。 季云苏脖子疼，喉咙也疼，声音有些嘶哑道：“我口渴，可以给我点水喝吗？”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温柔，谢程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忙不迭起身，“好，我去拿，想喝什么？” “白开水吧。” 谢程出去，但门外明显传来反锁的声音。 季云苏也没法计较，快速下床来到窗口。 这里是一楼，外面的草坪呈山坡状，她的视线连草坪都翻不过去。 窗户是四面封的状态，倒是有一扇通往外面的门，但同样是被反锁住。 房间里没有任何可用条件，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出房间。 季云苏的想法也很简单，找到电话然后报警。 她又坐去床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锁声，然后见谢程端着一杯水。 本以为会很烫，拿到手却是温的，季云苏喝了几口，嗓子终于舒服了些，只是脖子还钝钝地痛。 她不舒服地摸了摸脖子，问道：“你一个人在家吗？” 谢程立马警惕地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想逃跑？” 季云苏无奈，“我能跑去哪里，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只是有点饿了，你如果一个人，我就去做午饭，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谢程脸上立马又笑起来，颇有些讨好的味道，“我现在厨艺也不错，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季云苏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在国外的大半年，无事可做就自己瞎琢磨着做。” 他靠近一步，抚上季云苏被掐红的脖子，眼里闪着愧疚，“我一直很想让你尝尝。” 季云苏期待又赞叹，“厉害嘛，想不到谢大少爷也有进厨房的一天，以前你连油烟都闻不惯，我做饭的时候，你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谢程生日宴是在家里办的，她那会儿特别开心地给他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当然也有其他礼物，但她觉得那桌饭菜最能体现她的心意。 只可惜他并不领情，大概她也就那么点见识吧，丢了他的脸。 五星级大厨，确实没法比啊，她当时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没谈过恋爱，只想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他，殊不知他根本看不上眼。 季云苏因为那件事其实生了很久的闷气，可她后来想明白了，这不过是两人的生活环境差距大而已。 他没错，她也没错，错的是他和她在一起。 “没有。”谢程立马否认，“顶多流眼泪，但绝对没有流鼻涕。” 季云苏推着他往外走，“好好好，我去给你打下手，我真的饿了，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谢程仿佛回到了两人谈恋爱正粘糊的时候，高兴的嘴角合不拢。 第282章 你有什么资格 偌大的房间，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似看出季云苏的疑惑，谢程解释道：“我把佣人都遣散了，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季云苏还是能看出这里是他父母的家，因为家具还有风格都不是谢程喜欢的。 “你妈妈呢？看到我不会生气吗？”厨房是开放式，还有个吧台，她坐在高脚凳上问道。 “她和朋友打牌去了。”谢程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番茄牛腩喜欢吗？这是我的拿手菜。” 季云苏笑着点头，“喜欢。你在国外都是自己做饭吗？” 谢程背对着她处理牛肉和番茄，许是心情好，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讲了很多在国外的新鲜事。 季云苏时不时嗯一声，充当一个好的听众，视线也在客厅里到处看。 现在已经没有老式的座机电话，自己的手机也不知被藏在哪里，谢程的手机...她目光最后落在他穿的羽绒外套上。 “这海带要做什么？”她来到谢程旁侧，好奇地戳着一卷海带。 “凉拌海带丝，加热版，你不是喜欢吃海带吗，这道菜我练了很久，保证你会喜欢。”谢程将切好的牛腩放在碗里备用，又去放水准备烫番茄皮。 “我来切海带吧。”季云苏在手上哈着热气：“你一个人忙我过意不去。” 谢程却立马将她拦住，轻轻往后推了推，又注意到她的动作，关切问：“冷？我去开空调。” “我去，在哪？”季云苏往客厅里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墙上的控制面板。 “声控可以开。”谢程说完后，直接声音打开了中央空调。 季云苏还是来到控制面板前，目前温度是二十八度，她扭头看着谢程，手不停加温，开到三十五度才作罢。 空调的威力很足，季云苏没过多久就感觉热了起来。 她脱掉外套，来到谢程身边看他准备调料。 “还挺有模有样，现在的女生，都喜欢会做饭的男人。”季云苏开着玩笑。 谢程面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所以你也喜欢？” “那当然了，这是加分项。”季云苏笑吟吟看着他，似忽然注意到他额头的汗，关切道：“太热了吗？外套脱了吧，开着空调。” 谢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不明地看着她，调笑道：“是有点热。”边说边解开围裙。 季云苏帮着他，直到羽绒服拿在自己手里，明显能感觉到一侧的重量，她才暗喘一口气。 “我放客厅哦？”她抱着衣服往客厅走。 谢程完全沉浸在两人和谐甜蜜的氛围中，已经忘了自己的手机还在衣服兜里，只是道声好，又带上围裙准备炒菜。 季云苏迅速从衣服里摸出手机，先试了谢程的生日，提示不对，略一想，又试了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锁。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想大口大口叹气。 曾经她也幻想过两人可以长长久久，最后却戏剧收场，现在他或许是真的舍不得她，可她已经没有那个心再回去。 他的执着，她也承受不起。 季云苏迅速打开地图，先定位了自己所在位置，然后点开短信，用短信报警的方式将自己的情况发出去。 期间她一直找话分散谢程的注意力，谢程正在炒菜，也没有回头。 直到短信成功发送，季云苏才将短信删除，然后将手机放回原处。 让她意外的是，两道菜还没做完，谢程的母亲许蓉就回来了。 客厅和餐厅以及厨房因为是敞开式，所以许蓉从玄关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吧台上侧面对着她的女人。 季云苏的容貌，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人记住的美貌，没有过于惊艳，妩媚里半是清纯，眉眼尾有些许上扬，大大的眼睛又清澈透亮，刷子似的睫毛增添了一点可爱感，丰润的双唇又中和了幼态。 如果非要形容，她就像是一只漂亮而不自知的猫，有点孤傲，有点冷调，眼神清澈的没有杂念，仿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妩媚可爱又纯情，总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许蓉一眼就认出了她，没了反应。 倒是季云苏听到开门声，扭头看向她后，秉着礼貌和教养叫了声“阿姨好”。 许蓉挺嫌弃她的，但是嫌弃里又有点喜欢，季云苏在谢程生日宴那次见过她，也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就能感觉出来。 嫌弃无外乎就是她家世普通，没有品味，穿衣俗气，给他们丢脸。 其实谢程对她并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她出生农村，却不知她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若是知道，只怕许蓉那天就不止是嫌弃她穿着几百块的衣服，而是直接让她滚蛋。 至于现在，已经反应过来的许蓉，脸色立马拉下去，尖声质问，“你来干什么，谁准许你进来的？” 她不是没看见儿子在厨房忙活，而是借此来表达自己的怒气。 季云苏很识趣地跳下凳子，“如果您不愿意见到我，我可以离开。”她巴不得立刻把她赶走。 谢程放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季云苏身边，挡在她前面，“妈，是我带她来的，我的房子还没布置好，今晚先让她在这里睡一晚，明天我就带她去我那边住。” 季云苏站在谢程身后，表情挑衅地看着许蓉，故意激怒她。 果然，许蓉看出她眼里的得意，气得火冒。 “这世上难道没有女人了吗？你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了，让她滚，我谢家大门，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谢程也怒了，阴沉着脸。 季云苏拉着他的袖子委屈，“算了，不要因为我伤了家庭和气。” 谢程还没说话，许蓉就被彻底点燃了。 她上前一把将季云苏从谢程的身后拽出来，却猛地看到她大起的肚子，惊了一瞬，气得破口大骂，“贱人，你都成破鞋了，竟然还敢纠缠我儿子，你给我滚出去，滚出我的家门。” 季云苏顺着她的推势往玄关处移，可还没走出两米，就被谢程拦住。 谢程阴沉着脸，“妈，今天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你也不行。” 话刚落，许蓉还没来得及关的大门就被“砰”地踹开。 “你有什么资格？” 庄晏脸色铁寒，一步跨进大门。 第283章 红颜祸水 门外的人罩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眼神冷的即便是季云苏，也有些不敢看，莫名有种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自省感。 谢程眼里的惧意明显更重些，但哪怕他眼神闪烁，可看到季云苏后，又执拗的坚定，不由分说将季云苏拽向自己身后。 季云苏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也就没注意到庄晏那一瞬目光冽得淬冰。 谢程对他这个表哥的惧怕是从骨子深处溢出来，所以强装镇定也掩饰不住他的底气不足。 “表哥，我妈太想我，我趁着寒假回来看望我爸妈，你难道还要阻拦？” 许蓉对自己这个便宜外甥可是敬畏有加，她儿子没给她脸上争多少光，反而因为庄晏在业界里名声显赫而让她这个小姨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她连忙端起笑脸，“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什么准备，快里面坐，还没吃饭吧，我马上去张罗午饭。” “午饭就不必，我只是过来算一笔账。”庄晏径直往里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看似平静的面上，盛气暗涌，凉凉勾唇，似笑非笑，宛如黑夜中的狼王。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谢庄两家在齐海的项目，是不是该换个合伙人。” 许蓉脸色登时亿紧。 她虽然不管生意上的事，但也知道这个项目，十几个亿，谢仁海已经扑在上面两个多月，每天都起早贪黑，因为利润大。 她赶紧打着哈哈上前，“你姑父做事还不放心吗，他最是细心，在工程上从来没有怠慢过...” 庄晏眼睑微抬，看向谢程，“他是没问题，只是我这个表弟，实在不安分。” 许蓉一看眼色就知道祸根出在季云苏身上，虽然之前也听儿子说过庄晏抢人的事，但如此明目张胆地以利益来威胁，纵她不喜儿子鬼迷心窍，心里也难免生气。 一个女人而已，一个二个都这么意气用事，那么大的项目，竟然要因为一个女人而说停就停，这像话吗？简直是荒唐。 她剜了季云苏一眼，又给儿子使眼色，嘴上则是道：“程儿是不懂事，我也心焦，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继承他爸的衣钵。” 又感激道：“多亏你给他争取的学校名额，否则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他就这几天放假回来看望我，过两天就会出国...” “妈，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了。”谢程拽着季云苏的手臂，捏得很紧。 季云苏吃痛皱眉，但也什么没说。她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出一点反抗，谢程肯定会暴走，到时候推她一掌什么的，自己摔了没事，孩子没了可惜。 永远不要和情绪偏激的人硬刚。 庄晏眼底寒意越甚，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谢仁海的电话。 “立刻停止齐海的项目合作。” 谢仁海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懵，“什么意思？什么停止？” 许蓉已经看清形势，今天若是谢程不放开季云苏，这项目铁定得黄。 她立马喊住谢程，厉色道：“你给我站住，你们早就分手，把人放开。” 然后又劝庄晏，“晏儿，你也别意气用事，你姑父做事没有纰漏，你无缘无故停止合作，违约金都过亿，这不是白白把钱扔了吗。” 谢程又气又恨，两眉倒竖，近乎疯吼，“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我的。” 然后指着庄晏怒吼，“是我先认识她，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早就和好。妈，我们两家是亲戚，你见过抢弟弟女朋友的哥吗？是他不要脸。我没有错，这件事就算闹得家里所有亲戚都知道，我也没错。” 季云苏被他掐住手臂，即便隔着衣服也疼。 她紧紧抿着唇，只觉心累不已。 表哥和表弟，她一个都看不懂，也不理解。 表弟嫌弃她，不想和她长久，却又表现得离不开她； 表哥口口声声说她不配站他身边，数次提醒她不要肖想上位，一再强调他会娶别的女人，却又把她和他最看重的利益相提并论。 搞得她现在像是红颜祸水，可实则呢，她做了什么？她又得到了什么？ 没有。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只喜欢她的优点，却无法忍受她的不足吗？这算哪门子喜欢，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用优点去包容对方的所有不足吗。 只喜欢她的脸，她的身体，却看不起她的出身，她的见识。 呵...呵呵...季云苏咬着下唇。她好像笑啊，不是应该难过吗？可为什么这么想笑呢，还是他们太可笑了？ 胃里又开始一阵一阵绞痛起来。季云苏掐着腰侧，以痛止疼。 谢程吼完之后就拽着她往外走。 季云苏被拉得踉跄，像只小鸡仔一样弱势。 庄晏眼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只是举着电话对谢仁海道：“要么放弃项目，要么放人，你们自己选。” 谢仁海已经从刚才的话里猜出了事情原委，去年谢程出国前打电话说庄晏抢了他女朋友，应该就是那个女人。 他立马道：“你把电话给谢程，我来跟这兔崽子说。” 庄晏将免提打开。 谢仁海暴厉的声音立马从听筒里传出来，又被免提撕扯得有些裂开。 “谢程，你赶紧把人给我放了，你吃我的喝我的，我没让你还就算了，你还敢给我惹事，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谢家从此没有你，我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儿子都比你这畜生懂感恩。” 偌大的利益面前，谢仁海怎么可能为了儿子喜欢的女人而放弃，说话也是真的发了狠。 许蓉心疼儿子，也更怕谢仁海真的这么做，当即就追上去拦住，苦口婆心地劝，“你爸没有吓唬你，没有谢家你还能剩下什么？你的车，你的房子，你的黑卡，全是你爸给你的，没有了这些东西你怎么活。” 她的眼神剜着季云苏，好似能剜出个洞来，又继续道： “听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孰轻孰重怎么这么没分寸，你要什么样的女人妈都可以给你找...” “我就要她。”谢程死掐着季云苏，“你们如果真的当我是儿子，就不该为了利益来牺牲我的...”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也被惯性摔出一米远。 庄晏理了理西装，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没有资格的东西，就只配躺在地上。” 他冷厉地上前一步，脚尖踩着谢程的脚踝，踝骨磕在地板上，疼得谢程冷汗直冒。 许蓉虽然碍于生意关系而客气，但亲儿子被这么非人对待，也是气得横眉冷竖。 “庄晏，他是你弟，你为了个女人闹这么难看，真当谢家只能买你账吗？你松开。” 庄晏不为所动，他眼里根本没有亲情这种东西，更不可能顾及亲戚面子。 “买不买账那是你们的事，但现在，他收买护士给病患下药并掳走病患的事，应该足够他在里面待几年。” 许蓉愕然愣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谢程。 第284章 秉公处理 许蓉又愣又怔，盯着地上的儿子，半晌都说不出话。 谢程手肘撑着地面，吐了一口血沫，边大笑边爬起来。 “我只是带我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你嫉妒归嫉妒，这么大的屎盆子想往我身上扣，我可不认。” “护士已经招供。车牌927，是你初中同学邓伟的车，收买护士的也是他。” 谢程脸色一僵，两手攥紧。 庄晏继续道：“你以为抓住他因校园霸凌而害死人的把柄他就不会招？虽然过去十几年确实不容易找到证据，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许蓉已经完全听明白，当即就敛了怒容，语带哀求，“晏儿，都是一家人，你弟弟他只是一时糊涂，何况她也好好的，你看，你弟弟还亲自给她做饭吃，真的没把她怎么样。” 庄晏目光落在季云苏的脖子上，那里明显能看出一圈红。 他脸色越发寒冽，“这件事，我会秉公处理。” 许蓉惊愕，“怎么按公处理？你难道真的要送你弟弟去坐牢？庄晏，你就算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将来继承他爸的衣钵，你不能断了我们谢家的根基啊。” 季云苏趁着三人对峙的时候，已经慢慢往门口位置移。 她不是什么圣人，这是他们家的纷争，看似是因她而起，可她只是受害者，这里的事，无论怎么收场，都不关她的事，她也不天真，不会想要让谢程给她道歉或者赔偿甚至给她正义，她只想离开，离这些人远远的。 其实仔细想来，自己去年的那些遭遇，何尝不是对她不自量力的惩罚呢。 她确实一开始就起了贪念，谢程待她好，认真地追求过她，长得也好，家世也好，她也现实，也贪图这些外在东西。 有过短暂的犹豫，两人阶级差距太大，是否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终究是太年轻，又或是她受够了被高利贷、被季平昌索钱的窝囊日子，那一念之间，她还是被内心的贪欲所控制，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打败一切。 如果没有答应谢程，就不会遇见庄晏，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或许她会找个普通人谈一场正正经经的健康恋爱，然后按部就班地成家立业。 至于母亲，那或许又会有另一种机缘。 季云苏思来想去，本该平平无奇的人生，何故来这么多风浪，大概一切根因都在于她的贪念。 她不该觊觎那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普通人就扮演好一个普通人的角色，为什么还要与这些权贵纠缠。 她没有与之纠缠的本事，所以才总是被卷进漩涡里，被割得遍体鳞伤。 季云苏曾听过一句话，一个貌美女人的幸运，取决于她是否有驾驭美貌的强大背景。 如果有，那么她将一生顺遂；如果没有，放在古时候讲就会红颜薄命，放在现代讲也会命途多舛。 万物皆有因。只是一个走心的选择，却可能带来无数连锁反应，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远离这些是非，做回一个普通人。 季云苏一心只想着离开，没注意谢程已经盯上她。 而瞧见她要逃走，谢程本就绷紧的神经立马被刺激，一把抓住她，阴戾质问，“你要去哪里？” 季云苏挣了挣，没挣脱。只能放缓语气，“有点闷，我想出去透透气。” 谢程拽着她不肯松手。 庄晏转动着手腕脸色难看，“念在你叫我一声表哥的份上，我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看。” 许蓉已经快被儿子气死，干脆上前去拉，两手在季云苏的胳膊上抓，在谢程的手背上又打又揪，“你放手，你是不是想让你爸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断就断，我今天就要带她走，你们不顾脸面，我还要脸，当哥的抢弟的女人，你不阻止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让我把人让出去，这个家，我不要也罢。” 庄晏目光一凛，比谢程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优势让他居高傲然。 他冷着脸擒住谢程的脖子，用力往墙上一砸，“咚”的一声闷响，惊到了季云苏，更吓到了许蓉。 谢程疼得闷吭一声，嘴上还挂着被打时的血渍，可脸上却笑，抓着季云苏的手也不松，“有本事你打死我，我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你。” 季云苏疼得眼泛泪花，她感觉自己手臂上的皮都快被掐掉一层。 趁着谢程被钳制住，她使劲去掰他的手，掰不动后，干脆抬起手臂张口就是一咬。 这一口是发了狠，死死咬下去立马就尝到了血腥味。 谢程猝不及防吃痛，下意识松开手。 季云苏赶紧闪退几步，然后扭身想要跑出玄关。 谢程见她要逃，像是被逼急的疯狗似的，拼了命地挣脱，嘴里更是发狠地喊。 “季云苏，你敢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都跑不了。你回来，不准跑，回来。” 庄晏目光愈发阴寒，想到季云苏脖子上那圈红，心下戾气就越甚，手上的力道也就越重。 谢程被掐得喘不上气。 许蓉见儿子脸色发紫，也急疯了，随手抄起玄关处的一个碧玉摆件，顿了一瞬，竟然朝季云苏扑过去。 “都是你这个贱人的错，你这个祸害，为什么要纠缠我儿子。”她撒了泼的吼叫，抓着碗大的碧玉向季云苏的头砸过去。 季云苏下意识回头，却被猛然抱进一个怀抱。 她怔愣地看着上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脸上，伸手一摸，鲜红黏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温热滴在她脸上。 季云苏眼眶一热，眼泪几乎是顷刻间夺眶而出。 许蓉也吓坏了，丢了手里的碧玉，慌张去看儿子的状况。 谢程顺着墙滑倒在地上，涨红了脸咳得不住声，脖子上的紧迫感甚至还在。 季云苏愣了好几秒，才着急忙慌去庄晏衣兜里拿手机，然后迅速拨打了120. 她将庄晏按坐在地上，一边和接线员描述伤情，一边去找他头顶的伤口，很快就找到出血处。 “...头顶左侧从耳边开始约头颅三分之一处有伤口，被玉器重击，流血很严重，一股一股往外冒，我该怎么做？怎么止血？” 季云苏紧紧抓着手机，声音抖得卡带的磁带，眼泪更是停不下来。 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临场教学声，季云苏将手机开了免提，然后塞进庄晏手里，不停眨眼保持视线的清晰，跟着接线员的指导止血。 很快她找到接线员描述的大致位置，然后手指按压其上，将出血的血管从表皮外人工按住。 血还在淌，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季云苏这才暗松一口气，方觉自己浑身都在紧张发抖。 庄晏表情都没破一分，视线落在她跪地的膝盖上，两手轻轻一托，让她跪在自己的大腿上。 第285章 妻子 谢程最终还是因为唆使犯案而被带走。 许蓉虽然砸破了庄晏的头，但谢程脖子上那圈淤痕也不轻，所以这件事也就各自揭过。 只是在庄晏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怎的，晕了过去。 程兆虽得知了消息，但还在来的路上，故而进了医院后，都是季云苏跑上跑下，缴费检查办理住院外，还没等到程兆赶到，她这边已经忙完。 庄晏被送进了vip独立病房，主任医师也知道他身份不简单，所以说话很谨慎。 “...从检查结果来看，有轻微脑震荡表现，因为是钝器所创，可能会伴有记忆缺失的并发症。” 季云苏惊住，“失忆？这概率有多大？” “不会很大，但有这种可能。”主任医师宽慰。 季云苏沉着眉又问：“除了这些呢？” “其他没什么大问题，让他好好休息，醒来后可能会有呕吐现象，也不用担心，如果呕吐，我再给他加药。” 季云苏道了谢，将主任医师送至门外，然后才返身坐去床边。 床上的人双眼轻阖，如果不是头上缠着白纱布，就像是熟睡了一般。 季云苏看着看着，撑着一起站起来，坐在床沿靠前的位置，百无聊赖又仔细地打量着他。 硬挺的鼻梁像是在面部耸立起的一座小山峰，他的眼窝很深邃，所以看人的时候，如果神情专注，就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迷得移不开眼。 可若是目光冷冽，又会瘆得人不敢多看。 这么安静的时候，她很少见，只在为数不多她早醒的时候能看到，却让她莫名觉得有种可爱感。 季云苏抬手将他额头的发拨正，下一瞬，手就被抓住，惊得她心下一跳，下意识就别开眼不去看他。 庄晏睁开眼，目光有些空，看向她的表情也透着困惑。 季云苏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要按呼叫铃。 “你是...我妻子？”他目光看向季云苏隆起的腹部。 季云苏心头重重一悸，像是触了电似的缩回手，震惊又不敢信，“你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庄晏撑着床坐起来，静静看了她半晌，才肯定道：“我记得你是我妻子。” 季云苏心跳得不能自已，眉头紧紧拧着，她咽了咽，缓慢深吸了一口气，才垂下眼，“我不是你妻子。” “那是未婚妻。”庄晏疑惑。 季云苏紧紧掐着大腿肉，内心的悸动使得她胸脯起伏不定。 “我去叫医生。”她无法再待下去，哪怕有呼叫铃，也还是匆匆离开了病房。 庄晏在她关门的那一瞬，眼底才浮起一抹笑意。 他拿出手机给程兆打电话，语气再次冷冽。 “谢程至多可以送去b市缓刑。” 谢家在a市也颇有影响力，与庄家也是不看僧面要看佛面的关系，真若把人送进去，两家会直接撕裂，会引起不小的动静，得不偿失。 缓刑期间的谢程无法离开所在地，行动也会受到很大限制，这相当于把他强制困在b市三年，也足够他吃一通教训。 程兆得令后立马去执行。 而挂了电话后，谢仁海又打电话过来。 庄晏等着铃声响了好几声，才接起。 “晏儿，事情我都清楚了，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你小姨也吓是吓晕了过去，都是一家人，我们有什么话就摊开了说，别起了隔阂。” “谢程和齐海的工程项目，只能二选一。”庄晏并没有面对长辈亲戚的敬畏，有的只是冷漠不近人情。 谢仁海一噎。 以谢家的关系，让谢程脱身完全不成问题，可若是他找关系把儿子捞出来，项目合作就得终止。 谢仁海是生意人，儿子虽然是亲的，但没什么用，他思来想去，在b市或是在国外，其实都没差，所以心下立马就做出了选择。 但面上他还是要争取一下。 “我和你小姨就程儿一个孩子，你小姨年纪也大了，时常想儿子想得哭。我也知道这件事是程儿不对，他受罚是应该，但是能不能让他在a市缓刑，这样我和你小姨好歹还有个精神慰藉。让他在我们身边呆着，我也能好好管教。” 门上的动静传来，庄晏不再多言，立马掐断电话，又恢复了刚醒时的模样。 主任医师已经听季云苏说过患者失忆的问题。他心下暗惊，失忆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这都能碰上，也是神奇。 他略做了些基础检查，然后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庄晏看着季云苏，“我记得她是我妻子。” 哦还好，看来问题不大。 主任医师刚想再问，就听季云苏道：“我不是他妻子，我们没关系。” 主任医师讶然，“他不是你老公？” 季云苏尴尬地弯了弯唇角，“不是，他未婚。” 她也未婚。 第286章 命都不要了 余莲是从许蓉那里听来儿子被打的事，当即劈头盖脸把许蓉骂了一通。 许蓉也委屈，一来她身为长辈，庄晏是她名义上的外甥，本就显得她理亏； 二来余莲是正经富家千金的出身，和她靠母亲二嫁才得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千金不一样，所以她心理上就会有种自己矮了一截的自卑感，也没底气和余莲刚。 等余莲骂完了她才委屈解释，“当时程儿都快被他掐死了，我也是急得没辙，本来想打那个贱人好让他分心放了我们程儿，谁知他冲上去替那贱人挡了一下。” 语气里对季云苏是浓浓的恨意。 “晏儿被那女人骗得团团转，他为了那女人不惜和家人翻脸，还想取消商业合作，上亿的违约金他也认。” 就差没说让余莲好好管管。 余莲听完后沉默下来。 以前庄晏把金钱利益看得很重，他有自己的生意，就算和庄震天也要算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多让一分一毫的利。 余家的生意他也做，在生意这方面，他不分人，但也不看人，无论是她、庄震天还是余家，对他而言都只是生意合伙人而已，甚至他很会利用这些熟人关系来达到利益最大化。 在季云苏面前，连自己最在乎的利益都可以放弃不要，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现在在哪？”她问许蓉道。 许蓉说了医院后，问她，“你开车去？我跟你一起去，你妹夫还在外地忙工程，脱不了身。” 儿子被抓，谢仁海的意思是庄晏要把人送去b市缓刑，她这个做妈的肯定比当爹的要舍不得，所以打着“说不定能说通余莲给谢程求个情”的算盘。 余莲倒是没拒绝，大概多少还是顾着亲戚情面，亲自去谢家接了她。 路上，许蓉不掩对季云苏的恨意，并且试图让余莲和她站在同一立场。 “那女人真的心机重，把兄弟俩玩得团团转，我一眼就能看出她什么德行，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以为可以嫁入豪门，实际上就是个农村出生，呸，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余莲眉头微皱了皱，眼里露出几分轻蔑之态。 许蓉小时候跟着其母生活，学了些市井粗话，生气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像本能一样表现出来。 这种话在余莲眼里，就是她们身份高低不同的最佳证明。 她一直都挺看不起许蓉，这是她这种真正富家千金出身的优越感。 “我听说他们是分手后，才跟我儿子在一起。” 许蓉赶紧道：“就算真的分手，怎么说也是一家人，跟了弟弟又跟哥哥，这像话吗？那女人也不嫌害臊。 况且，两人真若是在一起，以后万一再来个旧情复燃，她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家搅得鸡犬不宁。” 许蓉今天算是涨了见识，兄弟俩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这话传出去，别人只怕要笑掉大牙，两家人以后还怎么相处。 “那女的就是个祸害，绝对不能让她进家门。”她又补充道，然后去看余莲的眼色。 怀孕了，该不会想奉子成婚或者以子要挟吧？她心中暗想。 余莲却不甚在意，“她那种出生，我儿子也看不上。” 许蓉刚想笑着附和，突然又觉得自己被内涵到。 她儿子为了季云苏那女人要跟家里断绝关系，说得好像她儿子低了庄晏一等似的。 她呵呵笑，“你是没看到晏儿给那女人挡的那一下，连命都不要了，我看他不是看不上，是稀罕得很。那女的肚子里怀的，应该是晏儿的孩子吧？” 余莲越发随意，“没过问，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管这些事。” 这话许蓉倒是信了，庄晏是代孕出生她也听母亲说过，余莲和庄震天当初是政治联姻，两人毫无感情可言，结婚后更是各过各的。 婚姻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根维系家族利益的线而已，又没有经历过生产之痛，所以夫妻二人从小对庄晏都是不闻不问。 “如果是晏儿的孩子，那你们要怎么办？那女人肯定要拿孩子威胁你们。” 她假意关切，实则心里颇为得意，庄晏那么正派的形象，现在却弄出个私生子，她有种自己扳回了一局的快乐感。 “她翻不出什么浪。”余莲满脸不屑。 许蓉脑子却突然一灵光。季云苏那种心机女人，又没有背景，如果真的嫁入庄家，余莲那张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脸肯定会很难看，应该会很丢脸吧。 她忽然就很期盼季云苏真的能死死纠缠住庄晏，最好嫁到庄家去，让那女人祸害他们一家。 再想到她儿子，去了b市她也可以跟着一起过去，但如果留在a市，说不定还会被那女人利用纠缠。 越想越觉得这安排也挺好，当即就打消了想让余莲求情的念头，心里琢磨起了其他事。 第287章 可以摸摸他吗 季云苏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某人杵在门口，无语的想翻白眼。 “医生让你躺着休息，你起来干什么？”她不悦地皱眉数落，往床边坐去。 有些许记忆错乱，恢复时间不明。这是医生下的结论。 但也没说连性格都会变啊。 她去接水，他跟着；她去拿报告单，他跟着；她去上厕所，他还跟着。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人对她是老母亲情结，动物都是睁眼认母，更何况是人，估计是醒来第一眼看见她的缘故。 庄晏等她坐下，才上床，目光落在她的腹部，眼睛都不眨一下。 季云苏装作没看见，催他，“躺下休息，快点。” 庄晏倒是依言躺了下去，依旧是压着右边肩膀侧躺。 季云苏立马就想到他还未脱痂的肩膀烧伤。结痂的过程中最容易撕裂，一不小心又是新的伤口。 她轻轻推了推，“转过去，你右边肩膀有伤。” 庄晏手臂弯曲压在头下充当枕头，一动不动，“看过我身体。” 季云苏恼得脸红，“那是为了给你上药，你以为我愿意。” 说得好像占了他便宜似的，她还没抱怨呢。 “我们关系很亲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上药。” “那是因为你就住在我隔壁，也没有人给你上药。” 庄晏顿了一瞬，“看来我有点可怜。” 季云苏抿着唇。 为什么突然觉得他真的有点可怜了？ 她干着声音又提醒，“转过去。” “我想看着你。”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长花。” 季云苏想生气，又控制不住唇角想上弯，可明明她跟他不是那种可以互相笑着说话的关系，一时又对自己失望气恼。 她咬着唇把脸色硬拉下来，但考虑到他是为自己受伤，还是坐去了另一方。 庄晏换了个方向侧躺，望妻石似的继续凝视着她。 “你喜欢我吗？”他冷不丁问。 季云苏一愣，被这突然的灵魂发问冲击得大脑空白了几秒。 这真的只是记忆错乱？不是换了个人？他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对，他今天说的话都不正常，这不是他。 “不喜欢。”她板着脸。 庄晏没说话，紧紧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似的。 季云苏心慌，眼神闪躲着避开，不去看他，端着手机给母亲发消息。 隔了一会儿，她才放下手机，“中午想吃什么？” 庄晏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他折腾你吗？” 季云苏微微紧着眉，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搭话，可看到他一脸期待答案的模样，又觉不落忍。 她有些别扭地低声道：“还好，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偶尔会动。” “我喜欢他。” 季云苏表情一滞，愣愣的，心情起伏不定，身上也是忽冷忽热，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意识到自己心情越来越拔高，还有种莫名想笑的冲动后，她又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他只是记忆错乱才会说这种胡话，当不得真。 庄晏坐起来，刚好在她视线正前方，面对着她。 “我很喜欢他。” 他垂着眼，深邃的目光像是点了柔光，看进季云苏的眼睛里，叫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季云苏根本无法和他对视，他无疑是自信的，就连眼神都充满了霸道和强势，一般人，至少她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太久。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害羞感。 她别过眼，不自在的想起身离开。 庄晏却拉住她的手，一点一点靠近她，“你想过他的名字吗？” 季云苏下意识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满脸通红。 “不知道。”她生硬地吐出三个字。 庄晏视线又往下垂了垂，静了倏尔，在她耳边一拳距离的位置停住，声音带着低哑的磁性。 “我可以摸摸他吗？” 季云苏心跳陡然快得像打鼓，热浪一股一股从体内往外涌，鼻翼间全是他淡淡的木质香，几乎无法思考。 庄晏眼角噙着一丝笑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明显陌生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侧腹，许是因为怀孕了缘故，腹上的每一根神经都非常敏感。 季云苏脸唰地红透，微微咬着唇，紧张得浑身绷紧。 第288章 要负责 骨节分明的手显得修长干净，手背延伸到手臂的青筋微微凸起，看着有力，实则手上的动作却又轻柔无比，羽毛似的停留在季云苏的腹部，又有一种紧贴的厚实感。 庄晏有些出神，感受着掌心下孕育的生命，良久都没有说话。 季云苏偷偷看他。 他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到让她有种被捧在手心的错觉，专注到让她对腹中的孩子越发喜欢和期待，专注到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化身成了他的妻子。 季云苏被自己的胡乱念头吓得心头一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刚想把他的手拂开，突地感觉到腹部左上位置一动，是由内而外的动静，没有特别强烈，却十分清晰。 季云苏惊得微微张嘴，那一瞬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和悸动，连接着她和他，让她忘记了所有不愉快。 庄晏更是浑身僵住，看向季云苏，惊喜里更多的是慌和不知所措，“他...动了，动了。” 季云苏眼眶忽地就一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想哭，但又想笑，最后就变成了又哭又笑。 这不是第一次胎动，以前她也感受过，或许是太消极的缘故，以至于偶尔她看到圆鼓鼓的肚皮被撑出一个小包，甚至那包还会动来动去时，就会有种莫名的头皮发麻的恐惧感。 所以她并不会去刻意感受或者看胎动。 内心因为胎动、因为一个生命的孕育而感到激动，这是第一次。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知道孩子的模样、孩子的性别、孩子的名字，包括孩子长大的样子，也都在脑海里一瞬闪过。 她忽然就好期待这个孩子快快出生，快快到来。 她好像终于有了一种为人母的真实感。 季云苏脸上满是泪痕，可心里已经逐渐清明，继而溢出一股浓浓的悲感。 她内心深处渴望有他的存在，渴望被他照顾，渴望他喜欢甚至爱上自己，渴望他真的唤她妻子。 她好像抛下一切顾虑，好像把这个男人独占。 这种渴望在这一刻，就像是发酵完成的酒曲，浓郁得让她害怕。 贪念，这是贪念。贪恋只会给自己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必须要断。 季云苏咬着舌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之前的那些遭遇，越想，眼泪就越凶。 庄晏心尖紧紧被掐住，窒得难受。 他抬手，指尖还未碰到，就被季云苏避开。 “怀孕了情绪容易失控，这很正常。”她装作无事的样子掩饰，一边起身，“我去买饭。” 庄晏心下一紧，慌忙拉住她。他有种直觉，如果就这么让她离开，自己或许再难走进她心里。 “别走。”他急切地看着她：“别走好吗？” 季云苏呼吸都带着颤，扭过头道：“我去买饭，我饿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立马下床，但手上并不松开。 季云苏本不自觉陷进了情绪漩涡，这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又拔出了一点点。 “你受了伤还乱跑干什么。”她有些气愤。 余莲和许蓉推开病房门，正好看到两人手拉着手，乍看好像感情很好。 许蓉立马去看余莲的脸色，期望能看到那张高傲的脸表情破裂。 只可惜，某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随手拉了张凳子不远不近地坐着，打量着庄晏头上的纱布。 “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季云苏立马抽回自己的手，刚想说要走，忽地又想起一事，问庄晏道：“还记得吗？” 庄晏原本眼神都没给一个，听了她的话后，看了一眼余莲的方向，就移开，“不认识。” 季云苏惊讶里又有些理解。他对父母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忘记应该也正常。 余莲终于不再是那副随意姿态，眼神绷紧，看向季云苏，“他什么情况？” “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并伴有记忆错乱以及失忆的并发症。”季云苏如实道。 余莲和许蓉皆是一惊。余莲不知是作何感想，许蓉却在好奇失忆的庄晏，是否依旧是大家口中的天才。 “晏儿，还记得我吗？”她试探问道。 庄晏淡淡看她一眼，“见过。” 余莲表情终于彻底垮掉，怒着起身，“这什么狗屁医院，我去见医生。” 小姨都记得，亲妈不记得。许蓉心里暗骂活该，讪笑着给庄晏道歉，然后目光看向季云苏，笑道：“肚子都这么大了，晏儿你要负责啊。” 第289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许蓉的话，让季云苏心头一股怒火腾地冒起。 有些问题问出来，不管有没有答案，什么答案，都会让当事人郁闷难受。 而问话的人，则是坐等看好戏。 她淡着脸色，“人是你砸的，我可以作证，虽说不走法律程序，但私下和解的流程还是有必要，诸如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应该不会因为是亲戚就赖掉吧？” 许蓉被戳了一刀，脸色不好，“还没进庄家的门，倒是先把女主人的身份端起，若你真能进庄家大门，还得唤我一声小姨，说话这么没大没小，你爸妈没教你规矩吗？这么没教养。” 季云苏笑，“我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没教养的人，自然只说没教养的话。” “你...”许蓉本就气恨她，眼下是更愤怒了，说话也就越发难听，甚至忘了还有两人在场。 “说来说去还不是我儿子不要的破鞋，你以为自己有多金贵，就你这种蝼蚁身份还想嫁入豪门，做梦都不打草稿。” 季云苏一脸可惜地看着她，“嫁入豪门这种梦我不喜欢做，但你儿子想跟你们断绝关系，‘豪门我进不去，他就为了我出来’，这点倒是挺让人感动。” 没有哪个妈能接受儿子为了女人和家里断绝关系，许蓉被戳中痛点，恰恰又是事实，一时怄得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破口大骂。 “要不是你这贱人勾引蛊惑他，他能说出那样的话？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还得意，把两兄弟玩弄鼓掌，你很有成就感是吧。” 季云苏惊讶地看着她，“您不是豪门贵妇吗？这些粗鄙的话从您口中吐出来，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呢，听说豪门贵妇都极有教养，怎么到了您这里就变了味儿，这么接地气呢。” 季云苏并不知道许蓉家庭背景的事情，说这话也只是为了让许蓉陷进她话里的圈套。 但这话却无意间说中了许蓉最在意的点，尤其是余莲还在旁边，她又急又气又丢脸，立马就忘了自己要指责季云苏的点，而是开始为自己辩解。 不过有了季云苏给她铺的垫子，她立马拿来主义，反驳道：“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这种没教养的人，当然配不上我的好言好语。” 说完还颇为得意。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季云苏毫不掩饰讥笑，“您学我的话还真是学得用心，只是尊师重道这方面做得却不太好。” 许蓉怄的要抓狂。律师这张嘴，果然是伶牙俐齿。 季云苏并不给她再多言的机会，继续道：“您特意过来，除了道歉，顺便把医药费也结了，我今天交了两万，给我转账吧。” 她调出手机上的两万收款码。 许蓉还没从她的话里转过气来，立马又说要赔偿，一时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先赔偿，还是先找回场子。 季云苏不见她动，又催道：“快点，这两万会从赔偿金额里面抵扣。” 许蓉看了余莲和庄晏一眼。 本来她打人就理亏，故而也只是愣了一瞬后，就拿出手机支付了两万，然后对余莲笑道：“确实该赔偿。” 季云苏安心收下钱后，才说明道：“今天两万医药费是我垫付的，所以这钱我就收下了，之后产生的医药费，希望许女士都能主动一点。 当然，你可以保留交费凭证，这些都会作为你后期赔偿的抵扣金额。” 许蓉愣愣的，没说话，连一开始自己问的什么问题都忘了。 “我去买饭。”已经十二点过，她是真饿了。 庄晏披上外套一副要跟着她走的架势。 季云苏瞪着他，“你不要命了，头被敲个窟窿还想乱跑。” 许蓉越发没底气，委屈嘟哝，“我也是为了救儿子。” 庄晏毫不在意自己头上的伤，“不妨碍走路。” “我去买。”余莲气不打一处来，踩着高跟鞋就出去。 许蓉独自也待不下去，让她面对季云苏和被她打伤的晚辈，她宁愿去面对余莲那张高傲的脸。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季云苏先前心里堆积的郁结，倒是因为和许蓉的一通争执，像是发泄了一部分似的，没那么憋了。 可继续待在这里，她也不自在。 刚想起身，就听到床上的人声音有些微弱，“我头疼。” 季云苏心一提，皱着眉走过去查看，“都说了让你不要动不要动，伤口刚缝好，万一又出血怎么办。” 庄晏任由她查看。 直到确认纱布没有被血浸湿，季云苏才暗暗放下心，但脸上却没好气，嘀嘀咕咕不停数落。 “又不是铁人，受了伤生了病那就好好躺着，我以前在床上躺两个多月下不了床，要换你估计腿都能废。” 庄晏静静看着她，嘴角荡起弧度，“你很关心我。” 季云苏正想反驳，又听他声音低下去，颇是失落，“从来没有人关心我。” 季云苏话头一掐，张了张口，小声道：“谁说的。” “印象中是这样。”庄晏看着她，神情看上去淡然，却又正因为这样，而让人心涩。 “印象中，我没有父母，也没什么朋友，更无人关心。” 他顿了顿，问道：“我记错了吗？” 季云苏看向他，心里闷闷的，还有些发酸。 她品了好一会儿，才体味过来，那是心疼。 她见过他在感情上的冷漠无情，见过他救自己时的英勇无畏，也见过他处理事情的果决狠厉...她见过他很多冷静自持的一面。 在她的认知中，这个男人，似乎无所不能。 她崇拜并爱慕这样的他，让她依赖，让她有安全感。 可同样也因为这样的认知，让她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鸿沟。 她在他面前，自卑到看不见自己。 这样“弱”的他，她从来没见过。她甚至从来没听他说过心里话。 季云苏忽然就有种感觉。以前看他，她即便仰起头，踮着脚，都好像看不见他；可这会儿，他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那份距离感，无形中就消散了。 其实他也是个普通人，也需要人疼，也需要关切。 她突然有种自己要母爱泛滥的冲动。 好想关心他，好想拥抱他，好想安慰他，好想让他躺在自己怀里，摸摸他的头。 季云苏强忍着自己在这一刻突然腾起的冲动，静了一瞬，才试探问道：“你对父母没有印象吗？” 庄晏仔细想了想，垂下眼，“我的过去，没有这种角色的存在。” 季云苏心都软了。 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童年却并不比她快乐。至少她还有母亲的疼爱，他...大概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小少年，独自站在角落里，冷漠着眼看周围所有人都夸他，却无一人真正问过他寒暖。 第290章 帮你暖暖脚 看到庄晏那副没太多情绪的面孔，季云苏忽然感觉很羞愧。 她确实爱着这个男人，至少她心里这样认为。可仔细想来，她爱得又很片面。 她从来都没了解过他，虽然主要是因为两人不正常的关系导致，但她确确实实只看到他的一角。 她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确定，反倒他对她的喜好了若指掌。 以前她心安理得认为他对什么都漠然，家政妇也说过，他不会让自己喜欢或者讨厌什么东西。 可即便是这样，内心深处肯定还是会有喜欢和讨厌的区别，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她看到的，或者说爱上的，只是他表现出来的那部分而已。 他的照顾，他的体贴，他的安全感，这些是他，又不全是他。 她所看到的他，只是他的冰山一角吧。 “饭来了。”余莲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子，面上看上去有些烦躁，或许对她而言，这种事情根本就应该是佣人去做。 季云苏还是礼貌性道了声谢，拉起病床两边的扶手，然后将小餐桌架在上面。 余莲买得还算丰盛，四菜一汤，只不过都是很清淡的东西，看上去白白的寡淡，不是很有滋味。 庄晏眉头微微拧着，看出几分不喜，“太清淡，我去买。”说着就要下床。 季云苏按住他的手，板着脸，“病人就要吃清淡饮食。” “我口味重。” “你什么时候口味重了。”季云苏无语，“你一直都喜欢清淡。” 她才是重口味。 “我不喜欢，我记得自己喜欢吃辣。” “不，你记错了。”季云苏把筷子强行塞在他手里，又把米饭塞他手里，“赶快吃。” 庄晏这下没拒绝了，盘腿坐着，“你上来。” “我坐床边就行。”季云苏没动。 “那我也坐床边。”庄晏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季云苏真是被他给气笑了，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气哼哼地脱了鞋爬上床，盘腿坐在另一头。 被子里很暖和，倒是有种坐在暖炕上吃饭的感觉。 庄晏盖在被子下的腿动了动，随后目光落在余莲的身上，“你不走？” 余莲郁闷地看着那一桌菜，“我也还没吃午饭。” “慢走不送。”庄晏给季云苏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余莲噎了一口气，看到摆在一边的剩余一盒饭，又走上前去，“我买了三盒饭，这是三个人的分量，你们两人吃不完。” 季云苏嚼着酸酸甜甜的里脊，扭头看着她，“他饭量大，一盒饭不够。”边说边把剩余的那盒饭拿到自己手边放着。 余莲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发笑，“你是不是忘了这饭菜是我买的？” “对，谢谢你，虽然我也没请你帮忙买，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季云苏拿出手机。 余莲怄得没心情吃饭了，想了想，冷笑道：“你还不是庄家的儿媳妇，别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庄家的水，没你想得那么浅。” 季云苏笑了笑，“您误会了，他现在不记得您，只记得我，我也没办法，不是故意要请您走，只是您呆在这里，他心里不舒服，我们吃饭也不自在。” 余莲气得扭头走人，关门时重重一甩，惊得人心一跳。 庄晏笑看着季云苏，眼神黏的拔不开。 季云苏被他看得心虚，垂着头扒饭，“我只是不想和她一起吃饭而已，之前因为一些事和她闹得不愉快，和她一桌吃饭，肯定会噎死我。” “嗯，我知道，我也不认识她，不想和她一起吃饭。” 庄晏将一块炖排骨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季云苏正想劝他自己多吃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踝处有什么触感，下一瞬，她涨红了脸，恼羞地在被子里踢了一脚，“你干什么。” 庄晏一脸无辜，“想帮你暖暖脚，你的脚很凉，长期这样下去，寒气会从足底窜至体内，引起风寒疾病。” 季云苏闷道：“你又不是医生。” “我有个医生朋友。”庄晏将腿又往她那边伸了伸，挨着她的脚，将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季云苏微微一讶，看来记忆缺失和错乱也不是特别严重嘛。 “你还记得你朋友。” “嗯，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个青梅竹马，从小就励志要娶她。” 季云苏抿了抿唇，“你朋友是个很深情的人。” “还说对他的青梅竹马至死不渝。” 季云苏抬眼瞄着他。怎么总感觉这话里有话？ 第291章 足底按摩 “不过...” 季云苏胃口被吊上来，看着对面的人，等着他的下一句。 可某人像是没看到她眼神里的求知欲似的，自顾自给她夹菜。 “不过什么？”她追问道。 庄晏放下筷子，“你很关心他？我是不是不该提起他。” 季云苏无语，“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庄晏这才重新拿起筷子，眼里是显见的高兴，“那就好，不要关心他，他有人关心。” “有人？”季云苏疑惑，难道对知初的记忆也忘了？ “他刚和陈家的陈楠相完亲，两人见面很愉快，青梅竹马他是娶不了了。” 季云苏恍然。这个陈楠，想必也是某位富家千金吧。 两个人四菜一汤确实有点多，实际上只吃了一半，季云苏不舍得扔，好在病房里配备了冰箱，可以存放。 将床的扶手架子又拉下去，季云苏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过。 她倒是也没什么事情，只是留在这里，又好像有点默认了什么，心里梗的不舒服。 可走也走不了，程兆中途已经给她发过消息，说是单位那边脱不开身。 这样一想，他还真的有点可怜，生病了都没人照顾，就连她，如果不是“他因她而受伤”这样充分的借口，她也不会放任自己留下来。 “你睡会儿吧。”季云苏劝道。 医院里就是这样，无所事事，就连玩手机都会变成一种煎熬，她在医院，看了太多躺在病床上的人，大多时候他们都是百无聊赖地睡着。 “脚还凉吗？”庄晏问她。 季云苏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冬天都这样，都习惯了。” “这是气血不足的表现，看似没太大影响，但长此以往，身体会越来越虚弱。” 庄晏往旁边挪了挪，“你坐上来，我教你个暖脚的方法。” 季云苏疑惑着没动，“什么方法。” “按涌泉穴配合足三里穴，可以有效让脚暖起来，这是足上开关。” 季云苏知道他会按摩，也就信了，下意识追问，“涌泉穴在哪？” “你坐上来，我指给你看。每个人的足分布都不一样，穴位所在的位置也会有细微差别。” 季云苏不知怎的，总之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脱了鞋子坐上了床。 庄晏用自己的脚底做演示，“这是涌泉穴，这是足三里，这两处穴位分别按三到五分钟。” 季云苏怔怔地看着他的脚，像个开小差的学生，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他的脚比她大好多，脚型她不懂，但看着就莫名觉得很阳刚好看，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精致到连脚指甲都不会随意对待的男人。 “看懂了吗？”庄晏问她。 季云苏猛地回神，尴尬地胡乱点头，很没底气，“哦，嗯，大概知道了。” 庄晏示意道：“你可以自己找找。” 季云苏怔了一瞬，看他教得那么认真，她就不忍心拂他的心意。 她脱掉袜子，大概指着脚底心的一个位置，“这里是涌泉穴？” 庄晏刚想伸手，忽地又一顿，试探地看着她，“介意..吗？.” 季云苏抿了抿唇，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记得刚到帝国律所的时候，她手受伤需要包扎，他也这样问过她。 旧时的记忆或许也影响了她，她摇了摇头。 庄晏轻轻托住她的脚。 足底穴位多，相对也十分敏感，痒痒的，还麻麻的，心里悸得像羽毛在刮。 季云苏脸上立马飞上两团红云，羞得后悔。 怎么脑子就发热了。 “这里是涌泉穴。”庄晏左手托住她的脚后跟位置，右手拇指按在脚心上的穴位处。 “像这样稍微用力按摩三五分钟...” 他边解说边动作，季云苏因为脚被抬高，重心往后倒，不得不两手撑着床面，而在他按压的时候，脚底酥麻的像是有一串电流，一路直达头皮，羞得她浑身都在发热。 第292章 赤裸裸的卖惨 季云苏羞得满脸通红，慌忙抽回自己的脚，垂下眼不敢去看。 “我知道了，我自己来。”她逃也似的跳下床，掩饰着自己的面红耳赤，“你睡会儿，医生说你需要多休息。” 程兆说他患有严重的睡眠障碍，她将这话也是转述给了主治医生，药里面也添加了助眠成分，可看起来他精神似乎依旧很好。 “你去哪？”庄晏牵住她的手，眼神里紧张不掩，“这床很大，两个人也可以睡。” 季云苏眉头微微紧着。还想一起睡，做什么春秋大梦。 庄晏看出她面上的不悦，眼神立马黯然下去，“抱歉，是我提了过分的话，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你肯定也有要紧事忙，不用管我。” 卖惨，他绝对在赤裸裸卖惨吧。 季云苏郁闷到说不出话，这可怜兮兮望着她的小眼神，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 那个高冷无情的男人哪里去了？？？ 她没好气道：“我出去转转，你再不睡觉，我就不管你，立马走人。” 某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脸上的颓然一扫而光，欣喜不已，一边拉被子一边躺下去，“那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季云苏闷的想掐自己人中。 三十岁的高冷大叔一朝变成三岁粘人精，这跨度大到她有点难以接受。 “眼睛闭上。”她愤愤地斜一眼，见某人乖乖闭了眼睛，这才离开。 庄晏听到关门声后，睁开眼，笑看着门口的位置。 这样，感觉也不错。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再起。 他眼里的笑意收起，恢复了一贯的冷色，接起电话。 “老板，雷鸣带着十几个人的联名上书去找魏检，说您...” 程兆犹豫着支支吾吾，“私生活...作风太...差。” 庄晏凉飕飕地笑，“难为他对我这么关注，不给他找点事做，可惜了。” 程兆继续道：“他们这次查到了季小姐，虽说没有明确证据，但...” 凭您这三天两头往季小姐身边凑的架势，很难不让有心人发现啊。 “魏检把他们数落了一顿，但雷鸣很不服气，恐怕后面还会闹幺蛾子。”程兆最后担忧道。 在他们还没到这边来上任时，雷鸣最有望成为魏检的接班人。 可现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老板才是魏检培养的接班人，雷鸣也因此很不服气，从他们上任的第一天，就一直在或明或暗地找他们话说。 只可惜老板做事滴水不漏，雷鸣一直没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最近，他发现了季云苏的存在，这才有了今天上午的联名上书一事。 “把紫檀县的事推上来。”庄晏道。 程兆应是，挂了电话。 ...... 季云苏离开病房后，本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医生说过，头部重创可能会有突发性的并发症，所以住院是必须，以防有任何突发情况好紧急救治。 虽然她不确定庄晏是否要待在医院，毕竟他有家庭医生，但为防万一，她可能会留在这里守夜。 无他，那伤和她也脱不了干系，她无法做到不管不顾。 不过她电话刚拨出去，就看到迎面两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另一人看上去五六十岁。 “喂，丫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晚饭回来吃不？” 电话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晚饭不回去吃，我还在医院。”季云苏回复的同时也在打量迎面而来的二人，因为二人的视线明显落在她身上，好像有话要说。 她挂了电话，看到那稍年轻些的人站在几米开外，年长些的则是来到她身边，毫不担心惊吓到她，直接自我介绍，“我叫魏宏，是庄晏的老师，现在也是他的上级。” 季云苏微微颔首，“找我有事？” 魏宏看着她，静了倏尔，才问道：“你这么年轻，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有人想要功成名就，有人想要结婚生子，你想要什么？” 季云苏虽不知他来的目的，但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并且这样开头的对话，可不算友好，说得好像她图谋不轨似的。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标准职业微笑，“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可以保持礼貌，但不代表她要言听计从。 魏宏哼笑一声，“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你知道庄晏现如今的什么处境吗？” “我对他并不了解，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什么处境。”季云苏诚挚道。 事实本就如此，她没有恰当的借口让自己去关注他。 魏宏终于露出几分不悦，这就是那小子巴心巴肝想要的人？怎么像个没心没肺似的。 他面上肃了几分，“你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废话，你的存在，对庄晏来说，就是个遭人诟病的污点，因为你，他被指‘作风乱’，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联名想要让他下任，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季云苏面上的表情终于破裂，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魏宏继续，语气里难掩怒气。 “未婚先孕，这对你来说或许可以不在乎，但他跟你不一样，仅‘私生子’这一条，就可以毁了他，你知道我今天顶着多少压力才将这件事暂时压下去吗？” 季云苏两手攥成拳，直直盯着魏宏，脸色冷漠。 “院里不能没有他，他的价值也不可估量，但因为你，大好的人才却要无处施展才能，还要背负丑闻，名誉尽毁，一个天才就此陨落，你就一点不愧疚？” 季云苏脸色涨红，难掩自己的郁气和怒火，“我没有说过他是孩子的父亲。” 魏宏发笑，“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真要瞒着，那就应该瞒彻底，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会给他带去多大的麻烦。亏得他还费心费力给你改背景，你的背景是干净了，他却从此以后要背个私生子...” “够了。”季云苏浑身发抖，腮帮咬得鼓起，“我能怎么办，这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是，我是自私，我只考虑自己，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有什么牵扯。” “那你就应该彻底了断，而不是像钓鱼似的给他希望。”魏宏脸色也难看，“你要明白，你正在毁了他。” 毁了他，毁了他，她何德何能，她是什么祸国殃民吗。 季云苏气得眼泪直掉，语气尖锐，“是，都是我的错，你们都了不得，是想让我去引产，还是想让我滚得越远越好，你直说，没必要这么装模作样给我叩屎盆子，直接说出你的目的，这样更简单。” 第293章 多管闲事 田阔将走廊上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好事者劝走，不让任何人靠近一点，给二人留下了足够的谈话空间。 季云苏微开着双唇，缓长地换了几口气，指甲掐着掌心不停松了又紧，如此隔了好几秒，才将心头那股乱窜的怒火强行压下去。 诚然她固执留下孩子也不能说全对，但这种事，至少在她看来，没有所谓的对错可言，不过是个人选择和取舍而已。 魏宏的意思，她留下孩子，让庄晏背负了骂名，会毁掉他的所有。 好像她成了万恶之源。 这样大的罪过，她可真的背不起。 季云苏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冷眼看着魏宏，“你不用试图给我洗脑，我也没什么圣母心会自我谴责，不如直接说出你的想法，也省得浪费你口舌。” 魏宏眼里闪过几分赞许，能这么快就调整情绪而没被他牵着走，这份定力也不是常人能有。 不过这样一来，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就非常不利。 原本他想先来个下马威唬住她，这样自己再提出解决方案，她接受的概率就很大。 但现在...魏宏觉得她不是个会乖乖任由摆布的人。 “不管你承不承认，他现在因为你，而被人联名上书请下任，这件事我虽然暂时压下来，但真正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还在你身上，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你的问题解决，你就不会成为他的弱点。” 季云苏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魏宏顿了两秒，又继续道：“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你嫁进庄家，老老实实做你的家庭主妇，这样一来，只需要对外称你们已经订婚或者早已隐婚，都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季云苏眼色一暗，冷笑，“我母亲辛辛苦苦供我上学，你现在让我放弃我的职业来成全他的名声，当我十几年的书白读，我母亲累死累活白瞎吗？” 魏宏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女人有事业心更有野心，让她做家庭主妇肯定是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会牺牲自己利益的傻蛋。 “要么，你就找个自己满意的人嫁了，这样一来，你们娘俩有了归属，就能彻底和他画上句号，那些找话说的人不可能抓着你们去做亲子鉴定。只要你结婚，就能堵住那些悠悠众口。” 季云苏噗嗤一笑，忍不住拍掌，“厉害，您可真厉害，这么无德的话，您还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真的让人佩服。” 魏宏没被人这么奚落骂过，何况这还是个小辈，一时脸上挂不住，又气又不好拉下脸反骂回去。 田阔背过身去掏出耳机戴上。 魏宏怄了两口气，才板着脸，“我给了你两个选择，这两个选择于你而言，各有好坏，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选择权也在你手上，你别太贪心。” 季云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冒昧问一句，您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魏宏思绪一转，怕是要拿他“没有资格”来说话，故而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是他导师，他的事情我也有权过问。” 季云苏了然点头，旋即脸色一冷，“那我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你在我面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一点。” 站在几米开外的田阔赶紧悄咪咪将手机音乐调大了几格，直到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魏宏脸色唰的铁青难看，“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季云苏斜斜看他一眼，“不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既然担心你那半个儿子，那你就管好他。解决办法很简单，你也不需要给我选择，你只需要管好他，别让他在我面前晃悠，就屁事没有。” 竟然还想道德绑架她，可真是把她想得够伟大啊。 魏宏忽地明白过来，问他以什么身份而来，实际上也是为了判断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如果他搬出自己的身份，肯定又是另一副嘴脸。 可恨可气，想他在官场上叱咤了大半辈子，今天竟然还在个小丫头手里吃瘪。他若是管得住，也不会今天找过来。 “哼，反正我话已经告诉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真的还有点良心，那就别拖累他。” 他甩了袖子走人。 田阔眼观鼻鼻观心，直到领导从他面前经过，他才摘下耳机跟上去。 魏宏没好气，“他在哪个病房？” 田阔赶紧指路。 季云苏浑身力气一泄，愣愣地靠着墙。 她从来没想因为自己而让他陷入难地。是不是一开始她就不够坚定，既然离开，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是吗，是她太优柔寡断，才会引起后续这么多事吗？ 季云苏心里像是一团乱麻，她知道自己在动摇，从回到a市开始，她的心就不再坚定，总会因为各种意外的情况而动摇。 两人果然还是不可能，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如今就算他愿意娶她，她也不会答应，她没办法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 季云苏心里闷得难受，原本打算今晚守夜，现在她却在犹豫，是否还有这个必要。 既然已经有人去看他，自己也没必要登场了吧。是啊，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自欺欺人不是吗，以冠冕堂皇的借口，放任自己靠近他。 他会陷入舆论的漩涡，她也有一定责任，继续再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收场。 季云苏咬着唇，盯着手机上不停变化的秒表，一分钟，再给她一分钟，一分钟后，她就离开。 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直到秒针从59跳到60，就像是按下了一鼓作气的开关似的，她眼里倏地冷漠，转身就离开了医院。 要快点，再快一点，这决心会持续多久她不知道，她只想在那之前回到家，让自己再无后悔的余地。 他不需要她照顾，她也没资格去照顾他。 魏宏说得对，她现在，对他而言是“污点”，既然如此，那就再别纠缠。 季云苏以最快速度打车回到家，中途还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被她拒接，之后又收到了消息，被她无视。 她是食言了，可她能怎么办，她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 季云苏回到家后就一直帮着母亲做菜来转移注意力，并未察觉她的手机一直有一个相同号码在呼入。断掉，再呼，再断，再呼。 第294章 我等你 凌晨两点，季云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临睡前她看了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二十几条信息，她忍着一条也没看。 魏宏的话，即便她当场驳了回去，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会去想，越想越睡不着，越想心越乱。 季云苏连叹好几口气，终于还是坐起来。这种想睡却睡不着的心焦，如同赤脚走在七月正午四十度高温下的沥青上，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难受。 她怔怔地呆了两秒，手还是无意识摸上了手机，点开。 聊天软件里未读消息依旧是二十三条，最近的一条是凌晨十二点发的，季云苏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只是看一看而已，她什么都不会做，她也不会动摇，只是...看看他会发些什么消息而已。 「你在哪」 「不方便接电话？」 「你走了」 「还回来吗，我等你」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在哪里」 「我等你，你快点回来」 ... 「我等你」 季云苏越看鼻头越酸，心里的冲动几乎快碾碎她。 那个男人，在等她，无论他是否爱她，可这一刻，他在等她。 他睡了吗？有好好吃饭吗？他是否等到失望？她是不是错过了抓住他的机会？他是否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慰藉？ 不，你们不可能。 他是高高在上的庄检，你只是个普通的初级律师；他家财万贯，你甚至还欠了他两百多万；他因为你而陷入舆论漩涡，你也不可能为了他放弃律师身份。 季云苏所有脑细胞都在闹腾，像是正反两派的拉锯战，一方拉扯着她，想去见他；一方又死拽她，逼她舍断。 她站在窗口往外看。 冬日的夜风很冷，湿气更重，冷空气夹杂着小颗粒的风雪，飘在脸上冰冰凉凉。 今年，比往年都要冷。 季云苏手脚冻得发僵，蓦地就想起下午他教自己脚底穴位的认真模样。 她梗得心涩，呆滞许久，却终究还是没勇气去见他。 她怕，怕自己深更半夜不顾一切追过去，结果却是一厢情愿；怕他只是因为记忆出了问题才会给她发那些消息；更怕在她和他之间做选择。 季云苏在窗口站了许久，外面漆黑一片，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要将她吞没，她什么也没看见，可就是一步也不想走。 「我等你」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那一次，他在小区外等到凌晨两点，直到她下去。 如果当时自己没看到消息，没有下去找他，他会一直等在那里吗？ 他那时候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等待？ 如果最终也没等到她，会对她失望吗？ 他...现在会在小区外等待吗？只是部分记忆出问题，或许会记得她的住所？ 他为什么会把她记成是他的妻子？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还有背景修改的事。下午听了魏宏的话后，她就去查了，竟然干干净净，季平昌和季延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都和她没有关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嫌弃她背景不干净？还是单纯想帮她？ 一阵寒风从窗口刮进来，让季云苏混沌的大脑清醒了片刻。 她一看时间，已经三点过。 夜里就是这样，睡不着，就会被各种思想占据。 凌晨三点，她纵是有心，也没胆去找他。 季云苏强逼着自己重新躺下，枕边放着白噪音，大概是真的困了，这次倒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八点半，季云苏爬起来。 母亲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昨天网上商铺已经准备就绪，她和母亲商量，早上起来再开店铺，看中午是否会有订单。 如果没有太多，剩余的饭菜就推出去卖盒饭，此前她已经打听过，有些大厦可以允许小商贩进入，只要提供相应的健康卫生等证明即可。 “妈妈，我把商铺打开了。”她将笔记本和打印机放在客厅，“声音我也打开，这样有订单就会提醒。” 陶桂红有些激动，又很担心，“晓得有没有人订，万一没人订，就只有去写字楼里面卖。” “慢慢来，刚开始人少很正常。”季云苏宽慰了句，心里像是被一根线拉着，有些慌。 “你吃早饭，在锅里面。”陶桂红指了指一只铝锅。 季云苏将两个鸡蛋揣在衣兜里，“我下去买点东西。” ...... 从出房门开始，季云苏的心就开始狂跳不止，她知道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在怀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可她还是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清晨的冷空气更烈，微微吸一口，连鼻腔里都割得疼，脸上更是贴着冰刀似的，寒风鼓鼓，吹得眼睛睁不开。 季云苏心里着急，但实则真像是下楼买酱油似的，步子很慢，而越接近小区门口，她的动作也越来越慢，甚至走到最后，还想转头回去。 这么做有意义吗？他不可能会来，谁会在这里等着，那么喜欢自作多情，是嫌自尊摔得还不够碎吗？ 季云苏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偏偏脚下却又像定住似的，走不了。 她没勇气往前走，也不舍得往后退，就这么站在寒风中捱了好几分钟，才下定了决心。 罢了，只是去看一眼，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吗，她只是想给心中一个答案，如果真的自作多情，那绝对绝对，再也不要对他有任何留恋。 季云苏下定了决心后，动作也加快了，很快来到小区门外，一边朝着一家超市而去，一边暗暗看周围的路段。 虽说是小区外，但因为是上班早高峰，依旧有不少车辆通过，季云苏一直在看马路对面。 没有，没有熟悉的车，呵呵，你可真是够可笑，明知道不可能，却还要揣着那可笑的念头下来确认，大概真的是脑袋被驴踢了。 她一边自嘲暗骂，一边收回视线，可下一秒，脚下却倏地一定，怔愣地看着前方。 那个男人，倚靠着车门，黑色长大衣将他显得有些暗，仿佛要和那辆车融为一体，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显得孤寂而清凉。 他肩膀上有一层白蒙蒙的雪霜，脸色在黑衣中显得越发卡白，将眼底的乌青衬得明显，头上绷带散乱的绷带，像是要跳脱出那副冷调的画面。 季云苏心头一痛，眼泪倏地滚下。 这个男人，让她心疼。 第295章 最亲近的人 在抬头的瞬间，和季云苏四目相对的时候，那张黯淡无光的脸，像是突然出现了一束阳光，融化了眼里的冰雪。 他终于绽出了笑，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没有克制，没有压抑，是那种执拗到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的纯粹的欢喜。 那个整晚坐在客厅里，融入黑暗的小孩，终于在黎明时分，等到了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等到了人烟，将那空大到让他害怕的屋子，填满。 他喜欢在黑夜中等待，因为无论多长时间，黎明一定会到来。 庄晏腰身用力，站直，脚下的步子跨得很大，一步一步朝季云苏走过去。 季云苏控制不住鼻酸，眼里闪着泪花，不知从何而来的气闷，和发自内心的心疼。 是不是怀了孕的缘故，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心软，为什么看到了那么多的现实问题，却还是在看到他这副憔悴的面容后，想给他温暖。 她强忍着快要溢出的情绪，紧紧皱着眉，生硬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等你。” 季云苏心跳陡然一漏。 虽然她也这样想过，可明明白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喜悦的甜浆还是从心尖一滴一滴泌出来，甜到四肢百骸。 她有些闷地仰头看着他，“为什么等我？” “想见你。”庄晏又上前一步，近到能清晰看到她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季云苏心里越发闷，又高兴又闷，又想气又想笑。 “我已经说过，我不是你妻子。” 庄晏垂着眼静静看着她，语气很低，像是被清冷的早晨打湿，带着些许沙哑，却又厚重得让人心悸。 “在我的记忆里，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可以叫你云儿吗？” 他的眼神，浓郁却又清洌，像是水洗过的琉璃似的，闪着晨曦的微光，耀眼迷人。 季云苏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去，看向前方的超市，“我去买东西。” “我等你。”庄晏转身面向超市方向。 季云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快步走进超市，买了一瓶酱油，匆匆出来。 他甚至连脚下的姿势都没变过。 没见人会这么傻等的。 她走过去，有些郁闷道：“你昨晚一直在这里等？为什么不回去，你难道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 明明就住在隔壁，还在这里等，要不是看在他那么可怜兮兮的份上，她真想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她心里过意不去。 庄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一副云淡风轻，“这不算什么，我很擅长等待。” 季云苏心头又是狠狠缩紧。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没有让她好受。 似听到她心里的声音似的，庄晏又解释道：“楼道里等，怕吓到你。” 季云苏咬了咬唇，闷声闷气地问，“要上去吃早饭吗？” 庄晏眼角带笑，“好。” 季云苏走了几步，忽地又想起一事，扭头瞪着他，“你不是还在受伤住院吗？算了，你回医院去，早上还要输液。” 其实她也要去医院，给她开了三天的液体，今天是第三天。说来也是好笑，昨天从医院被掳走，今天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庄晏脸色立马黯然下来，整个人像是失了彩似的，神情恹恹。 季云苏皱了几秒眉，终于还是妥协了。 “算了，你上去吃早饭吧。” 他有家庭医生，大不了给程兆打个电话，应该会安排好。 庄晏脸上的色彩又重新回来，跟着她往小区里走。 ...... 季云苏下来也不过二十来分钟，可一进门，母亲就欢喜地告诉她有了五十多份订单。 因为开了预定功能，所以可以提前订餐。 眼下才九点半，这些上班族们就已经在考虑中午吃什么了？ 季云苏暗暗惊讶，但这数字是她没料到的，故而很是开心，连带着对身后人的那份别扭感也没了。 陶桂红话说完，也看到站在她身后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笑呵呵的，像是每天都在见面似的熟络自然。 “吃早饭没？没吃快来吃早饭。今天我蒸的酱肉包，打的核桃花生奶。” 季云苏见母亲没有多问什么，甚至看不出有好奇惊讶的表情，心里的不自在才终于消散下去。 她就怕被母亲追问。 吃饭的过程中，笔记本上时不时传来订单消息提示，打印机也吐出了长长一串订单纸。 陶桂红将炒好的一锅番茄炒蛋倒进保温铝盆里，笑得合不拢嘴，“现在是方便，吃饭只需要手机上点，就能按时送到。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大多数都吃外卖哦。” “差不多。要上班，要通勤，很多人根本没时间精力去做饭。” 她以前也几乎是外卖续命，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她刚毕业那一年，几乎天天都是十点后才下班，拼了命地接委托打官司，无论什么官司都接，只要有法律咨询，哪怕是深更半夜她也能爬起来去见客户。 她已经很久，准确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过。 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生活，哪怕大多数人眼里最轻松的大学，她也过得像高三备考似的紧张和繁忙。 她忙碌惯了，一部分是受母亲影响，记忆里，母亲总是起早贪黑地劳作，好像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 她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旦休息下来，反而会心慌不安。 所以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安心做个家庭主妇。 在法庭上，她和他是对立立场； 在法律上，她若和他保持特殊关系，就不能在同省担任代理律师。 去其他省份重新开始，这对她而言，同样不是轻易能做的决定。 更何况，就算她甘愿牺牲，到时候也是异地，只要他在位，她在职，这种情况就会持续到两人各自退休。 这根本不可能。 季云苏默默啃着包子，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到了很远很远，更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已经颓然看不到一丝希望。 她不想、也没有资格要求他放弃他自己的前途，也不甘心放弃自己的未来。 两个人没有希望可言。 第296章 可以带家属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一百份外卖竟然已经全部预定完。这样的好生意是季云苏和母亲都没想到的。 “我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生意这么好。”陶桂红笑得合不拢嘴。 季云苏见庄晏要去扛那一大箱外卖，连忙拦住道：“我来，你头上还有伤。” “我没那么虚。”庄晏笑着，一面将箱子往外搬。 玄关外有平板推车。季云苏考虑到隐私问题，所以打算把外卖送到小区门口，以免那些外卖员们知道她们的具体住址。 三人正在下楼时，陶桂红的手机就响了，却是已经有等着拿餐的外卖员在催。 “来了来了，马上，两分钟。”陶桂红挂了电话，率先推着一箱外卖往小区门口跑，“我先去，你们慢慢来。” “慢点，你别摔了。”季云苏行动没那么方便，只能在后面慢慢跟着。 庄晏推着板车走在她身侧，偏头看着她，“你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怎么了？”季云苏看着路的前方。 “只是觉得你有心事。” 季云苏嘴上否认，“没想什么。” 庄晏顿了顿，又道：“明天晚上是烟花会，去吗？” 烟花会，a市很独特的一个节日，本质是烟花比赛，会有各种各样设计精妙的烟花进行比试，最终由现场一千位观众和评委共同选出冠亚季军。 虽是比赛，但也非常盛大，再加上烟花漂亮，这几乎成为老百姓心中的情人节，所以这天，无论男女老少，有空有闲的都会结伴出行，边看烟花边约会。 去年的烟花会，她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口看了几眼，也没感觉到什么兴趣。 那时候她甚至不懂大家为什么那么热衷，只是个一闪即逝的闪光而已，绽放的瞬间惊喜几秒，可很快心里就会因为烟花的逝去而感到空落。 有什么好看的，搞不懂。 可是现在，期待、喜悦，脑海里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季云苏忽然就明白了，去年的她，只是在酸那些有人陪、有闲暇的人而已。 所有人都在烟花会上快乐尖叫，只有她还在为了钱、为了案子加班，为了让自己心里平衡，她酸得连自己都瞒过去了。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而是要看跟谁在一起。 他这是在邀请她去约会吗？ 季云苏耳朵根有些红，怕自己多想，又有些高兴，可还没高兴几秒，心里郁闷又起。 她从来没有和他正儿八经地约会过，可笑的是两人孩子都有了。 “烟花会还是挺有趣，我也打算去看。不过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喜欢烟花会的人。”季云苏作出一副吃惊样。 庄晏默了一顷，才道：“以前确实不感兴趣，也从来没去看过，今年很想和你一起去。” 若非他语气实在平静，季云苏真要认为他是在暗戳戳跟自己表白。 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么让人心动的话？这不是犯规吗，自己不动如山，搞得别人心里乱慌慌，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不过，她也没去过烟花会，万一到时候问她什么她答不出来，岂不是丢脸。 这样一想，季云苏又找补道：“我也只是在远处看过，没有近距离看。” 庄晏面上笑容多了，“我有两张嘉宾席的票，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吃了晚饭我们就进场。” 烟花会毕竟是比赛，自然也有比赛场地，能入场的除了评委和一千名评审团，还有特邀的嘉宾，因为是a市很有代表的市大型活动，所以邀请的也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季云苏有些担心，“我可以去吗？”她只是个小老百姓而已。 “可以带家属。”庄晏随意道，正常的好像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季云苏心跳却不受控制。 家属，他的意思，难道她是家属？ 不不，别胡思乱想自行脑补，“可以带家属”只是活动方的一句规定而已，所有活动主办方在邀请嘉宾的时候都会带上这么一句话，只是没有含义的话而已。 季云苏短短数秒，脑袋里像是已经转了八百回，连走到小区门口都没注意。 “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是里面的住户，咋就不能在这里送。” 季云苏乍听母亲的声音，立马回神，赶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道。 陶桂红看到女儿后，黑着脸解释，“他们不准我在这里摆，刚才我在里面，让我搬走。我搬到外面来，又让我走远点，说这条路都不准摆。” 门口的物业一脸高傲，话说得理直气壮。 “这里是高档小区，像你们这种在门口卖外卖的，叫影响小区容貌，业主们进进出出看到，还以为是菜市场。 这里不准卖，你们要卖就走远点，这条路一直走到头都是小区范围。” 正围在一处的配送员们已经不耐烦，有人催道：“快点，订单要超时了。” 物业又撵配送员，态度更加恶劣，跟撵鸭子似的挥手，“快点走，别挡在门口影响业主进出。” 陶桂红被逼急了，也不管物业在旁边又吼又叫，打开保温箱把一个一个外卖往配送员们手里递。 物业门卫气坏了，连吼了好几声，“你走不走？走不走？” “我没犯法，这里这么宽，我挡着谁的路了？我办了执照，也有卫生证，啥都有，我合规。” 陶桂红沉着脸不去看物业门卫，手上动作飞快，不停念外卖单号，又递给配送员。 季云苏沉着眉，当务之急是把外卖全部送出去，物业在旁边肯定会持续坏事，等要紧事解决了，再来和这物业掰扯。 “妈妈，我们先去前面，把这些外卖送完再说。”她在旁边劝。 只是话刚落，门卫已经被逼怒，竟然直接上手。 他刚才就问过陶桂红，知道这母女二人是租的房子，而且房租才一千五，又搞外卖这种低级事，肯定没什么背景，于是像只仗人势的恶犬，龇着獠牙。 “我让你滚，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工作。”他边骂边推。 陶桂红没注意，被推了个趔趄。 季云苏心下一慌，连忙扶住母亲，再看物业，脸色阴冷可怕。 她两步上前，心头的怒火不可遏止。 敢对她母亲动手，忍无可忍。 手起掌落，季云苏一巴掌甩在物业的脸上，狠厉骂道：“你大爷的找死。” 物业毕竟是中年男性，没有防备之下能被打一巴掌，但也仅限于此，反应过来后，当即就怒骂着想要扑身上去。 只是拳头还没挥出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擒住。 庄晏脸色冰寒，手腕反拧，物业立马惨叫连连。 第297章 得罪不起 物业原本见季云苏和庄晏二人气度不凡，本还有些犯怵，可明白这二人也和那外卖大姐是一路人后，心下就不怕了。 他是拖了关系才进来这小区当门卫，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达官显贵，眼界自然被拔高，一千五的房租，他压根看不上眼。 故而被庄晏擒住后，他不仅没有惧怕，反而气焰更加嚣张。 真若是有背景，怎么可能做外卖生意，这是低等人才会做的谋生手段。 “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叫人了，你们破坏小区秩序，影响了其他业主，我有权利让你们离开。” 庄晏目光冷冽，阴沉沉地盯着门卫。 门卫被这眼神瞪的气焰立马减退不少。 主要是这人气质太好，门卫每日都会见到很多小区里的富人，也长了些眼力，有些人，哪怕穿金戴银，也能看出是在强装，可有些人，哪怕穿得再普通，也能让人心生畏惧。 他底气不足，硬着头皮为自己正气。 “我又没做错，我们物业需要时刻考虑业主的舒适度，这里面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在门口这样围堵成一团，拉低了这个小区的水平。” 季云苏寒着脸看他，“这个小区的水平，你也没资格去定义。我们的工作，你更没资格评价，在高档小区工作你就高档了？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嘴脸，你现在一副丑腔恶态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看着恶心。” 门卫怒指着她，“你还骂人，你信不信...” “你闭嘴，嘴巴那么臭，想熏死人吗？人命你赔得起吗？”季云苏脸色冷厉。 她不是好脾气，只是大多时候都在控制，她也不想像个泼妇似的与人在大街上争吵，可这个门卫，着实可恶，不骂他两句她心里不舒坦。 庄晏钳制住门卫，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天海博苑的门卫处理一下。” 不到一分钟，门卫的手机响了。 庄晏松开手。 门卫还在骂骂咧咧。 与此同时，一群带着笑脸跑过来的物业工作人员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门卫以为自己的援兵到了，非常开心，又见来电是自己领导打来的，立马接起，“喂，吴经理...” “你搞什么东西，拦着人家做什么，小区什么时候规定不准送外卖？你不用干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高档小区也会有外卖快递的需求，虽然配送员不能随意进出，但只要业主同意，就可以进入。 门卫一开始与陶桂红只是在闲聊，因为看对方似乎很好相与，就想着与富人结实，结果得知对方并非买房而是租房后，就态度大变。 他在这里干了好几年，乍听要被辞退，又慌又不敢信。 “吴经理，凭什么开除我？” “凭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电话里的吴经理愤愤撂下这句话，又催促，“立刻收拾东西走人，我马上会派人去接替你的工作。” 门卫惊愕呆滞，看着已经走上前来的另一名物业经理和其他两名工作人员，立马上前告状。 “杨经理，他们在这里私自卖外卖，我拦...” “季小姐您好，我是物业经理，鄙姓杨。抱歉，让您和伯母受惊了，这是我们的失误，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季云苏沉着脸，倒也不好再计较，“算了。” 虽然是门卫先推搡了母亲，可她也气急之下还了手，这种情况就法律规定而言，属于互殴行为，真若闹大，双方都会被行政拘留。 杨经理暗松一口气，陪着笑脸，“傅先生已经嘱咐过我们，今天我们就会在小区里给您和伯母置办一间收发室，方便二位收发配送。” 季云苏微讶，下意识往旁边偷瞄了一眼。 没想到竟然是傅廷阳叫的人。 “不用了，谢谢。”她立马客气拒绝。 庄晏面色从侧看去倒是平静，可落在杨经理的眼睛里，莫名就感觉后背发毛。 杨经理讪笑，不知这冷测测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只能再次道歉。 “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管理的疏忽。二位这些外卖都要送吗？我们帮您。”边说边撸起袖子要干。 季云苏刚想说不用，又一人带着两名职员小跑着过来。 “杨经理？”那人也有些惊讶。 杨经理扭头看过去，面上带着客气的笑，“吴经理，这是准备去哪？” 吴经理眼睛一转，点头哈腰来到庄晏面前，“季小姐，庄先生，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二位放心，我们物业一定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经理：？？这话挺似曾相识。 门卫呆愣愣地看着季云苏和陶桂红，不是说只是普通房客吗？怎么两位经理这副态度，像是接待什么重要人物似的？ 门卫越想越心虚，嚣张气焰终于全没了，支支吾吾，“我只是维护小区秩序，他们...我...” 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要对方身份尊贵，他说什么都是得罪，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道歉。 “对不起，我理解错了小区的秩序规则，我以为这里面不能卖外卖。” 杨经理斜眼瞪他，“你已经被辞退，现在去收拾东西，一会儿新人来交接。” 吴经理打电话说要辞退，现在杨经理也说要辞退他。门卫急的没奈何，只能讨好地看向陶桂红。 “大姐，我给你赔个不是，是我有眼无珠，我收回我说的那些话，您大人大量就原谅我这种小人物，别跟我这种不起眼的人一般见识。” 陶桂红也还在气，但也没有为难，只是干着声音，“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也管不了。”边说边埋头去分发另一箱外卖。 一百份，配送员已经站了不少，季云苏将推车拉到一旁的树荫下，和母亲一起分发。 两个物业经理连带四个职员，都纷纷上前帮忙。 季云苏本欲道歉拒绝，可拗不过他们的热情，尤其顾及她大着个肚子，其中一名女职员甚至将她扶到一边不让她动。 最后也不知怎的，变成了她和母亲、庄晏在一旁不看着，六个物业叫订单号叫得热火朝天。 季云苏不好意思，悄悄扯了扯庄晏的袖子，“刚才谢谢你。” “是门卫不尊重人，我只是以住户的身份投诉而已。” 话音落，又随意道：“傅部长的眼睛倒是挺多。” 第298章 爱情事业家庭三丰收 季云苏有些愣，难道傅廷阳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但怎么可能，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派人盯着自己？ 可若非如此，这些及时赶到的物业又该怎么解释？ 如若是真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季云苏心里还没确定，手机上就显示出了傅廷阳的来电。 她犹豫了倏尔，才接起，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傅廷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如他往常那般，和气里带着亲切自然。 “刚才接到物业的电话，我就自作主张请他们去处理，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季云苏本来还有点怀疑，一听这话，立马打消了疑虑。 原来是物业通知，估计这里的动静引起了物业的关注，所以才通知他那边去。 “没有，谢谢你。”她客气道。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傅廷阳关切。 “已经处理好了，给你添麻烦了。”季云苏再客气。 “傅部长，多谢。” 耳侧一道冷不丁的声音响起，季云苏惊了一跳，偏头看他，面露不悦。 庄晏一本正色，“他帮了忙，我也应该道声谢。”说完又对着电话听筒道：“改日我们一定请你吃饭。” 电话里传来傅廷阳的笑声，而后傅廷阳说了句什么。 季云苏没注意听，精力全用去瞪某人，只无意识听到什么邻居的话，也没多想。 挂了电话后，母亲那边已经忙完。 物业们也终于端着笑脸离开。 季云苏本欲和母亲回去，不想迎面却走来个陌生人，西装革履，明明面相看着严肃，却带着笑，给人一种像是什么得逞了一般。 “庄检，巧了，我过来办点事，远远看见像你，又不太敢确认，走近一看，竟然真是你。” 然后满脸打量地把视线落在季云苏身上，尤其是看到她隆起的腹部，眼里的得意越甚，“这位想必就是庄检的金屋藏娇吧，果然绝色，庄检真是好福气，爱情事业家庭三丰收。” 寥寥几句，季云苏已经听出来者不善。 她想起昨天魏宏说的话，有种直觉，这人肯定是庄晏的同事。 “妈妈，走吧。”她并不理会，推着一辆板车就走。 陶桂红也没有多话，直接跟上去。 雷鸣呵笑一声，“这位小姐，自己走了怎么成，难道吵架了？” 旋又对庄晏道：“庄晏，刚才的事我也看到了，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我看那些物业对你很恭敬。” 庄晏脸色寒气逼人，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同事而有半分情面和顾虑。 “虽然自我上任后，你们的事情确实减少很多，但也没想到雷检日子过得这么清闲，闲到要来管我的私事。” 雷鸣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那是因为庄检的私事值得过问。” 季云苏已经走远，逐渐听不到后面的声音。 陶桂红这才小声问她，“那是谁？” “同事吧。”季云苏顿了片刻，提醒道：“万一以后有谁问我的事，通通说不知道，也不要提认识他的话。” 陶桂红点了点头，旋又后悔自责，“刚才该莫乱说话，那个门卫问我是哪户的，我就说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房子是租的，结果他态度立马就变，狗眼看人低。” “嗯，反正这些私人事情，都不要随便跟别人说。”季云苏又道。 ...... 季云苏回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的是给她们建收发室的事情。 她没想到他们当了真，立马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们，真的不需要。” 不过话虽如此，让外卖配送员在小区门口拿餐也确实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方便。 物业那边又笑着道：“季小姐误会了，不是重新建一间屋子，我们物业有空的房间，我们腾出来，您可以租，因为是闲置，所以价钱也便宜，一个月一千，您看这价位能接受吗？” 季云苏有些惊讶，这价位比起这小区，有点低得叫人怀疑。 似猜到她的疑惑，物业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房间不大，十五平米，而且什么都没有，您若是不愿意，那就当我没提这话。” 一个月一千，但相当于租了个简单铺面，季云苏没有理由拒绝，比起几十个外卖员拥堵在家门口，这种方式肯定更好。 她当即答应下来。 物业速度也快，不多时就拿着合同上来。 季云苏签完合同后，顺便就被物业带去看房间。 物业说得也没错，空荡到除了墙面和地板，一无所有。 但这也让她安心不少，撇开地段和小区档次来说，这个价格租这样一个空房间，她觉得正合适。 与物业告别后，季云苏见还有时间，就想去批发市场买些桌椅板凳，也方便放外卖，人多了还可以坐着等。 而且牌匾也还是要弄一个，简单一点就行。 正在心里计划，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季云苏看过去，还没等她问，门口的人就解释，“你母亲说你和物业下来看租的铺面。” “还很空，下午去批发市场买点桌椅就差不多了。”季云苏倒也没计较他跟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 “你...”季云苏看他头上的绷带，就没好气，“你先管好你自己的身体。” “不妨事。” “我看着碍眼。” 庄晏终于住口，靠着门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99章 你老婆真漂亮 因为下午还有不少时间，季云苏索性和母亲去了趟批发市场，当然，这样那样的情况下，某人充当了司机。 所谓批发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棚内，无数商家有个小摊位，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还分了区，家具类、家电类等，多不胜数，像是逛菜市场似的，甚至大到从头望不到尾。 季云苏也没打算精挑细选，价格差不多就行，所以没选太久就定了六套桌椅供等待取货的配送员坐，另还有三张长桌，用来放打包好的外卖。 预定好付了钱，又与商家提供了地址，约定明日一早配送。 季云苏做完这些后，回头没看见庄晏。 批发市场大且乱，那个人应该从来没到过这种市井地方，不会跟丢吧。 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周围看，一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走丢。 季云苏一边暗道自己小题大做，一边却又摸出了手机。 “你在哪？”她拨通庄晏的电话。 “文品类区，我马上过去，买点东西。” “小伙子，这是上好的承铉纸，这东西，外面卖要好几万，要不是这里是批发市场，五千怎么可能拿给你。” 电话还没挂，季云苏听到那头有商家在吹嘘什么东西，敏锐地捕捉到五千这个不小的数字，立马警惕起来。 “你在买什么？” “买点纸。包起来。”最后那句，却是对那商家说的。 商家立马开心，“好嘞，一看小伙子你就是识货的人。” 季云苏让母亲先四处逛着，然后赶紧往文品类走去。 批发市场鱼龙混杂，懂行的会跟商家你来我往讲价，不懂行情的，就会被宰。 他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至于吧？ 可这里是批发市场，他没见识过可能真的会被宰。 还有那什么承铉纸，她也没听过，并不懂是什么东西。 季云苏很快来到文品类区，一眼就看到那个高个子男人，一身矜贵，与整个批发市场格格不入，甚至吸引了往来不少人投去注目礼。 眼见庄晏已经要付钱，她几步上前，又见他手里拿着一卷纸，无论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 “就这么点纸就要五千？”季云苏明显感觉他被宰了。 那商家一见她，立马彩虹屁，“你老婆可真漂亮，你们真是郎才女貌。” 庄晏眼底带笑，对那商家的眼光很是赞许点头，“她是很漂亮。”边说边扫了支付码。 季云苏想拦住他，又担心显得自己好像在干涉他，只能委婉提醒问道：“这纸怎么这么贵？”别是被骗了吧。 “品质还不错。”凭刚才那句话，就很值。 季云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觉得有点肉疼，但五千块对他来说，真是九牛一毛，想想也就算了。 “你买纸做什么？”她好奇问。 庄晏嘴角带笑看着她，“回去你就知道了。” 季云苏从没见过他还有这种卖关子的时候。 而且，他最近是不是笑容太多了点，怎么动不动就看着她笑？真是怪撩人的。 笑这种东西，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人，也能被感染，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整天对着自己笑，心都是飘忽忽的。 季云苏就这么恍恍惚惚回到了家，然后在楼层走廊里碰到了程兆，和他带来的医生。 她感觉自己没资格跟进去，所以和程兆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屋了。 陶桂红进屋就去收拾厨房，早上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收拾。 “明天我打算多做点，准备一百五十份，你说敢不敢，就怕万一今天是运气好，明天人又没那么多。” 季云苏正在看商铺后台信息，一百份外卖，收入共计2100有余，如果每天都能保持这个量，一个月就有六万多，除去成本，差不多能净挣四万，年收入三十万就不是梦了。 果然想挣钱还是得做生意。 “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变成年入五十万的富婆。”她玩笑道。 陶桂红听得哈哈大笑，“啥富婆哦，年入五十万不敢想，有个十来二十万都谢天谢地了。” 季云苏点开后台评价系统，霎时惊得合不拢嘴，愣了倏尔，才惊喜道：“妈妈快来，好多人给我们评价，我们现在是五星店铺，还入选了官方单日优质品牌。” 陶桂红赶紧走过来，“入选优质品牌会怎么样？” “会给量，给曝光，搜索排行靠前的话，就会有更多人看到和选择。” 季云苏点开评论后台，惊喜的有些不敢置信。 “现在愿意花时间给好评的人本就不多，一百份外卖，竟然收获了一百个好评？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哪怕后台显示看在眼里，季云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陶桂红看到那些对她厨艺夸赞的字眼，高兴得合不拢嘴。 除了在天义镇开餐馆，她这是第二次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 这种被肯定被需要的价值，甚至比钱更让她快乐，想到过去三年像个废人似的躺在床上，等着女儿供养，她就难受非常，现在自己终于不再像个废人了。 “不管，明天我做一百五十份，卖不完就拉去写字楼卖，你说可以进去哈。”陶桂红斗志昂扬。 “可能有点多，我明天打算去缪县了解一下顾琼芳的案件，莫忙不过来。” 天义镇杨老板已经问了她好几次，她因为商铺还未落实，这件事就一直还拖着。 陶桂红略一想，点头肯定，“忙得过来。” 季云苏却不太赞同，“还是不能太累，你还要切菜、打包，还要送下去，少一个人会忙很多。” 母亲四点就要爬起来切菜，一直要不停歇忙到下午两点，这也不是个轻松活。 说完后又突然想起一事，“哦对了，明早还要送桌椅板凳...算了，我后天去，明天确实没时间。” 季云苏暗叫，还有明天晚上的烟花会，差点都忘了。 陶桂红倒也没再坚持，又看了几眼那些评论，很是恋恋不舍。 “这些评论能不能给我打印下来？”她笑呵呵道：“有时候想看一哈，我看到那些人夸我们菜好吃，心里就高兴。” 季云苏欣慰不已，母亲熬了二十几年，现在终于要展开新的人生，虽然也逃不掉辛苦，但有希望，有盼头。 “手机上就能看。” 她点开手机app，以个人身份登录进去，找到自家商铺，将评论展示给母亲。 陶桂红恍然，“现在手机确实方便。”旋又跟着操作，直到学会了才去厨房继续收拾。 季云苏打开购票系统，准备买后天去缪县的往返票。 而就在这时，门铃一阵响。 第300章 你头发有点湿 季云苏开门看到来人后，有些惊讶。 “傅部长...”停了一瞬，笑着作请，“快里面坐，中午的事谢谢你。” “我过来办点事，刚好得了两张烟花会的嘉宾票，你如果喜欢，可以去看看，明天晚上七点开始。” 傅廷阳递上两张门票，旋又带些笑意，“说好了不说‘谢’，又忘了。” 季云苏挠了挠额角，“还没习惯。” 又看着那两张票，不好拒绝，只能装作不好意思，“你都给我了，那你呢，不去吗？” “我进去不需要门票。”傅廷阳笑了笑，迟疑了一瞬，“那你忙。” 大老远过来就送两张门票，连门都没进，季云苏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看着他走，又作请，“不忙的话进来坐会儿吧。” 傅廷阳脚下一停，“不忙。那打扰了。” “这是你的房子。”季云苏笑了笑，将人请进客厅坐下。 陶桂红已经在准备做晚饭，听到有声音，以为是庄晏，大声道：“小庄过来啦，吃了晚饭再走，马上就煮好。” 季云苏正准备给傅廷阳倒茶，尴尬得脸红，“不好意思啊。”然后赶紧进厨房给母亲说了来人。 陶桂红也闹个尴尬，忙不迭出来，“哎哟是傅部长，还没吃晚饭吧，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 傅廷阳也没犹豫，笑着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陶桂红又回到厨房去。 季云苏蓦地就想起自己还欠他两顿饭，可千万别提起这茬，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回。 “说起来，你还欠我两顿饭。”傅廷阳笑看着她。 季云苏心思刚起，就听他这话，一时惊得有些懵。 傅廷阳忍不住笑，“我是不是像个讨人厌的债主？” 倒也不至于。季云苏呵呵两声，忽地想起她昨晚为了不让大脑闲着，做了不少饼干和纸杯蛋糕。 她也试着玩笑道：“那第一顿，我请你吃下午茶。”说着将那杯茶往傅廷阳手边推了推，然后起身离开，不多时就捧着两个盒子回来。 “这是我昨晚做的曲奇饼干，这是抹茶味、巧克力味、榴莲味，还有原味，尝尝，味道还不错。” 傅廷阳拿起一块原味。 浓厚的奶香与饼干的酥松完美融合，在嘴里仿佛融化了一般，紧实却又一咬即碎，口感绵密而不腻味。 他点头道：“确实很好吃。” “你喜欢什么味道？有四种口味。” 季云苏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灵动又纯净，仿佛两只能钻进人心里的小精灵。 傅廷阳眼神闪了闪，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看向其他三种口味，依次尝过后，“都很好吃，最喜欢咖啡口味。” “那我给你装两盒你带回去，一盒全是咖啡口味，一盒四种口味混合，还可以给家里人吃。” 季云苏有些高兴，蹲在茶几边将剩余的收拾好。始终欠着什么的感觉并不好，能借此减少一顿饭，她心里也要舒服很多。 傅廷阳见她额间的小绒毛有些湿，弯弯扭扭的，莫名可爱得让他发笑。 他下意识拿出一张灰蓝方帕，等反应过来时，帕子已经抵到季云苏的额头。 无名指尖刚好贴着她的发丝，柔软到让他不受控地轻轻揉摩了两下，心也跟着飘起来。 季云苏不解地看着他。 傅廷阳被她的困惑打得心头紧缩，倏地收回手，垂下视线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你头发有点湿。”他将帕子递到季云苏的手边。 季云苏手背探了探，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头确实有一层热湿。 帕子都递到手边，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找个客气的借口，“不用了，会给你弄脏。” “不嫌弃可以留着，我家里还多。”傅廷阳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收回反而让两人尴尬，还不如大大方方。 季云苏只能接下，刚想张口道谢，又记起他的话，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手帕上带着一点雪松香，很清新温和，季云苏对香味很敏感，微微吸了吸鼻子，觉得很好闻。 她象征性擦了擦额头的汗，顺势就把手帕揣进衣兜里，起身，“我去装饼干。” 傅廷阳靠在沙发上，重重喘了一口气，有些愣的看着左手无名指。 ...... 程兆耳朵贴在1602的房门上。确实什么也听不到。 他失望地回到隔壁，进屋就愤然道：“老板，已经在里面呆了半小时，要不我去敲个门，季小姐单纯，肯定不知道姓傅的别有用心。” 庄晏冷冷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语气淡漠，“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程兆脑子一机灵，呵呵干笑，“用不着我来担心，季小姐心里只有您，根本不需要担心。” 庄晏眉色暗了几分，“你不需要说话。” 程兆讪讪地拍了拍嘴，转移话题道：“您吩咐的外卖订购进行得很顺利，群里的订餐者反馈也非常好，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打出云来香的品牌。” 又道：“还有平台推广的事，先谈了一年合作，相关搜索页排行前五。” 庄晏叩着桌面，看似平静，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眸光暗隐急躁。 他拿出手机，一边拨通季云苏的电话，一边问程兆。 “杜医生说我什么问题？” 程兆疑惑，这不是刚告诉过您吗怎么还问？但嘴上还是把杜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脑外伤综合症，您现在休息太少，很容易引起严重的后遗症，所以不能大意。 睡眠药和头伤开的药物相冲，现在只能先停了睡眠药，如果还是失眠严重，可以试试您之前的方法，您去年六七月份的时候停了睡眠药也能很好入睡，应该有什么关键因素出现，治好了您的睡眠障碍问题。” “出去。”庄晏冷着声。 程兆一脸懵，愣了愣，才转身出去。 季云苏心下乱跳，他的睡眠问题已经那么严重了吗？ 庄晏立马语带笑意，“你不是好奇那纸用来做什么吗？” 第301章 认识多久了 天海博苑小区大门外。 江宇百无聊赖地与同事吐槽。 「虽然我已经做好觉悟，但也没想到他这么难伺候，快八点了，我还在加班」 同事发来个同情的表情包，故意奚落他：「跟着傅部，知足吧你」 旋又好奇问：「傅部是不是去相亲？大家都在猜，他最近眼神都变了，老吴还瞧见他盯着一张照片笑，肯定是女人」 江宇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就被他领导和和气气地提醒三不要：不要多问、不要多事、不要多嘴。 他和上一个被开除的位助理不同，在单位老人提醒下，他对领导的“笑面佛”深信不疑，越是笑得和蔼可亲，他越心惊胆战，所以哪敢多嘴。 「领导的事不要打听」 不过话虽如此，江宇作为贴身助理，也确实看出了一些不同，譬如今天，原本他跟着领导在北门办事，本以为可以提前下个早班，没想到事情办完，让他开车来南门。 他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这里明显是个小区，见女人，多半没跑。 江宇又好奇起来。 自他入职后，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受欢迎”，加他通讯的年轻女同事，没有一百个，至少也有九十个，还每天都能收到咖啡、蛋糕、饼干之类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走桃花运，喜滋滋想约美女看电影，结果美女想约他领导。 江宇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女同事接近傅部的媒介。 他完全能理解。 如果他是女人，他也会喜欢傅部那样的人。 权势地位是一个成熟男人最吸引人的光环，而这个男人还丰神雅淡，识量宽和，虽然笑里藏刀，但不影响女人痴迷。 快三十四的年纪，没有任何绯闻，不仅女人好奇，就连他都好奇领导会看上什么样的女人。 江宇盯着小区大门发呆。 他知道天海博苑，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地方，还得有身份，就像这巍峨高耸的汉白玉牌楼大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景点，实际上只是个小区大门而已。 住在这里的女人，应该也不是简单人物吧。 他暗暗想着，正好瞧见领导从那汉白玉牌楼下走出来，赶紧下车，将后车室的门打开。 又见领导手里提着两个纸盒子。江宇太熟悉这场面，单位里总是有不少女同事会托他送糕点之类，都是手工做的，为的就是表达心意。 只可惜领导不喜欢吃甜食，这种饼干蛋糕之类的东西，更是沾都不沾，每次都会让他吃。 他下意识就想去拿盒子，“傅部，我来处理。” 傅廷阳却让开，“这不用。” 江宇倏地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糊涂，连忙问是否要回天景。 “回大院。”傅廷阳上了车，将两盒饼干放在腿上。 江宇立马发动车子往傅家大院去。 傅家大院。 贺兰自女儿嫁去国外后，加上儿子也时常不在家，精神状态很是低迷。 以前她觉得自己还有孩子做盼头，现在女儿恨她，连电话都不接，儿子也不亲近。还有魏太太，自傅瑶出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 她现在整日除了做家务，几乎无事可做。 “你那脑子装的是尿还是屎？这架子哪里用了哪里放。”客厅看电视的傅北山，看到一旁的晾衣杆，厉吼道。 贺兰弱弱应了句“忘了”，默默拿起杆子放去洗衣房。 “一天笨得像头猪样，这点东西都能忘，我看你是老年痴呆。” 贺兰像是没听见似的，不以为意地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勾着手里的针线。 傅北山看电视看得入迷，又骂起了电视里的情节。 “拍tm个军事训练跟儿戏似的，狗屁不通。”边说边拿起杯子，却是空的，又往桌上一放，“倒水。” 贺兰放下手里的勾线，起身给他倒水，然后又坐回去。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脸上立马笑起来。 “喂，儿子，今天怎么舍得给妈打电话了。” 傅北山也看过去，板着脸，“让他抽空回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贺兰将话重复了一遍。 “我现在回去。”傅廷阳道。 贺兰高兴得合不拢嘴，“吃饭没？吃了也再吃点，什么时候到？我现在去煮香肠腊肉，今年的香肠腊肉好吃。” “少煮点，吃不了太多。” 贺兰挂了电话，匆匆去厨房忙活，香肠腊肉刚刚煮好出锅，人就到了。 “爸。”傅廷阳进屋。 贺兰切好一盘香肠和腊肉端出来，放在傅廷阳手边，“今年我自己做的味道，你爸都说好吃。” 傅廷阳将手里的纸盒放在茶几上，打开，“朋友送的曲奇饼，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贺兰伸眼，曲奇饼做得像朵小花，还有四种颜色，一看就是出自女人的手。 她尝了一块，点头赞道：“这手艺好，甜而不腻，又酥又脆，你哪个朋友？” “你们不认识。”傅廷阳拿起一块巧克力味。 贺兰将盒子往傅北山面前推了推，“尝一下，这味道好吃。” 傅北山吃了一块，但心思完全不在饼干上，而是问傅廷阳道：“梁家小姐请你吃饭，说你没答应，马上三十四了，你还想耍到什么时候？” “再说。”傅廷阳并不想多言。 贺兰忍不住替儿子说话，“现在都是自由恋爱，等他自己找，我们介绍的跟他们年轻人喜欢的不一样。” 傅北山脸色登时一黑，“你给老子闭嘴，说tm疯话，不会说话就哑起。” 贺兰讪讪笑了笑，又把腊肉往儿子手边推了推，“吃一口，专门给你煮的。” 傅廷阳脸色愈发沉默，吃了几口香肠，“我待会儿带点回去。” 贺兰立马笑起来，“今年就是好吃，我以后都这样做，今晚走不？不走我就明早给你装。” “今晚走，明早要开早会，来不及。”傅廷阳放下筷子。 贺兰立马起身，“那我现在给你装。” 傅北山沉着脸，“明天晚上有烟花会，你把梁小姐约去逛逛，先认识，不行再说。” 傅廷阳起身去了厨房。 贺兰听到儿子进来后，问他要带多少。 “少拿点，吃完了我再回来拿。”傅廷阳将保鲜袋牵着。 贺兰小声笑问：“刚才那点心是姑娘做的吧，认识多久了？” “去年认识的朋友。” “如果喜欢，那就带回来让我和你爸瞧瞧。你年龄也不小了，跟你同龄的那些，孩子都上小学了。” 傅廷阳看到母亲头顶的白发，怔了怔，忽然道：“妈，我给你报个旅游团，你去玩一段时间。” 贺兰笑，“我走了这个家怎么办？谁来伺候你爸。外面没什么好玩的，都是那些山山水水，我不喜欢。” 又叹道：“你妹妹还是不接电话？” 傅瑶因为被送出国，恨得跟家里断绝关系。 傅廷阳没由得一股烦躁，语气冷漠，“随她，老实呆在国外就行。” 第302章 我这里，你可以随意进出 季云苏将傅廷阳送走后，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屋，犹豫了好几秒，才转身朝隔壁走去。 她只是好奇而已，人都有好奇心不是吗，她想知道他买的那些纸要用来做什么用。 正要按门铃，门却从里面被打开，却是程兆正要走出来。 “季小姐。”程兆有些惊喜，“快里面请。” 完了又小声道：“你也劝劝老板，医生让他多休息，他死活不躺下，我也就是多劝了几句，这不，就把我赶了出来，但你的话肯定管用，一定帮我劝劝他。” 季云苏已经好几次听说过庄晏的睡眠问题，顿了一瞬，才问道：“他失眠很严重吗？” “一直都有这样的问题，以前老板就算配合药物每天也只能睡四个小时，自你离开后，吃药也不管用，睡得就更少了。”程兆满脸担忧。 季云苏心头惊讶，她没想到他的失眠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人怎么能只睡三四个小时，长此以往，身体迟早得垮掉。 “你进去吧，我走了。”程兆作势要走。 季云苏抿着唇，就在他转身之际，又喊住他。 “你们公司的同事，是不是有知道我的人？他们会怎么做？” 程兆略一思，明白过来，笑着宽慰道：“他们只是嫉妒而已，顶多在魏检面前告状，写个联名上书来抵制，但现在是他们离不开我老板，所以不用担心，这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季云苏沉默着颔了颔首，等程兆上了电梯，才按下门铃。门虽然开着，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合适的身份能招呼都不打就进去。 庄晏不多时出来，见她站在门口等着，也不进来，心里蓦地就一重。 她根本还把自己当外人，才会与他这么客气。 “怎么不进来？”他在客厅站着，“进这里，你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许，你可以随进随出。” 季云苏虽没说话，但心里还是有些动容。 她关上门走进去，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刚才碰到程兆，他挺担心你，还让我劝你多休息。” “你担心我吗？”庄晏直直看着她，问。 季云苏招架不住这种直球问题，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说给我看你买的纸的用途吗？” 庄晏看到她面色酡红，像是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眼尾扬起弧度，也就不再追问。 “在书房。”他领着往书房去。 季云苏还没来过他的书房，和帝国律所那边很不同，那边的书房像个精致的铁笼，暗沉又冰冷，就连在里面工作的人，都会像个没有表情和感情的机器人。 但这里，却很诗情画意，一张深棕的不规则原木书桌，其上摆着一排毛笔架，一角放着一个墨黑的矮底小圆盆，一枝红梅傲然独立，极具禅意的小盆景，奠定了整个书房的基调。 像个书墨香气的贵公子的书房。 季云苏视线落在书桌铺平的纸上，以及其旁边摆放的笔墨砚。 她明白纸的用途了。 庄晏站去书桌前，拿起墨锭磨墨。 “你还会写毛笔字。”季云苏站过去，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没话找话。 庄晏微微一笑，“我会的东西还很多，你可以慢慢发现。” 季云苏脸上又是一红。 这人记忆出问题后，说话就总是毫无遮拦，时常搞得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她不得不再次生硬转移话题，“你要写什么？” 庄晏磨好墨，拿起毛笔沾了适量墨汁，然后抬手，起笔，气势一挥而就，笔下行云流水，三个苍劲有力又不失飘逸的字呈现在季云苏眼前。 云来香。 浓浓的墨汁香气，和桌上的字体交相辉映，明明是字，却又像一幅水墨画，赏心悦目。 季云苏慢了半拍，才惊喜道：“这是牌匾？”这张纸的大小，和古时候的门匾差不多大，装裱起来，可不就是个挂门面的牌匾吗。 原本她打算找广告公司打印一张简单的塑料牌匾，反正生意是线上做，有个门头也只是方便那些配送员找地方。 这幅字若是挂在她租的小房间外，格调立马就提高不少。 季云苏虽然不懂毛笔字的讲究，但单纯欣赏来看，这真是一幅好字。 “写得真好。”她由衷赞道。 “等我装好了给你挂去门上。” 庄晏将写好的字移去另一方晾着，然后又拿了两张竖着的红纸条出来，用砚台压好。 这次季云苏不用问也知道，是写对联。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简陋的小房间配不上这么好的字。 一副对联很快写好。 季云苏越看越喜欢，试着玩笑，“你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书法大师吧。” 庄晏一边收笔，一边随意道：“大学参加过一届全国书法大赛，有幸得过一次冠军。” 季云苏暗暗咋舌，那书法大赛她也知道，每年都会举办，不限年龄不限人数，得过冠军的人，基本在书法界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个男人，真的是什么都能做好啊。 她不得不承认心里那股崇拜之情更甚了。 不过很快季云苏心里又黯然起来，闷闷的难受，表情也逐渐僵硬。 庄晏捕捉到她情绪失落，立马放下笔，不掩紧张，“怎么了？” 季云苏倏地收起表情，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太惊讶了。” 庄晏看了她倏尔，才又重新铺了一张纸，换了支小点毛笔，蘸取些许墨汁后递给季云苏，眼神鼓励，“试试？” 季云苏连忙摆手拒绝，避之如蛇蝎似的摇头，“我不会写，从来没写过。” “你钢笔字写得好，毛笔字也不会差。”庄晏肯定道。 季云苏嘴角不自觉浮起一点笑意，心里的郁闷渐渐淡了。 “钢笔字和毛笔字不一样。”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伸手拿起了毛笔，学着样子握笔。 可真当笔要落在纸上时，心里就怯了，一笔也不敢动。 “算了，我真的写不来。”她想放弃。 庄晏手臂从她身侧绕过去，修长温暖的手包裹住她，稍稍用力，在纸上落下一撇。 第303章 别走，留下来 淡淡的熟悉木香包围过来。 季云苏浑身血液一暖，霎时泌出一层热汗，紧张得浑身绷紧。 庄晏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手腕放松，手跟着我动。” 呼吸喷在耳后颈，痒痒的像羽毛在刮。 季云苏耳朵烫得厉害，哪里还能放松，连瞳孔都绷紧，像把直尺似的盯着笔尖，已经不会思考。 红彤彤的耳朵，光下更得越发粉嫩，细小的乳白小绒毛，柔柔软软。 她的耳垂很软，摸起来是一种滑嫩的手感，可惜耳朵很敏感，也怕痒，总是不让他摸。 庄晏一心二用，手上教着，眼睛看着，闻着那股幽香，忍着心底想把她抱紧的冲动。 季云苏眼角余光只能瞥见某人的半边身，感受到两人明显越贴越近，心跳快得像是下一秒就会蹦出来。 她再也忍不了，微微俯身，两眼紧盯着纸面，尽量掩饰自己的慌张，“我自己试试。” 庄晏恋恋不舍地微松开手，食指尖即将脱离时，又顺着怀中人的小指尺侧缓缓移至腕处，轻托住她的手腕，指腹浅浅搭在其上。 脉搏很快。 庄晏眼底闪着笑，食指腹轻轻按了按，带着一丝柔和的戏谑，话音落在那粉嫩的耳垂边，“为什么脉搏这么快？” 季云苏本就已经脸红得发烫，这下唰地爆红，羞赧的招架不住，嚯地就侧身退出去。 “你再这样，我就走。” 她气吞吞地斜着他，眼波流转间，娇咤妩媚，面带薄怒，又羞又恼又委屈。 庄晏心都快融化了，没控制住，上前轻轻捧着她的脸，“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季云苏何曾见过他这么温柔地说过话，一时愣愣的，连害羞都忘了，有些别扭地垂下眼嘟哝，“我没生气。” 只是，有点不自在，太羞了。 念完又暗骂自己小气吧啦，更深入的事都做过了，怎么现在靠近一点点，反而羞得不知所措。 庄晏后知后觉，见她并不抵触自己的靠近，试探着上前一步，目光缱绻地在她面上流连。 “怀孕反而瘦了，吃饭没胃口？” 季云苏眼睛眨眨的，注意到他靠近的动作，心跳又开始没有规律。 再这么下去，她恐怕得患心律失常的病。 “还好，吃得也多，吸收不好所以不太容易长胖。”她微微咬了咬唇，低声解释。 庄晏拇指温柔地摩擦着她尖瘦的下巴，“我让杜医生明天给你开点调理身体的安胎药。” 季云苏大脑还有些懵，既没说要，也没有拒绝。 空气突然就有点过于安静。 季云苏心里慌乱，扭身要走，“太晚了，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庄晏心头一紧，牵住她的手，低哑的嗓音像是在说绵绵的情话。 “别走，留下来。” 季云苏眉头一扬，愕愣地看着他。 “你睡房间，我睡客厅。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垂下眼，也不知是不是头上的纱布作祟，季云苏忽地就感觉面前的男人好脆弱，明明他那么高大，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见他。 可这个高大的男人，此时只让她觉得心疼。 和她在一起的那三个月，他睡眠一直很好，也没见他吃什么药，那会儿甚至不知道他失眠严重。 是因为自己吗？还是只是单纯害怕一个人呆着？ 季云苏脑海里又开始拉锯战，一边让她走，一边让她留，矛盾得她一时没有回答。 庄晏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淡。 “如果让你为难...” “我可以留下，但有个条件。”季云苏正色看着他。 第304章 很软 季云苏斜坐在床旁边。地面铺了绒毯所以很柔软，床的高度也刚好够她手肘撑在其上，整体而言，这样坐着还挺舒服。 所以，事情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眼下这样。 她确实挂心他的睡眠，又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所以想到个折中的法子：守着他睡。等他睡着了，自己再走。 “这样更睡不着。”庄晏侧躺在床上，有些无奈地看着搭在床沿边的小脑袋。 季云苏盯着他，“你把眼睛闭上。” “不想睡。” “那我现在就走。”季云苏说着就要起身。 庄晏面上一紧，拉住她的手，无奈妥协，“我睡。” 床头只有一点微亮的灯光，并不刺眼。他闭上眼，心里有种奇妙的宁静，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很陌生，又似乎很安全，但又不知所措。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走过来，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有个小姑娘，愿意守在他床边，哄着他睡觉。 她的脸小小的，暗灯下显得越发薄弱，那么瘦小，甚至还不及他肩膀高，他单手就能抱起来的人，却这么认真地守着他。 庄晏无意识玩着软软的小手。 她骨骼小，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所以就连手掌，摸起来都很有肉感，软乎乎的，让他不敢用力，有种一捏就会坏掉的错觉。 她应该被好好捧在掌心。 季云苏掌心被拂得痒，忍不住笑，“你干嘛，我的手很好玩吗？” “很软。”庄晏微微张开手。 他的手很硬朗，相比之下，越发衬得她的手柔弱无骨似的。 两人的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五指相扣，自然到季云苏甚至都没有察觉，即便眼睛看到，大脑却像是罢工似的没反应。 她下巴抵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呆呆地看着视线内的男人，脑袋里一片空白。 微亮的光晕像月光似的散开，空气里的清香和木香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对缠绵相拥的眷侣，悄声耳鬓厮磨，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这一瞬，庄晏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被填满。果然，唯有把她拥在怀里，握在掌心，才会有拥有一切的满足感。 工作、人情、房车、钱...这些东西，曾经在他眼里只是利益的秤，现在，却像是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好安心。 季云苏悄悄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从闭眼开始到入睡，大概用了二十五分钟，正常情况下半小时会进入睡眠状态，显然她的想法得到了预期之外的效果。 看着床上安静的男人，季云苏心里生出了一种成就感。她的安眠效果还是挺不错嘛，难怪那三月连药都不吃，对他而言，她这也算特别吧。 她心里乱想，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季云苏匆匆洗漱收拾完就钻进被窝，正打算睡觉时，却看到床头两张烟花会的门票。 原本她想带上母亲一起去，但母亲并不想去，她怎么劝也不行。 可就这么浪费，她又觉得辜负了傅廷阳的心意，毕竟是专程送来的票。 季云苏端着手机，思来想去，还是点开了凌菲的聊天框。 拿到手机的时候，她收到了杨飞张甜他们的关切，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时隔好几个月才回复他们。 但凌菲并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季云苏自认自己并不会交朋友，她本身对人就很难有倾诉欲望，所以也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与对方联络感情。 她是典型的被动型人格，除非对方找，否则无事不联络，有事更不会联络。 倾听、帮忙，这些一直是她在做的事。 说起来，她也擅长等待，她一直在等待朋友的召唤，虽然不擅主动，但只要朋友唤她，无论时隔多久，她都会一如初心那般回应。 这就是她。 可这世上，哪有一直将就她的人，一开始会主动找她，渐渐的频率会降低，直到最后不再联络。 她无法奢求有那么一个朋友会一直黏在她身边，所以对于那些自然而然远离的朋友，她也只是心平气和地接受。 「我这里有两张烟花会的入场门票，你要不要和朋友一起去看？」 等了好几分钟，等到凌菲的回复。 「苏妹儿」 「去会场里看？要要要，你不去？」 季云苏斟酌了一瞬，回复道：「我还有票，约了一位男性朋友」 凌菲立马连发好几个激动表情包，追问她是不是男朋友。 「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季云苏理直气壮。他本来就不是她男朋友。 两人又聊了几句，最后定好拿票方式，由季云苏翌日找同城配送给送过去。 「有空一起耍」凌菲以这句话结束了恋人了对话。 季云苏回了个「好」。 彼时，山湖别墅，陈楠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黑脸盯着手机屏幕。 “可恶，已经超过12个小时，还不回复我，渣渣，以为老娘稀罕他吗，要不是看在他爸妈的份上，老娘连见都不会见他。” 康丽皱着眉，“你上次是不是耍大小姐脾气，把他气跑了？” “没有。”陈楠无语，“见面的时候相处得很融洽，我还以为他对我有好感，还想发发慈悲再多接触他几次，谁知是个渣渣，呸，我是疯了才会约他。” 陈楠没受过这么大的气，主动约的人，别说拒绝，连回复都没有，这种无视，对她而言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太久，撤也撤不回，看到那条消息，就像在自扇耳光，要多没脸有多没脸。 “那就别联系了，天下那么多男人，有得你挑。”康丽打着哈欠，“快去睡，我眼皮都挣不了。” 陈楠越想越不通，“妈，你打电话问问许蓉，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无视我，我也非得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这场子必须找回来。 康丽抬起手腕的表，“十一点半了大小姐，明天打。” “不行，你现在打，不然我今晚睡不着。”陈楠不依。 康丽没辙，只能拨通许蓉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笑着问：“谢程出国了？” 第305章 他有女朋友 许蓉因为儿子的事，最近一直睡不好。 康丽的话，让她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只能反问一句，“怎么了？” 电话那头，陈楠已经凑到康丽身边。 康丽干脆把免提打开，问道：“楠楠和朋友约了明天去看烟花会，我心想上一次她和谢程见面还挺愉快，就让她把谢程也约上一起，不过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所以想问问你儿子是不是又出国了。” 许蓉可惜非常，看样子陈楠对她儿子应该很满意，陈家生意做得又大又响，两家若是能结亲，对谢家也非常有益。 也不知道混小子到底被那女人灌了什么药，竟然那么死心塌地，临走前都还想去见那女人。 “哦，是这么回事，谢程去了b市，他爸想培养他，所以把他送去基层磨炼，为了不让他和那些狐朋狗友联系，他把连手机都给他没收了。” 康丽惊讶，“怎么送那么远，留在你们总部不是更好？” “就是要让他吃点苦头，他才能懂事。”许蓉恨铁不成钢。 康丽看了女儿一眼，已经得到答案的陈楠满脸轻松，准备上楼睡觉。 只是电话里又传来许蓉的声音，“谢程未来三年都在b市，他爸这次下了狠心，不允许他回来。我虽然很喜欢楠楠，但三年时间也不短，我们也不敢耽误楠楠的青春，所以两人见面的事，就当没发生吧。” 陈楠翻个白眼，说得好像她要等谢程似的，她可没那么专一，她还想钓李医生呐。 康丽呵呵客气，“朋友之间见面吃饭很正常，你们也别放在心上，谢程是个聪明孩子，等他回来后，你们两口子肯定可以享清福。” “我外甥，也就是我大哥的儿子，现在还单身，是个检察官，叫庄晏，在律师界也非常有名，楠楠说不定还听说过他的名字。这两孩子我看倒是般配得很。” 康丽立马来了兴致，“这听起来还不错，你给介绍介绍。” 许蓉不好意思，“我没有我外甥的电话，我大哥...他跟我关系也不那么亲，这本来是一桩好事，别到头因为我蹉跎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找个介绍人。不过我有我外甥的照片，你可以给楠楠看看。” 康丽知道许蓉和庄家的关系，自然也就深信不疑，挂了电话后，从许蓉那收到了庄晏的照片。 陈楠本来都快走上楼了，听说有照片，又立马好奇地跑下来。 “我看看，帅不帅。”她将手机抢过去。 照片打开一看，陈楠嘴巴张成o型，眼珠子瞪圆，连气都不由屏住。 隔了好几秒，嘴里吐出一口气，失魂似的喃喃，“妈耶，这男人，肯定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康丽无语，“你又看上了，你的李医生不要了？” “啧，男人怎么能嫌多，李医生是李医生，检察官是检察官，让我在一棵树上吊死，凭什么。”陈楠反驳，随后两只眼睛快贴到手机屏幕上，“这气质..又冷又欲，身材也太好了，想扒下他的衣服。” 康丽凑上去看了一眼，不得不赞许点头。 陈楠回过神来，激动地抱着手机亲，“妈，你快给我介绍，我要拿下这个男人，不拿下他，我就不姓...我就瘦十斤。” 康丽对庄晏的家世背景还是很满意，女儿的性子她也了解，所以打着哈欠往卧室走，“明天给你问。” 已经快十二点，陈楠终于没再坚持，只是将照片打印了五十张，全部挂在房间里，然后开始利用各种网络渠道开始搜索信息。 只可惜，除了有关庄晏这个名字的代理案件报道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神秘到让陈楠一秒上头。 她做了一晚好梦，翌日早早将康丽叫起来打听。 康丽其实在昨晚就已经问过朋友，拿到了余莲的电话号码，于是在女儿的催促下，估摸着时间，给余莲打了过去。 他们陈家的传统，有什么想要的就直接上，什么介绍人不介绍人，那么麻烦，遇到条件好的就该主动点。 二人互道身份，客套寒暄，然后假装试探，最后直奔主题。 “听说庄晏还没说亲，我们家楠楠现在也单身，她是a大毕业，学的珠宝设计，还获得过全国设计大赛一等奖...” 康丽将女儿好好推销了一通，最后直白道：“我想做个介绍人，把我们楠楠介绍给庄晏认识。” 余莲这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电话，心情说不出的微妙。 她几乎没有以庄晏母亲的身份做过什么事，家长会这种东西，更是从未参加。 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自己其实还有个儿子。 “可惜了，我们家晏儿没这福气，他有女朋友了。” 陈楠脸色登时一跨，急的要哭。 康丽笃定对方是单身，才会这么不顾面子，所以当余莲说出这话时，她第一反应是对方不愿意说这门亲事，或许是看不上陈家？ “我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不好意思，闹这么大个乌龙。” 余莲心思也宽，当即就道：“他们去年就认识了，我这里还有照片，我发给你看。” 挂了电话后，康丽果然没隔多久就收到了余莲发过来的照片。 陈楠立马凑过去，想要找茬的话准备了一箩筐，可看到照片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半晌，才默默让开。 “把照片发给我。” 打印机哼哧哼哧忙活，陈楠捏着一叠还带热度的照片回到房间，又是挂得满墙都是。 “李墨白勾搭不上，谢程也走了，庄晏还有女朋友，妈，我这么好的条件，男朋友应该不难找，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陈楠贴完照片下楼，连晚上去看烟花会的心情都没了。 康丽放下手机，“去找大师算一命，你最近可能犯小人。” 陈楠想到照片中女人那小巧精致的脸，嚯地生出一股动力。 “我要减肥，不瘦十斤不换头像。”然后立马改掉社交头像以此激励自己。 “我约了大师，待会儿出门去算一卦，给你开开运，争取晚上遇到真命天子。” 陈楠已经在找减肥食谱，不过找着找着，忽然道：“妈，你问问庄晏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第306章 孩子姓傅 季云苏早上起来，看到两条未读消息，分别是冯驰和李墨白发给她的，说的都是烟花会的事。 其实烟花会每年都有，只是往年她忙于工作，几乎没什么社交，以至于像个局外人，仿佛那是所有人的节日，唯独不属于她。 今年还是有些不一样，至少从这小小的一件事上，她就明显看到了变化，欣慰的是，这变化在她看来，便是生活越来越向好的体现。 不过已经约了人，她也只能婉拒。 吃过早饭，送桌椅的商家打电话让收货，季云苏顺便带上门票，收了货后，直接去物业办公室将门票给凌菲快送过去。 只是往回走的路上，碰到一个不善的人。 “季小姐，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庄检这几天又请病假，照顾他很辛苦吧。” 是昨天中午见到的人，和庄晏是同事。 季云苏严重怀疑他在故意蹲守她，因为此时她就在昨天送外卖的地方，大概是昨天在这里遇到她，今天干脆就守株待兔。 她并不多言，连看也未看，径直走人。 雷鸣自被魏宏训了一通后，一气之下也休了五天年假。想他矜矜业业工作，眼看要出头，没想到被一个后辈抢了风头，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庄晏作风乱的问题，他非得找到确凿证据不可。 “季小姐，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没必要看到我就跑吧，你有什么可心虚的？”雷鸣拦住季云苏的去路。 季云苏眉头沉下，终于开口，“我既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你这样拦着我的去路，是想干什么？” “昨天我们见过，我和庄检是朋友，他难道没向你介绍我？这可伤人心。”雷鸣靠近一步，“季小姐，我站在你这边，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我们可以是朋友。” 季云苏眉梢微扬，“我没有和刚见面的人称朋友的习惯。” 雷鸣眼底闪着不耐烦，语气掩饰不住急躁，“你怎么听不明白人话，你难道就甘心做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将来生出来的孩子还要背负私生子的骂名，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的未来？” 见季云苏依旧不言，雷鸣继续撺掇，“他不愿意给你名分只有一种可能，他不会跟你结婚。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围在他身边吗？你应该担心自己的地位。 我可以帮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地位，名分，你只需要把实情告诉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你再纠缠我，我只能报警。”季云苏见有人经过，立马跟上去。 “季小姐，早啊，今天你们也会送外卖吗？” 遇到的人正是昨日帮着解决门卫事情的杨经理。 季云苏点头客气，“对，一直都会有，叫云来香，新店还有优惠活动，我们都是现炒现卖，干净卫生，如果没有时间自己煮饭，可以试试。” 杨经理立马高兴，“我们天天都是点外卖，正愁不知道吃什么，中午就点你们家。” 季云苏客气笑了笑，与杨经理分道而行。 雷鸣等她走远了，才上前几步，“你认识她？” 杨经理扭头看，是刚才和季云苏说话的人，他因为不知道情况，只以为二人认识，态度立马客气，“您是季小姐的朋友？” 雷鸣看了对方的胸牌一眼，笑着道：“对，她请我帮个小忙，我正好找你打听打听，她现在住的房子，房主是谁？” 杨经理有些警惕，“业主的信息我不好透露给其他人。” 雷鸣略一想，换了个问法，“她住的房子，屋主是不是姓庄？你放心，我只是有事情要查。”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 杨经理微一惊讶后，放下警惕，“是傅先生的房子，傅先生还专门叮嘱我要照顾季小姐和她母亲。” “傅先生？”雷鸣一疑，“你确定姓傅不姓庄？” “确实是傅先生，昨天季小姐被门卫为难，傅先生得知消息后，立马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出面解决。” 雷鸣懵了，难道季云苏腹中孩子真的不是庄晏的？或者傅先生只是化名？ “这位傅先生是做什么的？你见过吗？”他又问。 杨经理一笑，“是卫生局的领导，我没能亲眼见过。” 雷鸣吃惊，“卫生局？昨天站在季云苏旁边的人，不是你口中的傅先生？” 杨经理略一想，摇头道：“不是。” 雷鸣问不出其他话，只能先作罢，转头就去查姓傅的人。 卫生局傅姓的人太有代表，他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傅廷阳。 竟然是傅廷阳，季云苏竟然住在傅廷阳的家里，难道真的和庄晏没有关系？孩子姓傅？ 雷鸣失望之极，但也不想浪费掉这条信息，就算他抓不住庄晏的把柄，膈应一下也能让他舒服一大截。 第307章 实在又满足 寂静，无边，像是随舟飘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身心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惬意。 庄晏缓缓睁开眼，哪怕冬日天气阴冷，也能看出时间已经不早。 他像是睡了十年那么久，将此前所有欠下的瞌睡都补回来，久违的头脑清明。 十点半。 他坐起来，单腿弯曲靠着床沿，闭眼轻轻一嗅，依稀还能闻到一点她的味道。 庄晏扶着额，对自己哭笑不得。 他竟是，如此依赖，那个柔弱的小姑娘。他才是那个输不起的人。 「在家吗？昨晚我睡得很好，刚醒」 他握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发出去的消息，想象着她会如何回复，可仅仅只是想象，就雀跃到嘴角上扬。 心情好，原来是这种感觉，仿佛整颗心都在飞扬。他以前感情到底是有多闭塞，竟然连喜悦都不曾感受过。 好想见她。 庄晏依旧紧盯着手机屏幕，可一分钟，两分钟，直到十分钟过去，飞扬的心像是坠机似的落地，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 为什么不回消息？ 一大早就发消息，难道嫌他烦人？ 生气了？ 和别的男人在聊天？ 她在做什么？ 庄晏越想心越躁，晚上是烟花会，肯定会有心怀不轨的男人想要借机接近她。 他赶紧起床洗漱，套了一件米色毛衣，穿着拖鞋就匆匆出门。 季云苏正在打包盒饭，忽然门铃一阵响。 开门一看，她惊了一秒，旋即却噗嗤一笑，饱满的卧蚕可爱鼓起，眼睛里像是藏了星星一样闪耀。 庄晏看得入神，因为没收到回复而失落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又飞扬起来。 “刚睡醒？”她笑问。 “醒了有一会儿，在忙？” “打包盒饭，进来吧，正好可以吃个早午饭。”季云苏边笑边让开。 庄晏先是莫名，又见她视线总是往自己头顶瞟，忽地心思一明：忘了弄头发。 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去重新收拾了再出来。 季云苏笑过之后，还是没好装作没看见。她抬手招了招，“你头发...” 庄晏微微躬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季云苏更加看清楚了他头顶那撮不乖的头发，冲天炮似的竖着。 她又忍不住笑。这么不精致的他，很少见，以前就算睡在一起，他醒来后也会快速把自己收拾好。 她伸开五指，将他头顶的乱发拨了拨。 他发质较硬，在指缝间撞来撞去，实在又满足。 季云苏一时有些舍不得松开手，无意识下，将那头发揉过来，刨过去，竟然认认真真做起了造型。 粉红的唇瓣微开，隐约可见小巧可爱的贝齿，那里面，藏着羞于见人的小舌。 庄晏看着视线下方近在咫尺的润泽，忽觉一阵口干舌燥，喉咙不自觉滚了滚，眼底越来越幽暗。 “我...” “可以了。”季云苏收回手，往后退了一点，颇为满意，“这样看着不错。” 庄晏默默收回差点没控制住的手。 季云苏打量着他，感觉哪里不一样？是一种往日从未见过的气质，最后视线落在他的米白色毛衣上。 如果非要比喻，西装革履的他，冷着脸时，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 而此时的他，眼里带笑，又美好的像是从天堂下来的天使。 季云苏没骨气的脸红了，慌忙转头掩饰，“进来坐吧。” 话虽如此，但进屋后，庄晏揽了她手里的活，打包装箱往下送，只允许她跟在后面看，绝对不让她上手。 季云苏没办法，只能当个甩手掌柜，一路跟着。 不过趁着母亲不在时，她还是将上午遇到雷鸣的事说了。 “他想从我这里打听关于你的事，我什么也没说。” 庄晏眼里的冷意一闪而过，随后缓声安慰，“他不会再来打扰你。” ...... 有了昨天的经历，今天的盒饭配送相当顺利，下午庄晏将装裱好的招牌和对联贴在门外，快四点的时候，季云苏把他轰走，因为她要洗漱收拾。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庄晏临走时与她道。 第308章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五点整，季云苏穿戴完毕，与母亲告别。 “妈妈，我出门了，你真的不去？去看看嘛，场内看烟花还是很漂亮。” 陶桂红直摇头，“不去，我报了烘焙班，还要去上课。” 季云苏只能作罢，再三叮嘱了出门注意事项，出门。 庄晏倚靠在门一侧等着她，听到开门声，望过去，目光倏地一凝。 黑长柔顺的直发简单别在耳后，露出一对乳白色毛绒蝴蝶耳饰，绒丝柔软，行动间就会随风而动，远远看去，真若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宽松的乳白长大衣，配上同色系的绒布围巾，斜斜搭在肩膀上，柔美纯洁，和暖橘色的妆容辉映，冲淡了那份清冷，柔和而又温暖。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庄晏上前两步，垂眸凝视着她，深邃的目光像是会说话。 季云苏被看得脸红，淡粉的腮红越发显色，像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 “很美。”庄晏抬手，将她散落到脸颊的发丝理了理。 季云苏忍不住弯起唇角。天知道她为了画好这个斩男妆，在脸上试了多少次。 ...... 在餐厅吃了晚饭，来到比赛会场刚好近七点，彼时场外已经围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但最多的，还是举止亲昵的情侣。 季云苏望着前方人海，声音嘈杂到让她有种头要炸裂的错觉。 果然她还是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只要人一多，声音一吵，她所有神经都会不自觉绷紧，莫名会进入一种戒备状态。 “手给我。”庄晏伸出手，“这里人太多，丢了可不好找。” 季云苏只犹豫了一瞬，身体还是比脑子诚实，把手递了过去。 不过本以为会在人群里挤，结果他们走的却是vip通道，其实人少得很。 竟然还好意思说什么“丢了不好找”，她心下腹诽。 但交出去的手，已经不好再缩回来，索性就任由了。 两人来到场地内，因为是近距离看烟花比赛，所以保证安全是首要条件，巨大的透明玻璃罩内，布置得十分温馨又奢华，吃喝玩乐各项皆有，放眼看去，都是衣着不俗的人，显然能进入这里看比赛，都不是普通人。 “我们在顶楼。”庄晏不轻不重地握着那只柔软的小手，往电梯方向去。 “庄检，好久不见。” 一道惊喜的女音在前方响起，季云苏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人，手就被放开。 她心倏地一落，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松开了，走在那么清静的通道里都没有松开，现在却松开了。 心上突然就一股沉痛，心情像是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对烟花会的所有期待，在这瞬间，变成了厌烦和无趣。 季云苏无法控制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她只能垂下眼默默去按电梯门，她想走，可落荒而逃只会更让她自尊扫地，就算一个人，她也要看完这场烟花会。 没错，她不是为了谁来，她自己本来就想看烟花会，每年烟花会的盛景都会上热搜，那些绚丽多彩设计精妙的烟花，确实美轮美奂值得一看。 季云苏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没有去看说话的女音是谁，但从对方激动兴奋的语气中，就能听出，又是一个深陷的痴女。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季云苏率先走上去，按下顶楼，全程都目不斜视，藏在电梯按键角落的手却在偷偷按闭门键。 直到电梯门关，庄晏才后知后觉想往里走，可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看到季云苏面无表情的脸色，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两相隔绝。 庄晏心瞬间沉下去，慌忙去按旁边的上行键，可几部电梯刚巧都在朝上行。 他眉头紧锁，心焦的等不下去，转身进入旁边的消防通道。 “庄检...”与他打招呼的女人莫名不已，赶紧想要跟上去，可等她费力将门推开，哪里还有人，只能听到已经远去的匆忙脚步声。 不是的，他不是故意要松手，只是在那一瞬，他怕了。 他怕她会因为自己，再次受到伤害。刚才与他打招呼的人是一高官的女儿，他不惧，却害怕她会被牵连。 知初、沈夏、傅瑶，这几个女人，让他怕了。 ...... 季云苏一路直达顶层，和一楼的观看效果很不一样，这里还可以看到天空，虽然隔着一层玻璃建筑，但并没有太影响视觉效果。 果然，有钱人的日子，真的很舒坦啊。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俊男美女，成双成对，一看就是不需要为生活奔波的人。 她来到观景台，能看到下方有不少参赛选手在做准备。 忽然，脚下的观景台一亮，竟然是透明玻璃，下方几十米都看得清楚。 季云苏恐高，脚下的视线却突然一空，瞬间大脑像是炸了一般，惊叫着往后倒，却在即将落地时，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带我出去，我恐高，带我出去。” 季云苏吓得紧紧闭上眼，完全出于本能，死抱着来人。 第309章 她是我的责任 怀里的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手脚都在乱使力，过于紧张害怕，而出于本能地寻找支撑点，双腿软得不搭力，两手却一个劲地往他身上爬，死死攀住他的脖子，急喘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痒得心里火烧火燎。 傅廷阳喉结滚了又滚，一面温和安抚，抱起季云苏，一面避开她的呼吸。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别怕。”傅廷阳将她放在室内的沙发凳上，蹲下，缓慢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深呼吸。” 季云苏浑身都麻了，脑子更是麻得像丢了魂，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张着嘴大口大口急喘。 过快的换气会造成呼吸性碱中毒，傅廷阳见她两眼呆滞无神，明显还没缓过来，略一顿，伸手捂住她的口鼻。 滚烫湿热的呼吸喷在掌心，缠住他。 傅廷阳心里一顿一顿地发紧。 他左手并拢闭气，右手轻轻在她背心拍着，言语低和，“没事了，没事了。” 季云苏生理本能无法控制过快的呼吸，乍然呼吸一窒，紧吸了几口，吞吐困难，几秒之后，终于渐渐寻回神智，呼吸也慢下来。 傅廷阳这才松开手，又道：“深呼吸。” 季云苏缓慢吞吐两口气，那股眩晕混沌感才终于散去。 又呆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浑身的麻痹感才逐渐从手脚开始缓解。 她长吐一口气，无语发笑，伸手扶额挡住自己的眼底的尴尬。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有点恐高，刚才没注意那是玻璃观景台。” 挡在额间的手，还在抽搐发抖。 傅廷阳心下绷紧，将她的手拿下来，握住，“我也有害怕的东西，这很正常。” 季云苏心里还有些乱，下意识问，“你害怕什么？” 傅廷阳笑得无奈，“说出来，有损形象。” 季云苏心情放松了不少，也跟着笑，“怎么会，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庄...我刚才更丢脸。” 某人因为怕一个人睡觉，还得吃药治疗，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有些人三十岁了还怕一个人睡。”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傅廷阳微一顿，不着痕迹地松了手，笑了笑，“我不喜欢黑暗。” 季云苏唇角微微张开。 这确实没想到。 傅廷阳受家庭环境的影响，身上有一股军人气质，但性格却又随和亲近，时常笑眯眯的给人一种亲切感，如邻家大哥哥一般。 但这只是表象，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他的表象之下，还隐藏着狡猾阴鸷，一旦有人起了花花肠子，他会像个笑面佛似的举起手中屠刀。 这样一个强大而自信的男人，竟然怕黑？ 傅廷阳被她惊讶的小表情得闷笑，“小时候确实怕，但现在只是不喜欢。” 季云苏了然点头，确实无法想象他被黑暗吓得慌乱无措的模样。 事实上，她都想象不出他慌乱的样子。 和庄晏一样，他们这类人，从小见识经历就多，学的也多，情绪管理也是必修课程，所以在普通人眼里，他们神秘贵气，好像做什么都能游刃有余镇定不乱，这便是从小打磨出来的仪态。 季云苏虽然自认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她其实更多的是在忍，自我忍耐。 忍和管理，终归还是不同，思想境界就不一样。 她心下乱想，视线无意间落在傅廷阳的下颌处，一个指甲血印落在眼里。 “啊...” 季云苏轻呼一声，尴尬又愧疚，食指微微前伸，指着他的下巴位置，“不好意思，你这里被我抓破皮了。” 傅廷阳转过脸，脸颊刚好和她的食指碰在一起，侧面看过去，像是被她捧着似的。 她的触感很柔软，也很冰凉。 他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睛里，柔柔亮亮的，闪着关切和着急。 好像看到了迄今为止最美的烟花。 傅廷阳心下却蓦地腾起一股热，生出了对更多凉意的渴望。 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迅速移开眼，状若随意道：“不妨事。” “别摸。”季云苏挡开他想要摸伤口的手指，“手指摸了容易发炎，我去拿消毒药，你先等等。”边说边起身。 傅廷阳怎么可能让她大着肚子去给自己找药。 “我去。”他拦住她的胳膊。 “傅部长...” 两人随着声音看过去。 三名衣着富贵的女子，站在一米开外，望着他们，随后她们视线落在季云苏已经明显鼓起的腹部，其中一人惊得没了表情，另外二人表情也是很微妙。 季云苏立马知道他们误会了，往后退一步，想要绕道离开。 只是脚下没注意，绊住了沙发腿，顿时一个爬扑下去。 傅廷阳吓得呼吸一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神色关切紧张，“磕到了吗？” 季云苏也吓到了，浑身还在冒冷汗。 刚刚若是摔下去，估计孩子就算保住，怎么也得是大出血。 她愣愣地点头，“还...好，没摔到。”一边说一边垂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傅廷阳两手扶着她，强行将她按坐下去，“一步也不要动，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虽然有服务员送酒水，但他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绝对不会喝来历不明的水。 让她喝，他更不放心。 “不用了。”季云苏已经明显看到那三名女子的其中一名脸色难看，想要拉开两人距离，“我...朋友还在等我。” “听话，坐在这里别动。”傅廷阳不让她起身，“就算是顶楼，人也很多，稍不注意就会被磕绊，我很快就回来。” 季云苏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那个追上去的女人，觉得事情因为她而复杂了。 梁珍追上傅廷阳，为了自己的颜面，刻意转过一个角才将人拦下来，表情不悦，“傅部长，你难道不解释一下？刚才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傅廷阳顿了一瞬，表情看着虽和，但语气却疏离，“正如你看到的那样，她是我的责任。梁小姐，我不适合你，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一次。” 梁珍虽然有猜想，但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大方，气得脸色铁青难看。 “傅廷阳，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你是这种人，既然有女人孩子，还相什么亲。” 话音刚落，正好一名服务员端着酒水从旁走过。 梁珍气得随手端起一杯酒，泼了过去。 第310章 好想你 烈性的酒渍顺着脸侧滑下，有一部分渗入下颌处的伤口，立马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传开。 傅廷阳脸色没什么变化，慢吞吞拿出一张灰蓝手帕，将脸上的酒渍擦干净，然后问服务员，“哪里有开水？” 已经吓呆住的服务员愣了几秒，才慌张指路，“这边。” 梁珍眼见傅廷阳无视自己离开，气得抓狂，拿出手机就给家里打电话。 “爸，傅廷阳在外面有女人，那女人连孩子都有了，你们介绍的什么人，气死我了，别再给我介绍了。” 一个两个都没眼看，好不容易遇到个有眼看的，人又不老实，怄死个人，她刚刚还和姐妹吹嘘自己这次遇到了好男人，话还没凉就遭打脸。 梁家听到这消息，也是气得不行，当即打电话给傅北山，开口就直戳重点。 “老傅，你儿子有女朋友，听说孩子都怀上了，你逗我玩呐你。” 傅北山懵了，“什么女朋友什么孩子？他是个万年光棍，你听谁说的？” “珍珍亲眼看到，他和一个怀孕的女人走在一起。” 傅北山僵了好几秒，才气骂道：“这畜生东西，从来没听他说过，对不住了老梁，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改日我请你喝酒赔罪。” 毕竟不是故意，梁家也不好责怪，二人客套几句，这桩亲事就作罢了。 傅北山挂了电话后，立马给傅廷阳打过去。 傅廷阳正在卫生间洗水杯，看到来电显示，直接将手机关成静音。 季云苏没等太久，傅廷阳就拿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 “这杯子是我的，不过已经洗干净，你随时拿在手里，不要让人碰。” 季云苏不好意思拿，婉拒道：“不用了，我不容易渴。” 傅廷阳视线落在她冻得有些僵白的手上，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递过去，“这样捧在手里也暖和。” 季云苏不好再拒绝，只能端着，同时也闻到了他身上有酒的味道。 看着他有些湿的发梢，季云苏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原因，满眼愧疚，“不好意思啊，因为我，被误会了吧，我可以解释的。” 刚才没说话，只是不想越描越黑，毕竟对方没有指着她问，她若是贸然开口解释，反而怪异。 傅廷阳笑得不在意，“她是家里安排的，我并不喜欢，借你挡住一朵不想要的桃花，应该我跟你道歉。” 季云苏轻轻一笑，愧疚少了些，不过立马又注意到他下颌处的伤口。 “哎呀，你光顾着给我倒水，伤口还没消毒吧。” 傅廷阳手背在脸侧探了探，笑，“酒和酒精的效果应该差不多。” 那得是泼了一脸吧。季云苏抿着唇，低头喝了一口热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问道：“你不是特邀嘉宾吗？不需要露脸吗？” 傅廷阳犹豫着，虽然只是一场烟花比赛，但因为到的人多，他这种身份，公共场合下最不能端架子。 “那你先在这里等着，开幕仪式结束后我就过来。” “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正好去找我朋友。”季云苏将水杯还给他，依旧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傅廷阳垂下的双手稍握了握，才笑着将水杯接过，“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没多久，季云苏就听到下方传来开幕的声音。 a市的烟花举国闻名，市政府也对该本土文化相当重视，所以每年的烟花会，到场的人物都举足轻重。 季云苏听着主持人介绍到场嘉宾，有些人头衔甚至不止一两个，这些人，都是a市的决策人。 听到傅廷阳的名字时，季云苏有那么一瞬的晃神。 她从来没有刻意想过他的头衔，只知道是部长，今日听人念出他的头衔，竟还有些陌生感，仿佛不认识那个人。 季云苏呆呆听了一会儿，然后某个瞬间，顶楼的灯忽地一暗，全场陷入黑暗之中。 不，整个世界都似陷入了黑暗一般，但各处讨论的声音却越来越激动，显然这是烟花比试即将开始的前兆。 突然，“吱”一声炮响，一颗带着尾巴的火球迅速冲上天空，“砰”地炸裂。 天空开出无数朵五颜六色的花。 季云苏眼里倒映着那片闪烁的花海，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耳边的喘息沉重而又紧迫，她的后背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胸膛在不停起伏。 季云苏只是僵硬了那么一瞬，浑身就软下来。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空不停变换的烟花，忽然就觉得好美好美。 庄晏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云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傅廷阳紧紧攥着手里的水杯，看着前方那一对人影。 烟花的绽放与坠落间，将他显得忽明忽暗。 默立了片刻，他转身隐入黑暗里。 第311章 必须勾搭 绚丽变换的烟花接连在天空绽放，形态各异，美得迷眼。 庄晏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直到呼吸平缓后，心里的不安才逐渐退去。 他放松了些，下巴抵在季云苏的肩上，不想动。 季云苏的心情，也随着他的放松，而起了涟漪。 她想说些什么，不知如何开口；想做些什么，又仿佛动弹不得。其实，这样一动不动，似乎也好。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的烟花，心不在焉。 庄晏垂眼，两手从她侧腰伸出去，微微抱在她腹前，感受着那条小生命。 “进去坐着看，站着太累。”他道，然后松开怀抱。 季云苏后背的温度撤去，冷热交替，微微打了个寒颤。她今天超风度，大衣漂亮是漂亮，就算是孕妇的她，穿着也温婉美丽，可惜御寒效果差太多。 庄晏注意到她的动作，当即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我没事...”季云苏习惯性拒绝。 庄晏握住她的手，“我热。” 她的手冷的像冰，他的手又滚烫得像火炉，季云苏这才作罢，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座位上走。 “我去，竟然连孩子都有了，这下彻底没戏。” 在离二人几米开外的地方，四名女子聚在一起叽喳讨论。 “什么？”其中一人问。 陈楠倏地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看到两个熟人。” “刚才走过去那男的，好帅，可惜有老婆，这年头，怎么好男人都有主。” “那女的好奇怪，我刚才看到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还以为是夫妻。” “男人和情人约在一起？这么厉害。” 陈楠眉头一挑，眼神打量地落在季云苏的背影上。 季云苏本以为要在大厅落座，庄晏却带着她左转右转走进一间靠窗的雅间。她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写着vip贵宾室，进屋也需要刷卡。 房间内确实比大厅里要暖和很多，而且布置精奢，设施和酒店一样，但房顶透明，阳台上还有专门供欣赏烟花的躺椅，避免仰头太久脖子疼。 果然会享受，看个比赛都跟度假似的。 季云苏好奇地四下打量。 庄晏则是按响客房服务，点了几份她喜欢吃的东西。 “这么多，吃不完。”季云苏惊讶，“而且已经吃过晚饭了，我不饿。” “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用，一天吃四五顿才正常，太瘦了营养跟不上。” 季云苏抿了抿唇，倒也没说什么了。 庄晏放下电话后，看了眼手机，道：“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季云苏刚想问他去哪里，话到嘴边，又别扭地咽了下去。 她干嘛要管那么多。 门关上后，季云苏才躺去阳台上看烟花。别说，这样躺着看，烟花就在头顶绽开，还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确实和大厅里不一样。 “叮铃~” 一个烟花还没放完，门铃就响起，客房服务？这么快？ 季云苏去开门，谁知门刚打开，迎面一杯酒就霍然泼过来。 红酒顺着脸颊低落在米白色的衣服和围巾上。 季云苏第一反应是心疼衣服，第二反应是觉得好笑，这大概就是一报还一报的意思，傅廷阳因为她被泼酒，现在她也莫名其妙被人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焦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季云苏看向面前几人，确实不是刚才见过的那几位。是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对不起，我跟朋友开玩笑，不小心泼到你，没吓到你吧。”陈楠给她擦着脸上的酒渍。 既然说是不小心，又道了歉，季云苏表面倒也没有计较，但心里却狐疑，按门铃的应该是这几人，她一开门酒就泼过来，多少有点让人怀疑。 “没事。”她面上道：“刚才是你们按的门铃吗？” 陈楠眼底打量。她刚才特意瞅着庄晏走了才来故意惹事，这种时候，这个女人应该会露出本性。 可想象中的撕战并没有发生，这女人倒是挺冷静，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绿茶。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一脸奇怪道：“这明明是我订的房间，因为门卡刷不开，我才试着按了门铃，这里是你订的房间？” 季云苏似笑非笑，“我既然能进来，你又刷不开，我想肯定是你找错了房间。” 陈楠呵呵直笑，“不好意思啊，是我找错了地方，你衣服都被我弄脏了，我给你干洗，洗完了还给你。” “不用了，没事，只是一件普通大衣，我都是直接洗衣机洗。”季云苏抓着门把手，“既然没事，那...我关门了。” “等等。”陈楠脚抵住门，嘿嘿直笑，“不打不相识，交换个联系方式，以后一起玩。” 季云苏哪怕只看她指甲，也能看出她家世不一般。 “不用了吧，抱歉，谢谢你。”边说边要关门。 她根本无法和这类人成为朋友，她们眼中的世界和她看到的不一样，就算对方是好意，也成不了朋友。 “别拒绝嘛美女，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做朋友，只有长得好看，才能处。”陈楠肩膀从门缝里挤进去，一副不拿到电话不罢休的架势。 季云苏有些惊，又莫名有些好笑。 追着让她做朋友，她从来没见过。难道是骗子的新型骗术？ 她心里倏地警惕起来，将人往外推，“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要叫人了。” “美女，认识一下嘛，别那么小气嘛，我又不是坏人，我叫陈楠，我爸叫...” “砰~”门被关上，陈楠吃了一鼻子灰。 她摸了摸鼻子，唉声叹气，“美人难钓啊。” “陈楠，你这什么毛病，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 “你懂什么，多看美女能延年益寿，我爸那么多财产等着我继承，我不活久一点，对得起我们陈家的祖先吗。” 同伴们无语翻白眼。 忽然有人戳了戳陈楠胳膊，“回来了回来了，快点走。” 陈楠定眼一看，正主回来了，赶紧攀着伙伴们的肩膀，“醉醺醺”离开。 不过走过拐角后，她又撒手往回退了几步。 多看美女能延年益寿，为了她的长寿秘诀，这美女必须勾搭。 第312章 离她远点 庄晏还没靠近，就注意到门口站着几人，他眼底警惕，快步上前，那几人却转身即走，似只无意间在门口逗留了倏尔。 直到他们走远了，庄晏才刷卡开门进屋。 季云苏刚躺下，听到声音又坐了起来。 庄晏来到阳台，一眼就看到她衣服上的红色，眸光暗下来，“门外那几个人找你麻烦？” “应该不是，给我道歉了，说不是故意的。”季云苏也有些拿不准。 庄晏收敛起眼底的冷色，随后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方形盒子，蹲在她身边。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精致的手镯，是一条首尾接应的小黑蛇形状，蛇尾在蛇嘴里扣住，蛇身乌黑里金光闪烁，两颗红宝石眼珠看着活灵活现。 季云苏本是怕蛇的人，可这条蛇的形态制作得十分可爱萌趣，看着倒是让人心生喜欢。 庄晏将她手腕轻轻抬起，然后把镯子给她戴上，期待地看着她问：“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但是感觉有点太贵。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很可爱。” 庄晏又把手镯取下来，然后按了蛇头位置，只见圆形蛇身倏地一弹，变得笔直。他捏住蛇尾转动，咔嗒一声，连带蛇尾抽出一根近乎透明的线。 “这根线看着细，但可承受重力为一百公斤，蛇头可以控制出线的速度。”他按住蛇头，线开始匀速变长。 “可以延伸三十米长。” 季云苏惊讶地伸出手指，想要拨弄看看、 “小心。”庄晏快她一步先将丝线握进掌心。 季云苏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一滴血珠顺着他指尖滴在地上。 她心头一惊，这丝线，如此锋利？ “这丝线看着虽细，实则上面还缠了一圈倒刺，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很锋利。” 庄晏松开手，掌心已经被横拉了一条血线。 季云苏看着不停冒的血珠，要起身，“我去找消毒液。” “这点伤不算什么。” 庄晏随手抽了一张纸将血迹擦掉，将蛇尾归于原状，然后又转动蛇头，取出一把两厘米长的尖刺之物，最后将蛇头也归于原状后，将蛇嘴对准一处位置，按下蛇眼，一支银针迅速射出去。 “这里面有十枚银针，都含有高浓度麻醉药，可以几秒之内让人陷入昏迷。” 季云苏看得咋舌不已。这手镯并不大，直径约莫也就五毫米，竟然能藏这么多精小机关，想必打造也不是易事。 庄晏将手镯重新戴回她手上，然后认真看着她，“我无法保证在你有危险的时候都能及时赶到，希望它能在我赶不及的时候，保护你。” 季云苏微微咬着唇，转动手腕上的手镯，半晌才道：“我很喜欢。” 这时，门铃响起，随后听到一声“客房服务”。 庄晏起身出去，趁着服务员摆餐的时候，给程兆安排了一个任务。 几分钟后，程兆将内容信息及视频发过来。 「带头的人是陈楠，万红集团的千金，目前没查到她和季小姐有过交集」 庄晏点开视频，是房间外的监控，从监控中明显可以看出，红酒并不是意外。 他脸色阴冷下来，快速翻阅完程兆调查到的万红背景。 “你不吃吗，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季云苏脑袋从阳台外探进来，实则也是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庄晏倏地收敛起眼底的阴暗，放下手机走过去。 “合口味吗？”他坐过去。 季云苏口味并不刁，这种五星酒店，厨师都是大厨，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十分可口。 “很好吃。”她忍不住笑眯了眼。刚还说不饿，现在吃了两口发现停不下来。 庄晏将她嘴角一点奶油擦掉，静静看着她大快朵颐，眼底的笑意也停不下来。 季云苏被看得不自在，不好意思再大口大口吃，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也吃啊。” 庄晏这才拿起餐具，自己吃一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给对面人布菜。 玻璃顶上烟花还在继续，季云苏偶尔看到一个形态特别漂亮的，就会忍不住惊讶欢呼。 庄晏以前对烟花的认知不过就是焰色反应，这种五彩斑斓亮闪闪的东西，他欣赏不来。 可是眼下，看着对面人笑得开怀，他忽然也懂了烟花的美，说不上来哪里喜欢，可莫名就觉得绚丽漂亮。 人，则更耀眼。 ...... 季云苏东西吃了一半，撑了，在躺椅上看烟花，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庄晏将她抱去床上，守着她坐了片刻，直到确认她不会轻易醒过来，才推门出去。 房间很隔音，外面大厅实则已经变成了年轻人的趴体场所，看着烟花喝着酒，跳着舞来唱着歌。 庄晏走去沙发区，找了个独凳坐下后，拿出手机拨出一串陌生号码。 “帅哥，没见过你，刚来吗？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庄晏眼皮微掀，淡漠扫一眼，又垂下去，对着电话道：“陈小姐，我们谈谈。” 在大厅中央的陈楠往沙发区一看，表情顿时一紧，立马掐断电话。 “你们先玩，我有点事。”她丢下同伴，先去洗手间整理了一番妆容，然后才踩着自信的步伐来到庄晏面前，在其对面坐下。 “庄先生，我就不多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电话，希望有话直说。” 庄晏似笑非笑，“既如此，我也不过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姓庄。” 他点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靠背，“希望你能对此行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楠理亏，也懒得解释，直接问道：“说吧，你想怎样？” “我不能把你怎样，但你们陈家，做了几代矿产生意，积累的资产不少，旗下公司也多，如果就这么败在你手里，多少有点可惜。” 陈楠对上他阴冷的视线，那一瞬甚至感觉到后背发凉，浑身寒毛直竖。 他不是开玩笑，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楠握着拳，极力控制住自己的不安，尽量让语气轻快，“我对她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她，虽然我制造的机会确实拙劣了些，但你护妻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庄晏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冰寒慑人的目光，忽地就软化了几分，明显能看出与刚才的冷冽不同。 但语气中依旧带着浓浓的警告，“离她远点。” 陈楠等他走了，才小声“嘁”一声，“恕难从命。” 第313章 打抱不平 小南街的培训中心，隔绝了烟花会的热闹，一室的不同年龄段的学生，正在等待老师对课堂作业的点评。 “这颗蛋黄酥做得就很好，分层很成功，酥脆也合适，非常好。” 陶桂红满脸笑，颇是高兴，煞有介事地道：“谢谢老师表扬，是老师教得好。” 点评完的人就可以带着自己做的东西离开。 陶桂红将十颗蛋黄酥用盒子装好，与其他学员告别后，心满意足地提上自己的包离开。 不过在路过另一间教室时，却听到里面有嘈杂声，仔细一听，是在争吵。 “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还偷东西，你要不要脸。” “你说话放尊重些，我的线是山羊绒线，和你这卷不一样，是你拿了我的线。” 陶桂红好奇，反正不急着回去，索性凑上去看。 教室里围了不少人，都是该班学员，还有些熟面孔，是隔壁烘焙班的学员。 陶桂红找缝隙钻，挤进人群里。 事件中心两名妇人，一人抓着一卷红色毛线理直气壮鼻孔喷火，一人面红耳赤急得眼泛泪花。 “还不承认。”那鼻孔喷火的妇人声音更大，“我们几个亲眼看到，你趁我去上厕所，拿我包里的线。” 被指责的妇人当即解释，“那是因为你拿错了我的线。我手里这卷才是你的，我只是想换过来而已。” “我呸。你知道我这是什么线吗？我这是上好的羊毛线，国外进口，贵得很，你那什么线，品质一看就比我差，你就是还想换我的好线。” 贺兰气得浑身发抖，但因为性子软弱，连吵架的力气都不大。 “你手里的那卷是山羊绒线，那是我的线，你的线是细羊毛线。 山羊绒本来就是最名贵稀有的特种动物纤维，一摸就能摸出来，无论是柔软度还是保暖性能，都是最佳； 细羊毛虽然是进口，但以绵羊毛为原材，比起山羊绒确实会手感略逊一些。” 对面的妇人立马像是突然被夹了一下似的，声音拔高闹起来，“什么羊毛羊绒，我呸，大家都知道我的线最好，你就是想偷，换我的好线。” 围观的学员纷纷点头附和，妇人来的第一天就拿出自己的线显摆，确实品质和一般的毛线不一样，大家也都看过。 至于这偷毛线的人，沉默寡言，从来都是一个人在角落听课，和其他人也不熟，穿的倒是光鲜，但也因此无形中和其他人产生了一道隔阂。 得到周围人支持的妇人越发得意，一把抓住贺兰的胳膊，“走，你这种人，就应该送警察局。” 贺兰登时就慌了，她可万万不能去那种地方。 “你放开我，我没偷，是你拿了我的线，你们若是不信，把线拿去商场一问就知道。” “我管你那么多借口，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看着老实，实际上闷着坏。” 贺兰挣扎着想要走，奈何那妇人身材肥硕，力气也大，像钳子似的抓住她，往外拖。 她穿着高跟鞋，周围人多，一不留神鞋尖就被勾住，就要摔下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伸出一双手，扶了她一把，随后那双手将那强势妇人拽开。 “说话要讲究真凭实据，这里不是有监控吗，拿出来看看。”陶桂红道。 有人立马解释，“摄像头是摆设，没用。” 强势的妇人回头瞪着她，“你是谁？你要替她出头？” “我不是要替谁出头，我养过山羊，山羊绒比绵羊毛要软，更亮，但弹性小。” 她将贺兰手里的毛线摸了摸，又拉了拉，然后将妇人手里的毛线也摸了一把，正要拉时，被那妇人嫌弃避开。 “你干什么，给我弄坏了赔得起吗你。还养羊，哪个山沟里出来的穷酸，话捋清楚了再说。” 有人配合着嘲笑，“这是哪个旮旯口音，从来没听过，笑死人。” 陶桂红家乡话和通用话音不同，来a市后，周围多数人听不懂她家乡话，所以她只能学说通用话音，但发音并不算标准。 她也笑：“那是你见识太短，没听过是你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今天你就算去找专业人士鉴定，你手里拿的也是山羊绒。 你说线是你的，你把发票拿出来，到底哪个是山羊绒，哪个是绵羊毛，一哈不就清楚了。” 贺兰感激地看着她，其实一卷毛线她也不是非得要拿回来，只是那妇人死活说她是小偷，她想息事宁人都没办法。 她率先拿出手机。毛线虽然是在专柜买的，但专柜也有网上官网，可以看到她的购买记录。 很快，她调出自己的购买记录，明细上明确写着s级山羊绒线，包括购买的专柜地址和时间都一清二楚。 有眼尖的发现，就那么一点毛线，竟然是五位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立马和周围人叽喳讨论，一时间，围观的人立场都变了。 有人催强势的妇人也拿出自己的发票。 妇人眼神闪烁。 其实她在拿错毛线的时候就感觉出两种毛线的不同，那一瞬，贪念占了上风。 她以为差别不大肯定不会发现，结果刚好撞见那女人正在换毛线，她顺势就来了个贼喊捉贼。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电子发票调出来。她在网上购买，发票申请也快。 最后发票内容显示，确实是棉羊毛线，最重要的是，价格只有三位数，虽然也不便宜，但和五位数比起来，天差地别。 真相一目了然，不用专家鉴定，品质好的肯定就是贵的。 围观的人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看向妇人的脸色都充满了意味。 妇人脸色涨红，强行大着嗓门解释，“我怎么知道拿错了，颜色都差不多，我又不是故意的。” 话说完，一把将贺兰手里的毛线夺过去，然后将那卷山羊绒线扔给贺兰。 “贵就了不起，狗眼看人低，你们这些有钱人，鼻孔朝天，我最看不起。” 毛线差点落在地上，被陶桂红手疾眼快接住，然后在手里掂了掂，“这么大的差别还能拿错，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故意拿错。” 围观的人谁不明白，看那妇人的眼神越发鄙夷。也有人给贺兰道歉，还有人马后炮，总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陶桂红也正准备走，却被贺兰拦住。 “刚才谢谢你，能不能换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交流。” 第314章 赶紧把婚结了 贺兰犹豫再三，还是拦住了陶桂红，试探道：“能不能交换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交流。” 陶桂红热情，当即报了自己的电话。 两人交换了姓名，添加了聊天通讯，最后离开培训中心时，陶桂红打算去坐地铁，贺兰却执意要送她。 陶桂红实在盛情难却，也就乐得搭个便车。 “我住在天海博苑，你开过去晓得远不远。” 贺兰微微惊讶，“你也住那边，我儿子有套房子也在那边，之前一直想让我搬过去住，我家里又离不开我，所以才没去。” 陶桂红笑着道：“我们也是租的。” 两人路上聊得愉快，主要是陶桂红在说，贺兰沉默惯了，虽然对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很喜欢，但短时间还是很难改变，大多时候都只是在听。 陶桂红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直到车开到小区门口，她还意犹未尽。 “这么快就到了。”她反复确认，确实是自己所住小区。 “很近，开车十来分钟。”贺兰笑了笑，按下开门键。 陶桂红将蛋黄酥递给她，“谢谢你了嘞，这是我刚刚在课上做的，你提回去吃。” 贺兰有点受宠若惊。她生活的全部就是做好一名全职太太，除了几个相熟的邻里，几乎没什么社交，晚上出来学针线，也是她磨了好久才得到傅北山的同意。 “这...那...那就多谢了。”她珍惜地捧着蛋黄酥，想了想，又道：“你每天都要去学烹饪？我反正开车也顺路，以后我六点五十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过去。” 陶桂红也有点受宠若惊。她自来了a市后，就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到了她这个年纪，没有朋友这种年轻人的定义，而是能互相串门说话。 谁愿意自己通讯录光秃秃一个可联系的人都没有呢。 她当即高兴答应。 ...... 贺兰回到家后，看到傅北山阴沉着脸坐在客厅，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傅北山见她就没好气，“你还知道回来。” 贺兰没说话，换了拖鞋后就开始忙白天剩下的事情，打扫，浆洗，前前后后。 “傅廷阳给你说过他的事没？他上次带回来的点心是谁做的？”傅北山板着脸问。 贺兰疑惑，“我没问，怎么了？” 傅北山气得眉头紧皱，“这畜生...给他打电话，让他要办什么就赶紧办，他难道还要等到孩子生下来惹所有人笑话。” 贺兰越发不解，放下拖把，“办什么？什么孩子？” “你在教育他，你都不知道还问老子，教他妈什么人，一个两个都这么不争气。”傅北山抬起一声吼。 贺兰沉默着没有说话，打算将地面拖干净了再去给儿子打电话。 傅北山见她不动，又吼道：“老子让你打电话，你耳朵日聋了？” 贺兰遂拿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妈。” 贺兰看向傅北山寻求，她甚至不太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爸跟你说话。”她将手机递过去。 傅北山拿着手机就黑脸质问，“我问你，梁珍说看到你带了个女人，是不是真的？” 傅廷阳沉默了一瞬，“嗯。” “你看你畜生，干的叫什么事...”傅北山抓着手机骂了许久，最后才道：“给我赶紧把婚结了，畜生东西，丢人现眼。” 他将手机扔向贺兰。 贺兰没接住，手机摔在地上，碎了屏幕一角。 傅北山又骂，“你手断了？这都接不住，烂了就烂用，不准买新的。” 贺兰将手机随手放在桌上，又起身去拖地。 天景吾悦。 傅廷阳放下手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315章 迷得神魂颠倒 季云苏一觉睡醒，发现已经天亮。这里只有一张大双人床，她左看右看，在靠阳台位置的沙发上看到了人。 此时庄晏看上去还是睡着的状态，只是沙发短了不少，一条腿只能半落在地上，一条腿弯曲靠在沙发靠背上，身上只搭了一张薄毯。 他就这样睡了一晚上。 季云苏心里滋味复杂，看了眼手机，近八点，但冬日天亮得晚，实际上外面天色还很清冷。 她微微一动，将手机放在床头上。但这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沙发上的人。 庄晏两眼忽地一睁，坐起来，眼睛里还有些刚醒时的红血丝。 “这床没有家里的舒服，昨晚见你睡着，不想惊醒你，就将就在这里睡一晚。” “还好，你...”季云苏差点想问他为什么在沙发上睡，话到嘴边才觉不妥，又立马改口，“你昨天说有事商量，是什么事？” 那会儿季云苏已经追问过，但他没有说，后来烟花会的事，她也忘了，刚刚灵光一闪，倒是突然记起这事。 庄晏张了张口，顿了一瞬，起身来到床边坐下。 “是商量，主要看你意愿。” “嗯，你说。”季云苏见他神色认真，也正色起来。 庄晏迟疑了片刻，才缓缓道：“你也知道我失眠严重，但...有你在身边，我就能睡着。” 季云苏鼓了鼓腮帮子。这话，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落在她耳朵里，却掀起了涟漪。 她轻轻扭着自己的手指头，垂下眼，“所以？” “我想请你帮我，作为回报，我会将我在诉讼方面积累的经验，都教给你。” 季云苏微惊，终于抬头看着他。 庄晏是律师界的翘楚，他懂的、理解的东西，自然不是季云苏一个初级律师能比。 其实在帝国律所的时候，她就时常受他指点，经常一句话就能让她醍醐灌顶。 所以她崇拜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其他方面季云苏不知道，但就她所在的领域而言，他耀眼的就像北极星。 他愿意教，她当然一百个愿意学，没有谁不想有个好老师带自己。 季云苏几乎只想了一秒，就脱口而出，“可以，时间怎么安排？” “我下班到家差不多七点，七点半到九点半两个小时学习，待到十点你再离开，这时间可以吗？” 季云苏略一想，学到九点半，她十点走，中间还剩半小时，他大概是要洗漱，这样算下来，他准备休息的时候她反而离开，似乎并没有提供什么治疗效果。 “那你什么时候睡觉？”她问到。 庄晏顿了一瞬，才道：“这样就已经足够。” 季云苏有种自己占了便宜的感觉，毕竟他的能力摆在那儿，能得他指点，这已经很赚。她提议道：“你十点睡觉，我可以十点半再离开。” 像上次那样守着他睡着，然后再走，这样她还更安心些。 庄晏却不赞同，“十点半回去太晚，等你洗漱完睡觉已经十一点。” “没关系，我一般都是十一点半才睡。”季云苏老实道。 庄晏眉头却微微一紧，“太晚了，最好是十一点之前入睡。” 季云苏心说，一个失眠患者，反而来说她睡得晚，缺少点说服力呢。 “我习惯了，一般都这个点儿睡，只要保持作息规律就行。”她嘟哝辩解。 庄晏默了几息，才道：“那我给你准备一间房，如果太累，你...你不介意，就可以休息用。” 季云苏抿着唇没说话，脑袋还是点了点，却倏地想起一事。 “啊，糟了，我的票。” 她一看手机，八点半。前天买了去缪县的往返票，现在距离发车时间只剩半小时。 季云苏慌张下床，外套往身上一披，才注意到胸前的红酒渍，她颓丧地往床上一坐，“来不及了。” “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庄晏见她着急，心也跟着提起来。 “缪县，我想去县法院了解一点情况。没事，还可以改签。”季云苏当即就把时间改为十点半。 庄晏没有再坚持，缪县也是省内区域，除非公事，否则他并不方便出面，就连程兆，都不方便出面。 “我找两个人送你过去，你身体不便，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他只能让藏在暗处的保镖走到明处。 季云苏知道那“两人”肯定是保镖，说实话，作为一个普通人，出门在外，身后跟两个彪形大汉确实有点显眼，也不习惯。 不过想到自己那些遭遇，她也没胆拒绝。不得不承认，她多少有点厄运体质。 ...... 因为要赶十点的车，季云苏没有再耽误时间。 因为退房在另一头，庄晏不想让她站着等，便让她在休息区等待。 季云苏刚坐下没多久，眼前就突然出现一条雪白的袋子。 她抬头一看，是昨晚泼她红酒的人。 陈楠笑嘻嘻在她旁边坐下，“美女，又见面了，昨晚对不起，你不让我给你干洗，我就给你赔一件新的，这可是我找了一晚上才找到，和你那件基本差不多。” 她将新衣服拿出来，在季云苏面前抖开，“清洗过，现在就能穿，你换上。” 季云苏有些错愕，怔了怔，才为难拒绝，“不用了，洗干净就行，不用赔。” 那衣服袋子上的logo是个奢侈品牌，随便一件普通衣服都是好几万，更别说冬季穿的呢子大衣。何况就算不贵，她也不可能收下。 陈楠像是受到什么大伤害似的，“你不愿意原谅我，这衣服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知道我大半夜花了多少心思吗。现在吊牌也扯了，钱也付了，我穿尺码也不合适，你如果不收下，这衣服就只能进垃圾桶。” 季云苏没见过这样的人。她越发为难，“可是...我真的不需要你赔，洗一洗就行，没必要赔一件衣服。” “你穿上试试，我估摸你是s码。”陈楠不由分说就上手，三下五除二剥下季云苏的外套，然后将新衣服给她穿上。 “还挺合适。”她满意地打量。 季云苏不知所措，哪有人强行给她塞衣服，看样子这女子也挺有钱，似乎也不像坏人，可这行为做法，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我...”刚想拒绝，就被打断。 陈楠抓着她衣服闻了又闻，“你用的什么香水，怎么这么好闻？” 季云苏经常听人说她很香，可惜她自己闻不到。 “没用香水。”她老实道，随后又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你肯定能退，衣服退了吧，我真的不需要。” 陈楠惊讶不已，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香香公主吗，难怪能把庄晏那样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这种宝贝，错过肯定会遗憾终身。 陈楠将衣服扣子给季云苏扣好，不让她脱下来，然后抓着她拿手机的那只手，几下将自己手机号输入，拨出，顺利拿到电话号码。 “我叫陈楠，知名珠宝设计师，你是做什么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几岁了？我二十七，你应该比我小...一两岁？” 季云苏哭笑不得，“你干什么？” 陈楠将那件脏了的衣服抱在怀里，“我会时常找你玩，到时候你可别拒绝我。” 话说完，就看到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男人，她脸色一顿，急忙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匆匆离开。 季云苏甚至连叫住她都来不及。 庄晏其实老远就看到陈楠，几个阔步走过来，陈楠已经溜远。 他视线落在季云苏身上的新衣服上。 “换衣服了？” 季云苏笑得无奈，“昨晚给我泼红酒的，叫陈楠，刚才死活给我塞件衣服，感觉有点奇怪。” 庄晏眼底阴戾一闪而过，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你穿我的衣服，新衣服没有洗，不干净。” 季云苏本想说那个叫陈楠的说已经洗过，但庄晏已经将她外套脱下来，她也就作罢了。 ...... 陈楠抱着季云苏的衣服回到自己定的酒店，房间里还有两个姐妹，见她把衣服拿回来，其中一人问道：“衣服没送出去？” “强行送了，这是她的衣服。”陈楠又抱着衣服闻了闻，稀奇地递给二人，“你们闻，好香，我还没见过自带体香的人，原来世上真的有香香公主。” 另外二人对她见怪不怪。陈楠这人有个毛病，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颜控晚期无可救药患者，但凡长得好看的人，男人女人她都要追，男人追到做男朋友，女人追到做好朋友。 “这种极品宝贝，我一定要跟她做好姐妹。”陈楠将衣服仔细折叠好，喜滋滋地叫客房服务送去干洗。 第316章 我看见，你推了 季云苏抵达缪县后，就直奔县法院，她想查阅顾琼芳农药中毒案件的相关卷宗资料。 来到资料调阅管理处，季云苏拿号排队，因为是工作日，人很多，等了将近半小时才轮到她。 “你好，我要查阅天义镇文水乡四队顾琼芳的往期卷宗。”她将相关资料递进窗口。 办事人员机械在电脑上操作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资料还给她。 “她的卷宗你查阅不了。” 季云苏一疑，仔细检查自己的资料，“为什么？我现在是案件代理人，并且也提起了上诉，我可以查阅。” 办事人员皱眉，粗着嗓门，“查阅不了，没有权限。下一位。” 季云苏也有些恼了，堵着不让位置，“为什么没有权限？正常情况下我身为代理律师，可以查阅委托人往期卷宗，我资料齐全，你得告诉我原因，查不了总有个原因。” 办事人员耐心被磨光了似的，板着脸大声道：“跟你说了查不了，没有权限就是原因。下一位。” 若是其他事，季云苏也懒得与她计较，可事关代理案件，她必须刨根问题。 “没有权限是指我资料不齐全，还是你系统显示超权限？到底是你判断我没有权限查阅，还是系统弹出‘没权限’三个字？” 这二者有区别。若是普通的查阅档案资料，办事人员检查资料齐全即可判定查阅权限，反之则无权查看，这里的权限，是由办事人员就资料确定。 但她资料齐全，办事人员也没说其他任何理由，只给出没权限三个字，她只能想到是另一种可能，卷宗设置了查阅限制，办事人员或许根据她提供的信息搜索出来，被系统告知无权限查看。 可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就值得深思了。顾琼芳那件案子，如果正常，不可能会设置查阅权限。 办事人员不耐烦，“系统提示没有权限。下一位。”后三个字几乎有点咬牙。 季云苏继续追问，“这种情况我应该找哪个窗口处理？” “你去问大堂，不办就别挡着后面的人。下一位。” 本来大家就等的心浮气躁，遇到这种情况更烦躁，站在季云苏后面的律师也开始不耐烦，上前一步，手臂用力直接将她一挤，从窗口挤过去。 然而下一秒，律师的手腕就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抓住，骨头被捏得生疼。 他惊惶抬头，至少一米九的大高个，表情冷酷，体型宽大得能罩住他整个人。 律师心下害怕，左右看寻求帮助，嘴里更是斥道：“你干什么，放手，我是律师，对我动手，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大高个朝季云苏看了一眼，“她也是律师，还是孕妇，你推她一把，如果摔了，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律师眼神不定，“我什么时候推她了，是她挡在窗口。” “我看见，你推了。”大高个手上力道加重，律师登时疼得叫。 季云苏虽然确实被挤得踉跄，但手上扶着窗台，所以也没什么事。 是她的保镖，她只能出声制止，然后率先走人。 保镖见她走了，便也不再追究律师，赶紧几个大步追上去，落后一步跟上。 两名保镖都是一米九以上，身材魁梧，季云苏穿上鞋也不到一米七，越发将二人衬得明显，路上行人看到她都有种退避三舍的感觉，至少周围三米内，绝无旁人。 当然，受瞩目的程度，也是原来的两倍不止。 季云苏来到大堂，其实也不知道该问谁，因为她没遇到过这种无法查阅卷宗的情况。 最后她只能把目光放在接待台上。 “你好，我想查阅委托人卷宗...” “直走右拐的办事大厅，右手边第七个蓝色窗口就可以办理。”接待台工作人员立即回答，眼神则是有些不安地在两个高大保镖身上流转。 “谢谢，如果是查阅更上一层的...” 季云苏话还没问完，就听到后方有人喊“季律师”。 她回头一看，不认识，但看穿着，好像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来人上前，手里拿着一个资料盒子，递给她，“这是你要查阅的卷宗资料。” 季云苏惊讶，接过翻看了几页，确实是顾琼芳的资料。 但确是复印件。 她身为代理律师，在代理期间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案卷材料。但这人怎么直接把复印材料递到她手上？ “刚才是系统出了问题，已经处理好，我们也有绩效考核，所以我把资料给你送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刚才在窗口的事情。” 季云苏了然点头，大概是怕她投诉吧。 她没有多想，道了谢后，就带上资料离开。 在她走后，送资料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出去，“程先生，资料已经亲手给季小姐了。” 第317章 看出问题 季云苏拿到资料后，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然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把所有资料看完，还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当即给顾琼芳的丈夫童海斌打电话，表明身份后直问主题。 “卷宗资料对顾琼芳尸检部分一笔带过，尸检报告也很潦草，你们当时的代理律师没有就此部分提出疑问吗？” 顾琼芳已经死了两年有余，官司也过了一年，童海斌对旧事重提显得有些抵触，大概是心中怨气一直没有发泄，故而话里也颇是怨怼。 “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假模假样，他妈的人都死了两年了还来打电话，再给老子打电话，老子就去告你。” 季云苏此前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一直没有推进，所以也没有与当事人联系，今日还是第一次打电话，不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代理最怕遇到的就是不配合的委托人，本以为童海斌作为丈夫，应该对事件经过更了解，但显然从他那里是问不到什么情况。 季云苏只能给童海斌的儿子童武打电话。 相比其父，童武就很好沟通，听说季云苏要替他母亲上诉，又高兴又感激，得知季云苏本人就在紫檀县后，立马就驱车而来。 半小时后，两人见了面。 童武以为至少是个三十几岁的人，没想到来人看上去还不及他岁数大，顿时就气泄一半。 季云苏也看出他面色的转变，笑着招呼后，开口就直接道：“这件事我还没有问过你们之前的代理律师，我怀疑他并不是真心给你们辩护，所以希望你能把当年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童武眼睛一瞪，当即坐下，神色绷紧，语气更是愤怒。 “我就知道那杂种不是好东西。我因为工作请不了太多假，所以基本都是我爸和我舅在忙，我也加了他，每次问他案情，他回复慢不说，还特别敷衍，做什么事都必须要催好几次他才动，中途还出差了一个多月，快开庭了才回来。” “叫李烁是吧。”季云苏翻出李烁的个人简介证件照，“是他吗？” 童武点头，“是他。”随后有些期待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心？你查到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他身为你们的代理律师，尸检报告及火化这一部分，从卷宗资料来看，很敷衍，他却没有质疑，也没有法医出庭解释的环节...” “那有哪些东西。”童武忍不住打断道：“尸检结束后立马就被送去火化，我们被通知去签字的时候，尸体已经被烧了，什么都没看到，法医说死因不是农药中毒，我们能怎么办，我妈尸体都没了...” 童武话还没说完，就哽咽起来，越忍眼泪就越控制不住，只能转过身去揩。 季云苏也听得眼眶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掐着大腿肉让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童武情绪稍微稳定些了，她才继续问：“所以你们没有见到尸体，签字的时候就已经被火化，是已经成灰，还是正在烧？” 童武声音还有些颤，“正在烧，我们也闹过，因为没见到我妈最后一面。 但火葬场不认为那是个事儿，还凶我们，说那么多尸体等着处理，是我们拖延了时间，最后只给了几张我妈火化之前的照片。 “照片你现在带上的吗？”季云苏再问。 “我手机里存得有。”童武边说边翻出照片，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心里猜测，如果是她所想的那样，照片应该不会有太多细节。 果然，只有五张照片，从照片上更看不出什么问题。 “照片你们有找其他法医看过吗？”以防万一她还是问道。 “看过，说仅凭照片看不出什么来。”童武有些无力。 季云苏微微颔首，忽地又问道：“你刚才提到，说火葬场以你们迟到为由提前将尸体火化，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迟到？” 这件事童武倒是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很委屈，“我当时开车比较急，路上和一辆轿车发生了擦挂，耽误了一点时间。就这么点时间，他们就没让我们见到最后一面。” 季云苏了然点头，又问了些其他细节问题，然后听童武将事件经过按能记住的都讲了一遍，对话结束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童武想请她吃午饭，被她婉拒。 与童武分开后，季云苏带上两名保镖，来到庄晏上次带她吃饭的餐厅，也不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她也不知道吃什么，恰好这家餐厅饭菜又不错。 吃饭的过程中，季云苏问两名保镖道：“有件事，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不做，因为可能会有点危险，只是可能，我也猜不准。” 两名保镖听完她的话后，倒是立马就答应下来。 季云苏不得不再次提醒他们，“这可能真的很危险，你们确定吗？当然，除了你们，我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毕竟你们都有真功夫。你们能护住自己的安全吗？” 两名保镖是一对亲兄弟，大哥保证说没问题，二弟倒是有些担心，“我们兄弟肯定没问题，但季小姐以身涉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没办法向庄先生交差。” 兄弟俩是最近几天才接到这份委托，让他们保护季云苏的安全。 他们不是普通级别的保镖，手上甚至还沾过命，所以价格也贵，一年上百万。 但委托人却只让他们保护一个普通人，这对兄弟二人来说，无异于大材小用，所以一开始他们并不愿意。 不过看过季云苏的资料后，两人又答应下来。 这个女人身边确实有不少危险，尤其是上一波被开除的保镖，就是因为保护不力而让当事人从医院被掳走。 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大意，被季云苏身边大多时候的日常生活所麻痹，以为不会出现问题。 兄弟二人看了那么多前车之鉴，此时心下已经不敢有半点放松之心，季云苏提出的事，大哥是出于自信，二弟则是出于谨慎。 “现在这张网，给我的感觉是看不到尽头，随便往哪里走都在其中，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季云苏坚持，“而且，我也相信你们，应该能护住我。” 兄弟二人彼此看了一眼，最后二弟也点了点头。他们现在也想做点什么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事情商定后，三人匆匆吃完饭，然后季云苏抱着资料往法医院去。 第318章 人飞走了 季云苏来到法医院，问了一圈，找到两年前给顾琼芳做尸检的法医唐晓。 “唐法医。”她叩了叩办公室门，走进去。 唐晓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什么事？” 季云苏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明，并顾琼芳尸检报告复印件。 “我是顾琼芳案件的代理律师，关于这份尸检报告，想请教一些问题。” 唐晓眼神一跳，放下手机，一边从季云苏手里接过资料，一边道：“这案件应该很久了吧，我都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确实有点久了，两年前。”季云苏指了指法医签字栏，“这里是你签的字，顾琼芳农药中毒死亡后就被送到这里，是你亲自检查的对吧？” “谁告诉你是农药中毒？”唐晓不悦，“她是自身疾病，她患有冠心病。” 季云苏歉意笑道：“抱歉，我意思是，她农药中毒，死亡后送来这里尸检。不过看来你对她还很有印象，你确定她是冠心病发作吗？” “那当然，我虽然记不太清，但尸检报告写明了死因，你不会看吗？还是你在怀疑我？这件案子早就结案，你现在翻出来做什么？” 季云苏端着手机念，“我对医学不懂，我搜了一下，冠心病发作有突发性猝死和慢性心脏衰竭而亡，顾琼芳的情况，应该是属于第一种情况吧？” 唐晓脸色不好，“两年前的事谁还记那么清楚，我尸检报告怎么写你就怎么看，不要问一些没用的问题。” 季云苏质疑，“你的这份报告，与其他比起来，太过简单，也没有提供足够的照片来证明，尸体也是未经过家属同意就提前被火化，这明显不合规，如果你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只能去向上面询问。” 唐晓终于看出她来者不善，黑着脸道：“你是做什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依据什么来判定顾琼芳的死因是冠心病发作？”季云苏沉着眉眼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唐晓怒了，“我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你立刻走，再不走，我就叫保安。” “我现在是代理律师，有权向你提出案件相关问题，你也有义务回答。”季云苏目光逼视。 唐晓眉头紧紧蹙起，略一顿，才生冷道：“两年前的事情，我无法回答你，我什么都不记得，尸检报告怎么写，那事实就是怎样。” 季云苏呵笑一声，将资料收好，“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去问上面，你这份报告，严格来说并不正规，其他先不论，至少渎职你跑不了。” 唐晓阴着脸，直到她离开办公室后，才慌忙拿起电话。 “喂，出事了，不知从哪里来了个律师，在追问顾琼芳的尸检报告，她现在还想去打报告。” 电话那头疑了一瞬，才问：“哪个顾琼芳？” 唐晓着急，“就是两年前，农药中毒死的那个，我那份报告写得简单，她就抓住这一点，要向上面打报告，人刚走，我怕她要搞事情。” “哪里冒出来的人，叫什么名字，哪个律所的？” “不知道哪个律所的，看着年轻，估计是刚出社会，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自以为是。” 唐晓想到刚才被逼问时心下的慌张，就懊恼气愤，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问得乱了阵脚。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 季云苏离开法医院后，在大门口打了一辆网约车。 车子驶上高架，又下高架，这街那街穿梭，一时看不出目的地，不过所行之路，却是越来越偏僻，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正当车子行至一段无人街道时，斜后方突然一辆车高速冲上来，撞击到车身，车子打滑不受控制，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一头撞向一侧围墙，车头撞得稀烂不说，车身更是深深凹进去，连车门都被卡住无法打开。 “这程度，不死也残。” 后方车辆上，两个光头互看一眼，然后分别从驾驶室和副驾驶走下来。 二人来到被撞的车辆前方，其中一人用脚踢了踢车门，从破碎的玻璃口把手伸进去，手动打开车门，然后用力一拉，没拉动。 “应该没气了。”那人往驾驶室看，能看到一个男人趴在方向盘上。 随后他把视线往后座扫，却是惊吓的脸色发白，“怎么没人？不是说那女的坐上这辆车了吗？难道搞错了？” 另一人也是瞳孔一震，“不可能。”然后一把拽开后车室的门。 后车室内，真的没人。 两人吓坏了，一人慌张道：“我操，你是不是看错车牌了？赶紧看看。” 另一人来到车头位置，对着手机上的车牌一个一个念，“没错，是这辆车，那女的是上了这辆车。” “那人呐？去哪了？难道还能飞了？” 说话的人不信邪，钻进后车室，这里那里又摸又按，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机关。 “完蛋，搞错了。赶紧给他们打电话，撞错人了。” 说话的人跪在后座椅上，一边往外退一边慌张提醒。 可人还没完全退出车厢，后背的裤腰带就被谁一抓，紧接着一股巨力将他拽出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反手按趴在地上，并且迅速被绑住手脚。 “我操你妈，谁，快放开你爷爷。” 他转头想往身后看，却看到自己的同伴也被绑住，捆绑手法很专业，别说挣脱，就连在地上匍匐都做不到。 两人看向对方，都是一脸懵。 而其中一人，也终于认出来，绑他们的不就是车上那个要死不活的驾驶员吗。 “这位好汉，都是误会，我们车子刹车出了问题，撞你完全是意外，看你样子，应该也没有受什么伤，车子我们陪，你先放开我，你这样绑人，也不对是吧。” 保镖大哥绕到说话的光头面前，额头还带血，加上面色冷酷，看上去瘆人。 “你是故意还是无意，你自己心里清楚。”话说完，起身，随手摸出一张帕子按在额角位置。 “大哥，大汉，好汉，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们真不是故意，这样，你让我打个电话，我让人给你送钱过来，你要多少，随你开口，是我们不对，多少我都认，行不行？” 保镖大哥看到后方驶来的同色车辆，走过去。 季云苏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他额头带血，又惊又愧疚，“受伤了，先去医院。” “车上有急救包。这两人要先处理。”他递给季云苏一支录音笔，“他们说的话都录了下来，至少可以证明是故意撞人。” 季云苏松了口气，“这就够了。” 引蛇出洞。 顾琼芳这件事看似简单，但其实仔细想就会发现不对劲，每一个环节都有漏洞，但每一个环节都顺利进行，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张网，也许很大很大，甚至有可能大到她无法想象。 这种情况下，她想不到可以从哪里突破，所以兵行险招，想让那张看不见的网主动现身。 当然，这只是她的计划，未必就能成功。 季云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两个保镖租了两辆差不多的车子，她装作打网约车上车，中途又找机会换到另一辆车。 好在那些人大概是看她铁了心想把事情闹大，所以丝毫没有留余地的意思。 这招很巧，看运气，也危险，好在真的拔出两条线。 季云苏视线落在两个光头身上。 其实只看外表，就能看出这两人只是街溜子。 但，也是有组织的街溜子。 况且，再边缘的人物，只要在网里，身上就有线，只要顺着这条线扒，总会找到一些信息。 “先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们。”她听了一遍录音，“这条录音足够给他们定罪。” 保镖二弟问道：“那现在报警？” 季云苏沉思倏尔，“我先去打个电话。” 她的话刚落下，路的尽头就传来一片由远及近的刺耳的摩托车发动机声音。 第319章 猖狂 由远及近的成片摩托车轰鸣声，瞬间让季云苏浑身绷紧，她转身朝后方那辆车跑，急喊：“上车，走。” 与此同时，两名保镖也快速反应，一人抓一个光头，将二人塞进一辆车，然后老大坐进去，率先启动车子，一瞬把油门轰到最大，顺路飞驰而去。 老二也赶紧回自己的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提醒季云苏，“坐中间，低下头。” 季云苏安全带还没栓好，车子就已经驶出去。她费力扣上安全带，然后弓着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头不超过车窗玻璃的最低位置，只是肚子抵着，没一会儿就呼吸困难。 季云苏顾不得这些，慌忙拿出手机给庄晏打电话。 电话几乎一秒就被接通。 庄晏听到她呼吸有些急，语气倏地拉紧，“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季云苏一时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实按照她最初的想法，抓到一两个边缘人物，然后把人交给庄晏。 她能感觉到这背后的网很大很猖狂，这不是她一个小小律师能管的，交给他，才能牵扯出更深更多的东西。 只是她没想到，这伙人竟然还有后手。 这段路已经靠近城边位置，出现大片摩托车很难不让她怀疑，虽然也有可能只是摩托车骑行团队，但她习惯性会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两个光头的后援到了。 他们或许是善后车祸，又或许是确保她已经被撞，等等，什么可能都有，唯一保险的做法，就是赶紧走。 季云苏本打算给庄晏打电话后，慢慢等他派人来接应，在紫檀县，她信任的也只有他。 可现在的情况，让她有点慌怕，像是捅了马蜂窝的感觉。 至于那么高估她吗，派两个人不就够了，怎么还来一群，对付她一个孕妇，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季云苏心里碎碎念，决定避轻就重，言简意赅道：“我无意间发现紫檀县一起互相勾结的事件，这需要你...” 老二已经和老大接通了电话，提醒，“你往闹市区开，我带季小姐在城里兜...” 季云苏一心二用，立马扬声道：“往a市走，走国道，尽可能护住那两个光头，那是重要人证，别死了。” 若是让那些人察觉他们抓了两个光头，说不定还会杀人灭口。 想到这儿，季云苏也不敢有所隐瞒了，又对着自己的手机道：“就...” 她把眼一闭心一横，“我发现顾琼芳的尸检报告有问题，背后极有可能牵涉很多人，我引诱了两个小喽啰，现在抓住了他们，所以...可能正在被人追。” 季云苏说完后，语气颓丧又可怜巴巴，“我...有点想简单了。” 她确实没料到那伙人竟然完全不顾事情是否会闹大，如果后面的摩托车队真的是他们的人，这么大的动静就追她一个孕妇，不是有其他原因，就是对方够猖狂，完全不惧。 她以为怎么着也会低调些，闹大对他们也没好处不是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 庄晏默了片刻，声音反而沉静下来，“你把手机交给胡二。” 季云苏坐直了，将手机免提打开，然后抽空去看后方。 刚才她听到摩托车队的声音远了一点，应该是那些人在车祸现场停了下来。 “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保证她的安全，无论如何，她和孩子，必须毫发无损。” 季云苏拿手机的手微微一紧，然后就听到胡二道：“季小姐，坐稳。” 她赶紧将手机放好抓稳，心里七上八下地不安。 ...... 庄晏刚刚挂了电话，程兆就嚯地推开门闯进办公室，一脸着急，“老板，紫檀县的眼线刚才来电话，说季小姐...” “让他们立刻收网。” 程兆一惊，“现在？他们还没露出尾巴...” “有了。”庄晏捏了捏眉心，“你派人去接应胡大，他车上有两名证人，务必保证证人安全。” 程兆没有多问，赶紧跑出去打电话安排。 庄晏起身穿衣，也匆匆离开。 雷鸣刚从魏宏的办公室出来，迎面就见庄晏一脸冷漠过来。 他皮笑肉不笑，“庄检，头上伤还没好就急着上班，小心身体吃不消。” 庄晏凉凉瞥他一眼，“有精力担心我，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好好珍惜这最后一点时光，以免日后没有东西回想。” 雷鸣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庄晏眼里噙着一丝冷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雷鸣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别的不说，庄晏的能力他承认，而且几个月的共事，他也知道，那不是个嘴上说说而已的人，什么话，一旦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等于下判。 第320章 诱饵 胡二从庄晏那里得到话后，当机立断要带季云苏离开紫檀县，毕竟漩涡在紫檀县里，离开这里是最佳选择。 季云苏却再次听到后方的摩托车队已经快速追上来。 他们的车只是普通的小轿车，如果不限速，摩托车比轿车要快得多，再加上后方那伙人肯定都是卯足马力追，追上他们只是快与慢的问题。 胡大虽然车已经开到前方去，但也只是快了一两分钟起步，按照车速来看，很快也会被追上。 左右都会被追上，既然已经被危险包围，季云苏也没太多想法，至少别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虽然胡大与和胡二汇合后，肯定力量更大，但同时他们就要保护三个人，保不准会损失那两个光头。 与其如此，不如让胡大和光头安全撤离。 季云苏对胡二道：“你有没有信心，我们吸引后方的人，让你大哥的车先走。他们是摩托车，追上我们只是时间问题，万一让光头们死了，我们今天的险就白涉了。” 她知道自己走了一步险棋，可越是这样，如果什么都得不到，她心里越难受。 那两个光头极有可能会成为搅动紫檀县的有力棍子。 季云苏转着手腕上的手镯，她大概是太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这种时候，竟然反而不怕了，还有种迷之自信。 胡二却道：“庄先生让我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此前你提出以自己为饵我就应该反对，现在你还想以自己为饵，不行。” 中午商量的时候，因为他可以保证让季云苏中途换车，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才答应。 可现在他后悔了，让委托人涉嫌，这是他们身为保镖失职的地方。 季云苏此时却已经有些执拗，她不想到头来大家都受了伤，甚至更严重，她不想徒劳无获。 她有些急，“你听，他们离我们已经很近，一旦追上来，一部分人力会用来对付我们，肯定还会分出一部分人力去追击你大哥，左右我们都逃不掉，不如让你大哥安全离开。” 季云苏打开手机地图，咬着舌尖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冷静。 “听我的，让你大哥开快一点，我们再稍微慢一点，等到与后方撞上时，我露面，让他们确定追击目标。然后你牵引住他们，往县中心带，他们就算再猖狂，也不可能全然不顾法度。” 只要到了人流密集处，她不信那些人还敢光天化日下乱来。此时不过是他们走的路段偏僻，所以才没太多顾忌。 “可是...” 胡二还在犹豫，但季云苏已经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两辆摩托车的视线范围内。 季云苏打开车窗往外探了一头，与后方的一人对视，双方还隔了有几百米远，虽然看不清，但她相信那人肯定已经确认了她，因为摩托车的速度又加快不少。 胡二没办法，只能给胡大通电话，让他快点上国道，叮嘱他一定要把两个光头带出紫檀县。 他电话刚刚挂断，后方两辆摩托车就已经追了上来，距离只剩百米。 季云苏扭身向后看，提醒胡二，“拦住他们，他们肯定是探子，只要确认我们在，会让后方的人继续追，他们会去前面再确认是否还有其他车。” 胡二面色为难，那两辆摩托车分一左一右而行，他在中间，如果要同时逼停两辆摩托车，他必须移至一侧。 可这样一来，车身就会更危险，季云苏还怀着身孕，他不敢让车子有过大的撞击力。 “你不用撞，先挡住右边那个，左边这个我来。”季云苏摘下手腕上的蛇形手镯，按住蛇头，手镯立马变成一根长直的利器。 庄晏给她的这只手镯，设计非常精妙，看着小巧，实则功能却不弱。 十根高浓度麻醉针，设计者甚至考虑到准头的问题，在针头安装了极小的红外感应，可以通过红外线感知人体温度从而自动判定射击目标。 换言之，这是具有追踪功能的麻醉针。 她根本不用担心射不中。 季云苏将车窗玻璃打开一指宽，然后将蛇头朝着左边的摩托车。 “季小姐，危险，快下来。”胡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着急道。 “你挡住右边的去路，别管我，快点。”季云苏急眼见右边那辆摩托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车，显然是要继续向前确认，急忙催道。 事情到了这地步，胡二骑虎难下，现在就算他不管这两辆摩托车，后方的摩托车也会追上来，同样危险，现在只能拦住。 他一咬牙，“抓稳。”然后油门猛踩方向盘一转，行驶到右边摩托车的前方，挡住其去路。 然而后方的摩托车却完全不惧，竟然加大速度，抬起车头，猛冲上了车顶。 第321章 对峙 巨大的引擎声仿佛就在耳边响，震得季云苏耳膜痛。 而开车的胡二也惊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几乎是与摩托车动作同步，方向盘迅速朝左边一打。 惯性使然，摩托车偏滑，顷刻间就摔向了右侧，撞上右边的防护栏，车身直接撞散架，上面的人看上去也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季云苏也按下蛇眼，带着追踪功能的麻醉针寻着左侧前方高温生物，准确无误地扎进那骑摩托车的人。 “小心左边摩托车。”她提醒。 话刚落，左边的摩托车就有些不稳。 胡二油门又一轰，与左边摩托车擦身而过时，刚好那人失去意识，摩托车瞬间一倒，惯性往斜前方擦滑出十几米远，车上的人也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季云苏紧紧抓着车门把手，看着后方的摩托车队伍，沉下声音，“他们来了。” 一共十个人。幸运的是，已经有两人折损，不幸的是，八个人依旧很多。 胡二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略一沉思，问：“季小姐，你刚才的手段，还有吗？” 刚才左边的摩托车突然侧倒，他虽然不知道季云苏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很有制敌效果。 “还有九发。”出其不意，她说不定还能放倒几人。 胡二紧紧皱着眉，他也在思考，如何才能将危险降到最低。显然，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车子车祸带来的伤害会最大。 “八个人你能对付吗？”季云苏开口问。 “可以，绰绰有余。”胡二自信道。 年薪百万的保镖，别说八个，就是再来八个，他也完全可以应付。 “你先开车，尽可能往人流多的地方开，然后找机会停车，只需要替我守住一侧车门，另一侧我可以对付他们。”季云苏认真道。 这么多摩托车，万一让车子撞上护栏，那更危险，与其如此，不如停下来与他们赤手搏斗。 但即便如此，也要尽可能去到有人流的地方。 胡二明白，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限速不限速的问题，车子开到最大码，与后方的摩托车保持了极小的一段距离。 摩托车们都很有组织，甚至还有队形，始终将他们的车围在中间，并且试图靠近，而一旦他们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往车轮下方扔钢钉。 胡二纵然车技过人，也抵不住被八辆摩托车围着攻，车胎不时就会扎进钢钉，渐渐车速也慢了下来。 反正已经到了这地步，季云苏干脆把所有火力都往自己身上拉。 她声音从窗户缝透出去，拿出一支录音笔。 “你们这是犯法，我手上已经掌握了你们所有的犯罪证据，那两个光头跑了，但你们跑不掉，我会把这件事报告到市里，你们的雇主很快就会被绳之以法，你们若是配合调查，还能做污点证人减刑。” 带头的摩托车一听这话，动作更狠了。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有胡大胡二的存在，只知道目标是季云苏，一个孕妇。 两个光头已经前来追击，他们本来只是负责善后。 可没想到的是，车祸现场并没有伤亡，连两个光头都不知去向。 他们派了两人沿路追寻，更没想到，那追踪的两人会昏死过去。 原本按照他们的做事习惯，会继续往前探，直到视线中出现第一个参照物，然后以此参照物，将后方划为无人区，并且行动，探子会紧跟前后参照物，确保不会有意外闯入，一旦有，就会通知中间的行动。 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时间了，因为季云苏正拿着手机录他们，一旦发出去，就会有更大的麻烦，必须尽快将人拦下来。 于是为首的指挥，两名摩托车照手势向车子靠拢，明显要强行逼停。 这样下去，车子绝对会撞上路边的防护栏。 胡二当机立断，方向盘左右不停转动，冲出包围后，迅速在路边停下。 季云苏也迅速取下手镯里的小刀，虽然只有两厘米，但十分锋利，关键时刻还是可以出其不意地搏命。 “拿着，以防万一。” 胡二却从裤腿下抽出一根手掌长拇指粗的圆棍，提醒道：“不要下车。”迅速跳下车，然后将车门上锁，站在后车门位置。 季云苏紧紧捏着手里的武器，不去看被胡二守住的那一方，而是面朝另一方。 八辆摩托车停在各方，下来的人各个从车上抽出一根铁棍，也不废话，直接朝胡二围攻过去。 胡二手中棍子唰地一长，招式狠辣地迎上去，但他只在车门位置活动，但凡有人想要靠近左侧车门，就会被他击退。 很快有人发现右侧车门才是突破口，于是一部分留下牵制住胡二，另外三人往右边去。 铁棍狠狠砸在车窗上，季云苏虽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吓得浑身一抖。 被弹飞的车玻璃从她脸上划过，顿时带起一条血印子。 而那只手也从洞口处伸进来，等着另一人爬进驾驶室按车门开关。 季云苏紧紧贴着车窗完好的那一方，咬着舌尖，说时迟那时快，她将手中的小蛇对准前面的人，迅速按下。 那人只觉脖子上有点刺痛，伸手一摸，竟然是一根针，还没拔下来，头就开始晕，仅仅几个呼吸，人就晕倒过去。 不幸的是，就这几秒的时间，他还是伸手按下了车门开关。 不过车门并没有打开，后车门的人在那一瞬立马收回手并侧身避开，因为他已经看到前面的人莫名其妙软下去，再加上已经折损的那两人，他不敢大意。 这次的票，比他想象的要难捉，本以为会手到擒来，没想到这看着柔弱的孕妇，不仅有个厉害的帮手，本人似乎也有什么厉害防身的东西。 季云苏心跳已经快到极点，手脚都因为紧张激动而颤抖不止。 她也没敢动，缩在另一头，将蛇藏在袖子里，只有指尖捏住，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可胡二那边已经完全处于上风，总共八人，已经有五人被放倒，站在后车门的人知道不能再僵下去，迅速把手伸进车窗玻璃，按开车门键。 他的速度太快，季云苏甚至都来不及射麻醉针，车门就被打开。 然后那人探进去，一把拽住季云苏的脚踝就往外拖。 第322章 佩服 来人力气很大，抓住季云苏的脚踝，像一只巨大的钳子，只用力往外一拉，季云苏就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拽出半截。 季云苏两臂抱住自己的腹部，惊惶求饶，“别动手别动手，我自己出来，我还没发，手机、录音笔，还有行车记录仪，我都给你，只求别伤害我腹中的孩子，你放心，我会配合，你别打我...” 她边说边艰难地将两腿踩在地上，人还坐在车门口，头发凌乱，脸上带血，巴掌大的脸本就白皙，又因为惊吓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也惨白得像是个久病之人。 弱得像只待宰的羊羔，但是，很漂亮。 这一刹那，车门外的人闪出了一个邪念：这么美的孕妇，该是什么滋味。 他伸手一把揪住季云苏的衣领，声音狠厉，“出来。” “好，好，我出来，你别急。” 季云苏两手下意识抓住领口处的那只手，两眼湿润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的眼睛很美，尤其是泪光盈盈的时候，仿佛有吸力似的，能让人不自觉看进去。 车门外的人心神有些恍惚，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手腕处的袖子正在被一点一点拉开。 季云苏也是真的害怕，生理泪水充盈着眼眶，珍珠似的滚落下来，任谁看了都会我见犹怜。 可就在这时，抓住他的人却陡然感觉到手腕一股刺痛，那一瞬猛地将季云苏往后一扔。 季云苏后脑勺狠狠砸在车门顶框的位置，只觉整个头都在嗡嗡作响，愣愣的没反应。 她右手上鲜血淋淋，隐隐还能看到拇指和食指尖上一点银光。 藏在手镯里的小刀并不好用，两厘米的刀身，实则刀刃不过毫米，并且太短也不好使力，只能捏在指尖。 但好的是，刀刃上有极小的一道凹槽，里面同样装了高浓度麻醉药，只要割破皮，药就能渗透进身体。 抓她的人后退两步，紧紧捂着手腕。其实若割在其他地方，不至于出那么多血，不偏不倚他的手腕对着刀口，这才出血多了点。 季云苏愣了好一会儿，大脑才缓过来，后脑勺疼得发麻。 手上的黏腻感，像是沾了什么甩不掉的东西，让她胃里一阵犯恶心。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余光去注意胡二。 还有三个人。 手腕被割的人怒火冲天，“你找死。”边说边扬起手掌，右手腕的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眼见巴掌即将落在季云苏的脸上，却倏地脱力，像是断线的木偶似的，浑身软了下去。 季云苏死瞪着前方那个猛冲过来想抓她的人，露出自己的武器，对准。 “你最好不要动，我手里的东西有剧毒，他们都已经死了，你已经没有胜算，没必要再搭上自己的命。” 那人果然动作一止，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可正是这两步，胡二那边已经将最后一人放倒，左手撑着车头纵身一跃，跳上车头的同时，右手的棍子准确击中季云苏前方的人的侧颈，力道之大，那人当即昏死过去。 季云苏绷紧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靠着车身，后知后觉浑身抖如筛糠，两手更是因为过于紧张而抖得拿不稳手里的防身武器。 满手都是血，头又疼，季云苏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呕酸水。 胡二将挂在车窗上昏过去的人拽下来，打开车门，拿了一瓶水出来，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吐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伸手想接，又看到手上的血。 “帮我倒点水。”她靠着车身坐在地上，将两手伸出去。 看着她柔弱的双手，胡二心中不得不佩服。刚见到保护对象时，弱得让他认为走路都能被风吹倒。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有非凡的胆识，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且不说这还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他明白季云苏所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他们也保护过重要的人物，那伙人能做到这个地步，胡二完全可以想象对方有着怎样无法无天的势力。 这样一群势力盘踞在紫檀县，对整个县来说，就犹如笼罩在头顶的阴云，所以这趟虽是惊险，他却并不后悔。 矿泉水很凉，可冲在季云苏的手上，她竟还感觉到了一丝温度，只因两手已经冻得发僵。 胡二见她洗完手却还两手通红，刚想提议让她上车吹空调，又想起两扇玻璃已经全毁。 “这些人能捆起来吗？”季云苏洗完手后，越发冷得牙齿打颤，但还是喝了几口凉水漱口润喉。 胡二又从裤腿下取出一卷鱼线，不出几分钟，八个人被绑成一团。 季云苏僵硬地摸出手机，给庄晏打电话。 彼时庄晏刚刚拿到搜查令。 就在他要离开时，魏宏皱眉喊住他，“庄晏，你要清楚，现在还无法确认人证知道多少，更不知道到底能牵扯出多少，一旦搜查令下达，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到时候对你来说就是极其严重的行政处罚。” “我知道。”庄晏手拉上门把手。 魏宏眉头越紧，“只是两个小喽啰，随便编造一个借口就能说通，他们也不可能知道中心地带的势力，你一向做事谨慎，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冲动行事？” 庄晏手上用力，拉开门往外走，“再小的角色，只要是棋子，就能找到棋盘。” 门关上。 魏宏不安地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我是不是太相信他。” 田阔微微一笑，“庄检有那个本事。” 魏宏还是不安，主要是这次搜查的范围太大，如此一来动静必然不小，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想仅凭两个边缘污点证人来搅动，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在下赌注。 “我很多年没下过这样大的赌注。”魏宏坐下去，平静了心情后，问：“查到了吗？” 田阔刚才有确认手机的动作，他估计是查到了。 果然，田阔语气有些微妙，“是季小姐，她以自己为诱饵，引诱了两个人。” 魏宏双手捂着脸，无力地叹口气。 第323章 收网 季云苏电话打出去不过一秒就被接通，速度快到让她甚至有些怔。 庄晏紧紧捏着拳，静了倏尔，才低声问：“还好吗？” 季云苏绷紧的最后一根弦，终于莫名放松。 胡二已经将几人全部绑起来，她刚才高度紧张，放松下来后，大脑像是宕机似的空白一片，甚至不知道是该在这里等着，还是该离开。 “我没事。”她坐上副驾驶，胡二将空调打开，虽然窗户坏了，但不影响她靠近吹。 季云苏将僵硬的手放在空调出风口，暖风很快让手暖和起来，浑身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下去。 心情莫名就很安宁。 庄晏一瞬也像是失力一般，靠着墙，轻轻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你现在在哪？”他问道。 季云苏忍不住笑，“我还真不知道，大概在紫棉路的某一段。另外除了胡大那里有两个人，这里还有八个...哦不对，十个，他们都是一伙的，也许有用吧，被绑起来了。” 虽她口气轻松，可庄晏的心已经高高提起。他缓了两口气，才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正常，“我马上派人去接应你们，你给我发个定位。” 季云苏看着车外那八个昏迷的人，确实，如果她和胡二走了，这些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留在这里不放心，带走车子也装不下。 “好。” 挂了电话后，季云苏将定位发过去。 ...... 法官办公室，几个人面上慌张地围在办公桌前。 “老林，到底该怎么办，你快拿个主意，难道我们这些人就要干坐着等？” 被唤老林的人并不着急，反而对眼前几个人嗤之以鼻，“急什么急，水还没淹到脚脖子就开始跳，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其他几人面色难看，其中唐晓更是不顾骂，开口道：“那女人肯定有来历，我现在一想，觉得太蹊跷，她如果不是个蠢货，就是有计划，否则怎么敢直接冲到我办公室质问我，仿佛她笃定了什么，她一定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说了什么？”老林问他。 唐晓已经将自己的话反复琢磨了好几遍，“我没说漏嘴什么。”他顶多就是表现得有些气恼。 顿了一瞬，又问：“要不要问问那边的人，都这么久了，应该有结果了？” 又一人道：“之前就有小道消息，说省里有一位姓庄的人，刚上任不久，但大刀阔斧，已经收拾了不少人，还说他把视线盯上了我们紫檀县，我这心里就没安稳过。” 老林眉头皱了皱，“你干了什么？” 说话的人有些不安，“我也没干什么，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我怕那女人是上面派来的，保险起见就多派了些人手。” 老林面上的镇定终于破了一丝，“你派了多少人？” “两人办事，另外增派了十人善后。”话语里还颇是自信，“这样一来，不管那女人是不是上面派来的人，只要做到让她安静消失...” 他话还没说完，老林就怒了，桌子一拍，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对付一个孕妇，你派十几个人，万一事情闹大，怎么收场？” 所以他才派那么多人啊。被指责的人委屈，“虽然只是个孕妇，但我不想出什么岔子，我这也是为了谨慎起见。” 唐晓又催问，“现在什么情况，人解决了没有？” 说话的人心中也是微微一跳，距离他发出命令之后，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按道理，这会儿应该会有结果。 他犹豫了一瞬，才道：“我打电话问问。” 最先是给两个光头打，可光头已经被胡大带上国道，手机就在他们身边放着，铃声不停，两人却没法接。 电话响了许久，办公室里的人也越来越沉默。 唐晓率先冲上去问，“没接？”然后一脸惊惶，“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打电话的人也有些慌了，安慰他同时也安慰自己，“不可能，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孕妇而已，不可能出什么意外。” 他再打，这次打的是善后队伍的领头电话。 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电话依旧响了很久，没有接通。 他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怕，这次电话直接打到摩托车队的组织内部，却被告知那十人还未回，并且一个都联系不上。 这下屋内的人，就连老林都震了。 不用说，肯定出了什么事。 “肯定...肯定是什么耽误了，他们不可能出事，那只是一个孕妇而已，能做什么，你们别往坏...”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一阵紧叩。 老林嚯地站起来，他的办公室门，从来没有这样被急促叩过，而这急促的频率，似乎在向办公室内的所有人说：只要门一开，他们的世界就会天翻地覆。 唐晓不由后退一步，惊慌地看着门，有句话在心里萦绕，却不敢开口。 其他人也都沉默，纷纷盯着门口方向。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老林率先动作，声音一扬，一如往常那般，“进来。” 门被推开。助理不知所措地走进办公室，默默看着一屋子的人，而在她身后，一群神色肃穆的公务员走进来，举起手里的搜查令。 “依令调查。” 老林下巴高高扬起，板着脸看向闯进来的人，像是要宁折不屈。 唐晓等人已经方寸大乱，或着急或恐惧，或试图打哈哈蒙混，还有甚者想要逃离，只是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拦住。 最后，这群人被另一群人带走，办公室里能搜走的资料也都被搜走，整个院都是人心惶惶。 紫檀县的事很快就在省市传开，并且引起了巨大的关注。 雷鸣听到消息后，整个人就如被冰冻住一般。他终于明白庄晏话里的意思。 紫檀县现在被挖出多达几十人的巨额受贿事件，而那恰好就是他负责监管的下属县区。 一旦该事件证据坐实，等待他的，不是革职就是发配。 他再也不可能留在省里工作。 雷鸣呆滞地看着手边搜集到的季云苏的资料。 他本想借季云苏来击垮庄晏，可那个男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斩断他翅膀。 第324章 审讯 季云苏和胡二在原地等待，当然，等待的过程中，她也没闲着。 她总共射出两枚麻醉针，将眼前这枚回收后，季云苏对胡二道：“之前那两辆摩托车冲上车顶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撞到了头，没事吧？” 胡二略一顿，摇头，“没事，我头硬。倒是季小姐，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我还好。”季云苏盯着那手腕流血的人，想了倏尔，问道：“你那里有水果刀之类的东西吗？” 胡二又摇头，“我看看车里有没有。” 季云苏却不太抱希望，这是租的车辆，不太可能有这种东西。 她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摸到头顶，面上一笑，取下一枚黑色一字发夹。 将发夹前端的黑色塑料凸起部分掐断，露出里面未经打磨的锋利部分。 季云苏拿着发夹，在那出血的手腕上刮了刮，抹了一层血肉后，又冲洗干净，重新别在头发上。 胡二眼观鼻观心，像是没看到似的。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几辆公务车，下车的人个个看着身板极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原本他们的脸色还刚硬气昂，一副不可侵犯的姿态，可在看到被捆在一起的人后，神色也有了波动。 不少人把视线落在胡二身上，明显能感觉到后者身上那股煞气，眼里也露出些佩服。 一对八，这人是有些真本事。 其他人去将那昏迷的八人移至各车，为首的人来到季云苏身前，作请，“季律师，请上车，我们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季云苏却道：“后方大概一公里的位置还有两个人。” 为首给另外两人打手势，那二人立马上车要前往。 “我一起去。”季云苏往车上走，“我的录音笔掉在那里。” “录音笔？”来人疑惑，但还是对另外二人吩咐，“现场仔细找，有录音笔。” “我知道掉在哪里，他们找会耽误时间，我一起去，有他们在，肯定很安全。” 胡二当即道：“我是季小姐的保镖，我也一去，还可以搭把手。” 为首想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让两名队员带上季云苏和胡二去寻人。 车辆很快在事发地停下来，季云苏率先往靠右昏迷的那人走去，然后这里看看那里找找。 很快，她在昏迷的人的后脖颈发现了一点银光，手指一捏一拔，然后顺势从地上一捡，拿着录音笔笑：“找到了。” 胡二这才上前，将地上的人用力提起，放去后车室。 ...... 季云苏和胡二最终被安排在一家酒店暂时休息，因为要做笔录等，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趁着小憩的时候，季云苏在心里将要说的话都打了一遍腹稿。 只是休息不到半小时，门就被敲响，让他们去做笔录。 季云苏和胡二被带进县公安，分别在两个房间做各自的笔录。 季云苏这边，将自己所听所见都交代清楚，包括她故意引诱，以及胡大胡二的配合，还有录音笔以及行车记录仪等等，事无巨细。 笔录人员听完她的描述后，又惊又叹。 “你一个孕妇，竟然敢做这么危险的事，也是胆大。” 季云苏尴尬笑了笑，“我没想到他们会派那么多人。” 问话的人又道：“你提到的武器，需要作为证据上交。” “好。”季云苏摘下头上的一字钢夹，递给一名工作人员，被装进证物袋。 小小的一枚钢夹，装在袋子里，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发现。 等季云苏被请离开后，取证人员才惊讶，“就这么一枚钢夹还能被当成武器，这东西有那么锋利吗？” “只要你想，生活中很多东西都能当成武器。” “这女人也不是一般人，发夹用过之后竟然还能继续夹头发，正常不是应该扔掉吗？” “正常人也做不出这种以自身为诱饵的事。” 几人议论一阵，随后证物被提交到检验科。 胡二这边主要交代的重点在他如何一对十。 “...头两人，我一直在拦他们的路，因为车速很快，有一辆摩托车自己打偏摔了出去，还有一人把车骑到车顶上想冲出去，被我左右转方向盘晃了下去，最后摔在防护栏上...” 十个人是如何被制住，说得十分详细，笔录人员没有再多问，让他离开。 季云苏先出来，一直在等候区等待，直到胡二出来，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才松了口气，捏着腕上的手镯转来转去。 因为做笔录耽误了不少时间，二人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 回a市的车已经错过，再加上程兆打电话，说是他和庄晏已经在紫檀县，季云苏索性也就在紫檀县的一家酒店歇下。 ...... 凌晨三点，紫檀县公安局却还灯火通明，只因今天，上面下达搜查令，牵涉了不少人，公安局里到处都是闹哄哄，但唯独审讯室周围，没人敢大声说话。 一号审讯室内，十度的制冷空调，将室内温度降到极低，哪怕穿着厚羽绒服，也冷得人骨头僵硬。 被审问的人是负责给车祸善后的领头，此时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秋衣，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哆哆嗦嗦连说话都不利索。 “你们...这是...严刑逼供...我...我有权...告...告你们。” 庄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慢条斯理地将衬衣袖子一点一点卷起来。 “不巧的是，我现在很热，接下来，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半个小时后，骑行领队被人半抬出来，看上去眼神恍惚，脸上却是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庄晏自审讯室走出来，脸色冷漠，“里面让人打扫一下。” 等候在审讯室外的人表情都很微妙，什么也不敢说，只是赶紧让人进去打扫。 直到他离开，其他人才陆续散开，不过话题却越说越热闹。 “不愧是省里的人物，那人竟然吓得尿裤子。”边说边打个寒颤。 几人的头儿不忘教训两句，“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们只能在这县里混了吗，好好学学人家那手段。” 几名下属埋头不吭声，心道那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心理兼生理，多重施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庄晏走出审讯部。 程兆将外套给他披上，小声道：“季小姐在四湖酒店。” 庄晏放下袖子，将衣服整洁后，阔步向外走去。 第325章 求你 白天实在过于刺激，季云苏晚上入睡得虽然很快，但也导致做梦都在被人追，就在快要被捉住时，她瞬间惊醒，心跳快得像是刚刚进行了百米冲刺。 “做噩梦了？”庄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声音清和，透着安抚。 季云苏脑子还有些没转过来，愣愣地嗯了一声，呢喃问道：“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三点。我一会儿还要去局里，这几天会很忙。”庄晏将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在脖子位置压紧。 温暖的手心温度，在脖子上蹭来蹭去，有些痒，季云苏忍不住缩了缩，却感觉到脚下有一团温暖，是个暖手袋。 脚上暖乎乎的，空气里虽然很冰凉，但被窝里却十分温暖，这种冷热温差，让她倍感舒适。 季云苏目光落在庄晏的面上，注意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有些隐隐怨气：“你头上还有伤，工作再要紧，总要让你休息吧。” 庄晏嘴角轻轻扬起，“嗯，所以我过来坐一会儿，你睡吧。” 季云苏眨了眨眼，看他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一副闭目养神姿态，只是眉头微微拧着，大拇指缓慢按压着太阳穴，看样子很不舒服。 她不忍心，问道：“头疼吗？” 庄晏放下手，眼神里满是疲惫，语气里却是轻松。 “不碍事，快睡。” 房间是个单人间，季云苏迟疑了一瞬，还是往床里面挪了挪，“你上来眯一会儿吧。” 话说完，又给自己找补，“你是替老百姓办事的人，身体可垮不得。” 庄晏顿了顿，眼角带笑，“那我靠边睡会儿。” 他在床沿边上躺下，睡在被子上，距离季云苏也还有五六十厘米的距离。 非常安全的距离。 季云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我这边还很宽，你往里面睡点。”边说边把被子拉开一点，示意他盖被子睡。 庄晏静静看着她，眼神深的像是能将她卷进去。 季云苏被看得不自在，为自己找借口，“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没开空调，房间里温度很低，他又只穿了一件衬衣，别说他，就算是换成其他谁，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独占被窝，却让对方冻着。 庄晏这才依言掀开被子躺进去。 不过等他睡下后，季云苏有那一瞬还是有点后悔。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不过二十厘米，似乎又太近了些。 她赶紧伸手关掉床头灯，然后翻身，故作镇定地闭眼睡觉。 黑暗中，庄晏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心像是坐在一片云上，飘来飘去。 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虽然头晕沉得厉害，却丝毫不想睡。 室内安静得连心跳都隐约可闻，季云苏浑身都不自在，也不敢轻易动，可越是如此，心里就越想动，憋得骨头难受。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要失眠了。 “云儿。”隔了许久，庄晏低声开口。 季云苏心跳瞬间加快，浑身一股一股地发热。 她嘟哝着嗯了一声，“怎么了？”像是将醒未醒。 庄晏默了倏尔，伸手从被子外面轻轻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浓得像是化不开。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求你。” 他额头抵在她的后颈，季云苏甚至感觉到一丝颤抖，来自他。 这个骄傲的男人，此时却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孩，语气里满是无助和恳求。 季云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忘了，只知道他确确实实在担心她。 “以后不会了。”她轻着声音，僵硬的骨头放松下来，脑子一热，翻个身，面对着他。 两人的呼吸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淡淡的馨甜，厚重的木香，如同两个相拥起舞的恋人，在舞池里越旋转，越靠近，越纠缠。 庄晏微微闭眼，虽然极力压抑着心下的冲动，可逐渐加重的呼吸，却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愈发明显。 季云苏动容几秒，又回归现实，一时尴尬的脸色涨红，唯一庆幸的，就是夜里什么也看不到。 她也不敢大声吸气，只能装作随意道：“快睡吧。”然后再次翻个身。 面对面，还是太考验人。 庄晏笑意布满一脸，伸手将两人之间的空隙用被子压紧。 ...... 季云苏一觉醒来已经早上九点。 她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很是冰凉，应该是离开了很久。 爬起来简单洗漱后，季云苏推门准备出去。只是一开门，却见胡二杵在门口。 “季小姐，十六楼有早餐，现在去吃吗？”胡二问。 季云苏惊讶，“你没休息吗？” “我起得早。” 季云苏这才安心颔了颔首。 二人来到用餐区，还没递出餐券，有服务员就热情将他们请到座位上，又有两人手拿托盘过来，却是两份丰盛的早餐，一看就是刚出锅，和自选区的菜品色泽完全不一样。 季云苏隐隐有些猜测，在看到呈上的吃食都是她喜欢的东西后，心中明确了，肯定是他提前安排的。 饭菜都很美味，可季云苏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是个细节控，而他恰恰又是非常注重细节的人，所以她很容易沦陷在他那些细节里。 要说他无情，可自和他牵扯这么久以来，总觉得处处都是他的情意，体贴周到，对她也呵护备至，说是细致入微也不为过。 可若说他有情...她根本不敢这么想，上一次这么想的时候，她的表白被那一纸契约扼杀，自尊被狠狠踩碎。 现在，她最不敢相信的，就是他对她有情。 当初就错过一次，误把他的体贴呵护当成是对她的爱意，现在她如何能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季云苏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饭菜虽然可口，可他没说过是专门为她准备，就算是专门为她准备，或许也是其他理由。 不要、也不能自作多情。 ...... 来紫檀县这趟主要是为了顾琼芳的案子，季云苏却意外发现里面有不少贿赂和勾结关系，由此可猜，两年前郭家肯定花钱买通了层层关系。 她也不急着回去，直接在酒店处理工作，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去年给童家做代理律师的李烁。 第326章 逼问 季云苏第一次给李烁打电话，其实就已经有所察觉，李烁那会儿，话里明显有抵触心理，加之顾琼芳案件还有很多疑点，他却并未提出任何质疑，这几乎让季云苏肯定，李烁肯定藏了什么东西。 现在更大的事情已经被揭穿，她本意是想从李烁那里得到更准确的信息，然而电话打出去，却被提示对方关机。 显然是在她第一次打电话时，就已经被拉黑。 季云苏去找胡二要了电话，又给李烁打，果然这次就接通。 上次她是有意明白交代自己的律师身份，只是想试试李烁是否真诚，这次既然已经知道他那里有猫腻，季云苏说话也就半真半假。 “你好，请问是李律师是吧？”她弱着声音问。 李烁一听电话里是一道很年轻柔和的女音，态度非常好，“我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想找你咨询一点法律问题，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立刻见面吗？” 李烁刚好在律所外，立马道：“可以，不过您想咨询哪方面问题？是刑事还是民事？方便大概说说什么情况吗？” 季云苏略一斟酌，有些不安道：“是一起农药中毒死亡的事情，我想问问被告方会承担多大的责任。” 李烁代理顾琼芳的案子已经是去年初的事，加上这里是县城，这类案件还不少，所以他并未联想到什么，只是觉得是个好案子，满口答应下来，两人立刻约了见面地点。 半小时后，季云苏在胡二的陪同下来到约定地点。 李烁到得早，见到她后，眼里难掩惊艳，脸上立马堆笑。 “季小姐，快请坐。”他率先起身招呼。 季云苏笑吟吟坐下，闲话似的问：“这两天紫檀县很不安稳，李律师有听说过吗？” 李烁身为紫檀县的律师，对这些事本来就洞察很快，昨天法院那边的情况，在县里律所已经传遍了。 他有些惊讶，“季小姐消息还挺灵通，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传开，但我们做律师的都已经听说了。” 季云苏微微颔首，“既然惊动了省里，这件事肯定不会轻易结束，想必里面会查出不少东西。” 李烁眉头一跳，身为律师的警觉让他立马正色起来，“季小姐对这些事好像很了解？是有人在院里工作吗？” 季云苏却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继续道：“省里出动，那势必会引起全国关注，如此一来，除了上面那些人，下面‘听令行事’的肯定也逃不掉，是吧？” 李烁脸色已经显见的沉下去，“季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云苏笑了笑，从包里拿出顾琼芳的资料，“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树倒猢狲散，有些感慨而已...唐晓，你应该认识吧？” 李烁登时瞳孔一缩，脑子迅速转，有什么和记忆里的东西重合。顿了半晌，才惊愕道：“你是季云苏。” 季云苏微微扬了扬眉，“只有一通电话竟然还记得我，李律师果然好记忆，既然如此，顾琼芳的案子，你应该也还没忘吧，毕竟...对你来说，这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事情。”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逼视，“你收了郭家多少钱？” 李烁手猛然一抖，手边的杯子没抓稳，咖啡全倒在桌上。他慌忙站起身，一边喊服务员，一边抓起自己提包。 “我时间很宝贵，既然你不咨询，就不要耽误我时间。” “我咨询，我会给你结算咨询费，我咨询的便是顾琼芳案件的前后经过。你这么慌张，难道收了不少？” 李烁脸色黑下来，“说话要讲真凭实据，你别血口喷人。” 季云苏见他愤怒是真，心下略一琢磨，笑着告歉，“不好意思，如果误会你，那我向你道歉，但郭家花钱买通的事，你肯定知情，这点你不否认吧？” 李烁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提包，虽然依旧绷着脸，但愤怒已经退去。 他确实知道，并且还知道得不少，看到顾琼芳尸检报告的时候，他就看出了端倪。 起初他也提出过疑点，可还没等他递交，他就接到了匿名电话，赤裸裸的威胁，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他怕事，更知道那些人自己得罪不起，所以选择缄默。 季云苏观李烁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服务员已经将桌面清扫干净。 季云苏声音和气道：“李律师，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他们背后势力很大，我们普通人很难与他们对抗...” 李烁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季云苏继续，“你也知道，他们现在东窗事发，现在正是我们乘势反抗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不站出来发声，难道还要让这件事成为你一辈子的心梗吗？” 李烁终于有些动容。他虽然没那么正义凛然，但季云苏说得对，现在正是最佳站出来说话的时间，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这件事，博得一定的眼球和关注。 “坐吧，跟我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在省里有认识的人，专门负责处理紫檀县的事，这次，绝对会把紫檀县里的网连根拔起。” 她相信庄晏，他有那样的本事。 李烁听到这里后，终于动摇。 他重新坐下，将当时的事情仔细讲了一遍，和季云苏猜得差不多，他受到了威胁，为了自保，所以装作不知道。 季云苏听他说完后，又问道：“你有记下当时给你打电话的号码吗？” “有，我特意存过，就是为了以防他们再给我打电话。” 李烁翻出当时的电话号码，又道：“不过我去营业厅问过，这张卡显示无主。” 季云苏将刚才的录音和号码给庄晏发过去，“我朋友应该能查。” 李烁心里还打着自己的算盘，试探问道：“这件事...如果曝光后，有没有相关采访和报道？” 季云苏猜到他想要什么，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情，报道肯定会有，但采访就不清楚了，估计不会允许擅自报道。” 李烁明白她的意思，表情有些讪讪，不过能解决压在心里的事，也好。遂话说完后，便与季云苏告了别。 季云苏却不急着走，又给童武打电话，相关证据资料她这里并没有，需要童武重新给她提供。 童武倒是当即答应立马过来，挂了电话后，季云苏看到庄晏回复的消息。 「很有用的消息」 第327章 和解 季云苏没等太久，童武就抱着一堆资料证据过来。 一见季云苏，就激动不已，“季律师，我妈这件事是不是有新线索了？这次胜算大不大？” 虽说事情还没对外宣布，但季云苏看他满脸期待，也有心想给他一点希望，点了点头，“这次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这次完全是借东风，有庄晏监察在前，顾琼芳的案子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翻盘。 可如果想要事情更顺利，还有一个人她必须得见一见。 季云苏将证据资料收拾好，与童武道：“你放心，这次，你母亲一定能得到...” 话还没说完，一声厉吼就在身后响起。 “我就知道你要来见这些骗子，我怎么说的，这些人都是一伙，你以为要替你申冤，其实就是骗你钱。” 童海斌怒火冲天，看到季云苏手里的提包，两步冲上去就要抢过来。 坐在季云苏身后的胡二动作更快，一把擒住他，习惯性反手一扣，将童海斌按在桌上动弹不得。 季云苏惊吓不小，童武更是着急，上前去掰胡二的手，“你放开，这是我爸。” 季云苏连忙退开几步，避免几人动作牵扯到自己。 童海斌嘴里还在骂天骂地，骂得很难听，若非被胡二钳制住，只怕要指着季云苏的鼻梁骂。 童武又急又气，“爸，季律师是在帮我妈鸣冤，她找到了新证据，这次肯定能给我妈一个公道。” “狗屁公道，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妈被剖开，连尸体都没见到，就那么几张照片，她死不瞑目，都是这群人害的，那李烁也不是好东西，你们这些人，良心都被狗吞了，信他们，我还不如信你妈能起死回生。” 童海斌骂得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他使劲挣扎，胡二怕他冲动起来伤到季云苏，只能也用力按住。 童武虽然相信季云苏，可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父亲被这样对待，着急地去推胡二，奈何对方却纹丝不动。 场面嘈杂混乱，惹得咖啡厅里的人纷纷关注，坐在附近的人更是赶紧离得远远的。 一时间，厅内只有童家父子的声音。 季云苏避开一段距离后，赶紧喊胡二松手。 胡二依言，只是刚刚松开，那童海斌却受到了刺激，抓起一张藤椅就朝人砸过去，也不管前面是谁。 “爸。”童武气得哭，“这次不一样...” “我不收律师费。”季云苏声音大得盖过童海斌的吵闹声。 童海斌动作一停，愤怒地瞪着她，没什么反应。 季云苏又重复一遍，“我不收律师费，我现在是独立代理人，可以不收律师费。”若是在公司，律师费就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童武惊讶，旋又感动不已，“爸，都跟你说了，季律师跟李烁那混蛋不一样，她也没有骗我律师费，她找到了证据。” 童海斌还在发愣，似乎在想除了钱，还有什么可以从他们身上搜刮过去。 可想来想去，庄稼人就那么点钱，还有什么值得算计。 童海斌眼眶湿得控制不住，不停眨眼，“这次真的能给我们一个公道？” “我保证。”季云苏认真看着他。 童海斌听完后，眼泪忽地一滚，跌坐在凳子上，拿袖子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六十多岁的老父亲，就连在母亲的葬礼上，童武都没看到他哭，可这会儿看到父亲哭，童武喉咙梗得咽不下去，眼泪也跟着来。 父子二人就这么坐了许久。 季云苏已经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也理解童海斌的激动和不容易，所以承担了咖啡店的损失，赔了几套杯子，倒也不算贵，然后便与童武告别，带上资料匆匆回酒店。 还有一个人，是给顾琼芳翻盘的最关键的人物，虽然有没有他都不会影响结果，但如果能说服，说不定还会帮到监察那边。 回到酒店后，季云苏迅速编辑了一份和解书，然后给郭尚武打电话。 天义镇的郭家超市，后来如何她也不清楚，但郭品因为故意纵火构成刑事犯罪，虽然还没开庭判决，但罪名已经成立，还被关押着。 当然，郭家肯定找了不少关系，但这一次，有程兆在全权办理，也就没有可钻的空子。 郭尚武因为儿子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季云苏从电话里听到他的声音，像是一个迟暮老人，有气无力，完全无法想象他之前的高傲姿态。 表明身份后，郭尚武的声音有了些起伏，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处处碰壁，他也知道季云苏有人撑腰，所以态度还算勉强。 “打电话干什么？” 季云苏开门见山，“郭品纵火的事，我可以和解。” 对于刑事犯罪，和解虽然不能改变被判刑的事实，但可以根据和解书进行一定程度的减刑。 郭尚武此前各方打点无果后，律师也让他尽可能拿到和解书，但他连季云苏的人都没联系上，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律师直接摆明态度，不会和解。 现在听到季云苏说愿意和解，他连气都没了，态度立马大转变，讨好非常。 “我们可以和解，我儿子最近一直在忏悔，他当时也是一时糊涂...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钱都不是问题。” 季云苏看着电脑里的和解书，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承认，在顾琼芳这件案子上，你确实有行贿行为。” 郭尚武脸色唰地一白，怔了半晌，才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件案子早就结案，我没什么可说的。” 季云苏也猜到他会这样说，毕竟贿赂罪，本身也是刑事案件。一旦承认，不仅是受贿人，他这个贿赂方也会受到刑事处罚。 郭尚武必须要选择，在他和他儿子之间做选择。 季云苏也没抱太大希望，她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是因为如果郭尚武主动承认，必然会供出受贿方，这对监察那边来说，就是铁证如山，比起从那几个边缘人物嘴里套话，应该要有用得多。 可郭尚武有自己的事业，对于这种人而言，他们极有可能放弃儿子，而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说实话，季云苏甚至不太相信郭尚武会自己去蹲大牢，只为了让儿子少蹲个一年半载。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和解，我会承认，包括受贿人是谁，我都可以交代。”郭尚武沉默了许久，在电话里道。 季云苏手微微抖了抖，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失望，又似乎是愤然，说不清楚。 郭尚武不听她反应，有些着急：“你难道反悔了？还是有什么其他要求，你尽管提。” 季云苏脸色沉了沉，有些人的命，当真是挺让人嫉妒。 郭品那种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无业游民，犯了错事后，却还是能得到其父不计后果的维护，为什么她样样都好，事事争第一，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这一瞬，她甚至恨郭品生在福中不知福。 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思，语气有些漠然，“可以。我在四湖酒店，你带上律师，还有你的章过来，和解书我已经写好，顺利的话，今天就能签。” 郭尚武挂了电话就开车往县里去。 第328章 谈判 郭尚武和季云苏挂了电话后，立即联系自己的律师。 律师听完他们两人的交易，急得想发气。 “你怎么不先给我打电话，就你刚才和她的对话里，明显就有两点对你不利的信息，她现在就算不给你和解书，也照样能因此起诉你行贿。” 郭尚武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也急了。 “那怎么办？我是因为她说要和解，而且听她那口气，她显然已经知道，我只想让儿子少坐两年班房，她既然答应，难道还能反悔。” 他也见过季云苏，直觉她不是那样的人。 其律师气得要跳脚，“不然为什么让你沉默，因为你说的话，很有可能成为证据。和解都是赔钱道歉，根本没有这种交易。” 郭尚武头皮一阵发麻，为自己找借口，“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人，不愿意和解，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知道吗，一旦承认你行贿，你也要判刑。”律师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气。 郭尚武沉默不语，他知道，可他就郭品这么一个儿子，季云苏提议的时候，他想到还有和解的可能，那一瞬根本就没有多想，生怕对方反悔。 律师秉持着拿钱办事的原则，虽然气恼郭尚武把麻烦越搞越大，但也没办法就这么撂挑子，最后确认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录音的话？” “没有，这种情况下，就算她真的有录音，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吧？” “嗯，既然她约了见面，那就见，和解的事情我来谈判，你最多可以给到多少和解金？” 郭尚武终于缓了一口气，“钱多少都没关系，只要她愿意和解。” 律师心里有了数，让他前去汇合，然后一同去四湖酒店。 两人见了面后，律师提醒他，“如果她问你电话里的事，你就说不知道，你只是想和她见面谈和解，所以才顺着她的话说，其他一概不要多提。” 郭尚武有些担心，“如果她不愿意和解怎么办？” 律师却自信，“只要钱到位，没有不愿意的和解。那些不愿意，只是钱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 郭尚武赞同地点点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他倒是深以为然。 ...... 季云苏在酒店等了近两个小时，才等到郭尚武和他的律师。 不过看到律师那副严阵以待的态度，以及郭尚武明显不愿意说话的模样，季云苏知道两人来之前肯定通了气。 她完全能理解，如果她作为代理律师，同样也会站在委托人的角度，尽可能降低对委托人的不利因素。 不过都是律师，郭尚武的律师会跟他说什么话，她大概也能猜到，毕竟电话里就直接交代他有贿赂行为，这对他是极其不利的发言，律师一旦知道这回事，肯定会让他对电话里提到的事缄口不言。 故而季云苏也不再多废话，反正开口也会被拒绝。 她直接拿出和解书，上面写明了和解条约。 “你可以看看，觉得合适我们就签字，不行就没必要再耽误彼此时间。” 郭尚武心头一跳，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律师。 律师笑呵呵将合约拿起来，粗略扫了几眼，是很正规的和解书，只是和解条件却是让他的委托人自己出卖自己。 他将和解书放下，“季小姐不带自己的律师吗？如果可以，我希望和律师谈，这份和解书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我修改，季小姐肯定会有意见，不如请律师来帮忙看看，才知道我修改得是否合理。” 郭尚武忽地想起，他还没有跟律师说过季云苏本人便是律师。 季云苏笑了笑，“这份和解书是我自己所写，不过我只是一名初级律师，哪里不合理，还请指教。” 律师脸色一尬，没料到对方竟然自己就是律师。这份和解书从专业角度来看，没有任何问题，摆明了像是他在故意找茬。 他咳了咳，找着借口，“我并非指专业方面，只是季小姐所提的条件，我方委托人无法答应，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 郭尚武立马点头，“对对对，我只是想和解，你当时电话里说了什么话我也没太听清楚，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过来。” 季云苏懒得与他们周旋。她收起和解书，脸色平淡，“我想要的，电话里已经说清楚，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们没什么好谈。”说着就要作势起身。 “等等。”郭尚武着急，喊住她，又频频往自己律师那边看。 律师也端着笑，“季小姐，和解和解，就是各退一步...” “但我并非一定要和解。”季云苏看着他，“县法院的事，你身为律师，应该已经听说过，你认为这件事会如何收场？” 律师脸色一僵。那件事他自然也知道，但并不太清楚闹到多大，他在县里办事，已经见识过很多只手遮天的事，所以潜意识认为并不会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郭尚武看了看自己的律师，又看了看季云苏，问道：“什么事？” 季云苏微微一笑，“受贿的人，已经全部被调查，很快那些非法账目都会被查出来，到时候，你认为你还有与我和解的资格吗？” 郭尚武脸色唰地一白，慌张看向自己律师，等待他给个准话。 律师表情绷着，一时没有说话。 季云苏继续道：“我现在愿意以此为条件与你和解，可一旦你失去先机，我也没有和解的必要，所以你自己考虑，是现在拿出你唯一的筹码，换取对你有利的结果，还是让这份筹码随着时间，失去它应有的效果。” 一旦贿赂的事情被查明，她相信郭尚武的名字也会在其中。这一点，一开始她就明白。 季云苏拿出计时器，“五分钟，够了吗？我也很忙。” 郭尚武彻底没了主意。他并不知道县法院的事，可万一真如季云苏所言，那自己败露岂不是早晚的问题。 他不安地看向律师。 律师斟酌一番，直接开口，“一百万，这个数额，季小姐满意吗？” 第329章 事发 一百万，来时律师已经和郭尚武提过，后者也同意，甚至不在乎金额。 季云苏看着面前的计时器，“还有四分钟，如果你们要商量，我可以给你们空间。” 她起身要退开。 律师牙关一咬心下一狠，“两百万。” 没有人会在钱面前退缩，两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很多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挣到两百万，他笃定季云苏肯定会犹豫。 可没想到后者直接起身，走去了另一边，当真给他们腾出了说话的空间。 律师愕然，怎么会有人在两百万面前还如此无动于衷，难道胃口更大？ 郭尚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趁着季云苏离开后，才敢小声问律师，“县法院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律师拧着眉，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么大的权利，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扳倒。 “很多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他模棱两可道。 “可她不要钱，万一真的败露，我儿子怎么办？” 如果真的被查明，他到时候也逃不掉制裁，就如季云苏所说，到时候就算他交代清楚，也没什么用了。 “我现在坦白，是不是可以算自首？”他又问，实则心里已经有些动摇，毕竟出门前他就已经打算要坦白。 律师想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我先问问情况。” 他起身去另一边打电话，问的自然是调查的事，出乎他意料的是，事态竟然真的很严峻。 郭尚武见律师脸色不好地走过来，也大概猜到是什么结果，正好季云苏也朝他走过来，他心下一横，便彻底放弃了挣扎，直接道：“好，我交代。” 季云苏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相当于自首，季云苏向酒店借了一间会议室，然后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录制了郭尚武的自首视频，同时也包括了他行贿的证据，以及受贿人等。 “...是项阳主动找到我，他是里面的办事人员，他暗示我可以花钱摆平这件事，我因为担心摊上命案会断送我的超市，所以就答应下来。 他们是如何安排的我并不清楚，但我给了一千万，具体怎么分配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做尸检的法医和他们是一伙。” 季云苏站在视频外，问道：“那位法医叫什么名字，你能指认吗？” 她在视频正前方放了几张照片，示意郭尚武。 郭尚武拿出一张照片，“叫唐晓，他现在还在县法医院工作。” 季云苏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十分满意。 顾琼芳这件案子因为是命案，所以涉及到的环节还不少，郭尚武交代得清晰，其中准确提到不少人名，大的小的都有。 视频录制完后，她与郭尚武签了和解协议，也没有额外要钱，毕竟这份坦白的视频，更值钱。 和郭尚武分开后，季云苏立马给庄晏打电话。 电话依旧是响了一秒就被接通，只不过没有说话，倒是听到他在审问，声音肃冷得和平时的淡漠完全不一样。 季云苏下意识就挂了电话，刚挂断，电话又打过来。 她犹豫了一瞬，接起，“你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可以待会儿说。” 庄晏已经走出审讯室，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刚刚忙完，吃晚饭了吗？” 季云苏今天确实一直在耽误，现在已经到了晚饭点，她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因为有事，倒顾不上了。 “马上准备去吃，我拿到了郭尚武的自首证据和视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关于郭尚武和顾琼芳的事，她已经和庄晏说过。 “他提到了很多人，证据也很充足，对你们的工作应该很有帮助。” 因为有直接证据，季云苏要亲自送过去才能放心。 “我去找你，你在酒店等我。” 庄晏挂了电话，立马让程兆开车前往四湖酒店。 季云苏在酒店没等多久，客房服务上来，依旧是她喜欢的饮食，定是庄晏提前让人准备的。 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这么在乎自己是否吃饭，吃什么，会在她饿了的时候就安排上，比起那些山盟海誓，金银珠宝，更难能可贵。 季云苏心下动容，也没急着吃，将证据资料整理好后，又写了一份起诉书。 还没写完，叩门声就响起。 季云苏跳下床，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在镜子里照了照，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拨顺，衣服...这件衣服已经穿了两天，不会有什么味道吧。 她这里那里闻了闻，最后想了想，索性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到小腿位置的长款高领毛衣，顺滑的毛衣贴身，将她的身段越发衬得凹凸有致，尤其是腹部，明显看着高高隆起，柔美又动人。 季云苏思索了一秒，就这么去开门。 庄晏昨晚其实并未睡太久，凌晨四点又去局里，今天一整天也几乎没起过身。 虽然确实问出了有用的东西，只要顺着往下查，查明也只是时间问题，但累也是真的累，审问是一门身心俱疲的技术活，连续审问不同的人几十个小时，即便是他也熬不住。 可原本疲惫的面容，在开门的那一刹，看到屋内的人，仿佛什么都忘了，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去，只剩下满心欢喜，似乎又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季云苏的腰腹位置，和以往她穿着宽大的衣服相比，这样的她，像是从花蕊里走出来的仙子，散发着孕育生命的光彩。 季云苏嘴角有些止不住想上扬，看到他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认真地看着她腹中的孩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她让开一步。 庄晏进屋后，见她还没有动筷子，语气有轻微的责备，“饭要顿顿按时吃，免得又低血糖。” 季云苏难得听他话里像是唠叨，不忍一笑，下意识道：“程兆说你还没吃饭，我就等着和你一起吃。” 庄晏坐下的动作停了一瞬，眼角笑意明显，但依旧叮嘱，“饿了就自己先吃。” 季云苏心系工作，将自己拿到的视频和书面证据递给他，有些期待，“你看看，这些东西对你有用吗？” 庄晏捧着资料，欣慰又夸赞，“很有用，你一直都很聪明，很让人佩服，我会好好利用这份证据，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季云苏抿嘴笑，心里乐开了花。 她也终于可以帮到他，不再是一味被他帮，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两人似乎也没那么远。 第330章 兵不厌诈 和季云苏吃过晚饭后，庄晏没隔多久便离开，因为涉事人多，这些天所有人都做好了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的觉悟。 回去的路上，程兆高兴道：“顾琼芳这条线交给季小姐果然是对了，郭尚武愿意主动交代，省了不少事，林汝翔如果知道他供出了项阳，肯定会急得跳脚。” 作为紫檀县这起事件的领头羊，林汝翔对自己犯下的事拒不承认，毕竟他是网的中心，目前也只是牵扯出一些中低地段的人，还没有直接威胁到他。 项阳是个关键人物，很多事情都是他在搭线，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但所知甚多。 只是项阳一直咬紧牙关，抓到的那几人也还没有查问出能明确指认他的证据，所以林汝翔项阳那几个关键人物目前表现得还很轻松。 可现在有了给项阳定罪的关键证据，他为了自保，肯定会配合调查。 程兆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季云苏，虽说当时把资料交给她只是想让她参与其中，毕竟事情肯定会闹大收场，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但没想到她会引诱出一群人，原本还在互相试探的局面立马被打破，虽说有些仓促，但也不失为突破。 只是也确实危险，想到季云苏一个女子，还怀着身孕，竟然能有那么大胆的想法，他就惊叹。 不愧是他老板看上的人，和他老板一样，都值得他敬佩。 庄晏看着视频中郭尚武的自述，提醒道：“让胡大和胡二今晚会合，务必寸步不离，明日一早送她回去。” 程兆明白，一旦事情开始加速推动旋转起来，那些人也会着急，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人，人急了那可能就是吃人。 回到局里，县局长殷勤将庄晏迎进审讯室，他最近两天一直在观摩学习，对于庄晏那一套审讯手段佩服不说，甚至还把局里其他人也叫过来学习，如果非要形容，那绝对称得上是受益匪浅。 “庄检，光头和摩托车这两个组织已经抓完，接下来就是那些大鱼，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请一定吩咐。” 这次事件轰动，他们县公安协助调查，他立功晋升也是指日可待。 庄晏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然后拿上新得到的证据，走进项阳所在的审讯室。 项阳气定神闲，看到他后，苦恼不已，“检察官，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员，你们未免太高看我，给我十个胆子，我也做不出你说的那些事。” 庄晏似笑非笑，将证据资料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这里面，是关于你的犯罪证据，幸运的是，我还没看，你可以选择自己坦白从宽，抑或是，我看完这份资料，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项阳眼珠子往他手上一看，转了转，呵呵笑，“检察官，你想讹我的话，总得我真的有话交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坦什么白。” 庄晏从厚厚的一沓文件里慢慢抽出一张，只露出小半截，也并不看，而是目光笃定地看着项阳。 “天义镇的郭尚武的郭家超市，因贩卖的农药过期，导致购买人中毒死亡，你认为这件案子里面牵扯了你们多少人？八个？十个？还是...” 他一点一点将文件往外抽，目光森森看着项阳，嘲讽又阴冷，“不知情？” 项阳在听到郭尚武三个字后，脸色就已经僵硬。 眼见他即将抽出那份资料，项阳心下一慌，脱口而出，“等等。” 庄晏动作停下来，有些可惜，“听说是视频口供，我还很期待，这份证据里，会网多少条大鱼。” 项阳嘴皮子有些抖，眼神不停闪烁，脑子里更是转得飞快。 他现在笃定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才这么一直熬着。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中扮演着什么重要角色，不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会开口承认什么。 可郭尚武，他记得，记得太清楚，那是个有钱的蠢货，在他提出一千万的金额后，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他甚至怀疑，别说一千万，说不定两千万都能行。 他一度后悔金额提少了。 那不是一笔小数目，也因此，他从中也分了不少，所以他记得十分清楚，甚至因为郭尚武给钱痛快，他还把那件事办得很漂亮，上下所有要打点的环节都被他疏通，车祸擦挂、火葬场、李烁等等，顺利到没有让任何人怀疑。 为了让郭尚武知道他办事花了多大精力，他甚至没有特别隐瞒其中牵涉到的环节和人物。 所以郭尚武还额外给了他一百万。 他并没有因此而担心，因为他和郭尚武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旦他暴露，郭尚武自己也逃不掉。 可现在，他不确信了。 这到底是诈他的话，还是郭尚武真的交代了一切，他无法判断。 那件事，一共牵扯到十三个人，郭尚武并不完全知道，但也确实知道那么几个大大小小的名字。 如果这份证据是真，那现在就是他最后坦白的机会，一旦检察官先看了证据，他的坦白就再无意义。 庄晏资料抽出一半，又从里面抽出一张，“黄通、范琪、贾征宇...” 他每念一个名字，项阳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人，都是他曾经牵过线的人，并且收过“小费”的人。 眼见那份证据资料要被彻底打开，项阳慌了，“我说。” 庄晏将审讯室内的镜头对准他，好整以暇，“从你如何开始，到如何结束，你能交代多少，就意味着你能减刑多少。” 项阳盯着镜头，依旧可见慌张，甚至还在最后挣扎，坦白自己犯下的事，并不容易，因为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一切都已经结束。 可若是不坦白...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厚厚的证据资料，终于一狠心，从头到尾老实交代了。 局长在审讯室外看得咋舌不已，这个项阳的嘴巴很紧，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被诈开。 他忍不住赞道：“论心理素质，还得是庄检，若非我站在外面，我也要以为他真的找到了证据。” 程兆呵呵一笑，“半真半假，比真真假假更让人相信。” 虽说那叠资料里基本都是白纸，那几个人名也只是从项阳的通讯录里筛选出来的怀疑对象，因为项阳账目做得好，其实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那些人有金钱往来。 不过郭尚武是真，拿出郭尚武，项阳会乱了方寸也实属正常。 两人还在讨论，没注意到在他们后方，有一人悄悄离开。 第331章 唤他的名字 “怎么办？项阳恐怕已经全部交代，很快就会轮到我们。” 被关在审讯室里等待审问的林汝翔气得腮帮咬紧，“这个蠢货，一点沉不住气，白培养他这么多年。” 来人担忧，“一旦项阳交代，我们全都逃不掉...” 林汝翔脸色一厉，“那就一个不留，让他们有来无回，你去找...” 他在来人面前如是这般交代几句，因为审讯室的录音已经关闭，两人说话也没有被录进去。 话刚交代完，门就被推开，里面的人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不悦抱怨，“整日伺候你这种人，也不知道谁才是犯事的人，识相的就老实交代。” 他将水杯放在林汝翔的手边，回头笑着与进来的人打招呼，“赵局。” “嗯，去外面帮忙，项阳全招了。”赵局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林汝翔。 林汝翔像是没听到似的，自在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 季云苏拿到郭尚武的口供和证据，晚上睡觉也相当安稳，难得睡到九点过才醒，一觉醒来，浑身轻松，心情也愉快得很。 早餐照样是庄晏让酒店特别准备的饮食，不过比起前两天，多了一个人，胡大，听说是昨夜才到紫檀县。 胡大额头还贴着纱布，季云苏愧疚不已，虽然这次的事算是顺利收场，但让兄弟俩陷入困境，她有全责。 “这次让你们陷入危险中，我很抱歉，你们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 胡大看着虽严肃，但一脸正义感，“季小姐所做之事有意义，我们都是自愿加入，何况保镖的日常本就是受伤，季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医药费，庄先生已经支付过。” 季云苏心下安慰，见两人像门神似的守在她左右，又劝，“你们坐下，一起吃，别这么客气。” 然后又玩笑道：“我们现在也算过命之交了不是吗。” 兄弟二人都是站着军姿，身板绷得笔直，神色也肃穆，不苟言笑。 胡大开口，“庄先生吩咐，让我们时刻警惕，直到季小姐回到a市。” 因为顾琼芳的案子去年已经在县法院审判过，所以这次得往市里提交，季云苏本也打算今天就回a市，但庄晏一早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吃完早饭就回去。 大概是他说了什么，才使得兄弟俩这么严阵以待。 季云苏又劝几句，二人都不听，她没辙，只能自己闷头吃，完了酒店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便直接去前台退房。 去车站的路上会经过县公安局，季云苏知道他还会在这里呆很长一段时间，便有心想当面告个别，于是让胡大在公安局刹了一脚。 不过为免打扰他工作，她电话也只是打到程兆那里去。 “他正在忙吗？我马上要回a市，如果忙...”那她就不去打扰了。 程兆立马激动得连道几声“不忙”，“老板刚刚审完一个人，这会儿正在休息，你在大门外？” 季云苏往显眼的位置站了站，“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刚好车子路过，你们又在这里，不打声招呼说不不去。” 程兆偷笑，嘴里正经，“明白，老板这会儿闲着，我正想让他出去走走。” 季云苏挂了电话，没等一会儿，庄晏就大步出来。 他的大衣敞开，走路带风，显然是匆忙出来。 季云苏隔着几米远就看到他脸色憔悴，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 在其位，谋其职，戴那么大的帽子，实则也并不容易。她心下感慨，他也才三十而已，身上背负的压力，却远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庄晏来到她身边，语气带着些笑意，“回去好好休息，你最近受累了。” “你是要多休息才是。”季云苏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就止不住心疼，“事情再要紧，身体也要扛得住才行。” 庄晏眼角微微扬起，声音低和，“好。” 季云苏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唠叨，不自在地四下看了看，“那...我走了。”说着就要转身。 “云儿。”庄晏唤住她。 季云苏停下来看着他。 庄晏迟疑了一瞬，才笑摇了摇头，“路上注意安全，在车上别垂头睡觉，对颈椎不好。” 季云苏咬了咬唇，她坐长途公共交通就喜欢上车睡觉，靠着座枕睡不着，反而是把头垂下，不多时就能睡得东倒西歪。 车上看东西容易晕车，所以长途她一般都喜欢这样打发时间。 “知道了。”季云苏小声嘀咕一句，“你快进去吧，我走了。” 庄晏没有动，看着她。 季云苏手指扭着外套的扣子，脚下动了动，转身朝车子方向去。 可就在她刚转身之际，轰然一声巨响，季云苏大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抱进一个怀里，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从前方推过来。 她后背摔在地上，但没有摔实，因为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宽大的大衣，将她整个罩在里面。 她看不清后方是什么情形，只感觉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因巨响而造成的耳鸣，像是打鼓似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视线集中在正上方，看着那个护住自己的男人，眼泪一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庄晏。”季云苏大叫一声，挣扎着坐起来。 庄晏跪在她前方，依旧紧紧抱住她。后面距离他们几米远的一辆车正在燃烧，刚才的爆炸，便是从那辆车而来。 季云苏急得手脚发麻，两手捧住他的脸，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的名字。 第332章 不可能失忆 县医院急诊室，忙乱成一团，护士的呼唤声、仪器的尖鸣声、电话声...季云苏愣愣地站在急诊室门口角落，看着来来往往影子似的的人，却只能僵硬站着，什么也做不了。 “庄晏的监护人在不在？”一名护士跑出来，大喊。 季云苏茫然地往周围看了看。爆炸并不是小范围，几辆车挨在一起接连爆炸，受伤的人并非一两个，此时焦急等待的，也不止她一个。 “庄晏的监护人在不在？”护士又喊一声。 季云苏这才挪动双脚，走上前去。程兆此时正在局里处理这起爆炸事故，跟上来的人，除了胡家两兄弟，只有她。 护士见终于有人出来，立马说了一大堆，然后将手术单子递给她，让她在监护人栏签字。 季云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是晃神地看着病危通知那几个大字，有那么一瞬大脑空白到连周围的声音都听不见。 直到护士连催几次，她才沙哑着声音道：“我不是监护人，我给监护人打电话，你稍等一下。” 她拨通了余莲的电话。 余莲正在乐滋滋上胎教课。刚开始她确实冲动报了课，可上了两节后，发现原来养育一个孩子会那么复杂，复杂到可以充实她的每一天。 季云苏的来电让她吃惊不已，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问她是否是庄晏的监护人。 余莲一瞬惊出一身冷汗，这样的问法，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连忙赤脚走出胎教室，“我是他妈，我儿子怎么了？” 护士言简意赅将庄晏的情况说明，最后让她赶紧来医院签字。 余莲急了，“季云苏不是在身边吗？等我去签字，我儿子还有命等吗？让她签字。” 护士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道：“她说她不是监护人，非监护人不能签字，但如果你不方便到场，监护人可以给她授权。” 余莲烦躁，“授权授权，让她赶紧签字，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磨磨唧唧。” 季云苏听到余莲的抱怨，也不在意，她并没有擅自签字的资格，虽然人命关天，但也正因为人命关天，她才随意不得。 有了余莲的授权，季云苏当即在监护人栏签了字。 护士拿着单子匆匆离开。 之后过了多久季云苏并不清楚，她只是呆坐在手术室外等着，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但她却像是过了几辈子那么长，长到手术门打开，人都还处于麻木状态。 “庄晏的家属过来。”主治医生在人群里张望。 季云苏两腿僵直着走过去，看着被推出来昏迷不醒的人，头也晕得站不稳。 主治医生许是看她脸色苍白，又怀着身孕，所以话里很安稳人。 “已经脱离危险，你也不用太担心，现在去重症病房先观察24小时，稳定了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送去普通病房。” 季云苏张了张口，跟着病床走了一截，才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和结果。 ....... 程兆在局里处理爆炸的事，过了中午，才得空来医院。 季云苏坐在住院部大厅走廊里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猛地惊醒过来。 “季小姐，你辛苦了，去酒店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别累坏了身子。”程兆担忧地看着她。 季云苏醒了醒神，休息她是没有心情休息，便问道：“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是送他回a事治疗，还是留在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程兆知她所想，也有些为难，“县里还有很多事需要老板点头才行，他现在还走不了，我已经把杜医生请了过来，如果县医院的医疗水平足够，那就会一直留在县里，直到事情结束。” 又道：“你如果有要事，可以先回a市，老板也会理解。” 季云苏原本只是因为紫檀县的事情已经办完，所以才打算今天回去，至于顾琼芳的案子，从上诉到开庭，少说也要两个月。 “我不急着回去，我留下来照顾他吧，他伤势那么严重，全是因为护着我。” 程兆宽慰道：“老板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看到你受一丁点的伤，你不必这么自责，否则老板心里肯定比你更难受。” 季云苏抿了抿唇，半晌才微叹一声。 程兆这话，很容易让她浮想联翩，可她终究还是不懂他，或许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毕竟一开始，他似乎也存了想要留下孩子的想法。 “你们会在县里待多久？”她问道。 程兆略一思，“至少还得半个月，林汝翔那伙人的事，得捋清了才能走。” 季云苏点点头，“那我在附近租个短租房。” 医院里的饮食算不上好，外面买也未必称心，最好的便是自己做，营养又健康，既留在这里，索性租个房子更方便。 程兆当即道：“我去办。” 有钱就少有办不了的事，他动作很快，不出半小时，就在距离医院不到两百米的位置租了一套一居室，一套两居室，后者是给胡大胡二兄弟所住。 房屋配置都很齐全，季云苏是日下午便去出租房去睡了一觉，快五点时接到程兆的电话，说是人醒了。 季云苏想到他中午也没吃饭，便先煮了清粥，只加些许盐和葱花，有味又不至于油腻。 她这边忙活的时候，程兆正在病床边汇报情况。 “...局里有内鬼，已经被抓，全招了，现在几条大鱼都落网，就剩下面那些小鱼小虾，魏检的意思，是一网打尽，以儆效尤。” 庄晏靠坐着，“她呢？” “季小姐说要留下来照顾你，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房给她住，刚才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她说会带粥过来。” 庄晏沉思了倏尔，“你去找主治医生...” ...... 季云苏做好粥来到医院刚刚六点过。 庄晏的病房为了安静，被安排在最角落位置，季云苏下了电梯，一路寻着病房门找过去，还没找到门牌号，就先听到程兆的声音。 “吴医生，是这么回事，我老板之前头被钝器砸过，记忆肯定多多少少会...” 吴医生立马道：“这不用担心，他颞叶没有受伤，记忆不会有任何问题。” 程兆似有些尴尬，“大脑记忆，这说不准的东西...” 吴医生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医术，肯定道：“他颞叶没问题，不可能会失忆。” 第333章 夜谈 季云苏下意识缩了回去，躲在墙的另一边，手里提着保温桶，不知所措。 他没有失忆？ 那为什么要装作失忆？ 既然是装，又为何要将她认作妻子？ 自他头受伤后，他的表现和以往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黏她，在意她，甚至就连说话都毫无遮掩地表示出对她的依赖感。 季云苏以为是他记忆错乱的缘故，他误把自己当成他的妻子，他的亲人，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可若他是装的，他又为何要那样做？为何要说出那些话？ 他说过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季云苏靠着墙角努力思索，却还是猜不出他那样做的理由。 他的故意和假装，到底掺杂了什么？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心里茫然得像是站在一片迷雾里。 “吴医生，我知道，这个...但是吧...我老板他...” 吴医生被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整得莫名，干脆道：“他头没什么问题，身体上的伤更严重，好好静养。”然后也不等程兆再说话，转身离开。 季云苏看到程兆也离开后，才缓缓从墙的另一边走出来。 前面的尽头便是庄晏所在的病房，她有些恍惚地往前走，脑子里各种画面不停闪，心情也是忽喜忽怒，忽迷忽疑。 直到推开门，看到病床上侧躺着的人，脑海里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爆炸的那一瞬，继而联想到数不清多少次他站在自己身前。 季云苏紧了紧手里的保温桶，走进去。 “季小姐。”程兆站起来，笑呵呵迎着她，“老板刚刚醒一会儿，医生说醒过来就度过了危险期。” 庄晏坐起来，脸上虚弱，但话语关切，“今天吓到了吧，检查过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季云苏看着他，脸色憔悴唇色苍白，像是立马就能晕过去。 她眉头紧了又松，半晌，才在旁边坐下，“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只是一点小伤。”庄晏往后靠了靠，大概是碰到后背的伤势，尾音戛然一顿，轻轻闷哼了一声。 季云苏心口绷紧，慌忙站起身扶住他肩膀，控制不住着急，“很痛吗？” 庄晏笑了笑，眼尾带着柔和的温度，“还好。” 季云苏心下揪紧，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受。 “什么还好，都去半条命了。”她小声着坐下，“吃点东西吗？我熬了粥，还炒了一份青菜。” 庄晏微微颔首。 程兆起身去盛粥，因为有两副碗筷，摆了桌后，他就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病房里立马安静下来。 季云苏心里的问题盘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看着缠了绷带的右手，试探着问，“自己可以吗？” “嗯，不用担心。”庄晏左手拿着勺子，只是看着吃力。 季云苏心下一叹，将他手里的勺子拿过来，“我来吧。”又像是给自己找借口似的补充，“若不是你，现在躺这里的估计就是我了。” 庄晏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是你被我牵连，你没受伤已是万幸，若是...” 他垂下头去，语气里少见的落寞，“在我身边，你总有数不尽的危险...” 季云苏默坐了倏尔，才扬起嘴角笑了笑，“你又不是什么衰神附体，危险...这都是别人造成的，只能说你我触及了他们的利益，才会让他们露出人性恶劣的一面。人性根本无法预料更不可控制，所以不是你我的错。” 庄晏静静看着她，眼里的光彩越来越显。 季云苏舀了一勺粥喂到他嘴边，“吃饭，你现在需要静养，能不思考就别思考。” 清粥闻着一股葱香，咸淡适中，吃在嘴里糯香回甘，庄晏本没什么胃口，这会儿口味也起了，不仅吃了一碗粥，还能吃些青菜，发了汗，面色总算看着没那么卡白。 季云苏也没吃晚饭，喂他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本来两个勺子，用着用着就忘了，等她注意到的时候，饭也到了尾声。 她面上不自在，装作收拾碗筷，暂时离开了病房，不过刚走到门口就碰到程兆。 “季小姐，我来收拾。” 他接过季云苏手里的保温桶，有些为难道：“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我还得回局里加夜班，今晚没办法照顾老板，可让他一个人我又不放心，所以你能不能辛苦一晚，等我事情处理完，我就来陪护。” 季云苏第一反应是很感概，能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助理，也很难得。 她也没有多想，反正留下来也是为了照顾他，便点头应下。 ...... 独立病房虽然没有陪护床，但有程兆，在他的安排下，病房里加了一张床，甚至连被褥那些都是崭新。 反正无事可做，季云苏等到晚上的液体输完后，督促着庄晏吃了些水果，不到九点就躺在了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床头灯开着，看不太清彼此的脸，但这种距离，对季云苏来说刚刚好。 她迷迷糊糊闭眼。 “小时候我睡觉从来不会关灯。” 季云苏睁开眼，看着另一张床上面对着她的人。 庄晏手肘枕在脸颊下方，语气随意，“因为房间很大，灯一关，就像身处没有尽头的深渊。 直到有一天晚上停电，我一个人躲在客厅，听到他们回来，听到他们讨论我，我才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件满意的商品。 我虽是他们所生，又好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季云苏轻轻捏着拳，心里不是滋味。 很早以前她就发现，他喜欢一个人坐在漆黑又空荡的地方，隐在里面，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懂如何安慰人，只能默默听着。 庄晏说了许久，大的小的，好的坏的，时间好像停止下来，谁也没有觉得漫长。 直到某一刻，他看着对面的人，目光又深又浓，“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好吗？” 第334章 往昔 季云苏有那么一瞬的暂停。 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问她小时候的事，她也从未对谁提过自己小时候的事。 在她看来，所有自己经历的糟心事，一旦说出来，就只会成为别人的下酒菜，再好的朋友，也是如此。 所以她不愿意提，对谁都不愿意张口，她不愿意让自己的经历，成为别人无聊或者受挫时的精神慰藉。 然此刻，也只是那么一瞬，她会习惯性抵触，却又在看到那束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时，忽然很想开口。 他也说了很多他的事，那些好的不好的，甚至几次让她心疼到想落泪的事。 他剖开了他的心，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告诉她，她没办法再藏着捂着，这就像是一场公平的对话。 “我...我们家小时候很穷，穷到冬天穿不起袜子、戴不起手套，只有一双六块钱的迷彩胶鞋。我记得四年级的时候，期末考试，我的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我当时急得哭，生怕考砸。” 季云苏停下来，脑海里想着小时候的事，有很多，人对童年时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楚，可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捡什么说。 “后来呢？考砸了吗？”庄晏问她。 季云苏微微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握不住笔，连字都没法写，又刚好坐在窗边，很冷，两只手肿得像馒头。” 冻手的毛病，一直到她去市里上高中，才好转，之后每年她都会买手套，把自己的手护得严严实实，一次也没再冻过。 季云苏脑海中的记忆越浮越多，忽地一笑，“我小学时候，跟现在很不一样，说出来你恐怕不信。” 庄晏眼神锁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季云苏犹豫了倏尔，还是笑着开口，“上小学的时候，我是班上的大王，男生都打不过我，五年级了我还因为打架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话。” 她笑眯着眼问：“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小时候一点也不听话，是那种惹急了，连我妈妈都要打的逆子，不记得是几年级，我妈妈怎么惹到我，我当时直接一盆洗脸水给她泼过去...” 季云苏咬着唇，将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默着不说话了。 庄晏唇角扬了扬，“我六岁的时候，找到我爸的住处，偷偷溜进去，把他的衣服全剪了一只袖子，和一条裤腿。” 季云苏抬起脸，惊讶里带笑，“被发现了吗？” “不知道，反正他没有找我算账。” 季云苏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冷静的一个人，原来也有那么反叛的时候。 只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无论是他，还是她，在孩童时代，天性尚还未褪去的时候，或许只能用这些方式来表达对周围环境的不满。 而之所以长大了，变了，也不过是认清现实，知道用更成熟的方式，来护住自己。 或许是灯光太好，又或是夜晚太静，季云苏打开了话匣子。 “我记得第一次高利贷上门讨钱的时候，砸坏了我的存钱罐，其实就是个玻璃瓶，我装了半瓶子的一角五毛的硬币，一共十一块五。 那时候我特别想买一个单放机，要三十块钱，我没有零花钱，就去小卖部赊了三块钱，买了一整袋海带丝，里面有三十五包，一毛钱一包，我就晚上在宿舍里卖，一袋卖完可以挣五毛钱。” 她笑嘻嘻看着对面的人，“那时候我上五年级，因为班上有同学拿了一个单放机，我特别喜欢，去问卖文具的老板，他们有卖，但只剩下一个，我哀求老板给我留着那个单放机，说我有钱了就去买。” 她轻叹一声，望着天花板颇为可惜，“可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买那个单放机，就算后来上了初中，我也不敢从那家文具店经过，因为怕老板认出我，我那么信誓旦旦地保证，结果还是失信了。” 她又转头看着庄晏笑，“那种心理，其实直到现在都还在，我妈妈没生病之前，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老家，从小学到大学，他们家一直在镇上做文具生意，但上了大学的我，依旧不敢从他们店门口经过。我心虚，虽然知道他们肯定不记得我，但还是心虚。” “季平昌每次出门都是大半个月，没钱了就会回来抢，要么就是偷，他力气大，我妈妈斗不过他，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把我妈妈卖花生、卖辣椒、卖玉米，辛苦挣的钱拿光。拿走不说，还要打，还要骂，还要砸，我不止一次地想过毒死他算了，可农药味道大，他也不回家吃饭。” 季云苏重重长吁一口气，“季延种季平昌，父子俩都不是好东西，不过我妈妈心疼孩子，对季延总是十分包容，所以小时候我很气她，那种草包逆子，不要也罢，为什么还要送他上学，反正他次次都是倒数第一，浪费钱。 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挨了我不少打，最惨的一次，是被我一拳把门牙打掉，他哭了好久。” 她越说越多，好像要把所有幼年时积累的怨气都发泄出来，说得口干舌燥也停不下来，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一直憋在心里，像是一块与她长在一起的毒瘤，她虽然已经能做到表面无动于衷，可毒瘤在心里，依旧随时散发着毒性，毒害着她的内心。 但此时此刻，她却有种正在拔毒的愉快，好像塞紧的木塞突然被拔掉，里面的所有污垢都倾泻出来，被扫干净了，轻快了。 她忽然觉得，所有事情憋在心里，固然是一种自我保护，却也可能是一种自我折磨，人类是群居动物，必然有群居的理由，或许，这正是群居的理由。 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孤独一人，如果有，那需要极高的精神境界，来独自承担人生的一切苦难。 季云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倾诉。 说出来之前是负担，可说完之后，重量就像被分摊，确实能获得轻松感，纵然问题还在，但，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第335章 她配不上 这一晚，季云苏说了很多，也听了很多，她只记得睡得很晚，却是少有的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程兆来送早饭，她才恍惚睁眼。 程兆带来的不止是早饭，还有一堆他昨晚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文件，都需要庄晏过目点头，故而吃完早饭后，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在病房处理起工作来。 季云苏不好打扰他们，又惦记着去菜市场买点新鲜肉菜，便让程兆先照顾着，自己回出租房去准备午饭。 她前脚刚走出病房，后脚两名护士就开始挨着病房给病人扎针输液。 郝美瞧见她，不屑嘀咕，“现在的男人眼光都好差，找的女人完全配不上他们，真不知道他们到底看上了什么。” 同事不解，“什么？” 郝美朝季云苏的背影努了努嘴，“301病房住的人你知道是什么身份吗？” 这事同事倒是听说过，毕竟301的病人太惹眼，住进这里后，不仅是她们科室，就连其他科室都在打听，甚至昨晚还有人偷偷跑过来看。 紫檀县总归比不上市里，一个城市和一个县的气质，也总会不一样，301的病人，就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贵气，甚至会生出敬畏之心的人。 这种人，她们在县医院几乎没有遇到过，最近的一次，还是一个多月前，一个开跑车的男子，因为车胎打滑暂时在县医院落脚。 那时候也差不多是现在这种情形，整个医院的护士，甚至连一些女医生都在开玩笑，想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后来有人拍到了照片，那人就在县医院传开了。 同事觉得好笑，“我们就像一群尼姑庵的尼姑，来个帅哥就要引起全院轰动。” 郝美人如其名，长得漂亮，虽不是特别惊艳的那种，但小家碧玉，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特别抓人眼，即便在人群中，也很有存在感。 她自认自己值得那些高富帅的男人，可现实却是，介绍的不是歪瓜就是裂枣，护士工作忙，她的社交圈子也有限，所以至今也没找到一个有钱有颜有身份的男人，反而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些帅哥身边站的女人，个个都不如她。 她搞不懂那些男人眼睛怎么长的，放着她这样的美女不要，却要那些丑八怪。 “那女的一看就很普通，不知道怎么攀上的。”郝美话里酸溜溜的。 同事昨晚就见过季云苏，这世上有一种人，是美的没有攻击性，连女人都会不由称赞的那种。 她老实道：“我觉得那女的长得还挺漂亮，也有气质，感觉两人挺般配。” 同事的话让郝美心里更酸了，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女的配不上。 她眼珠子转着，对同事道：“你去301的时候，给他拍张照，发到群里。” 这话是她们护士群里有人提的。 同事却慌张摇头，“不行，我不敢，被发现多尴尬。”一般帅哥也就算了，可301的病人，只远远看着就像上位者，很容易让普通人产生畏惧和自卑心理。 郝美心下得意，嘴上则道：“那我去。” 同事有些舍不得，301的病人本该她负责，虽说心里畏惧，但能因公近看两眼也饱眼福。 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碍着同事面子，不好拒绝，“那你去吧。”又补充道：“多拍几张。” 郝美心下欢喜，与同事分开后，先偷偷摸摸去了一趟休息室，补了妆，又拿了一瓶香水小样。 她先将其他病人的液体挂上，最后才走到301病房门口，将香水在脖子手腕等地方抹了抹，然后叩门，夹着嗓音甜美喊：“庄先生...” 话音随着开门而止，郝美看到病房内还有一个人，失望之极。 原计划的事无法实施，她只能先压着，端端正正走过去，“该输液了。” 程兆将资料移开，避免信息泄露，然后一双眼睛直盯盯看着郝美，直到郝美离开，他才将资料重新放回去，奇道：“护士竟然还能用香水，这县医院管理未免太松懈。” 庄晏心思全在工作上，也没注意，倒是突然想起季云苏走了有一会儿，拿起电话就打过去。 季云苏正在菜市场选排骨，打算中午炖莲藕排骨汤。 “喂，怎么了？”她心思在排骨上，翻来覆去看，这块不满意，那块也不喜欢，话就随意很多。 “回去了吗？”庄晏把玩着手里的笔。 “在菜市场，中午炖个排骨汤，你还想吃什么？” “仔姜炒牛肉。” 季云苏笑，“那是我喜欢吃的，你只能吃清淡的东西，给你三秒，快点说，不然我挂了。” 庄晏眼角笑意扬起，转着笔帽，“我也喜欢吃。” “那也不行，换一个。”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直到季云苏菜全部买齐，电话才挂掉。 而挂掉电话后，季云苏才恍然惊觉，她从来没有像这样与他通过电话，她甚至从来没有和谁煲过电话粥。 以前她很怕与人打电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如果对方话也不多，那就是两个人的尴尬；如果对方话多，她只能听着，那就是自己的尴尬。 所以能不打电话的事，她都尽可能发文字。 上大学的时候，听到室友和男朋友煲电话粥，一打就是一两小时，说的都是些很无聊的事，她那会儿还特别嗤之以鼻，觉得两个人肯定都很尴尬。 可现在，她突然有种找到沟通技巧的感觉。 与人聊天，不就是生活、工作，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季云苏心情出奇的好，回到出租房就开始张罗午饭。 医院里，庄晏拿着手机，又点开季云苏的聊天界面，翻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 程兆靠在门口位置，直到确定里面没声儿了，才推门进去，只是门一开，看到他那万年不笑的老板脸上竟然挂着笑，又悄咪咪缩回去。 庄晏心思都在手机上，也没注意。 说起来，两人之前的聊天，疏离中透着客气，客气里带着官方，单看聊天记录，无法想象两人之间有任何关系。 他放下手机，盯着病床正前方的那面白墙，想着倏尔，将程兆叫进来，如是这般安排一番。 ...... 十一点半的时候，季云苏提着保温桶来到医院。 来时她就提过让程兆也一起吃，不过程兆说局里还有事要忙，在她到达后就离开了。 “我炒了一份木耳肉片，一份蒜蓉虾。”她放下保温桶。 庄晏微微皱眉，“你不吃虾...” “你可以吃。”季云苏一边说一边往洗手间去。 她前脚刚走进洗手间，后脚病房门就被推开，郝美一脸甜笑：“庄先生，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第336章 偷听好玩吗 卫生间就在房门旁边，季云苏只是想洗个手方便剥虾，水龙头还没打开，就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女音自门口传来。 女人和女人之间，大概真的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她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出门外的女人对庄晏感兴趣。 这种自讨没趣的事她自然是不愿参与，索性就在卫生间呆着玩手机。 郝美是瞅准了程兆离开，才抓着机会进来。 在她看来，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极少有男人真的能在美女面前坐怀不乱。而她自信自己的美貌，一定可以驾驭男人。 庄晏脸上的笑意瞬间沉下去，习惯性淡着脸色，因为看上去没什么表情，而显得不易近人。 再加上他身份、容貌、家世，种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几相加持，愣是让自信满满的郝美，也漏了怯。 郝美不停告诉自己，她很漂亮，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就算是眼前这个男人，肯定也不例外。 “庄先生，我来看看你的伤势。”她上前，嗲着声音道。 庄晏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脸色也就愈发冷漠。 “医生看过，不必。” 郝美赧然。竟然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她从未被如此无视过。 “医生让我再来看看，怕万一伤口发炎。”郝美继续厚着脸皮，身子前倾往近处靠了靠。 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庄晏只觉心里一团烦躁的怒火。 他不是易怒的人，对情绪的管控于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可此刻，心里的火气几乎要控制不住。 他看着卫生间的方向，连护士说了什么都没听。 郝美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卫生间，心下大喜，赶紧道：“庄先生想去卫生间吗？我帮你。”边说边掀开被子。 庄晏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竟然没拒绝。他翻身下床，径直往卫生间去。 郝美本想搀扶他，奈何他腿没有受伤，走路不成问题，她只能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 季云苏正听到“卫生间”的部分，外面突然没声音了，她侧着耳朵想要再仔细听，门却忽地打开，吓得她立马缩在角落里，心虚不已。 卫生间门只开了一半，正好将她挡住。 庄晏侧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看着故作镇定在角落玩手机的某人。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将季云苏完全逼近墙角的三角区域，迫使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偷听好玩吗？”庄晏低头，压着声音在她面颊的上方问。 季云苏羞得红脸，眼神闪烁，极小声道：“我没有偷听。”她是正大光明听好不好。 卫生间有好闻的小苍兰香薰味，但此时，熟悉的馨香渐渐入了鼻。 庄晏蓦地就想起在盛华医院的那一次，腹下登时一股热气，顺着丹田一路直上，加上刚刚在外面凝聚的火气，完全忍不住。 他看着眼前鲜红欲滴的饱满双唇，像是等着采撷的红樱桃，那甘甜滋味，天知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回味过多少次。 “你让开。”季云苏被禁锢在角落里，只觉周身温度越来越高，浑身不自在，轻轻推了他一掌。 绵软的手掌在胸前轻轻一滑，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庄晏捉住。 他稍一用力，将人拉进怀里，眼底幽深得像是一团墨。 季云苏心下不安，想要扭身逃离，却在抬头寻找出路的一瞬，眼前的人陡然贴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不等她思考，唇上就是一片湿润的柔软。 季云苏大脑瞬间宕机，僵硬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两眼瞪着，甚至无法聚焦。 庄晏已经无法思考，这甘味，他想了很久很久，想到彻夜不眠，想到发疯。 在占有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辈子，就算是死在她怀里，他也一定心甘情愿。 他小心翼翼地品尝着那份柔嫩滑腻，每多尝一分，心就更紧一分，理智就退去一分，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浅尝，想要探索更深的地带。 他不轻不重地咬了咬。 季云苏吃痛，下意识张嘴轻吟，给了他可乘之机。 灵巧的舌尖以她不可抗的力量撬开她的贝齿，像游鱼入水似的，从一开始的微微试探，继而席卷，仿佛要搅起一片狂风暴雨。 季云苏已经无力反抗，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坚硬的肌肉下，筋脉血液一股一股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无意识地仰起头，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闭上。 而察觉到她从抵触到慢慢配合，庄晏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绷断，他不再克制，拦腰将怀里的人往上一提，右腿膝盖抬起，稳稳抵在墙角，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样的高度，刚好让两人视线持平。 呼吸贴着呼吸，舌尖缠着舌根，炽热而漫长的热吻，让季云苏忘了周围的一切，忘了两人的关系，只能沉浸在他带来的欢愉中。 低吟声渐渐不受控制，传出了卫生间门。 郝美心下一惊，那明显是女人的声音，里面还有人？而且...两人现在... 想到那么美好的男人，此时却和另外一个女人相拥，甚至可能正在做着什么，她就心痒难耐，又气又急。 为什么她得不到这个男人。 她用力敲了敲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庄先生，你还好吗，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她的声音，将季云苏已经飘到外太空的理智瞬间拉扯回来。 季云苏一急，慌忙推开庄晏，因为有些缺氧而小口呼吸看着他。 庄晏背光而立，挡住了眼底被打断好事的阴霾，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寒冷。 他对着门的方向，“出去。” 郝美做好了勾引的准备，却被这般冷冽呵斥，自尊心备受打击，羞愤地待不下去，扭身就摔门离开。 卫生间内，季云苏也羞得不自在，意识到自己坐在庄晏腿上，更是不安挣扎想要下去。 好好的氛围被打断，庄晏心里一团火无处发泄，心里想了无数种那护士的“好下场”，却又在看到季云苏羞红的脸后，戾气渐散。 他无奈地长舒一口气，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情绪，似乎已经由不得他管了。 第337章 教你做 季云苏浑浑噩噩走出卫生间，嘴唇还在微微发麻，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更是糊得似一团浆糊，已经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看到门，季云苏脑子一瞬亮起来。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可还没等她手挨上门把手，庄晏就从后面拉住她，“去哪？” 季云苏挣了挣，没有回头，“回去。” 庄晏拉得更紧了，明显不想让她走，声音有气无力道：“还没吃午饭。” 对了，她是送饭来着。 季云苏回头瞪他一眼，见他右手拉着自己，没好气，“你的手看起来挺利索，自己吃饭没问题。” “我在忍。”庄晏靠着墙，虚虚弱弱一副随时都能倒下去的架势，手上的力道却不减。 季云苏看他那脸苍白，想到他还是个重伤的人，犹豫几秒，还是没能狠下心。 罢了，病人最大。 饭菜摆上后，庄晏还是拿起筷子自己吃。 季云苏坐在旁边剥虾，一只虾还没剥干净，一块排骨就喂到嘴边。 “我...”不吃。 话还没说完，排骨就被喂进嘴里。 季云苏看他一眼，不得不吃下。 排骨炖得软烂，一抿就能脱骨，香香糯糯，微加一点醋，既能增香，又能压下油腻感，季云苏不想让大脑胡思乱想，索性细细品了起来。 “味道还不错。”她下意识道。 说完又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厨艺，忍着想笑的冲动，将剥好的虾子放进庄晏的碗里。 “味道怎么样？我没做过虾，照着菜谱做的。”她问。 “很好吃。” 庄晏看着她的手，白皙细嫩，就应该被好好呵护着才对。 他抽张纸，将季云苏手上的油渍擦干净，“我自己来。” “没事儿，反正我也闲着。” 照顾病人，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季云苏不认为有什么，庄晏却执意不让她再碰，季云苏没辙，只能在旁边看着。 不过有一说一，某人就连剥虾都赏心悦目，修长灵活的指尖只是几个转动，一只虾就完整脱壳，关键是手上还干干净净。 相比起来，她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季云苏不好意思再说要剥虾了。 ...... 吃完午饭后，季云苏去茶水间洗碗筷。 她刚刚离开，一群早就准备在外的工人模样的人走进来，这里那里放置安装，不到十分钟，又如来时那般迅速撤离。 季云苏洗完碗筷回来，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 两张病床中间放置了两张皮质的躺椅，还有爆米花、可乐、炸鸡，对面的白色墙壁上有投影，原本明亮的房间，因为被拉上窗帘而显得幽暗。 她提着保温桶，往里走了一步，有些懵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庄晏两步跨到她面前，从背后拿出一捧手花，是红色与香槟色的玫瑰组成，被捆扎成漂亮的花束，间隙里搭配满天星和绿叶，很是好看。 “喜欢吗？”庄晏捧着花，递到她身前。 季云苏下意识点了点头，“很漂亮。”花是无辜的。 花束被插在一个矮肚子花瓶里，她的视线又被花瓶吸引，点点头，“这花瓶还挺可爱。” “哪天你得空了教你做，很简单。”庄晏笑了笑。 季云苏微微吃惊，“这是你做的？” “闲着无聊的时候，喜欢自己烧制一些瓶子。”他说得随意。 季云苏想到他那非常人的脑力，小声嘀咕，“不会又凑巧得了个什么陶艺大奖吧？” 庄晏笑而不语，将花瓶放在床头柜上，问她，“想看什么？” 反正下午也没事，看电影倒也不错，只是她不怎么看电影，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季云苏略一想，道：“都行，我不喜欢看感人的。” 她泪点低，稍微感人点的画面就会哭，可她并不想在人前哭。 不过想到这儿，她在他面前其实也没少流眼泪，似乎无所谓，遂补充道：“没事，都可以。” “喜剧片？”庄晏看着她。 季云苏刚想点头，又突然想起，摆手道：“喜剧片也别看了，你身上有伤，一笑就得扯动伤口。” 庄晏原本有几个待选的电影，说是男女主感情很细腻感人，程兆强烈推荐。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该看什么了。 季云苏也在想，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爱情片又尴尬，忽然灵光一闪，提议道：“看悬疑片吧，侦探破案的还不错。” 庄晏手上一顿，“确实不错。”在搜索栏里输入侦探类型，选了一部评分高的播放。 随着电影渐入佳境，季云苏也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得入迷。 庄晏侧躺着静静看着她，小巧挺翘的鼻尖，因为荧幕的反射光而显得越发冷白，像是一触就能散去。 他缓缓伸手。 “啊...”因为屏幕里突然出现的眼珠子，季云苏惊了一跳，原本放在两侧的手立马捂住眼睛。 庄晏手里一空，停了几瞬，又默默放下去。 “吓死我了，本来不怕，这种突然出现的东西，太容易一惊一乍了。”季云苏呼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见庄晏表情有些失落，她疑了疑，难道他也被吓到了？不太像啊。 季云苏斜了一眼爆米花，“你吃吗？” “你吃。”庄晏坐起来，拿了张毛毯盖在她身上。 季云苏索性也盘坐起来，抱着爆米花桶，两眼直直看着电影屏幕，不时捻一颗爆米花喂进嘴里。 悬疑电影少看一秒都会有种错过精彩的遗憾，季云苏眼睛几乎没有离开，有什么喂到嘴边，她也只是张嘴就吃，却是一口炸鸡。 庄晏捡小的给她喂，一边道：“可以少吃一点，这是用新鲜鸡排现炸的。” 他知道她一向很馋这些东西，但因为怀孕，忌口了很多。 孜然味裹着酸梅粉，还有一点辣椒味，瞬间刺激味蕾，勾引起所有的食欲。 季云苏咽下后还要再去拿，却被庄晏端着盒子，只能吃他递过来的。 “我自己吃。” 她要去夺，却忽听病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第338章 勾得他心神直荡 门外吵得厉害，让屋内的季云苏无法忽视。她站起来，趿着鞋来到门口，偷看也不能太光明正大，只将门打开一条缝，两只眼睛往外瞅。 门神胡大和胡二听到声音往回看。 季云苏小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还没等二人回答，吵骂声就传来。 “我问你，人是不是你们撞的？”一男人怒火质问。 “她也闯了红灯。”女声年轻，无奈又气急。 “你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人是不是你们撞的？”男人再次逼问。 双方声音停了几秒，而后男人再吼，“你们撞了人还不想承担医药费，真以为可以无法无天吗？” “我们没说不承担医药费，你今天让我交三千，明天让我交五千，我前后加起来已经交了整整四万，这不是医药费是什么？” “那你还扯什么扯，如果不是你们撞了人，我妈至于天天住icu吗？” 女方也气急了，“你们本可以走社保。我们家又不是开银行的，我爸妈工资就两千块，你以为他们能有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还抵不上你们一天的开销。” 男方显然人多势众，她这话，就像是炸开了马蜂窝，立马好几道男的女的年轻的老的声音开始攻击，其中一人声音最大： “我问你，交警是不是说过车祸不能走社保？你现在怪我们不走社保，人是你们撞的，你有什么脸怪我们不走社保？” 季云苏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 第三方造成的多方事故，医疗保险不予报销，而是根据事故责任由肇事方以及受害方共同承担。 受害方肯定是担心肇事方逃避责任，所以住院的时候老实交代系第三方造成的车祸事故。 原则上这么讲并没有问题，甚至如果为了医保报销而说成是单方意外事故，遇到心眼不好的肇事者，则可能借对方的口称并没有撞人。 可医院，如果没有医保，又遇严重伤病情，一般家庭根本吃不消，所以肇事方现在在医药费这一块不愿配合。 季云苏也能猜到他们是如何想，进icu肯定是受害人还处于昏迷状态，醒过来的时间未知。 icu相当于吊命，有钱的可以吊，没钱的，很多都是认命，直接将病人带回家等死。 肇事方怕这么吊下去是个无底洞，毕竟对方在有人承担医药费的情况下，肯定不会放弃治疗。 她微微伸长脖子往外看，前脖颈位置突然横出一条手臂，将她圈起来。 季云苏回头，鼻尖蹭到后面人的大衣上，有些痒，但她的注意力却在他清淡的香水味与浑厚的雄性体味混合而成的、舒缓又迷人的味道上。 与他平时的那种冷调不一样，混合了他自己体味的香水，有一股醇香，厚重而安抚，少了距离感，像是“居家男人”的味道，一瞬让她联想到了厨房、阳光、米白色的毛衣、围裙。 真好闻。她耸了耸鼻尖，仰头问，“干嘛？” “和你一起听墙角。”他说得一本正经，视线还当真朝着争吵地带看去。 季云苏差点忍不住笑，又觉得对不起外面那两拨人，忍了下去。 走廊里的声音很大，仿佛整个楼层都在回响，故而很快引来了护士，好巧不巧，正是郝美。 不过季云苏自来了医院后，并未与郝美直接打过照面，只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是上午进病房的护士。 她心里有些闷，手肘往后拄了拄，不偏不倚刚好戳中某人腰上的肉，硬邦邦的，她心里蓦地想起铜墙铁壁四个字。 他是属于气质优雅矜贵的那一挂，但脸色冷漠生人勿进，可真若脱了衣服，又像一头充满攻击性的野狼，一身肌肉又野又欲，跟雕塑似的。 季云苏心猿意马，连带着外面的争吵声都感觉弱了。 庄晏当然没有被她撞疼，反而撞得心痒难耐，那手肘刚好撞到他腰际。她很软，有时候会喜欢抱着他的腰，时而逗她狠了，她会在他腰间揪一把，软绵绵的无力，挠痒似的，却勾得他心神直荡。 他捉住她的手肘，不让她再乱动。 季云苏瘪了瘪嘴，“那护士还挺热情。”连你上厕所都想管。 庄晏眉梢一扬，嘴角的笑意渐甚，微微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苹果肌显得可爱，但与眉眼相接后，又自带一种轻熟的惑人感。平时看着像只又乖又娇，含羞带怯的天真小狐狸，无形中勾人。 此时看着，又像被惹恼的小猫咪，昂起傲人的小脑袋，眼神疏离又冷清。 是因为他吗？ 庄晏眼里都是笑，微微低头，小声在她耳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解释，“她热不热情与我无关，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季云苏绷着嘴，心里想笑，面上还是只得忍着。 她转身，视线刚好在他心口的位置，大衣里面是一件带扣子的病号服，大约是有点小，她还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的微微凸起。 季云苏羞得视线闪烁不停，推了推他的腰身，“让一让。” 庄晏脸上的笑根本停不下来，他就喜欢看她被羞得不知所措的样子，越是这样，他越想逗她。 他随意将外面的大衣敞得更开了些，头微微往外探，“出去看看？” 眼前的视线突然被挡住，浑厚的味道扑面而来，季云苏羞恼地挤了挤眉，情急之下干脆从他扶着门框的手臂下钻过去。 “我不去。” 庄晏靠着门框，眼里颇为可惜。 季云苏拿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出来，递给胡大道：“帮我把这张名片给肇事方，如果她们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胡大疑了一瞬，“给肇事方？撞人的那一方？” “嗯，他们更需要律师。” 虽然从原则上讲，受害者更让人同情，可刚刚双方的争吵，她也看明白了一些东西，受害方人多势众不说，穿的也都是名牌，而反观肇事方，只有一对普通母女，与他们争执的是那女儿，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八九的样子。 季云苏从门口处看，胡大将名片给了那对母女，应该还介绍了她，那年轻女子还仔细拿着名片看了几眼，又问了一些什么话。 季云苏转身回了病房。 她现在是独立代理人，没有公司背景，那对母女也不一定会打电话咨询她。 不过也无所谓，这件案子没有任何悬念，肇事方终究是肇事方，她的作用，基本就是谈和解。 电影继续，季云苏抢先想去拿炸鸡，却因为手短一截，又被某人截胡。 “凉了，我去加热。” 庄晏拿着炸鸡往门口走，电话却突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冷着眼挂断。 可紧接着一条短信发过来。 「你爸回来了」 第339章 趣味 余莲就坐在紫檀县医院住院部楼下花台上，并且已经坐了很久，她看着往来那些病人，一脸病态，憔悴不堪，再联想到自己儿子的身上，只觉得铁打似的儿子生命垂危这件事，不真实。 很早以前她也在社交平台上看过朋友晒娃生病的动态，她那会儿也没有自己其实也是孩子母亲的真实感。 她从来没有因为谁而心焦到睡不着觉。从来没有。她自由得就像一阵风，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屑有。 可昨天接到季云苏的电话，听说庄晏要动手术，让她签病危通知，那瞬间，她竟吓得浑身凉透，然后马不停蹄就赶来紫檀县。 可笑的是，来了之后，她又不想露面。大概是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有。 余莲又想起一事，上次儿子被许蓉砸了头，说是记忆受损，不记得她。那还记得他爸吗？ 她又拿起手机，再发一条信息，「你爸，还记得吗」 消息自然是石沉大海。余莲也并不期待，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台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庄晏将炸鸡加热后，重新回到病房。 季云苏小半桶爆米花下肚，正好有些腻，伸手要去拿。 “小心烫。”庄晏将炸鸡递给她。 季云苏看他一眼，状若随意道：“刚才是程兆打的电话吗？有事要你决定？” 庄晏迟疑倏尔，才淡道：“名义上的妈。” 季云苏了然点头。不过想到上一次住院，他直言不记得余莲，那话肯定也是假的，但心却是真的。 她不知说什么好，还是不擅长安慰人，感觉说什么都苍白，干脆捻了一颗爆米花喂到他嘴里。 庄晏一颗没吃。他其实并不爱吃甜，甜能让人获得愉快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孩子喜欢吃甜食的原因，因为她们大多都更容易被感情支配。 可男人不一样，男人思考问题更理智，甜食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口味，并不会让他们发自内心产生一种“好好吃”的感慨。 不过，她给的，喂到确实格外好吃。好吃到让他怀疑那不是一颗简单的爆米花，而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才让他吃了一颗还想再吃第二颗。 他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实施，病房门就被胡大打开。 “庄先生，有一位自称是你母亲的女士...” “让开。”余莲没好气，将胡大推开。 走进病房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病房里炸鸡香味、爆米花奶甜味，还有墙上的小电影，沙发椅...这哪是住院，室内约会还差不多。 余莲对上儿子的视线，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看明白儿子在想什么了。 她这是打扰别人好事儿了。 她讪讪一笑，“这么精神，昨天医院还下了病危通知。” “可惜不是追悼会，让你失望了。”庄晏脸色冷下去。 余莲心里堵了一口气，包随意往病床上一扔，拉张凳子坐下，二郎腿翘起，“哪有当妈的盼望给儿子开追悼会，我再没心，也不至于这么狠。” “那是你的事，我也不记得自己还有妈。” 不记得才怪，真若不记得，也不会像从前一样无视她的电话和短信。 上次她没多想，这会儿来看，对她还是这副德行，根本不可能不记得。 余莲觉得自己脾气真是太好了，被儿子这么怼，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能这样说几句话还挺不错。 她没话找话说，“你爸回来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不感兴趣。”庄晏微微皱着眉，就差没把逐客令写在脸上。 余莲像是没看到似的，厚着脸皮坐去季云苏的椅子上，看她在吃炸鸡，脸色不好，“你怀孕了还吃这种垃圾食品。” 说着一把将炸鸡夺过去，又看向旁边的爆米花，眼神颇是责备。 季云苏本打算全程就当个小透明，现在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余莲的心思她多少能明白一点，她能感觉到余莲想留下来多说几句话，但和儿子不好沟通，于是把目标放在了她身上。 可这么想来，余莲也并非不把庄晏当儿子看？ 她心里胡乱想着，也没把余莲说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庄晏脸色寒了，他起身，不由分说将季云苏抱去病床上坐着，直接用行动说明：离她远一点。 余莲气急，“她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你也不管管。” “你操了多余的心。”庄晏直接喊胡大，“送客。” 胡大走进来，态度不容置疑，“夫人请。” 余莲瞪着季云苏，再看一眼庄晏，知道再没有借口待下去，只能踩着高跟鞋咚咚离开。 庄晏还半抱着季云苏，手臂揽在她的后背上，箍得不轻不重，但很稳。 季云苏脸贴着他的胸襟下方位置，能感觉到他浑身绷得很紧。 脸色也阴沉，她不好说什么，就那么默默靠着他，盯着脚指头发呆。好一会儿，才听到头顶的声音道：“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松开手。 季云苏摇摇头，“我没放心上。我们看电影，你猜谁是凶手？”她好奇地看着庄晏。 庄晏自然而然又抱起她，将她放去躺椅上坐着，又把爆米花放在她手心，笑道：“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季云苏看了一眼爆米花，想到余莲的话，终于还是忍住了口腹之欲，只拿着，不吃。 “奖励...”她扬了扬手里的爆米花桶，“奖励一桶爆米花。”又补充，“必须吃完。” 她眉眼弯弯，饱满的卧蚕笑起来越发显得可爱迷人。庄晏不由得跟着她笑，但却半点不被她带偏，“赢了就满足对方一个愿望。” 季云苏不入套，头摇成拨浪鼓，“那不行，我没什么愿望，要亏。” 庄晏忽地想到什么，笑容更甚，“输了就做一套刑法攻略。” 刑法攻略，那是法学生必刷题目，季云苏底气不足，“一套有很多张欸，一套还是一张？” “一张多没意思，一套。”庄晏笑。 季云苏看出他是发自内心的笑，与刚才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心下一狠，拼了，她本来目的就是转移他注意力。 “一套就一套，你没看过这电影吧？”她质问。 “绝对没看过。” 季云苏心里打起小九九，论智商，她肯定比不过他。 “你先说，谁是凶手。” “这是作弊。” 庄晏从大衣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小记事本，扯下两张纸，递给季云苏一张，又把笔递给他。 季云苏牙齿在笔帽上哒哒哒咬个不停。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种趣味呢，不会真的要刷一套题吧，给她半个月都刷不完啊，头大。 她唰唰几笔在纸上写下自己所猜的凶手名字，又将笔递给庄晏。 庄晏写下答案，然后将答案放在桌上，又将电影快进到指认凶手的地方。 季云苏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庄晏将她的那份答案拿起来，一边折叠，一边笑：“如果不想刷题，还可以用更简单的事来代替。” 第340章 陪老婆买内衣 庄晏将手里的纸折叠成一只小船。 季云苏看着他的动作，他折小船的方式和普通手法不一样，看起来更复杂，但小船折叠出来，真就是一艘缩小版的船，很是有模有样。 季云苏因为走神，对他的话没太大反应，“更简单的方式？” 庄晏将折叠好的船放在桌面上，静静看了她几眼，然后慢悠悠道：“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加在一起，脆弱得让季云苏心尖发颤。 “也从来没庆过生日。” 季云苏呼吸有些紧，紧紧抿着唇，视线愣愣地看着床头的那只小船。 庄晏眼睑微抬，片刻后又重新落下去，掩掉眼底的光。 “去年生日，第一次听到有人祝我‘生日快乐’。” 那是她说的，他亲生父母不记得他哪天出生，因为在他出生三天后他们才到场，小时候身边除了保姆家政和教学老师，也没其他人，这些人也不会给他过生。 他是有一天，看到家政抽空在给她孩子织毛绒玩具，说是生日礼物，他才知道原来人还要过生日。 那时候他三岁，大多数人对三四岁之前的事都不记得，遗憾的是，他不仅记得，甚至还懂。 此后一年他都对自己的生日很期待，又遗憾的是，此后每年生日都是空白。 没有人记得。 明白这一点后，他对生日也厌恶起来，身边没几个人知道他出生日期是多久，知道的，他也不允许庆生，渐渐地，他生日这天就再无人过问。 凌菲说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准备了很久很久，甚至废寝忘食。 他不缺钱，要什么礼物没有，可唯独她的礼物，让他辗转惦记，从知道她准备了生日礼物那天起，他没有一天不想知道她到底为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是挺无耻，竟然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逼她直面那段不堪的过往。 可若不这样，那段往事，会成为她心头永远的刺，成为他心里过不去的梗，会成为两人将来长久的坎。 “给我补一个生日礼物可以吗？” 他语气试探，眼神也小心翼翼，在庭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时却为了一件生日礼物这么琐碎的事，而惴惴不安。 季云苏听到生日礼物的时候，喉咙就梗得像吞了鱼刺似的，上上下下一口气咽不了。 空气像是突然变得稀薄，她的胸腔起伏渐大，紧紧攥着衣服边，盯着屏幕一眨不眨，语气很淡，“做一套刑法攻略送给你。” 刑法攻略一套六十张，一张四面，她宁愿刷题也不愿意补他生日礼物，可见心里是有多膈应。 他不是那种会心存幻想的人，可此时此刻，他多想回到去年生日那天，让一切都重新来过。 庄晏心口揪得疼，嘴里涩得发干。 他缓声道：“抱歉，让你为难了。” 季云苏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里梗得更难受了，那么可怜巴巴，确定不是故意做给她看？铁打的人变得弱不禁风，合理？ 不对，他还能抱得起她，哪里弱不禁风了。 季云苏心肠硬起来，迫使自己看上去无动于衷。 她笑着道：“怎么会为难，你救了我好几次，我送点礼是应该的，你喜欢什么直接说，我买给你。不过别太贵，我没多少钱。” 庄晏被刺的钝痛，麻愣愣地看着她，那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垂下眼，幽深的眼底浓得像一团墨。 他或许没有资格，可让他就这么放弃，看着她被其他男人抱在怀里，他做不到，哪怕卑鄙无耻也好，他做不到放手。 “晚上一起去吃饭可以吗？”他再问。 “吃饭？外面吃？”季云苏眉头微拧，“你一身伤...” 昨天才下手术台，今天就想折腾出院，果然是铁打的吧。季云苏心里吐槽。 “就今晚，吃完饭就回来。”庄晏眼神渴望地看着她。 季云苏纠结无比。 若去吧，又顾及他的伤势；不去吧，他又十分想去的样子。 又一想，吃饭哪里不是吃，为什么非得去外面吃。 她道：“你是有特别想吃的哪家菜吗？我可以去买回来吃。” 庄晏眼里最后那点光也暗淡下去，“我让程兆买，你想吃什么？” 看他两眼无神的模样，季云苏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行吧，我可以，但要医生说了算，医生如果不让你离开，那你就听医嘱。” 庄晏脸上的光又瞬间亮起来，唇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嗯。” 他埋头发信息，不多时，语气带笑，“可以了，已经定好餐厅，现在就可以出发。” 电影其实这会儿已经到了尾声，但也才四点，季云苏疑惑，“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 “去给你买点衣服和日用品，我在紫檀县还要待个把月。” 季云苏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这次来紫檀县，本来打算当日来当日去，结果耽误了好几天，她只买了换洗的内衣裤，衣服还没有时间去逛。 “不用了，哪有让病人去买衣服的。”她直接拒绝。 “我现在很好。”庄晏边说边脱了外套，又解病号服的扣子，却是要换衣服。 季云苏转头慢了点，刚好看到他腰腹下两条线绷紧，紧实蓄力。 他有时候太狂野，她招架不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他会抱起她，让她两胯盘在他腰间，正好就在那两条线的位置，硌得她意乱情迷。 季云苏慌忙移开视线，连劝的话都忘了。 她的耳根涨得粉红，庄晏站在她身后，眼里止不住地笑。 ...... 两人最终还是去商场买了一堆衣服，当然，程兆承担了这个苦力劳动，跟在后面提袋子。 季云苏不好意思，程兆偷偷与她说“会加薪”，她方才安心受下。 衣服裤子鞋子买完后，庄晏让程兆将衣服拿去车内放着，将人支走后，他才带着季云苏往一家内衣店走。 季云苏脚下一停，尴尬得脸红，她面皮儿薄，即便是自己穿，平日路过内衣店也不好意思盯着看，一个大男人和她来买内衣，她着实放不开。 “我买过了。”她拽着庄晏的袖子小声急道。 “买了几条？”庄晏声音如常，仿佛只是在问她想吃什么那么自然。 季云苏却嫌他声音太大，因为店员已经注意到她。 “买了一条，够换洗了。”她扭头想走。 庄晏却一步跨进去。 年轻店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说的话讨好又吹捧，“亲自陪老婆来买内衣，你们可真恩爱。” 庄晏眼里带笑，回头看。 季云苏骑虎难下，已经开始强装镇定地看着内衣样式，压根没注意听店员的话。 “我们自己看，不用管我们。”庄晏对店员道。 店员识趣地离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二人。 季云苏确实在认真看样式，她喜欢一片式的纯色，既轻薄又舒适。 刚刚看到一款豆沙绿，心下正觉喜欢，一只筋脉分明的手就取了下来，笑问她，“这款喜欢吗？” 季云苏着急地将内衣夺过来，“你别乱碰。” “我没碰，我拿着衣架。”庄晏靠近她几分，眼里促狭明显，“我只碰你穿的。” 季云苏羞恼地瞪他，想要迅速了事，也没仔细看，随手又抓了两条不同款式。 庄晏托着下巴，眼神意味不明，“蕾丝...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种喜好，一直藏着？” 季云苏瞥了一眼，登时闹了个大红脸，闷头又默默挂了回去。 “你穿应该很好看，可以试试。”庄晏颇为鼓励地看着她，但眼底的笑却出卖了他。 季云苏狠狠瞪他一眼，“我不买了。” “我给你买。”庄晏揉了揉她的头顶安抚，又挑了三件，加上那件豆沙绿的，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给我拿这四套款式，尺码...” 季云苏实在不好意思去柜台看，便站在门口低头假装玩手机，但耳朵还是听着，比她之前的尺码要大一点，因为怀孕的缘故，较之前确实涨了些，他报的尺码刚好合适。 这些小细节，虽然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偏偏能入她的心。 季云苏刷手机刷得心不在焉，直到身后声音响起，她才猛然回神。 “身上胖了，怎么脸还瘦成那样。”庄晏看着她的巴掌小脸，总觉得她营养不良，“明天在县医院先做个基础检查。” 季云苏一时没反应过来，迷糊地看着他，“哪里胖了？” 庄晏笑。 季云苏又羞了个大红脸。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开起玩笑也是丝毫不逊。 “我自己拿。”她伸手要去夺。 庄晏却趁机捉住她的手，掌心微微张开，五指与她相扣，再不让她挣脱。 第341章 撞疼了 在商场逛了一个多小时，再开车去吃饭的地方，已经六点。 因为提前预定，也没有等待，直接被服务员带去用餐处。 让季云苏意外的是，吃饭竟然在船上。紫檀县有一条内城河，沿河有不少商家，其中餐饮店更不少，一些另辟蹊径的商家就在河面上安座。 冬日黑得早，彼时河两岸挨家挨户都亮起了彩灯，树上也有彩灯，看着五光十色很是热闹。 季云苏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有些担心，玩笑似的问服务员，“不会翻船吧？” 服务员再三保证了安全，又说船实则有铁链左右稳固，并不能移动甚至翻船，但会有轻微的晃动。 季云苏这才安心。 庄晏率先上船，然后把手伸向季云苏。 季云苏紧紧抓住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去，稍微走一步船体都会左右晃动，吓得她缩在庄晏怀里不敢动弹。 “真不会翻船吧。”她笑得僵硬。没办法，长到这么大，她还没坐过船。 服务员又连连保证。 季云苏被庄晏扶着坐好，待坐稳了，船体的晃动基本也停下来，她这才舒了口气。 船内空间不大不小，两人盘腿吃饭倒也显得宽敞，前后都设了珠帘，既可以看到河两边的风景，又保证了船内的隐私，复古风的纸灯印着仕女图，昏黄的灯光增添了几分古色古香感。 就吃饭环境而言，很惬意舒适，偶尔因为人动而船体微晃，习惯了就有种水上漂的错觉。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季云苏惊讶。 “程兆找的。”庄晏给她倒了一杯鲜榨果汁。 季云苏视线落在他右手上，有些担心，“你身体没事吧。”这会儿应该很痛，可从他的脸上，她只看到轻松，完全不像个重伤的人。 所以他那句“在忍”说的也是实话。季云苏忽然觉得自己也浑身难受起来。 “吃了止痛药，没那么疼。”庄晏表情轻松，甚至连一丝隐忍的汗气都没有。 季云苏有些后悔出来，怎么能由着病人胡来呢。 像是知道她所想，庄晏手臂微伸，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滑过，最后停留在她食指指骨位置，搭着，“比起在医院躺着，这样坐在这里更舒服。” 季云苏手背痒痒的，抽回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鲜榨的果汁酸酸甜甜味道刚好，她一边品味一边好奇，“这里是吃什么？” “招牌是全鸭宴。”庄晏从桌下抽屉里拿出菜单递给她。 季云苏喜欢啃麻辣鸭头，香辣鸭掌，吃火锅也喜欢吃鸭肠，时而还会去菜市场买一只不正宗烤鸭，老板撒上孜然、花椒面、胡椒面、辣椒面等一堆调料，和洋葱在铁板上干煸，做出来的味道又香又有嚼劲儿。 但若是炖鸭或者烧鸭她就吃不了，吃着有一股味儿。她吃鸭子，必须得没有任何鸭的味道才行。 “这家据说鸭肉做得好。” 季云苏看菜单上有不少菜式，惊道：“我们两个人吃不完吧。” “三个人。”庄晏微微一笑。 “程兆不是说不来吗？”她疑惑。 “还有一个虽然未出生，但也算。” 季云苏鼓了鼓腮帮子，闷头喝果汁。 服务员上菜很快，而且上菜也非常有意思，竟然是从水面漂过来。 季云苏看得趣，好奇问：“怎么它不偏不倚就到了我们这艘船？” 庄晏往旁边坐了坐，笑看着她，“你过来看。”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好奇。 因为怕颠簸，她便跪着挪过去，可即便如此，船身还是左右晃动得厉害。 季云苏平衡不稳，一晃一动就歪到某人的腿上，手肘还好巧不巧撞到某人的下腹。 一声闷哼自头顶传来。 季云苏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僵硬，慌忙坐直了，尴尬得不敢去看，支吾解释，“太晃了。” 庄晏脸色有那么一瞬的僵白，却下意识去拉她，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摔到哪儿了？” 季云苏摇摇头，虽然右手肘磕在船板上，此时麻麻的疼，但她不想承认。 爬的都会摔，也太笨了。 庄晏却不信，刚才他也听到那声响，磕得不轻。 他将季云苏拉得更近了些，让她靠坐在自己腿边，一寸一寸摸着她的右手臂，直到手肘凸起的骨头处，还没用力，人就疼得轻呼。 季云苏被戳穿，有些羞赧，眼里红润润的，看着惹人怜。 “怀孕后身体的协调能力会有所降低，平衡力也会大不如前。”庄晏掌心揉着她的手肘骨，一点一点缓解了那股麻木感。 季云苏心里好受了很多，她确实感觉自己体力越来越差，身体也越来越重。 庄晏给她揉了一会儿，递给她一根鱼线，示意道：“用力拉。” 季云苏手上用力，那份在水里漂了好一会儿的菜又开始往他们船移动。 “原来是这样。”她笑了笑。 庄晏扶着她的腰让她坐好，将菜陆续移过来。 两人举止本就亲昵，而一旦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更不得了。 第342章 怕死 紫檀县出事，不仅涉事人全部落网，很多负责的相关人员也受到牵连，因为失职。 雷鸣很快就收到了被贬文件，他本来也是这行里的佼佼者，干了多少年才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却一朝被贬，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他们这种人，一旦犯错，几乎不可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不是被贬的问题，而是直接将他打入地狱。 雷鸣心里非常窝火。 魏宏明目张胆对庄晏包庇，对他却半点不手下留情；庄晏早知道紫檀县的事，却偏等到事情发酵才收拾，踩着他的肩膀博得美名不说，甚至还嘲讽他。 他忍无可忍。 事情已成定局，雷鸣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但他就算死，也必须要找个人垫背。 而这个人，必须非庄晏莫属。 雷鸣起初虽没能从季云苏那里得到什么确凿证据，但他并未死心，那之后一直有派私家侦探去跟踪。 一开始私家侦探也没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昨晚。 雷鸣看着面前的一堆相片，即便是随便抓拍，照片中的两人也举止亲密，尤其是一起去内衣店，还有吃饭的过程中也拉拉扯扯，太够了。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知道魏宏肯定要包庇，他也不去找魏宏，反正他的处罚已经下来，也无所谓脸面不脸面。 雷鸣直接在院大厅闹了起来。 他先将照片发到内部论坛上，对庄晏的私下作风乱的问题、魏宏的包庇问题大加控诉。 且不说魏宏的身份，就凭庄晏这个空降的新人，短短几个月就做出不菲成绩，尤其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紫檀县案，更是将他的知名度提高到全院之最。 关注帖子的人，越来越多，仅一上午的时间，就几乎人尽皆知。 当然，帖子内容在魏宏得知后第一时间就找后台管理撤去，但消息依旧从各个渠道流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那个就差没被魏宏当众宣布是未来接班人的新贵，像是突然跌落神坛，从前所有的美誉，在这一刹，全都变了。 人性如此，这时候，少有人还记得他做出的贡献，只以他私生活混乱来判断其人品。 照片中的女人虽然被打了码，但那隆起的腹部却十分明显，有人偷偷打听过，庄晏其实还未婚。 私生子，这种丑闻，足以让他前途毁于一旦。 魏宏在办公室气得想摔东西，被田阔死活拦住。 “越是这种时候，您若是越表现得在意，下面那些人就越有话说。” 人言可畏，自古不变的真理，一旦一件事被说的人多了，就会正不胜邪。 魏宏气的缺氧头晕，“紫檀县这件事，本来他算立大功，将来就算接替我的位置也无可厚非，现在倒好，声誉全毁了，我再想让他接我的位置，一堆人会站出来反对。” 田阔心里却想的是，当初庄晏来时就说过，他只干两年，根本没想过继续往上走。 他心里也觉得可惜，那么难得的人才，现在两年能不能做到都未知。 功成身退还好说，若是留下污点，那真的毁了，即便以后重回律师界，名誉也会一落千丈。 雷鸣这一次，当真是戳到魏宏的心头上了。 魏宏恨气不过，让田阔去搜集证据，以便日后起诉雷鸣侵犯肖像权，然后直接下发一篇文件，虽非正式，但字里行间皆在警告，强行将这件事先压了下去。 雷鸣在大厅里撒泼，最后也被保安“请”走。 人多口杂，魏宏也知道，事情虽然被他暂时压下来，但也只是将风波压制而已，并不代表风波就停了。 这件事的根结还在紫檀县。 他又迅速下发一份文件，这次是正式文件，对庄晏揭发紫檀县坏网之事，且因公受重伤进行了表扬，同时也批了一个月的公假以休养。 这波操作属实快，那些想要借机发言让庄晏停职调查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堵住了话。 魏宏做完这些事后，立即让田阔买票，怒气冲冲赶到紫檀县。 季云苏原本想上午到医院陪护，但庄晏难得提了几道想吃的菜，都需要时间，她便索性上午不去。 魏宏没见到她的人，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问程兆，那厮也是跑得飞快，他只能把气往庄晏身上撒。 “你是不是故意的？” 来时魏宏想了一路，庄晏什么脑子，怎么可能被雷鸣抓个正着，除非他想让人抓。 庄晏不懂，“什么？” “什么？你还问我？如果不是你故意，雷鸣能抓到你的把柄？你真是要气死我，我没见过你这么不把前途当回事的人。” 庄晏迟疑了一瞬，垂下眼，平静道：“怕死。” “什么？”魏宏愣了一瞬，又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危险又不是天天在等你，你什么时候有怕的东西。” “人有了软肋，就有害怕的东西。”庄晏目光看向自门口走进来的护士，坐直。 程兆跟在护士身后，先一步来到病床边，将他外套帮着脱下来。 护士看了魏宏一眼，问道：“是病人家属吗？” 魏宏没好气的“嗯”一声，暂时退开几步。 护士将庄晏身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取下来，露出一片被炸伤的血肉模糊的后背。 魏宏看到那身伤，气登时消了一大半。 换药的过程不能说不痛苦，庄晏虽然没吭声，但眉头就没放松过，额头也逐渐渗出一层密汗，脸色越来越苍白。 程兆看得心疼，不停让护士动作轻点。 “我手已经很轻了。”护士很无奈。 魏宏在旁边坐下。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倒也不至于被这场面吓到，只是依旧有些心有余悸，万一庄晏在那场爆炸里没能活过来。 想到这儿，剩下那一小半的气，也没了。 跟伤者发什么脾气，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护士重新缠好绷带离开，临走时千叮万嘱不要乱跑、不要有大幅度动作。 程兆点头如捣蒜。 魏宏怒火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直盯盯看着床上的人。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第343章 他要抓住的幸福 季云苏十一点半到达医院的时候，魏宏已经走了，她并不知道a市的事。 “领导给我批了一个月的假。”庄晏对她道。 季云苏将饭菜摆到他面前，语气里有些埋怨之意，“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竟然都不闻不问。” 她以为庄晏受伤后，a市肯定会来人慰问，却一个人也没有，反而他还在处理公事，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上午来过，还记了功。”庄晏见她小模样嘟着嘴，一副替打抱不平的样子，心里就欢喜极了，眼角的笑似能溢出来。 季云苏恍然，“哦，那还差不多。” 难怪他破天荒点了几道菜，之前她提起要做饭时，他还不太同意，说是厨房里油盐重。 不过她的目的既是留下来照顾病人，吃饭这种事当然还是想自己包揽，他这方面一直很尊重她的意愿，她想做，他也就没有阻止。 上午大概是故意把她支走。 季云苏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人家谈的是公事，她避嫌是应当。 今天的饭菜很丰盛，庄晏虽然吃得慢，但全部吃完，连一粒米都没剩。 季云苏怕他撑，本来就准备得多，见他连汤都要喝干净，不得不开口劝，“吃饱了就别吃了，撑着也难受。” “很好吃。”庄晏喝了几口汤，看着她，“辛苦你了，要照顾我，其实我想让胡大他们送你回去，过几天我也会搬去出租房住一段时间，医院里处理事情不方便。” 季云苏没顾着想自己的事，疑道：“那你输液用药这些怎么办？你这情况，怎么也得住半个月才行吧。” “杜医生在，现在只是每天用药和换药，没有大碍，不在医院也行。” 季云苏沉思。她倒不是什么舍不得的情绪，只是事情与她多少也有关系，就这么走，她过意不去。 “没事，反正我在a市也没什么要紧事。”她想了想道。 “那...”庄晏顿了顿，“我让程兆在你住的地方再租一间房。” 季云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挨得近更方便，便点了点头。 ...... 吃过午饭，两人在医院里散步消食，季云苏这间隙，先收到余莲的一条短信，她点开一看，全是孕妇的注意事项，从吃饭到睡觉，不可谓不详细。 季云苏不知该作何感想。盯着短信愣了几秒。 庄晏回头看她，“怎么了？” “收到一条短信。”季云苏笑了笑，刚准备放下手机，余莲的电话就打进来。 她想也未想就挂断，没隔几秒，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我给你预约了a市最好的妇产科医生，你什么时候回a市」 季云苏视而不见，短信就噼里啪啦轰炸过来。 「你不准再吃那些垃圾食品」 「你不宝贝儿子，我心疼孙子」 「我请了一个保姆，专门给你做一日三餐」 短信声嘀哩嘀哩不断响，庄晏也投过来视线，季云苏实在没办法无视，毕竟是庄晏的母亲，她觉得有必要与他说。 她将手机交给庄晏。 庄晏看了两眼，果然脸色有些绷紧。 短信声还在响，他单手在键盘上编辑，应该是发出去了一条什么信息，那头立马停下来。 他将手机还给季云苏，“不用理会她。” 季云苏刻意没有去看他回复了什么，而是直接退出短信界面。 氛围忽然有些安静，她视线往周围看，刚好与一位年轻女子撞上，那女子顺势就喊道：“美女，帮我们拍张照吧。” 季云苏往庄晏那边看了一眼，他也停下来，正看着她。 “好。”她上前，从女子手里接过手机。 对方是一家人，中间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手背上的留置针还在反血。 老人身边围了五个人，看形貌应该是她的儿女和孙女。 六个人，就站位姿势就闹得不可开交，季云苏本不喜欢吵，可这群人，嘴上虽在吵，脸上却在笑，他们不是吵，只是说话声音大而已。 中间的老人也笑呵呵的，看着憔悴，可眼里有光。 年轻女子不好意思，催促道：“你们快点，人家美女等不耐烦了。” 季云苏看得羡慕，有一部分人的家庭氛围真的很好，所以儿女性格都很开朗大方。 “没事，不着急。”她很有耐心，看着对面一家人，就像在看一幕家庭戏。 她看得认真，没注意周围，更不知道庄晏已经走到她身侧，也正静静看着她。 她眼里的笑，嘴角的弧度，也让他表情生动起来，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年轻女子看到这一幕，催促着家人赶紧站好队，等季云苏拍了几张合照后，女子反问她，“要不要给你们拍一张，你们看着很恩爱。” 季云苏心下陡然一跳。恩爱，这个词，从未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 她和他，在外人眼里很恩爱吗？什么样才算恩爱？ 不，也许只是客套话，对的，肯定是客套话，肯定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季云苏摆手客气，“不用了，谢谢。” “我们拍一张好吗？”庄晏期待地看着她。 季云苏忽然想起，她从来没有和庄晏合过影。又一想，虽然此时在外人眼里他们像一对恩爱夫妻，可她从头到尾，连他女朋友的身份都不曾拥有。 情绪一瞬就像泄了气，可郁闷难受却也只能在心里憋着。 感情这东西，果然剪不断，理还乱。 庄晏紧紧看着她，眼底少见的紧张，想象着如果她拒绝，他该怎么办。 季云苏垂眼微吸了一口气，随后点头，“嗯。” 权当是弥补自己内心的遗憾吧，有这么一张照片，她心里会安慰很多，大脑会营造出一种假象，告诉她，其实她并不是一件被交易的商品。 她只是谈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庄晏来到她身侧，眼里的欣喜止不住。 年轻女子很会拍照，也没有问准备好没，季云苏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就说拍好了。 她点开照片一看，第一眼的感觉是温馨。 他看着她，眼神那么坚定，好像她就是他要抓住的幸福。 照片果然会骗人。季云苏心里叹。 庄晏将照片先发给她，然后自然而然把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季云苏瞄了一眼，假装没看到，也没有问。 “明天我们去度假。”庄晏换完照片，对她道。 第344章 最不听话 “度假？”季云苏惊，“你这副身体真是铁打的？” 庄晏笑得轻松，“我没那么脆弱。” “我不去。”季云苏嘟哝一声，这个节骨眼儿去度假，真是想得出来。 庄晏眼神有些黯然，低声道：“我不知道男女之间应该做些什么，也没这方面的经验，你有什么想法吗？” 季云苏心猛跳了几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混乱，眼睛盯着一个路过的患者看，强装糊涂，“嗯？” “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或者特别想去的地方？”庄晏又问。 季云苏微摇了摇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随意，“没想过，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们去看极光。” 他的嗓音天生偏低偏沉，平时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威严不可犯的霸气和沉稳，像是战场上游刃有余发号施令的将军。 可若是带上几分笑意，就会给人一种既温和又认真的可靠感。 季云苏仅凭声音就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会付诸行动。 她难掩惊讶，“看极光？什么时候？” 庄晏见她有兴致，眼底欢喜，“现在就去。” “现在？”季云苏虽然心里已经猜到，可真听他说出口，依旧震惊，他也不是那种冲动型，竟然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从来没试过，一瞬间脑海里想到了各种问题，行李、机票、住宿、攻略等等，根本不可能做到说走就走。 “你还是养好伤再说，医生让你别乱跑乱动。” 虽然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更觉得实践起来太麻烦，根本没那么容易。 “不考虑我的伤，你想去吗？”庄晏定定看着她。 季云苏犹豫，“怎么能不...”考虑，哪有伤者不好好静养还出去旅行的。 “不要考虑我。”庄晏打断她，“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只问你自己，想去吗？” 季云苏怔了几秒。 曾经她也有一次，和极光离得很近。在帝国律所旗下公司的时候，部门春游就抱团去看了极光，自费一部分，公司出一部分。 可她一来舍不得那几千块的自费，二来放着母亲不管自己却出去玩耍，她有心理负担。 所以全部门只有她一个人没去。 一开始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网上到处都是极光的图片，知道是什么样，她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太新奇的地方。 可当她坐在医院里，看到同事们发的那些朋友圈，她心里很闷，甚至连点赞的心情都没有。 好像全世界都在享受生活，唯独她在与生活狼狈搏斗。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次极光。朋友圈里他们去过的地方，她也一定要去一次，在将来某一天。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想去，可以等...”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一股力量紧紧捉住，然后不由分说将她往医院大门方向拉。 季云苏惊愕，“真的要去？可以等你伤好了再去，反正也不会消失...” “我不想让你等。”庄晏回头看她一眼，眼里坚定非常。 季云苏心跳得很快，紧张得从脚底开始发麻，“可是，要准备很多东西，还要买机票，我们...” 她话停下来，因为庄晏正在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程兆的，季云苏猜应该是让程兆开车送他们回a市。 不过等前面挂了电话后，又一通电话打出去，这次他说的是外文，季云苏没太听明白，隐约能听到飞机的词汇，她猜想或许是在网上订票。 季云苏愣愣仰头看着他。 他走得并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配合着她的步子。 她依旧会不自觉稍靠后一点，这样只能看到他的后半张侧脸，刚毅冷峻的下颌线，或许是迎着光的缘故，此时看着却是与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再是冷冽，而是一种温暖的颜色，温暖且强大的保护色。 她心下忽地一松。 因生活所迫，她养成了任何事都要思虑再三的毛病，能够计划就绝对不会随心所欲。 可是有他在，她好像根本不需要操任何心，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她几乎是瞬间就上瘾。 她突然不想再动脑子了。 ...... 程兆来得很快，只是开车没几分钟，他的电话就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为难地看着后视镜，“老板，是杜医生打的电话。” 季云苏抿着唇，心里突然有种负罪感，好像她带来了什么麻烦似的。 她两手放在腿间，无意识揪着裤子上的褶子，心里纠结极了。 是不是该劝他，毕竟带伤，怎么可以心安理得说走就走，这太任性了。 正犹豫间，手就被温热的掌心握住。 庄晏看着她，“我想带你去，这是我的想法，如果因为我而让你产生心理负担，我会很难受。” 季云苏并没有太被宽慰，担心的眉头紧紧皱起，“可是你的伤...” 庄晏缓声道：“明天就回来，我也带了药，不用担心。” 话说完，正好杜医生的电话又打进来。 程兆接了电话，声音有些虚，“杜医生，老板有要紧事要忙，明天就回来。” 因为开了免提，杜医生的咆哮声立马在整个车内回响。 “他还要不要命了，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乱跑，机器人也需要充电休息，我就没见过他那么不听话的病人。” 季云苏本来还有些负担，听到这里又突然觉得好笑。有种上学时被班主任训的既视感。 庄晏咳了咳，脸上少有的不自在，声音听着倒很平静，“明天就回。” “你现在就回，你那伤...” 程兆扬着声音，“杜医生，你说什么？我在开车，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儿给你回。” 啪，挂断。 季云苏食指戳了戳隔壁的肩膀，抿嘴笑，“听到没，不听话。” 庄晏捏住她的指尖，笑，“我听你的。” 季云苏脸唰地一红，抽回自己的手，盯着车窗外倒飞的景。 已经开出这么长距离，再说回去也不对。 罢了，人生本来就有很多心血来潮的时候，谁又规定一定要计划周全，而不能冲动行之呢。 第345章 别推开我 季云苏以为一定是回a市，她想象的过程是取票，过安检，候机，却万万没想到直接一步抵达登机。 是一架小型私人飞机，驾驶员是个外国人，此外还有一个外国人，一脸热情迎接他们。 季云苏听他的口气，大概是机主，与庄晏很是熟络，庄晏甚至破天荒地笑脸相迎，非常客气。 程兆看出她的好奇，低声解释，“丹尼以前是个农场主，有很大一片农场，因为农场地权纠纷问题找过老板，现在国内定居，两人偶尔会一起去各地旅行。” 季云苏恍然，见丹尼看着自己，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丹尼给她竖个大拇指，用有些生硬的口语说道：“你真漂亮，难怪晏最近都不找我玩，原来是娶老婆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竟然不请我，晏，不够意思。” 季云苏尴尬，勉强弯了弯唇角，没说话，被程兆领着往里走。 庄晏拍了拍丹尼的肩膀，然后跟着季云苏往里走。 机舱内的布置十分奢华，可坐可躺，季云苏本打算坐，庄晏却微微推着她后背心，让她继续往前走。 “飞行时间八个小时，坐着会难受，里面有客房可以休息。” 季云苏顺势往里走。 走进客房，她暗暗咋舌。客房弄得跟单人间卧室似的，连卫生间沐浴室都有，电脑、电视、游戏机等一应俱全。 有钱人果然很会享受生活。 季云苏环视了一圈，对庄晏道：“你们聊你们的，我睡一会儿。” 等人都走了，她懒懒躺在床上。只是翻来覆去依旧不舒服，主要是心里不安，或许是因为恐高，飞机稍微有点气流颠簸，她就会紧张到脚指头扣紧。 她最后索性坐起来看电视，倒也确实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庄晏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又回来，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果盘。 “睡不着？” “不习惯。” 话刚落，又是一个小的气流颠簸，季云苏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床单，浑身僵得一动不动。 庄晏赶紧放下果盘坐上床，两手捧抱着她的肩膀，慢慢轻揉，“别怕，不会出事。” 季云苏吐出一口气，有些脸红，“我有点恐高，想到自己在万里高空之上，心里总是悬吊吊的。” 庄晏缓缓抚着她的后背，等她完全放松后，才靠着床头坐好，然后张开右边手臂，“坐过来。” 季云苏却有些着急地将他拉开一些，“你后背，别贴着床头。” “不疼。” 不疼才怪。 季云苏不动，拧着眉有些不悦地斜着他，“你怎么不把自己当回事，你不疼，我看着疼。” 庄晏心间像是有一股温泉淌过，暖得让他不知所措，又甜得让他全身放松。 他一个人太久，从出生开始就一个人，没有被嘘寒问暖过，所以会习惯性忍着所有疼痛。 这种有人关心，有人替他疼的感觉，于他而言，比止疼药还好用。 他往前坐了一点，不让后背抵着床头，然后把手伸向她。 季云苏犹豫了一瞬，只稍稍靠近了一点，嘴上道：“这样就可以了，看电视可以转移注意力。” 庄晏略一沉思，俯身从床底抽出一个安全包，放在她身前。 “这是双人跳伞包，我有国际跳伞协会颁发的d级证书。” 他笑，“这是最高等级。就算遇到飞机失事，我也可以带你安全着陆。” 季云苏戳了戳面前的安全包，不得不说心里真的踏实了。 她知道飞机被誉为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可人在高空，一旦颠簸，她就会控制不住脑补飞机失事的画面。这才是她不安的根本原因，她怕飞机失事。 眼前这个安全包，就像保险一样，让她悬起的心有了着落。 何况旁边还有个会跳伞的人。 她立马就不怕了。 她笑起来，玩笑道：“你可别乌鸦嘴。” 谁知话刚说完，飞机又抖了抖。 季云苏浑身倏地绷紧，想也未想就缩进旁边的怀抱，心跳因为紧张而咚咚乱撞。 “还是我抱着好点。”庄晏顺势调整了她的姿势，让她舒服地靠着自己的胸膛位置。 季云苏耳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很沉稳，和他人一样，好像天大的事他也能顶住，安心的让她想依靠。 她干脆由心，什么也不去想，让一切自然发展。 怀孕后瞌睡确实多了很多，季云苏身心放松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等她一觉醒来，房间里暗得像入了夜。 她刚一动，头顶就有声音起，“醒了。现在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到目的地。” 季云苏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哼哼两声，伸个懒腰，放下的时候只觉得手边有什么东西硌着，脑子却木顿顿的没反应。 庄晏无奈里又有些笑意，“舒服吗？” 季云苏无意识点了点头，耳边的头发与布料蹭得吱吱响，让她清醒了些许，然后她发现一个事实，她竟然枕在庄晏的腿上。 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她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手倏地缩回来，默了半晌，才尴尬解释，“我...没注意。” “没注意什么？”庄晏捏了捏她手腕上的软肉，嫩嫩的，手感特别舒适。 季云苏羞得说不出话，幸好灯光暗。 可即便如此，她羞赧的表情也没逃过庄晏的眼睛。 庄晏半靠着床头，手指挑起一缕她落在后背的头发，发丝在指缝里打滑。 她的头发偏软，不是纯黑色，带着一点软软的浅棕，很细滑。他入睡比她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喜欢把玩她的头发，玩着玩着就能睡过去。 “饿了吗？”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问。 “饿了，去吃饭吧。”季云苏边说边下床去。 手心里的柔软感像水一样流走，庄晏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失落，像是最宝贝的东西丢了似的，心下没由地慌乱。 他想也未想，抓住季云苏的手腕，身子前倾，对着那片柔软，含了上去。 “唔...”季云苏猝不及防惊得心颤。 庄晏捧着她的脸，声音暗哑，性感又蛊惑，“别推开我。” 第346章 杯弓蛇影 季云苏陷入一片迷乱中，仿佛灵魂出窍。 她的身体在颤栗，口鼻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被压缩。 他的吻技很好，多变，时而温柔，时而挑逗，时而霸道，时而缠绵。 她很容易陷在里面，在他的节奏里，几乎无法自拔。 可此时此刻，她的头脑却清醒得像吸了薄荷脑，她愣愣地看着门口方向，脑海里全是两人的过往，和那些跨不过去的阻力。 庄晏察觉到她的异样，放开她，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季云苏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半晌才淡淡道：“没什么，去吃饭吧。” 庄晏心下一紧，抓住她的手，却在触到她略显冰冷的眼神后，遍体生寒。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不顾你的感受，我只是...”只是那瞬间失了控制。 季云苏神情很淡，“以后注意就行。” 穿鞋的时候，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产生了错觉，以为还是合约期。 当然我也有问题，这不是你单方面的错，我们都应该反思，如果不能和现实很好地分离，那就保持对彼此来说都安全的距离。” 也许是高空中她的头脑始终处于绷紧状态，以至于此时此刻，她清醒到甚至想质问刚才的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为了什么。 又或许，是感动于他几次三番救她水火，因她受伤，她才变得那么拧不清。 季云苏现在有些烦躁，内心有一团火在不断凝聚，但不是因为其他人，也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自己。 她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动摇到如此地步，对他的感情本就没有覆灭过，却还不知死活地任由纠缠，能不陷进去吗。 她是律师，他是检察官，首先就这一点，她就应该与他保持明明白白的距离。 当初留下孩子的初衷是什么，不是为了继续纠缠在一起，而是她对男人失望透顶。 季云苏不停回想，到底从哪里就开始错，为什么她会像被温水煮青蛙一样，逐渐忘了自己的决心，甚至还默认了他的一切亲昵靠近。 可仔细一想，她又寻不到答案，一切好像都那么顺其自然。归根究底，大概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见面。 怨谁，能怨谁，只能怪自己。 晚上的气流颠簸比白天更甚，季云苏感觉自己脑仁都在跳，可也正是这种紧张感，让她无法不看清现实。 这样纠缠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庄晏被她的话刺得无法动弹，他怔怔看着她，两手无力地垂下，声音轻得像是找不到方向。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那样想过。” 季云苏咬了咬唇，强行挤出一个笑，“嗯，走吧，去吃饭。” 庄晏眼底最后那点光，也融进周围幽暗的环境里，心里更是被针扎似的刺痛，连自己如何到的餐厅都不知道。 丹尼正在与程兆品葡萄酒，看到二人后，热情起身迎接。 “这里的食物很多，你可以自行选择喜欢的口味。”丹尼冲季云苏笑道。 季云苏道声谢，就要去餐饮区拿餐，被庄晏喊住，“我去拿，你先坐。” “不用了，我自己拿。”季云苏弯了弯唇角。正是这种小事情，一点一点磨掉她的防备心，她应该警惕才对。 是，他救过她，她感激，可不至于以身相许不是吗。 季云苏忍着心里不断翻涌的情绪，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情侣分分合合分分。 以前她不懂，认为那些女人都拧不清，分手肯定是因为存在什么问题，既然存在问题，又为什么还要明知问题而再次自讨苦吃。 可现在她懂了，因为感情会让人身不由己。 庄晏眉眼黯然，默默站在她身后，她拿什么，他便拿什么，像是没了思考。 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让丹尼也注意到了，他冲程兆小声道：“吵架了？” 程兆也明显能看出季云苏的疏离。 他也不敢乱猜乱说，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很安静。 季云苏依旧在客房里看电视，庄晏坐在旁边陪着她，两人明明也有对话，却很客气，这份客气主要是来自季云苏，她笑也在笑，说也在说，可情绪不达眼底。 庄晏一颗心脏难受到发麻，整个胸腔都鼓得疼，一直疼到肋骨。 他茫然地看着旁边的人，眼神迷茫的像是迷路的孩子。 他精于算计，懂得利弊，任何事都能将利益最大化。可唯独人心，他算不了，唯独人心，行错一步，可能就是满盘皆输。 季云苏能感觉到旁边灼热的视线，她努力控制自己专注于电视。 就算，就算两人有着不可分割的牵连，她也不要让自己一味沦陷。 他拥有太多，没有她也只是少了一点点乐趣而已，可她有的实在太少，少到一个他就足以占据她小半个脑子。 这样的她，一旦败下阵来，或许会比上一次更痛苦。 杯弓蛇影。如果说有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么她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抵达了目的地。 季云苏下飞机的时候又鄙视自己，因为呼吸着完全不一样的空气，入眼是不一样的夜空，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兴奋，是高兴。 她只能安慰自己，来都来了，难道还要板着脸吗，这时候，只能好好享受眼前的美景。 就是冷了点。她裹紧大衣，依旧觉得寒风在往骨头里灌，冷得牙齿嘚嘚响。 肩上突然被披上一件厚重的棉衣，瞬间抵御了从衣服缝里往内灌的冷风。 季云苏大脑自然地接受，却在看到他黯然的脸色后，又瞬间拉响警铃。就是这种潜移默化，她才差点被温水煮熟。 “谢谢。”她笑了笑，两手穿进袖子里，低头去扣纽扣。 庄晏心里疼得发颤，两个字，于他而言比凌迟还要痛苦。当两个人客气到凡事都要说谢谢，那么或许连普通朋友的关系都算不上。 他默默垂着眼，将她的头发顺到耳朵后面，然后将一顶毛绒厚实的皮帽子戴在她头上。 帽子有两个耳朵，翻下来能把脖子都围严实。 季云苏忙着扣扣子，等她伸手说自己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帽子给她戴好。 “谢谢。”季云苏作出一副随意样，眼睛看向周围。 庄晏手紧了紧，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不要说谢谢。” 这句话，她在傅廷阳的嘴里也听过。 第347章 因为人美 刚入职那会儿，季云苏一次偶然听到同事在讨论她，说她美则美矣，但太高冷，与人相处有距离感。还有一位男同事说，看着她都不敢追，她是属于很难追的那一挂。 季云苏其实很委屈。她只是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的帮助，所以但凡承情，无论大小，她都会说一句谢谢，就算是买东西付了钱之后，售货员把东西递给她，她都会忍不住说一句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又从哪里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可她改不了，那就像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就像一旦有人与她说话，她就会控制不住露出笑脸。 同事们与她熟悉后，说的她最多的一句话是“很爱笑”，她眼里就像藏了光，笑起来特别亲和。 她一开始没有发现自己有问题，可某一天，她突然意识到，就算是与对方发信息，她的嘴角也是习惯性扬起一个笑，那种习惯甚至让她毫无察觉。 而当她刻意放下唇角后，要不了多久，只要大脑处于无意识控制状态，她又会恢复那张笑脸。 她知道自己戴了一张自己都不能揭下来的面具，那张面具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与她的皮肉连在一起。 她的口头禅“谢谢”，也像面具一样，和她紧连在一起，需要非常亲近和安全的关系，才能让她忘掉这些习惯。 季云苏抿着唇，倏尔后问道：“我们还要走很远吗？” “不远，坐车过去，会走一小段路。”庄晏道。 那就好，她依旧放不下他还带伤这件事。 他们坐的是越野车，季云苏本以为路上会很冷清，没想到沿路全是车。 “这些都是去看极光的？”她趴在窗口。 庄晏见她眼里终于带着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嗯。窗户关上，风大，别受寒。” “还好。”季云苏不愿意关窗，虽然冷得鼻子酸疼，可她更不想错过外面的夜景，或许是因为距离越来越近的缘故，云带着浅浅的颜色，很是奇特。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不怪大家都向往诗和远方，大自然的风光确实有魔力，会让人暂时忘却一切烦恼，得到身心放松。 庄晏也没有再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棉质口罩，左右手绷着挂耳，从后方抬手给她戴上。 季云苏心狠狠震了震，慌忙拿着口罩，“我自己来。” 话虽如此，其实口罩已经戴上，她只能假装移了移位置。 季云苏原本下意识没有说谢谢，愣了一秒后才想起是不是要说一句以此拉开距离，可下一秒又想到他之前的话...这犹豫来犹豫去的，几秒过去，不管想不想说，都错过了机会。 她索性也就不管了，只专心看着外面的景。 车子开了半小时，一行人又步行了一段距离，最后抵达一个观景平台。 “气象显示还有一个小时才会出现极光。”丹尼将背包放下，“我们还有时间搭帐篷。” 庄晏将折叠椅抻开，放在平坦地方，让季云苏在旁边先坐着。 季云苏坐下没多大会儿，他又递过来一个水杯，还冒着热气，是她很喜欢的一种花茶。 几个男人搭帐篷，自然不需要她出力。 季云苏心安理得坐着喝茶。 帐篷搭好后，她发现一个问题，丹尼一个，程兆一个，还有庄晏一个，就三顶帐篷。 季云苏闷头想，到时候会怎么安排她？ “快了，晏，来帮我。”丹尼激动地拿出他的设备，好几个长筒大炮，绝对是摄影骨灰级玩家。 庄晏过去帮忙，相机刚刚准备好，天边就隐有极光出现之势。 一开始还离得远，只是淡淡的绿色，像丝绸一样在天空随意散落，但即便这样，季云苏也看得震惊，拿出手机拍照，又觉得怎么拍都拍不了自然的美。 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觉得这样隔着屏幕看太可惜，索性放下。可放下之后，又可惜这样的自然瑰丽看过之后就没有了，一时间心情又激动又遗憾。 “丹尼很擅长摄影，不用担心没有照片。”庄晏站在她身侧道。 那些长筒大炮，肯定比手机好太多。季云苏终于能彻底安心，只专注于视觉享受。 渐渐地，天边的极光越来越浓，不仅有种盖在头顶的错觉，甚至连颜色都发生了变化。 漫天的星云光点斑驳，一片漂亮的五彩极光挂在下方，星光点点，光影又实又虚，整个天边都变得梦幻起来，漂亮到让季云苏直接呆住，连感叹都忘了。 她看得入迷，庄晏也看得入迷，五彩极光反射在她眼里，倒映在她身上，让她也变得虚幻起来，美得迷眼。 要说最称职的还属丹尼，他两眼盯着镜头，激动得声音发抖，“五彩极光，今天真是走运。” 极光存在的时间长短不定，或许美丽总是短暂，季云苏甚至觉得才刚出现没多久，那极致的美丽就渐渐变淡。 “这么快。”她可惜非常，拿出手机拍照，拍的不好看，又换录制，录了又嫌手抖，又改为拍照。 庄晏手机也在拍，不过拍的是看风景的人。 她是属于有骨相也有皮相的美人，照片拍下来也和人一样漂亮，庄晏按着快门，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动作。 季云苏闻声偏头，正好对着镜头，大眼睛有些迷茫，但脸上还带着笑，又有尚未退完的极光做背景，懵懵懂懂的像个误入凡间的小仙子。 庄晏按下快门，将这一刻的美永久保存下来。 季云苏顿了片刻，才道：“我能看看吗？” 庄晏将照片调出来。 照片中的女子很美，氛围又足，就连季云苏本人都惊叹，笑道：“你技术很好嘛，把我拍这么好看。” “因为人美。” 他眼角挂着轻柔的浅笑，认真又真诚，夸得季云苏脸皮泛红。 她将相机递回去，又转头看着远处的景。 季云苏手机放在凳子旁边的地面上，因为担心夜里吵到其他人，所以只开了震动模式，也就没注意到手机上的来电。 傅廷阳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接电话，只能先挂断，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我在紫檀县办事，听你母亲说你也在这里？」 放下手机后，傅廷阳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走去阳台上坐着。 第348章 直球 季云苏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出现，因为庄晏和程兆睡，她独占一顶帐篷。 躺下后，她才看到手机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傅廷阳也在紫檀县，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略一想，回复过去：「我今天没在紫檀县，明天才会回去」 消息提示音起，傅廷阳靠坐在床头，缓缓点开信息，看着，片刻后回复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小心变熊猫」 季云苏忍不住笑，「刚躺下，看到你给我打过电话」 「我因为紫檀县的事过来办点公事，正好听说你也在」 季云苏正想该说些什么，又收到一条消息。 「早点休息，熬夜伤身」 季云苏心道正好，礼貌回复一句晚安便睡下。 傅廷阳刚要搁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接进来，是助理江宇。 “傅部，庄检现住在清水湾，季小姐留下来照顾他的饮食，住在隔壁。” 江宇声音有些没底气，他们下午六点就到了紫檀县，让他查季云苏和庄晏的住处。 可房子不是季云苏所租，庄晏又是保护对象，所以很费了些工夫才查到地址，现在已经十一点，他生怕被批评办事不利。 好在电话那头只是嗯了一声，又道：“准备一些慰问品，明天晚上用。” 江宇暗松一口气，挂了电话后，无力地开车往酒店去。 今天是他领导休假的时间，而这个假期，是领导加了好几个班换来的，他作为贴身助理，自然也要一起加班。 本以为今天他可以开始放假，没想到领导又“出差”。 紫檀县最近的事闹得很多内部人士都知情，他也不知道领导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深意，但有一点他发现了：领导对那位季小姐似乎很看重。 江宇不由想起上一回，领导破天荒拿了几盒甜点，他后来有一次在领导家中，发现那两个点心盒子还在，只不过里面放了培养土，养了两“花盆”各种形态的多肉。 他直觉这位季小姐，和当初天海博苑那位神秘女士有关联。 可有一事他又不明白了，那位季小姐似乎与庄检的关系也匪浅？ 江宇突然对那位季小姐十分好奇。 不过他也不敢多打听，领导的事，看见也要装作看不见，才能长久端稳这口铁饭碗。 虽然已经十一点过，但江宇还是把领导安排的事情先办妥，与花店订了花束，又订了水果篮，约定翌日取货时间。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季云苏早上被一股香醇的咖啡味叫醒，咖啡这东西也是很奇特，明明煮出来很香，可她喝不惯，喝着苦，也品不出他们口中所谓的浓醇丝滑的口感。 庄晏起得早，靠坐在椅子上与丹尼轻声聊天，两腿交叠显得自由闲散，食指和拇指捏着咖啡杯把，将她不懂的味道，喝出了一种高级和昂贵感。 他们占据高处，远处的朝霞橘里透红，脚下的云海翻涌似潮，周围的雾气清冷又朦胧，那个男人坐在那里，高挺精致的鼻梁在咖啡的热气里，虚幻又真实，像是画报里的主人公。 季云苏看迷了眼，心脏也似那云海一样翻腾得厉害，心底更是涌起一股无力感。 有些东西，虽然很细小，却能轻易将人三六九等，仅仅一杯晨起咖啡，就让她看到了和他之间的巨大差距。 她不知道他有多少身价，但肯定非常有钱，有钱有颜还有令人尊重的身份地位，这种男人，绝对是女人眼里的香饽饽。 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肯定会有无数女人给他献殷勤，更知道只要他愿意，那些富贵千金们，一定会排着队与他步入婚姻殿堂。 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想去存什么幻想，差距就是差距，就算可以凭新鲜期腻在一起，可一旦日子归于平淡，两人眼界见识的巨大落差只会消磨感情。 季云苏以前看过一个新闻：女子很貌美，但出身极其底层，却因为美貌而意外走红，被当地富豪追求后两人在一起，可不出两月就因差距太大而分手。 现实很残忍，凭美貌和身材，永远不可能让男人忠臣，哪怕天仙一般的人物，看久了，男人也会腻。 有钱有地位的男人，可以接触到各种类型的女人，他们身边有无数诱惑，这也是为什么明星出轨被曝光，总有网友感叹，妻子那么漂亮，为什么还要出轨。 因为美貌和身材，这种资本，很多女人都有，并且一个比一个嫩，一个比一个漂亮。 季云苏收回视线，刚才那短暂的迷恋，已经彻底凉透。 她承认，她不是没想过，就这么发展下去，两人或许就能自然而然在一起。 这个男人于她而言太优秀，她也有私欲，也想抓住。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还想过，生了孩子要照顾，工作其实也并非完全不能放弃。 可看清现实后，她根本没办法心存幻想。她从来没有天真这种性格，父母都未必能给到孩子幸福，又如何能把自己托付给一个陌生男人。 庄晏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放下咖啡杯起身，朝她走来。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道。 季云苏表情自然，点了点头，“你们起得好早。” “我拍了日出。”庄晏将相册调出来递给她。 因为照片没有被点开，她看到的是手机里所有照片的缩小图页。 让她惊讶的是，相册只有几十张，且最远的一张就是昨天夜里，约莫二三十张，全是她。剩下十几张，是昨晚的夜空，和今早的日出。 庄晏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以前没有拍照的习惯，手机除了用来满足工作所需，就是与你打电话发消息。” 季云苏抿着唇，心下腹诽。 她现在终于想到一个词来形容这段时间的他——直球。 这人整天说些让她迷瞪的话，还说得一本正经满脸真诚，让她连怀疑他的用心都没办法，毕竟人家嘴上已经说得明明白白。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装糊涂，谁不会。 季云苏点开一张日出照片，点头赞道：“很漂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吃完早饭就可以出发。照片我发给你。” “好。” 季云苏撑着地面想跪立起来，却被他两手从腋下给托了起来。 好吧，季云苏站稳了，准备不动如山，摆出一副职业微笑，挤出一句，“谢谢。” 第349章 公事还是私事 回去的路上还算顺利，到达清水湾的时候将将六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程兆打了饭菜回来，本来以为季云苏会跟他老板一起吃，没想到后者要回自己的出租房。 虽说就在隔壁，但这疏离得未免太明显。 难道是老板做错了什么事，冷战？ 程兆提着饭菜道：“杜医生一会儿要过来，昨晚我给老板上药的时候，发现伤口出了脓血，杜医生肯定要把老板吼一通，你若是过去，他多少能收点嘴。” 季云苏怔了一秒，虽是玩笑，却也是心里话。 “他是想带我去看极光才伤口加重，我去难道要让杜医生骂我红颜祸水吗？我躲着还差不多。” 程兆打着哈哈，“要骂肯定也是骂我这个助理不称职，与季小姐你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多想，老板若是知道你因此自责，肯定会更难受。” 季云苏忍不住呵笑一声，程兆确实是个称职的助理。 “快进去吧，别让你老板饿着。”她说着从程兆手里接过饭菜，“谢了。” 程兆失望，对他自己，因为没能说服他老板心尖儿上的人。 他转身进了另一间屋门，进门就道：“老板，季小姐说是有些困就不过来吃饭了，这会儿可能正在房间里休息。” 庄晏眼睑微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半晌后才低声道：“她在飞机上确实很疲累，又紧张不敢睡觉。” “可不是，我一个大男人都抗不下来，更何况季小姐还怀着身孕，坐八九个小时确实需要休息。” 饭吃一半，有人按门铃。杜医生可不是这个点儿来，程兆以为是季云苏，赶紧屁颠屁颠去开门。 门一开，脸上的笑顿住，“傅部长。” 傅廷阳微微点了点头，“在等人？” 程兆笑得恭敬又客气，侧身让开，“还以为是杜医生，您快里面请，吃过饭了吗？没有我再去买一份。” “吃了才过来。”傅廷阳往屋里走。 江宇和程兆互相笑了笑算打招呼，然后将花束和水果篮递给程兆。 程兆去放东西，又倒了两杯果汁递给二人，然后和江宇坐在客厅边缘一角，当透明人。 庄晏将碗里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喝完，放下筷子，似笑非笑，慢条斯理擦着嘴角，“紫檀县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把你也吸引过来。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傅廷阳在他对面坐下，“爆炸的事我听说了，过来看看你，身体没大碍吧？” “承蒙挂念，只是一点小伤。” 两人面上客气又寒暄了几句，傅廷阳起身离开。 程兆亲自将二人送到电梯口，又把电梯按下，想要目送两人下电梯。 江宇看了领导一眼，笑呵呵与程兆道：“程助理请回去吧。” “我送你们到楼下。” “程助理太客气了。” “应该的。” 两人一来二回的，电梯已经到了。 江宇与程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进电梯站在入门角落，等傅廷阳进了电梯后，才按闭门键。 程兆一直确认电梯抵达了负一楼，才满意地返身回去。 负一楼，江宇一脚走出电梯门，摸了摸袖口，忽地又返身走进电梯，一脸着急，“傅部，我女朋友送我的袖扣掉了，那可是我们三周年纪念物，如果丢了她肯定跟我闹分手，估计是刚才落在电梯口，我再上去看看。” 傅廷阳微微颔首，“重要的东西要收好。” 江宇点点头，又按了十二楼。 回到十二楼，江宇着急寻找自己的袖扣，弯腰这里那里看，嘴里还在喃喃问，“哪里，掉哪里去了。” 傅廷阳走出电梯，靠着一面墙，手里的烟盒转来转去，如此好一会儿，听到一声开门声。 江宇扭头偷偷看了一眼，惊得嘴巴张大，虽然只看到一张侧脸，可当真是美的不可方物。 他从衣兜里拿出袖口重新扣好，然后走过去，“傅部，我找到了。” 季云苏刚吃完饭，正准备去扔饭盒，没想到一开门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傅部长...”她难掩惊讶。 江宇识趣道：“那您先忙，我先下去。”又把目光落在季云苏手里的塑料袋上，热情道：“我帮你带下去。” 季云苏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我一会儿自己去扔就行。” “没事，反正顺路。”江宇不由分说将季云苏手里的垃圾拿走。 季云苏有些尴尬，抓着门把手，愣了几秒，才突然问道：“你在这里办事吗？” 话说完更尴尬。这里是小区，办什么事，又满腹狐疑，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听说庄晏受了伤，我过来看看他。”傅廷阳笑了笑。 季云苏恍然，是了，他们两家关系应该很不错，若是按照去年的发展，傅廷阳这会儿都是庄晏的内兄了。 反正垃圾也没了，就这么转身回房间又显得不礼貌，季云苏遂随口客气：“哦，你们是准备走了吗？坐会儿吗？” 傅廷阳迟疑一瞬，点点头，“那打扰了。” 季云苏有那么一瞬的表情僵硬。 她真的只是随口客气而已，正常难道不是应该说“不了，还要回去忙”吗？ 怎么办？话都说出口了，骑虎也得走哇。 季云苏面上笑着将门大打开，直到贴墙了才停下，然后往里走，一面自嘲，“我这里有点乱，喝果汁可以吗？” “可以。”傅廷阳跟着她进屋，并没有去关门。 因为是公寓一居室，房间布置很简单商业，呈长直线形，进大门左手边就是开放又简单的电磁炉灶台，再往里走就是客厅，客厅往里又是休息区。 除了卫生间是独立隔开，其他区域都在一个空间内，包括挨着床的窗户，傅廷阳甚至能看到窗户外挂整齐挂的内衣内裤，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他慌忙移开视线。 季云苏刚好回头看他，想请他在沙发上坐，便瞧见他从阳台往内收的视线。 她愣了一秒，想起来，阳台上还挂着刚买的小衣服。 第350章 不客气 季云苏脸唰地爆红，嘴里说着“请坐”，身体慌张往床的方向跑去，然后一把将遮挡帘子横拉开，强作镇定地笑，“我不爱收拾，房间比较乱。” 虽是如此，可脸上还是窘迫的无地自容。 傅廷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轻咳一声，“有冰水吗？” “哦哦，有，稍等。”季云苏手忙脚乱去冰箱里翻，找到一瓶矿泉水。 她尴尬回头，“只有这个。” “可以，下午吃的口味重，正好解渴。” 季云苏这才稍稍安心，将水倒在玻璃杯里送过去。 因为房间是长窄户型，客厅只能放下一张茶几和一张双人座沙发，季云苏一个人住所以无所谓，可现在两个人，就显得拥挤了，譬如房间里连一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她将茶几上的果盘往傅廷阳面前推了推，客气的很生硬，“吃水果。” 傅廷阳起身，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你坐沙发，我靠在这里就行。” 季云苏明显能看到他裤腿绷紧，紧实的大腿被没有弹性的裤子抻出两块大腿肌。这是担心把沙发坐翻，所以才用两腿着力。 她在另一头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手上忙着总比干瞪眼强。 傅廷阳微微侧身看着她。 她的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过短的鬓发散在脸颊两侧，慵懒又妩媚。 脸颊飞上一层浅浅的粉色，加之皮肤白皙，就显得白里透红十分水润，像一朵娇花，漂亮的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傅廷阳胸腔微微鼓动，和气问道：“昨天出去玩了？” 季云苏说话必须得看着当事人，转头笑道：“嗯，去看了极光，很漂亮，也很震撼。” 傅廷阳笑，语气有些可惜，“我还没去过，有照片吗？” “有。是同行的一位专家拍的。”季云苏立马放下苹果，将手机相册打开，把极光和星空的照片翻出来，朝他的方向挪了一屁股，刚好可以让他看到屏幕。 傅廷阳微微俯身。照片很漂亮，可他的视线却不自觉被其他吸引。 她的耳廓正上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打破了那方规规矩矩的白，莫名调皮又可爱。 他手指动了动，下一秒，又不着痕迹地放下去，看着季云苏递过来的屏幕。 “那位专业老师说五彩极光很难见，昨天运气很好。” 谈到这次短暂却非常美妙的旅行，季云苏话多了起来，表情也生动很多。 她将一张全景图点开，“有种身处苍穹之下的感觉，整片天空都是，真的感觉人类好渺小。” 又感叹照片，“拍得真好，不过再好看，也没有亲眼见到那么震撼。” 她一边往后翻一边发表观后感，翻着翻着突然一张她的照片出来，迷蒙的双眼，在极光的背景下，梦幻的像走丢的仙子，正是庄晏给她拍的那张。 季云苏尴尬一笑，慌忙将照片又翻回去，“没有了，就这么多。”又拿起桌上的苹果继续削皮。 傅廷阳坐直了些，看她削苹果。 她的目光认真又仔细，似乎在刻意保持一条苹果皮不断，可惜果皮有些脆，在中间断掉一截。 季云苏微微张口，显见的可惜。 傅廷阳忍不住笑，从她手里拿过苹果，“我来。” 手指触碰间，像是有一缕小水流似的酥感窜进身体，在体内不听话地四处游荡，撩拨。 傅廷阳胸腔起伏更大了些，轻轻捏着苹果，一刀下去，皮又薄又整齐。 “啊？我...”这怎么好意思。季云苏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廷阳很快将苹果削好，然后递给她。 季云苏尴尬推拒，“你吃吧，我刚吃过饭，挺撑的。” 傅廷阳迟疑一瞬，笑道：“一人一半。”说着将苹果一分为二，再递给她。 季云苏不好再拒绝。 半个苹果吃完，傅廷阳也起身与她告别。 季云苏把人送到电梯口，才如释重负地回去。她以后再也不要随意开口说什么客气话了，因为别人可能会当真。 是日晚，又一条劲爆消息在a市炸开。 第351章 绯闻 清晨的冷空气笼罩着清水湾，雾气浓厚，使整栋公寓都若隐若现。 程兆提着早饭站在物业办公室，直到从监控里确认了事情经过，才苦丧着脸回到十二楼。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我就是为了以防他们去骚扰季小姐，所以才盯着他们下楼，没想到他们去而复返，刚好季小姐出门扔垃圾，就撞上了。他们只聊了几句，季小姐应该是出于客气，把人请到屋里坐了十来分钟。” 又解释：“不过季小姐为了避嫌，将门大打开。但也因为房门大开，才让人拍到了照片。” 庄晏阴沉着脸看手边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女，女子拿着手机在给男子看什么，笑容很美，男子目光温和又宠溺。 这样的照片，还不止一张，无论怎么看，都会让人感叹好一对壁人。 照片是昨天晚上流出去的，在院里闹得轰动，因为好巧不巧，从照片中女子穿着以及身形来看，正是此前传绯闻的女子。 不过这次舆论的男主角变了，基于一个在室外，一个在室内，不少人猜测，真正的孩子他爸其实是后面这位男士。 又有知情人士透露，说庄傅两家关系本就好，之前还差点结成亲家，庄晏可能是代为照拂。 一时间，舆论的矛头指向了另一端。 程兆想不通这次又是谁，难道是傅廷阳的对头？ 无论是他老板还是傅廷阳，身份都非同一般，身上沾不得沙子，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傅廷阳被针对，季云苏被无辜牵连。 庄晏放下照片，语气比清晨的冷空气还要让程兆发寒。 “他在哪里？” 程兆想了一瞬，才明白，道：“现住在青峰酒店，距离这里有三公里。” 庄晏提上外套就往外走。 ...... 早上八点半，客房服务推着餐车来到805房门口，然后从餐车下取出一枚小镜子，左照右照，注意到鼻翼有卡粉，又赶紧拿出润湿的化妆棉进行补救。 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客房服务，她头一次遇到堪称人间极品的男人。 本以为长得好的男人大多都高冷傲娇不易接近，但这位客人，宽厚温和，彬彬有礼，完全没有距离感。 且虽说平易近人，气场却一点也不弱势，高大挺拔的身姿，像军人一样端正有力。 无一不完美。 客房服务心潮澎湃，她也算有点小姿色，若是能钓到这种男人，哪怕只是短暂的邂逅，她也无憾了。 她叩响了门，激动地等待着，因为太专注，也没注意周围。 傅廷阳推开门，笑了笑，“你来得比我以为的要晚。” 客房服务紧张的舌头打结，“对不起先生...” “我不做缺德的事，比如扰人清梦。”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客房服务惊得肩膀一抖，猛地回头，才注意到后方还有两个人。 她的视线不自觉在说话之人身上停留。 如果说正前方的男人宽厚有礼，那么后方这个男人就是反面，尤其是那冰冷的眼神，雕塑般充满攻击性的容貌，很容易让人产生自卑和怯弱心理。 客房服务紧张的脸色涨红，看着傅廷阳，“先生，您的餐。” 傅廷阳让开一步，“麻烦送去里面。” 客房服务连道应该，推着餐车进去，不多时就出来，也不敢再存什么心思，匆匆离开。 “还没吃早饭？一起吃。”傅廷阳笑吟吟作请。 庄晏脸色阴沉走进去，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你什么意思？”他问。 傅廷阳蘸着豆浆吃油条，笑呵呵道：“对待帮助你的人，难道不应该说一句谢谢？” 庄晏冷笑，“有人请才叫帮，否则就是多管闲事。” 傅廷阳一副气定神闲，“那你就当我是多管闲事。” 庄晏目光逼视，“我不管你是多管闲事，还是另有企图，离她远点。” 傅廷阳喝了一口豆浆，终于收敛起笑，眼神挑衅又不羁，“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做？” 庄晏靠在沙发上，目光凌厉，带着浓浓的警告，“你别忘了傅瑶对她做了什么，你认为她知道真相后，会如何看待你？” 傅廷阳似笑非笑，“这种两败俱伤的事，何必。如果她知道实情，她还会接受你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我很好奇她会如何抉择。” 庄晏沉着眉，目光阴冷，“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力。别逼我坏了魏傅两家的关系。” 魏宏于庄晏而言，不仅有教育之恩。他会选择法学专业，也是因为魏宏的引导。 从小到大，为了将他培养成一件完美的商品，他什么都学过，也因此，他对什么都没兴趣，高升大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选什么专业。 他有很多选择，因为得过很多奖项，所以专业什么的随他挑。 他无所谓，打算抽签来决定，却被突然而至的魏宏打断。 魏宏说他是个学法的料子，当律师，当检察官，他都能很好胜任。 这是他最反感的专业，从始至终没有被他纳入考虑范围，因为庄震天干的就是这行。 他最终还是随便选了一个专业。 放暑假的那两个月，魏宏介绍他去当实习生，也是那时候，他真正理解了律师的身份。 他喜欢在庭上与人辩驳的时刻，喜欢看到对手面对他哑口无言的表情，喜欢法官敲下法槌支持他的观点，喜欢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些当然是他从高级律师身上看到的影子，但投射到他身上，让他遐想不已。 于是入学第二个月，他转了专业。 魏宏很喜欢他，周末会让他去魏家吃饭，还会让他住一晚，期间会考他学问，考完又教，魏宏不是他学校里的老师，但也教了他很多东西。 他在魏家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甚至在魏家还有一个专属的房间。 魏宏于他而言，是值得尊重的人。 魏宏与傅北山关系好，他并不想与傅廷阳关系太差。 傅廷阳轻笑一声，“正是看在傅魏两家的关系上，我才出手帮你一把，毕竟当初傅家承诺过，会支持你。况且魏检因为你自掘坟墓的事，气的住院，我只是担心老人家的身体。” 第352章 恋爱脑 庄晏冷冷看着傅廷阳，语气丝毫没有动容。 “你是出手帮忙，还是在打其他主意，你心里清楚。” 他起身，两步来到傅廷阳面前，居高临下，“如果你真的要挑战我的底线，我很期待能与你交手，你应该是个很有趣的竞争对手。” 傅廷阳垂头低笑一声，随后站起来，直视，“说得我有些期待。” 两人相当的身高，身形都笔直挺阔，但一个霸道冷冽，一个隐忍温吞，犹如龙卷风对上沙尘暴，谁也奈何不了谁。 ...... 程兆一直站在门口，碰巧隔壁门开，出来的是傅廷阳的助理。 江宇一眼看到他，惊讶道：“程助理，你怎么来了，找我领导？” 程兆皮笑肉不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跟着领导来办事。倒是江助理能耐大。” 江宇装不懂，把他领导那套表面工夫学过来，笑呵呵道：“我哪有你能耐大，程助理可是我们管理系的名人物。” 程兆眼皮微微一跳，这江宇竟然还打听过他。旋即又在心里自省，面对老板的对手，他太缺乏警觉。 江宇自顾自解释，“其实我和你只差了一届，不过我不像前辈你那么成绩突出，前辈不知道我也正常。” 程兆大学期间除了是学生会主席外，一有空余时间就在外面做事，他那会儿就已经是庄晏的私人助理，接触的事情比学校里更复杂，所以对于学校那点事，他反而没有太花心思。 他确实不记得有江宇这么个学弟。 程兆越发反省自己的工作能力，江宇既能成为傅廷阳的助理，在校期间肯定也表现优异，两人虽然不是同一届，但他完全不知道这号人，也实在不应当。 他这厢反思，却不知江宇说的是大实话。 江宇人激灵，但贪玩，大学放飞自我，逃课是日常，成绩几乎垫底。好在家里有背景，前几年给他镀了点金，又托关系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他这人，办事能力虽没有程兆的老辣，但不得不说脑子灵活，这也是他能胜任助理工作的原因。 “程师兄吃早饭了吗？我正打算去吃饭，不如一起？”江宇很热情。 程兆心里警惕，但想到刚刚在江宇这里吃了个大亏，他便有心想会会这厮。 “我也没吃，一起去。” 他应下，然后给里面的人发消息。 「老板，我跟江宇去吃早饭，看能不能打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程兆始终觉得，傅廷阳那样的身份，却甘愿牺牲自己来引导舆论，很让人费解。要知道这件事不是人多力量大，而是池子里的水，会越搅越浑，哪怕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一旦跳进去，那铁定洗不了，因为嘴长在别人身上。 助理这个职业，很妙，因为靠得近，所以看到的知道的也多，他非得从江宇嘴里撬出点东西来不可。 江宇也不知什么心态，总之热络地带着他去用餐区。 两人各自取了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与周围其他人隔出一段距离。 程兆边吃边随意问了几句闲话，才知道江宇成为傅廷阳助力的时间并不久。 “傅部应该很好相处吧，他看上去不像会对下属发脾气的人。” 江宇嗦着粉点头，“没见过这么好的领导，对谁都特别宽容，我经常办事不利，他也没责骂我。” 程兆笑，“你这是太谦虚，部长的助理怎么都能吊打一群人。” 江宇嘿嘿直笑，“你才是厉害，我看着庄检就莫名犯怵，有种要被看穿的感觉，被他盯着就心虚。” “你心虚什么？”程兆顺势问。 江宇顿了一口，随意道：“那可就多了...”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程兆听他瞎掰扯，也不急，直听到他说起收了公司女同事们送的小点心，他才好奇问道：“你还单身？” 江宇叹口气，“这年头，女朋友难找，称心的女朋友更难找。” “你想找什么样的？” 江宇仔细想了想，回答的模棱两可，“灵魂契合。” 程兆不置可否，“这点我同意，找对象还真是玄学，就拿我领导来说，他以前都不近女色，后来遇到一位女律师，两人一拍即合，跟蜜里调油似的。” 江宇蓦地就想起季云苏，有姿色，还有能力，确实非比寻常。 不过这个蜜里调油，他有些不认可，依他看，两人好像有什么矛盾，否则怎么还专门租两套房而不是住一起。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江宇问道。 “谁？”程兆迷糊。 “你领导和季云苏。”江宇下意识道。 程兆呵呵笑，“这是领导的私事，我怎么知道，倒是你，怎么知道季小姐？” 江宇一顿，又埋头嗦了一大口粉，“她不是和我领导闹绯闻嘛，今早我也看到了消息，就打听了一下。” 又气愤道：“这些人就会捕风捉影。” 程兆很是歉意，“你们来办差，却平白被连累，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办？公关出面掩盖舆论？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江宇摇头，“我也是看领导意思。” “那你们今天回去？” “嗯，只有三天假，加了一周班才换了三天假，一晃就没了。”江宇真的很沮丧。 程兆却羡慕，“好歹你还有三天假，我已经连续上了一个月的班。” 助理的工作时间很难固定，江宇感同身受，“我也是，经常晚上九十点还要听差。” “你们工作那么忙？”程兆惊讶。 “基本都是领导的事，要么就是突然要回老宅，要么就是去看人。” “看谁？” “女人呗。”江宇脱口而出，话一出，意识到自己说了领导的私事，又赶紧找补，“领导的妹妹。” 程兆笑，“你领导的妹妹在国外。” “堂妹，也许是表妹，领导的事，我也不敢多问。” 程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们领导有喜欢的女人吧。” 江宇摇头，“不知道。” 程兆拍了拍他肩膀，“有喜欢的人多正常，你们领导说不定是个恋爱脑。” 江宇呵笑，“怎么可能，你领导才是恋爱脑，我领导绝对不是。” 程兆了然点头，想了想，“我领导是有点恋爱脑，一旦认准一个人，就不会撒手。” 第353章 算盘 程兆与江宇吃完饭后就直接去了停车场。 庄晏已经在车内等待。 程兆上车，一面道：“傅部长此举肯定还有其他目的，我听江宇的口气，他不全是因为季小姐才散播那些照片。” 照片是傅廷阳让人散播出去，这件事还是程兆来青峰酒店才领会到，显然在那之前他老板已经猜到是这样的情况。 程兆一开始也以为是为了帮他老板化解危机，但他又觉得傅廷阳对季云苏有所企图，所以后来又觉得是为了和他老板抢人，毕竟季云苏对他老板的态度一直都很模糊。 可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理由有些牵强，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或者恋爱脑精神，放在傅廷阳身上都不合适。 江宇肯定知道他领导对季云苏心思不单纯，但他最后那句话又否认了这点，所以程兆认为，傅廷阳此举肯定还有其他深意。 只可惜具体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傅廷阳也是个看不透的人，只有他老板才能与之打交道。 庄晏看着窗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浓得像墨。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后，手机有了信号，魏宏的电话打进来。 庄晏看了几秒，才接通。 “老师。” 魏宏声音听上去不像以前那么中气十足，有些虚弱，“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要半个多月才能收尾，坏账太多，时间久远，全部查清比较费时。” “总共就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 魏宏话说一半，想了想，又改口，“也行，你把紫檀县的事漂亮收尾后，那群人就不会再说什么闲话，这次多亏了廷阳，你尽快回来，我请傅家吃顿饭，到时候你也一起。” “你的身体怎么样？”庄晏问道。 魏宏没好气地哼一声，“人老了，身体毛病就多，死不了，别提前在心里给我吹唢呐，你现在比我还严重，好好养伤，程兆如果忙不过来，我让田阔去帮你。” 庄晏嗯一声，“有需要我会给您打电话。” 魏宏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田阔将冲泡好的药递给他，“您若是说一句身体不适，庄检肯定会立马赶回来，您说的那件事趁热打铁才算好，正好现在事情在风浪上，若是错过了这个时间点，恐怕就没那么好使。” 魏宏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几口把药喝下肚，砸吧一声，“不着急，他既然想利用紫檀县的事来功过相抵，那办得越漂亮越好，反正现在傅廷阳插了一脚，我还急什么。” 田阔想到几日前去紫檀县的时候，庄晏说的那番话。 他趁着立功之际主动曝光季云苏的存在，其实就说明他非季云苏不可，他是做好了觉悟一定要与季云苏走到底。 紫檀县的事牵扯了很多人，被连根拔起后，连市里都有大人物被带出来，不法金额更是多达数亿元。 如果正常发展，庄晏本可以记一等功，但他却选择曝光自己的私事，就是为了来个功过相抵。 他放弃记功，换成将季云苏放到台面上来，虽说没有明确承认关系，但却是为日后承认做铺垫和准备。 人的接受能力都有弹性，一次性放个大的爆点很容易炸伤自己，可一点一点像温水煮青蛙似的放出来，有些人甚至还没回过味，就已经能欣然接受事实。 田阔不得不佩服。 庄晏是能把一件事利用到极致的人，譬如那些谴责他的人，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也在他利用范围内。 他是故意在记功之前曝光和季云苏的关系。 紫檀县的事情目前还未完全浮出水面，更没有对媒体宣传，只有内部一些人知道事情到底有多严峻。 所以这群人在雷鸣闹事的时候没有插嘴，因为他们知道，后面会有大功劳来打脸。 更多的人并不知道，所以闹腾得厉害。 而他们闹得越厉害，骂得越凶，谴责得越彻底，等紫檀县的事公开后，巨大的反差会让他们自省说话太早。 那时候舆论的风向就会转变，这群人再看待季云苏这件事，就会包容很多。 当然这只是大众心理，依旧会有一小部分人不买账，但他们已经掀不起什么水花。 田阔不禁感慨，为了一个季云苏，庄晏确实舍得牺牲自己的利益，他根本不在乎升不升或者是否会继续任职，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坏与否。 不过，他不在意，却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田阔想到安排的那顿饭局，心里其实并不看好，他觉得他领导想得有点简单。 都说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又说怀孕的女人傻三年，季云苏两样都占，他觉得肯定很容易心软，挑拨离间这种事，不一定能奏效。 魏宏看他一眼，“在心里骂我？” 田阔回神，惶恐道：“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我只是在想，傅部长这次主动蹚了浑水，傅老又是那样的脾气，只怕傅家此时已经闹翻了天。” 傅廷阳和季云苏的照片刚被散播的时候，他也以为是谁在针对傅廷阳，不过事情稍加调查就知道，这是傅廷阳自导自演，而且和庄晏演的还是同一出戏。 傅廷阳给出的理由也能让人理解，他只是在弥补季云苏和庄晏，因为傅瑶曾让季云苏吃了不小的苦头，甚至差点被卖出国，若非侥幸，此时恐怕已经不成人样。 虽说紫檀县的事情公开后，舆论压力自然会减小很多，但傅廷阳此举却正中魏宏下怀，因为他压根不想让庄晏和季云苏在一起。 “把我那幅鹤居图送去傅家大院，给傅北山熄熄火。”魏宏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把电视调到肥皂剧台，看得津津有味。 田阔微微惊讶，“那可是您最喜欢的真迹。” “我看傅廷阳对那小律师还挺有心思。”魏宏给了个眼神。 田阔心领神会，“好，我这就送过去。” 第354章 缘分 田阔预料的事确实在傅家大院发生了。 傅北山现在退休，不怎么过问外面的事，加之傅廷阳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消息得知得晚。 田阔到的时候，傅北山正在发脾气，骂得很难听。 贺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一副愁眉苦脸。 田阔被请进客厅后，傅北山的骂声才停下来，开口就问他，“魏宏身体什么情况了？” 田阔笑着坐下，拿出一个长条的檀木盒子。 “已经没什么大碍，他是被急火攻心才晕倒，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给您带话，请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傅北山一眼就认出是哪幅画，他之前管魏宏要了好几次，买的换的什么话都提过，魏宏死活不割爱，这次竟拿出最宝贝的东西。 他高兴起来，“他还真是把庄晏当儿子看，自己儿子送去国外读书，好几年不归家他也不管。” 田阔笑眯眯没说话，“展开给您过过目？” 傅北山也很有兴致，“去书房。” 贺兰随后起身去泡茶，不一会儿端着两杯茶去书房。 傅北山正拿起放大镜看画，余光见贺兰把茶杯放在书桌一角，登时怒了，吼道：“你就不能动点脑筋，万一杯子碰倒，把这幅画毁了，十个你都赔不起。” 田阔知道傅北山的脾气，他一个外人在这里，有些尴尬，便宽慰道：“您放心，我注意着。” 贺兰又把茶杯端起来，四下看了看，寻找可以放的地方，只是书房只有一个书桌，其他也没像样的地方能摆。 傅北山气急，“你脑子里装的豆腐渣吗，你就不知道去端一张凳子进来。” 田阔连忙道：“我去拿。” 贺兰又把茶杯放下，客气笑着，“你们忙，我去，我才知道哪里有，餐厅的凳子是凹的，我去拿圆凳。” 田阔没办法，只能连道几声谢。 傅北山对田阔倒是没脾气，颇为叹气，“娶这么个笨婆娘，家都要遭她败光。” 田阔实在不好搭言，只能呵呵当没听见。 贺兰回得很快，一张圆凳放在一边，两杯茶放下后，又退了出去。 彼时已经六点半，贺兰往书房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道：“我出门了。” 没有人回应，她也不以为意，反而面色有些开心，拿上车钥匙就出门去。 ...... 陶桂红在小区门口等到七点，才看到贺兰的车。 “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点事耽误了，来晚了。”贺兰歉意道。 陶桂红坐上车，一边栓安全带一边道：“说啥客气话。家里的事严重吗？” 贺兰一向准时，这还是头一次来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贺兰本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与陶桂红相识这么久，她的话也多起来。 她叹口气，“是我儿子，他是吃公家饭的人，今天惹了点麻烦，我家先生气得不行。” 陶桂红也懂分寸，不该问的她也不会问，只是安慰了几句。 两人正闲聊，贺兰的电话响了，是傅北山打来的。 贺兰开着车，蓝牙耳机又没戴，便用车载电话接听，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傅北山的怒骂声。 “你畜生又跑到哪里去了，走都不知道坑一声，你是死人变的？” 陶桂红惊得两眼一瞪，看了一眼显示屏，写着“老公”两个字。 贺兰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像是寻常聊天一样，“我走的时候给你打了招呼，你可能没听到。” 傅北山更怒了，“你脑子遭驴踢了，有客人你还去学那劳什子东西，我看你干脆别回了，还回来干什么，家都不当是家。” 他骂了很多，总之话里话外皆是谴责。 贺兰也由他骂，跟没听到似的，依旧专心开车，直到电话被挂断。 陶桂红捏着拳，心里一口气堵的不上不下。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贺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知道为什么她与贺兰能聊到一起。 贺兰嫁的男人有背景，儿子也出息，她一直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只是性子不争不抢，也没有看人低。 可现在她才明白，贺兰与她一样，都算遇人不淑。 骂人的话，陶桂红从季平昌嘴里听到过的更难听的，乡下人骂人那就是娼啊妇的，季平昌骂人甚至可以脏话不重样。 陶桂红感慨，“你跟我一样，都是苦命人。” 贺兰疑了一瞬，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他说话本来就那样，几十年我都听过来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陶桂红忍不住戳穿，“你那是麻木了。” 贺兰却道：“我确实脑子笨，经常做事恍惚，他是着急了才那么说，我没放心上，听过就忘了。” 陶桂红不赞同，“你脑子好使得很，你是被他吼麻了，脑子不听自己使唤了。我闺女给我说了一个词，叫什么cpu，指的是开口闭口就贬低你，否认你，说你这不行那不好，总之没有一句好话。 我闺女说这是一种精神控制手段，长此下去，被控制的人甚至真的会觉得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把男人当成天。” 贺兰有些迷，“cpu？”又笑了笑，“他习惯了，我也习惯了，这辈子都这么过来的，我也不当回事。” 陶桂红太能理解贺兰的心态，就如她当年一样，面对季平昌，真的就一个词，麻了。精神已经麻到把那些言语辱骂当成正常语言来听。 不过贺兰与她相似，却也不尽相同，她对季平昌只有浓浓的恨意，贺兰话语里对她丈夫全是钦佩和喜欢。 往深了想，这是一种更高的精神境界，因为内心世界并没有崩塌，反而觉得一切都很好，超脱，豁达，海一般宽阔包容的胸襟，不得不令人佩服。 可这种精神却是建立在常年的精神打压中，通过自我麻痹，自我救赎，自我和解，自我妥协，最终形成这样一种不怨不恨不恼不急的平和心态。 陶桂红因为自己经历过，便更能感同身受，几十年的委屈、打压、辱骂才凝练出这种忘我境界，就算境界再高再深，她也不想歌颂。 “我前夫不是个好东西，以前他打我骂我，我都是忍过来，时间久了，我也不当回事，我只要看到孩子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贺兰心下微微一动，忽然想起自己刚嫁给傅北山的那几年，也是这种心态。 那时候傅北山年轻气盛，火气比现在还大，气急了也要打她，骂人更是家常便饭，刚开始她还会反抗，会骂回去，打回去，可她骂不赢，打更打不赢。 后来她渐渐想通了，她嫁的人功成名就，她总不能把所有好事都占齐。 那时候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看到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念想。 “你也不容易。”她感慨道。 女人一旦嫁错郎，一生不幸。 陶桂红目光欣慰，“我小儿子种他爸，不成器，但我大女儿厉害，她从小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才七岁，就敢跟她爸对着骂，还敢拿棍子去打。” 贺兰惊讶又笑，“我儿子也是，尤其是他上初高中那会儿，只要回家必定和他爸吵，他爸一说我，他就会帮腔，把他爸气得掀桌子，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陶桂红也笑，“我就说我们有缘，儿子女儿性格都这么像，都心疼妈。我闺女长大一点后，还专门调教了一条狗，只要季平昌回去，她就放狗咬。” 贺兰觉得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地步，肯定是被逼惨了，心里不免心疼。 “都说女儿是棉袄，你闺女确实厉害，这性子好，肯定不是个吃亏的主。我儿子懂事后，就不跟他爸吵了。我见不得他们父子吵架，每次帮腔，我五心都紧了，我跟他爸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根本不当回事，有什么可吵的。” 陶桂红能理解，季平昌完全不是个人，根本不用考虑过日子的事；贺兰的老公脾气差是一回事，但挑起了家的重担。 “可惜我闺女有男朋友，不然还可以认识，我闺女漂亮得很。”陶桂红有些感慨。 贺兰噗嗤一笑，“你跟我想法一样。” 若非已经知道傅廷阳在外面有孩子了，她还真想让两人见见。 第355章 我找你 晚上七点，江宇愁眉苦脸坐在车上，看着不远处的他的领导。 他们今天本来该回a市，但是领导一直没说要走的话，明明烟瘾不大，却站在那里吸了好几根烟，脸色变换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眼见领导终于扔掉手里的烟蒂，也没有要继续的动作，江宇立马下车打开车门，示意明显。 傅廷阳刚要准备上车，又一个来电显示。 这是今天的第八通电话，他已经挂断了七次。 江宇已经把车门拉到最大，就差没把车门卸下来，可是领导视而不见，转身去接电话。 傅廷阳往前走了几步，才接通电话，“爸。” “你还知道接电话，你到底在干什么？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傅廷阳面色沉静，“还庄晏一个人情。” “人情？”傅北山先是疑惑，又突然想起什么，惊道：“傅瑶当初绑的是照片上的女人？” “嗯。她现在并不知情，但纸包不住火，未必一辈子不知道，我只是现在牺牲一点名声而已，却可以送他们一个大人情，将来就算事情暴露，她也会念及这点人情。” 傅北山眉头紧拧。傅瑶的事，他其实私心压下了，如果当事人知道实情并大闹特闹，他退休了也没什么可失去，但傅廷阳会被牵连。 这么一想，现在雪中送炭确实有好处，毕竟他们现在本也是堵上前途在帮忙。 不过傅北山也不愿意看到儿子毫无退路可言。 他想了想，又道：“魏宏要请吃饭，庄晏回a市还要半个月，你到时候把你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带上，万一以后事情不好收场，这就可以作为你是局外人的证据，我们只需要对外宣称你早就隐婚。” 傅廷阳抿着唇没有说话。 傅北山不免恼，“梁家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儿都不会替你隐瞒，你要藏就藏严实点，偏又叫人撞见，凭白让我低了一头。” 又问，“那女的什么背景？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如果能处理那就处理干净，实在处理不了，只要家世干净我也认了。带过来让我和你妈看看。” 傅廷阳隔了倏尔，才道：“我看情况再说。” 傅北山脾气一点就燃，又开始吼骂。 傅廷阳放下手机，上车，“去清水湾。” 江宇笑脸刚堆上，就垮下来，终于忍不住道：“傅部，现在回a市已经很晚了，您明早又有会议，我怕您休息不好耽误明早的事。” “会议推迟，明天早上再回去。” 江宇呵呵干笑，“好嘞。” ...... 季云苏刚刚把饭给庄晏送过去，一出来，正好看到傅廷阳站在不远处。 比起惊讶她更多的是疑惑。 “傅部长，您不是今天要回去吗？有事耽误了？” 傅廷阳微微一笑，“嗯，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明早走。” 季云苏顿了顿，又指着身后的门，“你是找庄检吧，那你们聊。” “我找你，有空下去走走吗？” 季云苏越发不解，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点头道好。 第356章 连累 季云苏跟着傅廷阳走到单元楼下，两人没往别处去，只在小区里散步。 彼时天色已经大黑，小区内虽然有路灯，但更多的地方却很幽暗。 季云苏心里猜想傅廷阳要说的话，没注意身后的动静，忽然一辆自行车从后方冲过来。 没等她脑子反应，手臂被猛一拉，随后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鼻尖刚好撞在胸口上，疼得发酸，生理泪水迅速挤满眼眶。 “长没长眼睛？怎么骑的车。” 一道阴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云苏本就处在震惊失魂中，这一声更是吓得她明显一抖。 傅廷阳刚惊出的一身热汗立马冷却下去，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揽紧了些，手轻轻拍着背心，声音低下来，“吓到了。” 淡淡的雪松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季云苏懵住。 傅廷阳托着她后脑勺。 有些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衬衣上，气息正吐在他胸腔位置，像是一团火，灼得浑身发热，血液集中在下腹，一股一股的发胀。 傅廷阳倏地松手，退开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略敞开的大衣往紧拢了拢。 “你走里面。” 他一步从季云苏的面前经过，热气裹着男香，从虬结的肌肉里散发出来，迷人心窍。 季云苏大脑还在宕机，主要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的情况。 傅廷阳看着她，两眼水润润，天然的妩媚里带着几分我见犹怜，灼灼勾人。 他喉咙滚了滚，压下心底那团燥热，语气带笑，“吓哭了。” 季云苏眨了眨眼，回神，吸着鼻子，“不是，刚才撞到鼻子，有点酸。” 她的鼻尖有点红，小小的鼻息喷出雾一般的白气。 傅廷阳随手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一圈一圈围上。 陌生的男香让季云苏浑身不自在。她尴尬笑着要避开，“不用了，我不冷。” “你本可以在房间里吹空调，现在被我叫出来，刚才差点因为我受伤，我不能再让你因为我受寒。” 说话间，围巾已经戴好。 季云苏也不好再取下来，只能扭头往前走，“谢谢。” 傅廷阳微微笑着，“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才能不需要这么客气？” 季云苏怔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呵呵干笑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廷阳停下来，认真看着她，“你愿不愿意跟我回a市，留在这里或许会给你带去更多的麻烦，回去避避风头，省得他们再嚼舌根。” “嗯？”季云苏迷糊，“什么意思？什么麻烦？避什么风头？我没听说啊。” “你还不知道？”傅廷阳微惊，“你和庄晏的照片被人拍到，他们借此闹事，我担心你会受到牵连，这段时间还是暂时和他分开比较好。” 季云苏越发糊涂了，“什么照片？我，我完全不知道。” 傅廷阳有些犹豫，“既然你不知情...” “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季云苏有些着急，“你有照片吗？” 傅廷阳这才拿出照片，季云苏只看背景就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次她和庄晏出去逛街加吃饭。 她想了一瞬，掐着掌心，“是雷鸣做的？” 雷鸣几次找到她面前，试图挖出她和庄晏的证据，她一直提防，没想到他竟然跟到紫檀县来。 “谁做的不清楚，但这件事在庄晏他们单位闹得很大，我爸和魏检关系好，也从他嘴里听到一二，有人提出对庄晏停职调查，虽说被魏检压下去，但也变相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 季云苏忽然想起那日，庄晏特意提了几道想吃的菜将她支开。 原来他们当时说的是这件事，她甚至还高兴省里有人来探望，高兴给他放了假。 原来不是放假。 季云苏一口气猛冲头顶，喉咙噎的疼，眼前一阵发黑。 “就因为这点事，他做了那么多，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放弃工作，就因为这点事...” 她气息越来越乱，脚下站不稳，攥紧衣袖不停喘。 傅廷阳连忙扶住她，左右看了看，不远处有一根长椅，便扶着她坐过去。 “深呼吸，别着急，这件事不会动摇他的位置，魏检和傅家，都会帮他。”他轻轻顺着季云苏的后背。 季云苏喘了几口气，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失落非常，鼻子止不住的酸。 傅廷阳轻轻拍着，“别担心，不会有事。” 季云苏虽然很不想哭，可控制不住。她垂着头，眼泪跟豆子似的大滴大滴往下掉。 傅廷阳心口缩紧，憋得慌。 他拿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泪珠落在他手背上，在心间砸出巨响，又重又麻。 “我有纸巾。”季云苏勉强挤个笑，从衣兜里摸出一把纸巾，抽了一张，擤鼻涕。 傅廷阳见她这模样，又忍不住想笑，顺了顺她后脑勺，“别担心。” 季云苏瓮声瓮气哽咽，“我只是觉得...有点气愤。” 庄晏在工作上从未出过什么纰漏，甚至一人抵十人，可一旦他稍有瑕疵，那些人就会群起而攻，忘了他的所有功劳。 不仅气愤，还很委屈。他明明知道，却还跟没事一样，依旧任劳任怨地工作，刚刚她去送晚饭的时候，他都还在处理工作。 这些辛苦，付出，旁人不以为然，可那点私事，他们却像对待十恶不赦的罪犯似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 她替他难过，又替自己内疚。 是她连累了庄晏，孩子是她私心留下来，他不仅没有为难，甚至承诺不会干涉孩子，这若是换成其他豪贵，恐怕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季云苏死鸭子嘴硬，捏着手里的照片，“这能说明什么？什么也说明不了，有本事来做亲子鉴定。” 胎儿时期，什么亲子鉴定男女鉴定一律不得做，她现在就算来个抵死不认，那些找茬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胸内那口闷气总算舒了些。 是的，只要她不承认，避嫌，那些人就没有石锤，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她哪怕随便找个男人认亲，也不要连累他。 “谢谢你告诉我。”季云苏笑了笑，将照片还给傅廷阳。 傅廷阳默了默，又问，“要跟我回a市吗？你留在这里，难免让他们拿话柄。” 季云苏一时没法决定，为难不已，“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照顾他饮食，毕竟他救了我。” 傅廷阳捏着手里的帕子，半晌，才缓缓笑道：“你还答应了我两顿饭。” 第357章 粉色小衣服 季云苏先是有些羞，好像欠了多大的债似的，很是尴尬，脑海里不停回想，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拖到现在还没兑现。 不过想着想着，她又突然记起来，忍不住委屈反驳，“上次我不是送了你饼干吗？” 傅廷阳还在后悔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计较那两顿饭。 可想到她在厨房里精心给另一个男人准备三餐，那瞬间他甚至连思考都没有，话就脱口而出，等大脑回过神时，已经晚了。 他刚想说是开玩笑，就被打断。 季云苏咬着唇笑，“顶多算一顿。” 傅廷阳心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抚过，凝视着她，久久无法回神。 他能理解，为什么从来不近女色的庄晏，却在季云苏这里栽了跟头。 a市有一位名媛，在富人圈子里很有名，见过她的男人，少有不被那妖娆的身段，妩媚的神情，成熟的风韵迷倒。 傅廷阳曾见过一次，确实有其独特的魅力，可眼睛毒的男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刻意练出来的气韵，美则美矣，但少了灵性。 季云苏身上的气韵，是天生的，半纯半诱，这更让男人着迷。 但这不完全是她，如果只是前者，她只能算是一个天生尤物，在男人眼里充其量是个宝贝花瓶。 可她有灵性，有倔劲，有韧力，这些品质给了她武装，让她刚柔并济，让惹上她的男人，甘愿深陷其中。 他的目光过黏，季云苏头歪了歪，手指摸了摸脸颊，“怎么了？” 傅廷阳呼吸微长，笑了笑，“饼干也算，剩下那一顿，正好我没吃晚饭。” 季云苏惊讶，脱口道：“这么晚了还没吃饭，我晚饭刚好做得有点多，不嫌弃的话，将就一顿？” 可转念一想，那是剩下的，显得没诚意，又不好意思，便开着玩笑，“这算我半顿。” 傅廷阳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头，“好，算半顿。” 季云苏起身，“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踩到一块结了霜的地砖，季云苏脚下猛一打滑，惊的叫。 傅廷阳眼疾手快稳稳抓住她胳膊，等她站稳后，才觉后背又是惊出一身热汗。 季云苏呼了一口气，着急又歉意，“不好意思，打疼了吧。” 刚才她打滑，手臂扬起的时候，刚好打到傅廷阳的腹部位置。 “很轻，你的手背更疼。”傅廷阳宽慰她，松手后，手臂虚虚环在她后背一拳的位置。 “我没事。”季云苏打开手机电筒照着脚下，一走一看，小心翼翼。 两人重新回到十二楼。 有了之前的尴尬经历，这次季云苏学聪明了，还没进门就直接交代，“稍等，房间有点乱，我先进去稍微整理一下。” 傅廷阳颔首，在一旁站着，“不着急，慢慢收拾。” 季云苏这才钻进房间。 沙发上随意搭着她换下来的衣服，季云苏一抱全抱起来扔去床上，然后床帘一拉，干干净净。 她先将饭菜摆在茶几上，然后才去开门。 “打扰了。”傅廷阳走进门，看到地面拖得发亮，有些犹豫，“要换拖鞋吗？” “不用，不讲究。”季云苏笑着作请，“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上次你送的饼干很好吃，我还带了一盒给我爸妈，他们也很喜欢。” 季云苏咯咯笑，“喜欢就好，改天我再多送你一些。” 傅廷阳绕过茶几坐去沙发，视线却被地面一物吸引。 他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坐在沙发最右边位置。 季云苏扭身坐去电视柜上，然后才道：“你往中间坐，这样不好夹菜。” 这里的电视柜是个小长桌，高度差不多到大腿位置，她刚刚特意把电视往边上挪了些，腾出这么一小块地方，刚好可以坐。 傅廷阳看了她一眼，一边往沙发中间坐，一边问道：“有冰水吗？” “哦哦有，稍等。”季云苏立马去冰箱拿水。 傅廷阳趁她背对之际，将脚边那条粉色小衣服捡起来，四下看了一眼，最后身子微探，手指撩开床帘，将小衣服扔去床上。 他做完这些，季云苏刚倒好水转身。 傅廷阳夹了一筷子菜。 菜都很家常，因为考虑到庄晏要养伤，所以菜都很清淡，一份地三鲜，一份手撕包菜，还有一份宫保鸡丁。 傅廷阳口味不轻不重，辣能吃，淡也能吃，地三鲜口味虽淡，却把食材原本的清香都炒了出来，淡而有味，又鲜又香，甚至咽下之后味道还能在唇齿间回转。 他心里忽然好羡慕庄晏。 “怎么样？合胃口吗？”季云苏虽然对自己厨艺挺有信心，但还是谦虚问道。 “很好吃。”傅廷阳点了点头，又玩笑道：“剩下那半顿饭，四舍五入便是一顿饭，所以吃完这顿，你还欠我一顿。” 季云苏笑得挠头，“行，饼干算利息，实实在在请你两顿饭。” 傅廷阳再动筷子时，脑子忽然一明，“你每样菜都剩了一个人的分量，这是你的晚饭？” 做多也只会多一点，怎么会三道菜都多，倒像是故意留的。 季云苏尬得脚指头扣紧。 他说得没错，这一份本来是她自己吃的，饭菜做好后她第一时间给庄晏送去，然后就遇到傅廷阳。 可刚才情况已经到眼皮子底下，她又因为欠了很久心里不安，急着兑现承诺，便顾不得自己。 这若是让傅廷阳知道，那多尴尬，他不好意思再吃，她也不好意思再吃。 季云苏面上镇定，“没有啊，真的做多了，我已经吃过了，碗还在洗碗槽摆着。” 顿了两秒，又补充，“我本来还做了程兆的分量，但他已经在外面吃过，所以剩下了。” 傅廷阳面上了然，又继续吃饭。 季云苏顺势去收拾灶台，总不能盯着别人吃饭。 傅廷阳没有让气氛安静沉默，他这样的人，社交是本能，上能进得了名利场，下能容得进市井，不可能让冷场出现，所以全程都在主导聊天。 季云苏配合得很舒适，心态也越发轻松自然。 聊天一直持续到吃饭完，季云苏本想洗碗，傅廷阳不让，自己将碗筷洗干净，然后又小坐片刻，才与季云苏告别。 临开门时，他又道：“我明早九点出发回a市，你若要回去，给我打电话。” 季云苏抿了抿唇，“好。” 开门，将把傅廷阳送出两步，隔壁房门就被打开。 庄晏看着门口二人，随后视线落在季云苏脖子上的围巾上，脸色沉得厉害。 第358章 下辈子的饭 季云苏没什么可心虚的，不过庄晏的视线倒是让她想起脖子上的围巾。 她自然打着招呼，“要出门吗？” 庄晏眉头紧了紧，斜了傅廷阳一眼，才道：“嗯，去公安局一趟。” 季云苏想到那些嚼舌根的人，心里不是滋味，面色也不悦起来，“杜医生不是让你好好静养吗，还去公安局干什么？” 庄晏听她语气里透着关切，表情缓和许多，“去审人。” 刚刚接到赵局的电话，林汝翔嘴巴太紧，应该是背后牵扯太多，他也怕死，所以宁愿无期徒刑也不愿交代清楚。 赵局实在没办法，虽知道庄晏在养伤，却还是厚着脸皮打电话求助。 季云苏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事，无论如何，庄晏对待工作的态度认真，她没资格对这份认真和负责说三道四。 “程兆开车吗？”她又问。 庄晏凉凉瞥了傅廷阳一眼，才对她道：“我坐他的车。” 这是两人要一起离开的意思。 季云苏心里纠结了一瞬，她本来想现在把围巾还给傅廷阳，可当着庄晏的面，还是有些不自在，遂立马道：“哦，那我送你们到电梯口。傅部长，谢谢你的围巾，我洗干净还给你。” 索性说得明白点。 傅廷阳微微颔首，“快进去吧，天冷。” “我送你们。”季云苏无视庄晏射过来的视线，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按下电梯键。 直到电梯门关，她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 电梯内，庄晏脸色终于寒下来，冷声质问，“你跟她说了什么？” 傅廷阳面上笑，“我只是问她要不要回a市，我明早走，她可以搭顺风车。” 庄晏目光愈发阴冷，“这点问题电话就能解决，值得日理万机的傅部长专程过来，还得进未婚女子的房间？” 傅廷阳顿了一瞬，一副好脾气解释，“她愧疚于欠我两顿饭，正好我还没吃晚饭，所以她才请了我。” 庄晏似笑非笑，“没想到一个堂堂部长混成这样，需要向女子讨饭吃。” 他转头，眼神傲然又嘲讽，“我以前是个生意人，手头还算宽裕，与其那么没骨气，不如向我讨，你下辈子的饭我都供得起。” 傅廷阳哈哈一阵大笑，“想不到庄检是如此慷慨解囊的人，我先谢过。” 两人说话间，电梯已经到负一楼。 傅廷阳走出电梯往右边走，眼睛余光看到庄晏往左边走，笑呵呵道：“庄检，我的车停在b区。” 庄晏头也不回，声音不高不低，“我嫌弃你车坐着不舒服。” 他的声音在停车场内回荡，在车内等得百无聊赖的江宇闻声探头，刚好看到自家领导走过来。 他赶紧发动车子。 傅廷阳上车后，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们外卖一般在哪里点？” “外卖？我预定了餐厅，您要点外卖吗？”江宇奇道。 领导没吃晚饭，他也饿着，特意选了一家豪华餐厅，就准备跟着一起享口福。 傅廷阳一想，餐厅比外卖好，便道：“给餐厅打电话，让他们把饭菜送过来，提醒他们是孕妇吃，做得营养干净点，口味微辣即可。” 而后语气陡然一变，阴森森的不乏威胁，“告诉他们，万一人吃出了什么问题，后果他们负担不起。” 江宇两眼睁了睁，他有充分理由怀疑，万一季云吃出什么问题，他这个助理也别想当了。 早知道就让领导点外卖好了。 他欲哭无泪，“傅部，我也还没吃晚饭。” “自己定。” 江宇刚想为自己哭一哭，又听，“可以报销。” 他立马开心起来，给餐厅打电话，如是这般定了两份饭菜。 临挂电话时，江宇端出架子，好好儿狐假虎威了一番，将那餐厅经理吓得惶惶不安，挂了电话亲自去后厨监督。 ...... 却说庄晏上车后，让程兆给季云苏定了一份她喜欢的饭菜。 程兆惊讶，“季小姐还没吃晚饭？” 她专程做晚饭，还提前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吃，难道没给自己做？不合理啊。 庄晏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浓得像墨。 程兆不敢再多问了，赶紧定了一份餐。 放下电话后，又听到：“给她叫个上门的干洗服务。” 程兆又立马叫了干洗。 清水湾距县公安局不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 赵局提前带人在大门口等待，看到熟悉的公家车驶入视线范围，立马殷勤上前迎接。 “庄检，真是对不住，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程兆呵呵，“麻烦不算什么，主要是庄检伤势严重，医生的意思，尽量让他少走动。” 赵局被怼得哑口无声，也不敢有任何情绪表露，爆炸原因是他这里出了内鬼，他的记过文件之所以压着没发，正是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需要用人，需要他。 这段时间他确实拼了老命，想要将功补过，其他人能挖的基本都已经挖干净，就剩林汝翔这条大虫。 奈何这林汝翔软硬不吃，他实在逼得没办法，不得不求援。 赵局腆着笑，“是是，我也知道不该打搅庄检休养，只是林汝翔老奸巨猾，我道行浅，还得庄检才能收拾他。” “他招了多少？”庄晏问。 赵局连忙从旁人手里拿起一份文件递上，“目前只招了这么多，但他这些年还有几十笔外汇的账目，从明细上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而且在国外，不好追踪。” 庄晏说过，林汝翔毕竟只在县里，他背后肯定还有后台。 与林汝翔有金钱往来的人，目前查到的都是绳子上的蚂蚱，各司其职，唯独少了一个总指挥。 那几十笔外汇的钱金额很大，他猜肯定是孝敬给总指挥的，但林汝翔不承认。 庄晏看了几眼，将文件还给赵局，一步跨进审讯室。 林汝翔很坦然，甚至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露过怯，面前一杯冒烟的热茶，若非手腕上挂着一副银镯子，还会让人以为是在休闲度假。 庄晏在他对面坐下，基于本就心情不好，此时脸色阴寒得像看死物一般。 程兆将几张照片摆在林汝翔面前。 林汝翔瞳孔微微一缩，端起纸杯喝了一口茶。 “你现在死咬牙关，是为了保你的父母妻儿，因为一旦你松口，他们，也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消失得无影无踪。”庄晏冷冷瞧着他。 林汝翔目光闪了闪，左腿换到右腿上，又拿起纸杯喝了一口茶。 第359章 小笨蛋 季云苏送走两人后，才开始考虑自己吃什么。 外卖难以保证干净，自己做又没有食材，出去吃现在又太晚，最后想来想去，只能就着酸奶下香蕉，将就一顿。 晚上没什么事，季云苏看着电视，一边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说到什么时候回去，她也不确定了。 “还不知道。”季云苏不想说原因，便转移话题，“外卖最近还顺利吗？我看每天都是售罄，忙得过来吗？” 陶桂红笑得合不拢嘴，“忙得过来，我还想再多弄点，每天才十点过就被预定完，那些定晚了的人，好多都给我打电话，让我多弄点。” 一百份已经是极限，再多除非要牺牲睡觉时间，或者增加人手。 季云苏道：“等我回去后，我再招个菜墩子，你只负责厨房的事就会快很多。” “可以可以。”陶桂红笑，又说起了最近身边的事。 “...我以为她日子肯定幸福，嫁那么好的人户，没想到也受罪，她老公对她也不好，哎，我想到你爸当年，心里就替她难受。” 季云苏知道母亲交了个朋友，也感慨，“人各有命，我们也没办法，你可千万别去劝她离婚什么的，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不好多说。” “我晓得，这种话我怎么会说。”陶桂红道：“她有儿有女，生活不愁吃喝，自己也习惯了。” 提到这儿，陶桂红想起一茬，有些可惜，“她儿子优秀得很，当官的，今年三十四，她长得漂亮，她儿子肯定也帅，我还很看得起。” 又有些讪笑，“咋样，你们要不要认识一下？就当是交个朋友，她也有这个意思。” 陶桂红没明说的是，万一庄晏那边最终还是没结果，多认识一个人不就多一个选择吗。 她对自己女儿有滤镜，认为女儿万里挑一，什么样的男人都配得上。 季云苏有些无奈，“你都说人家是当官的，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他们那种人，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一个未婚先孕的妈妈，看得上才怪。 陶桂红硬着脖子，“看不上就是他没眼光，我女儿多好，多漂亮，多能干。” 季云苏轻笑一声，正好有人按门铃，便与母亲挂了电话。 来到门口，季云苏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个戴头盔的陌生人，看不清脸。 她心下警惕，踮着脚往后退了几步，向着窗户那边扬声高喊，“老公，有人按门铃，你去看一下。” 隔了几秒，又怒骂：“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我看你跆拳道馆改游戏厅得了。” 然后骂骂咧咧来到门口，火气不小的样子，“谁啊？” “送餐。”外面的人道。 季云苏越发紧张，强装淡定道：“你送错了，我们没有点餐。” 送餐人员一脸疑惑，对着单子念了一遍，最后确认，“这里是傅廷阳傅先生的家吗？” 季云苏略一怔，有些无地自容。 他竟然发现了。 这就很尴尬。 季云苏打开房门，笑着道谢，“是，是我们点的。” 从送餐员手里接过袋子，刚刚要关门，又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等一下，你的餐。” 季云苏回头，疑惑道：“我的餐已经拿了。” 又看着前面那个配送员，“你们是一家的吗？” 两人都穿的是便装，但彼此不认识，互相摇了摇头。 后来的送餐员也不解，拿起单子，“1203没错，是庄先生的家吗？” 季云苏微微张着口，愣了一秒，讪笑，“是，是我哥。” 两个袋子，提着还很重。季云苏一股脑放在茶几上，这边看看，三菜一汤，那边看看，一条至少两斤重的青柠酸辣烤鱼。 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季云苏呆坐在沙发上，半晌，才拿出手机与二人确认。 她先点开傅廷阳的对话框，纠结到底是承认自己没吃饭，还是索性装到底。 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坦白吧，谎言只会越滚越大。 「你定的餐吗？」她问 傅廷阳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深灰色浴袍因为腰间带子系得随意，衣襟很是松垮，虬结的肌肉若隐若现，暗藏爆发，引人遐思。 他拿起手机，浴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渍，然后随手一扔丢在沙发上，人靠在床头坐着，一边笑一边发消息。 「给某个小笨蛋定的」 直接拒绝或者约下次就行，他没想到她会把她自己吃的让出来，又聪明又笨。 傅廷阳想到她撒谎的时候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容更甚，嘴里喃喃自语，“还是只骗人的小狐狸。” 季云苏被呛一口气，鼓着腮帮子反怼，「你才笨蛋，我吃过饭了」 好吧，她死鸭子嘴硬死改不了。 傅廷阳曲起右腿，右手肘懒懒靠着膝盖，浴袍顺着大腿往下滑，滑到腿根位置堆叠，漂亮的大腿肌曲线一览无遗。 「我不能白吃你的饭，这顿是回请」 季云苏叩着手机后盖。 说谎穿帮，不管她回不回a市，她都没有勇气明天坐他的车。 太尴尬了。 她随口瞎编，「我暂时不回a市，这里还有个客户」 傅廷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好」 顿了顿，又发：「我住在天景壹号a期六栋一单元十五楼，你如果要送围巾，可以送去我住的地方」 季云苏应下，又问：「十五楼几号？」 「小区是独栋，十五楼就我一家」 有钱人。季云苏心里羡慕，什么时候她才能给自己买一套房子。 与傅廷阳结束对话后，季云苏又给程兆发消息，确定烤鱼是他定的。 「干洗店也在楼下了」程兆回复 季云苏又是一疑：「干洗店？洗什么？」 程兆也迷糊，「老板让我给你定的干洗服务，我以为是你需要」 季云苏略一想，明白了，是围巾需要。 她有些无语，「我知道了，是有东西要洗」 放下手机没两分钟，门铃又被按响，果然是干洗店。 季云苏将围巾交给干洗店。 因为是别人的，少不了一番千叮万嘱别洗坏了，干洗店听了一耳朵的唠叨才得以离开。 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饭菜，季云苏最终还是把那三菜一汤放进冰箱。也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喜欢吃青柠酸辣味的烤鱼。 饭吃一半，季云苏电话再响。 是个陌生号码。 第360章 善意的谎言可以有 电话里是一个很客气的女音，“你好，请问是季律师吗？” 季云苏立马咽下嘴里的食物，打起精神，“对，我是，你是哪位？”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几天前我在县医院收到你的名片，家里出了点事，想找你咨询一些法律问题。” 季云苏想起来是谁，心下欢喜，“可以，明天我时间都行。” 两人最终约在明上午的十点。 放下电话后，季云苏胃口大好，鱼吃了大半条，撑得要解裤腰带才作罢。 不过她也不是白眼儿狼，吃饱喝足后还是给两位当事人发了反馈，表明饭菜很合口味，吃得很饱。 至于傅廷阳这头，虽说今晚没吃，明天可以吃啊。季云苏心安理得，善意的谎言可以有。 ...... 县公安局。 庄晏冷冷看着林汝翔，“与恶人做交易，这是最愚不可及的行为，你以为闭口不言就能保住妻儿父母，殊不知对你要保的人来说，死人才能真正守口如瓶。” 林汝翔捏着拳，垂头没吭声。 庄晏起身，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不紧不慢，皮鞋在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敲钟似的，敲在林汝翔的心头，不上不下，烦不胜烦。 “你的父母妻儿在事发当天就被你秘密送出国，那之后，你有联系过他们吗？” 林汝翔一开始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地步，但出于谨慎心理，加之孩子也在国外读书，所以他连父母和妻子也一同送了出去，心想完全平静后再接回来。 事发后他有试图联系，可家人号码都关机，打电话去孩子学校，也被告知没有上学。 林汝翔知道他们肯定是被拿住了，为的就是警告他，不要多嘴。 他这才咬死不松口。 庄晏并不等他说话，语气冷冽又讥讽，“你应该已经知道，他们被你保的人抓了，可你又如何肯定，他们还活在世上？” 这是林汝翔的软肋，他立马开口反驳，“只有他们活着，才能威胁我。” “是吗。”庄晏哼笑，“可警方找到了一样东西，你认认。” 他朝墙上的单向透视玻璃看了一眼，程兆会意，拿着两样东西走进审讯室。 一个证物袋，一张a4纸。庄晏将两样东西放在林汝翔的眼前。 林汝翔本来做好不为所动的心理准备，可看到证物袋的东西，嘴皮子依旧控制不住抖。 那是一块玉佛吊坠，是他请高人开过光，祈过福的平安佛，儿子戴了很多年。 林汝翔一眼就看到吊坠上已经干掉的血迹，表情僵硬起来。 庄晏指尖叩着a4纸，“看看这张，这是血液鉴定，除了能证明血迹主人与你是亲属关系外，他血液里还含有一种成分，你自己看。” 林汝翔不受控制，余光看过去，最下一行写明结论，dna检测匹配，样本中含有一串他看不懂的学名。 “程兆，给他查查，那是什么东西。” 程兆早已准备好，将笔记本屏幕转向林汝翔。 林汝翔咽了一口，终于抬眼，十来秒后，面上霎时死寂。 庄晏慢吞吞道：“这是一种致幻剂，少量可以使人产生幻觉，可过量，却能致死。这份血液里的致幻剂含量，已经超过致死水平，你认为，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不可能。”林汝翔彻底急了，两眼通红，一屁股坐起来。 身后的警卫立马上前，一把将他按坐下去，呵斥，“坐好别动。” 林汝翔还在不停挣扎，嘴里不停念，“不可能，你在诈我，这不是我儿子的东西。” “程兆，他眼神不好，给他拿近点看。”庄晏眼神冷漠。 程兆将证物袋提到林汝翔的眼前，让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吊坠的模样。 林汝翔整颗心提起来，瞪大眼睛仔细盯着吊坠，待看到佛像额头里面的一朵雪花纹时，如同被抽了气似的，两眼空洞，后背也弓了下去。 这确确实实是儿子的吊坠，他正是因为那朵雪花纹特别，才买了这块。 林汝翔呆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什么都没说，他不会动手，他怎么敢动手，不可能，你在骗我，我儿子没死，你...你...在什么地方找到这块玉？” “贝克街的欧森尼酒吧，酒保说这玉坠主人是常客，最后一次见到时，看到他‘喝醉’被一个大花臂男人带走。” 林汝翔两眼倏地一瞠，急切又隐隐期待，“你们找到我儿子了？你们救下他了，他在哪，你让我见他，只要见到他，我立马招。” 庄晏沉默地看着他，隔了倏尔，才淡淡道：“报告在你面前摆着。” 林汝翔机械地看了报告一眼，又慌忙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会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情绪失控，直接在审讯室里发起了疯。 警卫控制不住，只能喊医务人员，直到一针镇定剂打下去，林汝翔才彻底安静。 庄晏走出审讯室，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此时眼里血丝看着很憔悴。 赵局实在不好意思，赶紧道：“庄检，您回去休息，他这下肯定会全招，剩下的我们来。” 将人送走后，赵局返身，感慨道：“不愧是魏检选中的人。” 毫无疑问，这是诈降，只是和学校联系，问了几个林汝翔儿子的好友，就了解到了最基本却也最关键的信息，剩下的东西，伪造即可。 林汝翔关心则乱，看到佛像有同样的痕迹，甚至没有去仔细辨认区别，就认定那是他儿子的吊坠。 “赵局，人醒过来了。”一名下属过来报。 赵局脚下生风，快速走进审讯室。 林汝翔自被抓进来后就从来没有惊慌失措过，此时却颓然的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两眼无神呆滞，满脸泪水，嘴里喃喃着什么，有些失魂。 但神智不受影响，看到赵局进来后，两眼迸恨，张口就说出了他的靠山。 ....... 回去的路上，程兆将水杯和睡眠药递给庄晏，“老板，睡前半小时吃，您现在吃正合适。” 庄晏接过药瓶，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语气像夜霜一样又凉又淡。 “吃了也没用。” 程兆心疼不已。 本来前段时间老板睡眠已经有所好转，可这两天，或许是因为和季小姐关系不和，又彻夜睡不着，熬到四五点才能勉强睡两三个小时，受伤要静养，这下人看着更憔悴了。 回到清水湾，程兆率先开门，一回头，见领导走去了隔壁房门前。 他当即识趣溜走。 第361章 听话，眼睛闭上 季云苏睡到七点起床，略作收拾准备出门去买菜，不想门一开，吓了一跳。 她愕然愣住，心脏像是被狠掐了一把，一瞬僵直。 几息之后，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拢了拢肩膀上的帆布袋子，弯下去。 他睡得很熟，可脸色白得厉害，唇色淡得像是一吹就散，看着揪人心。 季云苏上上下下看他，又摸了摸他的手，凉得像块冰。 她手心轻轻拍着他的脸颊，一出声，才觉颤得厉害，“庄晏？庄晏？” 人没有反应。 季云苏紧咬着唇，从庄晏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房门钥匙开门，然后空调开到最足，做完这些后，才一边给杜医生打电话，一边去叫胡大胡二。 兄弟俩就住在隔壁，彼时正在房间里过招。听到急促的拍门声，胡大迅速开门，胡二紧跟其后。 “快把他抬进去，先放床上。”季云苏指着庄晏，正好电话接通，赶紧与杜医生说明了情况。 杜医生住在楼上一层，急得穿着拖鞋就往下跑，电话里让季云苏先量体温和血压。 季云苏一量体温，整个人吓得发抖，让胡大把空调又往高了调，自己更是干脆脱了外套钻进被子，将人紧紧抱着，手臂大腿不停揉搓，试图升温。 “胡大你给他量血压。”她又道。 血压还没量完，杜医生就提着急救箱跑进来。 “35...”季云苏一出声，声音就哽咽得说不利索，眼泪也有些控制不住，她颤着咽了两口，“35.5度。” “血压85.”胡大那边也眉头紧蹙。 杜医生将急救包搁在床头，快而不乱从里面拿出针药，迅速给庄晏挂上液体。 季云苏不敢说话，她一直有点怕杜医生，庄晏这么胡来，与她脱不了干系，她害怕杜医生一开口就会骂她。 直到杜医生手头忙完，她才小心试探，“要送去医院吗？” “暂时不用，送去医院更折腾。”杜医生板着脸。 季云苏有心想多问几句，看他这脸色也不敢问了。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大，季云苏因为紧张本来就浑身发热，这会儿更是热得汗涔涔，不一会儿就感觉被子里像蒸笼，如睡针毡。 “胡大，你帮我给他再量量体温。”季云苏小声喊道。 胡大一步起身，体温枪一测，“36.5度。” 季云苏暗松一口气，手肘撑着床，刚要掀被起身，被子下的手就被一抓。 她顿时一喜，偏头一看，却又见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季云苏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挣脱，又躺了下去，因为嫌热，不得不把后背全部晾出来。 又这么干熬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抖着胆子开口，“杜医生，你们去吃早饭吧，我留在这里。” 杜医生倒也没有拒绝，重新听了心跳，查了血压，都已经恢复正常。 他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甩手走人。 胡大胡二也随后离开。 季云苏提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去。 她没好气地挣了挣手，“可以了，人都走了，松手。” 庄晏缓缓睁开眼，头的方向转了转，看向她，迎着光的双目像星星似的闪着。 季云苏哭笑不得，“难道你也怕杜医生？” 庄晏翻个身，面对着她，很是坦然，“嗯，怕被他骂。” 季云苏噗嗤一笑。 不过想到他那么糟蹋自己，气又不打一处来，“我是医生我也得骂你。” “你骂我心甘情愿。”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季云苏噎了一口，又挣扎，“你松手，太热，手心都出汗了。” “我冷。”庄晏又往她面前靠了靠，“因为我是病人。” “你也知道自己是病人。”季云苏没好气地嘀咕一声。 这样的病人，她怀疑杜医生已经在写辞呈了。 她这般想，没留意说出了口。 庄晏听后仔细想了想，点头，“他已经递交过三封辞职书。” “啊？”季云苏真没想到。 庄晏笑了笑，“不过我开的薪水高，所以他没走。” 季云苏无话可说。 谁不是为了五斗米折腰。 她声音软了下去，小声道：“其实我也怕杜医生。” 她出了汗，额头的发沾在皮肤上。 庄晏终于松开被子下的手，将她头发拨了拨，笑问：“怕他什么？” 季云苏心跳倏地加快，往外缩了缩，拉开两人的距离，一面随意道：“怕他骂我。” “他不会骂你，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睡不着，便想在外面坐会儿，后来没注意，靠着墙就睡了。” 之前答应过他，晚上会有半小时助他睡眠，却被紫檀县的事耽搁，他因为要处理公务，经常加班到十二点去，季云苏就算有心想等，他也不同意。 “你真的要早点睡了，这样下去，小心熬夜猝死。”季云苏虽然也不想危言耸听，又怕他长久这么下去会把身体拖垮。 庄晏轻吸一口气，笑着，“嗯，我怕死，以后我会早点睡。” 顿了顿，又叹息，“只是睡不着。” “我不是答应要守着你嘛，以后每天晚上你十点半睡，我监督你。” 虽说明白应该与他保持距离，可答应过的事，她也不想食言。 “你现在就闭着眼睛睡会儿，我让胡大带点早饭回来。”季云苏说着就要掀被子爬起来。 庄晏却是眉头一紧，“去哪？” “我去把空调关小一点，太热了。”她后背已经热出汗，衣服贴在身上黏唧唧的很不舒服。 庄晏微微舒一口气，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季云苏将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又把窗户打开通风，然后挪张凳子在床边坐着，努嘴，“你眼睛闭上。” “不想。”庄晏两眼静静看着她。 季云苏看他很不乖，语气不免强硬几分，“闭目养神也好，睁着眼累，快，听话，眼睛闭上。” 庄晏嘴角轻轻勾起，“好。” 第362章 事件 许是有季云苏在身边的缘故，庄晏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中途胡大胡二将早饭买回来，季云苏不想把他叫醒，便先留着，直到程兆过来，床上的人听到动静才醒。 少有的高质量睡眠，好像一觉就把所有缺失的精神都补了回来。庄晏睁开眼时，明显看着精神好了很多。 程兆是收到季云苏的消息才匆匆赶过来，他没想到昨晚离开后，老板竟然在门外睡了一晚，又想到老板之前还天天睡在阳台，心里就难受得很。 “季小姐，你若是不忙，不如留在这里，午饭也甭做了，我出去买，老板看到你就开心，你一走，他整个人都是焉儿的。” 程兆小声劝着季云苏。 季云苏为难，“可我已经和客户约了十点见面，下午没事我可以留在这里。” 程兆连连道好，只要能留在他老板身边，怎样都行。 ...... 快十点的时候，胡大胡二跟着季云苏来到约定地点。 廖雯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明显惊了惊，有些不敢相信，直到那女子朝自己走过来，与她介绍了名字，她还是不敢相信。 虽然电话里听着声音是有点显年轻，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年轻，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应届生。 廖雯心头大失所望，连带表情都勉强起来，明显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 季云苏也不介，坐下后开门见山，“上次你们在医院闹得比较凶，我大概听了一些，受害者现在还没醒吗？” 廖雯有气无力，“嗯，他们前天转去了一家市疗养院，昨天又找我家要钱，那疗养院是私立医院贵得很，我怎么可能他说给多少就给多少，这样没完没了，不如一次性给他们赔付。” “和解对你们来说确实会更好一点，你们家谁撞的人？” 廖雯心里虽然失望，但说起困扰她的事，就忍不住想倾诉。 “是我爸，他不是故意的，是那个老太婆闯了红灯，我爸骑的电驴，虽然走了机动车道，但如果她不闯红灯，也不会撞到她。” 季云苏了然点头，遇到这种事故，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自都会认为是对方的错。 “你跟我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季云苏将录音笔的位置调正了些。 廖雯这才娓娓道来。 事件经过很简单，廖雯的父亲骑电瓶车走机动车道，不小心撞到一位闯红灯的老太太。老人当场昏迷，送进医院后检查是颅内出血，于是做了开颅手术。 问题的关键在于，老太太开颅手术后昏迷了一个多月，至今未醒，又因为系第三方车祸事故，所以没办法走医保，导致双方在医药费这一块产生了巨大分歧。 “我爸吓懵了，当时做笔录的时候犯了傻，警察问他开到多少码，他就胡乱说了一句‘可能三十、三十五’，就因为这句话，给他判定没有减速意识，加上他走了机动车道，就给我们划了七成责任。” “我们没有上保险，所以也没有赔付，他们明明可以走医保，非得怕我们跑路，现在他们自己嫌医药费贵，就逼着让我们给，那家疗养院每天要三千多，我就算是百万富翁也遭不起。” 廖雯越说越激动，“明明那老太婆也闯了红灯，却给我们划七成责任，五五比我都还能接受一些。 一开始我也很配合，道歉，给医药费，态度非常好，可一旦不给钱，他们就开始骂，闹，给我家人打电话骚扰。 他们家有钱有关系，肯定收买了人，那条路没有监控，当时路上只有我爸和那老太婆。可我第二次去的时候，就说有目击证人。那几个目击证人当时站得老远，怎么可能看清楚事件经过，这种根本不能算目击证人吧。” 季云苏能理解她替自家人说话的心态，语气放得缓和，“亲眼看见部分或者全部的事故事实，且能够辨别是非、正确表达，就可以算目击证人。他们虽然隔得远，但看见了一部分，确实也算。” 廖雯噎了一口，表情有些闷，“行嘛，就算他们是目击证人，可他们的证词也非常含糊，只说看见撞了人，什么细节都没有，我们本来就是因为撞人才主动报警，他们的证明反而弄得好像我们要逃跑似的。 还有做笔录的时候，那警察也没有写明是我们主动报警和打120。我跟他理论他还凶我。 还有减速这个问题，他们是傻的吗？我爸看到人肯定有减速啊，怎么可能横冲直撞过去，真若那么撞过去，那老太婆不得飞几米远。就因为这点，他们判定我爸有故意伤人情节。” 廖雯说了很多。 季云苏秉持着虽代理不倾斜的原则，将她所说的话自动进行剥离。 “你现在是对责任划分比例不满意，其次是希望能和解一次赔付。你们期望的赔付金额是多少？” “我算过，那老太婆79了，按照年龄来算是十三万，再给他算七万的医药费，我们最多可以给二十万，我已经给了四万，所以再补他们十六万。”廖雯道。 第363章 往心头扎刀子 季云苏微微颔首，“我可以先替你们去谈和解，和解金额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最高能接受的范围。” 廖雯愣了愣，实在有些突然，尴尬笑，“啊？你去谈吗？那...律师费这些怎么算？我今天只是想过来咨询一些问题。” “可以，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季云苏笑着道。 廖雯来时已经把要问的问题记录下来，一条一条追着问了大半个小时才算完。 不过问完之后，她对眼前这位律师的看法也改观了。 不愧是学法律的，虽然看着年轻，但话听起来很专业，而且比她之前咨询过的一个律所律师回答的还要详细。 廖雯也存了心思，她想多方面了解问问，怕万一被骗或者被烧之类的。 话聊到尾巴上，廖雯十分感谢，心里已经有些认可，便道：“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最高可以给到多少，等我确定好了给你打电话。” 季云苏也知道她要考虑，没再多说，两人告别后，她又重新回到清水湾，刚刚十二点。 程兆因为提前与她确认过时间，季云苏到的时候，他也刚刚提着饭菜上楼。 季云苏让他先摆桌儿，自个儿回屋把昨晚傅廷阳点的菜重新回个锅，端过去与大家一起吃。 “怎么还有这么多菜？”程兆疑惑。 季云苏怔了一瞬，还是老实道：“昨晚上傅部长点的，他说不好意思白吃我的饭，回请。” 程兆表情也是尬了一瞬，早知道就不问了，这不是往老板心头扎刀子吗。 果然，老板目光已经明显黯然下去。 季云苏也不是有心要添堵，只是这种事撒谎又没太必要，不过还是补充道：“那时候我已经在吃烤鱼，所以就没动。” 庄晏眼里的光又显了几分，甚至有一抹得意闪过。 季云苏没注意，毕竟是她拿过来的剩菜，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多吃，遂便自个儿夹着吃。 不过筷子还没伸进盘子里，就被庄晏端走，又把另一盘新鲜的菜放她面前，“你吃这个。” 程兆心领神会，把季云苏面前的几盘菜都移走，新鲜的菜往她面前放，最后可劲儿去夹那几盘“多余”的菜。 季云苏心里哭笑不得，面上装糊涂。 ...... 下午因为没事，季云苏便留在庄晏的房间，杜医生给他输液，她就守在旁边，不一会儿就见床上的人呼吸平稳起来。 杜医生小声感慨，“难得见他睡这么熟。” 而后又与季云苏交代几句，便潇洒走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季云苏目不转睛地看着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心里莫名就难过起来。 他以前多么强健的人，最近却屡次因为自己而躺病床，不合适的缘分，强行扭在一起，双方都受难。 季云苏幽幽叹口气，说来也可笑，她的恋爱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历经磨难，这或许正是老天的警醒。 ...... 季云苏晚上接到廖雯的电话，请她明日去与对方谈和解。 因为两人在不同方向，只约定了谈判的时间和地点，季云苏准点过去，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两伙人骂得不可开交。 第364章 双方谈判 两伙人因为约的是和解约谈，所以也没在派出所，地点安排在派出所附近的一家茶楼。 季云苏刚刚上二楼，就听到一个包间里吵闹得厉害，连送茶水的服务员都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显然是不敢进去打扰。 看到季云苏，服务员尴尬开玩笑，“吵得好厉害，我进去会不会被打。” 季云苏习惯性弯了弯唇角，推门一看，一屋子八九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你骂过来我吵过去，仿佛把耳朵贴在ktv音响旁边，脑袋都震得颤。 “...你们撞了人还有理，撞了人不想负责，还有没有王法，你还敢跟我横。” 一中年男人跟喝了酒似的满脸涨红情绪激动，季云苏站在门口甚至都能看到他嘴里的唾沫乱飞。 紧接着其对面矮了一大截的中年妇人，也是脸红脖子粗，“我们已经很配合，你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女儿在市里工作，一个电话就回来，医药费我们一开始是不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们给的那点医药费连零头都不够，有个屁用。”又一中年妇人站出来。 “我们没钱又能怎么办，我们已经准备卖房给你们赔偿，你们还想怎样？”廖雯气得要哭。 对方人多势众，加起来有六个人，从爷辈到孙子辈的都有，而廖雯这边，只有母女二人。 季云苏眼见受害者方越来越有群起而供的架势，赶紧猛敲了几下门，“我是律师，你们没带律师来吗？” 如果有律师，按理不会任由双方吵成这样。 话刚落，身后就一道声音，“我是他们的律师，这里怎么了？” 季云苏回头一看，微微点头打招呼，走进去。 包间的人也各自因为律师到场而暂时停了下来，但脸色都很不好，像是看宿敌似的。 廖雯擦了眼泪，与季云苏对视一眼，请她坐下。 服务员趁机把两大壶茶提进去，就在刚刚，他又紧急多拿了一壶，生怕中途被让进去添茶水。 直到包间门关，两位律师各自就位，一场谈判正式开始。 对方律师显然仗着是受害方，率先提出赔偿主张，一开口就是五十万，廖雯母女听后更是惊得瞪眼。 廖雯忍不住讥笑，“五十万，我们家房子能卖五十万，我就陪给你们五十万。” 谁知对方的老头子一听这话立马就高兴了，“对，这态度才对，你们早这种态度，我们也不会跟你们吵，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我这么大岁数，气晕过去还不是你们吃亏。” 廖雯简直想发笑。这见钱眼开的嘴脸，未免太明显。 卖房子赔偿，这话廖雯与季云苏说过，她也跟季云苏交了个底，家里总共有三十万，但要哭穷，所以赔偿方式要说成是卖房子赔偿。 季云苏顺势便道：“我方委托人是城乡改造的安置房，没有房产证，先抛开还不好卖的问题，在县上的市值约莫二十万。” 二十万和五十万差了两倍不止，受害方显然是冲着钱来，一听这话立马不依了，六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又开始闹。 “他们把我妈撞成那样，到现在人都还没醒，我们到现在连医药费都不止二十万，二十万就想和解，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们如果不想和解就不要耽误大家时间，我们走，二十万，亏你们好意思说出来。” 一群人各自发了好几句言，季云苏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他们。 廖雯因为季云苏提前交代过，有她在场就尽量不要开口说话，所以按住母亲的手示意，母女二人也只是看戏似的看着。 对方律师倒是敬业，一直在劝他们少说几句听他说，可这伙人多，六个人加在一起的声音完全把律师声音盖过去，闹哄哄的像菜市场。 直到他们终于把各自的不满都发泄了一遍，或许是对面没有回应，那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声音不得不由大变小，最后尾音消失，场面完全归于平静，整个人讪讪有些尴尬。 对方律师这才有机会开口，“现在的钱不值钱，二十万确实不是我方能接受的数额，受害者如今依旧昏迷，就连医生都无法确认什么时候能醒，之后的医药费更是无法预估。” 他停顿了一瞬，又继续道：“我们最少只能接受四十五万，这也是目前为止医药费所花。当然医药费也有标准，但未来不可预料，受害人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清醒过来的机会很渺茫，你们算一算后面的医药费，恐怕百万跑不了，所以四十万一点也不多。” 廖雯母女的心都是一下提到嗓子眼，母女俩频频往季云苏那方向看。 季云苏缓缓道：“虽然你们医药费确实花费不少，但你也清楚，有规定的医疗费赔偿计算方式，并非你花费多少就要赔偿多少。 其次，赔偿也要基于现实情况来看，我方委托人的实际财产与你们提出的金额有较大差距，基于事实无法满足你们的金额，你们可以采取上诉的方式，可这样一来，原则上讲你们很难再拿到赔偿。” 她目光看向对方律师，反问，“在被告方银行账户存款为零，且房产是唯一财产的情况下，上诉可以拿到多少赔偿？” 对方律师表情微妙，一时没有说话。 季云苏微微一笑，知道他听明白了。 倒是对面其他六人不懂，纷纷看向他们的律师。 “她什么意思？” 律师小声解释，“撞人的如果名下没有任何财产，他女儿也不存在替他赔偿义务，而法院也不会把唯一房产没收让他们没有容身之处，所以严格来讲，无论金额判定多少，他们实际支付不了，法院就算采取资金冻结，你们最终也只是多了一个欠债人。” 一分钱也拿不到。 六人立马像是马蜂窝被捅。 “什么？他们撞了人，难道还想一分钱都不赔？这什么道理？” 对方律师点头，“如果他们真的没钱，确实是这样，不过...”他目光看向廖雯母女，“上诉对你们也不利不是吗，这是刑事案件，一旦上诉，你爸也会承担刑事责任被刑拘。” 这话廖雯已经听季云苏说过，她憋了一口，一副摆烂心态，“嗯，没办法，坐牢就坐牢嘛，你们要那么多，我们也确实拿不出来，能怎么办。” 第365章 打人 “你们还要不要脸，脏心烂肺的狗东西，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你们撞了人就想不负责任，好啊，我也没钱，我也不怕坐牢，我今天就打死你，给我妈赔命。” 说话的是受害人的大儿子，五十几岁，膀大腰粗，大概是怒极了，竟直接举着拳头朝廖雯的母亲打过去。 廖雯母亲因为坐在靠边位置，侧腰被重重打了一拳，当场脑袋搭在桌子上，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疼得太厉害，一动不动。 廖雯吓坏了，也气坏了，不由分说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砸过去，却在刚刚提起来的时候，被一双手猛地按住。 “别还手。”季云苏死死按住她。 廖雯气急的哭，“他打我妈。” “你不还手就是受害人，你一还手你们就是互殴，如果不和解，那双方都要被行政拘留。” 彼时对方律师也缓过来，因为害怕自己受牵连，便催促其他人，“快拦住他，别冲动，今天是和解，动手了你们有理都成了没理。” 其他几个人也没想到老大会直接动手，纷纷上前按住，这劝一句那劝一句，将人拉住。 一直站在门口的胡大胡二也第一时间冲到季云苏身边护住她。 廖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喊“妈”。 廖雯的母亲趴在桌上哎呦呻吟，那一拳打在胃上，打得不轻。 季云苏先打了120，然后让胡二去找店家调取监控，随后再报警。 一码归一码，刚才委托人没有还手，她便可以起诉对方故意殴打，如果伤势严重，那相应的后果也严重。 “看来今天和解不了了，一码归一码，和解我们可以再约时间，但今日打人这件事，我们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当然，万事皆可商量，如果你们要和解，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季云苏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律师。 廖雯看母亲实在痛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次目光落在那茶壶上，想一茶壶泼过去。 季云苏顺势把茶壶放到地上角落，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哦对了，还有一句话我还没说。”季云苏看着对方律师，“你应该清楚，就算是法院判，也不可能给你们判到四五十万，受害者今年79，不比成年壮力，你或许可以给他们提一个更合理的数额。” 对方律师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实则已经开始吐槽。 更合理的数额他当然有提过，只是这家人的目的在钱，他们最开始还想让他提一百万，听他普及了一些基本知识，才知道一百万多余夸张，最后死活只能降到五十万，最低只能接受四十五万，不行就换律师。 律师心领神会，他虽然不确定廖雯一家是否真的需要卖房才能赔钱，但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让这家人接受一个更合理的金额。 120来得也快，季云苏不好直接走人，就跟着一起去，胡大胡二也都跟上。 对方律师等他们都走了，才留下来与委托人说明情况。 “头部的伤残鉴定要半年后才能做，首先起诉的话，周起会拖很长很长，一两年都肯能。其次就算是起诉，如果他们真的没钱，你们也拿不到钱。” “他们怎么可能没钱，这年头怎么可能有人连四五十万都拿不出来。”老头子反驳。 老大更是道：“他们就住在镇上，我找人去打听问问。” 他们在县里也有些关系，果然没多久连廖雯家里住几栋几单元都知道。 不过他们也顺势查了一下那边房子的行情，确实没说谎，房子因为是安置房，没有房产证，很难卖，房价也差不多二十万，因为并非城镇房子，严格来算还是乡下。 最后他们还打听到，一家人都是农村户口。老大也是有心想打听他们的银行账户，但问来问去没问到渠道，不可能查到别人家的账本。 “五十万都拿不出来，混的跟叫花子似的。”老头子呸了一口。 儿女们则看向律师，“那你说多少合适？” 律师其实早就琢磨过，他估算差不多也就二十二到二十五万的样子。 “二十万。”律师道：“你们的最低接受金额可以定在二十万，刚刚她们律师也提过，二十万是他们能承受的范围，如果真的卖房，也差不多这个价，然后谈判的时候可以再上涨一到五万。” 六人听了都不乐意。 幺女声音尖锐，“二十万能顶个屁用，我妈两个月的医药费都不止二十万。” “确实，但也要结合实际情况来看。” “实际情况难道不是我妈被他们撞，现在还躺床上昏迷不醒吗？”幺女声音更大了。 律师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直接道：“那你们可以选择起诉。” 老头子立马不依，“你不是说起诉一分钱都拿不到吗？” “那是一种可能，如果他们账户上真的没钱，他们子女就算有钱，也不必承担，所以到头来你们就拿不到钱。“ 意思是那会儿他们也不会再主动卖房子，法院也不会把他们唯一的房产没收，可不就等于一分钱也拿不到么，相当于鱼死网破。 “现在这种情况是，不仅他们想和解，你们如果想拿到钱，最好也是和解。” 一行六人终于都理解到这一点，脸色各不相同。 “我会和对方律师联系下一次谈判的时间，不过你们刚才打了人，也需要根据对方伤势严重程度赔偿他们，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六人愈发沉默，最后老头子怒了，“你这脾气我说了多少遍，让你收敛收敛，你不听，你动手，不知道又要遭出去多少万。” 老大郁闷不说话。 幺女与旁边的嫂子道：“这周你照顾妈，我家里也还有一家老小，实在扛不住了。” 老大媳妇似笑非笑，“那是你亲妈，你才照顾一周就喊累，我照顾了一个多月还没说一句话。” 幺女声音登时拔高，“我是出嫁女，你跟我比，我家里没有老人要伺候吗？” 老大媳妇也不吃亏，“自己的亲妈都成这样了还计较这些，我一个月没怎么合眼，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你有本事让你哥，让你爸去照顾。” 老头子脸色一黑，“我八十几岁的老骨头你让我去照顾，那生你们养你们干什么？” 老大脾气也上来，“老子在外面挣钱，我去照顾一家喝西北风吗？” 孙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只能周末照顾两天，我也要上班。” 老爷子越想越生气，“鬼才相信他们拿不出五十万，五十万都算便宜了，他们不给钱，就上门闹。” 第366章 求你们了 季云苏陪同廖雯来到县医院，先做了基础检查。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严重些，被打出了胃出血。 廖雯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气得要发疯，“还赔个锤子，我们不赔了，要告就告，我也要告他们。” 她两眼哭得通红，“我们这种情况可以告他们，让他们坐牢吧。” 季云苏微叹一声，她也没想到一场谈判会弄成这样。 “需要做伤残鉴定报告，如果构成轻伤及以上，就可以刑事立案，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索民事赔偿；如果是轻微伤，则只能要求民事赔偿，同时也可以要求民事处罚。” 廖雯此前也了解过伤残鉴定，她母亲这种情况，一个月后就可以鉴定。 “你觉得我妈这种情况，被打到胃出血做手术，是属于什么级别？”她问。 虽然知道季云苏可能也不懂，但还是想尽可能了解到任何一点说辞，哪怕是不具备参考意义的个人看法。 季云苏却摇了摇头，“这我无法确定，伤残鉴定需要专业机构来判断。” 廖雯又拿出手机给她看，“我查了一下，网上有说这属于轻伤级别。” 网上说辞各说纷纭，季云苏很中立道：“看似相同的伤势，可能鉴定出来是两种不同的结果，虽然都是胃出血，但胃出血量大还是量小这些都有差别。” 廖雯颓然，想起医生说的一句话，说不严重，让她别担心。 “如果是轻微伤，那我能要求多少赔偿？” “说不准，赔偿金额也有算法，我得根据你们具体的情况才能做一个较准确的判断，但基本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误工费等等，这些都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看。” 廖雯叹口气，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母亲，眼泪又开始淌。 “我爸妈工作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存了那么点钱，现在他们都退休了，每个月退休金一千来块，物价水平又那么高，他们本来也有基础病，全赔进去，以后连看病吃药的钱都没有，怎么也要给他们留点傍身钱。” 她只是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打工者，和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看似坐在高楼大厦，吹着空调上班，实则干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工作，挣几千块的工资，在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吃喝玩乐衣食住行，所剩无几。 廖雯是典型的月光族，这个月花下个月还，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她忽然茫然得像一脚踏进混沌世界，不知道自己工作这七八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挣的钱哪去了，更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发展前途。 她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就到了要操心家里事的年纪。 是啊，今年二十九，明年都三十了。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奔三。 廖雯茫然的眼泪更凶了。 季云苏递给她一包纸巾，张了张口想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虽然是廖家的代理律师，但心里也有一杆自己的天秤。 廖雯不愿意赔偿太多的心态，是站在她一家的角度来思考，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但对方也是一条人命，且至今昏迷不醒。 季云苏无法站在某一方，能做的只有尽好自己的工作职责。 床上的人忽然呻吟一声，廖雯吓得立马止住泪扑过去，“妈，怎么了？” 彭彩云痛吟一声，看她眼睛通红，叹口气，“别哭了，在医院里，不会出事。” 廖雯好容易压下去的火又上来，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告他们，让他们坐牢。” 彭彩云叹口气，“算了，和解算了，现在就是他们该找我们和解。” 廖雯似乎有些咽不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对季云苏道：“先谈和解吧，上诉也麻烦。” 季云苏应下，了解了一些彭彩云的基本情况，最后道：“那我先回去，赔偿金额我明天发给你，然后和对方律师联系，如果双方确定都要和解，我再约时间。” 廖雯道了谢，将季云苏送去电梯口。 刚刚要按下行键的时候，廖雯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喊了一声“爸”，刚想说手术的事，就听电话那头道：“他们在砸门。” 廖雯表情一震，瞳孔猛缩，“现在？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廖雯一瞬头脑空白，看向季云苏像看救命稻草似的，“他们找上门了，在砸我们家门，我爸在家里。” 季云苏眉头一皱，她以为有了打人的事，那伙人应该会收敛很多，怎么还会找上门去威胁，这种不理智且无效的方式，让她无语到只想骂一句蠢货。 “让你爸报警，让他不要出声只管录音。你们家的门是防盗门吗？” “嗯。”廖雯一边应一边对着手机将话重复一遍。 季云苏就站在廖雯旁边，依稀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打砸声，记忆瞬间被拉回过去，仿佛又看到那群人拿着棒球棍逼她和母亲还钱。 她呼吸渐渐紊乱起来，两手紧紧捏着，按了下行键。 廖雯已经挂了电话，急得没奈何，对季云苏恳求道：“你跟我去看看吧。” 季云苏两手攥得更紧了，面上为难，“报警就可以了，警察很快就会去处理，我去了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廖雯看到她大着肚子，想再求的话也咽了下去。 可随后她视线落在季云苏身后两人身上，看着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又哽咽恳求，“那请他们跟我去看看吧，我怕我爸出事。 我爸还没你高，连一百斤都没有，我怕他们把我爸打死，我求你了，让他们跟我去看看吧，我们家就我一个独生女，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季云苏眉头微微拧着，迟疑半晌，才看向胡大和胡二，目光询问。 “我求你们了。”廖雯说着说着眼泪又来。 胡大胡二彼此看一眼，最后胡大答应一起去，胡二送季云苏回清水湾。 分开之后，季云苏才给胡大发了一条消息，提醒他如果真遇到情况也不要动手，只劝架。 ....... 回到清水湾，季云苏站在两扇门的中间，站了好一会儿，才给程兆发消息，问他在不在。 程兆没几秒就推开门，一脸笑，“季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板已经问了你好几次，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季云苏没好气地笑了笑，“我看你适合做杜撰。” 程兆嘿嘿直笑，侧身让开，季云苏这才看到他提了个公文包。 “你要走了？”她问。 “公安局还有事要处理，我也盼着季小姐能早点回来，那边一直在催我。” 季云苏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庄晏笑吟吟靠在床头，语气柔软，“回来了，谈判顺利吗？” 第367章 黑色平角裤 “没谈成。”季云苏不再似外面那般身板挺直，背脊垮下去，一手拖着肚子，慢吞吞挪到沙发上坐下。 她最近感觉肚子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容易疲惫，每天都想躺着一动不动。 庄晏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到她面前。 季云苏撑着脑袋，眼睛余光看到他，转头，视线持平位置猝不及防看到一条黑色平角裤，腰带上的白色印花刚好在人鱼线位置，将两条沟壑衬得愈发明显。 她脸唰地爆红，捂着眼睛恼羞嚷嚷，“你干嘛不穿裤子。” 庄晏唇角止不住扬，语气听上去却很虚，“太热，上午有点发烧，就脱了。” “你发烧了？”季云苏又着急放下手，可手一放下，某人雄风就直入眼底。 她慌得只能转过视线，强装镇定，“怎么发烧了？后背伤口发炎了？” 庄晏一条手臂从她的膝盖腘窝处伸过去，另一只手从后颈伸过去，将她轻松抱起来。 “不严重，现在已经退烧。”顿了一秒，又道：“不过体内还是有点发热。” 季云苏吓了一跳，脸上红得要滴血，“你干嘛，放我下来。” “你看上去很累，先睡会儿。” “我不困，只是感觉身体有点重，我在沙发上坐就行。”季云苏晃着腿想下去。 庄晏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坐着，蹲下去脱她的鞋。 季云苏羞得直往后躲，“我没洗脚，我自己来。” “不脏。”庄晏手心托着她的脚底，36码，看着纤瘦白皙，很漂亮的一双脚，做足膜都绰绰有余。 脚下穴位多，自然更敏感，季云苏觉得痒，两腿一缩，手掌撑着床往后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太重的缘故，手臂没撑住，身体直直仰倒在床上，一时爬不起来。 庄晏单膝跪在床沿边，倾身想把她拉起来，然而靠近后，大脑却宕机，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轮廓，柔美又妩媚，双颊染着绯红，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他好像也醉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这样。” 他的呼吸喷在脸上，有点香醇的味道，很好闻，季云苏忍不住暗想，怎么会有人连呼吸都是好闻的。 她咬了咬唇角，直直看着他，“才不是，第一次见面是在...在生日宴上。” 庄晏轻轻一笑，“嗯，你肯定不知道，你看我的时候，脸有多红。” 目光羞怯，水润润的，却又带着好奇，像只刚到人间的小狐狸，懵懂又渴望，谨慎又大胆。 她那时候的眼神，他无法忘记。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可以把纯真和妩媚交融得那么自然，一颦一笑皆在勾引，偏偏又不自知，最是撩拨。 那红彤彤的双颊，和现在一模一样。 “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了不是吗？”庄晏反问。 季云苏急得红眼睛，“我没有。” “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心里清楚就行。”庄晏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 季云苏有些恍惚。 她那时候，心里确实起了一丝涟漪。 眼前这个男人，和谢程完全不一样，他优雅矜贵，俊逸端正，沉着冷静，她记得见他的第一眼，他正坐在沙发上与旁边的人说什么，手里端着一杯酒，时而小饮一口。 他仰头饮酒的时候，视线正和她相撞，她霎时红透了脸，羞愧难当。 她想走，想躲开，可脚不听使唤，两人的眼神对视了很久，久到季云苏甚至觉得时间被暂停。 直到他放下酒杯，冲她微微一笑时，她才猛然醒神，心跳快到像百米冲刺，再也不敢待下去。 她慌乱挤进人群。 之后没多久，谢程带她去见他的表哥，她又一次和他见面。 是了，季云苏想起来，谢程之前，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谢程介绍完之后与她说了一句话，让当时的她很不解。 他说：太阳打西边出来，刚才表哥竟然笑了，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他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季云苏那时候心里想。 庄晏指尖轻轻落在她脸上，眼神又深又暗，下腹胀得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抓了一件衣服盖在季云苏的脸上，声音暗哑，“你先休息。” 熟悉的木质香盖住整个脑袋，季云苏嘟哝两声，再拿开坐起来，他已经在往卫生间走。 就算要休息，她也得回自己房间才安心。 季云苏要下床，鞋子还没穿，就听到：“我要处理工作，床让给你。” “我回去休息就行，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季云苏两脚落地。 “我现在需要你呆在我身边，这样我才能安心工作，否则会头晕眼花无法正常工作。”庄晏一边说一边走进浴室。 季云苏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水声，到嘴的话先咽下去，心里却嘀咕，什么头晕眼花无法正常工作，她又不是提神醒脑的药。 等了好一会儿，水声还在响，她又忍不住担心，扬声问，“你在洗脸吗？” 庄晏一脸水淋淋，发梢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t恤前襟湿了大半。 他顺手一脱，将头发上的水擦干，然后才走出来。 季云苏第一反应是他受伤还洗澡，又气又急，连害羞都忘了。 “你洗澡了？上午才发烧，伤口发炎，你不要命了？” 庄晏见她急得脸色发白，忽喜忽忧。 看她为自己着急而高兴，又因她为自己着急而不舍，情绪忽上忽下。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实的浴袍，解释，“洗了把脸，衣服打湿了。” 季云苏气口瞬间被堵住，愣了愣，才有些讪讪，“哦，我看你洗那么久，还以为...” 庄晏起了玩笑心思，打趣道：“你是想让我下次洗澡的时候开着门？也不是不可以。” 季云苏定了一瞬，心里直骂自己蠢，卫生间门大打开，怎么可能洗澡，脑子秀逗了吧。 “我...我没想那么多嘛。”她瘪了瘪嘴。 关心则乱，看过他好几次不要命，她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 “让你担心了。”庄晏走过去。 季云苏想到刚才那尴尬的场面，下意识两脚一甩鞋子一脱就往床上钻。 “那我休息，你忙你的。”她翻身朝里面，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躺下。 第368章 无价之宝 季云苏确实有些困，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听到有小声的说话声。 “调查已经接近尾声，过两天我准备回去。” 她还想再听两句，庄晏的目光就锁上她，“睡醒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季云苏看他放下手机，才坐起来，“你要回a市了吗？” 庄晏收拾着手边的资料，“该查的都差不多查清楚，剩下就是提起公诉。” 他今天戴了一副金属框眼镜，斯文里带着一点柔和，沉稳中又透着洞悉，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 季云苏呆了一会儿，正好庄晏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冲她微微一笑。 她有种被抓包的羞耻感，立马垂头下床，“你最好别乱走动，我那边冰箱里还有菜，能将就吃一顿。” 庄晏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语气缓和又诚恳，“虽然你做的饭菜我很喜欢，可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沾染一身油烟。” 季云苏张了张口。 她从记事起就开始帮着母亲做饭，母亲干农活很累，她只要放假在家，就会主动包揽家务活。 “还好。”她垂下眼，弯腰想穿鞋子，只是挺着个大肚子，动作迟缓僵硬。 “不好。”庄晏走过来，蹲在她腿边，将鞋子给她仔细穿上，然后微微仰头看着她，“一点也不好，你不需要做这些，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劳累辛苦，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他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送到她眼前，把所有让她烦恼的事都赶走。 只要能无忧无虑地待在他身边，他就很满足了。 季云苏心头像是被狠狠撞了几下，震得颤动不止。 她笑，“真的？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利益至上吗？” 庄晏定定看着她，“我确实重利，也没有变过，越是对我重要的，我会抓得越紧。” 以前还没醒悟，现在方知她是无价之宝，再多的利益也换不来。 季云苏抿了抿唇，倒也乐得，虽然她厨艺不错，但那是从小锻炼出来，打心眼里她并不喜欢做饭。 “那我不做饭了，我们点外卖？”她问。 “我吃无所谓，但你吃我不放心。”庄晏拿起她的外套，走到她身后，提着衣领抻开袖子，方便她伸手。 季云苏这边那边套上，坚决摇头，“我不想出去吃，懒得走。” 上次出去被雷鸣拍了照，再出去，那相当于给他一把大石锤。也不知那件事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庄晏却不知她如何想，只以为她真的不想走，眼里促狭：“要我抱？” 季云苏嗔他一眼，“抱我也不去。” “抱上就由不得你了。”庄晏说话间，猝不及防将她抱起，当即就往门口走。 季云苏急得叫，“哎呀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下去走走也好，你刚刚才睡了一觉，现在需要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在家也能活动，外面冷。”季云苏抓着门框不松手。 庄晏笑的无奈，“已经开春，没那么冷。” “我觉得冷。”季云苏故意打个寒颤，夸张道：“你快关门。” “只是去楼下走走。”庄晏软下语气哄着，“你睡觉的时候我让杜医生给你把过脉，他说你身体有些虚，平日是不是容易手脚无力？” 季云苏顿了一秒，下意识问：“所以桌上那几包药是我的？” 她记得入睡前还没有那些药。 “是杜医生开的中成药，他说你气血不足。” 杜医生其实还说过：这么放任下去，恐日后生产会困难。 “我们过两天就回去，回去之后我让杜医生好好给你调养身体。” 季云苏还抓着门框，“我在这里还有客户，恐怕没那么快回去。” 庄晏却道：“你说的那两家，他们私下矛盾越大，和解的可能性越小，最后怎么都会打官司。” 季云苏突然想起胡大，赶紧挣扎着要下去，“你放我下来，我去问问胡大那边是什么情况。” 庄晏趁她松手的时候，抱着她走出房门，右手顺势给了门一道拉力，门惯性关上。 “胡大已经跟我说了情况，没有打起来，只是砸门和叫骂，最后经调解，事情算暂时解决。” 季云苏知道这门是出定了，只能道：“我知道了，我自己走，你不是让我多运动吗。” 庄晏这才将她放下来，“只在小区里转转，你如果不想去店里吃，我去买回来。” 比起外面，小区里面倒是更安全些，季云苏没再说什么。躺久了确实骨头软。 ...... 清水湾虽坐落在县上，但设施很齐全，绿化也做得好，季云苏往日没注意看，今日才看到，好多树竟然已经抽新芽。 “真的要回春了。”她忍不住感慨。 去年五月份她和谢程分手，今年开春，她腹中胎儿已经七个月大，时间竟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季云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该准备一些婴儿用品。 只是想着想着，麻烦事好像越来越多，婴儿用品，生育，母乳，教养...各种问题蜂拥挤进她的脑海。 “不想走了。”她情绪瞬间跌落，未来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混乱、茫然，让她不知所措。 庄晏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又见她无意识托着隆起的腹部，一步走到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就算你不愿意让我成为孩子父亲，我也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掌心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目光温柔又坚定，“你不是一个人。” 季云苏深吸了一口气，没办法移开眼。 她承认，这瞬间，那莫名而起的慌乱，又莫名消散了。 ...... 庄晏陪着季云苏在小区里走了几圈。 许是天气真的没那么冷了，就这么会儿，季云苏已经有些发热，额头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丝丝缕缕的馨香渐渐在空气中散开，像是花初开的芳甜。 二人走到一处有假山喷泉的地方，因为还有儿童乐园，几个孩子正在那里玩耍，并不冷清。 庄晏脱下外套，折叠后放在一张木长凳上，“在屋里也是闷着，不如这里空气好，你先在这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衣服你穿上，别又受寒发烧。”季云苏不愿坐。 “我不冷。”庄晏将她按坐在衣服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对面街。” 季云苏拗不过，眼看他几个阔步就离开，只能作罢，将衣服放在膝盖上，盯着那几个玩耍的孩子发呆。 就在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季云苏点开一看，忍不住笑了。 「大美女，有没有想我」 第369章 看美人 这调戏的语气，让季云苏忍不住发笑。事实上，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 「有事吗？」 陈楠二话不说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季云苏惊了一跳，下意识就挂断，心下发慌。 她都没什么话可说，视频那得多尴尬。 「不方便吗？可惜了，想给你看一样东西」陈楠又发来一条消息。 季云苏琢磨该找个什么借口，要不说在工作？ 可她文字还没编辑完，视频电话又打过来。 季云苏茫然不解。 她和陈楠也就见过一面而已，话都没说几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她实在不知道如此陌生的关系，为什么能打视频电话。 她和母亲都不怎么打视频电话。 季云苏再次挂断，发了个笑哭的表情，「什么事你说」 陈楠躺在床上，翘个二郎腿，喃喃道：“想看美女养眼呗。”边说边锲而不舍再拨，主打一个厚脸皮。 季云苏第三次接到视频电话，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无奈接起，不过把镜头调到后视镜，画面里是一群孩子在游乐场玩。 “美女呢？你在哪里？”陈楠眼珠子凑近。 季云苏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干嘛？”她哭笑不得。 陈楠继续赖皮，眼珠子凑到镜头前，“你把摄像头转过去，我要看美女，不要看臭屁孩。” 季云苏被逗得抿嘴轻笑，犹豫了几息，还是把镜头调了回来，无奈得很，“干嘛，你到底有什么事？” 陈楠这下满意了，啧啧咂嘴，“都说了看美女，果然美女看着就是养眼，你在干什么？怎么一个人坐外间？你男人呢？” 季云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我...我单身。” “哦...”陈楠恍然点头，随后镜头一阵晃动，画面再固定时，已经是一张图。 “好看吗？”她问。 季云苏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不过也认真看了看，是一张珠宝设计图，耳环、项链、手镯、戒指，看上去是一套。 她没什么高级审美水平，但也非常直观地感觉设计得很美，遂老实道：“好看，你设计的？很厉害。” 陈楠得意，“那当然，想当年我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喜欢吗？” “什么？”季云苏没明白。 陈楠又把镜头拉近了些，能够看到珠宝的设计细节，“这套设计喜欢吗？” 季云苏顿了一口气，才道：“很漂亮，看过的应该都会喜欢。” “那就好，这是我给你设计的，很符合你的气质。”陈楠一边说话，一边疯狂按截屏。 季云苏一脸懵，“给我设计的？” 好可爱。陈楠激动的想蹦跶，迅速截屏保存，“我的朋友都有一套，这是身为我朋友的特殊待遇。” 话说完，又补充，“不过你放心，虽然我朋友多，但你这一套我花的心思最多，也是我最满意的作品，这将成为我时隔两年的又一巅峰之作，你取个名。” 季云苏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主要是对陈楠的节奏完全不懂。 “我取名，我不会，我也不懂珠宝。”她尴尬拒绝。 “你随便取，反正这是给你设计的，你想取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都行，只要你喜欢。”陈楠又把镜头调到前置，一脸鼓励地看着镜头。 季云苏为难地挠了挠头，“我真不知道怎么取名，而且，你为什么给我设计啊？我们只见过一面。” “缘分只需要八秒就足够了。”陈楠一脸深情，“我对你一见钟情。” 季云苏又是噗嗤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陈楠继续截屏。美女笑起来也太美了，保存保存。 不过她这样有些无厘头的行为，倒是让季云苏生出了欢喜之意。 这是个有趣的人。 季云苏仔细想了想，试探道：“流云？我不知道，我瞎想的。” 陈楠笑容大放，“好啊，这名字好，就叫流云，我的设计理念也是一种流动的自然之美，又似云一般飘忽不定，流云正合适。” 季云苏暗松一口气，心叹不愧是设计师，她看到那套设计的时候，心里就是如此感觉，所以才想到流云一词。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陈楠问她。 季云苏语气已经轻松很多，“随便看看，闲着没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哦，我是打听了庄检的行程，知道他在紫檀县，我估摸你也应该在。” “不确定，我还有两个客户在紫檀县。” “那短时间回不来？”陈楠一脸失落，“三天后也不能回来？” 季云苏心思敏锐，问道：“怎么了？” “三天后是我生日，我得把你请来给我撑门面，让所有人知道，我陈楠的朋友都是美人。” 季云苏忍不住开玩笑，“你是选佳丽三千吗？” “哪儿能啊，我不差个把儿吗，选不了。”陈楠一脸惋惜。 季云苏咯咯直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挺喜欢这个人的。 这样想着，话也就稍微熟络了些，“三天后，也说不定，我在这边与人谈和解，如果双方不和解，也有可能会提前回去。” 不和解就打官司，打官司时间就长了。 庄晏说过两天就回去，她也摸不准。 “那你一定得来，地址我先发给你，你人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比如什么海鲜、花生、牛奶、芒果过敏这些。” 季云苏心里突然像是淌过一条暖流，被浇灌得浑身舒服。 她笑了笑，“我海鲜过敏。” 陈楠了然点头，庆幸道：“幸好。” 她差点想准备海鲜大宴来宴请宾客。 “记得要来，我等你。”陈楠再次道。 这么自来熟又热情的人，季云苏还是头一回见，一时不知怎么拒绝这份好意，只能缓缓点头，“我回a市就去。” “哦还有，别给我带礼物，我什么都不缺，你人来就行了。”陈楠又道。 季云苏心下最后一块石头也悄然放下。 她刚还在担心像陈楠那种有钱人，送什么才合适，没想到她这么不拘小节。 “好，我回a市就去。”她笑着承诺。 刚刚放下手机，母亲的电话就打进来，语气听着很是不安，“丫头，妈惹祸了嘞。” 第370章 上门闹事 云来香不仅在线上生意好，因为门面在小区显眼处，每日又有不少外卖员去取餐，没出几日就在小区里传出了名声，渐渐线下生意也有了。 一开始基本是物业在买，上班族懒得煮饭，天天吃外卖也腻，便在云来香点，有人甚至连一个月的饭菜都提前预定好。 后来名声传出去，小区里外都有人预定，且数量日渐增多，陶桂红便压缩了睡眠时间，虽说每日还是在线上售卖一百份，但实则她线下还能卖出去不少。 可这日，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在陶桂红给外卖员递餐的时候，哭嚷着闹上门。 彼时正值十一点半，除了外卖员，还有物业以及一些散客也正在排队取餐。 原本安静的队伍，被一道怒骂声惊破。 “云来香狼心狗肺害人不浅，我和女儿吃了云来香的盒饭，先后拉肚子，我女儿拉肚子拉到脱水，还全身过敏，各位来看看，我可怜的女儿，被云来香害得只剩半条命。” 陶桂红正在屋里面分餐，听到声音后惊住，慌忙出门去看。 “咋了？”她在人群中搜索，最后目光落在那对明显来者不善的母女身上。 那女人看到她后破口大骂，“你的盒饭不干净，我和我女儿吃了拉肚子，我女儿现在还全身过敏，你看看这脸，肿成什么样了。” 女人怀里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脸红肿得厉害，一双眼睛更是肿得几乎快要睁不开，人焉哒哒地趴在其母的肩膀上，看着很是可怜。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看到孩子，一时都同情不已。 “这么严重，去医院看过吗？”有人问。 女孩正对着那人，像是无意识似的摇了摇头，可下一瞬，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本就红肿的眼睛，愈发睁不开，眼泪不停淌。 女人急得哭，抱着孩子不停抖，“好了好了，我们莺莺不哭，不痛不痛，妈妈这就给你讨公道，妈妈一定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陶桂红也一脸慌，“你肯定是弄错了，我的盒饭干干净净，这么久了从来没人说吃出什么问题，我们云来香全是五星好评，你去看我店铺评价，那几个差评也都是说的配送问题，从来没人说过我饭菜不好。” 女人暴怒，吼声如雷，唾沫翻飞。 “谁不知道这年头好评都是刷出来的，我就是看了你们的好评才相信你们。 可结果呢，我刚刚点了云来香的外卖，还没吃完就拉肚子拉到虚脱，我孩子更成了这样，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谁的问题？ 我和孩子早上只吃了稀饭鸡蛋，什么都没吃，一吃你们的盒饭就出问题，这不明摆着你们的饭菜有问题吗？是不是莺莺。” 女人怀里的孩子虚弱地点点头，虽然没再继续哭，但看着比刚才还要可怜。 周围人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有人甚至质问，“云来香有食品安全证书吗？” 陶桂红急得满脸通红，“我们什么证书都齐全，我做饭都是戴着口罩和帽子，这些饭菜我自己也吃，我女儿是孕妇都能吃，那么多人吃，也没见谁像她这样。” 大家也不是第一次买云来香的饭菜，味道好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看着干净。 遂有人又道：“是不是饭菜里面有你孩子过敏的东西，你去查一下过敏源。” “我之前也点过云来香的饭菜，没吃出问题，这次不知她到底加了什么脏东西，好端端拉肚子过敏，一个人也就算了，我也拉虚脱，这又怎么解释？” 陶桂红不依，大声反驳，“我怎么知道你吃了什么，我的菜都是大锅炒，就算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是一锅都有问题，怎么又不见别人拉肚子，就你一个人拉肚子？” “我孩子不是人吗？你还敢说，真若是一锅都吃出问题，你还有胆在这里卖。 我不管，今天你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我孩子若是死在这里，我就让你赔命。” 女人撒泼，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门口位置，挡住路，让进的进不去，出的出不来。 不少外卖员围在门口催促，“快点，我还要送其他外卖。” 陶桂红也着急，她自信自己的饭菜不可能出问题，她做的都是非常家常的菜，用的调料也都非常简单，而且是菜品自选，怎么可能出现拉肚子或是过敏。 这女人的架势倒更像是来故意找茬。 她也气道：“你让开，你说是我饭菜的问题，那你去看医生，让医生开证明。” “你别给我扯那些东西，我和孩子就是吃了你们云来香的盒饭才拉肚子过敏，这就是事实，我其他什么东西都没吃。” 女人闹声不小，怀里的孩子也开始哇哇大哭，等待取餐的外卖员也着急，有催陶桂红的，有让女人别挡路的，总之场面嘈杂不已。 陶桂红急得没奈何，想强行从女人肩膀旁边挤过去。 谁知女人铁了心不让她做生意，两手横挡在门口，“你今天不解决这个问题，你就别想我让路，有本事你从我和孩子身上踩过去。” 陶桂红左边右边想跨过去，女人则抱着孩子左边右边的挡，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进。 场面越来越乱，女人闹，孩子哭，外卖员催，一群围观的散客或劝或指责，还有各自讨论的。 陶桂红想到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最后干脆一咬牙，“你说，你到底要什么，你要什么解决？” 女人虽然在哭，但脸上狠，语气更是嚣张，“古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的饭菜害我母女受这么大的罪，你当然要赔偿我。” 陶桂红怒笑：“原来在这里等我，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好，我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就去让医生出证明，你去报警，让警察来找我，是我的我就认，但不是你空口几句白话我就能认，你得拿出证据。” 女人扯开喉咙吼，“证据就是我今天只吃了你们云来香的饭，你看，我连订单都有。” 陶桂红已经知道这女人不可理喻，跟她讲理也没处可讲。 她沉着脸，抓起女人的胳膊，一把将女人连同怀里的孩子拖出一米远。 门口让出来后，外卖员们蜂拥挤进去，十几个人不停喊号。 陶桂红忙而不乱，一边安慰大家别急，一边手下飞速分配外卖。 那被拖开的女人见状，跟不要命似的也抱着孩子往里面挤。 可陶桂红会担心伤人，那些已经被客户催得上火的外卖员们却不买账，见她再次堵在门口，二话不说就挤过去。 女人抱着孩子本来就不方便，被一个人挤开后，脚下踉跄差点摔，可还没站稳，又被后面出来的人再挤一把。 女人终于摔在地上，更糟的是，她的摔倒引起了连锁反应，绊倒了周围几个人，然后再人绊人，陶桂红只听到接连不断的惨叫，出来一看，吓木了。 十几个人摔在一起，而被压在最底下的，正是那闹事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第371章 危险 踩踏事故几乎只发生在几息之间，七八个人摔在一起，你踩我我踩他，惨叫连连。 可叫得最惨的还是被压在最下面的闹事女人。 陶桂红跑出来一看，也吓坏了，赶紧让周围人帮着去扶人，然后打120并报警。 唯一庆幸的是，其他人都没什么大问题，闹事女人也还意识清醒，只怀中的孩子晕了过去。 外卖员们都紧着自己的外卖，也没工夫计较，各自提着盒饭就走了。 临近十二点，陆陆续续来拿外卖的配送员越来越多，陶桂红逼得没办法，毕竟客户还等着吃饭，只能先分配外卖。 那闹事的女人抱着孩子哭嚎不已。 \"没人性啊，没天理，我孩子吃了云来香的饭菜过敏，现在还被他们踩得半死，要死人了，云来香要害死人啊。” 她的声音大，过往的人都会多看几眼，陶桂红气急，“我已经喊了120.” 话音刚落，120的鸣笛声就传入耳中，陶桂红暗松一口气，可随即又为难起来，这里的外卖还没送完，可事情发生在云来香的门口，她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物业李经理走进云来香，“老板，我来取二区的盒饭。” 他也注意到门口的女人和孩子，尤其是那孩子，满脸绯红浮肿，情况看着很不好。 “这是怎么了？”他问。 说话间，救护车已经停在云来香的前面。 陶桂红三两句解释后，看着那撒泼的女人在地上叫。 “我不去医院，我没钱，我孩子是云来香害的，应该让云来香赔。\" 医护人员一眼就看出孩子情况不妙，也怒了，“你孩子已经昏迷，再不送去医院就要错过抢救时间，现在是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没钱先找你朋友周转，总比让孩子生命危在旦夕得好。\" 女人愣了一秒，看着怀里肿得像个皮球似的孩子，面上似有些松动犹豫，不过也只是一秒，下一瞬又立马态度坚硬，“我不去，云来香如果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和孩子死在这里。” 医护人员又气又急，冲着屋内喊：“这里的老板是谁？出事了就站出来承担责任，弄出人命了对大家都不好。” 陶桂红到底只是个老实农户，除了当年被高利贷逼债，没遇到过什么大的麻烦事，心里怵得厉害，自然也不敢撒手不管。 她只得恳请地看着物业李经理，“能不能请你帮我照看一下，我跟他们去一趟。” 李经理当即应下，\"你去忙，这里交给我。\" 陶桂红再三感谢，这才走出去。 医护人员还在劝闹事的女人，“我再提醒你一遍，现在孩子情况很危险。” 她蹲下，捏了捏孩子的手，又掀起袖子看手臂，同样红肿的厉害。 “你孩子是不是对什么过敏？这很像严重的过敏。” 闹事女人见陶桂红终于走出来，指着她道：“我和孩子吃了她的盒饭，然后拉肚子，我孩子也全身浮肿。” 医护人员不了解前因后果，看到孩子的情况，只认为是云来香的问题，黑着脸看陶桂红，你们的盒饭吃出问题，那你们就要负责到底，你最好跟着一起去。\" 陶桂红实则已经打算一起去，可谁知那女人却反而道：“让她给我赔钱，赔了钱我自己去医院。” 医护人员气得想打人，语气已经带骂，“你在想什么，赔钱的事要找警察，你现在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是120不是110，只管救人不管你们这些事，你这当妈的怎么一点不分轻重，孩子都这样了，不去医院你找110能救人吗？” 陶桂红看出女人要钱的目的，但她真若答应赔偿，那就等于她承认自己饭菜有问题。她之所以跟着去医院，也是想从医生那里得到准话。 “我跟着去医院。”陶桂红道。 “那就赶紧走，耽误大半天。”医护人员没好气，冲坐在地上的女人道。 女人死活不依，\"赔钱，不赔钱我不去医院。\" 医护人员气急了，没见过这种人，伸手就把孩子抱过来，“现在也轮不到你做决定，孩子再这么下去死定了。” 女人猝不及防，一骨碌站起来要抢回去，“你把孩子还给我，这是我的孩子，我去不去医院是我的权利，你凭什么抢人。” 医护人员救人心切，明白孩子再去送去抢救就危险，也不管女人怎么闹，抱着孩子就上车。 陶桂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给孩子戴好氧气面罩，板着脸催促，“你上不上来，你再不上来，我就向公安局举报你虐待儿童，孩子都成这样了你还不送去医院，这不是虐待是什么。” 这话让女人瞬间偃旗息鼓，低头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话，最终还是坐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是就近出发，抵达医院也快，急救医生见到孩子情况后，第一反应是黑脸，\"怎么这么晚才送过来？\" 医护人员没好气，“人家死活还不想来医院。” 女人脸色也不好，这时候就把气往陶桂红身上撒。 \"我孩子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云来香没完，我就算死，也得让你们赔命。\" 陶桂红心下忽然就又有些害怕了，她知道自己的饭菜不可能出问题，可事无绝对，现在孩子那么严重，她免不了要往坏了想，难道真是吃了她做的饭菜才出事？ 如果真是她的责任，那怎么办？她不敢想。 一下午的时间，孩子都在icu，陶桂红因为担心万一，也不再那么强硬，不仅交了医药费，还亲自在门口守着。 捱到下午六点过，孩子依旧没醒过来，医生也下了病危通知，说是恐怕熬不过去今晚。 陶桂红扛不住这结果，不得不给女儿打电话。 而另一头，物业李经理在救护车走后，先把剩下的外卖分配完毕，然后才打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 “...我看像是故意闹事，那女的还不愿意去医院，只想要赔偿。” 傅廷阳皱着眉，“你先把物业有的监控调给我。” 第372章 不需要跟我客气 季云苏听完母亲的话，人也有些懵住。 她捏着电话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医生咋说？” 这是让陶桂红最不安的。 她重叹一口，苦涩道：“查了过敏源，那娃儿是高敏体质，过敏的东西很多，蛋白质、牛奶...医生至少说了十几种过敏的东西。” 季云苏眉头一拧，“那应该是从小就有的过敏问题，她当妈的难道不知道孩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饭菜是她点的，这是她的责任。” 每道菜的详情页都有介绍菜品包含了哪些东西，一般外卖商铺只会写个大概辅菜，季云苏因为职业养成的习惯，连用到的调味品都清晰注明。 陶桂红有些恨，“她肯定是想讹钱，救护车都到跟前了还不去医院，只问我要赔偿。”又无奈非常，“该走霉运。” 这么大的事，季云苏也不可能让母亲独自承担，她纠结地咬着手指，考虑是不是今晚就回a市，反正廖雯那边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有结果。 这样一想，挂了电话后，她干脆打开购票app，但不巧的是，已经没有今天回a市的票。 她知道如果要回去，庄晏肯定会让程兆送，大概率还会跟她一起回去。 可她又不想麻烦他，尤其是雷鸣已经拍到他们的照片，她也不确定周围是不是还有雷鸣的眼线，万一再来个石锤，害他被停职甚至罢免，她得愧疚死。 若是打车回去，钱是其次，庄晏肯定第一个不会同意。 瞒着他偷偷走？ 现在就走？ 还是买明天的票？ 季云苏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呆呆地看着那群玩闹的孩子。 ...... 市一医院，陶桂红也不安极了。 她问过医生是否可以确定具体过敏源，可因为过敏源太多，医生也不能给出准确说法，甚至在听了闹事女人报的饭菜后，还给出了“原则上讲，这些东西确实可以引起他过敏反应”的结论。 陶桂红慌得头皮发麻，孩子目前情况危险，如果真是因为她饭菜的问题而死亡，她不敢想象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你们云来香心肠怎么这么黑，我要在网上曝光你们。”女人坐在医院走廊里哭嚎不止，一边拿出手机对准陶桂红拍。 只是录像功能还没打开，手机就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女人扭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侵犯肖像权，轻则道歉赔偿消除影响，一旦上传到网上，判你个三五年都有可能。” 话虽然说得夸张，但成功将女人的嘴巴闭上。 女人咬了咬牙，大概是真的怕被追究，最终只是嚷道：“你干什么，抢我手机，我还告你抢劫，还给我。” 江宇将手机还给女人，在女人又要骂骂咧咧之前，先道：“你跟我来，我跟你谈谈赔偿的事。” 女人一听这话喜了，立马笑逐颜开地跟上去。 陶桂红看向傅廷阳，有些惊，更多的是不解，“傅部长，你咋过来了？”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傅廷阳和声安慰，“既然是饮食卫生造成的问题，我也有责任将此事查清楚。” 陶桂红越发不安，满脸苦涩，“医生说那娃儿过敏源多得很，老天爷就是不开眼，日子刚刚顺点，就要给我找些麻烦。” 她今日受了不小惊吓，又觉得委屈，话便停不下来，“那么多人吃都没问题，她既然知道孩子是高敏体质，还点什么外卖，我看她就是想故意讹钱，我做的饭自己也要吃，我丫头也要吃，都是干干净净的，从来没听谁说饭菜不干净的话。” 傅廷阳扶着她坐下，“那么严重的过敏，肯定不是一顿盒饭造成，我会查清楚，你别太担心。” 陶桂红一听这话，安慰了不少，“是哈，只是一顿饭而已，她娃儿养那么大，我不信她们没吃过饭。” 傅廷阳顿了顿，又问道：“你跟你女儿说了这件事吗？” 陶桂红讪讪，“我说了，这么大的事，我哪敢瞒着。” 傅廷阳了然，“按她的性子，说不定今晚就会赶回来，这么晚了，万一路上出事。” 陶桂红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拿出手机给女儿打。 季云苏思来想去，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彼时正在小区门口拦车。 只是去a市两百来公里，拦了好几辆出租车都没人愿意去。 她正着急是不是让程兆找个车送她回去，就接到母亲的电话。 “喂，妈妈，我这会儿正要回去，你那边现在啥子情况？” 陶桂红半是急半是轻松，“你莫回来，傅部长在这里，要调查，你不要担心，这么晚了不回来，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再回来，莫担心哈，我没事，刚才是有点慌，这哈不慌了。” 季云苏提着的一口气，缓缓落下去，“傅部长在？刚好碰到了哈？” 陶桂红没想过傅廷阳因什么来，只是觉得他来得恰是时候，饮食卫生监管也属于他们单位职责范畴，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就是，这哈放心了，你也莫担心，有结果了我给你打电话。” 季云苏挂了电话后，心情有些沉重，倒不是其他，只是单纯觉得又欠了傅廷阳一个人情，别人可是部长级别的干部，日理万机，又不是圣人，大概是因为彼此相熟，放着不管也不好，所以才伸手帮忙。 想了想，她还是给傅廷阳打了一个电话。 傅廷阳刚刚让江宇带陶桂红去吃晚饭，她一般两点过才会吃午饭，今天因为出了这等事，午饭晚饭都没吃。 陶桂红见到江宇，有些急，“真的要给她赔偿？赔偿不就代表是我的错吗？” “放心，我只是给她分析了一点利弊，她暂时不会再闹。伯母，我先带你去吃饭，详细的我路上跟你说。” 陶桂红这才道声谢，跟着江宇离开。 傅廷阳走到走廊的尽头，接了电话。 “傅部长，事情我已经听我妈妈说了，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明天就回去处理。” 傅廷阳笑着，“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听你说‘谢谢’？” 季云苏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可是你帮了我们，我如果连谢谢都不说一句，岂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傅廷阳故意调侃，“我们也相识这么久，出于朋友道义，我帮你也是应该，你对朋友都这么客气吗？还是说，我是例外？” 季云苏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气着急，“不是的，就算是朋友...” “我的朋友，不需要跟我客气。”傅廷阳轻轻一笑。 第373章 赴约就行 这是傅廷阳第一次，对于两人的关系，给了一个明确的定义。 季云苏一直不太明白她和傅廷阳到底是什么关系，毫无疑问傅廷阳很照顾她，可若说是朋友，她又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脸，这也是为什么她始终无法对他不客气的原因。 她一直觉得两人有距离感，不是指傅廷阳给人距离，相反的，他非常亲和有礼，她甚至忘了一开始因为傅瑶而对他产生的排斥感。 这份距离感是来自她内心。他和她天差地别，怎么可能做朋友；可若不是朋友，她又无法理解他的那些照顾。 这份矛盾，让她既无法拒绝他，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所以时常会熟络里又带着客气和疏离。 她无法自作主张把他当成朋友，她没那份勇气，就算是朋友关系，只要对方没给出明确信号，她便不会擅自代入角色。 可是这一次，他说是朋友。 季云苏像是接收了确认信号似的，心里那团迷惑和矛盾立马就没了。 她语气终于轻松，“那我请你吃饭。” “你不如陪我一起吃饭，餐厅我来定，你只需要赴约就行。”傅廷阳笑道。 季云苏当然没问题，满口答应，“好，我明天回去，大外天有个生日宴请，其他时间都可以。” “你那边的事忙完了？”傅廷阳倚靠着墙，视线透过窗户，懒懒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还没，不过云来香这事我得回去看看。”虽说是朋友，但家里出了事，当事人不出面却把问题甩给朋友，怎么也说不过去。 傅廷阳却道：“调查这件事也属于我的工作，你忙你的工作，有结果我会告诉你和你母亲。” 顿了顿，又安慰，“不用担心，一顿饭吃不出那么严重的过敏。” 季云苏因为已经把他放在朋友的位置上，说话也就比以前要自在得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孩子既然有那么多过敏源，肯定从小就是高敏体质，日常吃的东西，很有可能身体已经习惯，只有极个别的东西，吃得少或者实在过敏程度重，身体确实无法适应，才会造成濒死的危险。” 过敏源她也查过，第一次吃虾舌头发麻僵硬，她怀疑是过敏，特意去查了过敏源，顺便对过敏也做了一些了解，如果是从小就过敏的东西，少量多次且长期摄入身体，是有可能改变身体的接受能力。 那孩子过敏的东西多，她不相信长那么大真的就一点都没有摄入过。 她分析道：“先排除她非故意这种可能，假设她是故意，那她肯定有目的。 听我妈妈的口气，她想要钱，我先假设她目的纯粹是钱，那么有两种可能，初犯和惯犯。再考虑作案方便，她大概率会选择外卖这条途径，毕竟要加‘料’，外卖最方便，店里那么多人看着，不好行动。” 傅廷阳微微颔首，“我让人去查她的外卖订单，再与商家核对信息，确认是惯犯还是初犯。” 季云苏咬着手指，惯犯自不必说，只要找同样遭遇的商家出来指认，那女人的计谋就能不攻自破。 如果是初犯，倒是有些麻烦。 “我觉得她不是初犯，我妈妈跟我说了事件经过，她的话术非常流畅，甚至特别嚣张，丝毫不惧，不符合初犯的心理，倒更像是尝到甜头的惯犯。” 犯罪心理学，也是她的必修课之一。 傅廷阳毫不吝啬赞许，笑着肯定道：“你分析得很合理。” 季云苏一旦陷入思考中，就会把各方各面的事情都尽可能想到，并做假设。 她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钱不是她唯一的目的。云来香成为她的目标，有两种情况，一是她无差别选择了云来香，二是她故意选择云来香。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她的目的肯定不止钱，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让她盯上了云来香。” “如果是惯犯，肯定还能找到被她讹的商家，我会调查你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共同点。”傅廷阳道。 季云苏感觉舒畅无比。 她并非是想卖弄什么，只是因为云来香倾注了她和母亲的心血，尤其是母亲，这是母亲的事业，她不想让任何不好的东西来沾染。 虽然不提这些话，傅廷阳应该也会往这些方面查，可毕竟是她的家事，让她完全等着被帮忙解决，她也厚不下那脸皮。 “你在外面？”傅廷阳忽然问道。 季云苏怔了一瞬，“嗯，房间里闷，出来走走。” “风很大，快回去。”他隔着电话都能听到那边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这时候是起风了，季云苏披着头发，被吹得乱糟糟，她将围巾往脸上拉了拉，“我一会儿就回去。” “现在就回去，倒春寒，比平时更冷。”傅廷阳不掩担忧。 “好，我回去了。”季云苏吸了吸鼻子，正好庄晏打电话进来，便与傅廷阳挂了。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她问，一边往街对面看。 “起风了，你先回去，最后一个菜马上就好。”饭菜因为是现做，耽误了不少时间。 季云苏抱着他的羽绒服等红绿灯，“冷得很，你外套都没穿。街对面，是那家炒菜馆吗？” 她的话落一会儿，就看到炒菜馆走出来一个高大男人，虽然看不清形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季云苏挥了挥手，正好绿灯亮了，便掐断电话，抱着衣服小跑过去。 庄晏也朝她走去，在斑马线口接住她。 “等久了吧，我让店家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酸辣口味。” 季云苏将衣服递给他，“快穿上，你别伤还没好又受寒。” 庄晏穿好衣服，带着她去店里面等。 季云苏刚坐下一小会儿，就收到廖雯的信息，说是要谈和解。 “明天如果能顺利和解，后天就能回去。”她道。 “我和你一起回去，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 季云苏看他即便是随意坐着，背脊都挺得笔直，像是永远都不会被压弯。 她张了张口，想问雷鸣那件事，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大概，问了他也只是会轻描淡写几句吧。 回去，这件事又会如何收场？ 第374章 我好想你 季云苏约了和廖雯十点碰面，按时到达约定地点后，双方都已经到场。 这次谈判多了一个条件，因为廖雯母亲被打到住院，所以这部分的赔偿要从车祸赔偿里面抵销。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以及伙食费等，且我方当事人没有还手，所以是你们单方面全责，这是赔偿金额，共计伍万肆仟柒佰贰拾叁元。” 她的话才落，对面一个少说有两百斤的大块头嚯地站起来，两眼怒瞪着她，“你怎么不去抢？” 胡大胡二各自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季云苏的身侧。 两人个子都高，与大块头不相上下，但一身腱子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出来，尤其是一双眼睛，坚定强韧，一看就惹不起。 大块头一口气憋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最后只能屁股往下一沉，又坐了回去。 “他们把我妈撞成植物人，你只提二十万的赔偿，我随手一挥，你就管我要五万，你什么狗屁律师？” 廖雯气急，“你是随手一挥吗？你把我妈打到胃出血，已经可以构成轻伤。” 大块头冷笑，“老子随手一挥就是轻伤，你爸把我妈撞到颅内出血就是重伤。” “这不是你说了算。”廖雯黑着脸。 眼见两人越来越剑拔弩张，季云苏按住廖雯的手，示意她不要再争辩，随后道： “第一，打人这件事你们是全责；第二，你母亲现在私人康复医院，开销比公立医院大，但赔偿算法都有一个标准，是按当地公立医院的标准来计算。” “我不管你那么多，总之五万不可能，我最多只同意抵销一万，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同意。”大块头动作上虽不敢再有什么放肆行为，但语言上却十分凶狠。 季云苏看向对面律师，“不如先说说你们期望的赔偿金额。” 律师还没回答，大块头已经开口，“三十五万，我们已经从五十万压缩到三十五万，已经对你们仁至义尽，同意就签和解书，不同意就打官司。” 他料定对方肯定不愿意坐牢，比起打官司，肯定是更愿意签和解书。 廖雯又气又委屈，“我卖房子给你们赔，你去打听打听那房子能卖三十万吗？难道我还要去卖肾给你们赔吗？” “我管你卖肾还是卖身，反正这钱你必须得赔。” 季云苏心下无力。这家人虽然请了律师，但却压根不让律师发言，以致场面总是这么混乱无法控制。 不过很快他们的吵闹就被一通电话制止，大块头接了电话，没几秒，整个人愣住，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身边的亲人。 “医院打电话，说妈刚才去了。”他木木地转达。 季云苏当即站起来，推了推廖雯，示意她离开。现在情况骤变，出了人命，如果轻易让双方见面，恐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廖雯显然也明白，可她刚刚起身，那大块头就暴怒：“你们家害死了我妈，现在没有一百万，你别想摆平这件事。” 季云苏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会激怒对方，她只想尽可能先离开。 二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不等她们退出一步，对面的人像是突然暴走，一个中年妇人怒叫，“你往哪里跑，害死了我妈，你想去哪里？” 她一步冲上去，一把揪住廖雯的头发。 廖雯哪敌她的力气，被拖拽得摔在地上，头皮撕扯得火辣辣疼。 “放开，你放手。”廖雯哭叫着挣扎，去掐女人的手。 季云苏不好直接走人不管，让胡大去帮着劝架，她自己则被胡二护着往外退。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中年女人抓住廖雯后，其他人也蜂拥上去，尤其是那大块头，也不知是不是动了手，总之只能听到廖雯的惨叫。 五六个人围住廖雯。 “一百万，赔钱，现在就签，否则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门。” “你们害死了我妈，二十万就想摆平，我现在打死你给你拿二十万行不行？” 廖雯浑身痛得如散架，等胡大挤进去将她拉出来时，已经被打得脸上流血。 大块头此时也豁出去了，“你放手，这事跟你没关系，今天她不赔钱，别想离开。” 胡大护着廖雯往外走，也不与这群人纠缠。 然这伙人急红了眼，一个个飞扑上去，胡大也不想伤了他们，只是挡住他们的拳打脚踢，最后好容易走到门外，也不知是谁，竟然搬起一张凳子扔了过去。 那凳子准头不算好，大概是想打胡大，却往前砸出些距离，刚好对准季云苏。 眼见要被砸上，胡二手疾眼快，一拽将季云苏护在身前，后背挡住，凳子刚好砸在他脑袋上。 胡二想也未想，抱起季云苏就往前跑，身后的胡大也一把将廖雯夹在怀里，兄弟二人迅速离开。 季云苏惊惶未定，直到坐上车，才重重吐了一口气，有些悲哀地看着那群追上来的人。 纵然他们的家人去世，情绪上是会激动难控，可这副钱比人还重要的嘴脸，也着实让人心寒。 胡大开车离开。 季云苏愧疚不已，“对不起，又害你受伤了。” 副驾驶的胡二摸了摸后脑勺，微微一笑，“我们是保镖，受伤很正常，你不必放在心上。” 季云苏又去看廖雯的情况，脸上手背上有多处受伤，又见她捂着肚子，似乎身上也有伤。 “这件事和解不了，让他们打官司吧，该赔多少让法院判，可我和我妈被他们打，这笔账我也要跟他们算清楚。” 季云苏轻叹一声，庄晏果然说得对，两家矛盾越大，和解的可能性就越小。 “你先去医院做检查，我会给你提上诉，至于他们那边，只能等他们主动提起上诉，届时我再做你们的辩护律师。” 廖雯这段时间对季云苏已经很信任，她回去也查过，把季云苏代理的大大小小的案件都看了一遍，大小都有，胜诉率非常高。 “谢谢你。”她感激道，“如果不是你们，我今天肯定要被他们打死。” 季云苏看她满脸泪痕伤痕，无助又脆弱，不由就想到自己。 她也曾这样无助过，母亲的医药费，季平昌和季延的无耻，高利贷的逼迫，她虽然一直咬牙坚持着，可那段时间对她而言，无疑是灰暗的不敢再回想。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温暖得不行，她想到她生命里第一束光，是他给的，那些将她逼得窒息的事情，是他替她摆平解决的，母亲的肾是他找的，就连工作上，他也教了她很多。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遇见他，自己现在，或许就和廖雯一样，仍旧在独自承担这糟糕的人生。 季云苏越想，心里的感情越浓，蓬勃到不可控制。 她拿出手机，想也未想就拨了过去。 庄晏接得很快，开口就问她，“谈完了？顺利吗？” 电话里的声音，沉稳中又带着柔和，像是安全栓似的，让她再也不想有任何压抑。 “我想你了。”她紧紧捏着手机，明明想笑，可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落，喉咙哽得疼。 她哽咽着，对着话筒，声音哭得颤抖，“我好想你。” 第375章 惩治 对庄晏，季云苏只有两次明确的情感表露，虽然第一次以失败告终，可这一次，或许是受廖雯的影响，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她甚至释然到，就算被他直截了当拒绝，也不必再隐藏。 她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就算心悦，她也不愿意明说，好像说出来，她就输了，不再安全，而是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可是仔细一想，就算结果不尽人意，也不过是爱一个人没爱到而已，藏头藏脚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自欺欺人，骗自己没有输得太狼狈。 可越是这样，越难与自己和解。 释然，季云苏心里蓦地就想通了这一层。她以前惧于承认自己对庄晏的感情，其实是一种害怕受伤的自我保护，可若是把喜欢、爱，看得更开些，反倒浑身轻松了。 爱就在一起，不爱就放手，洒脱一点，于自己更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能听到电话里有声音，忍不住玩笑，“吓傻了？” 庄晏这才找回呼吸，可依旧有些愣，“你...能再说一遍吗？” 季云苏抿嘴一笑，“说什么？” “刚才的话，能再说一遍吗？”庄晏有些急，心里又喜又慌，怕自己想多，怕自己听错，怕她只是随口一说，更怕她说完就后悔。 一向情绪稳定的人，隔着电话，季云苏却也听出了他的慌张。 她笑着，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我想你了，想了你很久。” 庄晏两手微颤，这瞬间，浑身都软了，后背靠着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隔了许久，他才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伸手探，却是一片陌生到让他愣然的湿润。 他缓缓蹲下去，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微微呼吸声，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稳。 他忽然觉得人生好短，要做的事好多，世界那么大，其实也不必一心扑在工作上，可以带她去旅行，去吃各种好吃的，看她笑，半夜爬起来喂孩子... 那些在他心里一直无法释怀的人和事，顷刻间好像都不重要了。 庄晏将头埋在双臂间，声音低哑又温柔，“能再说一次吗？” 季云苏笑容越甚，对着话筒声音拔高了些，“我想你了。” “再说一次好吗？” “我想你了。” 庄晏心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站起来，举步往外跑去。 ...... 季云苏将廖雯送到县医院，毕竟她也参与了事件，就这么放着不管，她过意不去。 廖雯伤势也挺严重，有内伤，胡大前后跑着帮忙办了住院，季云苏则守着胡二做头部检查。 “...幸好没有大问题，只是头皮有点出血...” 医生正说着，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 季云苏回头一看，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下一秒就被抱进一个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庄晏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熟悉的味道不仅没有让他狂跳不止的心稍安，反而愈发紧张。 不安到好像一松手，怀里的人就能飞走。 季云苏也愣了好久，才渐渐意识到在哪里，尴尬的脸红，使劲推了推他，小声道：“你松手，正看医生呢。” 医生倒是一脸八卦地看着二人。 庄晏这才松开，改成牵着她的手。 “有受伤吗？”他问。 季云苏连连摇头，“我没受伤，受伤的是胡二哥。” 庄晏眉头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牵着她的手来到胡二面前，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严重吗？严重就休息，换个人。” “不严重。”胡二连忙起身，“只是一点皮外伤。” “虽然是皮外伤，但也要休息好，给你放两周假，你找个合适的人代替你。”庄晏道。 胡二张了张口，表情为难，“我真的没事，我和我哥配合默契，季小姐身边危险太多，换其他人我不放心。” 他本意是指换其他人和胡大搭档他不放心。 可话说出来，听在庄晏耳中，就变了味儿。 “让雇主屡次陷入危险之中，你也并不让人放心。”他淡着脸，“休息两周再来。” 季云苏羞愧不已，拽着他，“是我的问题，屡次让他们遇到危险，这次也是有他们在，我才没受伤。” 胡二很有职业精神，自省道：“评估雇主身边的危险也是我们职责所在，让季小姐陷入危险之中，确实是我们的失职。” 季云苏连连摇头，“不是的，真的谢谢你们不顾自身安危来保护我，这也不是你们的失职，是我执意要去。” 一直被忽略的医生开口道：“单子拿去，一楼缴费拿药。” 三人这才离开了门诊办公室。 胡大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正好给胡二打电话，胡二很识趣地与大哥汇合去。 “我们下午回a市。”庄晏牵着季云苏的手，将她紧紧拉在身边。 季云苏少有与他在公共场合这般亲密，觉得恍惚又奇妙，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头一次感觉两人距离真的拉近了。 头一次对他有了一种真实感。 “你的事都忙完了？”她问，“回去就休息吗？” 庄晏扭头看着她，“我们去旅行，去暖和的地方。” 季云苏忍不住笑，“回头你又得被杜医生追着骂。” “休养了半个月，伤势已经好了很多。” 季云苏还是摇头，片刻后，又笑道：“以后再去，来日方长嘛，不急一时。” 庄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荡出去。 ...... 是日下午，季云苏在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隔壁房间，程兆正在汇报消息，“他们家在县里有些关系，有点地头蛇那架势，所以行为上很嚣张，不过我查到他们与飞车协会有关联，估计多少也参与了一部分，可以名正言顺给他们安个罪名。” 林汝翔的事件牵扯的人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难免落网，但真要追究，也合理合法。 庄晏面色冰寒，“让他们好好在里面反省几年。” 程兆应声是，支支吾吾似还有话说。 庄晏没注意看他，而是说起另一件事，“你去找找能和胡大胡二能力相当，但是女性的保镖。” 程兆疑了疑，老实道：“胡大胡二都是这行里的翘楚，超越他们的男人都少见，女性恐怕...” 女性天生力量更弱，就算是通过后天训练，也很难与同样训练强度的男人相比。 “胡大胡二有什么问题吗？”程兆不解。这可是他目前找到的最好的两个保镖了。 庄晏冷冷看他一眼。 程兆当即咧嘴一笑，“好嘞，我去找找。” 隔壁房间。 季云苏刚刚把所有衣服放在床上准备折叠装箱，就收到一条傅廷阳发来的消息。 「餐厅已经预定好，时间定在四天后的晚上七点，你方便吗」 第376章 沦陷 程兆站在一动不动，表情看上去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庄晏表情淡了几分，“还有什么事？” 程兆讪讪，小声道：“是...季小姐母亲的事，下午得到消息...” 他将陶桂红遇到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最后支支吾吾，“这件事现在是傅部长在帮着处理。” 庄晏脸色登时一寒，沉着眉半晌没说话。 程兆垂下头。他因为最近一门心思在紫檀县的事情上，所以对a市那边就疏忽了不少，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傅廷阳已经插手，并且因为涉及食品安全问题，名正言顺地介入并刷好感。 “是我没注意a市那边。”他自省地认错。 庄晏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你这段时间也辛苦，回去之后休半个月的假，另外在总府路那边盘个门店。” 程兆没有被责备委实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老板已经不是以前的老板。从前的老板就算对他也从来没有人情可言，可现在，还会体谅他辛苦。 程兆欣慰非常。他从大山里走出来，能有今天，有体面的工作，不菲的收入，全是老板的帮衬，老板就是他的贵人，看到老板有如此好的变化，他由衷感到高兴。 庄晏没再说什么，推门往隔壁去。 季云苏刚刚回了傅廷阳的消息，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时间自然是方便。 将放下手机，叩门声就响起。 她小跑着过去开门，看着门口高大的男人，挡住了走廊里的灯光，但面上却十分柔和，尤其是眼底的笑意，迷人得移不开眼。 她抿嘴笑，“我马上收拾好了。” 庄晏抬眼一看，床上一堆东西随意摆放，凌乱不已。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温柔宠溺。 季云苏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床上，不好意思地咬着舌尖，“我东西多，已经整理了一部分。” 庄晏进屋，顺手将门关上，径直往床边走，“你休息，我来收拾。” “我自己来就行。”季云苏在床的一头坐下，将衣服袖子左右一对折，然后直接卷成一个筒，就要往行李箱放。 庄晏忍不住笑，从她手里拿过衣服，拆开后又仔细折叠成型，最后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中。 季云苏觉得自己有些不精致，讪笑，“你手法可真好。” “我很高兴你不喜欢收拾衣服。”庄晏又拿起一件衣服，“这样我就可以替你做这些事。” 季云苏鼓着腮帮子，两条腿晃晃悠悠的，盯着他的手笑。 不过很快她脸色就刷地一变，一把抓起一件衣服往自己怀里抱，“这衣服我来。” 她没抱太严实，半个内衣正在手背上晃。 庄晏胸腔幅度大了几分，又缓缓压下去，故意戏谑，“大小合适吗？” 季云苏愣了一秒，垂眼一看，脸色羞得通红。 小衣服是他买的，就连尺码都是他给售货员报的。 她恼羞地抓着衣服往行李箱塞，只是刚放进去，又被拿出来。 季云苏急着扑上去要抢过来。 庄晏故意手臂一扬，躲开，笑道：“压皱了会影响舒适度。” 季云苏坐在床沿上，身体因为前倾，肚子重心不稳，没抢到衣服，人倒是直挺挺歪倒在床上。 庄晏手疾眼快，一手护住她的腰，调整她姿势，不让她摔趴下去，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人也跟着被带倒。 好在床上柔软，没摔，但季云苏感觉到腰下压了一双手。她手肘撑着床面想要移开，面微微上仰的时候，刚好与庄晏对个正着。 两人视线相撞，像是正负极磁铁似的吸引在一起，谁也不想移开，谁也移不开。 庄晏呼吸越来越重，喉咙滚了滚，终于还是忍不住，微微附身，尝上那片日思夜想的柔软。 这是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唇齿相融，两颗心第一次以同样的频次，同样的心情，贴合在一起。 季云苏闭上眼，不再只是任由他索取。 经历了那么多次，她早就学会。 她攀上他的肩膀，两手轻轻环绕着他的脖颈，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炽热的纠缠因为她的主动而越发甜蜜浓烈，庄晏腹下一股一股疼得厉害。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纵情着自己沦陷。 第377章 温柔乡 季云苏紧紧攀着庄晏的脖子，缠绵的热吻让她大脑完全暂停思考，只有唇齿的交融带来最美妙的苏甜感。 她的回应对庄晏来说无异于被下了猛药，从前不知情为何物时他确实无欲，对女人更是生不出半点兴趣。 可尝过滋味后，想要又得不到的煎熬，抓心抓肝，身心都是折磨。 她的主动，压垮了他最后那点清醒，完全是出于本能，想要完全占有。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一只不再压抑的狼，完全暴露内心深处的野性。 季云苏一开始还能回应配合，渐渐地，也只能被他带着节奏走。 他的触碰，比以往每一次都重，仿佛要确认她真实存在似的。 强烈的酥麻感侵袭着季云苏的大脑，男女体力的悬殊，让她本能迎合，每一处敏感地带，都被撩拨得像触了电，身体仿佛要化开似的。 她无意识轻轻出声，忽然感觉大腿根处炽热，心尖一瞬轻颤，羞得面红耳赤。 庄晏磨咬着她的耳垂，手指灵巧地从她的腹部抚下去。 强烈的酥麻感让季云苏头皮发紧，声音也控制不住从喉咙溢出。 季云苏咬着鲜红欲滴的唇瓣，两眼湿漉漉地看着他，面色潮红得仿佛喝醉了酒，娇软妩媚，含羞带怯，又纯又欲。 庄晏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牢牢捕捉，心情也如同飘在云端，妙不可言。 他稍稍用力些，嘴角勾起，“喜欢吗？” 季云苏两腿又软又颤，身体的强烈快感让她羞涩不堪，偏他还要逗几句，恼得她张口就咬，结结实实咬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小巧柔软的舌尖在肌肤上忽黏忽离，勾得心痒难耐。 庄晏太阳穴的青筋绷得越来越紧，下腹控制不住用力往前。 季云苏大腿根立马被摩得发烫，双重刺激下，浑身软得似没了骨头，只能绵软地靠着他。 滚烫的呼吸声在耳边旋转，回响，交织，重叠，愈演愈烈，直至登上云顶。 季云苏额间全是热汗，顺着鼻梁滚下，晶莹挂在鼻尖，如美人出浴一般摄人心魄。 幽幽的浓香在屋内散开，让人只想永远沉在这温柔乡中。 庄晏俯身贴近，轻轻吮吸着她鼻尖那滴晶莹汗珠。 季云苏觉得痒，忍不住咯咯笑。 庄晏顺势从鼻尖下移，舌尖灵巧探入，游戏似的勾弄缠绕，黏黏糊糊的交感声仿佛奏乐一般，让人迷陷。 ...... 两个小时后，季云苏裹着厚实的羽绒服走出房门，只是两腿有些使不上力，走路感觉东一脚西一脚，踩不实。 庄晏提着她的行李箱，手环在她的后腰位置，微微低头，低声问：“腿很痛？” 季云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说呢？”感觉两腿之间的皮都快被磨掉一层。 庄晏在她额头吻了吻，“以后我会尽量忍耐，不会再让你痛。” 他不是会放纵情欲的人，可今天情感蓬勃到实在控制不住。 他垂眼看着她圆鼓鼓的腹部，喃喃道：“好想让他快点出生。” 季云苏忍不住嘴角上扬，笑眯着眼看他，“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她想所有孕妈都会想知道，她也不例外。 “男孩。”庄晏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因为女子会很辛苦。” 女子要经历生育之苦，十二级疼痛，身体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如果可以选择，他甚至不想让她经历这些痛苦。 季云苏沉吟了倏尔，不得不同意，“我也希望是男孩。” 第378章 去我家吗 季云苏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陶桂红早早在大门口等着，看到女儿从庄晏的车上下来，高兴得合不拢嘴。 女儿回来之前特意让她多做两人的饭菜，这还是女儿头一次主动提出这样的话，她直觉两人肯定是有好事了。 “妈，这么冷怎么在这里等。”季云苏无奈地走过去。 庄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季云苏身后，见到陶桂红后，很是礼貌地喊了一声“伯母好”。 陶桂红笑容越甚，上前提过两个盒子，“回来就回来，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快上去，饭菜都做好了。” 又埋头对驾驶室的程兆道：“小程，上去吃饭哈。” “好，我把车停了就上去。”程兆道声谢，开车往地下停车场去。 ...... 晚饭很丰盛，虽然只有四个人，但这是季云苏感觉最好的一顿饭，以前也没觉得两个人的饭桌冷清，现在却觉得四个人的饭桌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还有让她意外的，本以为庄晏话少，可能不太擅与长辈聊天，但饭桌上，他十分健谈，全程没有让话题落在桌上。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后，程兆就告辞离开。 庄晏陪着季云苏在楼下散步，临近七点二人才回。 走到楼层走廊里时，庄晏开口，“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上课，今天去我家吗？” 在紫檀县耽误了不少时间，因为他要工作，作息也不规律，所以学习和治疗的事也一直没提上日程。 季云苏顿了一秒，虽然是很正当的理由，可她脸皮薄，尤其是想到上午两人的亲密，一会儿还得独处，就羞得脸红。 她扭头理了理发，强装镇定地点头，“好，今天学什么？” 庄晏一边开门一边道：“基础知识你学得很扎实，但在应用上还缺乏灵活性。” 进屋后，庄晏领着她往书房走，“我选了近二十年的经典案例，你应该能从中学到一些东西。” 季云苏惊讶地看他打开投影，竟然是一份近两百页的图文件。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惊圆了眼。这份文件让她来做，少说也得个把月。 “闲着没事的时候。”庄晏笑了笑，从角落里拖出一张白板，让季云苏先坐，然后出去，不多时，端着两大盘吃喝过来。 季云苏又是一惊，哭笑不得，“哪有老师让学生上课吃东西的。” “庄老师这里可以。”庄晏爱怜地捏了捏她脸颊。 季云苏抿嘴笑，“庄老师倒是挺会带入角色。” 虽说吃喝就摆在手边，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季云苏并没有在课上开小差，主要是他讲得太好，同一条法律，应用在不同场景中，得到完全不一样的结果，这种对法律条例的灵活应用，让季云苏痴迷不已。 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季云苏还意犹未尽，庄晏却已经关了投影。 “你现在不宜太费神，每天两小时就足够了。”庄晏看着她不悦的小表情，好言好语劝。 季云苏嗔他一眼，“可你刚好停在最关键的地方，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吗？” 庄晏走过去，两手撑着书桌，俯身，在她唇角吻了吻，眼角带笑，“我确实是故意。” 季云苏瘪了瘪嘴。 庄晏牵起她的手往外走，“给你看一样东西。” 第379章 不够 季云苏被庄晏带着走出书房，穿过客厅，经过走廊，最后行至一扇门前。 她不解地看着他。 庄晏抬手示意，“推开看看。” 季云苏试探着推门。 门刚打开的刹那，只觉得晃眼非常。 她下意识虚眯着眼，片刻后再睁开，惊得说不出话。 庄晏拍了拍她后背，与她一起走进去，随后将门关上，笑着问她，“喜欢吗？” 季云苏仰头看着头顶，眼里写满了惊喜和震惊。 她知道肯定是用了什么技术手段，可肉眼里，这确实像一片真实的星空，漫天星云密布，一道五彩极光挂在半空，美轮美奂。 仿佛将那日看到的极光和星空搬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惊讶不已。 这看起来不是简单活，肯定和那教学的图文件一样，都耗时非常。 “花钱买的东西而已，不算什么。”庄晏看她欢喜，也是满心高兴。 “晚上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睡。” 他来到屋内一角，按下一处开关，一顶帐篷就从黑暗里亮了起来，因为是透明材质，即便人睡在里面，也能看到满室的星空。 眼前的一切，仿佛突然坠入童话世界一般，梦幻又美好。 季云苏也是寻常女子，她也喜欢浪漫，此时此刻，悸动的心不受控制。 她踮起脚，两手抓着他的衣襟，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脸颊，声音全是喜色，“我很喜欢，很漂亮。” 庄晏却在她即将退开时，两手环住她的腰，微微低头，两眼紧紧锁住她，“不够。” 季云苏顿了顿，迷糊，“什么？” 庄晏又贴近了几分，闭眼示意她。 季云苏又羞又笑，娇嗔地哼了哼，下一秒，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可就在她要退开时，环在后腰的手臂却将她揽得更近了些，随后一个吻深深覆了上来。 “今晚留在这里。”庄晏在她耳边轻轻咬耳朵。 季云苏脸上一热，顺手揪了一把，正中某人腰间的肉，“想得美你。” 她的力道不重，柔柔软软的，庄晏好容易压制下去的燥热，一瞬又被点燃。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沉又重，喉咙滚了又滚，眼底的情欲已经在倾泻边缘。 他闭着眼，屏息了好几秒，最后在她的鼻尖吻了吻，随后退开些许，眼里促狭，“你在想什么，我可是要比你先入睡。” 季云苏愣了一秒，才想起来，她还得充当睡眠药，等他睡着了她才会离开。 她尴尬地转过头看“星空”，拒不承认，“我什么都没想，是你在想什么吧。” 庄晏下巴枕在她肩膀上，笑意里毫不掩饰，“我确实在想。” 他微微侧头，在季云苏的脖子上轻咬了咬。 温热的气息喷在脖颈上，季云苏觉得痒，咯咯笑着闪开，“好了，从今天起，我要督促你十点就睡觉，给你半小时洗漱，然后睡觉。” 庄晏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舍不得放开她，却还是只能道声好。 他现在浑身都难受，可孕期的她根本承受不住，这么近的距离，终究是有点折磨。 季云苏与他一同离开房间，想起一事，随口问道：“你们有钱人，喜欢被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第380章 缘深则聚 虽然陈楠说过不要准备生日礼物，但季云苏还是不好意思空手去，再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心意。 庄晏反问她，“你要送谁，我给你准备。” “她不需要什么贵重礼物，她说什么都不缺，让我不要送礼，不过空手去又不大好。” 季云苏有些纠结，贵的她买不起，一般的东西，也拿不出手了。最好的其实是自己手工做点什么，可只有一天时间，也来不及，要说带点小糕点饼干什么的，现场肯定更不缺这些东西。 活了二十六年，她既没收到过什么生日礼，同样也没什么送礼经验，虽然网上也搜索过不少建议，可没一个看得上眼，这才想从他这里取点经，毕竟他们都是一类人。 庄晏语气幽幽：“男的还是女的？” “女生，比我大一点。”季云苏听出他语气有异，忍不住笑。 庄晏眼底的暗色这才又亮起来，似随意道：“既然特意提醒你不要带礼，如果不是假意客气，那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去年我生日，你打算送我什么？” 季云苏刚张口，倏地反应过来，斜他一眼，脖子扬了扬，“忘了。” 庄晏心底可惜，轻呼一口气，站定，紧紧看着她，“不能告诉我吗？” 季云苏耸了耸肩，“忘了还怎么告诉你。” 庄晏上前一步，将她抱住，“我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辩解什么，那都是借口，但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当时辜负了你的心意。” 季云苏霎时就想起去年的自己，当她满怀期待地想要告诉他，有多喜欢他时，得到的却是让她用身体交换的结果。 那难堪到让她恨不得钻地缝的情绪，哪怕只是现在回忆，也能让她立马血液滚烫起来。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夜晚。 季云苏浑身僵硬，哽着喉咙，脑海里全是那晚他冰冷着脸，递给她那份合约，估量她价值的情形。 直到耳边一道虽轻却沉的声音，将她从过去的回忆中唤醒。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你愿意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机会对我来说，是你给我的救赎。” 他无法想象，如果她真的狠心不再要他，会如何。 季云苏喉咙上的哽渐渐消退下去。 她长舒一口气，闭着眼，两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头伏在他的胸前，半晌，才低声道：“我也不是救赎，只是给彼此一个机会。缘深则聚，缘浅则散。” 庄晏紧紧拥住她。他会让这份缘，永远也浅不了。 ...... 陈楠生日这天，因为是晚宴，季云苏下午四点才出发，五点过来到陈楠给她发的地址——山湖别墅。 来之前虽然她已经猜想过陈楠家有多富裕，可看到那偌大的一座城堡似的庄园，还是吃惊不小。 她是打车过来，庄园内非私家车不得入内，故而走了十来分钟，才从大门走到主楼。 不过来到主楼，却被门卫拦住。 “没有请帖不能进，进者需要出示请帖。” 季云苏给陈楠打电话，可大概是她客人多，没有接。 她又问门卫，“那你们能帮我进去说一声吗，就说我叫季云苏。” 陈楠那天的口吻很真诚，她不相信会故意逗弄她。 不过她的话才说完，后面一道讥笑声就传来，“这是谁啊，穿成这样，可真寒酸。” 第381章 假名媛 季云苏临出门的时候特意考虑过穿着问题，她也要顾及陈楠的面子，既然被邀请，若是穿得太随意，恐主人家脸面也过不去。 她穿的是陈楠在烟花会那天送给她的衣服，米白色的大衣，她还查过，这衣服并不便宜。 寒碜是真说不上，不过她回头看了一眼，也明白了，都是礼服，相比起来她确实普通了些。 季云苏微微一笑，看向走在中间的年轻女子，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够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你那双眼睛，漂亮是漂亮，可惜看不到美好，实在可惜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去，一脸的吃瓜表情。 梁珍脸色登时一变，仿佛喉咙卡了鱼刺一样不上不下。这招明褒暗贬，让她发火也不行，高兴也不行，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季云苏不再看她，而是问守门，“非得要请帖才能进去吗？陈楠只是给我发了信息和地址，没有给我请帖。” 门卫略一想，又问道：“请问你是哪家的小姐？”他身为陈家的门卫，也知道不少富豪家庭。 季云苏平静道：“我是她朋友，她这会儿应该在忙，打电话没接，要不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也行。” 梁珍听出原委，立马上前，递出自己的请帖，面上讥笑，对门卫道：“你可仔细点，现在好多假名媛，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种豪门宴会，就想趁机溜进去结识真正的豪门。” 门卫一听这话，立马警惕地看着季云苏，肯定道：“没有请帖不能进。” 梁珍将请帖在季云苏眼前晃了晃，随后视线在她身上扫视，语气轻蔑，“尤其是那些仗着有几分姿色的假名媛，她们就差没把钓金龟婿写在脸上，你擦亮眼睛看，真名媛假名媛，其实很好分辨。” 门卫顺着梁珍的视线，最后落在季云苏背的包上。 一个很普通的包，甚至连他女儿背的包都不如，便立马断定这是要混进去结识有钱人的假名媛。 季云苏忍不住笑了笑。 庄晏其实给她买了不少昂贵的包，只是她不想背，一来那不是她，二来她觉得陈楠既然诚心邀请，她也没必要把自己伪装起来，普通的包，普通的衣服，一脸素颜，这才是她本人，她并不觉得有失体面。 可几百块的包，在这些动辄六位数的富家千金眼里，显然和垃圾差不多。 季云苏也不想与他们再多说，又给陈楠打了个电话。 只是电话刚刚拨出去，梁珍就扭着腰从她旁边蹭过去，手肘刚好撞到她胳膊，手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人也被撞了个趔趄。 季云苏差点一头撞到保安，幸被一双手猛地扶住，随后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似的。 男人脸色阴沉难看，冷冷盯着梁珍，眼底的戾气不加掩饰，“你们梁家，是嫌生意做太大？” 梁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更知道梁家得罪不起。 她不解地看着季云苏，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脸色逐渐由红转白。 周围人也在小声议论，就连门卫，脸上表情也僵硬起来。 有些人，不仅一眼就能看出贵气，还能看出不好惹。 季云苏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第382章 下脸 客人太多，且都是有身份的人，陈楠忙着应酬，一时没注意手机，等她看到季云苏打的电话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两通。 她匆匆往门口跑，刚好看到梁珍拐了那么一袖子。 陈楠惊得后背发毛，两步冲上去，怒呵，“梁珍你干什么？” 只是还有一个人比她更快，接住了季云苏。 陈楠一看庄晏那脸色，心里就犯怵。不止是她，门口的几人，尤其是梁珍，那脸色惊惶的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倒是季云苏，惊讶地看着庄晏。 因为考虑到自己和陈楠其实也并不熟悉，所以她出门时只说要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 庄晏原本是要送她，可她担心他的伤势，程兆又正在放假，她这才执意打车过来。 只是没想到，他还是跟了上来。 庄晏眼里的戾色倏地一散，将她扶正，仔细地上下看，语气紧张，“摔到哪了吗？” 季云苏刚欲摇头，手就被谁一拉，迫使她转过身去。 陈楠也紧张地上上下下看，“小苏苏，你没事吧。” 然后不见外地在季云苏的肚子上摸了摸，仔细盯着，“小小苏也没事吧？” 季云苏笑了笑，“没事，没摔。” 陈楠一把挽住她的袖子，尽量不去看后方某人寒冰似的眼神，板着脸对梁珍道：“梁珍，你眼珠子瞪那么大怎么眼神还不好使，没看到我小苏苏是孕妈吗，推倒她，伤了我小小苏，你陪得起吗你。” 梁珍本就震惊于季云苏和庄晏的关系，此时见陈楠也护她，表情僵涩非常，尤其是后面又有好些参宴的人陆续走过来，她只能梗着脖子死不承认，“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楠家境富裕，从小就是众星捧月，比梁家还要甚，字典里自然也没有一个忍字。 她哼道：“是不是故意，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要我把头顶的监控调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梁珍下意识抬眼一看，果然左右两个监控，让门口位置没有任何死角。 她脸色涨成猪肝色，怒瞪着陈楠，“我今天来是给你过生日，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亏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今天来的都是我的朋友，可你故意推搡，我也不会认你，你若还有点羞耻心，就给小苏苏道歉。” 今天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而且都是富贵圈子里的人，梁珍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自己颜面扫尽，当即哼着气扭头就走。 陈楠没好气地“啧”一声，然后笑呵呵请后来的人都进屋，最后拉着季云苏也往里走。 “手机。”季云苏正要去捡，被庄晏快一步捡起来。 他淡淡瞥了陈楠一眼，惊得陈楠心头一抖，立马抱紧季云苏的胳膊，脸上堆笑，“小苏苏，快进去，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手机坏了没关系，我给你赔一部，别担心。” 季云苏没注意到庄晏的眼神，跟着陈楠往里走，一边将手里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递给她。 “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陈楠立马好奇，“现在能看？” “可以。”季云苏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个小玩意儿。” 陈楠打开木盒，惊讶不已，“哇偶，你还有这手艺。” 是一只鸡蛋大小的生肖木雕，憨态可掬十分可爱。东西其实是以前做的，这次倒是正好拿来送人。 陈楠喜欢得不得了，“这也太可爱了。” 她左看右看，最后在手机上一比画，乐道：“当手机链正合适。” 庄晏两眼看着那只木雕，伸手扯了扯季云苏的袖子。 “嗯？”季云苏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庄晏眼神在木雕身上来回转，语气有些闷，“你还会木雕。” 他都没有，怎么先送了外人。 “嗯，兴趣。”季云苏又转回去，抿着嘴偷偷笑。 ...... 梁珍怒气冲冲离开庄园。 上车后，她越想越生气，明明她是客人，陈楠竟然为了那个土包当众下她脸面，气死人。 梁珍越想，脑海里的记忆越清晰，忽然，像是灵光一闪似的，她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女人，不就是烟花会那晚和傅廷阳走在一起的女人吗？ 那不是傅廷阳的女人吗？怎么又和庄晏那么暧昧？ 梁珍越想越不明白，对司机道：“张叔，你给我查个人。” 第383章 放开她 梁珍很快就得到了季云苏的资料，很普通，单亲家庭，是个律师，并且未婚。 未婚先孕，勾搭傅廷阳不说，现在又和庄晏不清不楚。 梁珍狞笑点开傅廷阳的通讯，暗道幸好之前没有一气之下删除。 「傅部长，上次烟花会上和你一起的怀孕女子是你朋友吧？我刚好像看到她摔倒了，你赶快过来一趟」 傅廷阳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一声，他拿出一看，下一秒，想也未想就猛站起来，推开椅子匆匆离开会议室。 一会议室的人都或惊讶或不解地看着他，只几秒工夫，人就完全消失了去。 江宇作为助理，难得没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这会儿正乐呵呵看手机，玩得正起劲，一道急切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开车。” 江宇倏地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小跑着去按电梯。 傅廷阳直接拨通梁珍的电话，语气绷紧，“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梁珍作为傅廷阳曾经的相亲对象，对他其实很满意，家世地位外貌都无可挑剔，可没想到这么优秀的男人，竟然已经被其他女人抢了先。 那女人未婚先孕，肯定是想奉子成婚，梁珍越想越气，那种心机女，绊住傅廷阳不说，竟然还敢缠着其他男人，她非得让那贱人吃到苦头不可。 她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确定，“我去参加陈楠的生日宴会，因为家里有点事所以提前离开。走之前我看到一个孕妇摔倒，跟你上次烟花会带的年轻女子模样很像，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大衣。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但真的很像，以防万一，我给你说一声，如果不是她，那就是我看错了。” 傅廷阳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语气里难掩慌张，“宴会在什么地方？” 梁珍心下越发得意。傅廷阳竟然不知道那贱人去参加生日宴会，肯定是故意瞒着见情人。 她立马将地址说了，又道：“我看她好像是一个人去的，恐怕也没人送她去医院，你直接去宴会上应该能找到。” 傅廷阳挂了电话，一步走进电梯，告诉江宇目的地。 一个小时后，江宇将车子停在山湖庄园的停车场。 车子刚停稳，傅廷阳就推开车门，健步如飞朝着庄园别墅区去。 彼时晚宴还没正式开始，陈楠因为要应酬，将季云苏安排在客房休息。 庄晏见她躺着无聊，便道：“我去拿点水果，回来给你讲案例。” 季云苏立马兴致勃勃，丢了手机从床上坐起来，“好。” 庄晏走了之后，季云苏又拿起手机准备随便刷刷，刚好这时一个电话接进来。 是傅廷阳。季云苏想到可能是云来香的事，立马接了电话，“傅部长。” “你在哪里？” 季云苏顿了一瞬，有些迷糊，“我在朋友的...” “一楼还是二楼？” 季云苏还没想清楚他的问题，房门就忽地从外面被打开，伴随着陈楠的半惊半怒，“这是我家。” 傅廷阳喘着粗气一把推开门，看到季云苏坐在床上，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就往外走。 季云苏惊得不知所措，“傅部长...” 可刚刚走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男人挡住。 庄晏脸色黑沉如墨，语气凛冽而充满威慑，“放开她。” 第384章 猜中 季云苏茫然地看了看傅廷阳，又无措地看着挡在前方的庄晏，最后挣扎着道：“傅部长，你先放我下来。” 傅廷阳眉头微紧，将人放下，随后问道：“我听说你摔了一跤，有没有伤到哪里？” 季云苏尴尬地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有摔，你听谁说的？” 傅廷阳一直憋着的气，这刹才长吁出去，身体里绷紧的弦也缓缓舒张开。 他默了倏尔，忽地一笑，“有人看错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方才冒犯了。” 季云苏没敢去瞄某人的表情，虽然她也很懵，可毕竟被撞个正着，她就是再坦荡也难免因为在乎而心虚。 陈楠眼神偷偷左右瞥了一眼，两个男人，都是人中龙凤，就连她这个自诩见过无数美男美女的高手，都难分出两人谁的气场更胜一筹。 一个毫不掩饰寒冽慑人，一个温吞却深不见底，两人之间气氛凝固，就算不明事情原委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两人的不和。 陈楠并不清楚季云苏与这两人的确切关系，但她可以肯定，至少现任应该是庄晏没错，如此看来，傅廷阳的出现以及适才的行为，就多少有点不合适。 她往季云苏那边瞅了一眼，打着哈哈，“傅部长，没想到你也能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你可是贵客，这边请，我带你去客房稍作休息。” 季云苏有些宕机的脑子终于转了转，只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脚尖一点一点转，想走。 不过还没等她脚底挪开，庄晏便将手里的果盘递给她，“你先进去吃点水果，等我。” 季云苏抿着唇，将果盘接过，犹豫了一瞬，才转身进了房间。她现在说什么都多余。 直到关门，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季云苏耳朵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无奈地轻叹一声，坐去凳子上。 陈楠跟着她一起进了屋，这会儿没有其他人，话就大胆了很多。 “你和他们两到底什么关系？”她直接问。 季云苏迟疑半晌，才随手捻起一块苹果，疑惑道：“你有请他们两人来参加生日宴会吗？” 陈楠直摇头，“我爸是生意人，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他们那种身份，轻易也不会参加什么聚会，身份敏感。” 季云苏嚼着苹果喃喃，“我感觉傅部长好像是被谁特意叫过来的。” 刚才傅廷阳的话她也听在心里。按理他这会儿应该刚下班，却突然跑过来张口就问她是否摔伤，她很容易就想到门口的小插曲。 陈楠脑子里全是帅哥美女，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我叫的，我没请他。” 季云苏锁着眉沉思，总觉得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先前门口和我起冲突的人，我记得你喊她梁珍？”她忽地问。 “对，怎么了？” 姓梁。季云苏顺着这点联想，很快，记忆的一角被打开，她恍然，“是她。” 她从庄晏口中听说，傅廷阳有个相亲对象姓梁，而她在烟花会上，还和梁珍打过照面。 季云苏不确定道：“我怎么感觉，是梁珍故意把人叫过来，为的就是让我下不来台。” 毕竟当时梁珍可是亲眼看到她和傅廷阳在一起，误会他们的关系也很有可能，今天又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加之二人起了冲突，她实在忍不住阴谋论，总觉得这事和梁珍有关系。 更何况，能同时满足认识她，认识傅廷阳，且有傅廷阳联系方式的，也只有梁珍一个人。 “你跟我说说梁珍这个人。”季云苏看向陈楠。 第385章 公平竞争 季云苏和陈楠进屋后，门外，因为陈楠此前的阻拦，已经引起了一些宾客的注意。 庄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傅廷阳，“谈谈。” 傅廷阳笑眯眯抬了抬手，“请。” 两人随便进了一间客房，隔绝了外面各种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 庄晏随意在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手肘搭着椅扶手，十指交叉靠在交叠的腿上，笔直挺拔的身段，像是出自画工之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看似随性，浑身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傅廷阳同样往对面一坐，两相对峙，似笑非笑，也是丝毫不输半分。 “傅部长应该知道我和她的关系。”庄晏开门见山，眼底没有半分情绪，更毫无情面可言，“却屡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难道替傅家赎罪，需要你以身相许？” 傅廷阳呵呵笑，“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许，是我的事，倒是庄检，既然给不了未来，又何必承诺。” “能否给她未来，也是我的事，看来傅部长工作很轻松，竟然还有闲心来操心别人的事。” “正因为事情多，所以我能操心的也只有她，你若给不了她归属，我也不介意成为她的依靠。” 庄晏眸光阴寒，语气冽得似从冰窟里射出来，“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做对。” 傅廷阳两眼一眯，“这怎么能算做对，这顶多算是...” 他笑眯眯顿了一瞬，似在思索，随后才道：“公平竞争。 你和她并没有公开任何关系，我也没听她说过你是她男朋友、未婚夫、监护人等任何一种身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错？” 庄晏凉飕飕地看了他片刻，才讥笑，“纵然我现在给不了她任何名分，你又有什么资格让她留在你身边，如果我没猜错，让你过来的，是梁珍？” 傅廷阳表情也是一凝，其实在庄晏出现的时候，他就猜到自己可能中了圈套。只是他无所谓，他并不像庄晏那样有身份阻碍，心底也不惧与她有什么绯闻。 “我现在就可以许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你能做到吗？”他颇有些挑衅地看着对面的人。 果然，庄晏脸色黑沉难看，可说出的话，却同样扎人。 “傅部长当真伟大，如此惦记别人的孩子，不知令尊令堂，可知道这件事？” 傅廷阳轻笑一声，“虽然有些难度，但毕竟婚姻是我自己的事，这点自由，我还是可以自己拿主意。” 庄晏讥笑，“一个顶着四面八方压力的家也能算安稳，傅部长好大的口气。” 他目光带寒，“就算你能许她一世安稳，你的父母，亲朋，都视她为敌，哪怕老死不相往来，她也不会快乐。” 傅廷阳眉头紧了紧，紧紧绷着唇没有出声。 庄晏起身，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我，论资格，半斤八两而已，我唯一比你幸运的，是她的心，在我这里，她的孩子，骨子里有一半是我的血。” 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不过，你我有没有资格，还得看她愿不愿意，单方面的许诺，感动的只是你自己。” 傅廷阳笑一声，缓缓起身，“事无绝对，你若真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又何必说这么多，你说的这些话，难道不是为了安慰你自己。” 他转身，看向前面的人，语气温吞，“不如我们，公平竞争。” 第386章 能穿吗 季云苏并不知道外面两人是什么情况，不过她也不担心，毕竟都是有身份的成年人，庄晏只要一问，傅廷阳再一解释，误会自然就解开。 她听着陈楠对梁珍的介绍，思绪有些飘。 陈楠愤愤不平，“...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亏我之前还送她...请帖，竟然背后使诈，阴险小人，以后看到她，不得躲一公里开外才安全。” 没听到回应，陈楠瞥眼一看，不得了，立马像是老母亲看到小奶猫似的，恨不得抱住狠狠亲几口才算。 她瞪大眼睛凑近了看，啧啧羡慕：“你这眼睫毛，怎么可以又长又翘，你眼睛闭上。” 季云苏回神，不解地看着她，“嗯？” “眼睛闭上，快点。”陈楠催促。 季云苏闭了眼，睫毛不停颤抖，奇怪又不安，“干什么啊？” 陈楠食指在那纤长卷翘的睫毛上刮了刮，喃喃自语，“原来是这种感觉，果然妈生就是不一样。”比嫁接的假睫毛柔软舒服多了。 季云苏发笑，睁开眼往后仰了仰，“什么啊。” “我小苏苏真可爱。”陈楠见她羞哒哒的不好意思，两眼直发光，一副饿狼恨不得扑上去的架势。 季云苏抿嘴笑，“你当女人太可惜了。”当男人肯定能把妹子哄得开开心心。 陈楠心里却想，当女人多幸福，她可以光明正大揩美女的油还不用被骂色狼。 “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陈楠走到房内一扇推拉门前，神秘兮兮地招手，“你过来。” 季云苏莫名地走过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什么东西？贵的我可不要。” “自己做的小玩意儿。”陈楠学她的口气，一面推开推拉门。 一个偌大的衣帽间骤然出现在季云苏面前，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心道果然有钱人没个大的衣帽间说不过去。 陈楠推着她到梳妆镜前坐着，然后随手从匣子里取出一根项链。 季云苏一眼就看出这是陈楠之前给她看过的设计稿“流云”的成品。 这种珠宝首饰肯定都造价不菲，她惊得要站起来，“你都做好了，这么快？” “给你看稿子的时候这条项链已经快完工了。” 陈楠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脖子前试了试，颇为满意，“我眼光可真好，很适合你。”说着就要给季云苏戴上。 不过看到季云苏脖子上还有一条项链时，她好奇地撩开，下一刻，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结结巴巴，“这是...这不是那什么...去年拍卖会上的那个...” 季云苏垂首看了一眼。项链是之前庄晏送给她的，以前她也一直戴着，离开a市去天义镇的时候就摘了下来，直到最近几天她才重新戴上，只是冬天的衣服厚实，不翻衣领便看不到。 见陈楠很是激动，季云苏不解地笑，“这项链是别人送的。怎么了？” 陈楠一口气噎住，半晌才吐出来，呆滞地看着那颗水滴似的珠子，“这就是那颗价值五十亿的永恒之泪？凑近看果然非同凡响，真真正正的活化石啊。” 季云苏懵了，“什么？” 她指尖捏着小小的水滴形珠子，确实里面游动的东西让她惊奇，可...五十亿？ 季云苏有些慌，“真的？可我没听说过啊，他只说随手买的小东西。” 难道她这么久以来，脖子上挂了个五十亿？这可是她会随意放在桌上的东西，活化石？五十亿？ 季云苏惊得一口气不由屏住，忽然就觉得脖子不舒服了，像是挂了千斤重的东西。 那时候还在合约期，他的语气那么随意轻松，好像真只是一条普通项链而已。 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那么轻而易举就送给她。 季云苏心里忽上忽下的，有些欢喜，又有些说不出的莫名怅然。大概，她越想抓住，越觉得无力。 五十亿，她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于他而言，却只是一条项链的价格。 陈楠继续道：“去年那场拍卖会我也在，我知道有人以五十亿的天价拍下这条项链，但没注意是谁，传闻果然是真的。” 季云苏依旧很愣，“传闻？” “你男人。别看他以前只是个律师，我爸说他手底下的产业和投资不少，年轻一辈里身价最高。” 季云苏闷闷地“哦”一声，小心翼翼去摘项链。 “取下来干什么，戴着呗。”陈楠道：“待会儿出去和我一起谢宾客，让他们都羡慕羡慕。” 季云苏紧紧抿着唇。当她以为这只是普通项链的时候，她可以很轻松地随时戴着，可现在，她怕掉、怕摔、怕丢、怕被自己不小心弄坏。 “你还有盒子吗？”她捧着项链问陈楠。 陈楠也知道她是心疼，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么贵的东西，搁谁脖子上戴着不重。 她找了个首饰盒。 季云苏正要装起来，又忽地想起，问她，“这种首饰应该怎么保养？我天天戴着，沾了汗液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陈楠当即拿出一套工具，又给她讲了些注意事项，最后亲手指导季云苏完成保养流程，项链被郑重地放进盒子里。 陈楠拿起流云，“虽然我这条比不上他那条，但意义不一样，他那是买的，我这是做的。” 季云苏两手抱着首饰盒子，轻叹一声，“好贵。”贵得让她不知所措。 他其实一直对她都很大方，小到衣服首饰包包，大到房产银行卡，她难免想：他重利，对金钱自然看得重，可从头到尾，即便是合约期间，在她面前，他从来没表现出对金钱看重，仿佛那不是钱只是白纸。 或许，那时候，他也并非只是单纯把她当成一个泄欲工具，否则何必在她身上花那么多钱，明明是个连熟人都不会律师费打折的人。 季云苏想到这里，心里又高兴起来，不可否认，她始终对合约那件事耿耿于怀，只要一想到那段时光，心就难受得如同被烈火炙烤。 可现在，像是有一股清泉，浇灭了烈火，让她不再那么难受。 陈楠在一堆衣服面前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件白色后背镂空的礼服。 “这件好看。”她在季云苏面前比了比，激动道：“去试试。” 季云苏无奈地托着自己的圆鼓鼓肚子，“我这样，能穿吗？” 陈楠将礼服抻开，“可以，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孕妇装。”她没说的是，这段时间，她把a市大小商场都逛了个遍，连未来小小苏的衣服都买齐了。 “可是我怕冷。”季云苏还有些犹豫，“何况今天你是主角。” “空调开着不冷，今天的主角是我和你。” 陈楠不依她，将她推进更衣室，上手就要去脱衣服。 季云苏惊笑着连连退后，不得不妥协，“好好好，我自己换，你先出去。” “怕什么，你有的我都有。”陈楠眼馋地看着她胸前两个浑圆，“你吃的什么长这么大？” 季云苏一时没反应过来，笑道：“五谷杂粮啊，我长...” 话没说完，看出陈楠的视线方位，登时羞得没奈何，“哎呀你真是，快出去。” 陈楠不舍，人虽然走出去，脑袋却从卡在帘子内不离开，两眼瞪成铜铃，“我给你拉拉链。” 季云苏哭笑不得，幸好还有门，直接将门关了，才彻底隔绝某人的眼睛。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道：“梁珍，你觉得她以后还会继续使坏吗？” 今天和梁珍的矛盾，确实让季云苏无语，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被摆了一道。今日这状况，若是换了其他人，指不定要跟她大吵大闹。 陈楠想了想，“难说，她既然会耍这种小心机，若是知道一计不成，也可能会再使坏，毕竟她没有从你这里得到满足。” 季云苏想到自己过去的那些遭遇，心里也难免怕起来。以前她是一个人，现在她肚子里还有个小宝贝，她不敢有任何大意。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季云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其实按照她的性子，有事她也不会请人帮忙，尤其是刚认识不久的人。 可是很奇怪，她虽然和陈楠刚认识，但她对陈楠却有种莫名的亲近和信任感。 陈楠立马将门推开帘子一掀，却在看到她已经穿好衣服时，失望地叹口气。 “什么忙你尽管说。” 她走进去，一边拿手机一边绕着季云苏转了一圈，手指不停按快门。 “你会成为今晚最漂亮的女人。”陈楠手机镜头怼脸拍，越拍越上瘾，停不下来。 季云苏照着镜子，心里想的却是他看到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喜欢吗？ 陈楠勉强拍满意了，收起手机，推着她出去，找了一根簪子，将头发简单绾起来，慵懒随意又漂亮。 季云苏斟酌着，小声与她这般那般说了几句，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是不是心眼儿也挺坏的。” 陈楠还在震惊中，闻言头摇成拨浪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先惹了我们，而且之后可能还会变本加厉，这时候不反抗，难不成还要洗白白了等她来欺负么。” 季云苏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事实上，她也挺犹豫，可身边有人支持，便分担了那份压力。 陈楠重新拿了一只肉桂粉的口红，一边给她涂口红，一边保证，“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一定让她声名远播，绝对没闲工夫来打扰你。这就对了，这颜色衬得你像个圣母，一定会把那些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季云苏噗嗤一笑，起身理了理衣服。 陈楠往门口走，“我们出去，时间差不多了。” 门一开，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陈楠莫名心虚，又退回去，抱住季云苏的胳膊，笑呵呵喊，“新鲜热乎的美人儿出场。” 庄晏目光紧紧锁住那正朝她而来的人。 雪白的礼服由上万片羽毛点缀，行动间羽毛轻轻颤动，仿佛随风摇曳的仙子，尤其是隆起的腹部，多了母性的柔美，浑身都在散发着迷人的光辉。 庄晏几步走过去，眼神瞥了陈楠一眼。 陈楠却装不懂，越发抱紧了季云苏的胳膊，“走慢点，别摔着。” 庄晏眉头紧了紧，倒也没有说什么，走在季云苏的身侧，眼神丝毫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季云苏耳根泛红，心里也高兴，嘴角便带笑，越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 三人来到宴会大厅。 毕竟是陈楠的生日宴会，她一出场，立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过大家的眼睛却都看向陈楠的旁边，眼里或惊艳或失望又或庆幸。 “这是谁？陈楠打哪儿搜罗的这么漂亮的孕妇。”了解陈楠的人不禁好奇。 “这有什么稀奇，别人是古董收藏癖，陈楠是美人收藏癖，但凡是好看的人，甭管男女，她非得弄到身边不可，肯定又是死缠烂打连哄带骗来的。” “幸好已经有主，不然今天这宴会上的所有男人都要围着她转。”有人笑。 傅廷阳站在一角，凝视着那个光彩夺目的人，直到陈楠讲完话，他才走过去。 季云苏见到他，心下愧疚，梁珍毕竟是因为和她起了冲突，才骗他来这里。 “是梁珍跟你说了什么吧？”她歉意道：“她是骗你的，我没事，害你白跑一趟。” 傅廷阳却笑，“我若不来，岂不错过...这么好的宴会。” “我母亲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季云苏又道。 “分内之事，不用放在心上。” 话刚说完，音乐就起，傅廷阳眼睛余光看到庄晏走过来，微微低头道：“明天晚上的饭局，我去接你，正好顺路。” 季云苏颔首道好，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这位女士，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音乐声起，年轻男女们互相邀请，舞池里很快就欢乐起来。 季云苏看着庄晏。 此时的他，面上带笑，矜贵绅士，她想，恐怕没有哪个女孩会拒绝他的邀请。 季云苏已经看到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庄晏的身上，看到他把手递自己后，那些眼神明显变味。 她微吸了一口气，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然后把手放在他掌心。 直到握住她的手，庄晏才斜了傅廷阳一眼，眼底的挑衅一闪而过。 第387章 迷得不能自已 随着音乐的旋律响起，大厅中央的宾客们开始翩翩起舞。 季云苏虽然有过几次跳舞的经验，庄晏甚至还仔细教过她，只是舞蹈这种东西，很讲究天赋，直到站在聚光灯下，她才想起自己根本不会跳舞这件事。 可周围的人，非富即贵，那么轻松自在，跳的又好看，这般对比下来，她愈发不好意思动了。 “我不会跳啊。”她有些无助地仰头，目光里星星点点的，看着无措，让人心生怜惜。 庄晏眼底藏笑，微微低头，“你说什么？” 周围人还挺多，季云苏怕其他人听见，不得不靠近了些许，饱满圆润的胸脯几乎快要贴在某人的胸膛，又因为她刻意，还保持着寸许距离。 “我跳不好，我下去吧。”她眼神往左右瞄。本来和这些人差距就很大，这下越发衬得她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普通人群和上流社会，即便是同处一个空间，差别也会让人一目了然，她不想看到那些质疑她的眼光，似乎只要她踏错一个舞步，那些人就会觉得她不配站在他身边。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眼神。 想到这儿，季云苏又想起那条项链，她总会不自觉从很多细碎的事情上，看出他和她的天差地别。 她甚至忍不住想，将来有一天，当他看到她那普通又无聊的一面，是否还会保持不变初心。 季云苏没看过童话故事，从小到大，她没有一刻不清楚什么叫现实，也没有一刻怀揣过不切实际的梦。 抓住他，是她第一次，想要和现实、和命运对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到头来会梦醒。 她不确定。她只是藏起心中的不安，想要赌一把。 可强行鼓起来的勇气，总有瘪下去的时候，譬如当活生生的现实摆在眼前。 庄晏一直在关注她的表情，见她眼底的神采越来越黯，心也跟着揪紧。 他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再往身前带了带，让两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 “今晚，我是他们最羡慕的人，因为你。”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能安抚人心，让季云苏低落的情绪好转了些。 她嘟哝，使着小性子，“你们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这点我承认。”庄晏毫不心虚，“所以才被你迷得不能自已。” 季云苏越发气了，瞪着他，“那等我老了丑了，你就用这个理由光明正大迷其他的小姑娘？” “你老了我也会老，人的审美会随着年龄变化而变化，年轻时我喜欢年轻的你，老了自然是喜欢老了的你。” 季云苏怔了怔，“你说...你再说一遍。” 庄晏闷笑一声，故意逗她，“说什么？” 季云苏眉头挤了挤，“就刚才说的话，我没听清楚。” 庄晏头伏低了些，话音落在她耳边，“叫我晏哥哥。” 他的呼吸喷在耳边，季云苏痒得缩脖子，脸上不自觉绽出笑，摆头，“不叫。” “晚上回去叫也可以，现在的场合确实不适合。”庄晏面上一本正经，手指尖却不安分地在她露出的后背上轻轻摩擦。 季云苏痒得咯咯笑，想要躲，又被他圈住腰，气恼的只能掐他的掌心，又羞又急，“你再这样，我就下去了。” 庄晏知她脸皮薄，便不再继续逗她，而是道：“你现在跳得很好。” 季云苏微微一顿，才反应过来，就在刚才说话间，她被他带着，已经在舞池里转了好几圈，连她自己都惊讶，手脚竟然那么听话。 随着音乐越来越欢快，季云苏也被带动情绪，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已经忘了几分钟前她还在担心自己不会跳给他丢人。 转瞬间，音乐变换，季云苏跟随节奏原地转个圈，空出的左手却不知被谁抓住，然后一股不容她拒绝的力将她拉了出去，与此同时，陈楠那张明显写着抗拒的脸与她擦肩而过。 舞伴就这么轻而易举换了。 季云苏还在因为脱离庄晏给的安全区而惊慌，随后一缕熟悉的雪松香让她紧张的心又渐渐平复下来。 傅廷阳很绅士地牵住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熟稔中又带着朋友该有的分寸。 “吓到了？”他笑问。 季云苏摇摇头，不过还是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只是她和庄晏已经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看不到后者的表情，但能看出陈楠表情痛苦。 陈楠不停朝她使眼色。 季云苏看不懂，以为是怕她误会，便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会计较。 陈楠无语凝噎，不敢抬眼看对面人的森冷表情，连手都不敢动，只能抓着空气，跟随音乐转。 “你跳得很好，他教的？”傅廷阳低声问。 季云苏被拉回注意力，笑点了点头，“不太会跳，只是简单学了几个步子。” 傅廷阳目光往斜对面看了一眼，随后低头对季云苏道：“手可以再往上一点，搭在我肩膀上，这样不太会累。” 季云苏下意识想纠正自己的动作，便依他所言，手臂往上靠了靠，果然比直接悬在半空轻松得多。 只是她手臂上抬后，身体便不由往前靠，使得两人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跳了好几首曲子，季云苏已经有些发热，额间渗出一层湿润，淡淡的馨香萦绕在傅廷阳周围。 他不露痕迹地轻吸了一口气，幽香像是撩拨琴弦的素手，在他心尖肆意拨弹。 傅廷阳咽了咽干燥的喉，扶住季云苏侧腰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原本腰间的手只是虚靠着，又隔着一层衣服，没什么感觉，却突然力道加重，刚好碰到腰间的痒痒肉，季云苏忍不住瑟缩发笑，刹那间自然流露，娇俏嫣然，勾人心魄。 傅廷阳手握得更紧了，语气担心，“小心。” 庄晏面色阴森难看。 陈楠心胆如同走钢丝似的，她虽然爱美人，可庄晏这种人，单眼神就能冻得人遍体生寒，她实在无福消受。 刚好音乐变换，陈楠自己转个圈，顺手拉住季云苏，一转眼，就成功抱得美人在怀。 季云苏还有些懵，扭头去看，庄晏和傅廷阳已经面对面站在一起，只是两个大男人，终究不似她和陈楠，可以手拉手继续跳舞。 “别管他们，今天是闺蜜之夜。”陈楠不由分说拉着季云苏转去另一个人群。 傅廷阳笑着伸手，“要不要和我跳一支？” 庄晏脸色阴寒着退出了舞池，冷漠的语气连音乐都未能盖住，“嫌弃。” 第388章 二两肉 陈楠好不容易抓住季云苏，生怕被其他人抢过去，一连两首曲子都没换舞伴。 只是季云苏到底身体不如从前，见她累了，陈楠便识趣地拉着她退出舞池。 季云苏现在很容易饿，一坐下，就四下张望想找吃的。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陈楠给她一杯热牛奶让她先喝着，然后往餐饮区去。 季云苏牛奶还没喝两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餐盘就放在她面前。 “这么快。”她抬头，却看到一左一右两个男人。 季云苏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可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明明二人的表情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吃了吗？”她没话找话。 庄晏和傅廷阳分别坐在她左右两侧，然后一人递给她一双筷子，一人递给她一个钢叉。 季云苏左看看右看看，干笑着将两副餐具都拿在手里，“谢谢。” 傅廷阳将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又说谢，说好了不要跟我客气。” “你喜欢的酸辣柠檬鸡爪，尝尝。”庄晏戴上餐饮手套，捻起一只脱骨的鸡爪喂到季云苏嘴边。 季云苏越发莫名，总觉得身边两个男人似乎在暗暗较劲，可较的什么劲，她又觉得模糊。 这两人，关系不是应该挺好吗，近看之下，怎么有种一山不容二虎的架势。 季云苏没有直接吃，毕竟周围那么多眼睛盯着，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这种事，她做不来。 “我自己吃。”她两个盘子各吃了一口，“你们也吃啊，这么多我吃不完。” 陈楠远远就看到庄晏那眼神，下意识想撤退，可又见季云苏夹在中间似乎挺孤立无援的，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来咯，五星级大厨做的美食。”她将盘子往桌上一搁，然后拉过一张凳子挨着季云苏坐。 季云苏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于是这顿饭，便成了三个人不时往她碗里夹菜。 一顿饭，不知为何，吃的她想尽快散场，于是只吃了半饱，便放下筷子。 “多吃点，你太瘦了。”庄晏知道她饭量，又往她碗里舀了一勺排骨汤。 傅廷阳将一个鸡腿放进她碗里，“你现在一个人要提供两个人的能量，不能大意。” 陈楠不甘落后，夹起一块猪蹄喂到季云苏的嘴边，“你吃饱了，小小苏还没开始吃，多吃点，都是准妈妈了，怎么比我还瘦，全身就剩胸上那二两肉。” 她一时嘴快，话脱口而出。 季云苏尴尬地呵笑一声，认命地拿起筷子，埋头刨食。 傅廷阳面上不动声色，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放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庄晏森寒地盯了陈楠一眼，直到季云苏察觉到余光，抬头看他时，他才瞬间收敛。 陈楠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句：男人，果然是比女人还会装。 季云苏强忍着来自三方的压力，把碗里吃了个干净，撑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楠适时道：“去客房休息会儿。”她心里美滋滋打算盘，想要和美人来个同床共枕。 “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送你。”庄晏看了陈楠一眼，又凉凉睨了傅廷阳一眼，显然话是对这二人说的。 陈楠不敢怒也不敢怨，只能悄悄在桌子底下拉季云苏的袖子，想让她留下来。 只是季云苏没理解到，“再待会儿就回去。” 陈楠失落非常，头枕在季云苏的肩膀上，“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我们家房子多，这么晚了回去，多不安全。” 季云苏有些犹豫，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在朋友家过夜的经历，事实上，她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想到这儿，她忽地就想留下来。人活一世，也该体会体会在朋友家过夜是个什么感觉。 “那...会不会不方便？”她不好意思道。 陈楠听出她口气的松动，立马道：“太方便了，我爸妈这段时间正好去城里住，这么大的庄园只有我一个人，别提多吓人了。” 这般说后，季云苏才放下心来，对庄晏和傅廷阳道：“你们都忙，没事的话要不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回去。” 当着季云苏的面，庄晏不好发作，只能勉强答应。 不过他也没有立马走，而是待到宾客全部散去，季云苏要洗漱躺下时，才离开。 傅廷阳只比他先走一步，两人甚至是同一时间上的车。 偌大的停车场，几乎只剩下他们二人的车，自然彼此看得清楚。 没有季云苏在场，庄晏也就懒得掩饰，“傅部长今日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傅廷阳笑，“我从来不演戏。” “打着朋友的幌子，堂而皇之地接近她，她若是知道你别有目的，你觉得你们还有做朋友的机会吗？” 傅廷阳不在乎，“我本来也没打算和她做朋友。” 庄晏拉开车门，斜睨着对面的人，“今天是最后一次，下一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顿了一瞬，又笑，“公平竞争？我并不认为你有和我争的资格。” 傅廷阳看着他远去的车尾，似笑非笑，“我拭目以待。” ...... 季云苏刚要睡，陈楠就快手快脚钻进她被窝。 “好冷，两个人睡比较暖和。”陈楠眨巴着眼看她。 季云苏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躺下了。 只是刚躺下，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下午接到公安局的电话，说是还要去做个记录，你今晚还回来不？” “今晚在朋友家睡。”季云苏道：“明天我去吧，你还要忙外卖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外卖一天不卖没关系。”陶桂红又道。 陈楠立马开口，对着电话喊，“阿姨，你放心，明天我送她过去。” 陶桂红闻言哈哈笑着，“你是我们丫头的朋友哇，咋叫你呢？” “阿姨叫我楠楠就好。” 两人唠了几句，挂了电话后，陈楠拿出手机，点开一位朋友的聊天框，噼里啪啦编辑了一堆文字，最后递给季云苏。 “你看我这样说行不行？” 季云苏仔细看过后，忍不住笑，“非常好。” 陈楠得意，“梁珍啊梁珍，你可谢谢我吧。” 第389章 钱多没处花 季云苏睡到翌日九点方才醒过来，一看床上，陈楠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起了。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叠放着一套衣服，正欲下床，陈楠就推门进来。 “昨晚睡得怎样？” 季云苏点点头，左右寻自己的衣服。昨晚睡觉她穿的是陈楠给她的睡衣，衣服还不知道放在哪里。 陈楠将床头的衣服拿过来，“穿这套，你那套我叫人去洗了。” “不合适吧，我穿的衣服大。”季云苏以为衣服是陈楠的。 “合适合适。”陈楠将衣服抻开，是一套孕妇装。 季云苏疑了一瞬，不确定道：“这是你新买的？” 昨天的礼服她还没多想，晚上的睡衣本来就挺宽松，可现在，这套衣服看着崭新，又刚好是孕妇装，她不得不怀疑是陈楠买的。 陈楠也老实承认，“我钱多得没处花，世上漂亮的衣服那么多，一个人哪里穿得完，现在不是有你嘛，以后好看的衣服就由你穿给我看。” 季云苏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为难不已，“这...我衣服很多，这些衣服都很贵吧。” “不贵，我钱多，这辈子都花不完，你别操心。”陈楠认真道：“这件粉色我超级喜欢，你快试试。” 季云苏不知该作何感想，犹犹豫豫又拒绝不了，最后还是换了衣服。 衣服换完出来，见陈楠在摆弄相机，季云苏还没问，就被陈楠拉着往外走。 “先吃早饭，然后我给你拍照，拍完照我们再去公安局。” 季云苏不解，“拍照？” 二人在餐厅落座，保姆将早餐上桌，品种丰富到让季云苏咋舌。 陈楠把什么餐餐盘盘的全往她面前移，嘿嘿直笑，“我喜欢摄影，待会儿给你拍一套现代都市风写真，我都计划好了，明天拍复古风，后天拍森系，大后天...” 她是真喜欢摄影，说了不少风格，有些甚至季云苏听都没听过。 “你之前拍过孕照没？”陈楠问她。 季云苏摇头，别说孕照，她到现在都没拍过写真，那玩意儿动辄几千上万，她舍不得那钱。 “那正好。”陈楠激动，“以后每天拍一套民族写真，拍完估计你就该卸货了，然后再拍婴儿照，满月照，哎呀，好想快点见到小小苏，你们两口子颜值都那么高，小小苏那不得逆天，对了，我先预定，我要给小小苏当干妈。” 季云苏听她叽里呱啦不停说，脸上的笑也停不下来。 吃完早饭，陈楠让季云苏歇了片刻，然后带她去了摄影棚。 说是棚，实际上是个至少上千平的室内建筑，各种风格的布景都有，甚至连街道老牌汽车都有，明显是专门打造出来为了室内拍摄所用。 季云苏算是涨了见识，这地方，当景点逛都不会无聊，喜欢拍照的人在这里玩几天几夜恐怕都舍不得走。 更让她惊讶的，是连通摄影棚的更衣室，各种风格的衣服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些都是别人穿过的，你的衣服我都重新定制了一套。” 陈楠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架衣服推到季云苏面前，挨着介绍，恨不得立马全给她换上。 季云苏这些年疏于打扮，但毕竟是女子，也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听着听着，心里便期待起来，面上跃跃欲试。 陈楠看出她喜欢，这才彻底安心，模特也得愿意才行，她可不想让美女为难。 “走，给你拍身上这套。” 她拉着季云苏重新钻进摄影棚，之后就是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拍摄，季云苏头一次认识到，原来一套照片拍下来，竟也不轻松。 捱到吃完午饭，陈楠才开车和季云苏往公安局去，抵达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下午上班。 季云苏进门之前，先给金安打了个电话，毕竟熟人好办事，她记得金安是在市局里面。 电话打出去没一会儿就被接通，季云苏一问，果然人在市局，而且此时正在办公室。 “你在门口等会儿，我让人去接你。”金安很热情。 季云苏挂了电话后，和陈楠没等多久，就等来一个警员，身板虎正挺直，看到季云苏后，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露出两颗虎牙，眼里的光完全藏不住。 “季律师。”卫存惊喜地跑过去。 说起来，分别还不到两个月，可卫存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年那么长。 刚才副局告诉他来了个熟人让他迎接，他想到a市的熟人也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记挂在心，心里有些期许，但没想到真是她。 季云苏也惊讶，“卫警官，你什么调过来的？” “你走后没几天就过来了。”卫存没好意思说是他求了金副局，其实论起来，季云苏也是他的贵人，如果不是她，他不可能见到金安，也不可能调来市局。 因为是特调过来，卫存为了不让其他人说闲话，这段时间也是拼了命的出外勤，万事尽可能跑在第一位。 当然，原因也不止于此，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想要奋斗出一番事业，这样，才能离她近一点。 卫存并没有心存幻想，在季云苏离开后他就认清了现实，她身边的人，各个都比他厉害，他争不过。 可这并不妨碍他想要努力向上，只是为了，能离她近一点而已。 也因为他没做出什么成绩，这段时间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过。 “最近局里比较忙，幸好我今天没有出外勤，不然就错过了。”卫存笑道。 陈楠啧啧叹，“果然好苗子都上缴国库了，卫警官，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 卫存愣笑，“不用了吧，如果有事，可以直接打我们公共电话。” 陈楠可惜非常，不死心，“我家是做矿产生意的，也经常会涉及一些事，说不定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多。” 卫存想了想，将自己部门的行政电话报了一个，又解释，“单位里不允许私下添加联系方式，如果真有需要，打座机也能找到我。” 陈楠只得作罢。 卫存领着二人往里走，最后来到一间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金安那双桃花眼，风流多情，只微微一笑，就格外迷惑人。 陈楠整个人直接愣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金安作请，“季律师，好久不见，愈发美丽动人了。”随后目光落在陈楠的身上，“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他的声音雅气风流，偏又穿着非常正式得体的制服，半正半邪，亦松亦紧，似懒又肃，矛盾的同时，却有种异常迷人的气质。 陈楠心跳从未有过的快，呆呆的忘了说话。 第390章 别怪我不义 季云苏见陈楠没有说话，表情看上去还有些痴呆，便开口介绍，“这是我朋友陈楠，陪我过来处理事情。” 金安被陈楠的呆滞表情逗得有些想笑。他知道自己外形优势，可把心思这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陈小姐，请坐。”他道。 陈楠这才回神。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刚好长在她的审美水平线上。如果说季云苏是她最喜欢的女人，那么眼前这个，就即将成为她最喜欢的男人。 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庄晏，傅廷阳，这些都是男人中的顶级极品，可感觉不一样，见惯了各种美色的陈楠，一眼就知道，这是她想要的男人。 “金副局，你有家室吗？”她上前，直接问道。 金安笑了笑，伸开自己的五指，“没有。” “有女朋友吗？”陈楠再问。 金安又摇摇头，心里却补充，昨天才刚分手。 陈楠脸上已经笑开了花，继续问，“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金安哈哈一笑，“没有，我不喜欢男人。” 陈楠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我们要不认识一下，了解了解呗，说不定就很合拍。” 金安是情场浪子，陈楠主动，他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当即加了联系方式。 季云苏看了又看，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先在心里憋着。 互相加了好友，陈楠毫不避讳地去翻金安的动态圈，边看边问，“你很喜欢美食吗？” 圈子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基本都是分享美食。 金安翘着二郎腿，正气里又带着一种匪气，“我可以算半个美食家，a市哪些边边角角有美食我都知道，以后不知道吃什么，可以找我。” 陈楠立马顺杆往上爬，“你近期什么时候有空，我知道有一家秘制酱烧肉，特别好吃，我带你去。” 季云苏对陈楠的主动已经深有体会，半点不惊讶。 金安阅女无数，对这种大胆追求和表达的性格也很赞赏，两人很愉快就约好了第一次会。 说完这些话，季云苏才开口问，“天海博苑前几天有个关于食物过敏的案子...” 金安要处理的事件多是较大的刑事案件，还不知道这回事，便让卫存去取来资料，看罢之后，安慰道：“放心，这事不会判你们责任，已经查到闹事的人有五次前科，是故意诬陷。” “前科？她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季云苏问。 “卫生局那边提供的资料，调查到她的孩子几乎每年都有两次食物过敏，因为是私立医院，她应该是给了好处，明面上查不出来，但有人证可以证明。” 季云苏想到那可怜的孩子，不禁叹口气，“就为了一点赔偿金，让孩子遭那么大的罪。” 金安将要签字的文件递给她，“这是调查结果，你确认没问题就可以签字。” 季云苏仔细看过后，确实与云来香没有关系，也不用承担医药费。 之前那孩子过敏严重，母亲心里也没主意，在医院的时候就给了一万块的医药费。她问，“既然这样，那我们的一万块还能要回来吗？” 金安有意想卖她个情面，便道：“这件事我去交涉，她前科累累，也怕事，钱拿回来不成问题。” “那就多谢了。”季云苏起身，与金安告别后，又与卫存聊了几句近况，然后和陈楠离开。 二人上了车后，趁着车子还未启动，季云苏说出了心中的话。 “金安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陈楠就差两眼冒星星，激动的捧脸，“太帅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符合我的审美。” 季云苏忍不住笑，虽然相处时间短，但她也大概知道陈楠是个什么性子，花痴，绝对是个骨灰级的花痴。 季云苏斟酌着道：“我之前和他打过一点交道，其他事且不提，他换女朋友换得很勤。” 陈楠略一想，“有多勤？” 季云苏不太确定道：“他曾一个月换过两个女朋友，绝对是个情场浪子，前女友也非常多，我不是说浪子就绝对不会回头，只是你可以做好心理准备。” 她一向不喜欢说这种多管闲事的话，只是陈楠不一样，她并不想看到陈楠因为不知情而一头陷进去无法自拔，提前告知危险，至少也让陈楠不至于太受冲击。 陈楠听完后果然沉默下来。 就在季云苏以为她被动摇时，她忽然又笑得一脸无所谓，“八字还没一撇呢，帅哥养眼，我还没想那么远，也不一定会跟他发展到什么地步，当是朋友咯。” 季云苏无奈摇了摇头，陈楠对她这个同性都能那么毫无保留地付出和喜欢，对金安，她真的不知道两人会有什么样的发展。 ...... 被陈楠送回家后，季云苏接到傅廷阳的电话，她以为是说晚上吃饭的事，结果傅廷阳说的是云来香被闹事的调查结果。 “你现在方便吗？我在你们小区附近，正好把调查资料交给你。”傅廷阳问。 季云苏自然是感激，等了没几分钟，门就被敲响。 将傅廷阳迎进客厅，季云苏摆出果盘点心和水，然后才接过资料，变着花样地道谢。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安局，已经确定没有云来香的责任，这件事能这么顺利处理，你们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涉及食品安全问题，也该我们处理，你不用放在心上。”傅廷阳宽慰。 又道：“不过这件事，不仅仅是一起诬陷诈骗事件，幕后还有指使，是一家饭店，位置就在天海博苑的对面。” 季云苏已经看到资料里的饭店照片，惊道：“确定是他们指使的？难道是因为商业竞争？” “闹事的人已经坦白，她收了五万，目的是抹黑云来香，让云来香关门。” 陶桂红也是惊愕不敢信，“真的是他们？这家的老板娘跟我年纪差不多，我们还加了好友，她还经常跟我唠家常，怎么背后干这种缺德事。” 季云苏眉头紧紧拧着，“这种人就是伪善，当面跟你好，背地里插刀。” 她越想越气，这件事若非刚好她有认识的人帮忙，恐怕就被赖上，一大坨医药费和赔偿不说，云来香也极有可能被关门。 陶桂红心眼单纯，当即就拿出手机想要理论。 季云苏挡住她，眼神冰冷，“没用，跟这种人没什么理可论，他们若是讲理，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丧德的事。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第391章 穿给你看 季云苏彻夜未回，庄晏辗转反侧，毫不意外又失了眠，倒是熬到凌晨六点，竟然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醒过来。 只是睡眠质量却不算好，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傅廷阳的影子，搞得他醒来满肚子都是火气。 庄晏摸出手机，看到有一个未接，郁闷立马换成喜色，可当看到来电不是他所想之人后，表情又登时拉垮。 又见聊天通讯有未读消息提示，他犹豫了几秒，眼底揣着几分希冀点开。 未读消息不少，可没有一条是他想看的。 庄晏全部视而不见，点开季云苏的对话框，刚想打个视频电话过去，一个来电就突然接入。 他停顿了几秒，才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老师，我下午在睡觉，没接到电话。” 魏宏原本以为他是故意不接，本来已经做好开骂的准备，一口气已经在喉咙处就等着喷出去，却在听到他的话后，陡然来个急刹车，呛得一阵干咳。 庄晏语气虽淡，但也显得关切，“老师保重身体，倒春寒容易着凉。” 魏宏清了清嗓子，这才道：“最近睡眠怎么样？还是睡不着？” “有她在就能睡着。”庄晏直言。 魏宏翻个白眼，“你那是心理问题。既然已经起了，那你收拾收拾就过来，约的七点，你稍微早点过来。” 庄晏眉头紧促，“一定要去？我并没有让傅廷阳多管闲事。” 魏宏就知道他不乐意，拿出长辈的气势，“我还有几个年头可活，你不乐意见他难道还不乐意见我。 再说，单位里的舆论总归因为小傅而平息了，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但你也为我想想，我保你，你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别人指摘的就是我，你想让老头子我晚节不保？” 庄晏沉默了倏尔，终究还是应下了，“知道了，我六点半到。” 魏宏声音显见的高兴，叮嘱道：“你别穿太正式，休闲一点，本来就不爱笑，一身黑色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法庭，容易让人产生距离知道不。” 庄晏面上一疑，正要问，电话里却道：“其他没什么，我挂了，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 庄晏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 他又重新点开季云苏的对话框，拨通视频电话。 彼时季云苏刚把傅廷阳送走，正换了睡衣打算洗澡洗头，傅廷阳说三个小时后来接她。 看到庄晏的视频电话，季云苏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没有联系，上午她被陈楠拉着拍照，下午又去公安局，回来后又了解到是有人故意针对云来香，一直没得空。 她拿着手机坐去沙发凳上，才接了视频。 黑色的屏幕一瞬显现出她的模样。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在脸颊两侧，显得肌肤愈发冷白，一双眸子灵动勾人，红唇微启，像是在等人采撷，睡衣的v领因为坐着的缘故而耸叠，领口若隐若现浑圆和沟壑，魅得人心神不稳。 庄晏眼神暗了几分，所有的情绪在这刹那都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眼角不自觉带笑。 “什么时候回的？”他看出季云苏在房间里。 “刚回没多久，你...”季云苏看到他头发有些凌乱，随意又慵懒，打破了过于精致的五官带来的生冷感，多了些平易近人的随和。 “才睡醒吗？”她问。 庄晏实则还没起，往床头一靠，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昨晚失眠，早上才睡着，睡到刚刚才醒。” 季云苏不好意思的咯咯笑，娇俏撒娇，“哎呀昨晚特殊情况嘛，今晚我一定守着你睡着了再走。” 庄晏唇角的笑愈发明显，打趣道：“现在过来吗？我还可以再睡一觉。 季云苏脸上一红，“我过去干嘛，我换睡衣是要去洗头洗澡，晚上有个饭局，答应了好久。” 庄晏眉梢扬了扬，“刚好我晚上也有个饭局，你几点去，我先送你。” “没事，有人来接。”季云苏想到昨晚庄晏和傅廷阳的微妙气氛，有意没有明说。 庄晏也没有多问，她有她的自由，他并不想任何事都要过问清楚，如果是好朋友，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他。 他想到魏宏的话，忽然坐起来往衣帽间走去，将摄像头换成后置，问道：“给我选一套衣服。” 季云苏见识过他的衣帽间，随处都是整齐划一，两米高的鞋柜，各式各样的皮鞋排列，规矩到像是复制粘贴。 衣服更不消说，从侧面看过去，完全就是一条直线。 至于那些领带，衬衣，腕表等等，更是陈列了好几个柜子。 虽然都是套装，但也绝对是个让人惊叹的衣帽间。 而要从这么多衣服里面搭配出一套，季云苏真的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选啊，万一不合适怎么办，我又不知道你的饭局是什么性质。”她为难。 “普通的饭局，跟我老师一起，不需要正式，你随便选一件合眼缘的我就穿。”庄晏将镜头对准一排外套。 季云苏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些衣服。 其实基本都大同小异，只是颜色有些微的差别，他因为职业的关系，穿衣风格一直都很固定，严肃冷淡的同时，又贵气非常。 季云苏一一看过，最后视线停在最里侧的一套黑色呢绒面料的西装上。 “最后那件感觉挺不一样的。”她道。 庄晏眼底有些无奈，将季云苏指的那套西装拿出来。 西装和日常的西装款式很不一样，上面有白色的国风刺绣，中和了西装的正式，休闲得多，而且手工刺绣还自带一种皇家贵族气质，季云苏激动道：“就这件，这件好看。” 她甚至想立马跑过去看他穿出来是什么样。 “我还没见过你穿这种款式的衣服。”她脱口而出。 庄晏笑，将镜头换成前置，“你过来，我穿给你看。”边说边解了睡衣扣子。 精壮的胸膛本就在睡衣下若隐若现，两颗扣子一解，半遮半露，又野又欲。 季云苏顿时落个大红脸，立马叩下手机，“我收拾去了，来不及了。” “不看了？我又不收钱，你想怎么看都可以。”庄晏将手机搁在柜子上，一边换衣服一边与她继续聊。 “不稀罕。”季云苏笑一声，钻进浴室洗漱。 六点的时候，傅廷阳给她打电话，说是已经到了她单元楼下。 第392章 饭局 傅廷阳六点准时抵达她住的单元楼下。 季云苏最终还是没能看到庄晏穿那套衣服的样子，因为考虑云来香的竞争问题，她实际上拖到五点才开始收拾。 他出门的时候，她正在洗澡，电话也没接到。 季云苏只能给庄晏发消息。 「晚上回去别急着换衣服，我要看看自己的眼光好不好」 她实在好奇他穿那套衣服的模样。 庄晏逗她，「好，要穿要脱都随你」 季云苏抿着唇笑。 傅廷阳偏头看她，见安全带正在她腹部勒着，便伸手给她理了理。 季云苏刚想随口说句谢，又猛地想到他不喜欢听着话，强行咽下去，找话说，“晚上我们吃什么？” “野生菌汤锅，那家的汤锅味道很不错，虽然清淡，但味道很鲜香。” 季云苏喜欢菌子，自然也喜欢菌汤锅，笑道：“看来今晚又有口福了。” 傅廷阳顿了一瞬，才语带歉意：“今天晚上我爸妈也会到场，你介意吗？他们和人约了饭，让我也一起去。” 季云苏吃惊，“啊？那我去会不会不合适，是你们家族聚会吗？” 如果真是家族聚会，那她只能返回了，哪有无缘无故参加别人家庭聚餐的。 “不是家庭聚餐，是我父母的朋友，人你也认识。” 季云苏更惊讶了，“我也认识？” 她怎么可能认识傅廷阳父母的朋友，她连傅廷阳的父母都没见过。 又念，难道是曾经某个客户？ 她一时没想到会是谁，不禁追问，“是谁啊，我怎么会认识？” 傅廷阳却笑着卖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季云苏越发糊涂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是谁，只能先按捺着好奇。 ...... 庄晏在六点半准时走进餐厅雅间。 饭桌上，两边的长辈都已经落座，魏宏正和傅北山聊天。 其妻陈芳虽然因为傅瑶的事，已经和贺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但双方见了面，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二人正在议论各自儿子的成家问题。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在国外呆了好几年，心都呆野了，现在已经在国外定居，根本不回来，养个儿子跟没养没什么区别。”陈芳叹口气。 “说起来，晏儿倒更像我的儿子，这些年多亏他时常去家里住几天，否则我们两口子肯定要被儿子怄死。” 贺兰因为傅瑶的离开，也知道骨肉分别的痛苦，感叹道：“我们瑶瑶也一样，我从小照顾到大，说出国就出国，到现在都还在恨我，怪我当初没把她留下。” 陈芳怕一会儿傅瑶的话题说开让彼此尴尬，便转移话题道：“幸好你还有个儿子，我和魏宏也还有晏儿。我们把晏儿当成亲儿子一样看待，他的终身大事自然要操心，廷阳现在说亲了没？” 贺兰不好意思说孩子都快出生的话，含糊道：“谈了个女朋友，我和他爸还没见过，估计会带回去。” 陈芳惊讶，“那你们两口子可以安心了，老二已经有了着落，现在老大的问题也解决了，以后就等着抱孙子。” 贺兰想到自己快要抱孙子，也觉得挺高兴，“总算他有心了，以前每次说亲他都称忙，不管女方多好，就没见有一个让他满意的，眼见今年都要三十五了，再不成家，我都没精力给他带孩子了。” “年龄越大，思想越成熟，一旦选中一个，那基本八九不离十，你们家今年说不定要办喜事。”陈芳很看好。 贺兰心里其实更看好，毕竟孩子都有了，儿子的性子她也知道，只要女方同意，肯定会负责到底。 两人说话间，雅间的门被推开，庄晏走了进来。 几人都停下来，互相打招呼，最后魏宏在庄晏要落座之前，给他安排了一个位置。 “你坐那边，一会儿还要来个人。” 还有三个空位，庄晏心里有些存疑，但还是依言坐去了魏宏安排的位置。 临近七点的时候，雅间门再次被打开，一位陌生女子走进来。 女子穿着得体大方，脸上挂着浅笑，昂首挺胸的姿态，一看就是同行的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女子进门就热络地与桌上的众人打招呼，口齿非常伶俐健谈，立马就博得了几个长辈的好感。 贺兰小声问，“这是谁家的闺女？” 陈芳与她咬耳朵，“任家的，老魏他们单位上的人，很厉害，也是个检察官，老魏今天专门把她请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和晏儿认识。” 贺兰恍然，旋又点头，“这姑娘生得珠圆玉润，面相确实好，两个人很般配。” 她虽这么说，但陈芳实则心里很没底。 庄晏心有所属她也知道，而且听魏宏的口气，那女的把庄晏吃得死死的，今天这桩安排实则是瞒着当事人，她也不知道到底会怎样，这会儿甚至因为心虚，不敢去看庄晏的脸色。 她没看，自然不知道此时庄晏的脸色有多冷漠。 此时他已经明白这顿饭的真正用意，虽然碍于魏宏和陈芳的面子他不会甩脸走人，但态度却十分明显。 生人勿扰。 任佳与几位长辈问过好后，才笑着坐去庄晏的旁边，大方伸手，“庄检，我是二部的任佳，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幸会。” 庄晏只是象征性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没有其他动作。 任佳有些尴尬地缩回手。虽然已经知道这位性子冷淡，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近人情。 不过她很快就自我安慰，优质男人心高气傲很正常，如果是一般男人，她反而不屑，正是庄晏这种，才更让她觉得有挑战性。 “你在紫檀县受了伤，伤势恢复得怎样了？”她问。 庄晏眼睛余光都没动一下，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还行。” 任佳并不受影响，继续找话题，尽量表现出自己的开朗大方。 魏宏不好直接发作，便给陈芳使眼色。 陈芳立马会意，充当两人之间的媒介，任佳说一句，庄晏如果没有回，她就回，如果回得简单，她就补充，不让任佳落面子。 贺兰见时间已经快到了，给儿子打电话。 “你到哪里了？就等你了。” “门口。” 话落，雅间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季云苏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的庄晏，以及坐在他旁边，说得眉飞色舞的女子。 她愣在原地。 第393章 各有心思 季云苏想象过他穿那套衣服的样子，和她所想的一样，风度翩翩，优雅贵气，像是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王子。 可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见到。 坐在他旁边的女子，浑身都散发着自信的气场，巧的是，女子也穿着黑白搭配的轻礼服，两人坐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天造地设。 季云苏脸色僵白，紧紧咬着唇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二人。 从前她并不会让自己因为他生气，那时候两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朋友，她没有生气的理由，虽然心里会委屈，会气自己没骨气，但不会生他的气。 可眼下，两人关系在她的理解中，已经趋于明朗化，虽然都没有说出最关键的话，但成年人，不定所有的事情都要说个明明白白，彼此心照不宣就行。 所以看到他身边坐着其他女人，意图不言而喻，她心里那股火再也没有忍不了，一时气得恨不得将那张桌子掀了才好。 季云苏掐着掌心，立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坐过去的必要。 傅廷阳站在她身后，见她掐着自己的肉，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臂，低声道：“今天你是我请的客人，如果你现在走了，反而落了下风。” 他的话点醒了季云苏。本来她就擅长伪装情绪，当即化愤怒为无情，脸上扬起笑，姿态优雅地朝着二人走过去。 任佳在季云苏进门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她，自然也没有放过季云苏落在庄晏身上的目光。 她的职业让她很善于察言观色，季云苏从见到人的惊诧，到隐隐的怒意，再到现在的若无其事，每一个表情都没有逃过她的视线。 她直觉两人可能有什么。 庄晏在单位里的绯闻，任佳也知道，她看了季云苏的腹部一眼，几乎就在心里断定，此女正是照片中的绯闻女主角。 不过庄晏绯闻之后，又曝出了此女与另一个男人在房间里的亲密之举，现在好多人都认为，后者才是真正的男主。 任佳起初对此事还持保留态度，可现在看到季云苏身后的男人，她忽然觉得庄晏确实是无辜的，毕竟现在她正和庄晏相亲，而照片中的女主正站在另一个男人身前。 只是让任佳心底疑惑的，是季云苏的态度，她刚才一系列的反应，又似乎表露出两人确实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任佳直接偏头看向庄晏，想从他的面上判断。 庄晏拧紧了眉，表情比之前的冷漠，像是多覆盖上了一层冰霜，不，仔细看，眼底的森寒，甚至比冰霜更让人生畏。 可他的目光却锁在门口男人的身上，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两人不对付。 一屋的人，因为季云苏和傅廷阳的到来，都静下来，除了傅北山和贺兰二人，其他的都是各怀心思，表情不定。 贺兰第一眼看到季云苏，笑意就直达眼底，她没想到儿子今天会把这姑娘带过来。 刚才她还夸任佳面相好，可她未来儿媳妇，也丝毫不逊色，甚至单从容貌来看，比任佳还要胜出不少。 最关键的，还是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看大小，怎么也有七八月了。 这就意味着，再有两三月，她就有孙子可以抱。 贺兰高兴地直接起身迎了过去，和蔼道：“来来来，到我身边坐，这段时间没少受苦吧。你这孩子，太瘦了，以后生产的时候身体怎么受得了，体力不跟上，要遭大罪。” 又埋怨地瞪了傅廷阳一眼，要不是碍着还有其他人在，她数落的话早就说出口了。 季云苏伪装的笑一下就被击垮，上一个这么毫无缘由热情对她的，还是陈楠。 她不好拒绝这好意，被贺兰拉着坐下，才笑着道：“谢谢阿姨，我是身体吸收不好，吃再多都难长，不过有喝药调理。” 药是庄晏找杜医生开的。季云苏想到这里，心里那股被打断的火，再次腾起。虽然感受到斜对面看过来的目光，却全程没有一个正眼，只笑着与贺兰说话。 “这是你傅伯伯。”贺兰给季云苏介绍。 傅北山是军人出身，即便现在退休，老了，但眼神却依旧刚劲，身板挺正，浑身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在看向季云苏时，他还是笑了笑，关切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便没有再多说。 季云苏总觉得这两口子对她有点过于注意，可又不好问为什么，只能先将疑惑存在心底。 傅廷阳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手边。 陈芳又惊又疑，她没见过季云苏，只是听魏宏提了几句，说庄晏被她迷得连前途都不要了。 她一听那话，立时把人想象成妖艳祸水类型。 跟着傅廷阳出场的这位女子，被她自动带到傅家儿媳妇的位置上，心中不免感叹：这么端庄柔美的姑娘，怎么就被傅家登了先，这若是让庄晏先认识，指不定花落谁家。 毕竟对方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身孕，她再多问身份，就显得太不识趣，故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面上很是自然，主动说起了生儿育儿的话题，作为过来人，给季云苏提了好些注意事项。 魏宏像是不认识季云苏似的，直接点名任佳。 “听说你最近正在找滑雪教练？” 任佳笑点了点头，“我也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学，还不知道有没有那天赋。” 魏宏看向庄晏，“他初中就拿了全国青少年滑雪大赛冠军，正好他最近休假，你可以请个免费老师。” 任佳惊讶，心中愈发满意。 她今年三十岁，因为自身兼具美貌与智慧，事业也很成功，所以对男人的眼光很挑剔。 可庄晏，这个男人不仅有让人着迷的精致容貌，连头脑都让人无可挑剔，要知道，很多男人帅则帅矣，实则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多说一句话都让她反感。 她立马顺台阶上，“我现在可以顺着往下滑，但不会转弯，只要前方有障碍，基本都会摔翻，转弯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吗？” 庄晏两只眼睛根本没有从季云苏身上挪开过，也不知是故意不想搭理还是心里在想事，任佳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么赤裸裸的当众无视，即便任佳忍耐力强，面上也藏不住尴尬。 她注意到庄晏的目光一直紧看着对面那个女人，便主动问起，“这位小姐怎么称呼？我叫任佳，是庄晏的同事，你是从事什么行业？” 第394章 一起回去吗 任佳说这话，一来是想突出自己的优点，毕竟她最自信的，就是她的工作。 现在的社会，提倡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她对自己很自豪，并且也看不起那种需要男人养的女人。 她见季云苏生得白皙娇俏美貌，便觉得是那种被男人养在温室里的废物，除了姿色，一无是处。 二来，她其实也想表现出自己和庄晏有话题，都说隔行如隔山，他们在同一个单位就职，仅凭这点，就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胜出。 是的，胜出。任佳虽然不清楚照片中三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但她通过庄晏的神情，就能看出，至少以前，三人可以用一个词来精准定位，那就是三角恋。 感情这东西很奇妙，不是想藏就能藏，何况某人还压根没想藏，满脸都写着关注和在意。 彼时任佳猜想，庄晏应该是属于竞争输了的那一方。 她在心里忖度的时候，季云苏实则也在计较。 首先从刚才的话里就可以确定一个信息，任佳知道她认识庄晏，甚至可能知道她和庄晏的关系匪浅，所以才会故意表明立场，以一句“庄晏的同事”来增加亲近感。 若非如此，任佳根本不需要提庄晏的名字。 其次，任佳故意问职业，实则也是自身优越感的体现，大概是认为她不可能从事比公务员更体面的工作。 季云苏不免多想：任佳既然知道她的存在，那今晚这场属于他的相亲，又是什么性质？ “我姓季，是一名律师。”她微微一笑。 话一落，在场众人，又是表情各异。 傅北山和贺兰这边，因为此前傅廷阳并没有说太多，他们对季云苏的身份实则不抱希望，真若是身份合适，没道理儿子一直不明说。 可听到季云苏是律师后，夫妻两人都或笑或点头。 律师自带一种正义的形象，也代表着智慧，二人对季云苏的满意度立马提升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最惊讶的是陈芳。她知道庄晏在外头的女人叫季云苏，也知道是一名律师，可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旁边这位女子就是庄晏养在外面的女人？为何又与傅家表现得那么亲近？ 陈芳彻底懵了，想问，可场合不对，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也问不出口。 最后是任佳。她在听到季云苏是律师后，眼里有一瞬的讶然，本以为是个什么普通文员甚至可能没有工作的人，没想到是律师，要知道庄晏此前便是律师。 无论如何，从事律师行业的人，头脑多少都有一些，如果不是真的能沉下心，那些枯燥乏味的厚重法典关卡就过不去。 她开始反省自己眼光出了错，其实想想也对，如果只是空有美貌，她甚至觉得庄晏有点俗了。 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庄晏这样的优质男人看中，且不论这桌上还有一个男人，也同样优秀非常。 能让两个优秀男人拜倒，任佳立马警惕起来，不再有丝毫的小觑。 她开始偷偷打量季云苏，可让她郁闷的是，论姿色，她确实比不上季云苏。 不过她立马想到对方是律师，便又问：“在a市工作吗？最好的律所是帝国律所和天禾律所，你在哪家工作？” 季云苏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她所问的意图。 专门挑最好的两家律所来问，可实则能进这两家律所的律师，都是同辈里的佼佼者，能进入本身就代表一种硬实力，但更多的人实则得摸爬滚打好些年，达到一定水准后才能进入，如她这般年轻的律师，非得是年轻里拔尖儿的才行。 任佳无非是不认为她能力有多出众，这是大多数人对美女的刻板印象，总觉得美女多花瓶。 想落她面子。这是任佳的第一个算盘。 其次，大概是想暗戳戳地提醒她和庄晏的距离。无论她在哪家律所工作，只要在省内，只要她是律师，就不可能和庄晏在一起，这是职业规定。 任佳非常明显地告诉她，要和她争。 季云苏不得不承认，在职业这一块，她确实无话可说。 这个社会对女人总是过于苛刻，既要事业，又要家庭，可这本来就是两难全的问题，女人一旦选择结婚生子，事业基本就等于废了，毕竟在最好的黄金阶段放弃职业发展，之后再怎么补，也很难有所突破。 她能想到最好的两全办法，就是请保姆，生产之后身体恢复就重新进入职场。 在这个苛责的社会环境下，她没办法放弃自己的事业，都说女人要经济独立才能有人格，很可笑，也很可悲，她在这样的思想浸染下，能放弃的只能是亲自带孩子，哪怕这样会导致孩子与她不亲近，以及一系列育儿问题。 她尚且不能放弃前途，更不可能让他因为自己放弃。 所以这题无解。 这段时间她一直刻意忘掉两人之间的问题，可任佳的话，让她又清醒过来。 不得不承认，聪明人，说话总是能一戳就到痛处。 季云苏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好像对面的才是一路人。 她语气淡了下去，也没有什么想竞争的心思，平静道：“自由代理人。” 任佳呵笑一声，原来是没有进公司，有些年龄长的自由代理人确实知名，可季云苏这种年纪的自由代理人，说白了就是没固定工作，在她眼里就相当于无业游民。 她松了口气，觉得至少在职业这点，她胜了。 魏宏这时候开口，“你们周末可以约去滑雪，庄晏你也多出去看看，整天呆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任佳喜，“我当然没问题，不知道这位冠军有没有耐心教我。” 庄晏依旧看着季云苏，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医生让我静养，不宜大动作。” 任佳心里不快，嘴上还是很体谅：“身体要紧，以后有得是机会。” 魏宏又看向傅廷阳，“我记得小傅喜欢听交响乐，我那里刚好有两张门票，你们闲着也可以去听听，陶冶情操。” 他这话，明显是对傅廷阳和季云苏说的，好像两人是一对似的。 季云苏因为情绪的问题，并没有在意他的话。 傅廷阳也没有拒绝，笑着道谢。 庄晏脸色又黑了几分，直接起身，“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季云苏下意识想看他，可又强行忍住。 相亲的是他。 魏宏知道庄晏是故意想走，也懒得劝，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让田阔送庄晏回去。 庄晏直接拒绝，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季云苏，目光温和，“一起回去吗？” 第395章 狗拿耗子 一雅间的人，全都看向季云苏。 傅北山和贺兰是不解，不明白庄晏为什么要问他们未来儿媳妇走不走。 魏宏和陈芳则一个脸色难看，一个无可奈何。 任佳也是眉头微蹙，压下心里的疑惑，起身道：“我开了车，而且我也住天海博苑附近，我送你回去。” 魏宏此前提醒过她庄晏住所位置，她为了制造机会，专门在天海博苑两公里的位置租了一套小居室。 庄晏丝毫没有顾及任佳和其他人的脸面，看着季云苏，“我和她住同一层楼，更近。” 这话，无异于又是一重磅炸弹。贺兰频频看向儿子，期待儿子说句什么话。 傅廷阳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虽带笑，语气却对立，“她是我带来的客人，你带走我的客人，于理不合吧。” 季云苏抿着唇没说话。 原本她只是因为感激傅廷阳多次替她解围，才答应今天这顿饭。 可傅廷阳瞒着她到场的人，庄晏又在这里相亲。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为这样的场面。 任佳好胜心强，见两个让她欣赏的男人因季云苏而对立，心头就十分膈应，说话也就十分直白，想要故意给难堪。 “季小姐好魅力，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看得我这个孤家寡人都羡慕了。不过男女之事，纠葛太多就乱了，还是拧清一点好，别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季云苏本来就忍着情绪，一听这话，脾气再也忍不住，微掀着眼皮，似笑非笑，“老话说得好，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拧不拧得清另说，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任小姐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们的事？庄检的女朋友？未婚妻？还是妻子？” “你...”任佳怒极，“我没有骂你，你凭什么骂人。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在做事，难道还不准别人说？” “所以你喜欢当着别人的面说三道四？”季云苏讥笑。 任佳一时噎了一口，语气顿住。 季云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面无表情，语言更是犀利。 “再说，我骂你了吗？难道不是你自己对号入座？你也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还说那么多干什么？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种人，打着道德的幌子，站在所谓的道德高点，肆意对别人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菩萨下凡吗，可以对别人的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那你干脆升天算了，去得道成仙，天上才是你的归宿。” 怀孕之后，季云苏的脾气越来越难控制，她也明显感觉自己的情绪时常会陷入莫名其妙的高低潮，就比如现在，她好像把积攒了很多年的怨气都要发泄出来，丝毫没有在意场合，只图这一瞬的情绪宣泄。 她这厢发泄完，任佳是着实气的不清，脸色涨得通红，怒目瞪着，却半晌也找不到回击的话。 季云苏也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话说完就直接起身，对傅廷阳道：“答应你的这顿饭我要失约了，下次有机会再单独请你。” 她故意把“单独”咬得重些，语气里也难掩情绪。 这顿饭明显是早就预定好，不是临时起意，虽然不知道傅廷阳到底是何用意，但她认为自己应该有知情权，至少要告诉她这顿饭桌上会出现什么人。 傅廷阳歉意起身，“这顿饭是我没有事先说清楚，我送你回去。” 庄晏脸色阴下去，“我的女人和我的孩子，不劳你操心。” 他的话落下，满屋鸦雀无声。 傅北山和贺兰从惊诧到愕然，最后还是傅北山反应过来，严肃质问，“她就是照片里和你传绯闻的人？” 贺兰呆呆地看着季云苏，从刚才的满心喜欢，到现在的茫然不解。 所以根本不是未来儿媳，而是她儿子替庄晏收拾的摊子？ 傅廷阳没说话，季云苏倒是糊涂了，传绯闻不是她和庄晏吗？和傅廷阳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还不止一个绯闻？ 她还在疑惑，傅北山就对魏宏道：“老魏，你这不厚道，既然人是你们的，你一声不吭，难道还想让我们傅家给你们背黑锅背到底吗？ 就为了给庄晏收拾照片绯闻的事，我儿子拿自己的声誉来换你们的安宁，难道你还想彻底把这摊子丢给我们傅家？做人可不能这样不仁义。” 魏宏自知理亏，面上讪讪没说话，心里把庄晏骂了个底朝天，混小子是半点不给他留面子。 庄晏虽然脸色森然，但毕竟是长辈，语气没那么冲，但也依旧没情绪，“傅老，我并没有让你们帮忙，你们可以出面澄清。” 他拉住季云苏的手，“人，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随后凉凉瞥了傅廷阳一眼，“希望一些不相干的人，不要觊觎。” 这话指代太明显，傅北山和贺兰脸色都不好。 陈芳顾念两家的关系，和事佬地笑着，“都是误会，今天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吃饭。”说着偷偷去拉庄晏的后衣摆，想让他坐下，别闹太僵。 季云苏已经大概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傅廷阳为了压下她和庄晏的消息，牺牲了自己的声誉来混淆视听。 这几乎可以算是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无论这件事最后会如何收场，谣言依旧会像乘了风似的到处飞。 她知道他们这类人有多注重个人声誉。 季云苏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和庄晏也就算了，毕竟他们确实有关系，可傅廷阳被无辜牵扯进来，她心里就过意不去。 这顿饭，她不可能再吃了，欠傅廷阳的人情，反而又多了一个。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庄晏却直接拉着她往外走。 季云苏想挣，又挣不脱，不得不快着步子被拉出去。 雅间内，几人也是脸色各异。 傅北山心里有气，率先离座，一声不吭就直接走人。 他一走，贺兰自然要跟上，歉意与陈芳和魏宏道个别，又拍了拍傅廷阳的手臂，然后匆匆追出去。 最尴尬的要属任佳，她今天是来相亲的，结果相亲对象有女人有孩子，还在同一个饭桌上，别的先不提，这局她输得彻底，脸往哪儿搁，于是在傅家走了后，也强颜欢笑作别。 一顿饭，完完全全的不欢而散。 魏宏烦躁地抓头，撑着脑袋盯着桌面发呆。 陈芳叹口气，埋怨，“我就说你这法子不行，晏儿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他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魏宏默了片刻，却突然一笑，“廷阳，我能帮的也就这点忙了，剩下得你自己去争取。” 第396章 未来的妻子 今日这场饭局，魏宏早在半个月前就在计划。在傅廷阳主动将照片曝光的时候，他就问过傅廷阳为什么要那么做，得到的答案是“季云苏”。 魏宏当时还心想，这些年轻人，每一个拧出去都能独挑大梁，可唯独在伴侣这件事上让人费解。 女人何其多，他不理解庄晏、傅廷阳，为什么都愿意死守着季云苏。 若非季云苏不愿意放弃职业，其实他也不会那么反对，因为不是她放弃，就是庄晏放弃，他把庄晏当成接班人培养，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让一个女人毁了。 傅廷阳的话让他看到了希望，各方面来看，傅廷阳也是人中龙凤，他相信只要好好撮合，季云苏也不定会继续缠着庄晏。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顿饭，他负责给庄晏安排相亲，傅廷阳负责把季云苏带来现场。 按照魏宏的想法，女人都不讲理，如果看到庄晏在相亲，肯定会大吵大闹。 至于庄晏，看到季云苏与傅廷阳走在一起，肯定也会不满。 再结合两人的现实矛盾，闹掰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想得太好，庄晏没有吵，季云苏也没有闹，两人最后竟然手牵手走了？ 这让魏宏有点头大。 不过有一点目的还是达到了，那就是傅廷阳，至少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季云苏对傅廷阳已经心怀愧疚，傅廷阳只要抓住机会，撬墙角也不是全无可能。 傅廷阳静坐了片刻，才笑着起身，“我也先回去了，您二位要不吃了晚饭再回去，账记在我的头上。” “不吃了，回去吃。”魏宏也起身。 雅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上就空了。 ...... 季云苏被庄晏带离餐厅后，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没说话，直到上了单元楼，季云苏以为就要这么结束时，实在没忍住，终于还是开口，“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都看着对方。 季云苏咽了咽，轻吸了一口气，“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庄晏默了倏尔，眼里似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去我家吗？” 季云苏差点笑出来，这小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大波浪渣女，让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她板着脸，“不想去。” “我们谈谈。” “那就在这里谈。” “这里没地方坐，你累。” “那就坐地下。” 庄晏想了一瞬，脱下外套，折叠成四方形，然后放在靠墙的位置，显然是让季云苏坐。 季云苏心里也堵了一口气，干脆扶着墙坐下去，然后盘腿看着庄晏，“说吧。” “我不知道他们的安排，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去。” 季云苏最生气的时刻已经过去，再加上饭桌上冲任佳发泄了一通，路上又沉思了一路，其实眼下情绪已经相当稳定。 他既然这么说，她也不想再去怀疑，而是道：“傅廷阳帮了我好几次，这次云来香的事也是他帮的忙，我答应请他吃饭，他才邀请我今天过来，不过我并不知道你们都在。” 说起这事，庄晏心底又烦躁起来，不是对她，而是对傅廷阳。 “他...我不喜欢他纠缠你。”他眉头微微拧着。 季云苏顿了顿，才道：“我以后尽量不单独与他有任何特别的见面。” 其实在她看来，她和傅廷阳，基本都是因为一些事情才联系到一起，不过换位思考，如果庄晏身边有那样一个女性，她应该也会不舒服。 庄晏凝视着她，“我并非要干涉你的交友，只是傅廷阳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他的行为背后，必定有某种原因。” 季云苏没应声，她知道看人不能只根据看到的那一面去判断，可傅廷阳的真诚，她又不认为是假。 没有确定之前，她并不想去认定他是什么人，毕竟过往的那些帮助，也是实实在在不计回报。 季云苏沉默了片刻，才问了一个此前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还能继续走下去吗？如果要走，现实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她有太多的不安，可又怕这些问题全问出来，得不到答案，那样她连坚持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静了几秒，随后才听到一道坚定沉稳的声音。 “我未来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季云苏愣了愣，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心里的喜悦几乎快要冲出胸膛。 妻子这种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认真又那么肯定，像是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给她明确赋予了一种身份，即便这身份是在未来。 她明白，当下，他给不了什么承诺。 “我现在还给不了你明确的身份，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我会尽快...”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季云苏打断他，“没什么公不公平，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坚持。” 再看吧，至少，这一刻，她明确感觉到两颗心是贴在一起的； 至少，他唤她为妻子。 她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想到这儿，季云苏忽地又笑起来，“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偷偷摸摸谈恋爱吗？” 庄晏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的笑意像是轻柔的风，吹进季云苏的心底。 “嗯，我们在偷偷摸摸谈恋爱。” 又一想，笑意更甚，“可差了一点。” 季云苏疑惑，“差了什么？” 庄晏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虽然是偷偷摸摸，但也是谈恋爱，恋人之间会做的事，我们也要做。” 季云苏羞得脸红，娇嗔地斜她，“我不知道恋人之间要做什么，我没谈过恋爱。” “那就...”庄晏额头抵着她，在她的鼻尖轻轻吻了吻，“就从一个吻开始。” 第397章 心凉 傅廷阳后一步回傅家大院，家里的气氛很是紧张，几个负责外院的佣人，看到他回来，悄悄上前。 “傅老先生一回来就发了大火，还有东西砸地的声音，我们一直没见太太出来，也不敢进去。” 傅廷阳皱着眉，几步进了内院大门。 佣人们连连摇头感慨。 “我家日子虽然过得普通，但我男人脾气好，我反倒是个暴脾气，这辈子就没在家里受过气。” 其他人知道她的言下之意，都纷纷表示羡慕。 一人又叹：“太太就是性子太软，我男人若是敢骂我一句，我非得把他祖宗八辈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也有人不赞同，“你男人能跟人家比吗，你男人干什么的，人家又是干什么？” 一席话，噎得几人没了语言，最后还是有人忍不住，“我们虽然是佣人，但太太过得比我们还不如，我们至少还有工资拿，也不会动不动就又吼又骂。” 有人点头附和，“看太太每天笑吟吟的，也不知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自己把苦吞了。” 贺兰站在内院侧门走廊，看着院坝里几个议论她的佣人，半晌，才从侧门离开。 傅廷阳走得正门，比她先一步进客厅大门。 屋内能看到少了一些摆件，地上还有一滩积水，空无一人。 “妈。”傅廷阳喊了一声，四处寻找。 “回来了。”贺兰应一声，拿着抹布提着桶，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积水。 被踢倒的是个花盆，种的水养植物，大半盆水，收拾起来很费事。 傅廷阳绷着脸，“别弄了，我让佣人进来打扫。” 贺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不用，几下就弄完了。” 傅廷阳却见不得她跪在地上辛苦，语气难掩怒意，“你是这家的女主人，不是佣人。”说着就要出门去喊佣人来打扫。 贺兰脸色一沉，紧紧攥着抹布，使劲全身力气砸在地上，声音尖锐又颤抖，“这死东西，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然后爬起来，一言不发地去了客房，客房门“咚”的一声巨响，惊到书房里的傅北山，登时一声厉吼从书房传出来，“你畜生要撒疯就给老子滚出去。” 傅北山沉默地站在客厅，片刻后，又转身出去。 闻声前来的佣人正好在门口碰到他，规矩地侧立在门口等他先走。 “把客厅收拾干净。”他吩咐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傅家大院。 ...... 贺兰将客房门反锁后，眼泪才像珠子似的掉。 她越想心里越怄，一口气堵在胸腔无法发泄，立马就胀疼起来，一股一股地压痛感像是要把肋骨冲断。 贺兰被自己吓到，这一紧张，浑身就冷热汗交替，一股一股的，心脏砰砰乱跳，头也开始阵阵发晕，总觉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心脏骤停。 她慌忙拿起手机给傅北山打电话，可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无人接听。 贺兰知道傅北山在生气，他生气的时候天王老子也不会理会。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窒息感让她不得不大口喘气，可越是这样，急速呼吸带来的体内二氧化碳过度缺失，导致她身体负荷愈发重，渐渐从脚底开始发麻，一直到大腿，随后下半身直接僵硬，且迅速蔓延到手臂。 贺兰两手中风似的蜷缩成鸡爪模样，手臂紧紧贴在身侧，僵硬的像个尸体。 她想喊人，可舌头也已经僵硬，连话都说不清。 贺兰意识也渐渐涣散，可或许是求生本能，她挣扎着扭头，手动不了，就用脸，用嘴，在通讯记录列表上使劲乱蹭。 幸好下午给陶桂红打过电话，原本是告诉她晚上不去上课，这会儿通讯记录就排在前面，脸颊一蹭就拨了出去。 陶桂红正在家核对白日的账单，见贺兰打电话过来，有些奇，接了电话就问：“喂，咋的，你们吃完饭了哈？” 贺兰说不了话，只能哑巴似的嗯哼，声音焦急又慌乱。 陶桂红面上一紧，以前大队上有个哑巴，发声和贺兰现在一样。 “怎么了？说不了话？”她问。 贺兰越发着急的“嗯”。 陶桂红一下也急慌了。贺兰给她打电话，恐怕是身边没人。 她抖着手抓紧手机，一边去玄关处换鞋，一边问，“你在外面？” 贺兰声音一止，没有回应。 陶桂红又问，“你在家里？” 贺兰立马出声，“嗯嗯，嗯嗯嗯。” “我打120？”陶桂红再次确定，得到了贺兰的回应。 贺兰以前说过她家住在什么地方，还邀请陶桂红去家里玩，只是陶桂红想到外卖生意才刚起步，舍不得休息，就一直没去。 她刚想挂电话报警，又忽地想起不能让贺兰一个人，于是把手机免提开着，去拿季云苏给她买来单独做外卖订单的手机。 打完120，陶桂红确认了要送往的医院，然后直接打车先往医院去。 傅家大院这边，120到的时候，佣人们莫名不已，被告知家里有人出事后，才匆忙去找傅北山。 彼时傅北山正在练字，一听这话，脸色刷地僵白，嚯地起身，碰到手边的砚台，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她人在哪里？”他问。 佣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一晚上没见过太太。” 傅北山赶紧让佣人去挨个房间找，又给贺兰打电话，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傅家大院是老式的三进大院，内院外院房间不少，等找到贺兰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晕过去。 傅北山看到不省人事的妻子，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好在家里有家医，应急药也都有，医护人员也在场，一番手忙脚乱的抢救后，人终于睁了眼。 傅北山浑身大汗淋漓，额头的青筋绷紧，冲上去就怒吼，“你畜生脑子遭狗吃了，身体不舒服你不知道喊人，家里有医生你还喊120，是家医快还是120快，我一天天告诉你，做事要动脑筋动脑筋，你就听不进去。” 救护人员不悦道：“你小声点，病人现在还很虚弱，你们家里有条件也可以在家里治，不然我们就把人带走，她需要住院治疗。” 贺兰心凉的痛，眼泪不停往外涌，舌头已经能说话，哽咽道：“我去医院。” 第398章 困惑 傅北山在外人面前脾气倒是好，贺兰要去医院，他也没有再反对，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路上，陶桂红给贺兰打电话，确定人已经缓解过来，才松了口气，而后便在急诊门口等着，直到贺兰被推下救护车，她才看到贺兰身边还有家属。 贺兰一眼就看见了她，感动不已，心里更是委屈，眼眶跟着就红。 傅北山将陶桂红打量一番，猜测是她打的120，道了句谢。 陶桂红也在打量他，面相看起来严肃，相比起来，贺兰确实弱势很多。 一行人进了急诊科，之后就是一系列的检查，傅北山去办理住院等手续，贺兰则被护工推进vip病房，陶桂红跟着一起。 直到挂上液体，贺兰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 病房里没人，陶桂红也就问开了，“咋回事？” 贺兰是个实在的家庭主妇，几乎没有社交，面对陶桂红这唯一能说得上心里话的朋友，她再也忍不住，边哭边抱怨，“我这些年，就算是换工也够了，连佣人都同情我，我当的哪门子女主人，实则跟佣人差不多。” 陶桂红叹口气，“你也不容易。” 贺兰这些年头一次产生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以前她觉得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希望孩子们能成家立业，她为自己有两个出色的孩子骄傲，尤其是儿子，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值得的。 可现在，她迷茫了，她回想自己的大半辈子，浑浑噩噩过来，想不起有什么让她成就的事，她也上过四年大学，可到头来，四年专业全白学。 贺兰越想越悲哀，她为了这个家，贡献了自己大半辈子，如果不出意外，后半的人生也会继续这样下去，一直到她老死。 这辈子，好像一晃就过去了，她从来没想过，她漫长的生命，竟然会日复一日到没有可回忆的地方，甚至能一眼看到头。 “挺没意思的。”她哽咽看着手背上的针。 平淡的日子并非不好，如果丈夫疼子女孝，一家和乐融融，一辈子平淡重复也是福，可她不知道自己在家里是否还有地位可言。 陶桂红只能宽慰她，“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活而活，要说什么意义，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就是一个家，一日三餐。” 她以前也没什么朋友可以谈心，这会儿索性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两人互相倾诉一番，心里倒是都从对方那里得到了安慰，直到傅北山提着饭盒走进来，话题才终止。 陶桂红不好再继续留着，起身告别。 傅北山等她走了，才把饭盒放在贺兰的手边。 贺兰没什么胃口，心里还有气，语气也淡，“没饿，不想吃。” 傅北山脸色登时下拉，“不吃一会儿饿晕了又给你输营养液，那东西好，比饭好，你尽管别吃。” 贺兰本来心里就闷气，一听这话就更气了，什么话也不说，直接翻身睡觉。 傅廷阳冲进病房的时候，傅北山正赌气把那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是到家了才接到电话。 想到母亲晚上发的那通火，傅廷阳愧疚不已。 他只是习惯了忍受家里的吵闹，也无力，少年时他也要替母亲还嘴，甚至生气，怄，可后来发现，他的那些不平，都只是自己的愤怒而已，无论他怎么和傅北山吵，一切还是照旧，母亲甚至还会因为他们父子吵架而更加为难。 所以他学会了沉默，能忍则忍，如果实在忍不了，就会离开。 如果他今晚没有走，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病倒？ 傅廷阳疾步走到床边，声音有些沙哑，“妈。” 贺兰昏昏沉沉的听到儿子叫她，扭头，脸上终于堆起笑，挣扎着要坐起来，“别担心，我没事，就是突然晕了一下。” “你别动，躺着就好。”傅廷阳拦住她，然后在床边坐下，问了些身体情况。 贺兰心里其实知道自己是急火攻心，她那会儿大概是气急又着急，各种情绪上来，身体就垮了。 傅廷阳却不相信，“家里有医生，他难道不能处理，怎么还来医院耽误时间。” 傅家大院在郊区，120就算再快也要二十几分钟。 贺兰苦笑一声，转移话题道：“你坐会儿就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不着急，我明天可以休假。” 傅北山将饭盒往桌边一推，黑着脸问：“梁珍看到的是不是季云苏？” 烟花会那晚，梁珍看到傅廷阳身边有个孕妇，后来傅廷阳也没有否认孕妇与他的关系。 可如果那孕妇就是季云苏，这件事就说不过去。 贺兰到底还是替儿子着想，其实晚上她看到季云苏，还挺喜欢那孩子，纯真又老实，人也漂亮。 “事情过去就别说了。”她缓着声音劝道。 在她看来，这件事从儿子方面来看，是结束了，无论是那姑娘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庄晏都认，儿子总不可能还想强抢过来。 傅北山却被激怒，病房里都是自家人，他的脾气也原形毕露，习惯性骂道：“你烂畜生给老子把嘴巴夹起。” 贺兰肝气郁结还没疏散，本来以前听来不痛不痒的话，这会儿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她也怒了，“张口闭口不是畜生就是蠢货，我就不闭嘴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你一刀抹了我脖子，我就永远闭嘴。” 在傅家大院，从来只会听到傅北山的怒骂，水倒多了骂，倒少了也骂，洗脚水凉了骂，热了也要骂，大大小小但凡能挑刺的地方，一律都能听到傅北山的骂声。 极少会听到贺兰的反击声。 傅廷阳自上高中住校后，就很少在家里久待，他几乎没看过母亲暴怒的时候。 父子二人都或惊或讶，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傅廷阳因为母亲终于也硬气了一回，心里很是高兴。 傅北山却因为自己的权威被威胁，怒意更甚，怒斥声也更甚。 可这回傅廷阳不再沉默，他挡在母亲的身前，黑着脸与傅北山对峙。 病房里的吵闹声传遍整个走廊，两人是父子，实则骨子里脾气都很像，当傅廷阳不再因为母亲的委曲求全而忍耐，对傅北山的怨气就像是积攒多年的火山，喷薄到一发不可收拾。 傅北山怒极了就会直接放弃，当即扭头就走，说话更是刺耳。 “是死是活关老子屁事。” 贺兰心里瓦凉的说不出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大半辈子的忍耐，那么不值得。 直到病房门被猛地关上，贺兰才苦笑，“懒得跟他吵，他那脾气，这辈子也改不了。” 傅北山脾气瞬间收敛，语气轻松道：“没必要忍他。” 贺兰想了想，道：“你得空了去商场给我买个包，要拿得出手，今天是你陶阿姨打的120，若不是她，恐怕...” 她不敢想。 “陶阿姨？”傅廷阳有些疑。 第399章 想抱着睡 季云苏被庄晏抱回房间，临进门时她才想起地上的衣服，提醒道：“衣服，衣服还没拿。” 庄晏却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嫌弃，“不要了。” “啊？”季云苏不解又不舍，那衣服怎么看都很贵吧。 “为什么不要了，被我坐过所以嫌弃了？”她玩笑道。 庄晏将她对着门的方向。 季云苏伸手输入密码，门嘀嗒一声打开后，他才道：“穿着它见了不想见的人，所以嫌弃。” 季云苏忍不住笑，明明他才是相亲的人，怎么好像他更生气。 她故意打趣：“人家好歹是美女，工作又体面厉害，也不至于嫌弃吧。” 庄晏睨她一眼，眼底含笑，“可我看你饭桌上挺伶牙俐齿，你不喜欢的人，我也不会喜欢。” 季云苏噎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饭桌上的话，她确实没克制情绪，那瞬间像是火山要喷发似的。 “谁让她先招惹我，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阴阳怪气。”季云苏嘟哝。 眼见门要关了，她才惊道：“衣服真的不要了？洗一洗还可以穿嘛。”她还觉得那衣服挺好看呢。 “明天重新买，挑你喜欢的款式。”庄晏又在她脸颊上吻了吻。 季云苏见他实在坚持，便也只能作罢，心里直可惜那衣服。 来到客厅，庄晏放下她，随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的东西很多，他挑选了几样，问道：“番茄牛腩和芋儿烧鸡怎么样？” 两人都没吃晚饭，这会儿还饿着肚子。 不过季云苏却考虑到他也挺累，而且现在已经八点过，做饭还得九点才能吃，便道：“我先问问我妈妈，看家里有没有现成的饭菜。” 电话打过去，却听到有明显的汽车鸣笛声，季云苏不解，“妈妈你在外面吗？” “我刚刚去了一趟医院，你贺阿姨生病了，我马上就回去，快到小区了。”陶桂红道。 季云苏知道贺阿姨，和母亲关系要好。她问了几句情况，又听家里还有饭菜，便让庄晏直接去拿现成的。 庄晏去得很快，回得更快，拿了三菜一汤，都是季云苏爱吃的。 趁着吃饭的时候，他试探道：“恋人之间有一件事必做。” 季云苏乍听还有些懵，愣了一瞬，才抿嘴笑，是了，她和他，现在已经是明明确确的恋人关系。 她好奇道：“什么事？” “抱着一起睡。”庄晏嘴角带笑，眼里却在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季云苏一刹羞得不敢看他，筷子去戳碗里的饭，娇嗔道：“不算，我们是偷偷摸摸的恋人，不是堂堂正正的恋人。” 虽是在拒绝，但小脸红到耳朵根，绯红的双颊看着又粉又嫩，娇嗔的语气更是撒娇似的，因为紧张，饱满圆润的胸脯起伏更大，欲拒还迎。 庄晏忍着想吻上去的冲动，继续一本正经地诱惑，“你体寒体质，晚上睡觉手脚都冰冷，从而影响睡眠质量，我的体温偏高，你抱着我会暖和很多，对你身体、对孩子都好。” 季云苏冬天确实睡不好，电热毯和空调整晚开她受不住，所以经常早上会被冷醒，醒来后发现脚依旧冷得像块铁，好像一整晚都没暖和过。 她心里其实也想留下，可总觉得点头答应有点难为情，便继续找借口，“我开电热毯，而且开春也没那么冷了。” “电热毯不如我安全。” 季云苏刚要咽下，一口呛地咳嗽，脸色唰地涨红。 她觉得丢脸，将头埋在手臂里咳嗽不停。 庄晏赶紧走过去给她顺气拍背，隔了好一会儿，呛在气管里的一粒米才咳出来。 季云苏有气无力地摊在桌面上，没好气道：“我怎么觉得你更不安全。” 庄晏心有余悸，本来只是想逗她，没想到会这样。 他拿出手帕，将她额头的热汗擦干净，“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抱着你睡，不会做其他事。” 季云苏将脸埋进胳膊肘里，挡住脸上的喜色，终于还是没有再拒绝。 其实她也很喜欢被他抱着睡，很安全，他的手很大，很宽厚，很温暖，手臂逑结的力量让她有种睡在安全房的感觉，好像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被他抱着，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呵护，被保护，被疼爱。 她喜欢他的怀抱和亲昵。 庄晏见她没有再拒绝，笑意直上眉梢，问道：“你想睡哪间房？” 季云苏将脸从臂弯里仰起来。她最喜欢的，是那个人工打造的极光。 “我们睡帐篷。”她期待地看着他。 庄晏颔首，声音比春风还要温和，“好，再准备一点零食水果牛肉干。” 季云苏咯咯直笑，“还想来一点冰淇淋。” 庄晏笑板着脸，“冰淇淋不行，凉胃。” “一支嘛，问题不大。”季云苏摇了摇他胳膊。 庄晏丝毫不妥协，捏了捏她脸颊，“一口也不行。” “嘁...”季云苏瘪着嘴，心里实则已经笑开了花。她也不是真的想吃冰淇淋，只是知道他不肯，想看他为自己紧张担心而已。 自己喜欢的人这么紧张自己，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我给妈妈发个消息。” 她放下筷子，尽量把理由说得官方一点，主要原因是为了学习案例和治疗庄晏的睡眠问题。 陶桂红刚刚回到家，知道两人这是关系在往好了发展，自然拍手赞同，甚至还特意叮嘱她说话要放甜美一点，别万事都较真儿。 季云苏忍不住笑。母亲看似思想保守，其实有时候还是挺看得开。 庄晏等她放下手机了，又道：“明天我们去玩雪怎么样？” “玩雪？”季云苏没有真正滑过雪，虽然也想尝试，但身体不允许吧。 “我怀孕了欸，怎么滑啊？”她不觉得庄晏会不知道危险，更多的倒是好奇。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庄晏自信笃定。 季云苏没什么好拒绝。 吃完饭后，因为时间太晚，两人没去楼下消食，庄晏在人工造的极光房间里摆上投影，一个帐篷，一张小圆桌，摆满零食水果，两人边看电影边闲聊。 “你去年打算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庄晏将一块削皮的桃子喂到季云苏嘴边。 第400章 安全距离 季云苏头脑立马清醒，下意识拒绝回答，“不告诉你。” 庄晏靠近她几分，在她耳朵边低落道：“去年是我的错，是我错过了你，你怨我，我认，你想怎么发火都行，可我想知道你送了我什么，那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对你意义非凡，对我也意义非凡。” 季云苏其实对当时的事情已经释怀了不少，毕竟知道他对自己也有心，只是方式用错。 不过释怀归释怀，不妨碍她心里仍就会别扭。她就是不想说。 “现在不想告诉你。”她啃着桃子，两只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离开。 荧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柔美又迷人，庄晏指尖擒着她已经有些圆润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季云苏正惊，忽然唇上一点温热的触感，随后她嘴里剩下那半块桃子被某人叼了去。 桃汁在唇齿间流转，香甜又滚烫。 季云苏羞涩的想让开，不想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抵住，紧接着灵巧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深深搅动着她的情绪。 这个吻由浅入深，再到疯狂占有，霸道吮取，仿佛胸腔里的所有空气都要被掠夺一空。 季云苏趁着间隙大口喘息，声音娇柔又脆弱，“呼吸...”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憋死过去。 庄晏暗红的目光这才倏地清醒几分，微微放开她，喉结滚上滚下，又在她湿润的唇瓣上浅浅亲吻，声音暗哑，充满了欲望。 “抱歉，一时没控制住。” 季云苏蓦地想起自己先前的判断，比起来，他可能是比电热毯更危险。 她又喘息了好几口气，才感觉气息够了。 唇瓣已经隐隐发麻，帐篷里弥漫的全是他的木质香调，浑厚又性感，勾得季云苏心里也越来越不稳。 她怕再这么下去，自己倒是先控制不住，便挪开了些许，哼道：“请跟我保持安全距离。” 庄晏笑，又靠近她，贴着她的耳鬓厮磨，低哑着声音问，“什么是安全距离？” “痒。”季云苏被他蹭到耳朵的敏感处，两手撑着地面，咯咯笑着往后仰。 他们坐在帐篷里，铺了很柔软的绒毯，季云苏感觉自己像是要陷进去似的，周身都软绵绵的不着力。 庄晏手臂环住她的腰，不容抗拒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戏谑道：“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是安全距离。” 季云苏挣不开，急了，就去咬他的肩膀，嘴里含糊，“半米。” 庄晏只穿了一件薄的丝质睡衣，肩膀的湿润浸湿了衣服，他能清晰感觉到两排小牙在磨，可力道不轻不重，反而像羽毛似的，挠得他心痒难耐。 他拇指腹在她一颗虎牙上磨了磨，尖尖的。 他贴着她的耳朵闷笑，“你没说清楚，是正的还是负的。如果是负，那可有点为难我，当然，如果说正，更为难我。” 季云苏脑子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浑话后，恼羞的急跳起来，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就打过去，“你...我不跟你说话了。” 庄晏眼底全是笑，手掌只虚虚挡在前面，任由她打，甚至还好死不赖地道：“不疼。” 季云苏被惹急了，坐着不方便使力，就跪立起来，顿时高出他小半个身子。 她两手抓着抱枕继续打，“不疼是吧，满足你，你要几分疼。” 庄晏坐着，拦腰将她抱在怀里，脸颊贴在她的腹部，认真又虔诚，“只要是你给的，多疼我都受着。” 季云苏打不下去了，丢了抱枕，两手轻轻捧着他的头。 腹里忽然一阵异样感，季云苏惊喜地叫，“动了。” 庄晏猛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胎动，半晌说不出话。 一个生命在眼前孕育，那种感动不是语言能形容，很奇妙，心情也很奇特，有点慌，还有点不安，更多的是期待。 这个小生命，联系着她和他的往后余生几十年。 “以后孩子出生，你想住哪里？”他抱着季云苏，让她靠坐在自己两腿间。 季云苏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关系不确定，她会刻意去忽略未来的问题，以免操太多没用的心。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确实可以提上日程考虑。 “不知道，你觉得？”季云苏仰头问他。 “总府路那边在市中心，各方面都方便，我在那附近以你的名义盘了一个门面，就叫云来香，目前还在装修...” 季云苏惊得坐直了，扭头看着他，“你买下来了？多少钱？” 庄晏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反正花不完。” 季云苏有些闷，嘟哝，“可是...” “你会跟你母亲计较钱吗？”庄晏打断她。 季云苏摇头，“怎么会。” “我现在还不能算你的家人吗？”庄晏情绪低落下去。 季云苏抿唇，“不是那意思...好吧，我不说了。” 庄晏这才笑起来，“铺面装修好之后，我们就搬过去，总府路那边也在装修，田园森系的喜欢吗？” 季云苏笑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喜欢。” 庄晏在她额头吻了吻，“还有一样东西，你应该会更喜欢。” 季云苏正想问，就被他抱起来。 她笑，“哎呀，我自己走，又不是没腿。” “累。”庄晏不让她下地。 季云苏没辙，只能任由他。 “本来想之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给你看，但我现在就想让你知道。”庄晏抱着她来到另一间房，在门口将她放下来，然后输入密码，开门。 季云苏望着门内的一切，惊得立在原地。 房间很大，从婴儿床到婴儿玩具，各种各样的婴儿用品都有，仿佛一个婴儿用品专卖店。 而且还分了男女两类，一边是女孩子喜欢的娃娃系，一边是男孩子喜欢的机械系。 季云苏震惊之后，哭笑不得，“你是把婴儿专卖店的东西全买回来了吗？” “请婴儿育师布置的。”庄晏笑看着她，“进去看看？” 季云苏看着地面铺的软垫，直接把拖鞋脱了，走进去。 进屋后，她才发现房间里还别有洞天。 季云苏还从来没有去逛过婴儿店，她觉得时间还没到，提前看了也就那么回事。 可现在看到了，才根本挪不动脚，东西都小巧可爱，看着十分欢喜，连她都舍不得离开。 她笑道：“我改主意了，今晚想在这里睡。” 婴儿房也有成人床，布置得很温馨，是专门为了父母带孩子而用的。 “好。”庄晏直接将她抱起，掀开帘子朝卧室去。 第401章 身心不受控制 却说傅北山回到家中，已经快十一点，往常这时候他已经入睡，今晚堵了一肚子气，回到家中，看到黑漆漆的客厅和房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傅北山把内院的灯全部打开，连走廊里的路灯都没放过，直到满院子都灯火通明，才觉得舒服些。 他回到客厅，打开自己一贯喜欢看的军事节目，然后去浴室找泡脚盆。 只是浴室里到处都干干净净，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那种，他愣是没看到泡脚盆在哪里。 傅北山又挨着柜子去翻，大的小的都翻一遍，越翻火气越大，开始骂骂咧咧，“这畜生，把盆藏祖坟里去了。” 最后，浴室里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仍旧没有找到泡脚盆，傅北山怒气冲冲拿出手机，刚想点开通讯录，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又放下手机。 他将视线放在浴缸里，泡不了脚，泡个澡也不错。 傅北山来到浴缸面前，看到浴缸上方有个水龙头，拧开，水却哗哗啦啦从头顶往下淋，而且还是冷水。 冰冷刺骨的水从头浇灌，惊得他一个激灵，赶紧将水龙头关上，然后茫然地看着水龙头。 很快他又看到另一个水龙头，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试探着缓慢拧开，直看到浴缸里渐渐有水后，他颇为得意地吁了一口气，任由水放着，转身出去。 傅北山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斟了大半杯，又去冰箱里翻了些水果，最后拿着两样东西走进浴室。 浴缸里已经有大半缸水，傅北山喜滋滋一脚踩进去，却是冰凉刺骨。 他一个激灵收回腿，眉头拧成川字，往出水口一探，果然冰凉得很。 傅北山心里火气已经达到一个巅值，又是一通骂天骂地，可骂来骂去，水还是冷的。 “这死东西，这么难用还留着干什么。” 他想打电话让人来换浴缸，可家里家外的事都是贺兰在管，该给谁打电话他都不清楚。 傅北山坐回客厅，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以前家里从来不缺热水，要茶有茶要水有水，何曾有过现在这种要啥都没有的情况。 傅北山想来想去，还是给贺兰打了个电话。 彼时贺兰已经睡下，傅廷阳陪护，看到手机来电，忍了几口气，还是接过。 “什么事？” 傅北山语气很是不好，“问你妈把泡脚盆给我放哪里去了？” 傅廷阳冷笑。 在傅家大院，傅北山十指不沾阳春水，像皇帝似的被伺候着。 可即便这样，也没见他有丝毫感恩，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完完全全把妻子当奴隶使用，没有一丝能让他满意的地方。 可现在，离了妻子，自己连个洗脚盆都找不到。 “你连洗脚盆都找不到，你还会干什么？除了吆五喝六你还能做什么？”傅廷阳忍了多年的脾气，一朝爆发出来，说话也是毫无顾忌。 傅北山登时怒火冲天，“你畜生怎么跟老子说话？老子在问你妈没有问你。” 傅廷阳还想再说，贺兰就醒了过来。 她没奈何地伸手，“手机给我，我跟他说。” 傅廷阳忍了忍，还是把手机给了母亲。 “洗脚盆在洗衣房。” 傅北山怒，“你放去洗衣房干什么？” 贺兰多年来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除了刚开始那会儿气急，就这么点工夫，心里已经没气了，在她这里也永远没有赌气一说。 她好言好语解释，“洗衣房通风，有个架子专门用来放盆，艾草粉在架子的第二层一个白色盒子里，里面有个勺子，放一勺。” 傅北山又指责，“浴缸的淋浴头坏了也不知道找人修，留着过年用吗？” 贺兰奇，“怎么坏了？昨晚用过还是好的。” “放出来是冷水。” 贺兰略一想，笑道：“你要先把浴缸上方的温控水龙头拧到最左边，然后再放就是热水。” 傅北山没好气，“搞这么麻烦，明天把浴缸换了。” 啪，挂了电话。 贺兰无所谓地将手机放在床头，然后对傅廷阳道：“你快回去，我一个人可以，别耽误你工作。” 傅廷阳脸色不大好，“你别管他，家里离了你，他就活不了，整天还那副嘴脸。” 贺兰笑了笑，“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可能现在离婚，大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 傅廷阳沉默没说话，片刻后，才突然问道：“你说陶阿姨有个女儿？” 贺兰点头，“听她说她女儿长得很漂亮，还是个律师，我之前想介绍你们认识，但你又...” 话说到一半，贺兰突然想起根本没有孩子这回事，又来了精神，“干脆我去问问，看她们愿不愿意，你们见个面，我儿子这么优秀，如果那姑娘好，说不定你们能成一段缘分。” 陶桂红说她女儿有男朋友，可贺兰觉得，能跟她儿子比的同龄人很少，她周围也就看到一个庄晏能比。 傅廷阳微微颔首，“既然要送，她们母女都送一个，也显得我们有诚意。” 儿子反正不缺钱，贺兰也觉得行，救命之恩大于天，更何况只是两个包，她都嫌少了。 “行，那你明天去买，你想不想见那姑娘，你若是想，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见个面。” 之前她和陶桂红没有太提及各自儿女的事情，照片也没有看过，虽然这会儿也可以问，但是太突然，又没诚意，她想等到见面了再提比较好。 傅廷阳微微一笑，“她们如果愿意，我当然不会拒绝。” 贺兰喜了，“那我下次见到你陶阿姨就跟她提，看她们的意思。” 傅廷阳照顾到她睡下，才给季云苏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以为只是两家吃个饭，带你过去也是因为我知道他在」 季云苏刚刚洗漱完上床，看到傅廷阳的消息后，才想起没有跟他道谢。 虽说吃饭的事没有提前跟她说清楚，但照片的事还是得谢谢他，不管怎么说，他帮了忙。 「没事，是我该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忙」 庄晏推了推眼镜问她，“傅廷阳？” 季云苏笑，将信息界面展示给他看，“清清白白，你别乱想。” 庄晏合上书，“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烦他总招惹你。” “好啦，我不说了，只是道声谢而已。”季云苏放下手机。 庄晏等她躺下了，伸手从她的腰际抱过去，一如在帝国律所的时候那样，头靠在她的颈窝处，闻着淡淡的馨香，安心不已。 季云苏忍了忍，没忍住，羞恼地用手肘戳他腰腹。 庄晏手肘撑着床面，看着她，“硌到你了？” 随后有些无奈，“我的身体不听我使唤。” 季云苏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那你离我远点。” “离不了。”庄晏躺下去，在她后颈蹭了蹭，“我的心也不受我控制。” 于是，这一夜，季云苏在一种很微妙的气氛中，睡了过去。 第402章 崩塌 傅廷阳在医院陪护了一晚上，翌日一早，推着贺兰去做身体检查，好在没什么大毛病，医生最后得出结论，是急火攻心，开了一些疏肝解郁的药，便让出院。 “妈...”临出院时，傅廷阳问，“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贺兰几十年都几乎没生过气，就算气也只是当下那几分钟，她习惯了这样的情绪调节，笑道：“你爸连浴缸都不会用，我走了，家里岂不得乱套。” 傅廷阳也知道她脾气，没有再劝，而是直接开车去商场买包。 贺兰选了一款价位中等的包，有面子，但不会太贵，免得收礼的人有负担。 不过对于小年轻喜欢的包，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姑娘家应该都喜欢粉色，要不买这个粉色包？或者白色，百搭。”贺兰手里拿着两个两个包，让傅廷阳选。 傅廷阳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陈列柜最上方的一个包上，让销售员将包取下来。 是一个小清新的薄荷绿斜挎包，“马上就是春夏季，这个包颜色应该适合。” 贺兰一看果然觉得不错，满意点头，不过在看到六位数的价格后，犹豫道：“这会不会太贵了，你陶阿姨淳朴，东西太贵别人不好收。” “就说商场打折买的。”傅廷阳拿着两个包去柜台结账。 贺兰心下觉得奇怪，不过她也依儿子的话，打算下次和陶桂红见面的时候就送给她。 “我定一家餐厅，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傅廷阳付完账，让柜员将包仔细包好，然后拿了两张贺卡，从西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写上感激的话。 他的钢笔字是书法名家教授，从小就开始练，到如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炉火纯青的笔锋，苍劲有力又不失雅致。 傅廷阳生得俊逸高大，身上又有一股子军人的刚正气质，硬朗的同时又随和亲近，很容易就让女人产生好感并想要靠近。 英俊且有钱的男人，字还写这么好，都说字如其人，漂亮的柜员脸上恨不得笑出花，两眼放电，娇滴滴赞叹，“先生您的字写得可真好，我见过那么多写卡片的人，您的字最好看。” 傅廷阳礼貌一笑，将两张卡片装进包里，拿上就走。 柜员想要他联系方式，立马道：“先生，您今天消费已经达到我们会员标准，留个您的联系方式吧，我给您办一张会员卡，以后再进店消费可以打八折。” 傅廷阳看向母亲。 贺兰会意，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下。不差钱是一回事，但可以打折也没必要拒绝。 只是柜员的笑明显有些勉强，贺兰看在眼里，心里得意，他儿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她越发觉得和陶桂红的女儿有戏，只要两人性格合得来，家庭背景那都不重要。 离开这家店后，贺兰以为要直接回去，没想到儿子却带着她在商场里又逛了两个多小时，从头到尾都置办了一套，顺便还在外面把午饭吃了。 贺兰惦记丈夫没有饭吃，本来不想在外面吃，可儿子坚持，她没奈何，只能匆匆吃了午饭，然后催促儿子快点回去，结果仍旧是快一点才到家。 以往这时候，傅北山已经吃过午饭，今天，只能啃水果充饥。 傅家大院有佣人，但不负责内院，更不负责照顾他以及厨房的一应事情，这些都是贺兰一个人在操持。 没有贺兰，傅北山连面条都不会煮，起初他是自己煮了一锅，可做出来的味道实在难以下咽，被他全倒去喂了狗。 本来就饿着肚子，再看到贺兰红光满面回来，傅北山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骂，“你还知道回来，家里的事不管，自己跑出去浪，当个锤子的女主人。” 贺兰本来挺好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因为傅北山这句话，瞬间情绪降到极点。 她什么话也没说，提着东西回客房，然后又去主卧，当着傅北山的面，把自己的东西搬去客房，摆明了要分房睡。 傅北山也怒极，从昨天开始，他的火就一刻没有停过，竟然不等贺兰将东西搬完，自己进了主卧，砰的一声把主卧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傅廷阳见状，又劝，“妈，你去我那边住。” 贺兰有那么一瞬是真的想跟儿子走。 可话到嘴边，又自动咽回去，有些茫然。 傅北山脾气差的不是一天两天，以前这些话都是家常便饭，比呼吸还要让她觉得自然，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可今天，那些话怎么听着怎么刺耳，她突然就忍不了了。 贺兰也搞不懂自己了，只是让她现在就走，她也走不了。 “我跟你爸就是寻常吵架，你别操心。”她笑着道，心里却在想要不要去做午饭。 傅廷阳只能作罢。 贺兰将客房收拾好，出去问佣人，确定傅北山确实没吃午饭，还是被几十年的习惯打败，钻进厨房做饭。 不过这回她没有亲自送过去，而是让佣人送去。 忙了一上午，贺兰也累，想要躺下睡午觉，陶桂红就打电话过来。 先是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得知她已经出院，陶桂红很是高兴，最后说起了培训班的事。 “最近有个设计比赛，你手那么巧，可以试试。” 贺兰一听比赛，连忙摇头，“我哪行，我都是学着玩儿的。” 陶桂红却劝她，“你们手工班好些人都报了，你也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输了就输了，我觉得她们都没你做得好。” 贺兰看着桌面上自己摆了一排的毛绒玩具，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却花了她很多精力，从设计玩偶外形，再到动手实施，最复杂的甚至花了她一个月的时间，也是她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贺兰心动了，她想让别人看到她做的玩偶，想让更多人喜欢，只要一想到那场面，她心情就激动起来。 “怎么报名？”她问。 “群里有个报名表。”陶桂红道。 贺兰连忙道好，刚想挂电话，又看到床上的包，“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顿饭，去逛逛。” 陶桂红哈哈大笑，她一把年纪，却至今也没有和朋友逛街的经历。想到现在的生活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她满口答应。 贺兰放下一桩事，挂了电话就去群里看，果然有报名链接。 她仔仔细细将比赛规则看了两遍，确定自己能搞定，这才报名。 只是时间有点紧迫，只有半个月时间。 贺兰来了精神，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玩偶外形设计了十来个，最终确定了一个满意的版本. 而等她走出房门时，竟然已经快九点。 傅北山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电视声音开到极大，吵得贺兰耳朵疼。 贺兰心里想着自己的作品，也没工夫多管他，进厨房煮了两碗清汤面，将傅北山的那份放在餐厅后，就自己端着面碗重新回客房。 以往她都会把饭菜送到傅北山的手边，今晚直接往桌上一搁就走人。 傅北山极不习惯，想骂的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却看到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北山一股怒火冲天，关了电视就进了卧室，还把门反锁上。 可直到第二天中午，他都没见到贺兰给他送饭，一问，人家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傅北山突然觉得这个家，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第403章 看得见吃不着 季云苏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睁眼一看，某人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热腾腾的酱肉包坐在床边，正静静看着她。 她脑子还未完全清醒，混混沌沌的撑着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盯着肉包，“起这么早。” 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道诱人的沟壑，让本就燥了一晚上的庄晏，越发热起来。 看得见吃不着，着实磨人。 他喉咙滚了滚，把睡衣往上提了些，又将她凌乱的头发一点一点拨顺。 季云苏垂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脑子一下全清醒了，立马两手捂得严严实实。 “现在九点，吃完早饭我们就可以去玉山。”庄晏放下手里的食物，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放到季云苏手边。 季云苏看着他，顿了两秒，不见他动作，才催促，“你出去，我换衣服。” 庄晏这才笑着起身出去。 换好衣服洗漱完，季云苏来到客厅。 早饭已经摆上桌，包子和红豆薏仁粥，还有一份凉拌红油皮蛋，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庄晏摘下围裙，将她那方的凳子拉开，等她坐下了，又把餐具放在她手边，这才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季云苏仿佛回到帝国律所的时候，只是比起那时候，现在的他，更体贴更温柔，让她只要看到对面的人，就会忍不住唇角上扬。 “笑什么？”庄晏也跟着她笑，问她。 季云苏也说不上来，就莫名想笑，摇着头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拿起一个包子。 吃完早饭，两人略作收拾就出发。 季云苏见庄晏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包，不禁好奇，“带这么多东西，都装了些什么？” “中午会用到的东西。” 季云苏只能保持好奇，直到上了车，庄晏从包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她才惊讶，“都是吃的？” “吃的用的都有。” “刚吃了早饭，有点吃不下。”季云苏有些无奈。 庄晏将皮剥掉一半，然后递给她，“吃不完我吃。” 好吧。季云苏喜滋滋吃起了烤红薯。 玉山是a市本地的一处景区，因为海拔高，也是玩雪的好去处，不过季云苏以为他们会上雪山，但车子却在玉山脚下绕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处雪场。 平地。季云苏看到那些坐雪橇的游客，知道这雪该怎么玩儿了。 “有那么多雪橇犬吗？”她好奇。 “一般都是去雪山上滑雪，这里人比较少，这里的老板我刚好认识，没有都会变成有。”庄晏牵着她往游客中心去。 不过两人并不是往大众游客中心去，而是从旁边的vvip通道进入。 老板因为知道他会来，已经在室内等候，看到庄晏身后还有个怀着孕的美人，非常识趣的贺喜，并牵出自己最喜欢的四只雪橇犬。 “都是我亲自调教，温顺乖巧，绝对不会翻车。”老板保证。 雪橇犬毛茸茸雪白可爱，季云苏看着非常喜欢，伸手靠近其中一只，雪橇犬先是嗅了嗅味道，随后吐着舌头舔她，释放友好。 老板安排一名专业人员陪同，陪同人员牵着雪橇犬从另一道门出去安装设备。 不过老板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季云苏有眼色，借口出去看雪橇犬，跟着陪同人员离开。 庄晏没有留她，只是叮嘱她别走远，就在外面等着。 季云苏道声好，从vvip室走出去，看陪同人员给雪橇犬套装备。 “亲爱的，这里有雪橇犬。”忽然一道女音从不远处传来。 季云苏望过去，一个年轻女子，手臂挽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年龄看上去差距有点大。 男人脖子上挂了个大金链，手上戴个大金表，看上去像个暴发户，而女子穿着则很大胆，一条小皮裙只险险能把臀包住，下面一层肉色丝袜，季云苏单看着都觉得冷。 她并未在意，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陪同人员工作。 谁知那两个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然后就听到男人粗声粗气道：“这套装备我要了，我会驾，不需要陪同。” 陪同人员看向他，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先生，这套装备是这位女士租用的。” 男人眼睛这才看向季云苏，因为背对着，他看不到容貌，但从背影来看，应该是个美人。 他色眯眯地将人上下打量，可惜那件长衣，将屁股全遮住，看不出大小。 季云苏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转身，在她看来，正常情况下，知道雪橇装备有人用，肯定会离开。 可她运气不好，这根本不是正常情况。 女人看出男人的眼神停留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很不爽，不依不饶地抱着男人撒娇，“亲爱的，我就要玩。” 暴发户也不讲道理，直接对陪同人员道：“我出两倍的价。” 陪同人员为难解释，“真的对不起先生，这不是谁出价高谁就用...” “三倍。”暴发户不屑地比了个三。 陪同人员讪笑，“先生，真的...” “四倍，我不差钱。” 陪同人员只能无奈摇头，继续给雪橇犬套装备。 暴发户没想到钱竟然不好使，觉得面子被扫，怒着从钱夹里抽出一叠大钞扔在地上，然后自己动手去牵雪橇犬。 陪同人员急了，“先生，真的不行，你这样不合规矩。” “呸，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暴发户要硬抢。 季云苏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她怀着身孕，不好与这些人硬碰硬，便往前走了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后才回头，不悦皱眉，“出门在外讲点理，这是我们要用的。” 这一回头，想强抢的暴发户眼睛直了，赤裸裸的恶心眼神在季云苏脸上来回游转，最后在那两个玉峰上停住，回头与身后的年轻女人比对一下，笑道：“你没她大。” 季云苏气得脸色发寒，这是性骚扰。 她怒道：“你现在的行为，将为你带去轻则五到十日行政拘留，重则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暴发户更加兴奋了，搓着手，“小辣椒，我就好这口，越辣越够味儿。” 而她身后的年轻女子则是两眼嫉妒的要喷火，瞪着季云苏像能剜个洞出来。 第404章 收拾 这对男女明显不是善茬，季云苏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她也顾不得雪橇套装，转身就要走，想远离危险人物。 可暴发户哪里舍得这么漂亮的美人，几步追上去拦住季云苏的去路，色眯眯在她身上打量，这才看清她竟然怀了身孕。 暴发户越发兴奋了，“美女，跟我走，人多才好玩，你一定没享受过多人运动，哥哥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季云苏也不与他费口舌，只想尽快进室内，扭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谁知那年轻女人也拦了上来，脸上带着毒笑，“我怀疑你偷了我们的钱，把你衣服脱了让我检查。”边说边想扑上去拽衣服。 季云苏赶紧退至雪橇犬的位置，站在陪同人员身后，并大喊，“庄晏。” 屋内还在与老板聊事情的庄晏闻言，立即冲出去，刚好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的手伸向她。 陪同人员想阻拦，却被那肥头大耳一个耳刮甩在地上。 季云苏转身想跑，却只注意暴发户，忘了他还有个帮手，衣服被那女人抓住。 女人的目的是让她出丑，所以使劲想扒拉她的衣服。 季云苏穿着呢子衣，被女人大力拉扯下，领口的扣子都被扯掉，同时那暴发户得了机会，猪手抓上她手腕。 只是刚得手，屁股位置就突然一股外力传来，他猝不及防摔出去的同时，后腰上传来剧痛。 “谁他妈敢踢老子，找死吗？”暴发户摔个狗啃泥，一边怒骂一边想爬起来。 可很快一只脚就狠狠踩在他右手背上。 穿了防滑钉的鞋底只稍微用力，就疼得钻心，再用力，皮肉都被蹭破，越发疼得刺骨。 暴发户哎呀大叫，左手抓住那不知是谁的脚踝，试图推开，右手也用力想挣脱出来。 可庄晏把身体重量全部集中在右脚，又发了狠，若非地面有积雪缓冲，非得直接将手踩断骨不可，更别说挣脱。 暴发户疼得哇哇大叫，而那头还在拉扯季云苏衣服的女人，听到动静也停了下来。 只是她的表情却不是惊吓或者愤怒，而是一脸痴迷地看着那个笔直站立，脸上如同覆盖了冰霜的英俊男人，似乎忘了地上那个惨叫的人才是跟她一路的人。 季云苏趁机挣脱开，小跑着走到庄晏的身后去，提醒他，“算了，我们走吧，闹出事麻烦。” 他身份特殊，若是因此而被这两人讹上，对他也不好。 庄晏想到脚下那只猪蹄子拉了她的手腕，脸上的阴森就越来越甚。 他两拳捏紧，手背上的青筋直爆，脚尖用力左右转了转，直看到皑皑白雪染上了红，才阴冷着脸收回脚。 雪地上，暴发户的右手看着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皮肉翻飞，惨不忍睹。 季云苏不免担心，四下看了看，发现屋檐下有一处监控。 就算是暴发户有骚扰她的行为，可这种伤势，也是防卫过当。 她拉了拉庄晏的袖子，悄声道：“有监控。” 暴发户跪着站起来，死死抓着自己的右手腕，已经疼得脸上扭曲。 “这事我跟你没完，你等着，老子一定会让你后悔。”他怒吼着，脸色涨成猪肝色。 庄晏目光森寒，“不是自己的地盘竟然也敢这么嚣张，我有本事等着，就怕你没本事找来。” 暴发户也是疯狂，明明手背已经被鲜血沾满，却偏不认输，也不管手上的血，怒叫着冲上去想打。 庄晏本就怒气未消，见他还要拼，眼底戾气更甚，右腿后退一步，小腿发力，左腿原地旋转蓄力，与此同时，右腿乘势猛踢出去，势头刚好，正中那暴发户口鼻处。 他本就常年锻炼，这一脚又毫无收敛，不可谓不重。 暴发户直接被一脚踢摔出去好几米远，嘴里镶的金牙也含血掉了出来，人更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是晕过去了。 季云苏惊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上前拉住庄晏的手，急劝，“别打了，够了。” 心里却慌得不行，这下该怎么收场，有监控在，这暴发户只要醒过来，势必会追究。 庄晏眼底的戾气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回头看着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季云苏连忙摇头，不敢去看那暴发户的情形。 庄晏牵着她走进vvip室，从老板那里要了酒精湿巾纸，将她手心手背手腕仔细擦了两遍，又吻了吻，这才抱着她安慰，“没事，有我在。” 季云苏忍不住眼眶泛红，倒不是吓到，而是因为他。看到他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这份对她的疼惜，让她动容。 这辈子，除了母亲，大概也只有他会这么爱护自己了。 雪场老板歉意道：“对不起，这件事我会出面给他赔偿和解。” 庄晏却道：“一个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而已，我何须惧他。” 那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对付这种人，他有得是法子。 庄晏安慰好季云苏，给程兆发了一条信息，让他调查暴发户，并特意强调了“深入调查”。 程兆这段时间在休假，正耍得浑身不自在，得到任务后立马去查。 虽说是外地人，但有关系网，要查一些信息也简单，而找到基本信息，再光明正大去调查其税务等事情，很快他就找到了破绽。 至于该怎么处理，他更是得心应手，不出一个小时，暴发户就收到了公司被立案调查的信息。 当然，这是后话。 彼时，庄晏见季云苏的衣服被拉扯坏，便让她在室内等着，自己去车上拿衣服。 他为了防止衣服被雪弄湿，特意多带了一套衣服。 因为此处距离停车场还有些距离，季云苏虽然想跟他一起去，但也知道他不同意，所以也就答应会乖乖在室内等他。 雪场老板怕再出事，专门亲自陪着季云苏，甚至还找了两个保安在门口守着。 庄晏来到停车场，却不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与暴发户一同的年轻女人，在经历了刚才一番事之后，就打起了歪主意。 不过她一直忍着没行动，就是想确认这个英俊的男人是否有钱。 不想男人竟然开着一款低调的豪车，她也有过一些世面，知道开这种车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当即把自己的皮外套扣子解开，露出一个低领胸，摇曳着走过去。 “帅哥，我脚崴了，你这里有没有医药包啊？”她边说边一瘸一拐地想往人身上倒。 庄晏刚把后备箱关上，看到影子，条件反射让开。 女人扑个空，摔在后备箱上，假鼻子差点就歪了。 庄晏寒着脸走开，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性骚扰，轻则行政拘留五到十日，重则有期徒刑五年及以上。” 年轻女人脸色唰地一白，尴尬地站起来，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怒气冲冲地唾了一口。 第405章 跟夫人有缘 庄晏回到贵宾室。 季云苏正和一只小奶狗玩。小狗浑身雪白，毛茸茸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人，好像它的全世界只有眼里的主人。 “这狗刚出生两个多月，还没起名字，你若是喜欢，我送给你。”雪场老板与季云苏道。 季云苏是挺喜欢，可这个品种的狗价格都不便宜，不好意思是一回事，她现在和庄晏在一起，若是贸然收了，怕有不好影响。 “谢谢，我家里有一只猫，怕它们打架。”她委婉拒绝。 “喜欢吗？”庄晏进屋。 季云苏手指逗着小狗，小狗在她脚边翻来翻去，最后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好像在等着她安慰。 又萌又可爱。她有些爱不释手，“是挺乖的。” “喜欢就买下来。”他看向雪场老板，“送就不必了，可以原价卖给我。” 雪场老板想送他人情，笑着道：“说什么钱不钱的，这是我们雪场自然繁殖生下来的狗，也不值钱，送给夫人当见面礼倒合适。” 季云苏听他那句“夫人”，心底涟漪起了一层又一层。 这是她在外面，第一次得到身份上的认可。 其实和他认识时间虽然不短，但两人像现在这样，在外面正儿八经约会的次数却并不多。 她以一种明确的身份跟他走在一起，更是头一回。 这和以往完全不同，这一刻，通过别人的称呼，她才有种真实感，她真的是他女朋友，未来也将可能是他的妻子。 季云苏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着地上的小狗越发喜欢，抱起小狗放在两腿之间，逗弄玩耍。 雪场老板见状，继续道：“这狗跟夫人有缘，还没起名字，就让夫人留下吧。” “她喜欢的东西自然要我送，你说个价，我买下来。”庄晏再道。 话说到这份儿上，雪场老板不好再坚持了，只能卖。 不过价格他还是在原定的基础上偷偷少了很多，这条狗因为特别，浑身雪白，唯额头有一道闪电形状的黑色毛，眼珠又是少见的灰蓝色，品相很好。 按照他原定的价格至少是六位数，但狗嘛，又没有法律规定一定要卖多少钱，价格都是人定，他直接给缩减到四位数，又送了狗粮等养狗所需。 出来一趟，还没开始玩，就多了一只狗。季云苏抱着小狗左看右看，对庄晏笑，“你猜我要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庄晏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知道她的小心思，“总之不会是闪电。” 季云苏努了努嘴，又咧嘴一笑，“行吧，承认你很聪明，我要叫它灰灰，希望它跟我的安安能和睦相处。” 一条雪白的狗，额头还有非常明显的闪电标志，连雪场老板都好奇了。 “夫人为什么会叫它灰灰？” 季云苏的理由很简单，她喜欢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故意做一点违背常态的事，比如这只狗的名字。 “它眼珠有点灰，叫灰灰顺口。” 雪场老板呵笑，心里暗道，女人的心思，果然不能用常理来琢磨。 因为还要去玩，小狗暂时放在雪场老板这里，雪橇也早就准备好，不过陪同人员想跟随的时候，却被庄晏拒绝。 他看向季云苏，“相信我吗？” 季云苏从来不会怀疑他的专业性，他既然有自信，她也乐得没有外人打搅，鸡啄米似的点头。 雪橇犬有几条固定的路线，庄晏选了一条平稳的简单路线，主要是考虑到季云苏怀孕，怕她受颠簸。 至于带来的几个提包，也都一律放在座位箱里，显然是不打算中午返回。 上路之后，果然一路非常平坦，并且还没什么人。 季云苏拿着地图看，惊讶，“全程六十几公里，这么远。” “不是直线距离，因为走的都是平地，所以会绕一点。中午我们可以找地方扎营休息，下午能抵达温泉山，可以在那边泡温泉顺便休息一晚。” 季云苏恍然，难怪路上没什么人，这条路线最长最缓，大多数人可能都会选择更刺激的山地路线。 路上静悄悄的，雪橇犬撒欢在前面跑，季云苏只觉惬意非常，这不就是情侣之间会做的周边游嘛，还要外宿，两人现在就是一对普通情侣。 她两眼笑成月牙，“好，我还没泡过温泉。”随后拿出手机，播放自己最喜欢的音乐歌单。 庄晏眼底也全是笑，那层来自心底的冷意早就融化，只剩下看到爱人的情不自禁的喜悦和温柔。 他将她戴歪的毛线帽理正，驾着雪橇往森林深处去。 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后方不远处，一辆单人雪橇正悄悄跟着他们。 ...... 因为距离远，庄晏也不着急，速度很平缓，走了五公里就停下来，不仅是为了人休息，也为了让雪橇犬得到休息。 脚踩在雪地上始终不一样，季云苏下了雪橇，在路边上踩脚印玩。 庄晏则从座位箱里提出两个包，不一会儿就在一棵树下搭起了一个小炉子，煮的是季云苏最喜欢喝的花茶，随后又拿出一堆吃的，什么鸭脖鸡脚海带，甚至连小蛋糕都有。 季云苏惊得合不拢嘴，笑道：“你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 跟这个男人出游，完全不需要她带脑子啊。 庄晏最后拿出一个平板支架，放在视线正前方，这下连追剧都有了。 他笑着招手，“过来。” 季云苏屁颠屁颠坐过去，手边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电视也是她喜欢看的，这也太舒服了吧。 她拿起一个卤鸡爪，将头枕在庄晏的肩膀上，脸上的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就在他们停靠点的一个拐角后方，穿着小皮裙的年轻女人两眼嫉妒地发光。 她勾引的男人不少，各个年龄段都有，可从来没有遇到像现在这种堪称仙品的男人。 长得帅，有钱有地位，还体贴周到，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不可能找到，今日偶遇，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 就算当不了正牌，做个地下情人也足够她潇洒，何况只要功夫深，就没有挖不了的墙角，今日是情人，明日就有可能是夫人。 年轻女人贪婪看着。 第406章 离不开 因为出门晚，事实上还没走到一半距离就过了正午。 庄晏在靠近路线的林子里找了一块适合扎营的地方，又在季云苏惊讶的目光中搭起了帐篷。 “现在搭帐篷，走的时候岂不是很麻烦。”季云苏要上前帮忙。 “简易帐篷，我们可以在这里睡一个小时的午觉，天黑之前抵达就行。”庄晏拿出垫子让她在旁边先坐着休息，不让她帮忙。 季云苏没辙，只能看他忙东忙西，心里既安心又不安。 她从来没有这种只需要在一旁闲着，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管的时候，在她不长不短的二十六年认知里，自己的事情只能靠自己。 这样的安逸和享受，让她从心底感到无所适从。 可她也明白，这种感觉是自己多年的生活环境所致的心理问题，她不习惯去依赖人，更习惯与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有些东西，需要克服。 季云苏在心里不停宽慰自己，再加上她又是孕妇，渐渐心里那份不自在感就淡了。 她端着一杯花茶走过去，等庄晏将帐篷搭好，将水递给他，又见他鬓角两边有汗，转身去拿纸巾。 “热的话外套要不要脱一脱？”她关切，趁着他喝水的时候，踮脚给他擦了脸颊上的汗水。 庄晏抿嘴一笑，微微弓背，配合她的高度。 等季云苏擦完了，他才反手将她搂在怀里，一个亲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花香在唇齿间传递缠绕，季云苏脸上迅速染上一片红晕，直到一声树枝断裂声惊到她，她才稍微退开些许，又羞又疑，“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他们的行进速度很慢，沿途倒是有好些超过他们的队伍，像他们这样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吃吃喝喝的还是少数。 不过话说完，就看到一辆雪橇车从路边经过。 季云苏放下心来，见帐篷里枕头毯子都有，不禁笑道：“我们这趟出来，说是露营也对，野炊也对，滑雪也对。” 估计连雪场老板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玩。 “沿途风景再美，看久了也会腻会疲。” 庄晏实话实说，毕竟雪场里除了雪就是树，景色基本都大同小异，一开始会惊艳，但时间一长就会视觉疲劳。 季云苏却蓦地联想到自己身上，幽幽问他，“那我呢？你也会时间长了就腻？” 不都说色衰爱弛吗，其实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只知道他挺喜欢自己的这副身体。 难道只沉迷她的美色？季云苏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表情也越来越闷，盯着某人想知道答案。 庄晏却慢条斯理地从提包里拿出两个自热盒饭，还有一份汤，一盒小蛋糕。 季云苏没等到他的答案，心里越发不快了，几步走过去，肚子太大不好蹲下，就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他，又凶又委屈，“怎么不回答我？” 庄晏这才扶着她坐下，将自热盒饭打开，看着里面的白米饭。 “你对我而言，就如同这白米饭，永远不会腻，一辈子里离不了。” 季云苏心下郁气这才消散，但面上还是故意装出不依不饶。 “也有人不吃米饭，主食面。”她故意犟。 庄晏把几个盒子全部添水加热，一边道：“不管主食米饭还是主食面，他都有主食，其他任何食物都不能代替。” 季云苏面上绷不住了，噗嗤笑出来，无奈地挠着眉头，“你这比喻，可真是朴实无华。” 把她比作米饭，她竟然还觉得挺高兴。 笑过之后，季云苏又有些尴尬起来，支支吾吾地扭着手指头，“那个...” 庄晏看她难为情的面色就知道是什么，扶着她起身，拿过一包手帕纸，朝林子深处走。 季云苏有些担忧地看着帐篷里的东西，“这些放在这里应该没事吧。” 这里应该没人会偷几个盒饭和不值钱的零嘴吧。 “贵重东西带上就行。”庄晏把平板等贵重东西提上。 季云苏有些无奈。 怀孕之后，上厕所成了一件很频繁的事，这已经不是她今天第一次上野厕，沿途路上跑了好几趟，搞得她都不好意思。 可憋也憋不住，胎儿越来越大，压迫着体内的五脏六腑，她时常会感觉这里那里疼，尿意更是，一刻也憋不住。 一直尾随在后面的年轻女人，见二人走远，终于露出得意的笑。 她这一路都在跟踪，只是前面几次他们停留时间都很短，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这下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她蹑手蹑脚踩着已有的脚印，来到帐篷处，先四下望了望，或许是过了正午的原因，前后路段都没有其他雪橇车，再加上帐篷搭在林子里，离大路还有一段距离，更加看不到人。 年轻女人从胸贴里摸出两个小塑料袋，这是她行走江湖的秘术，屡试不爽，即便是难搞定的男人，也没有逃过她这一招。 她先在季云苏的水杯里倒入一份，然后又在另一个水杯里倒入另一份。 两种东西看着相似，但既然装在不同袋子里，显然效果不一样。 年轻女人做完这些后，又小心翼翼倒退出去，回到自己等待的位置。至于那四只雪橇犬，因为亲人，所以都只是哼哼唧唧蹦了几蹦，就没有再出声。 季云苏解决完三急后，又和庄晏回到营地，她还特意环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多出来的脚印，这才安心。 自热饭盒也刚刚煮好，饭香味扑鼻而来，有点微辣口味，闻着很是开胃。 季云苏拿起自己的水杯，刚想喝，就被庄晏拿过去。 “你这杯凉了，我这杯还是温的。”他把自己的那杯水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也没拒绝，端着他的水杯咕噜咕噜几口下肚后，又拿起水壶给自己的杯子重新换了一杯热水。 躲在暗处偷看的年轻女人看到这一幕，又气又恨，暗骂怎么会这么巧。 可她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不甘地继续躲着。 “美女，一个人多危险，后面路还长，一起走吧。”一道喊声突然在这片寂静的地表响起。 季云苏和庄晏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后面还有人。”季云苏吃饭吃得有些发热，将外套脱了。 年轻女人心里直骂，可她已经暴露，只能讪笑着道：“你先走。” 季云苏眉头猛一皱，上午刚刚起了冲突，她不可能忘记这声音。 “是上午那暴发户的女人。”她道。 第407章 发作 季云苏一听那声音，就直觉不好，那女人在暴发户进了医院后，不仅没有跟随照顾，反而来滑雪，这就也已经很不正常，现在又出现在他们附近，她更觉得那女人恐怕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暴怒的年轻女人一出声，也后悔了，担心声音被听出来，连忙坐上自己的雪橇车，装模作样地喝水歇息。 那个后来者已经赶至与她并排的位置，又搭讪，“美女，一起走吧，两个人比你一个安全。” 年轻女人瞪他一眼，长得很普通，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敢勾搭她。 她不屑讥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有几分帅，竟然也敢让我跟你走？” 那搭讪的男人也不怕丢脸，嬉皮笑脸自称六分帅，达到了及格线。 庄晏站在一个小坎上，刚好能够看到二人，脸色淡的看不出情绪，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毛。 那搭讪男人看到他，讪笑着作揖，“不好意思，我以为这位美女一个人。” 庄晏声线更冷，一副事不关己，“不认识。” 年轻女人却抓住机会，立马冲下雪橇车朝他跑去，装出害怕的样子，可怜兮兮道：“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林子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她还没跑拢，季云苏就从后面走出来，挽着庄晏的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哪里惹我男朋友生气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庄晏本来乌云密布的脸色，顿时露出笑意，手掌顺着她小手臂一路下滑，和她五指相握。 季云苏蓦地被带起一身的电，从掌心一路乱窜到心窝，又从心窝窜到小腹，密密麻麻的发毛，浑身更是一股热意喷薄，一瞬仿佛走进了桑拿房。 她拧着眉，晃了晃头，心下奇怪不已。 难道受凉了？为什么浑身感觉到一股不正常的燥热感？ 庄晏也察觉到她的异样，摸着她比平时更热的手心，又细心地看到她额头和鬓角有一层湿意，关切道：“热？” 季云苏以手扇风，她已经脱了外套，还穿着一件高领的长毛衣，此时只觉得领口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热得她恨不得立马脱掉。 头也晕，她有些站不稳，但前面还有个让她不喜的女人，她只能抓着庄晏的手，将半个身体重量交给他。 “你男朋友上午才进了医院，你不去医院照顾他，倒跑来玩耍，呵，一直走在我们后面，不会在跟踪我们吧？” 她本意只是想激怒对方，让那女人先走，谁知却歪打正着说对了。 年轻女人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慌乱，支支吾吾狡辩，“你凭什么说我跟踪你们，有证据吗？大家都走的这条路，难道都跟踪你们？他是不是也跟踪你们？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被牵扯的搭讪男子见状，非常识趣地赶着雪橇犬，“美女，既然你有男朋友，那就无缘，我先走了。” 他一走，年轻女人更待不下去了。 她不甘地看了庄晏一眼，这么好的男人，本来绝佳的机会，她那两包药，一包是为了迷晕女的，一包是用来催情男的。 只要女人一倒，男人又被浴火缠身，这荒郊野岭一定能拿下。 可万万没想到会出那种岔子。 一计不可二用，现在一个还没晕，年轻女人也不敢再心存妄想，更不敢留下让这二人逮个正着，遂当即就赶着雪橇犬，在两人的注视下，匆匆离开。 季云苏等她走了，还忍不住猜测，半是玩笑半是担忧，“她不会在前方做什么陷阱等着我们吧，应该不至于吧。” 她的语气明显有些急躁，松开抓住庄晏的手，扯着毛衣领。 庄晏已经顾不得那年轻女人，连忙将她抱起来，去帐篷里坐着。 在外面吹着冷风还稍好，这帐篷够大够厚实，一进去，冷风全被挡住。 季云苏心情越发焦躁，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咤。 “好热，我好热。”她不停扯着毛衣领，只觉一股从身体内部烧出来的火，灼得她头晕脑胀，头皮阵阵发紧，下身更是传来一种极度渴望的不适感。 本就天生媚骨，此时满面潮红，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像是钩子似的看着人。 庄晏气息一滞，体内顿时翻涌出一股燥意。或许是前面忍了很多次，此时积累到一起，竟有那么一瞬让他差点绷不住。 他阖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燥意压下去，脑子迅速转动，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走出帐篷。 果然，两人的脚印，蹲下去仔细看，就会发现有被覆盖的痕迹。 有人趁他们刚才离开来过这里，而这个人是谁，根本不用猜。 庄晏眼里戾气迸出，立即给程兆去电。 程兆上午处理完暴发户的事，这会儿正在安心睡午觉，被电话铃声惊得一个激灵坐起来。 “老板。”被惊醒后，心脏还在怦怦乱跳，随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阴鸷的声音。 “上午那个暴发户的女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兆本来就跳得快的心跳，越发急跳起来。 他从来没听过老板这么让人不寒而栗的吩咐，那女人到底做了什么事，能让他老板怒到这份上？！ 他不敢多问，立马应是。 “再派辆车过来，把杜医生带上，详细我会告诉他，你联系道路交通提前开路，就说有孕妇要急救。” 此地是雪山，距离市中心较远，就算是120也无法顺利抵达他们现在的位置，来回更会耽误时间，而季云苏的状态也不适合再坐雪橇往回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杜医生带着医药用品赶过来。 庄晏给杜医生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杜医生那边也不耽误，立马就提上医药箱出门。 安排好这些，庄晏重新回到帐篷，看到已经难受到极点的季云苏，心更沉了。 季云苏此时无力地瘫软在绒毯上，她实在太热，外面的毛衣已经被她胡乱脱掉扔在角落，可还是热，她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绝对出了什么问题。 “应该是你刚才喝了我的水，水被人下了药，你的那杯刚好又被倒掉。” 若非这种巧合，现在就是另一种局面，欲火焚身的是他，不省人事的是她。 季云苏侧躺着，抱着他的腰，脸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肯定是刚才那女人下的药，我好热，我想去雪地里。” 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堆里，可更难受的是身体那股欲望，下身一股一股钝痛，正在逐渐击溃她仅剩的理智。 季云苏意识迷迷糊糊的，循着本能，朝旁边的人贴上去。 第408章 伺候 本就柔软的身段，药力的作用下，更是软到了心尖上。 季云苏两手环住庄晏的腰，滚烫的脸无意识地想往他的皮带扣上蹭，贪恋那一丝冰凉感。 庄晏原本就强忍着克制下去的欲望，被她这一贴近，立马像是干柴遇到烈火，烧得几乎要丧失理智。 季云苏头枕在他的大腿间，浑身燥热难耐，不安地动来动去，若有似无的触感，像撩拨的羽毛，勾得人心头发痒。 庄晏喉结滚了又滚，语气疼惜里又带着点无奈，“杜医生很快就会过来，再忍忍。” 季云苏被浴火折磨，心烦气躁，听他说要忍，张嘴就对着他大腿内侧咬了一口，只是力道也软绵绵的，反而刺激了大腿内侧敏感的神经。 庄晏一时没忍住，已经明显感觉到身体某处胀得难受。 这磨人的小妖精。 他轻叹一声，将季云苏抱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不想伤了你。”他贴在季云苏的耳边轻轻耳语，低沉沙哑的声音，透露了他此刻身心也是火烧火燎，不过太阳穴处绷紧的青筋却又是在极力忍耐克制。 季云苏耳朵敏感，这一靠近，心里那股火越发不可控，她挣扎着呻吟，偏头捕捉到一片柔软，内心的欲望催使着她慌急索取。 庄晏呼吸沉重的厉害。 她的舌尖柔软，在本就敏感的脖颈和喉结上轻轻一舐，轻易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 庄晏伸手将帐篷拉链彻底合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遮挡。 帐篷是防风雪的，拉链一关，里面就显得幽暗非常，而身下的人，却白皙非常，朦胧的光线丝丝缕缕，抓着人心。 庄晏呼吸一声比一声重，虽然已经胀痛得让他头皮发紧，可他还是想尽量克制。 他放轻动作，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温柔细腻，五指顺着怀下人的手臂，一点一点滑至掌心，然后紧紧握住。 季云苏被他带动着双臂伸过头顶，温柔有力的触感贴近她的唇角，勾住她。 她好像在沙漠里困了几天几夜的人，突然见到救命的水，疯狂地吮吸着那丝甘润。 畅意通过舌尖唇齿，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可不够，这点浅尝辄止，只是让她更疯狂地想要更多。 庄晏温柔给予，尽力让她感觉到快乐。 季云苏被他伺候的娇羞呻吟，可她控制不住体内的魔鬼，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绕着他，想要更多。 庄晏已经是浑身热汗，可他更知道女人娇柔，需要精心呵护，才能绽放，否则只单一索取，一个人的快乐，很难达到精神共鸣。 他并不如她愿，而是继续逗着她。 季云苏紧紧咬着唇，水露露的眼睛看着他，又嗔又急，憋了半晌，娇媚地喊了一声，“晏哥哥。” 庄晏头颅里那根弦差点就绷断，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很是无奈。 “这么磨人，让我怎么能离开你，我只怕哪天你不要我，那我恐怕会活不下去。” 他从来没有如此宝贝过一个人，宝贝到让他觉得甚过自己的生命，宝贝到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足够理智，也以为自己一开始只是始于欲望，可现在看来，在她面前，他没有理智可言，对她的欲望，就算七老八十了他也能爬起来。 庄晏虽然已经胀痛到要充血，可他却时刻注意自己的力道，温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所过之处皆能引起季云苏浑身颤栗，却又不伤她一分。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憋得自己快内伤，直到怀里的人已经完全准备好，他才一点一点侵入。 仿佛火山爆发，两个已经濒临燃点的人，合二为一的时候，只剩下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潮。 帐篷里的幽香和木质香缠绕，晶莹的汗水顺着鬓角滚落，粗重的呼吸声里交织着媚态横生的呢喃，一狂野一娇柔，是力量与柔弱的交融，最后化成一道美妙的乐曲，浸润着四肢百骸。 季云苏体内那股燥热，也渐渐平复下去。 她娇喘着吐息，意识也回归了不少，登时羞得面红耳赤。 她捂着脸不敢去看，又羞又恼，把气撒在那下药的女人身上。 “等我抓住她，一定让她去吃免费盒饭。” 庄晏闷笑一声，不想抽身离开，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上一次你这么主动，还是喝醉酒的时候。” 季云苏越发羞了，语无伦次，“我...你不是说床上床下不一样嘛，我又没错。” “我喜欢。”庄晏吻着她的鼻尖，“我喜欢这样的你，让我欲罢不能，让我死都可以。” 季云苏觉得他说夸张了，笑骂一声，“你们男人都是吃饱了就说好听的话。” 庄晏微微一动，逗她，“我没吃饱，不过你应该吃饱了。” 他头一次这么累，一来怕伤着她，二来也是想让她获得最大的快乐，他自己倒是还没完全抒发。 不过这样的累，多少次他都心甘情愿。 季云苏被他磨的心尖发痒，她脸皮薄，干脆将头埋进他怀里，“你别说了，我害羞，再说我脸都丢光了。” 她刚才只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不代表没有记忆，想到自己那些大胆的动作，她就觉得不是自己。 庄晏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强行憋回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别动，我去拿水。” 两人分开后，季云苏有那么一瞬的空落感，显然药力还未完全消退。 她赶紧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心里背诵法典来分散注意力。 庄晏出去后，不多时就拿着水和一次性面巾进来。 季云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让他弄，急道：“我自己来。” “你自己动手不方便，这里面黑，我也看不清楚。”庄晏安慰她，心里却道，该看的也早就看过。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才将头埋进毯子里，嘴里不停念着法典内容。 庄晏笑，将她身上清理干净，又仔细检查有没有出血等异常情况，确认无碍后，才从里到外把衣服给她穿好。 做好这一切，没过多久，就接到杜医生的电话。 第409章 冤家路窄 杜医生提着医药箱从雪橇车下来，程兆也随同而来。 季云苏很可惜，觉得这趟温泉之旅恐怕是要泡汤了。 她笑着打招呼，“杜医生，程助理，辛苦你们了。” 庄晏疾步上前，电话里他已经说明了情况，这会儿只提担忧，“现在药效已经过去，但怕对身体和胎儿还有什么影响。” 杜医生听过后点了点头，朝季云苏走过去。 庄晏落后一步，听程兆汇报。 “是外省的人，拦住的时候她正上飞机想跑路。” 外省的人最终还是得要送去外省相关机构处理，庄晏问，“联系省外了吗？” “还没，我想您可能要先审审她。”程兆说得含蓄，若非那是个女人，恐怕这会儿就不是被抓那么简单了。 “不过她犯的事不少，我全给她找了出来，够她喝一壶。”他又补充。 庄晏微微颔首，话题止住，来到季云苏面前，帮她把袖子挽到手肘位置，露出血管。 抽完血，又做了些基础检查，确定问题不大后，杜医生又对症给季云苏就地挂了液体，正好有帐篷，便让她先休息，然后自己带着血液样本先回去。 因为有专人驾雪橇，程兆便留下，以便帮着拿东西和跑腿。 液体输得很快，半小时就结束，季云苏看着庄晏将帐篷等东西依次收起来，可惜不已，“就这么回去了？要不问问杜医生，如果身体没问题，我们再去温泉山怎么样？” 庄晏却不同意，“你今天已经很累，需要休息。” 季云苏嘟哝，“可是去温泉山也是休息啊。”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机会，这都是以前不可能会有的事情。 庄晏犹豫了一瞬，看她实在想去，就不忍心让她希望落空。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给杜医生去了个电话。 好的是，并没有对身体造成什么大影响，只是些许数据有些变化，但已经用过药，问题不大。 既如此，程兆便负责赶车的工作，前往温泉山。 三人下午五点抵达温泉山的温泉酒店。 这是a市最有名的一家五星级温泉酒店，从进大堂开始，季云苏就感觉到了奢华的气息。 程兆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嘻嘻对季云苏道：“这温泉酒店没点关系还进不来，谢谢老板娘，托你的福，我也能好好享受享受有钱人过的日子。” 季云苏噗嗤笑，“你在单位也叫他老板吗？” 程兆直摇头，“单位里得按规矩喊庄检，不过私下里我习惯叫老板，‘老板’我叫了十年，舍不得改口。” 季云苏了然，十年确实不短，两人能合作配合十年，已经相当不容易。 这声老板娘，可真是喊到了她的心坎上。 季云苏偷偷去看庄晏的脸色，发现他眼底也带着笑，心情便越发好了。 虽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有时候，这种公共场合之下的外人认可，像是变相的宣誓主权，能让她安心。 庄晏心情也好，对程兆道：“给你单独开了一间房，想续就续。” 程兆笑开了花，“谢谢老板。” 办理了入住后，季云苏才知道原来温泉安排在房间里。 上百平的房间，仿佛一层小别墅，阳台上能望见雪山等自然风光，两个温泉池就在阳台，旁边还摆着瓜果红酒等吃食，可以边泡温泉边看风景。 季云苏惊讶非常，手伸进池子里试了试，水温非常合适。 “竟然在房间里。”她在阳台左右看了看，发现还有帘子可以放下来，这样一来，就可以隔绝左右邻居的视线，当然泡温泉穿着衣服，不隔也可以，但这种隐私感让她自在。 “这是引的温泉活水，比温泉场更干净。”庄晏解释。 季云苏心下恍然，这么大的酒店，必定不是每个房间都有引入。但他给她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或许是两人关系已经很确定，她也大胆了许多，小跑着过去，抱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我很喜欢，你是不是老早就预定好了这里？” 程兆说过，需要提前预定，她以为是昨晚临时起意，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庄晏却没说他其实已经提前好几个月定了，只是时间一改再改，总没有合适的机会带她过来。 他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你喜欢就好。” 季云苏咬着唇笑眯了眼，抱着他的腰借力踮脚，在他脸颊上回了一个吻，然后娇羞地退开，“这叫礼尚往来。” 庄晏忍不住轻笑一声，从来不开玩笑的人，也被惹得起了玩心，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绅士礼，“这位女士，要我伺候你沐浴更衣吗？” 季云苏咯咯笑得花枝乱颤，也装模作样的行个回礼，“谢谢这位先生的好意，但我拒绝。” “有人伺候不好吗？你再考虑考虑。”庄晏欺身上来，手臂用力一捞，将她捞进自己怀里，声音低哑又磁性。 季云苏想到帐篷里的事，脸唰地爆红，这方面，她总归还是弱他很多，脸皮实在薄。 她羞赧挣扎，生硬转移话题，“我们去哪里吃饭？我饿了。” 庄晏也是想逗逗她，他就想看她被羞得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过既然饿了，那还是填饱她肚子更重要。 “我叫了客房服务，吃完饭我们去娱乐厅玩，回来就可以泡温泉看夜景，然后睡觉。” 季云苏好奇，“娱乐厅里有什么？” 庄晏笑，“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东西。” 季云苏吃完饭，被他带到娱乐厅，果然喜欢非常。有很多女生喜欢逛的小店，各种类型都有，其次就是有各种不同娃娃机以及女生也能玩的游戏机。 是一个完全面向女性的消费地方，厅内要么就是有男朋友陪的女性，要么就是闺蜜陪的女性，总之女性是主场。 她惊讶，“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也有电玩游戏厅，还有其他地方，娱乐厅的分类很多，面向的也是不同群体。”庄晏解释。 季云苏看到兑换币，兴奋不已，“我们去换币吧。” 这是她想象中的约会，很简单，做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而不是豪车热气球海上冲浪，那些高调的东西，让她觉得不属于自己，相反这种普通的相处，才让她觉得更真实。 刚换完币，就听到一声大吵。 “你长没长眼睛，知道我这一套有多贵吗？你一辈子挣的钱都买不了我这一身。” 季云苏听这略熟悉的声音，眉头挑了挑，笑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410章 美名远扬 吵闹声正好在娱乐厅的正大门处，彼时进进出出的人有好一些，闻声都不由得停下来，看向事件主人。 季云苏也在门口准备换币，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笑了。 两人俊男美女站在一起难免有些惹眼，她拉着庄晏往旁边站去，仰着头一脸笑吟吟看着他，“还记得她吗？” 庄晏记忆力一直超群，何况还是惹过他的人，他不可能忘记。 “梁珍。”他伸手握住季云苏的五指，温暖又宽厚，稳重又踏实，满眼皆是宠溺，“你又做了什么？” 季云苏皱了皱鼻子嘟哝，“把我想那么坏啊。” 庄晏闷笑一声，“我只是知道你吃了亏肯定会还回去。” 从认识她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看似清纯天真的女娃，实则有仇必报，毕竟他还好几次偷偷给她擦过屁股。 季云苏也并不心虚，理直气壮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没道理坐等挨打。” 她扭头嬉笑，“也只是给了一点点小教训而已，甚至可能会让她变得更好，就看她能不能坚持了。” 话顿了顿，惋惜摇头，“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坚持得很辛苦，装不下去了。” 庄晏也看好戏似的看向那被围观的三人。 一对衣着奢华的母女，正是梁珍和其母罗氏。 二人面前站着一个脸色涨红的清洁工，手里拿着拖布，嘴上说着对不起，大概是拖地的时候，拖布不小心戳到梁珍的鞋子上，刚好又是一双白鞋，污点看着明显。 然她的道歉在梁珍看来却毫无意义，重要的是她脚上这双鞋子。 “我这双鞋五十几万，你一句道歉就想算了？做你的春秋大梦，这双鞋我不要了，你给我陪一双。” 清洁工一听五十万，脸都僵了，惊慌不安，手哆嗦的连拖布都抓不稳，扑通一声跪下去，“对不起姑娘，我给你洗干净，我一个老婆子，一个月就两千块工资来糊口，我赔不起啊姑娘。” 罗氏一见清洁工跪下，脸色也不好，一个劲拉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则端着笑，手虚虚扶着，“老人家你快起来，没关系，脏就脏了，这点钱我们也没放在心上。” “你不放心上我放心上。”梁珍像是处在什么高压状态下，整个人看着精神有些癫狂，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她穷是她的事，但弄脏我的鞋是事实。不赔你就别起来。” 最后一句对着清洁工吼。 清洁工手足无措，揪着袖子想要去擦她鞋面的污渍，却被她一脚踢开。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梁珍越发怒不可收拾。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不少，早就有人拿着手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罗氏脸上焦急，不停给梁珍打眼色，又是拖又是拽想将她带走。 可梁珍却铁了心，撒泼似的甩开罗氏，尖叫道：“你拉我干什么，她弄脏了我的鞋，难道不该陪吗？我有错吗？我不该让她陪吗？” 她看向周围围观的人。 罗氏急了，一边挡在那些镜头面前，一边使劲拍她的胳膊，低声怒道：“你还要不要名声了，你知道这次介绍人给你介绍的是谁吗？就连我们家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梁珍拳头捏得死紧，眼里满是血丝，眼底的乌青更是连厚重的粉底都难以遮盖，显然这段时间过得很累。 罗氏安抚好她的情绪，才转头对周围那些录像的人道：“各位，奉劝你们现在就删了我女儿的视频，否则我追究起来，你们也赔不起，你们现在是侵犯了我女儿的肖像权，一个一个删了跟我确认，谁若是不配合，那就跟我的律师见。” 此处围观的人不少，且因为消费场地的原因，大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主打一个叛逆不怕事，何况来这里的，也都是有些家底的，也没怕过事。 立即有人反驳，“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多为国家做贡献，为难一个清洁工算什么本事，最看不起你这种有钱人。” 边说还边把录制的事情发到自己的朋友群，“你们敢做却不敢让广大网友们声讨，算什么本事。既然你认为自己有理，那就不要怕被曝光，让大家都来评评理，人家都被逼得下跪道歉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都不懂，我今天还偏就发，有本事让你律师来见我。” 说话的女子也是一身低调名牌，其朋友大多也都是差不多的圈子，很快这段视频就在群里传开，更热闹的是，立马有人认出了事件中的人是谁。 「这不是梁珍吗？知人知面不知心，都说她情商高，这不像是情商高的人会做出的事吧」 「我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好多富太都在夸她，我妈前几天还想托媒人把我哥介绍给她，竟然是这种人」 「这凶恶的嘴脸，完全是在给我们这圈子抹黑，不怪大家都仇富，五十万的鞋而已，让一个清洁工赔偿，也亏她说得出来」 「对啊，人家要有那五十万，还做什么清洁工」 「梁家把女儿营销得好啊，这些天随处都听到有人在夸梁家女儿，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贤淑，这完全相反好不好」 「太假了，这种性格，谁娶回家，谁家鸡犬不宁」 互联网的速度可以快到让人难以想象，明明还身处事件当中，可消息却已经传出千里开外。 罗氏也有自己的群，像他们这种身份，加的群和联系人都是有联系必要性的，所以也不会屏蔽消息。 听到手机一条一条的消息提示音起，罗氏点开一看，首先就是那段视频，让她大脑空白。 而更让她窒息的，是视频之后的各种评论。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声讨视频中的年轻女人太咄咄逼人，可渐渐有人眼尖，点出了视频中的主人公正是梁家的女儿梁珍。 于是消息提示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因为知道这群里有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妈。 她们不在群里说，罗氏却知道这名声是彻底保不住了，真正特别有钱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个圈子很小，彼此都认识，就算不认识，说不定就住一个小区，也听说过对方。 罗氏愣了好一会儿，也顾不得去追究发视频的人，而是在群里解释。 「都是误会，我们没有追究，也没有让清洁工赔偿」 可她的话却无人再回应，梁珍在视频中的表现，和这段时间传的实在大相径庭，相当于人设崩塌，谁还会信，都私下里议论去了。 罗氏看消息石沉大海，心凉半截，正好这时候介绍人打电话来。 罗氏心里有些发慌，觉得可能和视频有关系。 果然，介绍人开口就直言，说对方不愿意再见，相亲取消。 罗氏怄得使劲瞪了梁珍一眼，然后讨着笑与介绍人道：“杨姐，你看能不能再给我们珍儿介绍个合适的人。” 介绍人口头上呵呵两声，“嗯，我看看，有合适的就给你们介绍。”心里却笑，梁珍那段视频已经在这圈子里传遍，想要在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找婆家已经不可能，只有下嫁一条路可选。 “所以你们也追求一点实际，别说得太过，免得落差太大。”介绍人明里暗里地提醒。 罗氏却委屈又无话可说。 女儿的好名声是突然在圈子里流传出来的，她第一次从那么多人口中听到他们夸奖自己的孩子，一时高兴得忘形，也就没有否认。 这段时间也是为了那个好名声而一直在努力，她几次带着女儿出入社交场合，也果然成为焦点人物。 可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在一个清洁工身上败露。 罗氏恨铁不成钢，“让你练个钢琴都那么费劲，真是白养你了，现在名声全毁，我看你也别指望找个好人家。” 梁珍一听到钢琴就想炸，她从小就不爱好这些东西，可最近高强度的琴棋书画各种安排学习，几乎将她逼疯，上学时候都没那么高强度。 她气得破罐子破摔，“毁就毁了，那破琴破画，谁爱学谁学去。” 她走，罗氏也没脸再继续待下去，只能匆匆跟着离开。 季云苏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终于收回视线，也正好接到陈楠的电话。 “小苏苏，告诉你个好消息，梁珍完了。” 季云苏转头走向一个娃娃机，投了两枚硬币，“谢谢你啦，很巧的是，我刚刚目睹了全过程。” 陈楠惊讶，又道：“说谢干什么，还是你的计策妙，我只是为她传播了一点正能量。” “跟谁打电话？”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慵懒声音，季云苏张了张口，还没说话，那头陈楠就慌张道：“那个小苏苏，我要挂了，还有事儿要忙，回头见。” 季云苏怔了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机。 第411章 有技巧 陈楠慌张掐断电话，回头埋怨地看了身边的人一眼，可看到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她又什么话都没了，只剩下一脸花痴。 “刚才差点露馅。”她两眼盯着某人平稳起伏的胸膛，手指戳了戳，硬邦邦的，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看和直接上手，就是没法儿比啊。 金安捉住她乱动的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道：“如果是季云苏，那仅凭我刚才那一声，她肯定已经知道了。” 那女人的胆识，他是真的不得不佩服，毕竟是头一个让他栽跟头的女人。 陈楠想了一秒，又不在意道：“也对，小苏苏那么聪明，知道也正常，既然如此，干脆改天带你去跟她吃个饭，你们俩都是我的最爱，要和睦相处。” 金安却心肝儿一颤，脸色难得没那么风轻云淡了，一口拒绝，“这就算了，她后背那个人，我得罪不起，万一知道我又和她见面，报复我就算了，连累我那帮兄弟我就不好交代。” 陈楠顿了顿，脸色倏地难看，质问，“难道你追过她？” 金安抚弄着她的耳垂，一副随意口吻，“我确实追过她。” 陈楠一听，瞬间炸毛了，嚯地推开他坐起来，脸色铁青，“你不是说你对她没有男女那种喜欢吗？” 因为季云苏和金安认识，她为了不挖窝边草，甚至还特意确认过两人的关系，金安也说过只是朋友。 想到那日季云苏的提醒，她越发怒了，“难道你们是前任关系？” 金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急，看你面对我这张脸好像什么都可以不计较，我心里不是滋味，好像我除了这张脸，就一无是处，我也还有点其他优点值得你喜欢吧。” 陈楠一秒变脸，色眯眯盯着他的腹肌，“有，身材我也爱。” 金安噎了一口，无奈叹一声，又将她搂在怀里，“季云苏当初和庄晏吵架，利用我逃离了a市，庄晏找不到她就怪我，害得我们整个局工作量翻倍。我不得出动人帮忙追么，结果找了近三个月才找到，之后局里才安稳下来。” 陈楠惊讶，她以为季云苏看着乖巧，没想到骨子这么硬，放着庄晏那么极品的男人，竟然能说不要就不要。 有骨气，不愧是她小苏苏。 “你给我讲讲当时的事。”她兴奋道。 男人爱，小苏苏也爱啊，小苏苏的光辉史，她也要知道才行。 金安因为庄晏的缘故，当时的事也不敢与谁倾诉，何况倾诉又显得自己没面子，那段时间就只有他们局里互相安慰，外人是一概不知。 想到那时候的憋屈，他话篓子就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发泄，从如何被利用，又如何被无辜中伤，之后又如何去找人，说得口干舌燥。 “...若非她主动打了一个举报电话，现在有没有找到人都难说。”金安想想都觉得后怕，去年那段被“照顾”的日子，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陈楠像是听说书似的，惊叹，“不愧是我小苏苏。我生日那天，梁珍故意找她麻烦，结果被她轻轻松松就把人收拾了。” 她如是这般，又讲了梁珍的事，最后还把战果拿出来给金安看。 “...这就叫站得高摔得重，梁珍现在彻底‘声名远播’了。”陈楠啧啧叹，”我们甚至都没做太多事，只是传了几句好话，适当使用了一点夸张手法，她就凉得透透的。” 金安感叹，“那两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他们绝配都轻了，估计造物主专门给他们造了彼此。” “我觉得我们也绝配。”陈楠一手撑着头，一手从他身上撩拨，顺着肌肉轮廓勾勒，眼神勾着他，“大小刚刚合适。” 金安眉梢一挑，翻身压住她，抓着她两手，“我早晚要被你榨干。”话说完，唇深深覆了上去。 ...... 季云苏挂了电话，忽然发笑，“一个情场浪子，一个究极花痴，这两人凑一起，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庄晏略一思，猜到是谁。她认识的人中，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也只有那两人。 “金安以前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守规矩，他那会儿是校纪委的主席，铁面无私，不通人情，但有一人例外，就是他女朋友。” 季云苏微微讶然，“你和他还是校友。” “他比我大两届。”庄晏继续道：“后来听说两人分了，再之后，他就开始频繁换女朋友，因为长得好，家里又有钱，喜欢他的人也多，有时候甚至能一天换一个。” 季云苏恍然，心里琢磨起来，怎么看，金安都有一段不愿与人提起的往事。 她身为陈楠的朋友，陈楠那么喜欢她，虽然大多数是因为颜控的问题，但那份喜欢是真实的。 她又拿起手机，斟酌一番，给陈楠发了一条信息。 「你如果想和金安好好发展下去，可以试着去了解他的过去，听说他上学的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 有些事，过去就没有再提的意义，可也有些事，根本就过不去。 季云苏放下手机，对庄晏笑道：“你也想撮合他们。” 庄晏以前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可现在，她明显感觉他变了，这样的变化，因她而起，让她欣慰非常。 庄晏心里却想，他现在恨不得把她身边的所有异性都挨个儿介绍个对象。 季云苏不知他所想，这会儿把注意力都放在娃娃机上。 这东西说来也奇怪，她以前没玩过，很不能理解那些一不小心就在上面花几十上百的人的心思。 妥妥的智商税，她认为那玩意儿根本夹不起来。 可当她手里握着遥感，看到那娃娃差一点就被夹住，差一点就被移动到出货口，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搞得她心痒难耐，接连投了好几次币，并且越玩心情越激动，连带着声音都喊上了。 就两个字，上头。 “慢点慢点慢点，啊...”眼见娃娃移动了些许，却因为没抓稳又掉落下去，季云苏失落地叹一声，遥感一丢，“算了，夹不起来。” “我试试。”庄晏笑了笑，微微躬身，修长的手指触碰到遥感，一点一点移动位置。 明明都是操控同一个东西，可季云苏肉眼可见他更熟练，仿佛已经驾轻就熟，她甚至直觉那娃娃能抓起来。 果不其然，遥控按下的那一瞬，精准无误地抓住一个小乌龟。 就在季云苏担心能不能顺利抵达出货口的时候，那小乌龟已经从出货口掉了出来。 她激动得直跳，“你太厉害了吧，怎么做到的。” 庄晏看她满脸崇拜，嘴上忍不住笑，在心里将娃娃机一项打个勾，然后站在她身后，两手顺着她的臂膀环过去，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道：“有技巧，我教你。” 第412章 送包 温泉酒店的娱乐东西很多，除了娃娃机，还有其他年轻人喜欢玩的诸如唱歌、射箭、攀爬、vr、手工陶艺等，应有尽有，足足安排了三层楼，就算是足不出户，也能玩到尽兴。 这些东西季云苏都没尝试过，索性缠着庄晏，把所有想玩儿、能玩儿的都试了试，甚至还捏了两个杯子，像模像样的，被庄晏让店老板送去烧制。 过程中杜医生还特意打了电话，说是血常规没问题，她这便更加放心，一直玩到凌晨才被庄晏强行抱回房间。 季云苏难得那么兴奋，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心又彻底地玩过，舍不得睡觉，加之温泉汤池又在酒店内，硬是软磨硬泡地拉着庄晏又泡了半小时的温泉。 这样的后果，就是累得一觉睡到翌日十二点过。 季云苏睡得饱，醒来精神很好，屋内环视一圈，见到阳台外有个身影，便悄悄下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只是她的动静再小，也惊动了一直分神注意她的庄晏。 庄晏换了个手拿手机，假装不知道，继续打电话。 “...回来有一个多月，这期间一直在暗中接触公司的人，我查到两个，已经找借口开除，但肯定不止这两个。”汪洋海欲言又止，他其实有手段揪出那些人，可毕竟是老东家，他不好把脸面弄得太难看。 今日打电话，也是想从这里得个准话。 庄晏脸色一瞬沉下来，紧接着一双柔软的小手捂住他眼睛。 他轻笑一声，将身后的人拉到腿上坐着，“睡得好吗？” 季云苏也不出声，点着头，给他打手势，示意他安心打电话，然后起身要走。 庄晏却抱住她不让她动，对着电话道：“寻着肉香来的猎犬，不给他点肉汤，他也不会罢休。” 汪洋海一直到挂了电话，才惊愕地回头道：“我头一次听到他笑，差点给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助理眼神八卦，“我听人说，庄检身边藏了个很宠爱的女人，只有在她面前会不一样。” 汪洋海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语气都变了，肯定是美人在身侧啊。 他敲个二郎腿，与助理吩咐，“给我们老东家安排两个人，提醒他们要‘好好’配合，毕竟是老东家，可怠慢不得。” 助理应声是，转身就去安排。 ...... 季云苏待庄晏挂了电话，才好奇问道：“工作吗？” “一点家里的私事。”庄晏静静看着她，嫣红的唇瓣诱人非常，他垂首含住，细细品尝几口，才意犹未尽地放开怀里的人。 季云苏羞赧地左右看了看，幸亏没人，才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 庄晏也不疼，故意逗她，“太轻，重一点力道就合适。” 季云苏无奈，只能收手，而肚子也恰好叫起来，却是饿了。 庄晏带她去吃午饭，下午两人就回了天海博苑。 陶桂红正在家拿着两个包看来看去，见女儿回来，顾不得问旅行如何，立即将包递过去，有些担忧，“你看看，这是不是什么大牌子，有多贵？我看这是真皮，不得好几千吧。” 季云苏虽然不认识什么材质，但logo这种网上一搜就知道，一边看一边问：“哪儿来的？” “你贺阿姨送的，上回她不是晕倒，我喊了120，她今天说请我吃饭，我就去了，然后死活送我两个包，说这绿色的给你，黑色的给我，我不想收，她非得让我收着，说不贵，不过我猜肯定还是得上千。” 季云苏已经搜出了这个包的品牌，讶然，“这不是好几千，是好几万。” “好几万？”陶桂红一下慌了，“这...她说便宜，又硬要给我，我才收下，那怎么办，这得还回去，这么贵的东西哪敢收，妈不懂这些嘞，乱收东西，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季云苏也拿不定主意，对她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二者没有利益往来关系，但这么贵重的礼，总归是负担。 她在品牌官网搜款式，很快就找到两个包的具体价格，官方售价，一个六万多，一个近二十万。 季云苏有点头大，“这太贵了，他们家这么有钱的吗。” “儿子是吃公交饭的，老公以前也是部队里的人。”陶桂红看到那近二十万的价格，也呆了，这哪怕是还礼也还不起啊。 “哦对了，还有一张卡片。”陶桂红将夹在包里的卡片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一向认为自己钢笔字写得好，除了庄晏，她没见过谁比她写得好的。 可这张卡片，钢笔字就连她都自愧不如，将雅与力完美结合，像是一见艺术品。 季云苏是个字控，看到这么好看的字，她心里也对字的主人生出了好奇。 卡片上写着很简单却很真诚的感激的话。 「对您而言，可能只是一通普通的救护电话，可于我家而言，这却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大于天，小小心意并不足以表达我们的谢意，但也万望收下。盼能当面向您和您的家人表达我诚挚的谢意。」 季云苏捏着卡片，想了想，才对母亲道：“可以给陶阿姨打个电话，表示出我们觉得这个包很贵，想退回去，然后看他们意思吧，她如果还是执意让我们收下，那就只能收下了。” 毕竟对方想报答救命之恩，执意不收，或许对方心里反而过不去。 陶桂红心道也只能这样，当即就给贺兰打了个电话，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只是贺兰果然坚持，一会儿说包是一折买的，一会儿又说那通电话是救命电话，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收下。 “...我儿子还想当面感谢你，你看哪天有空，让我儿子请吃饭，把你闺女也带上，我就喜欢女儿，儿子没有女儿贴心。” 陶桂红哈哈笑，“要请也是我请，你这礼太贵重了，我...” “我除了能送个包，也不知道还能送什么，何况钱是我儿子给的，我又不出钱，你安心收下，官网上的价格都是往高了标，其实真不贵。”贺兰劝。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陶桂红看女儿的眼色，只能作罢，顺便答应一起吃饭。 “说是想一起吃顿饭。”陶桂红挂了电话道：“她儿子请客，想让你也一起去嘞。” 季云苏因为卡片上的钢笔字，本来心里就有些好奇，再加上收了别人那么贵重的礼物，她也应该当面道谢，遂便答应了翌日晚的吃饭。 第413章 剁一只手 庄晏将季云苏送回天海博苑后，自己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地下室乌漆墨黑，安静非常，可若仔细听，又能听到一声微弱的抽泣声。 而随着地下室门打开，一束光从外照射进来，那道抽泣声也渐渐大声呜咽起来，哼哼唧唧,很着急，但嘴被堵着，说不出话。 颀长的身影自那光束中步入，裁剪得体的墨黑西装，显得绅士却又不近人情，冷峻的面容仿佛带着刀刻似的阴冷，一步一步，随着皮鞋在台阶上踩下的不急不缓的声响，叫人心慌。 年轻女人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从她在机场被拦截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这一次铁定要完蛋，凭女人的直觉，她能看出那个男人对他身边的女人极其在意。 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一旦发起疯来，后果她真的不敢想。她只恨自己被猪油蒙了眼，怎么敢去招惹。 已经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不，从感官上来讲，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关了好几天，好几个月那么久。 她也很久没有进过食水，肚子早就饿得绞痛，眼睛困到睁不开，可头脑却十分清醒，因为恐惧，怎么也睡不着。 如今那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女人也知道终于要来了，越发恐慌，不停做着无用的挣扎，可什么也看不到，双手双脚被反绑着连站起来都困难。 终于，那道脚步声走到了她面前，停下来。 年轻女人能感觉到前方一个乌黑的影子。她慌怕地跪在地上，不能说话，就不停磕头，表示求饶，表示错了。 程兆端来一把椅子。 庄晏缓缓坐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已经把额头磕出血的人。 “她是孕妇，你下药的时候，可想过会给她带去多大的伤害？万一流产，万一大出血，万一一尸两命，你为了一己私欲，全然不顾这些后果，现在倒是会磕头求饶，你动手的时候，可有对我妻儿有过半点怜悯之心？” 森冷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索魂的使者，仿佛下一刻等待的就是酷刑。 年轻女人已经吓得哭不出声，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更加拼命地磕头，不出片刻，额头就泛红，渗血。 庄晏无动于衷，懒懒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 “若不是要考虑诸多外因，你伤了她，我会毫不犹豫将你送入地狱，让你...”他森寒地一字一句吐出，“永世不得翻身。” 年轻女人浑身一颤，抖如筛糠。 她能听出来，这话没有半点吓唬的意思，若非有什么让他顾虑，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身首异处。 她别无办法，只能继续磕头求饶。 庄晏面无表情地起身，阴沉道：“省点力气，待会儿有的是机会让你求饶。” 走出地下室，他拿出手机，给季云苏打电话。 彼时季云苏正在考虑明天送什么回礼，虽说对方是报答救命之恩，但她是个完全的局外人，跟着母亲沾光，固然回不了太贵重的礼，但也要表示一点心意。 电话响了两声，她才拿起来，一看来电，笑容就不自觉扬起。 “怎么啦，不是说今晚不学习吗，现在可是我的自由时间。” 庄晏脸上的阴鸷一闪而过，换成一副笑颜，“有一个人，想让你见见，你现在方便出门吗？” 表情转换之快，让旁边办事的人都惊得心下直跳，这样的老板，从未见过。 有人看向程兆，悄悄问，“老板这是在给谁打电话？” 程兆见怪不怪，斜了一眼，“老板的事，别多问。” 电话里，季云苏好奇道：“见谁啊？方便，要去哪儿？” 庄晏没明说，只是道：“我让程兆去接你。” ...... 半小时后，季云苏被带到一座宅子，看上去有些荒，但基础设备都有，大厅里灯光透亮，她一眼就看到匍匐在地上的女人。 庄晏迎了出来，扶着她坐下，然后站在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道：“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季云苏抿嘴笑了笑，若有所思地摩擦着下巴，懒懒道：“这不就是给我下药的人吗，害我吃那么大苦头，若是轻易放了她，那就太亏了。” 她起身，来到年轻女人的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看着她，“你说，我该怎么‘回报’你呢？要不剁去你一只手，哪只手做坏事，就剁哪只手，你自己选，哪只手？” 有人上前，将女人嘴上的胶带一把扯下来。 女人疼的尖叫一声，紧接着就疯狂哭泣求饶。 “对不起夫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给您磕头，求您饶了我，求您大人有大量，发发善心，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季云苏声音一冷，“如果每个做坏事的人都像你一样，说几句对不起，磕几个头就完事，那天下早就乱了套。” 她哼笑一声，“何况有一就有二，今日不剁了你的手，下一回，你又会害其他人。” “不会的，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做人，夫人，我求求您，别剁我的手，我给您磕头，我求求您夫人。” 年轻女人已经哭得话都不利索，舌头打结，额头更是鲜血淋淋，可见没少磕头。 季云苏站直了，撑着后腰，懒洋洋道：“怎么办，我这人心肠可毒了，向来是人若犯我，十倍还之，你给我下药，我要你一只手，你也不吃亏吧，给我拿刀来。” 年轻女人脸色唰地惨白，她的眼睛还被蒙着，手脚也还被绑住，只能惊惶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躲闪，嘴里更是疯狂求饶，叫救命，声音大得刺耳。 季云苏明白为什么要安排在这种荒芜的地方，扰民了可不好。 有人很快拿了一把刀来，双手奉上，只是眼神却不敢去看。 季云苏拿着刀，试了试刀刃，赞叹一句，“还挺锋利，只是我力气小，也不知能不能一刀就断，万一不行，还得多砍几刀，好累哦，给我按住她。” 又两人上前，将那不停挣扎的女人按住，其中一人去解开捆绑女人的绳子，然后两人使劲摁住，伸出她的右手，不让她动弹。 女人惨叫声能穿破耳膜，季云苏被吵得太阳穴直跳，捏着刀把在女人手腕上比划了一番，然后聚力一吼。 女人惊叫声陡然大到一个程度，随后戛然而止，一动不动，竟是吓晕了过去。 季云苏没好气地”嘁“一声，将刀递给旁边的人，撩了撩头发，“行了，就这样吧，吓唬吓唬得了。” 庄晏笑看着她，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对程兆道：“把人送进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第414章 被绑架的人 季云苏出了气后，回家果然睡得舒服多了，翌日被陈楠的电话叫醒，说是之前拍的照片已经处理好，顺便问她有没有时间，想再给她拍一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季云苏吃了早饭就被送到陈家。 陈楠早早就在大门口等着，看到季云苏下车，激动得像是三百年没见过似的，饿狼扑食般扑上去，刚准备来个爱的亲亲，衣领就被一只手提着，往后拉了一点。 “注意你的行为。”庄晏拇指食指捏着她的后衣领，声音听上去冷冷的不近人情。 陈楠干笑一声，躲到季云苏的身后，半吐槽半调侃，“呵呵，庄检，您可真是贵人事不忙，小娇妻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庄晏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几秒，一股无形中的威慑力穿透到陈楠身上。 陈楠讪讪缩回环抱住季云苏腰身的手，规矩站好，“庄检您走好，慢走不送。” 季云苏没好气地瞥了庄晏一眼，然后才道：“你先回去吧，下午...” “下午我送她回去，您不用再跑一趟，放心，我绝对一根汗毛都不会少地把人送到你面前。”陈楠严肃保证。 庄晏看向季云苏，“有事给我打电话。” 直到他上车离开，陈楠才啧啧摇头，“这里是我家，又不是战场，人和人的基本信任都没有。” 季云苏也有些尴尬，一边是朋友，一边是爱人，不说关系和睦，至少也别这样敌人似的防着对方。 她只能找借口，“是因为之前发生了太多事，让他有点敏感，你别介意，他不是故意针对你。” 陈楠咧嘴一笑，挑着眉梢，然后一把抱住她，在脸颊上使劲蹭了又蹭，一副爱不释手，“我小苏苏太乖了太乖了，可爱死我了。” 季云苏头发被她蹭得乱成一团，脸上又痒，咯咯笑个不停，“好了好了。” 陈楠捧着她的脸不放手，非得这里那里亲几口，才意犹未尽地松手。 “哎，可惜我不是男人。”抱着季云苏的胳膊，陈楠将她往摄影室带。 季云苏笑，“上次你不是说幸好是女人吗。” “我善变嘛，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陈楠不以为然，随后突然想起来，正色了几分，“你说金安是怎么回事？我本来想去打听，但你也知道他职业，我怕万一惊动了他，反而让他生气。” 季云苏赞同点头，背后打听人确实会让当事人难受。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以前有个很宠爱的女朋友，人也很规矩，不是现在这种花花公子，和女朋友分手之后才性情大变。” 陈楠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去，能让一个男人性情大变的初恋白月光，我这未来有点堪忧啊。” 季云苏不好评判什么，只能依照自己的所见所闻，中立道：“听说他的每一个前女友都跟他是和平分手，他身为副局，但也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会跑到他单位去闹事给他难堪，我觉得单从这点来看，他应该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花虽然花，但也确实走心，只是感情有效期太短。 这点陈楠倒是赞同，相处中，她能感受到他的诚意和真心，哪怕只是暂时的。 ...... 在陈楠家待到下午四点过，季云苏原意是想提前回去，以便和母亲一起去赴约，不过陈楠拍照正拍得上瘾，直接一个扑通跪地抱大腿。 季云苏没辙，只能依她，等拍完照后，已经来不及回天海博苑，她便让母亲先过去，自己则由陈楠送去约定地点。 陶桂红彼时已经和贺兰碰了面。 “我家丫头今天刚好去朋友家，说是马上快到了。”陶桂红看着手机。 贺兰也刚好收到儿子的消息，笑道：“我儿子也快到了，不知道两人会不会遇到。” 餐厅正门口，季云苏正欲往里走，一道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云苏？” 季云苏回头一看，惊讶，“傅部长，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傅廷阳笑着上前，虚扶着她，“过来跟我妈吃顿饭。” 季云苏想到上次的饭局，尴尬不已，“上次让你母亲误会，不好意思啊。” “是我没有说清楚，他们听了梁珍的话，以为你是我...”傅廷阳顿了一瞬，又道：“你今天和庄晏一起吗？” “和我妈妈。” 两人步入正门，迎宾笑着上前，“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傅廷阳温和一笑，“你先带她过去。” 迎宾作请，问了季云苏预定位置，然后领着她往内走。 这家餐厅是一座古式建筑，一个雅间即一个小院，季云苏跟着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达雅间。 迎宾轻叩门后，将门打开，作请。 季云苏面上带笑，然一步还没跨进去，人就定住，愣愣地看着屋内的二人。 母亲，和她那位本应该没见过面的贺阿姨。 贺兰一瞬也表情僵住。 陶桂红没注意她的表情，但对女儿的神态也感觉奇怪，遂笑着招呼，“丫头，快过来，这就是你贺阿姨。” “妈？”一道熟悉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季云苏回头去看人，傅廷阳不解地看着她，贺兰呆呆的盯着季云苏，陶桂红一脸懵地看着傅廷阳。 “傅部长？”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怎么坐到一桌的都不太清楚，只觉得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先彼此入座了。 傅廷阳给季云苏倒了一杯热水，率先笑道：“看来我们很有缘分。”然后又问其母，“已经点菜了吗？” 贺兰迟疑一瞬，才点头，将菜单递过去，“没点几样，专门留着你们来了点。” 季云苏面上虽在笑，可嘴角却忍不住微搐，感觉下一秒表情就要崩。 她仔细想了想，上次见面，除了被误会，似乎没有做什么无礼的事情。 而贺兰此时也在心里回忆，上次见面虽然不欢而散，但双方也没有坏了脸面。 陶桂红不知道此前三人还有一个饭局，此时完全沉浸在惊讶中。 “想不到傅部长就是你的儿子，这可太有缘了，傅部长帮了我们好多忙，上回我外卖店被人讹诈，就多亏了傅部长帮忙。” 贺兰刚想笑着客气一句，却倏地想起一件事，如果说季云苏是庄晏的人，那当初傅瑶设计绑架的人，不就是季云苏吗？ 她一瞬脸色僵白，藏在桌子底下的手不停抖。 怎么会这样。 第415章 有缘无缘 季云苏看着菜单，却迟迟拿不定主意，脑子里乱糟糟的，感觉有些事，好像莫名其妙变得复杂了。 她看了一眼傅廷阳，将菜单递给他，笑道：“你点吧，我都可以。” 傅廷阳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接过菜单，翻看几眼，与她确认了几道菜名。 都是季云苏爱吃的，只是原本看似简单的事情，这会儿她心里却生出一股别扭感，甚至不由想，为什么他会那么了解自己的口味。 季云苏看向对面二人，两人低头聊着这神奇的缘分，但能看出来，激动的只有母亲，反观贺兰，倒更像是惊吓后有点失神的状态。 她又去观察傅廷阳，依旧是那副平和近人的笑容，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服务员很快送上预先点的餐，季云苏收回心思，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异样，礼貌又不失客气地应付这顿饭局。 “孩子几个月了？”贺兰也是没话找话。 只是话出口，才猛地想起上回见面就问过。 她尴尬地找补，“八个多月的身子，平时一定要注意休息，听你母亲说你还在忙工作，工作再要紧，也得先顾着身体。” 虽然话题有些尴尬，但季云苏也能感觉出是真的关心。 本来她对贺兰就没有什么偏见，加之是母亲的朋友，她话里也就十分尊重。 “谢谢阿姨挂心，我会注意的。” 话说完，又歉意道：“您送的包实在太贵重，可长者赐不可辞，晚辈没什么可孝敬您的，这串佛珠是我自己做的，已经请平通寺的住持开过光，不是什么贵重礼物，还请您别嫌弃。” 季云苏递上一个木盒。 贺兰惊讶，“这孩子可真讨人喜欢，亲手做的，可比那钱买的珍贵多了。” 打开木盒一看，一串古朴的佛珠静静躺着，每一颗珠子都圆润细腻，看着很是叫人喜欢。 她本来对季云苏就很喜欢，长得好，性格也乖巧，只可惜那日才知竟然是庄晏的人，叫她很是可惜了一番。 今日一见，却觉得越发喜欢这孩子。她也喜欢手工艺，知道这种活计最考验人心，心不定的人，是没办法安安静静坐下来完成一件作品。 难怪儿子对这姑娘那么上心。 贺兰心下叹息。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看出儿子的心思，在知道这姑娘已经名花有主的情况下，竟然还不愿放弃，叫她这个做娘的，悲也不是，喜也不是，只能感叹没有缘分。 “你有心了，这串佛珠做得极好。”她由衷赞道。 季云苏谦虚一笑，没注意后方有上菜的服务员，身子往后坐了坐，头差点就撞上服务员的手肘。 傅廷阳瞬间背脊绷紧，将她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把，不悦地看向那上菜的服务员，“新来的？不会上菜？” 服务员也惊得脸色惨白，赶紧放下手中的砂锅，慌忙道歉，“对不起先生。” 季云苏几乎半个人被拉到傅廷阳的身上，无法借力站稳，只能两手撑着他的胸膛，而随着他起伏的呼吸，她才意识到两人现在有多近。 傅廷阳紧紧箍住她的肩膀，呵斥了服务员，低头向她确认，“没事吧？” 季云苏尴尬得耳根红，强作镇定地理了理头发，“没事，谢谢。” 傅廷阳似也才意识到她正半坐在自己怀里。 他不露痕迹地掩掉情绪，扶着她又重新坐回去。 温暖的馨香近了又远，傅廷阳呼吸重了又轻，面上笑着将餐具给季云苏摆好。 贺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比喝中药还要苦涩。 季云苏也心不在焉，没注意这些，甚至连之后的吃饭都有些力不从心。 吃完饭后，傅廷阳开车将她们送回天海博苑。 季云苏心里有疑问，也不想一直在心里膈着，便趁着傅廷阳下车送的时候，让母亲先走，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傅部长，我问句话您别介，实在是憋在心头容易胡思乱想。” 傅廷阳微微垂眼看着她，白皙姣好的面庞，在路灯下显得柔美，可一双眼睛却又十分聪慧。 “你想问今日是不是巧合。”傅廷阳笑看着她，“你我的母亲互相认识，我确实是刚得知。我平时不在家住，我妈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你的名字，这顿饭，确实只是想感激你母亲救了她。” 他说得诚恳，季云苏面上难掩尴尬，“对不起啊，我这人容易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就是想太多，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傅廷阳嘴角扬了扬，“既然是朋友，跟朋友这么客气，不合适吧。” 季云苏噗嗤一笑，心里的疑虑被打消，语气也就轻松多了。 “我只是假装客气一句，你别当真。” 又叹，“看来我俩真的挺有缘，看到你妈妈的那一刻，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应该没讨厌我吧。” “她很喜欢你。”傅廷阳笑着。 季云苏见母亲走远，挥手，“那我走了，拜拜。” 傅廷阳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尽头，才重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车上。 贺兰担忧地看着他。 “这孩子好是好，只可惜没缘分。” 从上次庄晏的态度她就知道，那姑娘不属于她儿子。 她迟疑了几秒，才试探问道：\"她就是...瑶瑶...那事的受害者吧？她知道其实是我们...\" 贺兰实在说不出那话。 傅廷阳叩着方向盘，盯着车窗外，半晌，才启动车子，\"她不知情。\" 顿了顿，又问：“吃饭的时候听你说要参加手工艺比赛。” “闹着玩的。”贺兰情绪低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纸包不住火。 “什么时候开始？”傅廷阳又问。 “还有十天。”贺兰思绪渐渐被转移，“也不知时间来不来得及，我买的好些材料还没到，这些东西，实体店不好找，我还专门学了网上购物…” 说起手工艺的事，贺兰话明显多了。 傅廷阳眼底满是欣慰。 将母亲送回傅家大院，傅廷阳又开车回了自己的住处。 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台灯，他整个人陷进沙发，怔怔地看着手机，片刻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输入：「谢谢你」 季云苏刚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看到消息后，有些莫名。 「谢我什么？」她问。 傅廷阳盯着手机里她的照片出神，面上带笑，可眼底却是黯然一片。 谢谢你，让我认识你。 第416章 算账 自从知道云来香差点被讹诈的事是有人故意陷害，季云苏便一直在等待机会。 虽然云来香只是一个小小的外卖商铺，但这种恶性打击，且手段下流，在她这里就是零容忍。 那日与卫存意外见面后，她便拜托卫存帮忙查消息，这日，总算是等到卫存的电话。 两人约在一家餐厅吃午饭。 “...被那女人陷害过的商铺不少，我筛选了四家影响比较严重的，其中一家甚至被闹到关店。” 卫存递给季云苏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详细的地址以及联系人。 因为涉及到公诉事情，她知道卫存不会以公谋私，这些消息肯定都是他自己亲自去跑出来的。 “谢谢你啊，认识这么久，一直在麻烦你。”季云苏由衷感激。 卫存被她盯着看，古铜色的皮肤不由泛红，眼神闪烁地只敢看桌上的饭菜，笑容开朗又阳光，“我也是托你的福才能来a市发展，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虽说他是毛遂自荐，但金安或多或少都是看在季云苏的面子上，才会答应将他调过来。何况若非认识她，他连见金安那种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能帮到你，我才心安，所以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给我打电话。”他认真地看着季云苏，可很快又想起一件事，不好意思地挠头，“虽然我肯定比不上金副局。” “你们各有各的长处，他比你长一轮，你还来日方长。”季云苏鼓励。 卫存经不得她夸，耳朵根都是红的，只能慌张转移话题。 “你打算怎么做？等检察院公诉恐怕还得等一段时间。” 因为金安已经帮忙将那部分医药费索回，并且云来香也没有其他损失，所以这件事季云苏并没有走诉讼流程。 但这件事报了警，那女人确实也犯了事，按照流程走，接下来检察院会对她提起公诉，也会替其他受害者讨公道。 其实什么都不做，最终也能得到一个公道，只是一来公诉时间不定，二来季云苏并不想让幕后指使太轻松。 “不想太便宜他们。”她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夹着碗边的菜。 ...... 和卫存分开后，季云苏没急着回家，而是找了一家咖啡厅，然后将卫存给她的四个联系方式都联络了一遍，第一个便是那位餐厅倒闭的何老板。 彼时因为公诉还未开始，受害人还没有被联系，何老板只知自己倒霉，却并不知真相，一听季云苏说是有人故意陷害，并且他们同为受害者，二话不说就要面谈。 其他人也都吃了大亏，就算餐厅没倒闭，也被讹诈了一笔钱，且口碑还急速下滑，那损失只有往更多了算。 故而季云苏一提有猫腻，四人也不管是真是假，纷纷来到咖啡厅。 不过看到季云苏本人后，四人还是着实惊了一跳，甚至有人直接质问她是不是骗子。 四个餐厅老板，都是中年人，季云苏能理解他们的怀疑。 她直接摆出证据，正是那个讹诈云来香的女人及其孩子，当时去公安局签字的时候，金安就给她看过证据，她都备了份。 “我母亲也是差点被她讹诈，幸好我朋友帮我们查出了真相。 因为涉及的敲诈金额很大，这件事很快就会走公诉，不过公诉的结果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无外乎就是给我们赔偿损失。 可经济损失能赔偿，口碑一旦滑坡，负面影响就会一直存在，且不说这位何老板的火锅店甚至已经倒闭。 我们都知道，开一家店有多不容易，从前期的准备到开张，没个一两年根本无法落地，可就因为这些人嫉妒我们的生意好，就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打击我们，赔钱有什么用？开一家店花费的那些心思、精力又怎么赔？” 四人一阵沉默，脸上都是愤怒，其中又以何老板最甚。 “我的火锅店还是找人借钱开的，现在钱没还上，又欠了一屁股债，这狗娘养的杂种，老子非得找人砸了他的店不可。你这消息可不可靠？”他怒拍桌子，看向季云苏。 “准确肯定准确，但你砸了他的店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季云苏反问，“除了泄一时的愤，完了你还得赔他钱，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何老板噎了一口，没有说话，倒是另一人问季云苏，“你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有什么计划？” 季云苏早几天就已经想好了计策，今日出门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特意带上了笔记本。 她打开笔记本，将自己写的计划书给几人展示。 季云苏本就擅长做计划，一份十来页的策划书，愣是让四个餐饮店老板看得竖大拇指。 “年轻人确实比我们跟得上时代，这方法我看行，正好我也认识一些行业巨头，应该能合作。”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于季云苏安排的分工，很快就各自分发下去，甚至当场行动，这里那里打电话联系人。 直到这里，季云苏才真正心底送了一口气，其实截止到刚才，她的那些想法都只是想法，她自己一个人肯定搞不定，但有这四个老江湖在，很多问题也不再是问题。 “我这边已经没问题，主要是时间，定在哪天合适？”何老板速度快，问其他人。 “周末吧。”季云苏道：“周六晚上七点，这个时间段人多。” 四人都觉得合适，又一番商讨后，才各自离开。 ......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晚上七点。 这天，一场直播意外在平台走红，直播间四个中年人，各自穿着自家的员工服，讲述各自的遭遇。 因为直播间用的是某餐饮领域的流量号，所以观看量很大，加之四人讲述的事情很有矛盾冲击感，很快这场直播就引起了上百万的观看。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质疑，认为他们自说自话，但很快四人就拿着直播设备到现场，当场与幕后指使的店老板对质。 这几家店老板此前都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在证据确凿以及镜头下，要么闪烁其词，要么不敢直面，总之观众的眼睛雪亮，看他们反应，就知道肯定没干好事。 然这还不是全部，由于观看人数多，这场直播很快在各大平台走红，冲上各大热搜，其中被点名的幕后店铺，更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第417章 解决 互联网的作用，有时候会大到让人惊讶。何老板四人，原本以为顶多能掀起一点小波澜，引起一点关注，为自己的店正名。 但没想到老百姓对他们曝光的事很有兴趣，一晚上，四人的直播直接冲上热搜榜。 他们也懂抓住商机，趁着这个机会，让各自的商铺着实火了一把，预定人数太多，甚至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 至于那位餐厅倒闭的何老板，更是有不少人出于同情给他打赏，一晚下来，除去平台分成，竟得了十来万。 何老板也有远见，十来万对一个生意人来说不算多，他便与其他三人商量，将这笔钱全部给了季云苏，毕竟若是没有她，他们也不会有今晚的成功翻盘。 季云苏一开始还客气推辞，可四人坚持，她最后也欣然接受。 这场直播，她并没有露面，一来云来香只是一个小小的外卖店，二来她也不想让自己暴露在镜头下。 但四人直播的时候也将云来香被某店陷害的事提了出来，甚至还专门去了门店与那老板对质。 老板一开始还不承认，可亲耳听到被抓的女人的口供后，再怎么否认，网友们也不买账。 因其也涉及外卖平台，直播间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是要给差评，一语点醒众人，不少曾点过这家外卖的客户，纷纷去其外卖平台给了差评。 短短半小时，这家餐厅的评分直接被拉到3分以下，从评论区点进去，清一色都是揭露该餐厅的恶行，并且还有不少人举报。 季云苏再次点开他们的外卖店，已经是提醒不存在该店铺。 她这才满意地退出直播间的小号。 虽然她也知道，一个外卖店关了还能再换个马甲继续开，但能关他们一个店，她心里也安慰不少。 何况这么下来，他家的口碑一落千丈，无论是线下还是线上，她都妥妥讨回了一口气。 不过这些还不够。现在早已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好东西也要懂得推广运营，才能被人知晓。 刚好有了一笔额外的资金，季云苏索性与外卖平台签订了年度推广合作，广告费刚好十万。 对应的，云来香会被平台标为优质商铺，词条搜索排名前三，甚至连外卖员匹配速度都是一级，店铺等级立马有了质的飞跃。 陶桂红也在看直播，非常大快人心。 “活该他们，见不到别人生意好，现在知道后悔了。” 季云苏笑一声，“遗憾的是，这种人字典里没有良知这两个字，他们这会儿后没后悔不知道，但肯定是把我们骂惨了。” 陶桂红想了一瞬，立马退出直播间，“刚才就一直收到消息提示，我顾着看直播没注意...” 话没说完，就怒了，指着手机屏幕，“这老妖婆，竟然还真的敢骂我。” 季云苏眉头一拧，夺过手机一看，正是那家的老板娘，见事情败露，猜到直播的事与她们脱不了关系，便发了二十几条文字和语音消息。 中年妇人，骂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陶桂红气不过，想拿手机骂回去。 季云苏却哼笑，漫不经心地将对方骂人的话截图，然后反手一个举报，证据确凿，加之对方骂得实在不堪入目，不出片刻，再给那账号发消息，就被提示“对方已停用该账号”。 她将手机还给母亲，“这种人，懒得跟她扯皮，浪费口舌，直接举报就行。” “举报她会咋样？”陶桂红不懂。 “她那个账号就会被禁言，多举报几次就会直接被封，彻底用不了。你也不用删她，下次随便给她发个不痛不痒的消息，让她骂，然后再举报，超过三次，就会永久封禁。” 陶桂红了然，赶紧向女儿学了怎么举报，刚刚学完，还没上手操作，贺兰的电话就打进来。 她有些苦笑，“该不会又要送什么东西吧。” 自上一次两家儿女见面后，贺兰便对女儿表现出了格外的关心，不仅介绍了有名的妇产科医生，甚至隔三岔五就要送这种那种的名贵保健品，陶桂红拒都拒不过来。 她接了电话，果然，还没开口问，电话里就传来贺兰激动的声音。 “明天你在家吗？我今天逛了个商场，刚好他们婴幼儿用品打折，我就买了几套衣服和婴儿用品，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陶桂红头大，从来不知道被人关照也会这么为难。 她哭笑不得，“你又买，我这里都快堆不下了。” 关键是这人情，她不知道怎么还才好，也不明白为什么贺兰会如此热情，还是说城里人交朋友都这样？ 贺兰很随意道：“真不贵，商场一折，我看着可爱，就忍不住买了，我一直想买，可儿子不争气，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我过把干瘾也好。” 陶桂红苦笑，“恐怕又是几大千哦，这叫我咋好意思收。” “没那么贵，就几百块的小东西，我明天给你送去。” 陶桂红无奈，却也没办法，挂了电话后，对女儿道：“乡下往来，今天你送我一个瓜，明天我送你一把菜，这些都好说，她这送的，叫我不知道咋回礼。” 季云苏本来也应该觉得奇怪，但不知是不是有了陈楠这个例子在先，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贺兰可能和陈楠是一类人，或者说，是那种对朋友会绝对付出的人格。 已经见识过陈楠的极致偏爱，让她对贺兰的行为竟也能接受。 “大概她就是那样的人吧。”季云苏觉得和陈楠的“疯狂”比起来，贺兰都算症状轻的。 “那东西还是收着？”陶桂红问。 季云苏略一想，“买都买了，就收下吧，生日的时候可以送个像样些的回礼。” 也只能这样了。陶桂红又在手机上给贺兰道谢，当然，还是少不了千叮万嘱让她别再买其他东西。 季云苏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了东西与母亲告别。 她这段时间已经形成了习惯，反正都要给庄晏助眠，索性晚上就在那边睡，省得来来回回跑。 来到隔壁房，季云苏没看到人，倒是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直响。 她正要出去，被庄晏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 季云苏走过去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接，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一条信息弹出来：「庄检，我是任佳，有急事找你」 第418章 互相利用 季云苏换了睡衣，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戳着庄晏的手机屏幕。 她现在至少也是他亲口承认的女朋友，未来的夫人，甚至是孩子他妈，这些种种关系，让她也对他产生了一种独占感。 虽然知道庄晏肯定跟任佳没什么，但有个女人在旁边觊觎着自己的男人，甚至还联络上了，这膈应足以让她辗转难眠。 季云苏知道手机密码，可她不愿意点开，就这么等到浴室的人走出来。 彼时已经入春，夜晚也不再显得冷。庄晏松松垮垮栓着睡衣腰带，因质地薄，睡衣下的线条若隐若现，勾勒出清晰的雄壮体魄，隐隐透着惊人的爆发力。 季云苏偷瞄了一眼，耳根泛红，小手将床上的手机翻过来覆过去，嘟哝道：“任佳联系你了。” 庄晏一时没听出意思，唇角挂笑，走过去，拇指食指轻轻捏着季云苏小巧的下巴，吻了吻，问道：“谁教你这么说话。” 娇滴滴软绵绵，像个新婚小媳妇，可不美死他。 季云苏粉嘟嘟的唇嘟的越高，莫不是怀疑她故意偷看手机？ “我说话怎么了？是她刚才给你打电话，我没接，她又给你发了消息。”她轻拧着眉解释。 庄晏想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不是“人家”。 “任佳？我和她除了上次吃饭，没有任何交集。”他当着季云苏的面解锁了手机，点开通讯录，一个未接陌生来电，“她今天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因为没有加好友，所以消息是以短信的形式发送过来。 庄晏又点开短信，看了两眼，不在意地放下手机，“公司那么多人，真若需要我出马的事，老师会联系我。” 他的态度让季云苏宽心不少，那份莫名来的大方感又忽然占据她脑子，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既然给你发了消息，你给她回一个，问问是什么事也好。” 庄晏略一想，直接按了拨号键。 季云苏那一瞬，出于本能的，脸色僵了一秒。她到底在做什么？脑子被门夹了？好端端的还非得让两人联系？ 庄晏闷笑一声，手指捏了捏她微鼓起的双颊，然后把手机递到她手心，“你帮我问，就说我在洗澡，问她有什么事。” 季云苏提起的心又一秒落地，尴尬地看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那啥了。” 不过话说完，心里又想扇自己两耳光，这忽左忽右的心情，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病。 庄晏一本正经擦着头上的水渍，“你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在洗澡，还没洗完。” 季云苏没工夫再纠结，因为电话已经接通了。 “庄检，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任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得季云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那点愧疚感立马就没了。 季云苏声音柔和，“不好意思，他在洗澡，我看你似乎挺着急，就给你回个电话确认一下，有什么急事吗？” 任佳声音一下由夹子音变成中低音，“季律师，敢翻看检察官的手机，你好大的权利。” 季云苏笑容越甚，不轻不重，“我现在只是个待产的母亲，你可以叫我名字。至于权利，我能有什么权利呢，只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现在不方便，我又担心你那边着急，所以才给你回个电话，也省得耽误你们工作。” 任佳讥笑，“你还不是庄家的媳妇，就把身份摆那么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看他手机，呵，那么警惕，小心男人都被你吓跑。季云苏，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偷看...” “给谁打电话？”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自电话中传来。 任佳心下大喜，就在她以为季云苏肯定要匆忙挂断电话时，不想又一道的声音解释。 “任佳。” 庄晏想也未想，随意道：“不认识。” 季云苏差点笑出声，忍着，帮他回忆，“上回你不是还和她一起吃饭么？你同事。” “最近只和你吃过饭，不记得和其他谁吃过饭。” “你这什么记性。”季云苏笑。 任佳手机攥得死紧，腮帮子咬得疼，羞愤地猛掐断电话。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羞辱，就算两人不在同一部门，但前段时间刚见过面，怎么能如此无视她。 任佳气得要吐血。她看着手头的案子，平复了好一会儿，稳定情绪后，又给魏宏打电话。 “魏检，是这样，我手头有个棘手的案子，我听说庄检很擅长这一类事件，所以想请他帮忙，但我又不好意思麻烦他，所以想请您推荐一个和他差不多的人，跟我一起处理这件案子。” 魏宏为难了，“你都觉得难办，我还能推荐谁，除非你把案子让给那些老家伙，给他们打下手。” 任佳虽然也才三十，但也是颇有天赋和实力，同辈中，一个庄晏，一个任佳，两人都是翘楚中的翘楚。 如果任佳都觉得棘手，要么就把案子交给资历更老的人，要么就只有一个同龄人合适，那就是庄晏。 任佳也为难，“可这个案子我倾注了很多心血。”言下之意，就这么让给别人，她做不到。 魏宏对任佳也有些愧疚，毕竟上次他一厢情愿安排的相亲节目，被庄晏不顾情面给毁得难看，相应地也伤了任佳的面子。 他便道：“庄晏的假期也马上结束，等他回来，我让他跟你一起负责。” 任佳担忧，“这样他不会生气吧？上次因为误会而害他跟我相亲，他好像已经对我不满，何况他妻子那么敏感，我怕又误会我和他的关系，到时候我反而不好做人。” 魏宏想起季云苏，语气就生硬起来，“不用管她，他们还没结婚，这是工作，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责任，他没理由推辞。” 任佳感激，“那就谢谢魏检了。不过，我担心他会因为是我提出，而误会我有别的心思，从而为了他妻子避嫌拒绝...” “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我会跟他说清楚是我的意思。”魏宏直接道。 任佳这才放心。 挂了电话，陈芳端着果盘走过去，“谁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 “任佳。”魏宏笑一声，“都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她想找机会跟庄晏相处，又怕庄晏拒绝，所以拿我当枪使。” 陈芳皱眉，“这个任佳心思怎么这么重，年纪轻轻竟然敢算计领导。” “也不算算计。”魏宏不在意，“她知道我不满意季云苏，她也确实对庄晏有兴趣，所以给我们双方都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陈芳愈发皱眉，“那也是利用，这小女娃，如意算盘打到你这里来，我看她跟晏儿不合适，晏儿那心思多深，这种人，他就喜欢心思单纯的。” 魏宏又是哈笑一声，“季云苏还心思单纯？她是看起来无害，心思可不比任佳少。” “心思单纯不等于笨，聪明也不等于心思深，要看在什么事上，我反正觉得季云苏那孩子还不错，人实诚，只要不主动招惹她，她肯定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魏宏两手一摊，“那我能怎么办，让她给庄晏做家庭主妇她又不愿意，非得逮着工作不放。 女人一旦选择了结婚生子，事业必定会受阻，这是事实，庄晏如果真对她好，也不会嫌弃她在家没有工作，她还非逮着工作不放，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点道理都不懂。” 陈芳却想起自己的处境。很巧的是，她也是法学生，在校期间也做过要舌战对手的职业梦。 只可惜，遇到魏宏，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刚毕业没多久就步入婚姻，成了个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 魏宏对她很好，也尊重她，她没什么不满，只是每每听到魏宏与人打工作电话的时候，心里依旧会有一丝怅然。 或许是她渐渐不懂他的世界，又或许是她想起曾经的梦想，又或许，枯燥乏味的家务，让她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难处，她只是被这个更加艰难的社会，逼的不得不这样做而已。”陈芳叹一声。 现在的社会，又有几个女性能没有任何负担地做家庭主妇呢。 第419章 那就离婚 自直播后，云来香也引了不少流，每天都供不应求，若非陶桂红现在是一个人干，收入都不知翻了几番。 不过即便只是一个人，她也把时间最大化利用，每天从早上四点开始，要忙到下午三点才能休息。 也因此，与贺兰约的时间，定在下午。 快五点的时候，贺兰开车来到天海博苑。 陶桂红出于礼貌去接，不想那后备箱打开一看，她直接木住。 贺兰的车本来就大，后备箱却还被大包小包塞满，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是说只有几件婴儿衣服吗？你这是把商场搬过来了？” 这哪是几件，这根本是几十件。 贺兰呵呵笑，“感觉也没选几件，下午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有这么多。不过你放心，都是一折买的，现在商场促销很划算。” 陶桂红说不出话，苦笑着去提那些包，好在她往年干惯了农活，体力好，与贺兰二人，倒也把一大堆东西都提了回去，只是累得够呛。 季云苏打开门一看，惊讶不已，“贺阿姨，怎么这么多东西？” 贺兰看到季云苏，眼神闪了闪，眼底藏着几分不自在，解释道：“一不小心就买了这么多，贪便宜。” “您这太破费了。” 季云苏要帮着将东西往屋里提，被贺兰拦住，“你大着肚子，去坐着休息。” 季云苏只能又转去倒水。 贺兰在上次吃饭的时候就被告知，这处房子是她儿子的，后来她也问过儿子这件事，房租很便宜，因为考虑到完全免费对方肯定不会接受。 她四下看了几眼，对儿子的审美很是满意，随后状若无意道：“婴儿房有准备吗？这些东西放哪？” 季云苏心下一念，这可正好，她刚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傅廷阳，她们很快就要搬走。 “我在总府路那边有套房子，之前因为刚装修，一直没搬过去，孩子出生后就打算搬家。我正想找个机会跟傅部长说这件事。” 贺兰立马担心道：“你那边刚装修，得敞一段时间，尤其是你还带着孩子住进去，那就更得敞的时间长点。 这套房子我们又不急着收回，你们就继续住着，也免得到时候搬家麻烦。” “其实半年前就装修好了。”季云苏婉拒。至于婴儿房，庄晏说在天义镇的时候，知道她还留着孩子，他就已经安排人准备了。 贺兰有些失落，又不好再劝，只能表示会代为给儿子转达。 陶桂红在那边收拾东西，看到竟然还有一袋菜，猪肉牛肉鱼都有，她惊讶，“你把家里的菜都提过来了。” 贺兰笑道：“我心想反正过来也快吃晚饭，家里食材多得吃不完，我干脆就拿了些过来。” 陶桂红开着玩笑，“你这好，上门来做客还自带食材。” 贺兰将菜提到厨房去，一边收拾一边道：“今天晚上就给你们露一手。” “那怎么行，我来煮。”陶桂红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厨房。 “一起，我给你打下手。”贺兰也没有坚持，但依旧待在厨房，跟陶桂红聊着家长里短。 季云苏拿起手机，“妈妈，我去趟隔壁。” 贺兰回头看，听到关门声了，才好奇道：“隔壁也是你们租的？” “隔壁是庄晏的房子。”陶桂红笑，“他们两现在关系好，我们吃饭都在一起。” 贺兰恍然，这事她没听儿子说过，但她知道以前隔壁的户主可不姓庄，肯定是后来买的。 正洗菜，手机就响了。 贺兰擦了手上的水，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是傅北山打来的，开口就怒，“你跑哪去了？” 贺兰像没听见他生气似的，问道：“我说了要来朋友家，现在正忙着，你要找什么东西？” 傅北山听她那不以为然的口吻，越发怒了。 他最近，别的没吃，但绝对每天都能吃一肚子气。自贺兰说要参加那什么劳什子比赛，家里不是茶凉就是果盘空，要么就是佣人做的难以下咽的饭。 他为此发了不少脾气，可贺兰像没听到似的，依旧忙她自己的事，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刚才他好容易看到客房门开着，里面没人，以为在做晚饭，结果找了一圈，里里外外都不见人。 “你一天天就把你那狗屁朋友挂在嘴边，这个点不在厨房做饭，当你个狗屁的家庭主妇。”傅北山忍不住怒骂。 或许是没在他身边的缘故，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贺兰难得心头腾起一股怒火，尖锐道：“家里有那么多佣人你不用，非得我煮饭，我是你老妈子吗？” 傅北山几乎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反叛的话，登时怒火中烧，“你看你畜生说的是不是人话，你不做饭难道老子做？那老子娶你干什么？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贺兰一瞬也是怒火冲天，脑子一懵，厉声道：“那就离婚，你去娶条狗。” 啪，挂了电话。 傅北山震愕不敢信。 两人结婚三十几年，他从来没有在贺兰嘴里听到过离婚二字。虽然刚结婚那几年，两人也经常吵架，但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贺兰有如此厉色的时候。 傅北山头一阵犯晕，身子一趔趄，跌到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前方的电视节目。 贺兰吼完之后，也手脚发抖头皮发麻，愣了几秒，她似乎才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楞楞地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脚步一顿一顿地走进厨房。 陶桂红虽然不知道二人具体谈了什么，但显然很不愉快。两人已经很熟悉，她也没什么顾忌，直接问事情。 贺兰正好也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如是这般说完后，又想起往日诸多的事，便与陶桂红聊开了，渐渐地，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彼时季云苏已经将贺兰的事告诉了庄晏。 庄晏虽然面上看着平静，可话里听着又是另一种味道。 “该买的都已经买过，恐怕用不上。” 季云苏捏着他耳朵边的眼镜框架，戴眼镜的他，冷俊又斯文，眼尾会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扬起，笑出一抹迷人的弧度。 “吃醋啦？”季云苏靠在他的肩膀上，“贺阿姨是因为我妈妈的原因才对我格外关心。” 庄晏扭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有没有他送的？” 季云苏一瞬就想到那个包，尴尬地挠了挠鬓角。怎么说呢，那真是个意外。 “以前收过，以后如果不是正当理由，我不会乱收别人东西。但比如说生日，拒绝总不好吧。”她模棱两可道。 庄晏嘴角漾出笑，“嗯。” “明天想让你跟我去参加一个婚宴。”他又道。 第420章 媳妇的话，就是圣旨 令朝大酒店，门口横铺一条长长的红毯，一辆又一辆的各式各样的豪车停在大门口。 各车下来的人物，有些是娱乐圈里的名人，有些是商界的大佬，还有些是在a市有着不小话语权的人物。 总之，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 季云苏从车窗往外偷望。 她从来没参加过如此隆重的宴会，虽然一身行头昂贵，但她依旧底气不足紧张非常，一颗心从出门开始就一直狂跳，越是靠近大门口，越是紧张得手心出汗。 如果是她一个人，她不会这么担心，可她今天却是以庄晏女伴的身份到场，她不想让他因自己而丢面子，更对这类宴会的规矩一窍不通。 她不安地拉着庄晏的袖子，“我真的不懂这些，待会儿进去，我只能尽量少说话。” 少说少错，这些人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除非同行，否则话题很难说到一处，贸然插嘴或者答话，反而贻笑大方。 庄晏捏了捏她手心，眼底宠溺，“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程兆将车停靠在大门口，泊车员一看车牌和车型，立马恭敬上前，拉开车门。 庄晏率先下车，随后将手伸进车内，牵扶着季云苏下来，紧跟着程兆也自后方走过来，跟在身后。 三人随迎宾走入内场。 刚进内场，就被一名中年人笑脸迎上，“庄检，您可是贵客啊，欢迎欢迎。” 随后中年人把目光放在季云苏的身上，心下微惊。 前段时间就有小道消息，传这位新上任的贵人其实已经隐婚，但因为没几人真正见过，所以也只是当小道消息来看。 可眼下这情况，岂止是隐婚，这连孩子都快出生了吧。 中年人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笑容满面打招呼：“夫人好，快里面请。” 季云苏微微一笑，点头回礼。 “我先去拜见王老爷子。”庄晏与中年人道。 中年人抬手作请，“二位里面请。”然后亲自将人领到王老爷子面前。 今天是王老爷子与其妻的金婚宴会，两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和美，所以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也多。 彼时与王老爷子祝贺的客人不少，但庄晏和季云苏，两人从外形上就极具冲击力，在一众人里很是显眼，不仅是王老爷子，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王老爷子一脸和蔼可亲，招手喊，“小庄晏，我可是好久没见过你。” 庄晏带着季云苏上前，“王老，王老夫人，和上次见面相比，您二位是一点不见老。” 王老爷子八十岁的人，红光满面看着很精神，哈哈大笑，“你这话我爱听。” 他目光又看向季云苏，“这小丫头是？” “是我夫人，今天特意和她一起来沾沾您二位的福气，希望我们也能像您和王夫人一样，白头偕老。” 季云苏心头猛的缩紧，心跳又乱又紧，却是喜悦的。 他的当众承认，不仅是对她的认可，更是对她做出的无声承诺。 她含礼，“王老，王老夫人，祝您二位金婚快乐。” 王老爷子对庄晏也算有些了解，便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不容易，又有多认真。 他打量起季云苏来，看着端庄秀美，但眼神却颇为有神，带着一股子坚韧和正气，是个很有心性的姑娘。 他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对庄晏笑道：“想像我一样，那可太容易了，我今儿就教你一句口诀，你记住了。‘媳妇的话，就是圣旨’。你只需要牢记这一点，保你们一辈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周围人听了这话，皆是哈哈大笑。 王老夫人揪了老伴的胳膊一把，佯装生气，“我可十分讲理，哪有逼你做过什么？” 王老爷子点头哈腰，“是是是，老婆婆你最讲理，所以在我这里，你的话就是圣旨。” 季云苏也跟着笑，眼里满是羡慕。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爱情早已变成亲情，可即便是亲人，也很难彼此契合，多少子女与自己的父母，是三句离不开吵，她没见过能如此和睦相处的家人，世间也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家庭，可她没见过。 眼前的王老爷子和他夫人，相处中甚至还带着点老顽童的姿态，这让她羡慕不已，这样的家庭关系，也是她最渴望的关系。 与王老夫妻说完话后，因还未开席，庄晏带着季云苏去休息区坐。 季云苏趁机问他，“如果我们俩吵架了，你会怎么做？” 庄晏略一想，牵着她的手，“虽然我无法想象会对你生气，但如果我真的冲你发火，我希望你能给我一巴掌。” 季云苏看他认真无比说出这番话，忍不住笑，“为什么要给你一巴掌？” “因为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冲你发火，如果我做不到，那就该打。”庄晏正色。 季云苏愈发不解。他是认真的，表情甚至带着点严肃，不是故意哄她开心才这么说，但她不理解。 “为什么？结婚之后鸡毛蒜皮的事多了去了，吵架很正常吧。” 她厌恶争吵，也惧怕争吵，甚至只要一想到婚后会有各种无法预知的矛盾，她就心慌，难以入眠。 她心底一直有抗拒在，对婚姻，对家庭。 她也清楚，现在只是因为还没直接面对，她才能假装十分期待。 可或许是预产期越来越近，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有了焦灼感，她最近常常睡不好，情绪也忽高忽低难以控制。 刚才看到王老爷子夫妻二人，那份焦灼感确实少了很多，可也因此，问题终于浮上心头。 庄晏稳稳牵住她的手，“因为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和孩子在我身边，只要我做好丈夫、父亲，我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你我争吵，如果有，那便是我没有做好。” 季云苏抿嘴笑，心底的焦灼又少许多。 她靠在他的肩头，嘴上没说，但心里却默默念着：她相信他。 ...... 快开席的时候，庄晏接到魏宏的电话。 “有个案子，有点棘手，我给你配个人，任佳，你们两一起办，正好之前见过，我就不介绍了，她的实力你应该也听说过，同辈里的佼佼者，你们这次一定要好好合作。” 第421章 给你的零花钱 王老爷子的金婚宴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座位安排也就格外谨慎，季云苏和庄晏所在的这一桌，都是吃公家饭，且职位不及庄晏的人，也因此，她成了这一桌女宾们热捧的对象。 “庄夫人年轻漂亮，难怪庄检这么宝贝，如此水灵的人，换我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里。”一妇人笑着举杯，“庄夫人，我敬你。” 对方年龄其实比季云苏还大不少，只是落座之前庄晏跟她说过，论身份，周围几桌里，她最高，所以不用顾及什么，要顾及也是其他人顾及她。 季云苏对酒桌上推杯换盏那一套并不擅长，便只能微笑着，让自己看上去大方得体，回敬了对方一杯。 她虽生得貌美，但与庄晏的精致刚毅不同。 庄晏的容貌天生自带一种冷俊感，加之在外的性格也冷漠，看着就让人退避三舍。 可季云苏，是那种美得很柔和，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亲近、纯洁。 桌上的几位太太见状，立马判断这是位好相与的太太，纷纷举杯，说着好听的话，明里暗里想套出她的喜好，以便日后结交。 季云苏虽不会她们那一套客气话，但能听明白那些话里暗藏的深意，她也防得滴水不漏，一番下来，愣是叫桌上的太太们懵了，这才明白，人家年轻，可不代表不谙世事。 庄晏全程都是不咸不淡地应付，更多时候都是在认认真真给季云苏布菜，有细心的太太观察到，他给季云苏夹菜之前，一定会自己先尝尝，过了他的口味，才会夹给季云苏吃。 一太太羡慕道：“庄检对庄夫人可真体贴，不像我们家这位，吃饭只顾他自己喝酒。” 又一太太附和，“这年头，找不到庄检这么体贴入微的好男人了，庄夫人可真幸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季云苏脸红不已，只得端着水杯道谢。 她因为怀孕，大家也没让她喝酒，都是鲜牛奶，只是再鲜的牛奶，喝多了也不好。 庄晏适时按住她的杯子，与众人道：“抱歉，牛奶喝多了不好，各位的酒，由我来喝。”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都识趣，谁还会专门再去敬酒，开始安安分分吃菜了。 季云苏中途想去洗手间，与庄晏说了一声，庄晏本想陪她一起去，她却不想让一桌人因为她而等待，执意拒绝后，独自离开。 而在她离开后，商圈那几桌中，有一人也跟着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去。 季云苏上完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听到一声笑。 “好久不见，季云苏。” 季云苏眉头微跳，回头，微微一笑，“沈小姐，别来无恙。” 沈夏上前两步，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番，“你终究还是抓住了他，我承认，以前是我小瞧了你。” 视线又落在季云苏的腹部，眼里是浓浓的妒意，“孩子几个月了？” 季云苏慢悠悠擦了手，“不到十个月。” 沈夏心下怒火翻腾，可想到她背后的人，又硬生生将那股火压下去，笑道：“恭喜了，你们结婚的时候，记得给我发请帖，好歹相识一场，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大礼。” 季云苏含笑，要离开。 沈夏捏了捏拳，没忍住，终于还是开口道：“通惠集团的股份，你开个价。” 季云苏心下一疑，面上笑吟吟看着她，“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吧。” 沈夏顿了一口气，皱眉。 要不是庄晏太护季云苏，她一直近不了身，怎么会跟到厕所。 好不容易才见到面，她不想就这么错过机会，遂直接道：“百分之七的股份对你而言，并不能掌控通惠集团，持有这部分股份，你至多能得到公司分红。 既然你的目的是钱，那不用年复一年等分红，你开个满意的价，可以比当下股票单价高，你手里百分之七的股份，卖给我，这样既能拿到钱，也不用背负股票价跌的风险。” 季云苏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她手里有自己都不知道的通惠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 对大集团而言，百分之七的股份已然不算少，拥有的权利也不仅仅是分红，沈夏之所以找到她，甚至愿意高价收回，肯定是担心她会用那份权利干涉通惠集团内部的事。 季云苏掩饰住内心的惊诧，面上不动声色，“是吗，这可难办。” 正好见后方有人进来，她又道：“下次有机会再聊吧，正如我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身后的高跟鞋也让沈夏收了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季云苏从眼皮子底下离开。 等季云苏走后，沈夏才沉着脸出去，给沈万冲打电话，汇报情况。 “我看她没有想谈的意思，她的目的应该不是钱。” 沈万冲也在宴会上，不过坐在另一桌，刚好季云苏走入内场，很显眼。 他阴狠盯着季云苏的方向，吐出两个字，“先礼。” 若还是不识时务，那就别怪他后兵。 季云苏回到餐桌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直到宴会结束，程兆开车送他们回去，路上，她才将遇到沈夏的事告诉庄晏。 “她说我手上有通惠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不会是你买的吧？”她直接问。 通惠集团百分之七的股份，具体价值多少她虽不知道，但绝对是她无法想象的数字，除了庄晏，她不认为还有其他人的可能。 庄晏随意道：“去年通惠集团股票下跌严重，我趁便宜，顺手给你买了点，当你的零花。” 季云苏此前已经想过无数种阴谋阳谋，她以为庄晏要动通惠集团，没想到竟然只是给她零花？ “你这钱是不是花得太随意了些？”她哭笑不得，“我看沈夏那模样，完全认为我要觊觎他们公司。” “刚好手头有钱，也难得看他们大跌，现在已经比买入时翻了两倍不止。”庄晏拿出平板，将数据调出来给季云苏看，“这些股份是买给你的，你想卖或者留着，看你的意愿。” 虽然当初他因为愤怒，确实打的是要对付通惠集团的主意，可偌大的集团，对付起来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结束。 如今季云苏已经重新回到他身边，又有了孩子，当初心里的那股戾气，也消失了。 他并不想把所有精力用在报复上，反正通惠集团也吃了苦头，他现在不想把事情弄得更麻烦。 他只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第422章 嘴不留情 庄晏在临复工的前一天接到工作安排，因为合作对象是任佳，他自然清楚这是故意安排。 不过看过案子资料后，确实有难度，撇开“故意安排”这一环，同辈中也确实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在其位谋其职，庄晏没有拒绝，但他也没有隐瞒，直接将此事告诉季云苏。 只是工作而已，季云苏并不在意，她还没那么敏感，加之陈楠那边又想给她拍照，故而翌日，庄晏上班，她则被接去了陈楠的工作室。 让季云苏意外的是，陈楠的工作室有一半是用来摄影的。 “家里是私人摄影棚，我除了设计，平时还在这里接一些感兴趣的摄影单。” 季云苏不用问也知道她感兴趣的点，肯定是美的帅的才行。 不过她看过陈楠拍的照片，兼具艺术感和原生美，想来也是不愁生意。 主业副业都能挣钱，且都是真正喜欢的方向，这让季云苏羡慕不已。 “你们应该没拍婚纱照、孕照吧？”陈楠带着季云苏往摄影棚走。 季云苏看到墙上挂的客片，男女看着非常幸福，她不禁幻想自己穿上婚纱，站在庄晏面前的情形，越想嘴角笑意越大。 陈楠挑起八卦的眉，“人都快笑傻了你。” 季云苏噗嗤一声，“还没拍，只是在想他拍照的样子。” “你们什么时候得空，我给你们两口子拍，保证拍得又漂亮又帅气。”陈楠立马毛遂自荐，又摸了摸季云苏的圆肚皮，“再不拍，你这都要卸货了，连个纪念都没有。” 季云苏一想也是，赶紧拿出手机给庄晏发了一条消息。 「陈楠说要给我们拍照，我想趁着孩子还没出生，留个纪念」 彼时庄晏和任佳已经搬到一个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因为资料多，为了方便二人配合，魏宏特意将二人调到一处办公。 任佳正俯身站在庄晏办公桌前，给他讲案件的前因后果。 她一身西装套装，因为俯身的缘故，被西装扣子勾勒出的两个圆弧就格外明显，再加上她双手撑着桌面，手肘内靠，更来势汹汹。 这一套衣服，她是花了心思的，被告知要在一个办公室办公后，她立马买了几套小号西装，虽然也能穿，但绷得紧，她也不胖，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也有，绷紧了就多了一股制服诱惑的味道。 只可惜，眼前这个男人，全程连头都没抬一下，目光只盯着资料。 任佳虽然失望，但却也高兴，正是这种冷静自持，才让她着迷，如果庄晏对她多看了几眼，她心里好感反而会大打折扣。 “...事情就是这样，这案子因为拖太久，很多证据已经随时间消失，我走访了一些相关人，得到的线索却没什么用。” 案件资料很多，庄晏只是颔首，“嗯，你先把你的思路和方向发给我，这些资料看完，我们再商讨。” 任佳正要回自己座位，就听到庄晏倒叩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聊天软件的提示音。 她故意慢了几秒，观察到庄晏在看到信息后，表情立马从冷漠变成了浅笑，并顺势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猜到是谁，心里像是吃了一口柠檬，酸得牙疼。 ...... 季云苏消息才发出去，就接到庄晏的电话。 她笑着接通，声音有些小，“你不是在上班吗？现在方便打电话？” 庄晏眼角挂着自然好看的弧度，“方便，我刚休了长假，照片只能等休息日拍，你想在哪拍？我来定。” 陈楠一直怼在季云苏的耳朵边，听到这话，立马高声道：“庄检，找我拍吧，我这里什么风格都有，还给你们免费。如果想去国外拍，我还能送一个豪华游。” 季云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工作室是为爱发电吗？” 陈楠一反应，立马又对着电话补充，“我平时给人拍都是六位数起步，看在小苏苏的面子上，才给你们免费，你可不要认为免费没好货。” 对陈楠，庄晏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就淡下去，又恢复了一贯的冷调，“客片发过来看看。” 陈楠心底翻个白眼，有些人长得好看，但依旧不妨碍讨人嫌。 “我把客片给小苏苏。”心里道：小苏苏说好，可就由不得你庄大检查了。 季云苏帮陈楠说话，“她拍得很好，很自然，我挺喜欢的。” 庄晏笑容登时又回去，声音沉稳又宠溺，“你喜欢就好，我来定，你让陈楠接电话。” 季云苏看了陈楠一眼，将手机交给陈楠。 陈楠清了清嗓子，职业微笑，“庄检，有什么指教啊？” 庄晏表情又平下去，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给我发一份合同，该什么价就什么价，我不差钱。” 陈楠嘴皮子抽，“得，一会儿把合同发给你。”说完又把手机交给季云苏。 任佳看准庄晏的表情变换，拿着一叠资料走过去，依旧是微微俯身。 “庄检，你可以先看这一套资料。” 庄晏正与季云苏讲话，闻言眉眼倏地沉下去，冷冷瞥了任佳一眼，“以后这种重要的资料，要第一时间给我。” 任佳有那么一瞬的心虚，她的小心思被庄晏一个眼神就看穿。 不过她心理素质也强大，面不改色，“刚才整理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我以后会注意。” “以你‘高级’的职位身份，不应该犯这样低等的错误。”庄晏语气更冷，像极了上司对员工的不满指责，压迫感十足。 任佳最自豪的是自己的办事能力，虽然她是故意把这份资料留着，就是为了制造两人更多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正常人不应该在她解释后就揭过吗，有必要质疑她的工作能力？ 她一瞬又羞又愤，但又无法反驳，只能踩着高跟鞋恼怒离开。 季云苏静静听着对面的对话。能判断，二人在同一处办公，也能判断，任佳在隔着电话对她宣战。 不过庄晏的话还是让她有些想笑，在不留情面这件事上，他真的是男女不顾，有那么片刻，她甚至有点替任佳尴尬。 “照片你想拍什么风格？”庄晏又问她，声音轻笑带着哄意，无缝转换，仿佛刚才那个冷脸怼人的不是他。 “居家一点，真实一点，自然的。”季云苏答道，旋又想起他还在上班，又劝：“你快忙吧，空了再说。” 陈楠等她挂了电话，才啧啧叹，“跟庄检说话，容易得心梗，冷得像我欠了他米还了他糠似的。” “他是做事太认真。”季云苏脸不红心不跳给庄晏开脱。 陈楠点了一个人，让拟一份合同给庄晏发过去，还没交代完，一个电话就接进来。 是金安打的，约陈楠吃饭，陈楠爱男人也爱美人，把季云苏也捣鼓去了。 第423章 情敌出现 季云苏是陈楠亲自接到工作室的，金安约吃饭，虽然季云苏极力表示不想当电灯泡，但陈楠死活不答应。 陈楠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她将人叫过来，临中午了又丢下朋友去见男人，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何况朋友还那么秀色可餐。 于是乎，在季云苏百般推辞下，陈楠还是来了个三人约会。 金安倒也不介意，只是原本说去接陈楠，却在临饭点的时候，突然来电说单位有急事要耽误，让陈楠和季云苏先过去等他。 巧的是，陈楠工作室离金安的单位不算远，几公里，开车十来分钟就到，陈楠不想去餐厅等，索性就带着季云苏去了金安的单位。 彼时已经十二点半，单位里的人大都去吃午饭去了。陈楠没有直接去单位里喊人，而是将车停靠在一边，给金安发消息。 可她的消息还没发出去，坐在一旁的季云苏就明显愣了一下，狐疑地指着前方，“那是不是金安？” 陈楠抬头望去，不是金安是谁，可下一秒，准备开车门下去的她，表情凝固在脸上，声音沉下去，“他旁边的女人是谁？” 季云苏视力更好些，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也能看出那女人看金安的神情太过暧昧。 她疑惑，金安虽然给她一种情场浪子的感觉，但并不像会玩弄感情的人，就算有新欢，应该也会在与陈楠分手后再另找。 她态度中立，“先看看情况，眼见不一定为实，摸清再说。” 陈楠牙根都咬疼了，紧紧攥着方向盘，顿了两秒，才拿起手机打开录像。 万一真给她戴绿帽子，她也好拿着录像去当面对质。 只是录着录着，她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竟是直接扔了手机，嘴里骂了句脏话，直接开车门冲了出去。 季云苏只能赶紧跟上去。 陈楠几步猛冲到金安面前，一把将其手里已经递给女人的银行卡抽了回来。 女人模样生得还不错，身上透着一股子风情万种。 看到陈楠一脸怒容出现，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哼笑一声，话对金安说道：“这是你的新女友？你品味怎么越来越差了，这姿色，配不上你。” 金安眉头拧着，将陈楠手里的银行卡又拿过去，递给女人，语气里听出几分不耐，“跟你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楠不敢置信地瞪着金安，忍着气没吼，一字一句问，“她跟你什么关系？” 女人挑衅地看着她，手指从金安手里抽过银行卡，放在唇上吻了吻，然后一条手臂勾在金安的肩膀上，用力一捞，竟然想直接亲吻。 金安反应慢了半拍，被她在脸上印了个唇印，怒目看着她，“方小可，你不要太过分。” 方小可却像没事儿人似的，轻佻地挠了挠他下巴，半娇半嗔，“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纯情，所以我才放不下你啊，你这一届女友我不满意，你跟她分手。” 陈楠已经气得快要暴走，她从小被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抬手就要一巴掌甩过去。 只是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拦住她的势头。 季云苏上前一步，笑吟吟看着方小可，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够让路人听，“当众猥亵他人，这位小姐，需不需要我跟你科普一下这是什么罪名？” 第424章 还得是巴掌 方小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仿佛女主人的姿态，高傲道：“我是他的初恋，我们感情深厚，我亲一下他怎么了？他都没说话，你瞎叨叨干什么？” 随后目光又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落在季云苏的肚子上，似乎在猜测她是什么身份。 季云苏也心下吃惊，没想到这就是庄晏口中金安的初恋，更没想到两人竟然还一直处于联络状态。 陈楠也是立马想到季云苏跟她说过的话，看向金安，想要寻求答案。 金安只是皱着眉，甚至连解释都没有，只是沉着脸对方小可道：“钱你已经拿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方小可见他并不对陈楠解释，越发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最要紧的，颇为挑衅地看着陈楠，扬了扬手中的银行卡，“谢啦，改天上我家吃饭，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楠已经气得火冒三丈，她看了金安一眼，明显一副冤大头被绿茶拿捏还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是怒火冲天。 “谢个屁，他现在是我男友，家里我说了算，你跟他什么关系就拿他银行卡，写了借条吗？什么时候还？利息怎么算？给我说清楚了再拿。” 她边说边一把夺过方小可手中的银行卡。 方小可也怒了，不去抢，但目光看向金安，求助，“小安安，你女朋友这么图你钱啊，还没结婚呢，就要管你的钱，这种女人可要不得，家底都要被她掏空。” 陈楠气得发笑，“我是图他，但我上百亿的资产，还需要图他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图他这个人，你拿我的人的钱，得到我允许了吗？” 方小可讥讽，“说谎也不打草稿，你若有上百亿资产，我还是世界首富呢。” 陈楠冷笑一声，“用你那浅薄的目光看，你当然看不出来，老娘脚上这双鞋都比你全身加起来贵，你个吃男人钱的绿茶，今儿我把话撂这儿，管他愿不愿意，你要拿这笔钱，先给我把借条写好，想白拿，做你的白日梦去。” 方小可气得跳脚，“安安，你看她，我们多年朋友，你都没说什么，她一个外人反倒对你指手画脚，你是个人，不是任她摆布的狗。” 金安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想让陈楠把银行卡给他，谁知眼前就一晃，一个巴掌甩在方小可的脸上。 季云苏眼疾嘴快，指着方小可的脸道：“哎呀，好大一只蚊子，看你脸上都被咬了个包。” 方小可捂着半边脸，愣了几秒，才气急败坏地骂，“臭女人，你敢打我。”边说边要扑上去抓陈楠。 金安立马挡在陈楠前面，皱着眉道：“方小可，我对你容忍，不代表你可以在我头顶胡作非为。” 陈楠踮着脚从他肩膀那里探出来，火上浇油，“她都在你头顶上拉屎放尿了，你要是个男人，就让她把之前借的都还给你，你又不是她爸，凭什么给她钱，不要脸的死绿茶。” “你才不要脸。”方小可打不中她，就去打金安，拳头砸在金安的胸膛上，哭叫，“你就让她打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有没有良心。” 季云苏怕拉扯而动了自己的胎气，所以站得比较远，这时已经有路人看过来，她扬声道：“这位女士，你缠着别人的男朋友干什么？” 第425章 搅乱 季云苏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目光看着方小可，仿佛一位正义化身的吃瓜群众。 “别人的男朋友，你当众纠缠不说，甚至进行猥亵性骚扰，光天化日下就敢这么猖獗，也忒不要脸了。” 四人无论从穿着还是长相，站在人群中都是最瞩目的那一人，季云苏这席话，直接让很多路过的群众停下来围观。 也因为她的那番话，大家已经将鄙夷的目光看向方小可。 “这是小三吧。” “是前女友。”季云苏适时解释，“右边那女的分手后不甘心，现在又想挽回，就故意堵在这里为难那男的和他现任。” “一个巴掌拍不响，男的肯定和前任还有纠缠。”有人发表看法。 季云苏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从金安的做法来看，显然方小可不是第一次跟他要钱。 这个聪明的副局，在女人面前如此拧不清，她站在陈楠这边，心里也是替陈楠气愤的。 “前任也没脸皮，都分手了还来纠缠，正常人做不出这事儿。” “最无辜的就是现任，我若是她，非得把那女人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方小可面对众人当众指责，脸皮也没地方放，又气又羞，怒斥季云苏，“你臭嘴不要乱吐话，他是我朋友，安安，你快说句话。” 她着急地看向金安。 金安头疼地闭了闭眼，他就知道惹到季云苏这女人，没好果子吃。这里就在他单位不远处，周围到处都是摄像头，到时候一传出去，他少说也是两千字检讨。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回头对陈楠道：“回去跟你解释。”然后又看向方小可，“你走吧。” 方小可看他分明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刚要发火，又听到人群中一声斥责。 “社会上正因为有你这种打着朋友的幌子却想挖墙脚的人，才风气日渐下跌，多好的朋友还需要你亲一口？你那口红印还在别人脸上挂着，什么朋友需要这么亲密？你当这里是国外，行轻吻礼吗？” 金安欲哭无泪地看着季云苏。大姐，算我求你，咱能别说了吗？ 陈楠这才突然想起，从包里拿了一块帕子，使劲儿在金安脸上擦了又擦，恶狠狠道：“回去给我洗一百遍澡，否则我跟你没完。” 方小可脸色难看，反正已经这样，干脆豁出去，破罐子破摔，一把挽住金安的手臂。 “我是他初恋女友，他忘不了我，我们打算复合，怎么了？法律有规定分手不能复合吗？” 陈楠脸色唰地拉下去，一把揪住方小可的头发，“你大爷的，你给老娘放手，他现在是我的男人，我管你初恋还是自恋，老娘没分手，你特么就是小三。” 方小可也怒不可遏，忍着头皮上传来的剧痛，翻身去掐陈楠，逮到哪儿掐哪儿，嘴上更是吼道： “我管你是女朋友还是妻子，在我面前，你们这些女人都得靠边站，他一直爱的都是我，你有什么可炫耀的，反正过不了两个月他就会和你分手。” 陈楠被彻底激怒，也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又踹又抓，像只被惹毛的母老虎，战斗力蹭蹭直升。 “老娘跟你废话个屁，你这种绿茶，就是典型的欠收拾。” 两人扭打，虽算不上体面，但陈楠明显占了上风，方小可打不过，只能喊金安。 金安此时也两边头大，这边拦了拦那边，那边得到助力又打这边，最头疼的是这里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人就近去喊了值班警察。 金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扛起已经打红了眼的陈楠就走。 方小可终于被放开，浑身狼狈，妆花不说，脸上还有好几处指甲掐伤，衣服更被拉扯得凌乱不堪。 可她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看着陈楠被金安带走，怒不可遏。 “金安，你若敢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我会跟你绝交，我方小可，这辈子最爱的男人，不再是你金安。” 陈楠原本还在挣扎，听到方小可的话，又怒怼，“你算个屁，还绝交，谢谢你高抬贵手，你若不绝交，他这辈子肯定会被你毁成渣，你个死绿茶，离我男人远点，下次再让我碰到，我必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话说完，冲方小可狠狠比了个中指。 周围人指指点点，已经完全把方小可当成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方小可受不了那些目光，只能恨恨剜了几眼，边退边叫： “金安，你忘不掉我，就算你嘴上不承认，你心里也忘不掉我，无论你选择谁，你的心都是我的。臭女人你别得意，你们只是暂时的，能跟他走到最后的只可能是我。” 只是无论她怎么说，人群给她的眼神已经是鄙夷，甚至不少人还录了像。 季云苏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直到大家都开始散，她才混迹在人群中离开，回到陈楠的车上等着。 此时陈楠被金安一路扛进单位办公室，直到把门反锁，他才放陈楠下来。 陈楠双脚落地后，没有宣泄完的怒火，反手就变成一巴掌。 可就在快扇中时，她又硬生生停下来。 对着这么一张脸，她真的有点下不去手。 陈楠恨自己没骨气，都这种时候了，就应该潇洒离开才是，可看到他深情款款看着自己时，她竟然气消了一大半。 她深吸了几口气，肩膀耸拉下去，沉默许久，才起身，口气轻松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吧，吃饭，小苏苏还在等我们。” 金安眉头微蹙，顿了片刻，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楠无所谓道：“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说，但是…” 她板着脸，“你若是敢给我戴绿帽，我就废了你。” 金安忍不住一笑，迟疑了一瞬，才道：“我跟方小可…不是男女关系。” “你只是可怜她，对她做不到百分百无情。”陈楠翻个白眼，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会不会选她？” “不会。”金安毫不犹豫，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怒意。 “那以后不许再见她。”陈楠不给金安拒绝的机会，勾着他的肩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现在就废了你。” 金安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你不生气？” “生气，但谁让我喜欢你这张脸，俗话说得好，找个好看的男人，生气都能多忍五分钟，这话在理。” “除了脸，就没有点别的好？”金安语气里有些期待。 陈楠在他腰间摸了一把，笑：“身材也喜欢。” 金安眼底刚要黯然，又听她话锋一转。 “当然，你表面花心内里专一这点，也挺有魅力。” 金安笑起来。 其实，她跟她，还是不太一样。 第426章 不能盯别人的男朋友 方小可的出现，让接下来的饭局变得有些尴尬。 陈楠虽然口头上没计较，但心里其实就如同梗了一根刺，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季云苏又会看眼色，金安也心不在焉，于是这顿饭，草草收尾。 之后金安想送她们回去，却被陈楠以开了车为由拒绝，最终，双方各怀心事分开。 回到工作室，陈楠有意想找点事做，缠着季云苏给她做模特，从妆造服装再到布景拍摄，总之一套孕妇写真拍完，一下午时间就消磨干净。 好在季云苏也乐得新奇有趣。 临近六点的时候，庄晏给她打电话，确认她还在工作室后，便说要来接她。 季云苏等了半个小时，人就到了。 “路上有点堵车。”庄晏阔步走进休息室。 季云苏脸上头上的妆造还没卸，化妆师技术很好，以极淡的妆容将她的美锦上添花，仿佛一位在惬意休息的森林女神。 庄晏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坐过去，“很美。” 季云苏抿嘴笑，“特意留着让你夸。” 陈楠这时候进来，“庄检，这周末给你们安排？小苏苏想拍居家一点，我建议直接去你们家拍。” 庄晏没意见，商定了时间，然后带着季云苏回去。 ...... 回去的路上，任佳打电话过来。 “庄检，我刚联系到一个证人，他明天一早要离开a市，只有今晚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见见他。” 庄晏眉头紧绷着，顿了半晌，才道：“地址发过来。” 任佳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就发地址。 季云苏适时道：“要不吃了饭再去？人是铁饭是钢。” “嗯，我们先回去。” 回到家，庄晏陪着季云苏一起吃了晚饭，又将原计划晚上要教她的内容给她，然后又开车出门。 陶桂红看他匆匆忙忙的，不由担心，“这么晚了还要工作，他现在还失眠不？” “好多了。”季云苏打开学习视频，却有些看不进去。 其实她不应该嫉妒，其实他给了她很多安全感，只是想到以前两人一起工作的时候，他是上司，她是下属，两人因为合约的关系很暧昧，因此给予了那段时光不一样的体验和感受。 那是一段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令她心神荡漾的时光。 那段特别的时光，是因为两人在一起工作而产生的。 所以眼下，知道那二人会在一起工作，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那本来应该是他们的独属时光，如今却好像被破坏，让她梗得慌，仿佛自己的蛋糕，被别人名正言顺吃了一口。 她突然好怀念以前两人一起工作的时候。 季云苏发了会儿呆，又忽地醒过来，愣了几秒，打开浏览器，进到官网，搜索关于任佳的信息。 鼠标慢慢滚动，季云苏越看脸色越紧。 虽然她并不认为庄晏会对任佳感兴趣，但从资料简介来看，任佳的履历很漂亮，三十岁的年纪，已经在圈内很有知名度，甚至有不少媒体夸赞她。 不得不承认，任佳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其实往回看，庄晏身边的女人，都非常出色，要么家境出众，要么人才出众，反观自己，最普通。 季云苏指尖轻叩键盘，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着，纤长浓密的睫毛下，黝黑的瞳仁反射着。 她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描着任佳的照片，喃喃自语，“虽然你很优秀，可这么盯着别人的男朋友，总归不好。” 第427章 创造机会 任佳将证人翌日要离开的消息告诉庄晏时，她正在证人所处位置附近。 原本这便是她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创造的机会，她也想得两全，若庄晏让她不用到场，她便以先到为由正大光明参与。 至于庄晏放弃询问证人的情况，以她对他工作态度的了解，根本不会发生。 果然，电话里，他没有多问，只让发地址。 任佳将地址发过去后，又给证人打了个电话。 “罗先生，上午跟你联系过，我已经到你小区门口，你现在在家吧？” 电话里的态度很热情，“在在在，马上，我下去接你。” “不着急。”任佳又道：“我同伴还没到，我在门口等他一会儿，人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两人挂了电话。之后任佳便在小区门口的花台上坐着，不多时，一个电话又打进来，是她提前预定的晚饭配送。 因为只有小区地址，配送员正站在大门口朝里张望，只是电话没接通，不远处就一声喊，“任佳的外卖，这里。” 配送员心下奇怪，怎么会有人坐在小区门口拿餐。 不过核对过电话后，确实是本人，配送员这才放心离开。 而拿到餐的任佳，也不急着吃饭，反而把餐放在一边，拿出耳机开始看电影打发时间。 她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半小时。 虽是入春，但三月的天气依旧寒冷，尤其是入夜，本就穿得少的任佳，在冷风中捱了那么久，冻得两手通红。 可她却一点不在意，甚至还特意把外套的扣子解开，这么故意受凉，等庄晏到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明显可听地沙哑。 “庄检，我距离这边近些，就先过来了，你吃饭了吗？我买了便餐，担心你没吃饭，所以多买了一份。” 她说话声有点嗡，喉咙不停轻咳，手也冻得发僵，提着一个偌大的餐袋，像是提不稳。 庄晏眉头轻轻皱着，“你应该跟我确认时间，我吃了饭才过来。” “没事没事。”任佳连忙笑道：“我只是惦记工作，这个案子我跟了很久，可犯人却仅仅因为有精神疾病，就被判无罪，我不服，肯定有证据，只是我还没找到。” 庄晏看她脸色冻得苍白，迟疑了一瞬，劝道：“你回车上去休息吃饭，他交给我。” 任佳却态度坚决，“庄检，你想查出真相，我也想，虽然我不怀疑你的工作能力，但我也没办法让自己置身事外，而且我也不饿，别担心。” 庄晏沉默下去，但步子放慢了些许。作为同事，他挑不出任佳的毛病，也没道理为难。 任佳跟上他，只是刚走没两步，忽然又道：“庄检，能不能把这袋子放你车的后备箱，我今天限号，没开车，提着上去，不太好。” 庄晏停下来，看了她手里的饭袋一眼，是个很大的保温袋，但毕竟装的是食物，放去后备箱有些不妥。 他提过袋子，放去后车厢里。 两人这才往小区内走。 任佳先给罗先生打了电话，挂了电话后，与庄晏说起证人的事情。 “他是诚康医疗的一名保洁，当年被无端辞退，但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我是多方询问，才扒出他和这件案子存在一定的联系，我查过他的赔偿金额，原本只需要赔偿两万多，但实际打到他卡上的金额有十万，这多出的钱，肯定是出于某种原因。” 庄晏微微颔首，二人正说着，迎面一位看上去五六十的大爷走过来。 看到他二人，大爷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任佳身上，“任检查？” “罗先生。”任佳上前，指着庄晏介绍，“这位是我同事，你可以叫他庄检。” 老罗呵呵笑，一边带路一边道：“你一个小时前就给我打电话说人快到了，这么久没联系，我还以为你们走了。” 任佳看向庄晏，果然，后者略带歉意道：“是我来晚了。” 老罗摆着手，“我没什么，任检查肯定等了很久，她老早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家里等着你们。” 任佳赶紧解释，“庄检工作忙。” 庄晏没说话，直到来到老罗的家，几人正式落座后，他才开口问道：“你当年为什么被诚康医疗辞退？” 老罗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公司要裁员，员工有什么办法，当时被裁的也不止我一人。” 任佳适时道：“对，我核对过，你们组一共有五人，都被辞退，但只有你分到的赔偿金高出正常，为什么你会得到十万的赔偿？” 老罗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十分坦然，“是院长单独给我的，他担心其他四人闹事，影响公共形象，所以让我委婉地劝其他人接受赔偿，我就充当了那个内鬼，好说歹说让其他人都安安分分地离开了。” 庄晏盯着老罗的双眼，眼肌自然放松，浑身也没有紧绷，说的是实话。 他又问，“虽无意冒犯，但在社会大众的认知下，保洁属于基层工作，为什么他会担心你们闹事？你们又是否有闹事的倾向？” 老罗疑惑，“院长怎么想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找到我，说因为人力成本太高，公司要裁员，我们组都要被裁掉。 我第一反应是不答应，但他说要给我十万的赔偿，还说仅我有，条件是让我劝其他人接受赔偿自动离开。 我一年也挣不到十万，何况领导要裁员，我闹也没用，还不如收下十万，所以我就答应了。” 顿了顿，又警惕道：“你们问这些干什么？难道要让我把钱退回去？那我可不干，那是我应得的，何况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任佳立马宽慰道：“你放心，不是要追究什么，只是了解一下当年的事。” 老罗一听这话，放松下来。 庄晏沉思倏尔，又问他，“五个人当中，为什么选中你？而不是其他四人？” 老罗对此很笃定，“应该是院长跟我熟一些，我当时就负责清扫他的办公室。” 庄晏眼光微动，“你被辞退的时间还记得吗？你是在打扫过程中被谁通知要辞退你？还是休息时间被谁通知？你听到要辞退的时候，第一感受是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老罗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事发当时。 老罗根据回忆做了答案，正要发问，又听到：“你被辞退之前的几天，在院长办公室，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吃惊的事？你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 “吃惊？” 虽然过去很多年，但人对某种特别的记忆，往往能记很久，即便暂时忘了，但也会存在脑海深处，直到被一些相关线索提醒，从而再次回忆起来。 老罗经过刚才一系列的回忆，竟真想起一件事来，大腿一拍，“还真有一件事。” 第428章 主动出击 老罗恍然一拍腿，“是有一件事，我被辞退的前几天，当时我正在院长办公室打扫，拖把杆不小心碰到保险柜，保险柜没有锁，柜门被撞开，我看到里面有很多黄金，我怕被误会偷东西，所以把保险柜门恢复原状后，立马就走了。” 老罗想了片刻，“难道是因为这件事，院长才辞退我？我可没有拿黄金，而且这跟我们组有什么关系？他担心我跟其他同事一起合谋偷他东西？” “或许只是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庄晏平静问道：“你看到的黄金具体有多少？” 老罗对看到黄金那一幕记忆很深，毕竟那么多金子摆在眼前，很难不让人心跳加快。 他比划了一番，“那柜子大概这么高，这么宽，里面塞满了黄金，一个保险柜都是。” 又保证，“我一根也没拿，看了一眼立马就走了。” 任佳满脸喜色，看向庄晏。显然，这是一条突破性的线索。 ...... 离开老罗家，任佳抑制不住高兴，“那么多金条，难怪个人账户上看不出异常，若是能找到他金条所藏之处，应该能证明他有受贿嫌疑，届时再以此为由推翻他们提供的精神鉴定报告，说不定就能给凶犯定罪。” “要找出金条所在，也不是易事。”庄晏道：“可以他的亲信为突破点。” 任佳点头，“我去查他们一家的资料。” 二人来到小区外的临时停车点，庄晏迟疑了片刻，想到眼下时间已经很晚，任佳又等了那么久，加之其住的地方离天海博苑也不远，便道：“顺路，你可以坐我的车。” 任佳刚要提饭袋，闻言担忧道：“合适吗？季小姐会不会误会？我没关系，我打车也可以。” “她不会误会。”庄晏没再多言，径直往驾驶室走。 任佳心下大喜，虽然只是一小步，但这是一个很好的趋势，不枉费她今晚做那么多准备。 这世上就没有撬不了的墙角，只要二人没有结婚，她就还有机会。 对任佳来说，好男人凤毛麟角，不主动争取，遗憾的可是自己。 不过就在她准备上副驾驶的时候，庄晏却阻止道：“副驾驶是我夫人的位置，你可以坐后面。” 任佳脸色一讪，再厚的脸皮，也不免难堪。 她解释，“那你不就成了我的司机吗？这多不好意思。” “不讲究。”庄晏淡着声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任佳不好再坚持，只能转去后车室。 路上，任佳趁庄晏不注意，悄悄将自己口红扔在车座底下。 ...... 将任佳送到其小区大门后，庄晏驱车回到自己家。 季云苏正在听他的视频课程，虽然刚开始她有些走神，但大佬的教学视频，讲的都是关键点和疑难杂症，很快她就看入了迷，连庄晏进屋都没注意到。 “视频看久了眼睛累，歇会儿。”庄晏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这样不至于突然吓到人。 季云苏放下平板，回头看他，“顺利吗？” “嗯，问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庄晏一颗一颗解开扣子，松了领带，褪去腕表，最后抽掉腰间的黑色皮带，没有了约束，西装裤就险险往下掉，挂在腰上，露出一点虬结的腹部肌肉。 季云苏的视线不自觉被勾引，直到听到一声闷笑，她才猛地回过神，羞赧地收回视线，故作镇定，“那就好。” “我先去洗澡。”庄晏往浴室的方向走。 季云苏在他经过的时候，敏锐地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女香。 她紧紧抠着掌心，等庄晏进了浴室，脸色才沉下去。 就算他不会生二心，但防不过外人要惦记，一颗好吃的苹果放在桌上，总保不准有心怀不轨的人要去吃一口，哪怕苹果有主人。 季云苏拿起手机，给陈楠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你在工作室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陈楠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消息提示音起，倏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欢喜解锁手机，却又一瞬归于平寂。 不是他。 自下午和金安分开后，两人就没有消息往来。虽然以前大多时候也是她主动找的金安，可方小可那件事，她始终觉得金安若有心，会主动给她一个交代。 她在等，可一直没等到答案。金安根本没有联系她。 陈楠满脸失落，又倒下去，点开季云苏的聊天框，一个视频打过去。 这种时候，她必须看点美人补充点能量才行。 “小苏苏~”陈楠声音拖得老长，“死金安不给我发消息，方小可的事，他是一点也没打算跟我解释，气死我了。” 季云苏静了几秒，道：“要不这样，我给你解决金安的事，你解决我的事。” 陈楠一个打滚坐起来，“你的什么事？你怎么了？” 季云苏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无奈道：“某人魅力太大，惹得路边的花花草草觊觎。” 陈楠了然，毕竟她也曾不自量力地觊觎过庄晏的美色，幸好迷途知返。 “庄检应该不是那种会背叛的人吧，你担心他对你不忠？” 陈楠有些惊讶，毕竟在她看来，庄晏恨不得随时随地把季云苏揣在兜里，她作为女性朋友都碰不得的那种。 “我不怀疑他的人品。”季云苏叹一声，“但再坚硬的墙，也保不准有心怀不轨的人使手段推。” 任佳现在已经相当于在明抢，只是还没出现在她面前而已，若是放任不管，总有一天会蹬鼻子上脸。 陈楠对这点倒是毋庸置疑，“你说得对，千防万防小人难防，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只要我能做到，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季云苏又往浴室方向扫了一眼，“明天你在工作室吗？我去找你，当面说比较好。” 陈楠连连点头，两人约定了时间，刚挂了电话，庄晏就从浴室出来。 季云苏放下手机，“明天我去找陈楠玩儿，她要给我拍另一套写真。” 庄晏眉头微拧，“她想拍是她的事，你不用迁就她，她这么不考虑你累不累的问题，我给她打电话说...” “不是，是我自己想拍。”季云苏拦住他，又拿出自己看视频的疑问，转移话题。 庄晏眼光微动，顺势接过她的问题。 第429章 防患未然 季云苏睡到早上九点，吃完饭，被胡家兄弟送到陈楠的工作室时，已经快十一点。 陈楠在停车场等她，看到她挺着大肚子艰难地下车，连忙跑过去扶着。 “小小苏马上要到预产期了吧。”陈楠盯着季云苏的肚子问，“医院选的哪家？我打听到一位妇产科医生，姓甄，说是全a市最好的，我可以找关系安排。” 季云苏略想，“他安排的也是一位姓甄的医生，是不是同一个人哦？” 二人一核名字，还真是同一个人，陈楠这下放了心，又好奇问，“你打算顺产还是剖腹产？” “能顺就顺。” 陈楠打个寒颤，“我看了好多视频，疼死个人，还是你有勇气。” 季云苏笑得无奈，天知道她其实都怕死了，若不是有庄晏一直对她呵护备至，她还不定有勇气。 来到陈楠的办公室，四下无人了，陈楠才问：“你昨晚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季云苏这才将任佳的事前后简单与陈楠说了一遍。 “...她明知道我们两在一起，却还想介入，之前故意在我们通话的时候出声，又故意制造机会晚上见面，摆明了是要跟我争。” 昨晚的事，季云苏从自己女人的直觉来看，绝对是任佳故意创造了机会，否则电话怎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下班了才说要紧。 庄晏对工作认真负责，季云苏不会拿此事来无理取闹，但也不妨碍她对任佳的厌恶。 陈楠听完她的话后，火气更大，两手叉腰怒道：“一个方小可，一个任佳，怎么老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惦记别人的不说，还想方设法要抢过去。” “人性本就如此。”季云苏并不诧异于有任佳方小可那样的人，甚至，这种人，社会上还不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去他们单位找她，揭穿她，当众给她难堪，让她下不来台，让她名声扫地，他们那种单位，恐怕隔天她就要卷铺盖走人。”陈楠幻想着那场面。 季云苏却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何况她只是有那个苗头，还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去闹也只是丢我自己的脸，还会让他也被连带影响。” 陈楠又坐下去，“你脑子好，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对付她的办法了？” 季云苏笑了笑，“有时候，要解决问题，并不一定要在问题本身做文章，迂回一点，就拿方小可的事来说，你想让她不再纠缠金安，就不能直接去她面前大喊大叫让她消失，得靠别人让她消失，不仅问题可以解决，自己也不会沾腥。” 陈楠听得似懂非懂，茫然看着她，“所以，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帮我弄一张邀请函。”季云苏如是这般交代了一番。 陈楠听完后，咋舌不已，“不愧是我小苏苏，那方小可呢？那臭不要脸的怎么办？” “方小可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万一哪天金安问起，你才好下台。”季云苏解释。 陈楠激动地一把抱住她，“小苏苏，爱死你了，我就担心万一哪天金安知道是我跟他的初恋过不去，找我翻脸。” 季云苏被她挂着脖子，脸上抑制不住的笑。 曾经那个内向孤僻，不会开玩笑更不会融入热闹的人，如今也终于有了一个愿意主动热情奔向她的朋友，哪怕她说不了有趣的话，只能做热闹中最沉默的那一个，这个朋友，依旧会把她拉进人群，让她跟着一起笑。 ...... 周六这天晚七点，季云苏一袭盛装出现在一个慈善会上。 陈楠挽着她的手臂，带她上了二楼雅间，窗户打开一条缝，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场景，又不会暴露自己。 “今天来这里的，富二代、星二代、官二代，全都有，就问你排面够不够。”陈楠趴在另一扇窗口，长炮架起，转来转去寻找目标，快门咔咔按个不停。 季云苏视力好，站在二楼也能清楚看到楼下的人，放眼望去，俊男美女竟然没有一个不入眼。 “你挑的确实好。”她赞道。 这是一个青年慈善会，陈楠找了关系，和主办方合作，得了不少邀请函，而受她邀请的，全是经过她筛选的优质单身青年，家产至少都是九位数起步。 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个例外。 陈楠的镜头对准内场入口，看到一人后，激动道：“来了来了，门口。” 季云苏顺着看过去。 彼时正从内场入口走入的，正是同样收到邀请函的任佳。 因为慈善会名声在外，任佳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给她送邀请函，但她查过，能受邀参加的人，都是上流社会圈层的人。 换言之，这是一个高阶层的社交场合。她没有理由不参加。 不过，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走入内场的那一刻，任佳还是惊到了。 奢华的会场，到处都是非富即贵的名人物，甚至还有一些小有名气的明星，各个穿着都透着昂贵和奢侈，只是几个转头的工夫，她就看到好几个男人手上戴着价值上千万的腕表。 且这些男人，像是经过了一层筛选，虽然不是个个都帅出天际，但绝对一个丑的没有。 任佳心下暗庆，幸好她今天找专业人士做了妆造，还特意租了一套品牌礼服。 从小到大学业以及专业上的自信，让任佳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也没有不自在。 她很快就找到了想接触的目标，拿着一杯酒走过去。 二楼雅间，季云苏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看电视，时不时往楼下看一眼，确定任佳的位置所在。 看到任佳朝着一位高大帅气的男士走过去，季云苏笑了，“她还挺会找目标，那个男人，是全场最亮眼的一个。” 陈楠介绍，“他爸的公司，市值超两千亿，是富n代，今天最吃香的就是他，任佳竞争还不小，也不知她能不能拿下来。” “谈个朋友约个炮应该容易。”季云苏道。就不知她能不能抓稳，结个好果。 陈楠透过镜头，楼下有几位衣着光鲜的男士站在一处，若有若无地朝二楼雅间看。 她问季云苏，“现在让我的托儿去吗？” “等他们聊完了再去。”季云苏道。 陈楠遂耐心等着，直到任佳与富n代聊天告一段落，她才打手势。 楼下几个聚在一起的男士，其中一人便朝着任佳的方向走过去。 第430章 贵人 宴会场内，任佳被接连几次搭讪后，自信心更加爆棚，大家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也主动搭讪了几位自己感兴趣的男士。 两个多小时下来，任佳躲在卫生间，将自己刚才认识的那些人分了个等级。 最高的自然是那个富n代，而富n代也因为她的主动，话里话外都是暧昧气息。 任佳也不傻，知道这种男人好玩，很难收心，所以并不只是与富n代聊，同时也在发展其他选手。 直到宴会结束，她满意地坐上一位男士的车，被送回家。 季云苏和陈楠，也从雅间里出来。 “她心口子也是厚，竟然勾搭了六个人，如果六个人她都联系，那我必须给她送一个大写的佩服。”陈楠感叹。 季云苏则是道：“我巴不得她多看上几个人。” 不管任佳看中了谁，她肯定都会花心思费精力，这样一来，落在庄晏身上的视线，自然会减少，甚至没有，毕竟，眼前已经有了好汤，还盯着别人碗里的，实在没必要。 陈楠有些担忧，“万一她还盯着你男人怎么办？” 季云苏摇头，“我相信她是个聪明人，这次给她创造机会，她若真的有远见有思想，便会放弃庄晏，把那份心思，用来牢牢抓住更值得的人。” 陈楠一想也觉得有理，旋又好奇地问道：“那方小可，你打算怎么处理？也给她安排几个对象？” 季云苏噗嗤一笑，“方小可和任佳不同，方小可目的是玩弄男人，所以多少甚至优劣对她来说都没影响，不妨碍她一天见三个男人，一周见七次。” 陈楠恍然，刚想再追问，又想起季云苏提醒过她的话，便忍着好奇将话咽了下去。 ...... 由于在慈善会待到散场，季云苏到家已经快十点。 庄晏坐在客厅等她，看她走路有些腿软的架势，不禁皱眉，“近期不能再去拍照，明天好好在家休息。” 出门时，她找了个借口，去拍照。 季云苏挠着脸颊，“嗯，明天我也想好好睡一觉。”又嗅了嗅鼻子，问道：“怎么一股药味？” 庄晏走过去，将她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扶着她往卧室走。 “你最近有点失眠，我让杜医生给你开了点安神的药，是不是预产期快到了，心里怕？” 他的声音很柔和，此时落在季云苏心尖上，像棉花一样柔软。 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原来都看在眼里。 季云苏叹口气，“有点，我怕疼，怕羊水栓塞，怕大出血，怕难产。” 因为怕这些，她最近失眠也严重，看似早上睡到九点，其实凌晨两点还未睡着，睡眠质量更不用提，一夜醒好几次跑卫生间，精力都快磨完了。 “到时候我们打麻药，虽然也会痛，但能缓解不少。至于其他你的担心，明天我们去医院，跟甄医生聊聊，怎么样？” 季云苏犹犹豫豫的，想去又不想去，主要是怕知道得越多，心里反而胡思乱想的越多。 想了片刻，她摇头，“算了，不知者无畏，明天补觉。” 庄晏给她换了凉拖鞋，又把睡衣等物拿去浴室，然后放洗澡水。 知道季云苏害羞，他也不强扭着要换衣服，等人坐进浴缸里，才拿着卸妆棉和卸妆水，在浴缸旁边搭一张小凳子，给她卸妆。 “我给你买的礼服不喜欢吗？怎么不见你穿。”庄晏随意问道。 季云苏抿着唇。今天的礼服和妆造都是陈楠给她提供的。 “明天穿，明天单独穿给你看，你喜欢哪套，我就穿哪套。”季云苏闭着眼睛让他卸妆，唇角弯弯的，像只舒服享受铲屎官撸的小猫。 庄晏这才笑起来，卸完妆，又仔细给她清洗。 ...... 两天周末过得很快，周一庄晏去上班，季云苏和母亲在家做外卖，因为肚子太大已经不太方便行动，只能帮着打包。 看到母亲累得满头大汗，季云苏很是心疼，想了想，还是将总府路那边的店告诉了母亲。 “庄晏以我的名义盘下了一家门店，那边已经装修好，门店还挺大，到时候我们多请一些人，你就当老板，不用再亲力亲为，太累了。” 陶桂红惊讶，“我当老板？我哪儿当得来老板，那些当大老板的，都晓得咋管人，这些我哪懂。” “又不是大企业，没那么复杂，我们好好发工资，员工该有的福利都给到位，员工自然会好好做事，厨房里的人你来选，大厅的人我来选。” 陶桂红哈哈笑，“老天爷还是长眼，辛苦半辈子，现在还当上老板了，我女子就是我的福星。” 季云苏轻笑，“啥福星哦，我是你生的，你给了我这张脸，我才能遇到贵人。” 她知道，庄晏一开始对她肯定是始于颜值，如果没有母亲给的这张脸，他不会成为自己的贵人。 普通人想要跨越阶层几乎难如登天，她靠着先天的优势够着他，虽然不是为了得到阶层越级，但他确实给了她很多帮助，确实让她和母亲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她和母亲。 “那这边的外卖店怎么办？我还舍不得这边，生意这么好，群里天天都在催我多准备点。”陶桂红叹。 这个问题季云苏也想过，确实口碑已经建立起来，关闭肯定不可取。 “我想把云来香做成分店模式，反正要招人，这边也招人做，以后品牌口碑越来越大，还可以在其他地区开分店。” 陶桂红想到那场面，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听你的，妈出力你出主意。” 季云苏当即就搬出笔记本，开始计划分店的事。 下午的时候，外卖的事情忙完，季云苏回到自己房间，找到一个机关单位的电话。 “喂，你好，我想举报一个人，叫方小可，是‘快乐直播’的一名直播网红...” 第431章 配不上 季云苏查到方小可是直播网红并不难，网上搜索名字，能检索出不少东西。 而她举报的内容，也不是亲眼所见，但以她对方小可人品的粗浅估摸，加之对这个商业社会的不信任，她决定赌一把。 接到举报电话的机关部门很快就行动，找到方小可的住址。 方小可正在化妆，准备晚上的直播，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想也没想就开了门，不想门外站着几个制服，吓了她一跳。 “你们找谁？”方小可一只眼睛还没化妆，一素一浓，看着十分滑稽。 为首的公务员拿出证件，面色严肃，“方小可，身份证572...是不是本人？” 方小可莫名不已，“是我，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偷漏个人所得税，我们前来调查，请你配合调查。” 方小可脸色一下僵住，眼神闪烁，下一秒，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底气十足，挡在门口破口大骂，“你们放屁，我有正常缴税，你们是骗子。” 话说完，门砰的一关，只是整个人呆呆地靠着门，两手因为慌张而微微颤抖。 门外传来拍门声，“方小可，请你立即开门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按律把你带回调查审问。” 方小可被拍门声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应门，慌慌张张往卧室跑，抓起手机就打电话。 ...... 市局。金安仰靠在椅子上眯觉，出了一趟紧急任务，他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闭眼，此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所以被电话铃吵醒后，他以为是上级让他写报告，一肚子火，开口就气闷不已，“还让不让人活，眼睛刚闭上就催催催，信不信我直接不交。” 方小可本来就怕，被他莫名其妙吼了一通，眼泪顿时就下来，哭道：“金安，你凶我。” 金安混沌的大脑顿了几秒，渐渐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微拧着，语气变得生硬。 “什么事？” 方小可还想发火，想到自己有事要求，立马又软了声音，娇滴滴可怜兮兮的哽咽，“刚才来了一伙人，说要抓我去调查，我好怕。” 金安甩了甩昏沉的头，坐直了，“什么人？调查什么？” 方小可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模棱两可，“我也不清楚，他们现在还在拍门，我害怕，我该怎么办？你来带我走吧，我担心他们是坏人。” 金安太阳穴紧紧绷着，迟疑许久，终于还是道：“我派两个人去了解情况。” 方小可这才安心，毕竟在她的认知里，金安有极大的权利。 负责出警的人之一，正是卫存，他动作也快，和搭档不出一刻就到了方小可的住处。 门口两名办事人员之一正在打电话，看到卫存二人，四双眼睛相对几秒，其中一人率先问，“你们也是来找方小可？” 卫存看那一身制服就知道肯定是公务员没错，但还是表明了身份，“我们接到报警，说有人假冒公务人员。” 那二人无语，纷纷拿出各自的证件，“我们是接到匿名举报，方小可存在重大的个人偷漏税嫌疑，来请她配合调查，她现在不配合，我们只能申请强制执行。” 卫存了解了情况，转头就给金安打电话，说明了问题。 金安皱眉，“确定是偷漏税？” “确定，说查到方小可的个人存储账户存在问题，现在让她配合调查，她却躲着不出来，已经申请了强制执行。” 金安绷着脸，恰好方小可又打电话过来，便让卫存先回去，然后接了方小可的电话。 方小可哭唧唧的，“你什么时候过来，他们闹得更凶了，我好怕。” 金安闭目，沉吟良久，才沉声问道：“你有没有偷漏税？” 方小可哭声一止，语气里有些慌张，“安安，我...我哪懂那些东西，我每年都有按时缴税，就算真的有，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金安脸色越发沉了，“这么说，你承认了？” 方小可听到外面的叫喊声，愈发不安，声音哀求，“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懂，你是副局，这点小事肯定能帮我解决对不对？” 金安隐忍着一口气，“如果是真的，我帮不了你。” 方小可登时就怒了，“金安，我把自己第一次都交给你了，你对我就不能有点责任心吗？这点小问题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事儿，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你没良心。” 金安拳头捏得紧，忍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忍住，低吼道：“是谁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是谁满校园炫耀睡了学生会主席？是谁说只是玩玩让我不要当真？方小可，是你没有对我负责，你现在有什么脸来埋怨我？” 方小可愣了愣，哭得委屈，“我一个女人都没你那么墨迹，你一个大男人还叽叽歪歪，就算你是处男，那我也是处女，我跟你睡，谁亏谁赚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金安两眼血丝通红，咬牙切齿，“那我们交往的一年，对你来说又算什么？你不是承认了吗，我对你来说，只是工具，是你吃喝玩乐的移动银行卡，是你在人前的面子，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 方小可也气疯了，“我利用你？金安，别给你脸上贴那么多金，追我方小可的人能排几公里，就你那四眼田鸡的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愿意做你女朋友，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还指责我，你根本就配不上我，要不是看你可怜，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电话里一片沉默，让方小可几乎丧失的理智又瞬间回来。 门外还在叫，她瞬间又慌了，声音颤抖着，“安安，我...我刚才气急了，我...” 金安忽地一笑，打断她，“你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你方小可，难为你忍着恶心跟我相处了一年。” “金安...”方小可声音慌张，可电话已经挂了，再打，已经是拉黑状态。 方小可呆愣无措地看着大门方向，气得一脚踹倒身边的凳子。 市局。金安看着手机上的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个笑容腼腆的眼镜男孩，痴痴看着旁边的女子，满脸都写着幸福。 他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手指一动，永久删除。 第432章 极致的偏爱 季云苏确认方小可被带走后，才给陈楠打电话。 “你现在可以联系金安，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着他就好。” 她料定方小可肯定会给金安打电话求助，也更笃定金安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 不管金安与方小可有什么恩怨，此时的他，必然情绪低落，陈楠的出现，说不准就会让他产生依赖。 季云苏虽不是什么情感大师，但也想尽可能给陈楠创造条件，如果金安实在不喜欢她，以他对女人的专心度来看，他不会吊着，只会让陈楠离开，或者当场分手。 陈楠欢喜非常，挂了电话就往市局去。 只是等她到市局的时候，却被告知金安已经休假，并且刚走没多久。 陈楠去过金安家不止一次，遂又追去家里。 彼时天色已经擦黑，她站在门口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按门铃，直接输了密码，轻手轻脚走进去。 客厅里漆黑一片，陈楠打开手机电筒，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她又转去厨房。局里说金安熬了三十几个小时没睡，她也不敢有大动静，翻来找去，找到一块瘦肉和皮蛋。 陈楠关上厨房门自个儿琢磨。都说拴住一个男人就要拴住他的胃，她倒不是想拴住金安的胃，而是想让他知道，她在乎他。 皮蛋瘦肉粥，说难不难，可要弄得不咸不淡刚刚好，对于陈楠来说也不容易，她守着锅，一会儿加水，一会儿加盐，总之熬了一个多小时，味道才堪堪入口。 正当她喜滋滋拍照留恋的时候，听到厨房开门声，扭头一看，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金安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过来的？”金安靠着墙问她。 “有一会儿了，我去局里找你，他们说你休假了，又说你加了许久的班，我就直接进来，没吵醒你。” 说完，又半嗔着看他，“我不联系你，你就绝对不会联系我是吧，我今天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要和我分手了？” 金安抓了抓头发，沉默倏尔，才低声道：“我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 方小可的事，他没什么可解释的，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所以他选择安静消失。 “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金安看着陈楠继续道。 陈楠瘪了瘪嘴不悦，“在我这里，没有不清不楚的分手，也没有不清不楚的吵架，更没有不清不楚玩失踪，我问你，你当不当我是你女朋友？” 金安默了一瞬，点头，“嗯。” “那你能不能对我做到忠诚，和我在一起的期间，不可以和其他女人暧昧，不可以当中央空调，和其他女性保持应有的距离。你能做到，我们就还好好的，你若做不到，那给我个准话，我立马就走，再也不来打扰。” 陈楠紧张地看着前方的人，她也赌了一把，虽然她喜欢金安，但不代表她可以大方地和其他女人一起共享，以前就不提了，以后，绝对不能再有方小可那样的事发生。 金安没立马给答案，而是看向灶台，问她，“煮的什么？” “皮蛋瘦肉粥，味道还将就，吃吗？”陈楠拿碗，又突然反应过来他还没回答，板着脸追问，“什么意思？避而不谈？” 金安走过去，靠在她的肩膀上，喃喃，“方小可...偷漏税，下午打电话让我帮她，我没答应，把她电话拉黑了。” 陈楠惊讶，是真的惊讶，她没想到小苏苏竟然如此痛快地帮她解决了敌人。 “你千万别帮她，这种事一旦掺和，你这顶帽子都保不住。”她脸色郑重。 金安微微颔首。 或许是淡淡的肉香让他感到温暖，又或许是感受到陈楠真诚地替他担心，总之，这一刻，他的心里暖洋洋的，下午那股郁闷，已经全没了。 “我饿了。”他盯着煮得咕噜冒泡的粥。 陈楠又重新拿碗盛粥，一边担忧道：“你之前和她有过联系，不会被她牵连吧？万一她说一些不实的话害你怎么办？” 金安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可陈楠的话又提醒了他，那确实是方小可能干出来的事。 陈楠见他沉默，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到底是舍不得方小可，还是在考虑什么对策。 她只能装作不在意，转头去盛饭。 “别担心，不会影响到我。”金安自嘲一笑，“只是多年前谈的一个女朋友而已。” “我们目前相处得还算愉快吧？”陈楠问他。 金安点点头。 陈楠从来不掩饰对他的喜欢，恨不得把‘喜欢他’刻在脸上，对他有着极致的偏爱，这和他以往的女朋友都不一样。 前任们，都希望他表达多少爱意，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多少东西 陈楠不一样，这不仅因为她本身就拥有很多，还因为她的喜欢纯粹又大方。 这段关系里，他是被爱的，让他温暖，让他安心，让他喜欢。 这种感觉，曾经方小可也给过他，可最后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做戏，方小可甩了他，因为某个比他更有钱的人。 他不知道陈楠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收回那份极致的偏爱，他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两个人好好的。 陈楠笑起来，“希望我不会成为你的前任。” 是日晚，陈楠因为留在金安家，不好给季云苏打电话，直到第二天中午离开，才给她反馈。 “小苏苏，你真是我的福星，昨晚我和金安聊了很多，原来是纯情男被绿茶女骗的故事，方小可也是瞎眼，这么好的男人竟然还觉得不配她，老娘我都还没这么嚣张呢，也不知谁给她的自信。” “大概是那些榜一大哥。”季云苏笑。 两人又闲聊几句，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季云苏便挂了和陈楠的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季云苏看了几眼，才接通电话。 “季云苏。”电话里传来一道老沉的声音。 季云苏脑子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什么事？” 第433章 试探 “对你未来的公公，这说话口气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电话里，庄震天语气听不出好坏，真要说，倒是少了那份曾经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架子。 季云苏呵笑一声，“我和庄老先生您，应该没那么熟络，随意不随意，有什么影响？” “毕竟以后都是要成为一家人，我也不想让外界看我们庄家不和的笑话，你出来，我们吃顿饭。” 季云苏无语发笑。虽然庄震天是庄晏的父亲，但她并没有忘记在帝国律所的时候，庄震天给她摆了多少道，好几次甚至险之又险。 “庄老先生，您不会忘了曾经还是风光的董事长的时候，送我的‘大礼’吧。”季云苏刻意咬字重了些。 庄震天嘴角抽了抽，他以为凭他身份，季云苏好歹要给他一点面子，不说多热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阴阳怪气。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庄晏的爸，你这么不尊重，我也可以不承认你是庄家的媳妇。”庄震天拿出架势。 季云苏却不以为意，“很遗憾，我没听他叫过你爸。” 庄晏和他父母的关系，她听他说过，虽然不及季平昌可恶，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父母，两人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件商品而已。 庄震天哼一声，“再不济，你的户口还要上在我们庄家的户口本上，户主那一栏，还是我的名字。” “哦，原来有户主，我还以为户主栏是空的，不好意思啊庄老先生，没听他提起过。”季云苏呵呵笑。 “你...”庄震天气噎了一口，可想到自己的计划，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干巴巴道：“你若以后还想叫我一声爸，就出来见个面，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来跟你扯嘴皮子，是想跟你聊聊庄晏以前的事。” 季云苏握着电话，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原因无他，她想听听从庄震天的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两人约了中饭，结束通话后，季云苏略作收拾，就由胡大开车，来到约定地点。 只是她按着点儿来，庄震天却没按时到。 季云苏等了十来分钟，才等到人来。 庄震天一眼就落在她腹部位置，眼底的神色有些微妙，虽然听余莲说过季云苏怀了庄家的骨肉，但亲眼看到未来的孙子，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儿子不听话，把孙子培养出来，似乎也不错。 他心里打着算盘，坐下，让服务员点菜。 季云苏喝着果汁，随意道：“老先生您的表是不是慢了，迟到了十二分钟。” 庄震天皱着眉，他确实是故意晚到，其实也到了有一会儿，只是一直在角落观察，想看看季云苏会有什么动作。 只是等了十来分钟，只见她一直喝水，其他也没干什么，他这才走出来。 竟没想到这臭丫头连这点小事都要指出来。 “我是晚辈，晚到是应该。”想当初他还是董事长的时候，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到场，所有人都得等他。 季云苏笑，“您这不是倚老卖老吗，不如说是您的表坏了，我还能理解些。” 庄震天一口气又噎住，不上不下，脸色发青。 “没人教你家教吗？这么跟长辈说话？”他板着脸质问。 季云苏无奈看着他，“我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您觉得我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庄震天差点又忍不住破功，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臭丫头今天是非得给他找不快，压根没把他当成是未来公公看待。 他不明白，这若是换成其他人，肯定眼巴巴要挣表现，怎么到了季云苏这里，开口闭口都呛他。 季云苏懒懒放下手里的果汁，心中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庄震天良心发现突然想做个好父亲，那他找自己肯定另有目的，否则怎么会对她的各种出言不逊都忍耐不发，这可不正常。 其实从接到庄震天电话的时候，她心里就警惕起来，之所以话里话外都带刺，只是想知道，‘联系她’是否是庄震天的必要行为。 如果是，那他肯定会忍，如果不是，他恐怕会立马挂电话。 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必须要联系自己呢？季云苏心里好奇，面上却装作依旧有恩怨的样子。 庄震天忍了几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发作，而是拿出一个小方盒，推到季云苏的面前，“这是送你的见面礼，虽然你的身世背景和庄家差距很大，但念在你怀了庄家的血脉，我也不会阻拦。” 季云苏没去接，直接拒绝，“无功不受禄，这份厚礼就谢过。”又推了回去。 庄震天眉头皱成川字，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长者赐不可辞，这礼你收下。”他强硬道。 季云苏依旧摇头，但口气转换些许，不再似先前那么句句带刺。 “要不您直接交给您儿子，这样更简单些。” 庄震天捏着拳，半晌，才把礼物收回去，又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季云苏面上疑惑，“为什么这样问？” “庄家的长子举行婚礼，儿戏不得，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要请的人也很多，我和他妈现在都闲着，可以替你们小两口准备。” 季云苏笑了笑，“您和您夫人的感情可真好。” 她可听庄晏说过，这二人结婚三十余年，在一桌吃饭的次数，加起来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庄老夫人一切还好吧，您二人既然闲着，怎么没出去旅游呢，现在都兴一起去环游世界，不计划一下吗？”季云苏道。 庄震天眉头又拧起来，他发现，跟这臭丫头说话，三句里至少有两句都能让他气噎。 要不是想到还有话要从她嘴里套，他真是一脸好脸色都不想给。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你们若是还没有定婚期，那可以先把孩子生下来，婚礼的事等你们决定好了再办也不迟，至于孩子的户口，就加在庄家的户口本上，这也算是我承认了你是庄家儿媳妇的身份。” 季云苏微微点头，好一会儿才道：“这些事我也不清楚，以后的事谁也没法预料，不过您作为过来人，若是能给我提一些好的建议，我当然非常感谢。” 庄震天憋着的一口气差点就忍不住，听完后半句，又忍了下去。 第434章 透露 庄震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建议什么的，就是希望你们能互相包容，互相理解。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一旦选择步入婚姻，就要做好丢掉半个自己的准备，你要为他改变一些东西，他也要为你改变一些东西。 如果仍旧坚持自我，除非你们真的是天生一对，否则只会被各种问题磨得两人都身心俱疲，到头来换一句‘不合适’遗憾收场。” 季云苏目光微动，她没想到，从庄震天的嘴里，也能听到这种推心置腹的话。 “您说得很对。”她颔首，目光很是真挚。 庄震天心里总算得到些安慰，顺势道：“其他一些婚前的保证双方利益的事项你应该也清楚，比如婚检，婚前财产公证等等，你是律师，这些你也都知道，我就不一一说了。” 季云苏依旧没说话，只是点头。 庄震天看她表情，停顿几秒，又道：“对于婚前个人财产公证这件事，希望你能理解，毕竟庄家也是豪门，豪门顾忌多，而且你肯定也不希望被传出是为了钱才跟我儿子在一起的吧？” 季云苏再次郑重点头，“您说得对，我也赞同婚前个人财产公证这件事。” 庄震天表情松了许多，很是赞许，“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不愧是能进入我帝国律所的律师，假以时日，律师界肯定能有你的一席之地。” “您过奖了。”季云苏微微一笑。 服务员来上菜，两人的对话暂时止住。庄震天看到季云苏面前的杯子空了，提醒服务员，“给她单独准备一份牛奶热羹。” 服务员应了是，又退下去。 庄震天这才拿筷子，示意季云苏动筷，一边道：“财产公证的事，我希望你不要跟庄晏透露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跟你提出婚前公证的事，但我们为人父母，说句自私的话，第一考虑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 你如果不能理解，可以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你爸妈肯定也会让你做财产公证，而且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做婚前财产公证。” 季云苏不置可否，“您说的有道理。” 庄震天似彻底松了一口气，语气都轻松不少。 “孩子出生后，你们就搬回来住。你如果想工作，可以把孩子交给你婆婆带，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不想工作，庄家养你们母子二人绰绰有余，不用有心理负担。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觉得工作大于天，担心没工作会被夫家看不起，放心，我们家不是那样的人，你只需要诞下庄家的子嗣，做好一个母亲、妻子的角色，养家这种事，还轮不到你。” 季云苏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依旧颔首，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吃饭。 ...... 饭毕，季云苏由胡大护送回去。 临走时庄震天还想让她把礼物收下，被她拒绝后，庄震天也不再坚持，笑呵呵的模样，看着很慈祥，只是眼里却闪烁着精光。 直到车子驶远了，餐厅隔壁的咖啡店才走出来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正是余莲。 “套到话了吗？”她来到庄震天的身侧，有些期待。 庄震天却没好气地哼一声，甩袖子朝停车场走去，边走边抱怨，“一点不尊老，说话句句带刺，一句话也没问出来。” 主要是也没机会问，季云苏那张嘴就跟机关炮似的，让他想心平气和打听几句都没办法。 余莲嘁一声，“还是律师呢，你当年的巧舌如簧去哪里了？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庄震天脚下一定，扭头看她，指着自己的半白头发，“你也说是当年，我就不能老了？那臭丫头心思鬼着，也不知道我刚才将她的话管不管用。”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呗，你到处打点都没查到那些股份去了哪里，现在也只能从她那里下手，看能不能查出一点东西。”余莲绕着肩膀上的卷发，摇曳着走向庄震天的车，“我今天限号，坐你的车。” 上车后，她前后左右打量车内的环境，最后看到车内的一个貔貅挂饰，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凝固，随后似无所谓地伸手戳了戳挂饰，笑，“这东西你还留着。” 庄震天发动车子，声音淹没在隆隆声中。 “吸财。” 余莲拴上安全带，直到车子上了大马路，才没由地感慨，“我有多少年没坐过你的车了？” “谁知道。”庄震天捏着方向盘，“往哪里走？” “建设路的喜御酒店。”余莲看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 庄震天呵笑一声，嘲讽，“一把年纪了，脸上的皮都松了，还找小鲜肉，得亏你自信。” 余莲回头斜他一眼，“咱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你跟我比并没有好一点。” “笑话，我这大半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庄震天一副受了天大冤屈似的愤愤。 “那也是因为你没钱，小姑娘没甜头，不乐意跟你，别说得好像你转性了似的。”余莲没好气地哼一声。 车内的氛围，登时又低到零点，庄震天绷着脸，忽然一个急刹，车子停在路边，“既然相看两相厌，那就别看，你自己打车去见你的小鲜肉，别脏了我的车。” 余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张着嘴几次想说什么，最终却都化为一声怒气，“去你大爷的，老娘还嫌你的车脏。” 说完提着包就推门下车，砰一声巨响关上车门后，还不忘使劲踢了几脚。 庄震天油门一轰，车子瞬间开出老远。 而路边扫垃圾的大爷，则看到一个中指从那辆飞奔离开的驾驶室车窗伸出来，一个中指从后方破口大骂的女人右掌伸出来。 大爷摇摇头发笑，“两口子吵架归吵架，但也不能把人丢下车啊。” 余莲本就气，这么一说更气了，“谁跟他是两口子，老娘看不上他那德行。”说完气冲冲掏出手机，打了一辆车。 回到酒店，房间虽然依旧空，但符合酒店的特性，让余莲忘掉其实她根本就是一个人的事实。 没吃午饭，她又打客房服务，要了一份豪华大餐。 等餐的过程中，她给季云苏打了个电话。 “未来儿媳妇，我们家有个传家宝，传了好几代，什么时候见个面，现在也该到我传给你的时候了。” 第435章 打报告 季云苏半路接到余莲的电话，并不惊讶，她直觉应该跟方才庄震天见她有关。 只是电话里，余莲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事，却是一传家宝，季云苏拿捏不准，没直接答应，只是说最近两天没空，最后在余莲的坚持下，约了个时间。 回到家，因为是单位的午休时间，季云苏担心事情严重，所以直接给庄晏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季云苏听到那头安静得很，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中午没睡觉吗？”庄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季云苏反问，“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我没睡，在看资料，现在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我关了门，外面大家在睡午觉。”庄晏解释道。 话说完，又笑了一声，“不知道托谁的福，现在办公室很清静，以前是两个人办公，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季云苏心下一喜，抿着唇笑，“为什么？之前电话里不是还听到女声了吗？” 庄晏忍着没笑出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她手机消息太多，大概是怕打扰到我，也因为我在场而导致她不好摸鱼，所以她申请回到原来的工位。” 季云苏了然发笑，六个人呢，她现在倒是希望任佳能谈成一个。 “有件事，你爸上午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我寻思着他或许有什么事，所以就去了一趟，他好像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另外他还特别提醒我们去做婚前财产公证，我觉得他说那么多，就财产公证这一条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婚前财产公证很正常，但从庄震天嘴里说出来，就不得不让季云苏生疑。 事实上，无论他今天说什么，季云苏都会抱着七分怀疑的态度去看，只是庄震天那些废话里，也只有财产公证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明确，才不得不让她多留意了一分。 她想到一种可能，财产公证最重要的就是财，庄震天或许是冲着庄晏的财而来。 但这种想法她又不可能告诉庄晏，像是非得提醒他没有一对好父母似的，所以她选择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庄晏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最近尽量不要出门，胡大和胡二也都随时带在身边。” 季云苏心下猛一跳，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乖乖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季云苏第一时间给余莲发消息，刚刚答应了两天后见，现在只能取消。 余莲本来都准备好见面要送未来孙子什么礼，看到她消息后，连带在庄震天那里受的气一并发泄出来，一个电话捶过去，开口就噼里啪啦一顿数落。 “你还没嫁入庄家，还没生下儿子，就这么拽，敢情我见你一面，还得跟你提前半个月预约是吧？你是总统吗那么忙，我见我儿子都没那么多过场。” 季云苏沉默拿着电话，直到电话那头没声儿了，她才缓声问道：“阿姨，今天谁惹您生气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狗气我，现在你这条小狗也气我，我是你们的出气筒吗？”余莲怒极之下，说话也没有遮拦。 季云苏了然哦一声，心里却愈发鄙夷。庄震天和余莲，合着两口子都在打儿子财产的主意，要不是碍着那层礼教，她非得骂一句卑鄙无耻不可。 她愤愤掐断电话，转头就给庄晏打报告。 而被挂断电话的余莲，因为被挂电话，更加气恼，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泄露了什么。 ...... 因为庄晏特别提醒过要在家呆着，季云苏老老实实哪里也不去，正好忙分店的事。 期间家里唯一来的客人就是贺兰，前段时间因为要忙比赛的事，贺兰只来了一两回，这几日，比赛的作品已经完成，她反倒在家待不住，隔一日就要来窜门，也不干别的，就跟着一起忙云来香外卖的事。 “...开分店，这可是个大工程，你以后可就是大老板了。”贺兰听完陶桂红的话后，很是羡慕，“你有一技之长，我以前学的东西，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现在都不知道除了洗衣做饭打扫，还会做什么。” 陶桂红宽慰她，“你那手工艺不就做得挺好么，完全可以拿去卖，我看到有些小摊，卖的就是各种手工艺品，只要做得好看，肯定有人买。” “小摊...”贺兰若有所思，她在车上看到过那场景，大到可以推着走的摊位，小到一张麻布往地上随便一摊。 贺兰越想越觉得奇妙，她家里已有的三十几个成品，甚至都可以直接往地上一摆就能卖。 突然，好像又觉得没那么难了。 “你说得对，我倒真的可以去试试，那种应该不需要太多准备吧？” 陶桂红想了想，“应该只需要一个摊位就行，最难应付的就是城管。” “有些地方允许摆摊，只需要交一定的摊位费就行。”季云苏坐在客厅插嘴道：“只是要找到合适的地点有点难度，我帮你找吧，网上搜会容易得多。” 贺兰感激不已，“还是年轻人懂得多。” “网上的内容多而已，跟你们比不了。”季云苏笑，一边在网上搜索。 很快，她就找到一处地方。 “有个专门卖各种手工艺品的巷子，叫云梦街，很多人在那里摆摊，白天晚上都有，买的东西五花八门，但全都是手工艺品。” 季云苏将找到的地点图片翻出来递给贺兰看。 照片中的氛围很市井，摆地摊的，推车的，门面的，都有。 贺兰很喜欢这种感觉，她从嫁入傅家后，虽然大多时候都没出门，但只要出门，都是谨守体面，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当行为给傅北山带去负面影响，处处都要小心翼翼。 后来傅北山虽然退休了，但她也养成了习惯，依旧不怎么出门，出门也不会东看西看，甚至路线都是那既定的几条。 贺兰心潮越来越激动，又期待又害怕，“不知道我能不能行，我还没卖过东西，叫卖都不会。” “现在大家都不叫卖。”季云苏笑着道：“都是把商品摆出来，有人上门就招呼，喜欢就买，贵了就讨价还价，不喜欢就走。” 贺兰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一副恨不得立马就要去摆摊的样子。 “虽然看着简单，但我要准备的东西还是有很多。”贺兰打开手机，自从学会了网上购物，她现在看到什么喜欢的小玩意儿，都喜欢网上买。 东西还没选完，儿子的电话就来了。 “妈，刚才给爸打电话，他说你没在家，没提你在哪。”傅廷阳关切问道。 “我在你陶阿姨家。儿子，妈想去摆摊卖手工艺品，你觉得怎样？”贺兰有些期待地等着。 第436章 不想待在这个家了 傅廷阳顿了顿，面上带笑，“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贺兰哈哈笑，“不一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从来没做过生意，要准备的东西好多，云苏帮我选了个地方，在云梦街，说是那边都是卖手工艺品的...” 傅廷阳听着母亲在电话里说个不停，能听出来母亲很高兴，是那种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高兴，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似的高兴。 和母亲挂了电话后，他又给季云苏发消息。 「谢谢你，我妈和你们认识之后，人就开朗了很多，也尝试了很多她新的事物，真的很谢谢你们」 傅廷阳一个字一个字编辑，脑海里全是季云苏的笑，那笑好像能传染给她身边的每一个人，现在，传给了他母亲。 傅廷阳没明说的是，在家里，他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变化，虽然依旧不会对父亲做出什么反抗，但说话硬气了很多，有时候甚至还能发个小脾气，不再是那个对不堪入耳的骂无动于衷的木头人。 母亲整个人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 季云苏不太清楚傅家的事，自然也无法完全理解傅廷阳的感受，认为他夸张了，开着玩笑回复：「你妈妈每次来都要带好多东西，如果你说服她让她别再那么客气，我也谢谢你」 傅廷阳攥着的拳紧了又松，他知道母亲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这也提醒了他，关系越是亲近，将来得知真相后，对双方来说可能就越残忍。 「她催不了我，就把你惦记上了，太想抱孙子，你多担待」 季云苏噗嗤一笑：「那你得抓紧啊傅部长，都快三十五的年纪了，我在你这岁数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傅廷阳心头一梗，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 「这种事，强求不得」 ...... 贺兰回到傅家大院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就去厨房煮了鸡杂面，端到傅北山手边的时候，后者脸色黑得难看。 “家里是没菜了？一碗面就能吃饱？”傅北山将面碗一推，面汤漾到桌面上，湿了一片。 贺兰缓声道：“你不够我再给你添点，还有早上烙的饼。” 傅北山眼神一厉，“狗都不吃你这劳什子，重新煮，煮干饭炒菜。” 贺兰还惦记着自己的小摊准备事宜，她自己的那份都是端去客房吃，打算边吃边忙，哪有心情重新煮。 “你不吃就喂狗，我倒要看看狗吃不吃。”她转身就朝客房去。 傅北山震怒，面碗端起来猛地砸在地上，地面登时一片狼藉，面汤更是溅得四处都是。 “谁让你这么跟老子说话？老子说话谁允许你犟了？”他双目似要喷火。 这段时间，傅北山心里凝聚的怒火是越来越甚，他明显察觉到贺兰变了，不再听话，还学会了犟嘴，甚至脾气还不小。 这是在赤裸裸挑衅他一家之主的地位，傅北山终于忍无可忍。 贺兰先是被落地的碗吓了一跳，可看到满地的面条，那些沾了油的汤汁逐渐蔓延出去，她忽然很想笑。 说来也可笑，她这辈子，不知道到底干了什么，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才会换得现在这样的场面。 她第一次，深深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寒心。 这一刻，心凉的仿佛被放在冰天雪地里。 她三十几年的婚姻，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三十几年啊，她这三十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又到底是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不被当成人看的羞辱。 贺兰一瞬茫然的像是全身都按了暂停键，连思考都没办法做到，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像个被抹去了一切的空人。 她站了许久，才冷着脸去外面喊佣人收拾地面，然后自己回客房。 这段时间，客房既是她的工作室，也是她的卧室，一来她本来就在熬夜忙作品，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回主屋睡。 而一个人睡的这段时间，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快乐，自在，安静，她有时候甚至会忘了有傅北山这么个人。 贺兰看着桌上摆着的三十几个大小形态不一的手工艺，忽然觉得好充实。 以前她会在做完一桌子菜的时候，感到充实，现在，她只要看到自己的这些小宝贝，就觉得快乐充实无比。 面已经有点坨了，贺兰拿出手机，继续在网上学习小摊生意。 饭吃一半，一条短信跳出来，提醒她明天就是参赛作品递交的时间。 贺兰赶紧放下筷子，拿出作品想包装，想起她缝制的包装袋还挂在洗衣房，赶紧又去洗衣房。 傅北山正从她后面经过，看到她急匆匆离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段时间都在客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傅北山站在客房门口，往里面瞅了一眼，看到摆了一桌子的玩偶，登时火冒三丈。 “这烂畜生，成天就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像是找到罪魁祸首，傅北山怒冲冲走进去，抓起桌上的一堆大小玩偶就走。 贺兰拿着包装袋回屋，满桌的玩偶却不见了。 她心下一慌，赶紧去问佣人，问了一圈，最后还是在厨房做饭的佣人站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垃圾桶，里面装的正是她的玩偶。 贺兰呆滞地看着那一筐东西，下一秒，扑上去，将垃圾桶一个倒扣，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厨房垃圾多油污，放在表面的玩偶还好，但挨着最下面的，表面已经脏了。 贺兰愣愣的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滞无光。 佣人有些怕，小心翼翼去收拾，一边低声解释，“不是我们扔的，夫人，这能洗吗？” 贺兰游离在身体外的神智被重新拉回来。 她看着那件明天要被送去参赛的作品，因为浑身雪白，导致现在到处都能看到脏污。 贺兰一瞬心脏痛得厉害，差点又喘不上气，紧紧捏着心口位置，表情很是痛苦。 佣人吓坏了，“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我去叫医生。”说完就往外跑去叫家医。 贺兰没有说话，咬牙忍着那股痛，默默将所有的玩偶都捡起来，然后回到客房，把自己做手工的东西都用一个袋子装好，最后给儿子打电话，眼泪直流。 “儿子，你来接妈走吧，妈不想待在这个家了。” 第437章 离婚吧 天景小区。傅廷阳将卧室的床被重新换新，拿出一套洗漱用品，最后搬来一个台灯放在桌旁，增加亮度。 “我能做什么？”他在旁边坐下。 从儿子回傅家大院，再开车来到天景小区，这中间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贺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把明天要用的参赛作品修复。 “没关系，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去休息，这些东西我一会儿就能弄好。”她笑着拒绝，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将一个绿豆大小的水晶珠子黏在一个凹槽内。 傅廷阳已经从佣人那里听说了事情经过。 他看着台灯下的老母亲。 母亲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虽然傅家不缺钱，但母亲却从来没去过美容院，别的富家太太一年花六七位数做保养的时候，她在洗衣服、厨房、卫生间、客厅，在家里每个角角落落忙活，被使唤、呵斥得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今年本是母亲的六十大寿，可母亲却宁愿不过生日，只想吃顿清静的饭，就因为要前前后后操办所有的事情，她心里觉得累。 去年傅家办家主的六十大寿，母亲忙到一天一夜没合眼，可在宾客们都走了后，不仅没有得到一句“辛苦”，甚至还被斥责没有办体面。 这些事，桩桩件件，傅廷阳甚至不知道，是几十年没过生日的母亲更让他心酸，还是将这些事习以为常的母亲更让他心酸。 身为傅北山的儿子，他不能说傅北山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但绝对没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母亲嫁入傅家，就是一个悲剧。 “妈，你跟爸离婚吧。”傅廷阳沉默良久，认真道。 贺兰手上动作没停，如同听那些傅北山的谩骂一样没放在心上。 “怎么离，六十岁的人了还离婚，一辈子都忍过来了现在才离，不是遭人笑话。” 傅廷阳继续劝，“正因为忍了半辈子，现在儿女都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你也没什么顾忌，以后还有我养，离婚后你再也不用在傅家当佣人，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贺兰哈哈笑，“我一个老婆子还能去哪里。” “那做的呢，你不是想卖这些玩偶吗，我给你开家店，你做生意也好过在傅家大院继续耗完下半生。” 贺兰这下没说话了，只是笑而不语。 傅廷阳知道再劝也没有意义，便起身道：“你早点休息，我是赞成你们离婚的，你也知道我爸那人是什么德行，他一辈子也不会改，但我希望你能变一变，别再考虑我，考虑傅瑶，考虑我爸，考虑考虑你自己。” 贺兰又笑，眼睛依旧盯着手里的活儿，嘴上劝，“好了好了，你快去睡。” “我不在家吃早饭，明天不用早起，早饭我会在八点让人送上门。”傅廷阳说完，离开了卧室。 贺兰用镊子夹了一颗小小的水晶珠子。 这里一共有两百颗，是用来做玩偶的翅膀，很华丽，也很费时，而原先的翅膀，已经浸了一层油污，不得不拆了重做。 贺兰喃喃笑，“离婚，哪那么容易哦。” ...... 贺兰熬了一个通宵，终于还是补救成功，交了作品。 离开主办场地后，她茫然地看着人来车往，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儿子家吧，只能看电视打发时间，回傅家大院吧，她也不想，最后想来想去，干脆去商场逛了一圈，扫荡了一堆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来到天海博苑。 宅家的季云苏看到她大包小包，哭笑不得，昨晚才跟傅廷阳提过，今天又来一堆，这一家子都不正常。 “你以后再提这些东西来，我就不敢让你进屋了。”陶桂红终于发了狠话。 贺兰哈哈笑，“便宜，是我看着喜欢才买的，我自己用不了，看着你们用，过把干瘾。” 陶桂红将东西放进屋，出来又继续忙着打包盒饭，问道：“你的玩偶交了吧？我看今天是递交时间。” 贺兰帮她一起照着单子打包，一边叹气，“太多人了，我以为只有我们那个兴趣班有人报，没想到外面还有很多人，而且年轻人特别多，他们还是专业的，说是叫玩偶师。 我那一组，好几个年轻姑娘，做得都精致，都才二三十，从事玩偶行业，看我就跟看到国宝似的惊奇，没见过我这么大岁数的人。” “又没限制年龄。”陶桂红安慰她，“玩偶做得好，那才叫好，你也是做玩偶的，那你也是玩偶师。” 贺兰愣了愣，不确信，“我是玩偶师？” “你做玩偶的就是玩偶师，我做厨的就是厨师，我卖外卖就是老板，虽然比不上那些大老板，但也是老板，你以后要摆摊，也会被客人叫老板。” 贺兰眼前浮现出那些满脸自豪、自我介绍是玩偶师的年轻人们。 在他们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明确感受到了他们的身份给他们带去的荣耀感。 而当他们问她以前是做什么的时候，她只尴尬回了一句“家庭主妇”。 不是她看不起家庭主妇，而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成就在哪里，傅北山挑她的毛病挑了三十几年，挑到她都认为自己一无是处，认为他说得对，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认为自己笨，认为离开他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一个新的身份加在她的身上，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站在外面的世界，与那些有着共同兴趣爱好的年轻人们，聊着各自的精彩。 明明只是一个职业头衔，可她从里到外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是的，她也可以算是玩偶师，她也有可以向外人介绍的自豪身份。 她是个玩偶师。 ...... 忙完了外卖，下午贺兰想去云梦街看摊位，顺便也摸摸底。 陶桂红暂时没其他事忙，就和她一起。 季云苏虽然也想出去转转，但想到庄晏提醒她不要出门，又忍了。 只是出于担心，她让胡二暗中跟着。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守在天海博苑外的两个人，将电话打进了通惠集团财务总监的办公室。 “小沈总，今天仍然没看到季云苏出门，但她家人出门了，要跟上吗？” 沈夏烦躁地皱眉，“不用，我要的是她，不是....” 话还没说完，脑子灵光又一闪，眉头扬起，“可以，跟上去，看看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然后事无巨细地给我汇报。” 于是二人中的一人，跟上，另一人，依旧留下盯梢。 第438章 重获新生 因为云梦街晚上更热闹，陶桂红留下陪贺兰到处看到处学，没急着回家。 季云苏因此一个人在家蹲了一下午，好在她也有事要忙，因为之前在紫檀县接的车祸撞死人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一审了。 庄晏下班回家，正好看到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沙发上堆放着资料，聚精会神，连他走近都没听到。 “这桩案子要开庭了。” 庄晏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她后背，没有感受到凉意才放心，然后从身后拿出一盆花，在季云苏眼前晃了晃，眼神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季云苏正在预演，嘴里念念有词，看到花也只是点了点头，嘴里的话却并没有停。 庄晏幽幽看了一眼那些资料，不紧不慢道：“你用这一条进行反驳，只会让对方利用第532条来反驳你，这类情形还可以适用于另一条让他们没办法异议的法律。” 季云苏停下来，期待地看着他。 庄晏将花盆在她面前晃了晃。 季云苏合上资料，在那几个花骨朵上嗅了嗅，陶醉不已，“好香，虽然还没开放，但我好像已经看到了它们绽放时的美轮美奂，散发出的香气扑鼻，给我的卧室，增添了一道绚丽的色彩，并在漫长的黑夜中，陪伴我入眠。” 她眨巴着眼，两手捧着脸颊，娇滴滴地喊，“谢谢你晏哥哥，我好喜欢，你太懂我了，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养花？有你在身边，我太幸福了，老天爷一定给我开了后门，否则怎么可能让我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晏~哥~哥~你告诉我吧，还适用哪条法律？” 庄晏闷笑一声，一手撑着头，懒懒看着她，机灵里带着浮夸的演技，眼神却诚挚的让人动容，如此鲜活的她，让他欲罢不能。 “第241条。”他笑着道。 季云苏脑海里一琢磨，登时欢喜的叫，两手捧着他脸颊，在他唇上使劲啄了一口，“晏哥哥，你真厉害。”然后两手一丢，将适用的内容摘抄下来。 庄晏还没回过味儿，面前的空气就冷了，可看到季云苏那么认真的模样，他也不忍心打扰。 “我去做饭，想吃什么？”他起身。 季云苏放下笔，“我卤了牛肉，猪耳，我们吃凉拌卤菜吧。” “凉的对胃不好，热拌还可以。” 季云苏努了努嘴嘀咕，“热拌哪有凉拌的滋味，卤菜就要凉拌。” “那我再炒个热菜，凉菜你可以少吃点。”庄晏往厨房走。 季云苏笑嘻嘻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跟着他的步子，“你不累吗，上了一天班，回家还要给我做饭。” “跟你比起来，我不算累。”庄晏站定，回身，摸着她的肚子，“希望他快点出生，这样就能让你少受点累。” “这场官司打完，就该卸货了。”季云苏感慨，“十个月啊，真的好漫长。” ...... 贺兰参加的比赛，虽只是市级，但参与人数众多，贺兰没交作品前还有些信心，可自那日交了作品后，她就没什么期待了，所以公布结果这天，她压根就不想去。 陶桂红好劝歹劝，连生意都没做，拉着她来到现场。 “就算没评选上，也可以看看其他人的水平，你才刚入行，和那些入行好几年的有差距很正常，等你入行几年，肯定不比他们差。”陶桂红安慰她。 贺兰常年被傅北山打击，潜意识已经觉得自己不行，摇头道：“我哪能跟专业人士比，我那点水平，也就比咱们那个老年班的人强一点。” “我女子都说你做得好，说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贺兰笑了笑，“我也不是有天赋，我是以前学过画画，有一点美术基础。” “你看你，又会做玩偶，又会画画，还成天那么谦虚。走，我们往前站一点，看得清楚些。” 贺兰被推着往前走，加入一群参赛人群中，由于她们年纪实在比周围人大很多，很快就引起大家的注意。 “阿姨，你们也是来参赛的吗？好厉害。”一年轻女子惊讶。 陶桂红赶紧道：“她来参赛，我是来看热闹。” 贺兰不好意思，摆手谦虚，“我是瞎搞着玩的，没学过，自己瞎捉摸，不知道还有你们这么多厉害的专业人士在场。” 又一人接过话，“玩偶师这个行业比较小众，但我们都是因为喜欢才接触了这一行，我也是去年才入行。” “我是今年才入行。” 周围人渐渐聊起来，最后话题不知怎么，变成了贺兰。 “阿姨你好有气质哦，你们两位阿姨都好漂亮。” 贺兰半辈子没被人这么夸过，脸红不已，陶桂红倒是打着哈哈，“都是人老珠黄了还漂亮啥哦。” “你们是骨相美，即便老了都比我们这些年轻人看着漂亮。” 贺兰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脸，也夸，“你们才是年轻有活力，看着都美。” 一群人有说有笑，很快主办方就站出来，公布评选出的优秀作品。 “本次我们评选出了三位优秀的玩偶师，首先揭晓的是第三名，恭喜这位叫贺兰的女士，迎宾请出贺女士的作品，有请贺女士上台。” 台下的贺兰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就呆呆的没反应，直到陶桂红推了推她胳膊，“快上台去，你是第三名。” 贺兰瞬间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会不会有重名，我怎么能是第三名。” “那不就是你做的吗？”陶桂红指着台上迎宾手里的玩偶。 “阿姨，你好厉害。”周围的年轻人们都开始鼓掌。 同龄人之间或许容易产生嫉妒心理，可面对比他们大了好几轮的人，他们心里只有感动，道贺的心也都是真诚的。 直到附近的人都看过来，主持人也在邀请，贺兰才相信了眼前的事实。 一个三十几年都在围着家人和家务打转的女人，如今已经六十岁，却为自己迎来了人生的一次祝贺，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祝贺。 贺兰眼眶一红，她感觉自己在今天，重获了新生，她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看到了另一种全新的可能。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她的舞台。 在人群的最后方，一辆越野车上，傅北山拧着眉看着台上的贺兰，半晌，憋出一句话。 “一天就知道搞这些没名堂的东西。” 司机闭嘴不敢说话。 夫人不在的这几天，傅家大院都是阴沉沉的，老爷虽然没有冲他们发火，但脸色很难看，佣人们都是大气不敢出，生怕撞枪口。 今日老爷突然说要来这里，他原本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外出，现在看来，原来是为了夫人而来。 傅北山收回视线，没好气，“回去让李妈问问她回不回家吃饭，不要每次都做那么多，吃都吃不完，浪费。” 司机应声是，开车离开。 第439章 看明白 世纪广场，贺兰捧着第三名的奖杯回到台下，激动得两手发抖。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公布第二名，又一处地方传来热烈的掌声，贺兰几乎想热泪盈眶，那股本该随着年龄而消失的热血，从心底燃烧起来。 “我做梦都没想到，六十岁了，人生还可以重新开启精彩。” 陶桂红也感动，“我女子当初劝我开店的时候，说无论多少岁，只要你想干一件事，那就可以重新开始，我们没有房贷车贷，儿女也不再需要我们养，只要愿意花时间和精力，没什么不可以。” 贺兰紧紧攥着奖杯，脑海里忽然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被喝来喝去，从早忙到晚，到头来却好像忙得没有半点意义。 她又想起儿子劝她的话，心里那扇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忽地打开一条缝，渐渐地，她开始幻想，离婚之后，自己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再需要做什么。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词，自由。 那一刻，贺兰的心里无比滚烫。 快中午的时候，贺兰接到佣人的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吃饭。 “我不回去了，告诉傅北山，我以后都不会回去了。” 离婚，当脑海里真正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贺兰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她这些年，在傅家大院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堆衣裳和些许首饰而已。 佣人听完贺兰的话，明显感觉到味道不对，赶紧将话带给傅北山。 “你说什么？什么叫以后都不回？你再打电话，让她说清楚。”傅北山听完，又震又怒，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说话声中，还带着一种惧怕。 他知道，这个家，离了谁，也离不了贺兰。 他曾经也坚信，贺兰到死都会是傅家的鬼，那个听话的笨女人，蠢得像头驴，没一件事能让他放心，但她是他的妻，以他为天，也本该以他为天。 傅北山心头的怒火越来越大，而夹杂在怒火中的，是他看不明白的茫然无措。 佣人不得不重新拨通电话，然后将手机递给傅北山，自觉离开。 “喂，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贺兰的声音，两人已经有近一周没说过话，分明是很熟悉的声音，傅北山听来却感觉到陌生，那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任劳任怨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距离感，一种莫名的自信，以及高兴。 “你在哪？”傅北山紧紧皱着眉，忍着心里的别扭，只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他，立马就觉得败了面子，语气又强硬起来，“这个家你还知不知道回？不知道就别回了。” “我不回了。”贺兰语气淡了几分，“在儿子这里住，等过段时间，我们就把婚离了。” 她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年能麻木，无动于衷了，因为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就要那样一成不变，就要那样一辈子，所以跟自己和解，与其去生气难过，不如什么都不计较。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她习惯了忍耐，忍到习以为常，忍到自己都不觉得那是问题。 直到她的生活闯入了新的朋友，新的东西，打破了她原来的生活，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其他选择，还有其他可能。 而一旦明白这一点，三十多年的情绪爆发，不是恨，而是彻底的自我解脱。 她终于可以自由了。 傅北山神情一瞬呆滞，手机差点就滑落下去，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怒骂。 “几十岁的人了你现在提离婚，老子丢不起这人，离锤子，要离你自己去离。” “我话先告诉你，离不离随你，反正我不会再回傅家大院。” 贺兰直接掐断电话。 她现在觉得无所谓了，那婚愿意离就离，不愿意离就不离，反正她也没打算再组个新家庭，她只是不想再把自己献给傅家大院。 ...... 贺兰拿到名次后，给儿子和女儿各发了一条信息，虽然知道傅瑶肯定不会回，但她还是想把这份喜悦跟孩子分享。 顺便，她和儿子说了想离婚的事。 傅廷阳听完后，长吁了一口气。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盼着父母能离婚，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母亲给傅家当牛做马，而傅北山却毫不领情，看不到母亲的半分好。 “今晚和陶阿姨她们一起吃顿饭庆祝，我请客。”傅廷阳欣慰又开心。 贺兰也觉得高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傅廷阳又给季云苏打电话。 “我妈比赛得了第三名，我想请你们吃顿便饭，谢谢你们支持她，鼓励她，也改变了她。” 季云苏觉得他太客气了，“那是阿姨厉害，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 傅廷阳却由衷道：“认识了你们，我在我妈身上才看到了变化，我一直很想让她跟我爸离婚，这种事她以前想都不会想，但她现在想离婚，我很高兴。” 季云苏心里立马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她以前也好希望母亲和季平昌离婚，但她同时也明白，父亲一方给子女带来的失望感，有多痛苦。 傅廷阳即便没说，但对他而言，那个生他养他的家，破了。 老家破了，哪怕不住，心里也是遗憾难受的。 季云苏深吸一口气，笑一声，“现在我们都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谢谢你，能认识你，很好。”傅廷阳头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身心前所未有地放松。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吃饭可以带家属吗？” 傅廷阳下颌一动，顿了一秒，才笑了笑，“当然可以，那我晚饭时间定在七点，这样他下班过去差不多。” 二人挂了电话后，季云苏给庄晏发消息。 庄晏虽然不喜欢傅廷阳这个人，但这种双方长辈都在的场合，他也不会反对，只不过转头就问傅廷阳吃饭的餐厅所在，然后直接与餐厅经理联系，如是这般安排了一番。 ...... 快六点半的时候，庄晏回到天海博苑。 季云苏和母亲早就已经收拾好，就等他回来，然后一起去。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其实她也说过可以分开走，但庄晏不愿意，非得来接她们。 来到餐厅，因为进了雅间，一直尾随在后面的两只“眼睛”再也看不到。 其中一人在他们进去后，打电话汇报情况。 “人在钰泰吃晚饭，但不清楚具体进了哪个包厢。” 沈夏连忙给助理打电话，让助理在钰泰定雅间，自己则立马开车前往。 第440章 意外的惊喜 季云苏走进雅间的那一刻，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走错了片场。 首先雅间很大。其次，里面的布置实在太精美，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那些散发着花香的花束，亮堂堂的水晶灯，一切都漂亮华丽到不像是吃饭的场面。 季云苏心头莫名地狂跳，眼神在傅廷阳和庄晏身上来回打转，有什么在脑海里闪过，却又抓不住。 陶桂红和贺兰也吃了一惊，陶桂红更是感慨道：“不怪人家生意做这么大，吃饭的地方布置得这么好看。” 贺兰看向自己的儿子，她在这家餐厅吃过，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额外的。 傅廷阳斜斜看了庄晏一眼，最后招呼大家都入座。 服务员很快进来，因为提前定了餐，确认人到齐后，便开始陆续上菜。 之后的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八点过五分，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一段小提琴音在门外响起。 随着门的打开，如同仪仗队伍的一群人走进来，小花童提着花篮，后面还有礼仪和乐队，以及一群看热闹的人。 季云苏愣愣地看着这场面，直到那小花童停在她面前，慢吞吞从花篮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费力地掰开，露出里面的一枚戒指。 庄晏从里面取出戒指，来到季云苏身前，单膝跪下，“季云苏女士，我现在郑重地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屋内的几人，都一时惊住，季云苏甚至忘了反应，呆呆地看着庄晏，呆呆地点头，呆呆地伸手，任他将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陶桂红激动得眼睛泛红，没有什么比看到女儿成家更让一位母亲开心。 贺兰也替他们感到高兴，只是看到身旁的儿子一脸沉默后，心里也不是滋味。 ...... 因为身份的缘故，这场意料之外的求婚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但即便如此，季云苏也感受到了心意和快乐。 她看着左手中指的订婚戒，心里无比踏实。 “我去趟洗手间。”傅廷阳面上挂着笑，与众人道，随后起身。 贺兰看着儿子离开，也无法表现出什么，只能向季云苏说恭喜。 傅廷阳走出雅间后，来到吸烟区。 五星级餐厅，即便是吸烟区也设置得很高档，单人间像个小包间，门一关，便无人打扰。 傅廷阳坐进沙发里，慢慢摸出一支烟，打火轮一转，一簇火苗划破黑暗，俊逸的轮廓半明半暗，半正半邪，矛盾又神秘。 他含着烟蒂，微吸一口气，火星子点燃了烟头，灰白的烟雾缓缓吐出，最后消失于暗黑之中。 傅廷阳没有开灯，漆黑中，只见一团橘红的火星子晃动，时快时慢，但最后，还是归于熄灭。 傅廷阳连吸了两支，才起身离开。 身上的烟味还很重，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目光看向大厅口位置，走过去。 外面下着小雨，空气湿漉又冰冷，风一吹，一身的烟味也淡了不少。 傅廷阳站着发呆，看着外面的人来车往，很快，一辆车吸引了他的目光。 车上走下来一名女子，正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沈夏。 傅廷阳不动声色地背对身，直到高跟鞋声音渐远，他才回头，朝着沈夏的方向看去。 “有没有一位姓季的女士定的雅间？”沈夏直接问前台。 前台查了预定，摇头道：“系统显示没有姓季的预定，您可以报电话号码。” 沈夏略一想，又问：“姓庄的有没有？” 前台又一查，有些疑惑，“有一位庄先生预定了现场服务，但雅间是另外一位先生预定的。” 沈夏连忙道：“是他们，你告诉我在哪个雅间，我自己去就行。” 前台却为难地看着她，“女士，请问您贵姓？因为我这边显示，那个雅间已经在用餐，且预定人数显示是五人，用餐人数也是五人。” “你什么意思？”沈夏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让你说你就说，我有急事，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前台也是见惯了大富大贵的人，胆子练了些，何况自己也没错，便秉着服务态度，笑着解释，“女士，我只是想告知雅间的客户，您到了，然后我们服务员会带您去，请您说一下姓名，我马上打电话。” 沈夏哪能说自己名字，也不敢轻易说出通惠集团，免得被庄晏知道，所以只能继续闹，试图以无理取闹的方式让餐厅妥协。 但无论她怎么闹，前台就是不放行，非得让她说名字不可。 沈夏气急，知道没办法走捷径，最后只能报助理的名字和电话，却是她预定的另一个雅间。 最后，迎宾带着她走进一个房间。 沈夏随意点了几样菜，借口去卫生间，开始在里面转悠，只是这里的雅间不少，还分了abcd四个区，并且每个区还不想通，她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与季云苏单独见面的机会。 傅廷阳一直在大厅看到沈夏离开，才回到雅间。 ...... 离开钰泰后，傅廷阳和庄晏，两人各自带着自己的家人，在停车场分开。 回去的路上，贺兰明显能感觉到儿子有心事，便有心想说几句话开导。 “女孩子多的是，云丫头确实好，但跟我们没缘分，你也想开点，要不妈去找廖媒人，请她介绍几个？” “妈。” “嗯？” 傅廷阳顿了顿，才问道：“我爸同意离婚吗？” 贺兰被转移了注意力，摇头，“他说嫌丢脸，这把年纪还闹离婚，也确实有些丢人，反正不管他离不离，我都不回去了，随他。” 傅廷阳欣慰点头，“嗯，以后儿子养你。” 回到家后，傅廷阳钻进自己的房间，一个电话打出去。 “你去查查沈夏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钰泰，另外在季云苏身边再安排几个人，必须24小时保护，不要暴露身份。” “季小姐身边有胡大和胡二，我们如果靠太近，容易被发现。”电话里的人为难。 “我只需要结果，过程怎么安排，是你们的事。”傅廷阳绷着脸挂了电话。 第441章 把人给我带过来 沈夏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季云苏，倒是外面盯梢的人告诉她，人已经走了。 她没办法，只能带着一肚子火气先回沈家老宅。 书房内，沈万冲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狠狠将文件摔在地上，嘴里骂了句，“老不死的。” 沈夏推开门，文件正好摔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沈万冲见她进来，面上立马露出几分希冀，站起身，“见到人了吗？” 沈夏眉头一锁，将文件往桌上一扔，“没有，庄晏防的滴水不漏。” 沈万冲一屁股坐下去，沉默地看着桌上的文件，许久，才一字一句发着狠，“没有她手里的股份，通惠集团就要改名换姓，我要你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她手里的股份拿过来。” 通惠集团自去年一次公关事件导致股票骤减后，公司也因此遭到了重创，股东们损失惨重。 基于这件事，公司的大股东范终，便开始暗中策划夺权，通过半年时间，笼络收买了不少人。 就在三天前，他终于向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发起了挑战，要求实权控股人承担他们的损失，否则就引咎辞职。 这是逼着沈万冲卸任。 可笑的是，沈万冲虽然身为实权控股人，所持股份最多，但范终拉拢的股东们，出资比加起来已经比他这方要高，他没有选择权。 而唯一的变数，便是那个从来没有露面的股东之一季云苏。 只要将她手里的股份拿过来，沈家就能度过这一劫。 沈夏满脸急，“还有两天就是股东大会，我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怎么拿过来，我看最好的办法还是说服那几个大股东，让他们倒戈，范终肯定是许了他们好处，只要我们许以更多的好处，他们未必还会坚持原来的立场。” “能说服他们当然更好，但季云苏手里的股份也非常重要，就怕我们没得到，反而让范终那狗东西拿到，那沈家就更没有翻身余地。” 沈夏烦躁地抓起桌面上的文件，那是范终一方给出的公司亏损数据，以及他搜罗的各项内部问题，他是铁了心要抢权，这次准备得非常充分，也因此，有些股东甚至是自愿站位于他。 换言之，要说服那些大股东倒戈，难度系数甚至比她搞定季云苏还要大。 他们沈家这次，几乎可以说只能寄希望于季云苏身上。 “我回屋去了。”沈夏起身。 ...... 回到房间后，沈夏不安地来回踱步，她从来没有告诉沈万冲的是，她曾经与傅瑶联手对付过季云苏。 她不知道这件事，季云苏是否知情，如果知情，那么想从季云苏手里顺利买回股份就绝无可能，甚至万一让季云苏知道这些股份背后牵扯的利害关系，恐怕反而会让其选择站范终一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夏看着时钟指向凌晨十二点，沉思良久，终于还是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是打给那两个盯梢的人。 “你们想办法，把季云苏给我带过来。” 盯梢的人无奈，“小沈总，季云苏就像只缩头乌龟，整天都龟缩在壳里，她不出来，我们天大的本事也无处施展啊。” 沈夏本就心烦气躁，一听登时怒了，“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什么都不干吗？她不出来难道你们就不能想办法？能不能动点脑子。” 盯梢的人被呵得委屈，可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受着。 沈夏气了几口，最后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明天之内，我必须看到人。” 盯梢的人也不敢说什么，等那头电话挂了，才没好气地踢了同伴一脚，“那边发话，说明天之内，必须把人带过去。” 同伴被踹醒，嘟哝着反问，“怎么带过去？她都不出门。” 两人沉默下来，片刻后，其中一人咬着后槽牙道：“干我们这行，不心狠手辣没办法成事。” “你有办法？”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商量，最后确定了计划，给沈夏回了个消息。 「小沈总放心，明天之内一定把人给你带过去」 而在他们蹲守的面包车不远处的拐角，另外一辆黑色轿车上，驾驶室传出一道声音。 “他们好像有什么行动。” 副驾驶位置上休息的人立马睁眼，看向那辆面包车，又看了眼时间，看出不对劲。 “这个点儿还亮灯，也不下车，要不要汇报？”副驾驶的人问。 “要求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 于是一通电话，在凌晨将傅廷阳吵醒。 “确定他们是沈夏的人？”傅廷阳听完汇报后，问。 “确定，那两个人也是道上混的，之前他们一直很懒散，应该是认为无法接近季小姐，所以没上心。但刚才他们的车突然亮灯，我们觉得不正常。” 傅廷阳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吩咐，“盯紧他们，之后如果发生什么事，在确保她安全的情况下，先不要暴露，并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是。” ...... 时间一晃就天亮，傅廷阳派出的两人将面包车盯了一晚上，除了昨晚那么一小会儿的异常情况，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但两人也不敢有任何放松之心，装成普通人，在附近的一家包子店吃早饭，顺便继续死盯。 只是盯了一上午，都没见面包车有人下来，这让二人的心又警惕起来，总觉得面包车里肯定在计划什么。 然他们还没摸清原因，天海博苑的一片区域就开始传出喧闹声。 “着火了，着火了。”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看到不少人从那片区域跑出来，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动静的面包车终于行动。 黑色轿车反应也快，猜到恐怕与面包车有关，紧跟面包车之后。 而天海博苑着火的那片小区，正是季云苏所在的楼栋。 听到报警鸣笛声后，季云苏没有任何犹豫，赶紧带着母亲下楼。 等母女二人匆匆来到楼下，才发现有不少人都跑了出来。 季云苏疑惑地看着那团浓烟，“这里怎么会着火？” 她话刚说完，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就叫叫嚷嚷地挤了过来。 第442章 有人故意 突然传出着火的警报声，季云苏看到物业通知她那一层要下楼避嫌，便带着母亲下楼。 胡大胡二就住在楼下，听到提示后第一时间先上楼，刚好看到季云苏母女二人，便护着她们离开。 来到楼下，看到到处都是滚滚浓烟，可又看不到火苗，季云苏很奇怪，而就在这时，一群突然出现的人群，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挤进来，季云苏瞬间和母亲、胡家兄弟拉开距离。 闯入的人群至少有四五十人，巨大且拥挤的人流，让即便是胡大胡二也没办法迅速推开这些人。 两人都察觉不妙，拼命想把那些碍事的人群扫开，可那些人却像是故意似的，将他二人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陶桂红那边情况稍微好点，但也被拦住。她急坏了，使劲推着人群，高声大喊，“你们别挤，我女儿怀孕了，你们别挤，别摔着她。” 可她的声音完全被那些吵闹混乱的声音淹没，甚至被越挤越远，很快就看不到女儿的身影。 陶桂红急的哭，这么多人，她都站不稳，更何况女儿，她只能大喊女儿的名字。 胡大胡二能分辨出围住他们的是普通人，好些人甚至在附近广场跳过广场舞，面对这样的一群人，他们也不好使用暴力，只能尽可能冲出包围。 等他们从里三层外三层中出来后，已经看不到季云苏的身影。 两人急了，胡大立马给庄晏打电话。 彼时庄晏正在与任佳确定最终的辩护思路，一看是胡大打的电话，几乎是秒接，语气绷紧，“什么事？” 胡大愧疚不已，“对不起，我们失职，季小姐失踪了。” 庄晏心猛地一紧，抓起外套就走。 任佳不明所以，“庄检...” 可她的话还没落，庄晏的人已经看不见影。 ...... 胡大将事情前因后果清晰交代后，道：“...应该是有人故意设局，这些人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看样子是被人利用。” “什么原因？”庄晏冷声问。 胡二那边已经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一致，他朝胡大点头，胡大遂将手机递过去。 “这些人是同一个广场舞团，上午有人找到他们，请他们当群演，说想故意制造一场假事故来求婚，他们就答应了。” 庄晏脸色铁青难看，“调取附近监控，查出物业是否有参与这件事。” 话说完，迅速掐断电话，又给金安打。 “我老婆失踪，我要从天海博苑附近的所有交通监控。” 金安吓了一跳，“失踪？她又跑了？” 庄晏双唇紧绷，声音阴冷又可怕，“现在，立刻给我调监控，她被人带走了。” 金安又惊了一跳，也不好多问，挂了电话，想起卫存和季云苏认识，便把卫存叫进办公室。 “你去调取天海博苑附近的所有监控，找到季云苏被哪辆车带走，不要惊动太多人。” 卫存脸色一白，愣了几秒，才慌里慌张往外跑。 ...... 在所有人都着急寻找的时候，季云苏本人，此时正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因为路面不平，被颠来簸去，胃里一阵犯恶心。 面包车里破破烂烂，就连屁股下的座位都烂了皮，能看到里面的海绵。 开车的人不耐烦地吐了口烟，喇叭按的滴滴响，但不巧前面是一辆人力三轮车，速度快不了，路太窄也让不了。 “他妈的。”开车的人骂骂咧咧，两腿不安地抖着。 季云苏被那难闻的烟臭味呛得没法呼吸。她用袖子捂着口鼻，偏车子又一个猛颠，一只手没抓稳，人差点撞到车窗玻璃上。 她只能放下袖子，两手抓着椅皮。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被一群人挤开，人还没反应，就被拖入这辆面包车，她这才明白，那些人，甚至可能那场所谓的火灾，都是故意设计。 有过节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排除自己倒霉，季云苏第一个想到的是庄震天，或许他想利用自己来威胁庄晏，得到他的钱财。 她也想到过沈夏，毕竟已经知道股份的事，沈夏也在王老爷子的金婚宴上接触过她。 但无论是这两人中的谁，她大概率猜测，至少目前不会伤害她，毕竟还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些东西，一旦伤害，那就毫无可谈以及可威胁的余地。 或许是此前经历过太多，季云苏心里并没有慌张，她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路线。 这条路，应该是这两人提前踩过点的，一条破旧的老街，可能也没有监控。 坐在副驾驶的人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看着外面，凶狠威胁，“老实点，否则别怪我对孕妇动手。” 季云苏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他，“你们的雇主给了你们多少钱？” 开车的人嘿笑，“美女这是想反收买我们？你打算给多少倍？” 季云苏略一想，“我卡里有五百多万，但手机银行转账，一天至多只能转二十万，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们转二十万，剩下的，我会让家人把银行卡放在一个你们觉得安全的地方，你们拿了卡转走了钱再放我。” 五百万，这数目比沈夏给的，高了足足五倍。 副驾驶的人只想要钱，心想至少二十万先到手，其他再说，立马就问，“真的，你现在就转？我可警告你，手机就算给你，你也报不了警，因为我会两只眼睛都盯着你，一旦你有任何动作，大人我不动，你肚子里的东西，我可不保证。” 季云苏发誓，“我只是为了保平安，钱我多的是，你给我报个银行卡账号，我立马转，或者我把密码给你，你自己转也行。” 副驾驶的人一听，觉得好，拍着开车的人胳膊，“大哥...” 没想到开车的人反手给他一个嘴巴子，骂道：“蠢货，等她一转账，你的账户会立马被她男人锁定，天涯海角都不够你逃。”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一听，头脑也瞬间清醒，登时怒视着季云苏，“臭婆娘，敢耍我。” 季云苏一脸害怕，“我只是想花钱保平安，我没想那么多，何况就算真像你说的，等你们拿到钱，你们早就逃了。” “别跟她废话，这娘们是个律师，你十个脑袋加起来都没她好使。”开车的人不耐提醒。 季云苏心里叹一声，索性也不打别的心思了。 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在这辆面包车后面，一辆黑色轿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第443章 救援 面包车停在一家饭店的后厨位置，看上去像是拉货所用，很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环境。 将开门时，开车的人问季云苏，“你是聪明人，现在你告诉我，下车后，你该怎么做？” 他转动着手里的刀子，刀刃反射的光不时照在季云苏的脸上，无声威胁她。 季云苏视线在前后看了看，旁边有个杀鱼的，另一边还有几个人，看上去像是菜墩子。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露出的胳膊手背上有不正常的伤痕。 季云苏点头，“这里都是你们的人，想必是你们掩人耳目的据点，我就算呼救或者逃跑，也无人救，无处逃。” 开车的人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以前老子也绑过一些娘们，哭哭唧唧烦得要死，你一路连个哭腔都没有，让老子耳根清净不少，所以作为奖励，我就不绑你，但你若敢起逃跑的心思，奉劝你别白费力气。” 季云苏很配合，“我什么都不会做。” 面包车们被打开，季云苏大着肚子不方便，只能慢慢往下梭，另两人也不催她，等她站稳了，才让她从一个小门进去。 而在她走之后，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从座位底下拿出两个车牌，很快将面包车的车牌换了，又拿出一堆贴纸，不出几分钟，面包车就变了样。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的人，厨子、菜墩子、洗碗大妈、上菜小妹，在季云苏进来后，都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各自垂下去继续忙活。 “上去。”后面的人催促。 季云苏不得不顺着一旁的木楼梯往上爬。 二楼十分空旷，除了一把木椅子，什么都没有，连窗户都被被水泥完全糊住。 季云苏前脚刚走进去，后面的门就被关上，她甚至听到了锁扣死的声音。 好在刚才她看到有一盏钨丝灯，顺着墙慢慢摸过去，找到开关。 二十几瓦的灯泡依旧显得昏暗，一时有种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混乱。 季云苏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四面墙壁，很快就在一个暗角找到监控器。 她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 镯子里有十根麻醉针，如果按刚才后厨那些人头来算，她是有机会把那几个人全部放倒。 车钥匙她看到被那开车的人装进了裤包里，只要她能出去，可以开车离开。 现在的问题是，她需要一个时机。但显然，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季云苏低头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她现在一丁点的冒险都不能有。 ...... 沈夏正心不在焉地处理手边工作，临近月底，财务总是最忙，但她一个数字也看不进去，频频打开手机，希望能收到好消息。 就在她等得极度不耐烦的时候，电话铃终于响起。 沈夏赶紧接通，开口就急问：“事情办妥了？“ 电话里传来邀功的笑声，“小沈总放心，人已经在我们手里，现在外面肯定在找，等稍微晚点，我把人给你带过去。” 沈夏想着先礼后兵，便叮嘱道：“不要伤害她或者吓着她，好吃好喝先哄着。” “我们绑都没有绑，只是怕她跑，暂时先关着，没伤一根汗毛。” “行，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把人带过去。” 挂了电话后，复杂抓人的给厨子吩咐，“做一份孕妇能吃的饭菜，整好一点。” 厨子惊讶，“什么票，待遇这么好。” “金主的要求，我们只管拿钱办事，问那么多干什么。” 厨子没好气，让墩子杀一只老母鸡。 在这条小巷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很快，车门被打开，一人钻进车厢。 “一共八个人，目标应该在二楼，二楼窗户被封死，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另一人拿起手机，将这里的情况一一汇报。 “傅先生，人已经被转移至九一街的李庄面馆，目前情况安全。” 傅廷阳立即将车内导航改为九一街，这头电话挂了后，又给庄晏打电话。 “人找到了...” 彼时庄晏已经和金安汇合，虽然监控确实锁定了面包车，但因为作案人的逃跑路线有很多监控盲区，导致最终只能确定一个大范围。 两人正带着警力在这片区域搜索。 接到傅廷阳电话后，庄晏心中生疑，但救人要紧，他暂时也没有多问，而是立即与金安和其他人往李庄面馆追去。 至于傅廷阳，也从另一侧迅速朝李庄面馆而去，并通知了社区派出所，让他们一起出动。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关在二楼的季云苏，突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她神经瞬间绷紧，手藏在袖子里将手镯脱下来，捏在手里。 警笛声越来越大，最后明显停在了楼下，季云苏一动也没动，余光朝着监控镜头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一楼后厨，所有人都因为鸣笛声而警惕起来，纷纷拿起各自的武器，其中一人则冲向二楼，欲将季云苏带走。 然而虚掩的后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一声厉呵，五名警员，各持一柄枪，迅速将后厨几人围住。 “蹲下，手举过头顶。” 厨子等人面对枪也不敢乱动，只能举起手，彻底放弃反抗。 傅廷阳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几个跨步追了上去。 二楼屋内的季云苏，只听到一阵慌乱的锁链响动声，还没等她起身远离几步，一道光就从门外透进来。 她猛地回头，就看到抓她的其中之一，绷着脸，握着一把水果刀朝她冲过来。 两人距离不远，季云苏根本来不及射击，只能求饶，“我没有报警，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不是你，要怪就怪你男人太厉害，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他以为凭自己的隐秘本事，警方找到这里之前，他肯定已经带着人转移，没想到对方速度快到让他不理解。 殊不知，面包车一开始就处在监控之下。 眼见刀子就要逼近，季云苏惊叫，“我跟你走，你别伤害我。” 然想象中的逼迫并没有靠近，下一秒，持刀的人像是被什么抓住似的，竟然连连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侧摔，蹭出老远。 季云苏惊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逆光而立，高大挺拔，俊逸的轮廓隐在阴影中，声音温厚得像是一缕春风。 “别怕。” 第444章 找傅家算账 “小心。” 季云苏落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因为那个被摔出去的男人已经爬起来，正拿着刀子刺向傅廷阳的胳膊。 或许是知道下面已经被围堵，此时唯有手里抓着一个人质，才有可能逃跑，所以持刀的人动作很凶狠。 傅廷阳侧身避开，目光阴郁，他虽不是军人，但从小到大都在接受傅北山的军体训练，体质和格斗术都可以算作一流水平。 一个擒拿手，傅廷阳钳制住男人，但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也并非没有实力，下一回合，男人挣脱开，水果刀竟直接朝着季云苏刺过去。 傅廷阳面色一沉，快步挡在季云苏面前。 季云苏只看到面前的身影晃了晃，紧接着两人又缠斗在一起。 她赶紧跑远了些，想找机会将那持刀男人麻醉，可两道身影的位置不停变换，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季云苏急得没奈何，正欲朝楼下呼救，却听一声惨叫，定睛一看，是那持刀男人被踹出老远。 不等他再翻身而起，傅廷阳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紧紧按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季云苏藏在袖子里的手镯一按，一枚细小的银针准确无误地射在地面男人的面颊，几秒工夫，那人挣扎的动作就慢下来，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季云苏两腿软得厉害，声音颤抖，“傅部长。” 傅廷阳闷哼一声，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顺便将那枚银针摘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朝季云苏走过去。 季云苏明显看出他脚步有些虚浮，慌张跑过去，搀住他的胳膊上下看，最后看到腰间湿漉漉的地方，伸手一摸，红艳一片。 季云苏头皮一阵发麻，扯开嗓子朝楼下喊，“叫救护车，有人腰部受了刀伤。” 傅廷阳脚下晃了晃，将银针递给她，笑着道：“收好，别被他们当做证物没收了。” 季云苏急得声音哽咽，“对不起，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 傅廷阳咬着牙忍着，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痛意，抬手将她脸颊的泪痕拭去，温和宽慰，“我身体还没那么弱，一点小伤而已，别担心。” 季云苏越发泣不成声了，看他按住伤口的手都被染红，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只能把椅子搬过来，“你先坐着别动。” 等傅廷阳坐下后，季云苏来到已经晕过去的人面前，她托着肚子慢慢跪下去，在其衣服兜里翻了翻，找到手机。 指纹解锁后，翻开通话记录，第一个电话号码，让季云苏立马就确定了幕后之人是沈夏。 想到傅廷阳因自己而受伤，她怒极，拨通了沈夏的电话，目光冰冷地等着对方接。 很快，手机里传出沈夏疑惑的声音。 “你们已经到了？这么快，不是说晚上再把人送过去吗？” 季云苏死死攥着手机，咬牙，“沈夏。” 沈夏惊了一跳，“季...季云苏，你怎么，这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季云苏冷笑，“你让人抓我，我人在这里，手机在我手里，又有什么可奇怪。” 沈夏第一反应是对方倒戈，想了想，能被她雇佣，自然也可能被季云苏收买。 她也不想计较了，呵笑，“算了，那些人不重要，这件事是误会，我本意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但庄晏把你保护得太全面，我见不到你，所以才让他们想办法把你带出来。” “见面，或许我们有机会见面，但你现在不妨说说，你想谈什么。”季云苏托着肚子，正要艰难地爬起来，手臂就被一道力提起来。 她回头一看，是傅廷阳，赶紧眼神示意他别动，坐回去。 而电话里，沈夏也不掩饰目的，“还是上次我说的话，你手里的股份，我想买回来，你开个价。” 季云苏视线落在傅廷阳的腰间，嘴角噙着冷意，“是吗，你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我手里的股份，看来这百分之七的股份，对你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花钱找人来绑架我。” 她呵笑一声，“通惠集团的财务总监，沈家的千金沈夏沈小姐，你可真是会给自己找死路。” 沈夏却因为做贼心虚，认为这番话是在暗示她之前和傅瑶联手绑架的账。 她皱眉，“季云苏，你打电话来，是想干什么？报复我？呵，如果你真有那本事，恐怕也不会现在还没来找我算账，而且我告诉你，当初绑架你的主意是傅瑶出的，我只是被她利用，你有本事就去找傅家算账。” 季云苏脑袋一嗡，浑身僵直，愣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忍着声音里的颤抖，“她...怎么利用你？” “是她找的我...” 沈夏以为事情已经被季云苏知道，索性半真半假交代，撇开她参与绑架的事实，把责任全推到傅瑶的身上。 季云苏一言不发地听着，有些木的目光渐转，最后落在椅子上，却见椅子上的人已经昏迷，没有被按住的伤口不停淌血，鲜血顺着椅子滴落在地上，已经浸红了一大片。 那瞬间，季云苏停滞的大脑又转动起来，她猛地挂了电话，朝傅廷阳冲过去。 “傅部长...”季云苏连喊几声，两手紧紧按住腹部的伤口。 傅廷阳却没有动静，显然是失血过多引起的昏厥。 “快来人，救命。”季云苏惊慌大喊。 楼梯间很快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季云苏紧紧盯着门口，一眼就看到那个最前面的人，瞬间，所有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庄晏满脸焦急，几个阔步来到她跟前，上下全部打量一番后，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庄晏沉默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着抱紧怀里的人，“没事了，没事了。” 季云苏眼泪翻涌，不敢松开手，“他受伤了，为我挡了一刀，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医生来了。”楼下有人喊，紧接着几名医护人员提着急救包上了二楼。 季云苏被庄晏抱起来。 “他...他不会出事吧。”季云苏不想走。 “这些事交给医生，你预产在即，先去医院检查。” 季云苏擦了眼泪，看到傅廷阳被担架抬下楼，心里百般滋味。 第445章 矛盾 沈夏并不知道季云苏这边的情况，被挂了电话后，她急得又连打几次，为了沈家，现在就算是让她跪在季云苏面前磕头认错她都愿意。 可电话再次被接通，却是另一个陌生的男音。 “季云苏呢？让她接电话，告诉她，无论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电话是卫存接的，知道这就是绑架季云苏的人，卫存语气很冷，“有什么话，你来公安局，我们慢慢聊。” 沈夏心里一咯噔，脚下踉跄着跌坐下去，半晌，才想起挂断。 不等她想清楚现在的情况该怎么解决，外面就传来家政的声音。 “你们不能这样闯进去，你们要干什么？沈先生....” 屋外传来沈万冲莫名的声音，“警官，你们这样擅闯私宅，也不对吧？” “沈夏涉嫌绑架，让她出来，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沈万冲不敢置信，“绑架...她...这不可能，我女儿...我...” 想到他昨晚交代的事情，沈万冲瞬间不知所措，难道沈夏绑架了季云苏？ “沈夏，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沈万冲看着女儿的房门，颓然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背脊弯下去，“警官，肯定是误会，我们沈家...我女儿....肯定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警方自然会查明，现在不是给她定罪，是让她配合调查，如果不配合，那我们只能强制将人带走。” 屋内的沈夏，手脚冰凉到发麻，可毕竟是从小娇养到大的人，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而沈家，有的是钱。 这样一想，沈夏也不再那么害怕了，她深吸了几口气，扬起下巴，桀骜地开门，目光傲然。 “我跟你们走。” 沈万冲看着女儿，张着嘴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 而他们一走，沈万冲立马钻进书房，这里那里打电话找关系。 ...... 市局。季云苏做完笔录，被送出询问室。 庄晏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赶紧将外套给她披上。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季云苏的脖子，而原本温热的触感，此时却只带来一片凉意。 季云苏举手握住他的双手，竟感到一丝丝的颤意，手指更是凉得不像他。 “我没事，那些人没有伤害我，别担心。”她笑吟吟看着他。 庄晏却满脸悔意，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买通惠集团那些股份，虽然一开始确实存了报复的心，可后来心里有了牵挂，他那仇恨便淡了。 而之所以用季云苏的名义买，也只是想让这笔投资成为她个人所有。 只是他没想到，通惠集团会起内讧，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得知。 季云苏知道他内疚什么，在他腰间捏了捏，小手软软的没力气，“你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能算你的错，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有关系，有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季云苏目光沉下来，“这是我和沈夏的账，我会好好跟她清算。” 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现在我们去医院，我不放心你的身体。” 来时庄晏本就想先去医院检查，只是季云苏知道自己身体没问题，而且她担心沈夏学傅瑶那样跑路，所以先做了笔录。 现在倒是可以去一趟医院，不仅是检查，还有一个人。 “傅廷阳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他，毕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她道。 庄晏微微颔首，“好。” ...... 半小时后，季云苏站在傅廷阳所在的病房门口。因为他身份特殊，医院安排vip室，整个走廊都显得很安静。 她静立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对庄晏道：“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我在大厅等你。”庄晏也没多问，转身往走廊的尽头走去。 季云苏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傅廷阳已经醒了，闻声看向门口，目光落在来人的面上，依旧笑意平和，“你来了。” 季云苏关上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盯着头顶的液体，却迟迟没法开口。 明明来时她已经在车上想了很多问题，很多话，都打算问他，可见了面，却一句话也问不出口，如鲠在喉。 “我知道傅瑶和沈夏曾联手绑架过你的事，傅瑶被送出国，也是因为这件事。”傅廷阳看着她，目光与其说是坦然，不如说是一种解脱。 季云苏微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从沈夏那里听过，但从傅廷阳嘴里说出来，她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不知如何形容的酸涩和难堪。 她垂下头，沉默许久，才问道：“所以...你对我的帮助，是为了弥补我。” 想清楚这一点后，她才发现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租的傅廷阳的那套房子，比如他随时都会在需要的时机出现，比如他总是能把“帮助”这件事做到那么润物细无声，让她觉得他没有刻意帮衬，也因此对他没什么疏离感。 还有贺兰阿姨，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见面后，会有那么多不正常的“好”。 季云苏越想心里越难过，也委屈，咬着唇低声道：“你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所以对朋友格外珍惜。 傅廷阳呼出一口气，良久，才无力地看着她，“是傅家对不起你，我不能否认傅家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我并非完全出于弥补。” 那里面有多少真心，多少弥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他只知道，看到庄晏向她求婚，看到她戴上那枚戒指，心里有多痛。 痛到他甚至宁愿这辈子没有和她相识。 高认知的人很容易情感淡薄，庄晏是这样，他也是这样，不是不想爱一个人，而是把人看得太透，没了兴趣。 可能打动庄晏的人，于他而言，也有同样的吸引力。她纯粹又自然，天真又聪慧，这一点，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发现了。 傅廷阳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先被吸引，还是先出于愧疚想弥补，他唯一知道的是，从一开始，他就彻底失去了竞争的机会。 很不甘，真的很不甘，那种想得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入别人怀抱的折磨，甚至一度让他想要放弃自己的做人准则。 哪怕现在，为了不让她对他狠下心，他依旧卑鄙地利用她的同情心。 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陪着她。 第446章 坐实罪名 面对傅廷阳甚至毫不解释的坦然承认，季云苏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方面是害她的人，一方面，又是救她的人，她对傅廷阳虽谈不上恨，可也回不到像以前一样如朋友般相处。 今天那一刀，如果扎在自己身上，恐怕不止是她，孩子也很危险。 无论如何，他救了她们母子，也相当于救了一个家庭。 傅廷阳紧紧凝视着她，一颗心越绷越紧，双拳握住，等着她的下一句。 季云苏沉默了片刻，才抬头，四周看看，“你要喝水或者吃点什么吗？” 傅廷阳一身的气息卸去，僵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他不答反问，“你的身体怎样？孩子没有受到惊吓吧？” 季云苏自嘲一笑，“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傅廷阳却担心，“不能大意，庄晏如果没给你安排医生，我给你安排。”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季云苏心里不是滋味。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做不到，可让她和傅廷阳翻脸，她也做不到。 这种进退两难，让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逃离的想法。 季云苏快速道：“已经安排了医生，一会儿就去检查，我来是谢谢你，谢谢你不顾自己安危救我。” 傅廷阳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想谢谢我，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季云苏一时不明白，点头，“你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傅廷阳撑着床坐直了，期间牵动着伤口，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反而让季云苏紧张不已。 “你别动，伤口刚缝好，别裂了。” 傅廷阳却认真又恳求地看着她，“我知道我的请求很强人所难，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原谅傅家，我只希望，在你心情好的时候，能偶尔回一回我的消息。” 季云苏心梗的难受，她想逃避这个问题，他却非得逼着她面对，逼着她做出决定。 就在刚才之前，她能想到的唯一逃避的方法，就是两人从此当陌路。 她既无法找他们傅家算账，也无法再和傅廷阳保持原来的朋友关系，如此，陌路未必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答应他，又怎么能算陌路呢？ 季云苏垂着眼，半晌，才低声道：“我现在思绪很混乱，也没办法给你答案。” 傅廷阳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是我让你为难了，傅瑶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我却还奢望....” 季云苏本就难受，看他这副失落模样，心里越发堵得慌。 她打断道：“你先好好休息，受伤需要静养，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又看了一眼时间，“我的检查预约快到了，你...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那句改天再来看你，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 也许，把一切交给时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 季云苏回到大厅，因为已经晚上，大厅里人很少，她一眼就看到那个有些微蜷的背影。 灯光下，他看着稀稀拉拉往来的病人或家属，像是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 季云苏鼻头一酸，眼里湿意滚滚。他是个孤独的游人，一旦让他独处，他的世界就会再次变成冰天雪地，看不到人情冷暖，也让他找不到前路方向。 这样的他，让她心疼不已，她想和他组建一个温馨快乐的小家庭，给他很多很多的爱，让他幸福到忘了自己原来的世界。 季云苏一手拖着肚子，有些笨重地小跑过去。 庄晏听到后方有脚步声，浑身的孤寂瞬间消失无形。他起身回头，接住季云苏，“慢慢走，别着急。” 季云苏试图挂着他的脖子，奈何两人中间横了个圆咕隆咚的球，她只能将额头抵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们去检查吧。”她吸了吸鼻子。 庄晏拉着她的手，嘴角不自觉扬起，眼尾几条有弧度的细纹，让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小声议论。 “他们看着好幸福。” 季云苏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也跟着笑。她也觉得好幸福。 ...... 因为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检查结果很稳定，庄晏这才彻底放心。 临离开时，他对季云苏道：“我去找他说两句话。” 季云苏知道他指的是谁，自觉往大厅的凳子上一坐，“我等你。” 庄晏来到傅廷阳的病房。 傅廷阳刚刚送走单位的同事，正准备躺下去，病房门又被推开。 看到来人后，他微微一笑，“我一直在等你，检查结果有什么异常吗？” “不劳你挂心。”庄晏在旁边坐下。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冷着声道：“在钰泰的时候，你就发现了沈夏，之后你一直派人盯着她雇佣的人，直到季云苏被带走，你的人也一路跟着。” 傅廷阳并不诧异，现在是电子时代，庄晏能查到这些很正常。 他点头，“我只是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以防万一，才派人盯着。” “你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反而是在你追过去的途中才告诉我方向，我可以合理怀疑你的动机。” 庄晏面色愈来愈寒，目光如刀子似的慑人，“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是否有故意促成这起绑架事件发生？为的是给你制造救她的机会，让她在得知傅瑶那件事后，无法对你，对你们傅家，狠下心翻脸。” 傅廷阳轻笑一声，许久，才道：“我没有故意促成，至于沈夏绑她的目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知道，他们那时候什么都没做，而我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失去这个先机，以后不仅需要时刻提防，幕后指使也会逃脱。” 他停顿了片刻，“我确实有放纵他们行动的想法，可如果我不那么做，现在沈家也不会接受调查。只要沈夏存在，就会永远成为她的威胁，我只是想帮她拔除这个威胁，只要沈夏的罪名坐实，我就有办法让她出不来。” 庄晏紧紧拧着眉，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意，“你在拿她做下赌注。” “我是在能保证她不会受伤的前提下，才敢这么做。”傅廷阳垂下眼，“我跟你一样，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你以为那么顺利真是侥幸？我的人不仅仅是盯着那两个匪徒，还让其中一人投了诚。” 这个人，便是当时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人。也因为他，季云苏一路才没有被绑。 “但你并不否认，对你而言，这是一出苦肉计。”庄晏冷着眼。 傅廷阳沉默下来。是的，就算他的目的是借机坐实沈夏的罪名，但他也确实存了苦肉计的心思。 “那是意外。我虽然想英雄救美，但也不会拿她性命开玩笑。”傅廷阳道。 他是有那心思，但并不是真的想实施，只能说，真的是意外。 第447章 隐瞒 季云苏拿到自己手机后，发现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她想了想，除了相熟的打电话报平安，其他都是一条短信问候。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余莲先一个电话打来。 季云苏犹豫地看向旁边的人，指了指手机屏幕，“你接吗？” 庄晏眉头微皱，不想让她面对余莲，便接了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什么事？” 余莲顿了一秒，知道两人在一起，索性嗓门就敞开了，“我未来儿媳妇还是不是完好的？” 季云苏离得近，电话里的声音也听到了，不禁发笑，她竟听不出这到底是关心呢，还是什么。 庄晏没了耐心，“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 余莲像是积累了一肚子的火，噼里啪啦一通就来。 “我是给你打电话吗？我给我未来女儿打，你凭什么挂？你怎么当未婚夫的？怎么当孩子他爸的？媳妇都被人抓走了，你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完美解决了？人抓到没有？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你的人都敢动？” 庄晏本就自责，一时竟说不出话，只能捏着电话，沉默的一言不发。 “聋了还是哑了？你不行就把人给我送回来，别隔三岔五就让我孙子受惊吓。我育儿课都上了个来回，就等着抱孙子，你再敢让那些莺莺燕燕来骚扰我儿媳妇和孙子，我就去你领导那里告你，让他给你记大过。” 余莲摇着手边的婴儿床，像是火山喷发似的，完全代入了奶奶的角色。 “她没事，孩子也没事。”庄晏绷着唇，好一会儿，才拧着眉一字一句吐出。 余莲气焰顿时一泄，顿了顿，才不确信问，“真的？大人小孩都没事？不是说被绑了吗？就没擦破点皮？绑匪会那么好？再不济肯定也威胁过，人没吓着？你说没事就没事？你们现在在哪？我去要亲自确认。” 庄晏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余莲差点又要催问，他才开口，语气虽依旧不咸不淡，但也比方才的冷漠要好些。 “各项指标都正常，她要休息，挂了。” 然后不等余莲再说话，率先按了挂断。 “以后她的电话，不想接就不接，从来没当过妈，你也不必把她当婆婆。”庄晏将手机递给季云苏。 季云苏迟疑了一瞬，才道：“还好，她没有为难我。” 话刚落，又一个来电接入。 季云苏看了一眼，为难地将手机递给庄晏，“你接吗？” 庄晏顿了两秒，还是拿过电话，接通。 “沈家竟然敢派人绑我们庄家的人，你放心，怎么说你也怀着庄家的骨肉，这件事，我肯定跟沈万冲好好算账，你身体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庄晏停了几秒，才淡着声音，“她没事。” 庄震天愣了一瞬，语气瞬间有些不自在，咳了咳，“没事就好，那个...沈家你打算怎么办？” “依法办。” 庄震天又咳了咳，“嗯，挂了，让她好好休息，如果在那边住着不安全，就让她回老宅住。” 庄晏却冷笑一声，“请一堆保姆，还不如一个人。” 庄震天一时语塞，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说，匆匆就挂了电话。 季云苏往庄晏的怀里一靠，将手机拿过来，却好巧不巧，又一个电话打过来。 下午她出事的时候，陶桂红着急无处说，给贺兰打过电话，想让傅廷阳帮着找人。 季云苏不知道贺兰是否已经从傅廷阳那里听说过什么，但她现在却没有勇气接这通电话。 撇开和傅瑶的恩怨不提，贺兰能和母亲那么交好，她很高兴，比如像今天这种事，母亲着急的时候，好歹有人可以倾诉。 可如果算上傅瑶，那么贺兰的那些好，就和傅廷阳是一个性质，都只是为了弥补。 不是说弥补就是错，而是弥补就代表那些好，并非出自真心，而是出自愧疚。 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傅廷阳，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贺兰。 庄晏看出她为难，便道：“不想接便不接。” 季云苏犹豫，心里却还念着之前，狠不下心。 她将手机递给庄晏，“你帮我接吧。” 庄晏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贺兰明显小心翼翼的声音。 “云苏，你...没受伤吧？我下午听你妈说了，你妈急坏了，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没事。”庄晏道。 贺兰怔了一瞬，旋即讪笑一声，“哦，那就好，那个...云丫头休息了吗？” “嗯。” 贺兰有些低落地“哦”一声。下午陶桂红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也吓坏了，后来才从儿子的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自然，也知道了季云苏已经得知了傅瑶的事。 贺兰忐忑不安，等了很久，直到收到季云苏发的短信，她才鼓起勇气打电话。 只是那孩子，根本不愿意接她的电话。 贺兰无措地望着桌上的奖杯，只有她清楚，陶桂红和季云苏，这对母女给了她多大的勇气，没有她们，她找不到现在的自己。 她上半辈子全交给了家庭，甚至连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一个，对陶桂红母女，她是真的无比珍惜。 想到她们可能要与自己断绝往来，陶桂红就难过的想哭。 她哽咽着，也不死心，对电话里的庄晏道：“那...你也早点休息，我...我明天再打。” 季云苏听着她的话，心里也上下翻滚着难受。 直到贺兰挂了电话，她才出声，“我不知道傅瑶的事是否要告诉我妈妈，瞒着，那这个梗就一直过不去，说了，也为难。” “她应该会主动找伯母谈，现在，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庄晏认真看着她。 季云苏一疑，“什么事？” 庄晏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我知道傅瑶和沈夏联手的事，事发后，我很快就查到她们是幕后之人，但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想狡辩什么，我当时确实存了私心，我不敢告诉你。” 季云苏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当时说，那是意外。” 第448章 理解 季云苏怔怔地盯着一处，好半晌，才愣问，“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是沈夏和傅瑶联手绑了我，却一直瞒着我？” 庄晏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想过，该坦白的，还是要坦白，否则等到哪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或许就是两个人分道扬镳的时候。 比起发展成无法挽回的错，他宁愿坦白从宽。 可当他话说出口，看到季云苏看他的眼神，他才发现，自己依旧承受不住她的怨恨。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神，只能尽可能交代。 “沈家和傅家都有难以撼动的地位，我不想让你因此耿耿于怀，所以才瞒着你，后来傅廷阳出面，通惠集团受到重创，股份也是那时候买的，傅家为了自保，将傅瑶送出国，让她永远也不能回来，我另向我老师要了一个人情。” 季云苏脑子里波涛汹涌，思绪像是潮水似的一股一股受到冲击。 她理了理，想到一点，“我的档案干干净净，我出生单亲家庭，季平昌和季延的所作所为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就是你要的那个人情？” “干净的背景，才不会影响你以后进机关单位，如果只是律师，帝国律所和天禾是你唯二的选择，但如果你想做其他事，想更上一层，背景才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季云苏抬手捂着额。 她确实曾经想要一份铁饭碗，她很现实，非常清楚这个社会对打工人有多苛刻，所以曾经，她最想进的是机关单位，想要的是事业编。 普普通通却稳定的工作，不用担心裁员，不用担心倒闭，只要有毅力，甚至能干到退休，而一旦退休，退休工资也非常客观，且不论还有各种额外的福利。 她知道自己的背景很难进，可她不死心，大学期间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直到实习的时候，她没办法，只能选择民企。 从那时候起，她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只是这件事，她曾经的愿望，就连母亲她都没有提过，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傅家和沈家确实不容易对付，你不想让我吃这个哑巴亏，所以瞒着我，把他们应该给我的赔偿，换成了对我更有利的东西。”她沉吟半晌，喃喃一笑，“不愧是你，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最有利的决断。” 庄晏深呼了一口气，“我瞒着你，还有一个私心。那件事其实是知初计划，她怂恿了傅瑶和沈夏，她们三个都是因为我，才对你下狠手，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因为避险而离开我。” “呵...”季云苏笑了一声，呆愣了半晌，才偏头看他，“你就不怕我现在离开你？” “我想过这个问题，让你离开我，我做不到，我只能跟着你离开，以后无论你去哪里，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跟着你，天涯海角，深山老林，你和孩子在哪里落脚，我就在哪里定居。” 季云苏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直接笑了，“你这算什么？耍无赖吗？” “嗯，可我没办法，我只能这样做。” 季云苏眉梢挑了挑，“我何必天涯海角地跑，找个男人嫁呗。” “我会不择手段，把你身边所有碍事的都撵走。” 季云苏眉头一皱，“你这不是耍赖，你这简直是疯了，那万一我们以后婚变，你能保证我们一辈子不会离婚？” “我能，就算你想离婚，我也不会答应，除非我死了，你可以丧偶，但你不能跟我离婚。” 季云苏呆了，是惊的。 “你...”你了半天，她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沉默了许久，季云苏才叹口气，“我没生气，也不怪你，就算我当时知道真相，也无能为力，甚至还会因为心怀仇恨而影响胎儿发育，影响心情，说不定还会为此患上什么焦虑症、抑郁症。” 有时候，知道真相，也未必是福。如果一开始她就知道是傅瑶和沈夏联手，那后面很多人都不会相识，很多事也不会发生，反而是她，肯定会耿耿于怀，想各种方法报仇。 是的，她清楚，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吃亏的人，她本来就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譬如现在，只要她静下来，她就会控制不住去想，怎么做，才能让沈夏、让沈家吃到苦头。 她手上有一个筹码，她会好好利用这个筹码，让沈夏知道，什么叫害人终害己。 “沈夏惦记你买的那百分之七的股票，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她问。 庄晏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愿意放弃一切，只要能跟在她身边，让他怎样都行。 不想她竟然完全不生气，他似还觉得不现实。 “你为什么不生气？我瞒了你这么久，如果不是傅廷阳先暴露，我可能会一辈子瞒着你。” 季云苏托着腮想了想，“一辈子瞒着就一辈子瞒着呗，能瞒一辈子，不也是幸福吗？我不生气，我知道你当时做了最优的选择。” 话一顿，话锋又转，季云苏严肃道：“但是，以后，我希望有什么事，你能说出来，我也会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两个人和一个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遇到事的时候，不会一个人扛，所以如果我们都不说，都自己解决自己扛着，那和单身没什么区别，也就没有两个人的意义。 以后鸡毛蒜皮的事情还多，我们不可能永远只给对方幸福和快乐的体验，还要共同承担问题。” 庄晏紧紧抱着她，话却道：“那沈夏和沈家交给我，你想让他们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我便让他们承担什么后果。” “额...”季云苏呵呵笑，“这件事我还没想好...” “我不想让你费神，这种耗费心神的事，交给我来做。”庄晏垂头，轻轻拖着她的腹部，“我不想让你想那么多。” 季云苏无奈，“一个新生命就要到来，后面还有一大堆麻烦琐事，我现在一闲下来就心慌，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最重要的，还是得考虑他的身份，不能让他参与一些不该参与的事。 “你快告诉我，沈夏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那么着急要股份？”她追问。 庄晏只能将通惠集团的内讧告诉她。 季云苏听完，两眼发光咯咯直笑，“还有这么好的事。” 第449章 谈生意 沈万冲还在到处找关系解决沈夏的事，却不想当事人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见面之后，沈万冲也不拐弯抹角。 “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见我，那我也直话直说，沈夏因为你手中股份的事，虽然行为偏激了些，但她并没有要害你之心，只是想跟你见一面，是那两个人误会了她的意思。 当然，我也不是要为她的行为开脱，你直说，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解，并且把你手中的股份卖给我。” 季云苏微微一笑，“既然沈老板这么爽快，那我也直说，我可以给你提供两个选择，要么和解，要么股份卖给你，二者只能选其一，但选择权在你手里。” 沈万冲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立马就猜到她心里的打算。 “你想让我在女儿和公司之间做选择，小姑娘，你这未免太不人道。” 季云苏忍不住噗嗤一笑，“是吗？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逼着老父亲放弃或者选择自己的亲生女儿，我这心眼儿好像是有点坏。” 她道“嘶”一口气，“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在沈小姐绑架我之后，我难道应该以礼相待，和你们围炉煮茶，把你们想要的东西拱手奉上，这就人道了？” 沈万冲皱了皱眉，“那是误会，沈夏并不想伤害你，她还特意提醒过那两个人好好对待你，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找他们对质。” “我信。”季云苏耸了耸肩，“毕竟沈小姐的目的只是找我谈买卖，她虽然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但我相信，她不会真的伤害我。” “我知道你有气，你可以说一个你满意的赔偿方式，只要能和解，沈家都可以赔偿你。” 季云苏眉梢扬了扬，“这么说，沈老板是选择和解了？正巧上午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位姓范的老先生，也说想和我谈谈，我听他口气很和蔼，见一面倒也无妨。” 沈万冲面色一紧，“范终？他都说了什么？” “和沈老板的意思差不多，但我比较跟你们更熟悉些，所以我更乐意向你提供两个选择，只是人不能太贪心，沈老板选了和解，那我只能与范老板谈买卖。” 季云苏挎上包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沈万冲终于看明白她的态度坚决，沉着脸道：“你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考虑。” 季云苏呵笑一声，“我倒是愿意给时间，但你们的股东大会等不了吧，沈老板不是应该更着急吗？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有范老板虎视眈眈盯着你，我以为这个选择对沈老板来说并不难做，看来是我想简单了。” 沈万冲心中其实早有决断，但沈夏毕竟是他的一名得力干将，舍掉沈夏，对他来说相当于断了一条臂膀，要他毫不犹豫就放弃，他也做不到。 可眼见季云苏要走，沈万冲也顾不得那么多，“股份今天之内转给我，如果你能做到...” “这得看办事人员，和沈老板有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了。” 季云苏从包里拿出钢笔，随手抽了一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了个数字，“这是我要的价格，概不还价。” 沈万冲看了一眼，眉心直跳，有些咬牙，“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季云苏笑摇了摇头，“不，我这是坐地起价，但买不买随你，你放心，我肯定明码标价，回头跟范老板谈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个价，是不是很公平。” 沈万冲嘴角一阵抽搐。他在商场上见过各种尔虞我诈，一句话恨不得藏八百个心眼子。 但像季云苏这种，把真实想法直接写在明面上，简单却让他有种无力感。 季云苏见他一时没说话，有些好奇，“沈老板没有这么多现金流吗？应该不可能吧，这点钱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这点钱？”沈万冲直接气笑了。 这点钱如果不是用现金流，他肯定没问题，但十几个亿的现金流，纵是通惠集团这么大的企业，也够呛，何况这钱还得他用自己的私产出，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出这么多。 “你这比当初买入的时候可翻了好几倍，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么大一笔金额，我怕你吞不下。”沈万冲试图讽刺。 季云苏耸了耸肩，“说实话，我真不想和你们沈家再见面，所以我们就一锤子买卖，你现在付款我现在就去给你办手续，大家也别拖拖拉拉了，时间都宝贵，行不行你给句话，不行我就走了。” “你...”沈万冲噎了一口，什么商业手段，这会儿全没了施展的余地。 眼见季云苏又要提包走人，他不得不喊住，无奈又隐隐怒气，“我答应你。” 季云苏提着包起身，“那走吧，现在就去办手续。” 她一起身，坐在她隔壁的胡大与胡二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她后方一步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 对接一下午，季云苏的账户赚了个盆满钵满，当然，烫手的山芋也交给了沈万冲。 回到家，季云苏开心地拿着账户存单，和母亲数了好几遍存单上的零，最后呈大字仰靠在沙发上，“现在有资格躺平了。” 陶桂红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你干脆别上班了，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哪里扛得住。” 季云苏笑了笑，“那我大学几年岂不是白学了，但有钱兜底，以后工作肯定会自在随意很多。” 陶桂红点了点头，她现在找到了挣钱的途径，觉得忙累也都值得。 季云苏随手将存单叠成小船，状若随意地问道：“贺阿姨有给你打电话吗？你们有联系过吗？” 陶桂红笑，“没事没干的打电话做啥，她最近也忙，选了个摊位，准备卖她的手工艺。” 季云苏点了点头。 母女二人边闲聊边看电视，五点过的时候，陶桂红去做晚饭，刚刚做好，庄晏就到了家。 季云苏拿着存单给庄晏看，颇为得意，“现在我是不是比你有钱了？” 庄晏抿唇笑了笑，“十年前你比我有钱。” 季云苏无语嗔了嗔，小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才道：“剩下的事，你帮我解决。” 第450章 看你笑话 沈夏的定罪很顺利，毕竟她雇佣的人都对此供认不讳，包括转账记录，人证物证俱全，故而很快就被立案。 然即便如此，她也并不慌张，甚至有种盲目的自信，认为自己的事可以很快被家里摆平。 这天，被关押的她迎来了第一个探望的人，她满心欢喜，以为是父亲要救她出去，不想来人竟是老冤家季云苏。 沈夏语气依旧桀骜，“别看我现在在里面，很快我就能出去，我不管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有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我们之间，论身份背景，就是云泥之别，你就算有再多不甘心，也拿我没办法。” 季云苏呵呵直笑，慢吞吞打开手机的录音软件，然后对准听筒，播放。 录音中很快传来沈万冲的选择。 沈夏脸色唰地僵硬，死死捏着拳，下巴高高扬起，像是要保持自己最后的那份骄傲。 “这不能说明什么，只要通惠集团还姓沈，我就还会有沈家作保。” 季云苏点点头，“可不是嘛，你的亲爸，也知道通惠集团比自己的亲生女儿更重要，所以毫不犹豫就选择了我手中的股份，放弃了亲生女儿，这是多么伟大又隐忍的选择，你说是吧。” “季云苏。”沈夏咬牙切齿，眼里带着浓浓恨意，“你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吗？” 季云苏摇了摇头，很老实道：“我是特意来看你笑话的，你当初想把我卖去国外，想毁掉我，毁掉我妈妈，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我恐怕已经连皮都不剩，这么大的仇恨，我过来取笑你几声，不过分吧。” 沈夏隔着玻璃剜她，大概是气急了，口无遮拦，“我只恨当初找的人太没用，否则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季云苏微微笑着，“可惜啊，我只能替你说句可惜。可惜老天爷长眼，你终究还是进去了，你知道绑架会判多少年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被劳改的滋味，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你在外面的所有光鲜亮丽的生活都不复存在，你将在未来几年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你会度日如年...” “你闭嘴。”沈夏气得浑身发抖，“季云苏，你别得意，沈家不会放着我不管，我们之间的恩怨，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沈家当然不会放着你不管，可我也不能放任你被他们管啊。沈夏，你到现在都还没认清现实，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可你又高贵在哪里？你的血难道还能包治百病吗？搞笑。 是，我承认我个人的能力确实奈何不了你和沈家，但这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用你的观念来看，比你高贵的人，还有很多。” 沈夏气得两眼通红，一字一句咬着牙，“季云苏，你别得意，我们走着瞧，等我出去，我一定跟你没完。” 季云苏拍着心口，”呦呦呦，这么吓人啊，那我不是更不能让你出去了嘛，你就好好在里面生活，相信日子久了，也能处出感情来。” 她话说完，笑眯眯起身就走。 沈夏气急败坏，管不了其他，坐起来就使劲拍着玻璃，破口大喊，“季云苏，有种你别走，你给我等着，我们之间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你给我等着。” 她一遍又一遍发泄的大吼大叫，直到被人拖走，还不肯息声。 回到关押屋后，沈夏看着冰冷的四面，再联想到未来几年可能都要在这里度过，就难受得浑身发毛，她赶紧又请求去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沈万冲的，这时候沈万冲正在紧张筹备股东大会。 通惠集团股东大会会议室。范终带着两人走进会议室，似笑非笑。 “沈董，这电话似乎有些急，不接吗？” 沈万冲看了一眼来电，知道是沈夏打来的，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想也未想就挂了电话。 “不是什么要紧电话。”他笑。 看守所内，沈夏被挂断之后，心登时凉了一大截，她不信邪，又打了几通过去，却全部被掐断。 沈夏惊惶地看着面前的老式电话，难道她真的被舍掉了？她愣了许久，才不死心地继续拨打，然结果依旧是被挂断，最后甚至直接打不通。 沈夏彻底懵了，这一刻，季云苏那些紧箍咒似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回响，磨得她快要发疯。 而挂断电话的沈万冲，笑吟吟看着范终，“会议还没开始，你来太早了。” 范终四处看看，“沈董气色这么好，看来今天的会议，你很有信心。我听说沈总监身体抱恙，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难道她也不出席？” 沈夏是在家里被带走的，现目前也处于还在调查中，并未进入公审，加之沈万冲有意隐瞒，所以事情还未被通惠集团内部的人知晓。 对内，他只称是沈夏身体不适。 沈万冲笑道：“最气定神闲的还得是你，这次准备得这么充分，让我这个董事长也紧张得好几晚睡不着，待会儿会议上还请手下留情啊。” 范终呵呵笑，只是一转身，脸色立马拉下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下属担忧道：“看来他真的把那百分之七的股份拿到了手，否则不可能这么淡定，怎么办，如果现场投票，我们便没有胜算了，要不这次就先算了，再寻找机会。” 范终黑着脸，“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个机会，你去找李华，他是个墙头草，只要许更多的好处，他会加入我们的阵营。” “可上一次他就明确拒绝，现在...我怕他狮子大开口。”下属为难。 “那又如何，他要多少就给他多少，只要我上台，这些给出去的钱早晚还是能赚回来，无毒不丈夫，这时候退缩，下次就更难了。” 下属没办法，只能退下去找李华，只是刚要出门去，就忽地被范终喊住。 “等等。”范终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语气里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你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下属又几步走回去，凑过去一看，片刻后，大喜地捏拳，“真是天助我也，范总，这次我们肯定能赢。” 范终又盯着手机看了几眼，终于哈哈大笑，“沈万冲啊沈万冲，这叫什么，这就叫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你这送上门的人头，我范某，取了。” 第451章 落幕 通惠集团股东大会现场，圆弧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正前方的屏幕上，“股东大会”四个字格外醒目。 会议场内一片安静，股东们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东西，或喝茶，或相觑而笑，都在等着开场。 时间一到，沈万冲站出来，宣布大会开始，然后惯例对去年的公司的发展进行了说明，以及对未来的大方向布局。 半个多小时的发言，沈万冲已经明显能看出有人按耐不住，果然，在他即将结束发言时，范终一方有人提问。 “沈董，去年公司股票大跌，我们损失惨重，这部分损失，公司难道不打算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吗？”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随着一人带头，越来越多的股东开始不满抗议，这都是在预料之中，另一方也知道会有这么个环节，于是双方开始对抗，一时间，会议场内喧闹无比。 嘈杂的争论声并没有持续太久，最后，由范终出声。 “各位，都静一静，我来说句公道话，没必要争论不休，事情很简单，我们按照股份制的规定来，进行投票，持资比少的一方，服从多的一方，这很公平不是吗？” 沈万冲心下嘲讽，怕是还不知道他手里已经多了百分之七的股份，否则怎么还会提出这样的话，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面上笑，“我没意见，这确实很公平公正，投票表决，以多寡论。” 站在范终那一方的人，见他丝毫不惧，心里也有些没谱，一些消息灵通的，甚至有了退意，彼此交头接耳，场面看着有些没有纪律。 而反观沈万冲这边的人，个个笑而不语，一副胜券在握。 沈万冲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最后宣布投票。 而在他宣布的时候，范终悄悄拿出手机，似回复了一段什么消息，等放下手机后，投票已经开始。 投票的过程中很安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直到票数统计出来，毫无悬念地，沈万冲一方多出两个百分比，险胜。 沈万冲抑制不住喜色，哈哈大笑，“这份投票结果公开透明，足够公平公正，各位对结果，应该没什么意见吧，那么下面，我来说说今年的人事调动...” 他拿出一份文件，所谓人事调动，不过是今日想让他下台的人的削权，这场投票并非什么都不用付出。赢了，跟随着可以水涨船高，输了，自然只有被贬职的下场。 范终一伙人面色都极其难看，纷纷看向范终，可他却一副气定神闲，甚至反而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沈万冲被范终盯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恐怕还有什么后手，可投票结果已经出来，还有什么后手？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故作镇定地问，“范总似乎还有话要说，你莫非对这份投票结果不满意？”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范终，或警惕或期待。 范终笑眯眯道：“愿赌服输，我当然尊重投票结果，只不过就在刚刚，我得知了一件事，一件关乎大家生死存亡的事。” 他给下属示意，下属很快将自己的电脑屏幕投屏，打开浏览器热搜榜，排在第一位的，赫然便是#通惠集团千金沈夏雇佣绑架#的标题。 安静的会议室内，哄然喧哗起来，不少人纷纷拿出手机在社交平台搜索，果然，排在热搜榜上的，无一不是通惠集团。 沈万冲脚下踉跄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正前方的屏幕，直到他的助理打开手机，确认了事实后，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两眼呆滞，愕然地看着，脑子空白一片。 下首位置的股东们，最关心的是各自的利益是否受损，很快就有人惊呼，“股票开始下跌了。” 曝出这种丑闻，通惠集团瞬间如站在风尖浪口处，不仅是股票下跌，甚至不少大的合作商已经开始打电话求证，有底气的更是直接下通牒，取消合作。 通惠集团的内部，各部门的电话如催命符似的响个不停，下层决定不了，也给不出具体答案，只能往上层打，最后电话统统打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更是混乱不堪，有人打电话，有人交头接耳。 范终等到时机差不多了，高声喊道：“沈董，你不是说小沈总身体抱恙吗？这新闻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沈家竟然买凶绑架，现在你不引咎辞职，难道要让通惠集团都跟着你一起垮掉吗？” 他的话，将所有人的理智都拉了回来，是的，还有补救的措施，就算公司会受到短暂影响，但只要对外宣布沈万冲已经不再任职于通惠集团，便能以最快速度化解这场危机。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沈万冲，那灼灼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点燃。 范终命人拿来卸任书，又道：“现在只能对外宣布沈万冲早已卸任，才能免除这场危机，各位如果认为我说得对，可以投票支持。” 会议室里乌压压一片人，最后竟然全都举手投票，表示赞同。 沈万冲墙倒众人推，这下是不想卸任也没办法，他一个人根本抗衡不了这一群人。 范终将卸任书递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签字和盖章处，“沈董，麻烦你动作快点，我们还得出公关文件，晚一秒，就是数百亿的损失。” 所有人都围在沈万冲的周围，死死盯着他签字盖章。 沈万冲目光呆滞，良久，他才抬头，盯着范终，咬牙带恨，“范终，你有种，你为了上位，竟然使出这种手段，利用这里的每一位股东，让他们跟你一起承担风险，你这是在拿整个公司做赌注。” 范终一脸无辜，“沈董，你这可冤枉我了，这是你的家事，被曝出丑闻的是你的女儿，是通惠集团的财务总监，你怎么能怪别人，我自己也是最大的股权人之一，我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可他的否认，在沈万冲看来就是变相的承认。 沈万冲恨得两眼通红，却没有任何办法，通惠集团是沈家一手创立起来的产业，现在，却要这么拱手让人，他恨，但他只能签下字。 章一落，范终当场让助理将文件送至公关部，让公关部迅速将通惠集团和沈万冲及沈夏撇清关系。 会议室内渐渐空了，沈万冲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身份的椅子上，茫然又空洞。 第452章 要生了 沈夏没有等来沈家的保释，只在电视里等到自己“名动全网”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要完了，可她不死心，又给沈万冲打了几次电话，直到这天下午，她才再次被带进探视室。 沈万冲两鬓斑白，看上去老了很多，眼神也黯然无光，说话更是有气无力。 沈夏印象中无所不能的父亲，一下子渺小得像个街边扫地的老头。 她哭得泣不成声，“爸，公司现在怎么样？我没有绑架她，我只是想请她见个面而已，是那两个人会错了意，爸，你要救我。” 沈万冲却抬起一双暗淡的眼看着她，“救不了，爸没钱了，沈家破产了。” 说完，语气里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都是因为你，沈家几十年的产业就这样被抢走，我真恨不得没有生你这个孽畜。” 沈夏懵了，哭叫着拍玻璃，“爸，我们可以东山再起，你救我出去，我还可以帮你，爸，我是你的亲女儿，你不能这样放弃我。” “你自己做了什么，还需要我告诉你吗，你好自为之，我今天来，是来见你最后一面。”沈万冲阴着脸。 偌大的集团葬送在亲女儿手里，沈万冲恨不得两巴掌拍死她。 沈夏急了，“爸，你要去哪里，你不能丢下我，爸，你救我，我不想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你救我，爸，爸...” 毕竟是亲生女儿，沈万冲虽然气，但看到女儿哭那么惨，最终也还是没狠下心肠。 他道：“我去国外找你妈，幸好国外还有点产业，否则我沈万冲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沈夏哭得要发疯，“带我走，我也要去，爸，我不想待在这里，你走了我怎么办，爸。” “安静。”后面的人怒斥道。 沈万冲最后看了一眼，摇着头起身，只留下一句话：好自为之。 “爸，你别走，你救我，爸。”沈夏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发了疯似的叫，可无论她怎么喊，都不再有回应。 她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眼底最后那一缕希望的光，彻底散去。 ...... 通惠集团换ceo的事情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关注，但这些事，与季云苏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彼时，她正站在法庭上，为紫檀县电动车撞死人的被告进行辩护。 “...被告系无心之过，且事发第一时间叫救护车，之后也积极配合调查，经查，事发当时被告无饮酒的情况，再结合原告故意闯红灯，且本身有高血压等老年疾病，原告的死亡系车祸间接导致而非直接，所以我方主张赔偿原告27.45万元，无刑事责任。” 庭上法官已经看了所有提供的资料，这件案子也没什么悬念，最后一锤敲定，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二十八万元。 然在法官宣布结果后，原告的子女却并不满意二十八万的赔偿，闹的闹，骂的骂，甚至有人直接冲上去，想要拿季云苏出气。 季云苏连连后退几步避开，不小心撞到后方的桌子，下一瞬，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流，顺着下身流淌出去。 她低头一看，扶着肚子避开人群，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庄晏打电话。 “孩子要出生了，我现在肚子痛，羊水也破了。”季云苏声音颤抖。 庄晏正在大厅等她，下一秒，大厅内响起急促的皮鞋奔跑声，引得周围人频频观看。 季云苏的对手律师也走出来，看她脚下都是水，惊了，“你没事吧？要送你去医院吗？” 话音刚落，迎面一个高大男人跑过来，一把将季云苏抱起来，速度不减反增，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 季云苏被送到医院后，阵痛感越来越强，本就白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庄晏急得满头大汗，催促护士，“现在给她打无痛针。” 护士查看季云苏情况后，耐心解释，“宫口打开三公分左右才能打，现在才刚开始。” 庄晏看着床上面色痛苦的人，皱眉道：“可她现在已经很痛了。” 护士为难，“我知道，但现在还不到最佳注射时间，只能先忍一忍，你跟她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季云苏本来就怕疼，此时已经在床上翻来滚去，生理泪水控制不住，没多久浑身就是汗，额头处更是湿淋淋的像刚洗过。 庄晏心里也揪着疼，可他不能分担，只能拉着季云苏不停说着话。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用帕子擦着季云苏额头的热汗。 季云苏呻吟着，也尽量忍着痛，“记得，在谢程的生日会上，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 她又痛又笑，“其实我对你是见色起意。” 她喝醉的那天晚上，确实糊涂更多，但也并非毫不清醒，她之所以上那辆车，是因为隐隐对那辆车有种熟悉感。 后来她才回忆起来，那辆车的车牌，她在谢程的生日会上就记住了，还有那辆车的外形，也记住了，只是后来又渐渐忘了。 所以再次见到那辆车的时候，她才会冲着那份熟悉感上车。 庄晏捏着她的手臂，低头在她耳边轻语，“其实我对你，也是见色起意，你很漂亮，满足了我的所有幻想。” 季云苏嗔他一眼，“那现在呢？” “始于颜值，忠于人品，陷于才华。现在我只希望一辈子做你的跟班，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季云苏心里甜得要溢出蜜来，她已经忘了他原来的冷漠无情，只觉得自己无比幸运，才会遇到这么有责任感，又温柔又体贴的男人。 两人说着话，虽然确实转移了一些注意力，但季云苏也明显感觉到越来越疼。 庄晏再也平静不下来，叫来护士。 好在这次护士看了一眼，就说可以打无痛，转身去准备。 直到一针打下去，那种断骨般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不少，季云苏汗淋淋软在床上喃喃，“以后再也不生了。” “嗯，再也不生了。”庄晏握着她的手，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一些。 第453章 不能没有她 一针无痛针打下去，虽然依旧痛，但季云苏已然觉得在承受范围，为了不让庄晏担心，她索性也就忍着，哼哼声都没有。 庄晏时不时给她擦额头的汗，陪着她说话，话刚说两句，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一看，对季云苏道：“是老师的电话，我马上回来。” 季云苏点点头，等他走了，才咬着牙小声哼哼。 庄晏走出产房，电话一通，就传来魏宏的咆哮声。 “你刚才给我发的什么东西？我老花眼看不清字，你亲口跟我说。” 庄晏靠着墙，语气随意，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辞呈，您尽快批了，一会儿我还得去领结婚证。” 魏宏要气疯了，“庄晏，你这是要逼死我。” “当初您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以后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希望老师能成全。”庄晏话说完，又一个来电进来。 他赶紧道：“孩子出生后，我会带着孩子和老婆时常去看望您和师母。” 魏宏还待要说，电话就被挂了。 他气得两眼发黑，看着电脑上的离职申请，半晌都说不出话。 医院里，庄晏接通了另一个电话，开口就喊，“妈，我们在妇产大楼二楼201。” 陶桂红脚步飞快，“我上来了。” 不一会儿，楼梯口就传来陶桂红的声音，“还没生吧？” “还没。”庄晏放下手机走过去，“证件都带齐了吗？” “齐了齐了，户口本身份证照片都带了。”陶桂红一面往产房走，一面从包里拿出证件递给庄晏。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 陶桂红下意识扭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看得出来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 她只看了一眼就准备进产房，谁知那高跟鞋越发快了，甚至着急招呼，“亲家母，哎呦亲家母，可算见到你了，我没来迟吧，我儿媳妇还没生吧？” 陶桂红脚下一顿，惊讶地看向来人，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庄晏，渐渐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 季云苏其实给她看过庄晏父母的照片，都是网上那种活动图，精修过，陶桂红才乍看没认出人来。 不过对于庄晏与其父母的关系，她也知道，都是为人父母，自然心疼庄晏，一时也没好开口，只能干笑着。 庄晏皱着眉，“你来干什么？” 余莲心里其实没底，但她面上装得好，瞪了庄晏一眼，“儿媳妇都要生了，我不来医院应该在哪里？你想让我背上恶婆婆的名号吗？” 陶桂红和事佬似的打着哈哈，毕竟是看望她的女儿，来都来了，总不可能让人走，便道：“人还在待产室，进去看看。” 有陶桂红帮衬，余莲底气足了，踩着高跟鞋走进待产室。 季云苏早就听到他们的声音，这会儿人也坐起来。 余莲表现得最激动，从包里拿出一个沉香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玉镯，成色一看就很贵重。 “这是庄家祖传的，我又特意找大师看过，可以保母子平安。”她不由分说给季云苏戴上。 季云苏愣愣的，视线看向站在后方的庄晏，见他没有特别的情绪，才笑着道了声谢。 余莲越发高兴了，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次是一套金首饰，转手就塞进陶桂红的手里，颇是热情。 “亲家母啊，初次见面没什么准备，小小心意别嫌弃。” 陶桂红连连摆手，“这使不得，你快收回去。” “哎呀亲家母。”余莲一口一个亲家母，越喊越顺口，“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我又没有其他准备，你可别嫌俗气。”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陶桂红实在没办法，只能不好意思地收下。 护士这时候推开门，对屋内的人道：“外面有位姓庄的先生，说是来看儿媳妇，是你们家属吗？” 余莲眉头一拧，高跟鞋哒哒踩出去，站在门口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庄震天哼一声，“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我跟你八字不合，你赶快走。再说，这里是产房，你进来不合适。”余莲挡在门口。 又是来看女儿的，陶桂红走出去，在门口与庄震天问好，但碍于男女有别，也没说请进的话。 庄震天显然知道陶桂红的身份，脸上堆上笑，很客气道：“亲家母，我是庄晏的爸，初次见面，没什么准备，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说着，拿出一张小本子递上。 陶桂红一眼就看到封面上“房产证”三个字，愣了愣，这次死活不肯收了。 “这真的使不得，我们有地方住，这房子真不用。” 庄震天继续表达好意，“我们房子多，这套也一直没人住，最近刚装修出来，你们留着，想住就住，不想住也可以卖掉。” 陶桂红哪敢接，连道使不得。 正好护士走过来，提醒道：“家属们看过产妇之后，可以在等候室等待，现在最好让产妇静心休息，保存体力，待产室只需要留一名家属照顾。” “我来照顾。”余莲立马自告奋勇，“我是婆婆，理应照顾儿媳妇。” 陶桂红心里却不信任，心想婆婆怎么有亲妈周到，便客气道：“我来，怎么好意思让长辈端茶倒水，我这个当妈的照顾孩子才是应该。” 这种事庄震天便不参与，“我去等候室等着，一起过去？”他目光看向庄晏。 庄晏却径直往室内走，“我留下来照顾，这是我的妻儿，妈你去休息，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余莲知道那一声“妈”不是喊她，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喊别人妈却喊得那么顺，亲妈却是一声也不喊，这种感觉，挫败得让余莲不知如何是好。 鼻子有点酸，她只能落荒而逃，“那我也去等候室等，有什么情况叫我。” 高跟鞋又如来时那么匆匆离开。 陶桂红看了一眼，知道女儿女婿感情好，女婿想留下，她也不好反对，便道：“那我先出去等着，有事打电话。” 人都走了，最后待产室里只剩下庄晏。 “本来想今天离职，明天和你去领证，没想到孩子先出生了。”庄晏垂下眼，遗憾道。 预产期其实还有几天，他原本计划今天能将单位那边的事情收尾，但现在孩子出生，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季云苏一惊，“领证，可是...” “我刚刚提交了辞呈，虽然还有一点收尾工作，但都是简单的事情，别人也可以做。” 季云苏明白他的意思，急道：“可是...” “我不想有身份束缚，之前也说的是只干两年，现在提前结束，是因为该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对我而言，任何工作都有意义，我不是为了你才离职，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选择对我更有意义的事。” 季云苏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声音哽咽，“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在熬夜加班，甚至整夜不睡，就是为了....” “我是为了我自己。”庄晏抱住她，轻轻吻掉她脸颊上的泪痕，“我很自私，这些都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他不能没有她。 第454章 结局 季云苏在产房里呆了近五个小时，总算顺利地产下一名男孩儿。 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季云苏还有些懵，直到周围的光线被挡住，接二连三的关切声，才让她找到真实感。 陈楠拉着金安，嘴里激动着，“小苏苏，我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还给小小苏准备了好多好多玩具，我们什么时候认亲，我时间都可以，我还请了最好的营养师，你去我家坐月子，保证给你养得白白嫩嫩的。” 季云苏笑得无力，反问，“你们什么时候请我吃喜酒？” 陈楠立马噤声，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陶桂红抱着保温桶，“饿了没，妈给你做了红糖鸡蛋，一会儿吃点。” 余莲则是将已经发热的暖宝宝塞进季云苏的手里，“握着，暖和些。” 季云苏心里暖洋洋的。其实在产房里，看到她用尽力气生出来的孩子，那瞬间她还是很慌，对未来也很迷茫。 可现在，那种慌张和紧绷感没了，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会有很多人关心，她也不是一个人，有丈夫，有母亲，她不用一个人面对未来。 “孩子很像你。”庄晏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又欣慰，“眼睛很漂亮，跟你一模一样。” 陶桂红也看过孩子，笑着道：“整体还是像你，眉毛鼻子嘴巴都像你。” 余莲连连点头，“可不是，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庄震天呵呵两声，小声嘀咕，“他小时候的样子你记得才怪。” 余莲扭头瞪他，“我儿子我怎么会不记得，我拍了照，照片现在还留着。” 庄晏沉默着没说话，但拉着季云苏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 季云苏只能察觉到他的心绪变化，只能反握着他的手，无声给予力量。 有些事，很难释怀，但也不是永远无解，或许，还是只能把一切交给时间。 ...... 一个月后。 光影酒店，虽然平时承接的都是大型宴会，但今天的格外隆重，服务员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哪里出点岔子。 酒店经理在会场各处走动，突然看到红毯有一处颜色深了，上前查看，竟是被谁不小心洒了红酒。 酒店经理赶紧唤人，“来几个人，把这红毯换了，快点。” 几个服务员匆匆赶过来，也不多问，迅速把红毯换掉。 酒店经理又挨着检查所有嘉宾的位置，一番确认下来，本来不紧张，都变得紧张了。 他又叫了几个人，“再去现场检查几遍，今天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一点纰漏也不能有。” 宴会场内井然有序地忙着，直到时针指向七点，外场开始传嘉宾入场，所有内场服务员迅速就位，等着。 等候室内，季云苏紧张地来回踱步。 陈楠手里拿着补妆的刷子，急道：“小苏苏，你别走了，额头全是汗，快坐下来。” 季云苏心跳飞快，提着裙摆坐下，“我的手机呢？” “在我包里，你又要给他发消息？才刚分开，你们是连体婴儿吗，一刻也等不了。”陈楠笑道。 季云苏尴尬解释，“不是，我忘了入场的顺序，想问问他。” 陈楠不得不把手机拿出来给她，又给她补妆。 彼时在另一头做准备的庄晏，也是缓缓在室内踱步。 程兆看他胸口的领花歪了些，赶紧上前帮着整理端正。 “手机给我。”庄晏坐下去，问程兆。 程兆拿出手机，嘴上笑道：“上一回见老板这么紧张，还是你抱小老板的时候。” 老板离职后，程兆自然也是跟着一起走，他不在乎在哪里工作，老板于他有大恩，老板在哪里，他就会在哪里。 小老板出生后，他也去看过几回，每次看到老板给小老板换尿不湿，那熟练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都让他感慨非常。 老板已经和他记忆中的人完全不一样了，但他乐得见到这样的变化。 庄晏刚给手机解锁，一条新信息就发过来。 他赶紧拨打过去，“累了吗？” 季云苏嘟哝着，“有点，饿了。” “我让程兆给你送吃的去。”庄晏道。 季云苏连连摇头，“不用麻烦，再忍忍，一会儿仪式就开始了。” 两人又说许久，黏黏糊糊，直到陈楠催促，季云苏才挂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礼乐一起，司仪传来一声“有请新娘入场”，大门打开，季云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站在华丽的舞台中央，季云苏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凌菲、张甜、杨飞。三人坐在一桌，季云苏恍惚又似回到帝国律所的那段日子。四人的友情虽然短暂，但却是真诚的，那段时间，支撑她走下去的，也是他们。 李墨白。母亲住院的三年，他给了她很大的支持，三年时间不短，这个人，也在她生命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冯驰。一个爱笑的阳光男孩，明明内心孤独，却总是对她笑，在她需要的时候，可以不计任何代价地帮助她。 傅廷阳。季云苏目光有那么片刻的失神，他穿着便服，依旧温和地看着她，眼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季云苏粲然一笑，她明白了，有些事，可以随着时间淡化，而有些人，会随着时间，羁绊越来越深。 ...... 结婚第一年。 庄晏抱着季云苏不撒手，语气央求，“你表白的时候，准备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季云苏眼睛往旁边瞟，“什么表白？” ... 结婚第五年。 庄晏将儿子带到停车场，一辆儿童四轮车惹得儿子拍手叫好。 他哄道：“你去问妈妈，她当年表白的时候，送给爸爸的礼物是什么？” 儿子摇着头奶声奶气道：“妈妈说了，她不告诉你。” ... 结婚第二十年。 庄晏将儿子的行李箱推出门外，“你快点走，你妈都快被你烦死了。” 季云苏又把儿子的行李箱拖回去，埋怨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儿子好不容易放假回家能多呆几天，你就着急忙慌要撵人，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儿子委屈巴巴抱着季云苏，“妈，爸就知道欺负我，我们出去玩，不带他。” 庄晏脸色阴沉沉的，“想都别想。” 父子俩都不服输，最后还是季云苏出面，左牵一个右拉一个，“哪里都不去，就在家。” 庄晏状若随意道：“你表白的时候，打算送我什么？” 季云苏噗嗤一笑，“你烦不烦。” ... 结婚第六十一年。 病床上，庄晏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一字一句问，“老婆子，你当年，到底送了我什么礼？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季云苏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干枯的手背。 她颤巍巍从怀里取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绑着一个木头雕刻的骰子，其内镶嵌一颗圆润的红豆。 她将项链挂在床上人的脖子上，眼泪簌簌落，“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心电仪传来一声长鸣。 季云苏扶着床慢慢躺下去，低声呢喃。 “老头子，你记得走慢点，要等我啊。” 第455章 番外一(庄季篇1) 灯红酒绿的宴会现场，季云苏作为主角之一，不得不站在人群中应酬。 今天来的都是谢程的朋友，男男女女，伴随着嗨劲的音乐，尽情放纵。 季云苏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知道如何融入眼前这片热闹，可谢程喜欢，今天又是他生日，她只能全程配合。 眼前所见皆是浮世热闹，所以那一抹深蓝衬衣，搭配深灰的西装，就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周身好像笼罩了一层冰霜，周围几米内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气质很好，即便只是双腿交叠而坐，手里懒懒拿着一杯香槟，也给人一种矜贵的印象。 他随意地靠在沙发座上，幽沉的目光与眼前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和她一样，像个局外人。 不同的是，她要拼命装出局内人的模样，他却浑身写着“生人勿扰”的不近人情。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很在意外人的眼光，到底是多大的精神力，才能那么坦然地做个局外人，仿佛这个世界，他本就不该关注。 季云苏很佩服他，佩服他对所有人都视若无睹的那份自我的魄力。 许是她注视的目光太热切，那身影转过来，只一眼，季云苏的世界仿佛都停滞了。 他很好看，眼窝深邃，剑眉如墨，鼻梁高挺，双唇轻薄，如果非要形容，完全是一张建模脸，精致到让人不敢靠近。 那是一种很有攻击性的俊美，或许是眼神太冷的缘故，将他衬得如神只一般高高在上，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谢程长得也好看，甚至两人隐隐还有点相似感，但气质又完全不同，一个是桀骜贪玩的富家少爷，一个是成熟稳重的、浑身都散发着神秘气质的男人。 季云苏一瞬羞红了脸，偷看被抓包，也不知对方心里会怎么想她。 可立马收回眼神，岂不是显得自己越发做贼心虚了。 她咬着唇，尽量保持镇定，再慢慢将眼神移开，装出一副寻人的模样。 殊不知，本就白皙的她，刚好又站在灯光下，绯红的双颊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嫩红的唇瓣似娇艳的花，朦胧迷人，却又纯真自然。 庄晏目光微动，唇角微微一扬。 想不到这样的场合里，还能看到这样一位妙人。 从骨子里透出的淳朴中，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灵动柔美的双眸，纯真却又闪着韧劲。 是一种很矛盾的体质，很诱人，可又让人怜惜，又纯又欲。 冷俊的面庞前一秒还写着生人勿进，一个浅笑，却又瞬间打破了那份冷漠。 季云苏心头狠狠一跳，滚烫的双颊让她再也没办法装出镇定，只能落荒而逃，扭身钻进人群。 “云苏，过来。”谢程的声音从音乐声中穿透出来。 季云苏寻着声音看过去，却见谢程正站在那个人旁边。 她心下发虚，干脆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因为紧张，脸色更红了。 她慢慢朝着谢程走过去，眼神不敢再乱看，自然也没看到那个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是我表哥，帝国律所的首席律师，也是未来的ceo，那律所是他们家的，等我舅舅退休，公司肯定就归我表哥了。”谢程得意地介绍。 季云苏惊住，这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不败战神？年轻一辈里最有名望的律师庄晏？ 而且，近看之下，那种让人紧张的俊美压迫感更是扑面而来。 季云苏只能垂下眼，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声“表哥好”。 谢程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这是我女朋友季云苏，很厉害，专业第一名，还是校花，漂亮吧，她实习投递了你们公司，你到时候帮衬帮衬。” 季云苏连忙摆手，“不是，不用的，我实力如果不够，进去也只能被淘汰，实力如果够了，人事部自然会给我offer。而且我投的不是总部，是分公司。” “哦？”谢程不太清楚，“分公司在哪里？你再投个总部，有我表哥在，肯定能让你通过。” 季云苏尴尬不已，尤其是看到那双冷漠的目光，仿佛在嘲讽她走后门似的。 她只能扯个谎，“分公司其实已经给我offer了，不用麻烦。” “分公司哪有总部好。”谢程根本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 季云苏只能继续婉拒，“分公司离我住的地方近一些。” 谢程略一想，才作罢，“那随你，反正以后还可以升总部，你什么时候想去了随时跟我说。” 季云苏笑了笑，手指头已经揪得发白。 谢程对她其实很好，可很多时候却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她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她是因为钱才跟谢程在一起，所以谢程送她的那些昂贵的包，她从来都不要。 她不是为了钱，虽然她确实很需要钱，但她不是因为钱才跟谢程在一起。 她穷得只剩下那点自尊心，所以只能尽力去维护，如果连自尊心都没了，她就真的被命运压弯了脊柱。 她还不想对命运妥协。 庄晏看着她，目光在谢程揽着她的手臂上一闪而过，眉梢不自觉紧了紧，稍纵即逝，随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冷色，起身。 “你爸让我来看看你最近在干什么，‘吃喝玩乐’，我会这么回复他。” 谢程对这个表哥还是有些犯怵，“今天我生日。” 庄晏却径直走了，高大挺拔的身躯，让场内的女性无不投注目光，却又没有一人敢上前。 谢程搂着有些懵的季云苏，“我表哥性格有点冷，刚才是不是吓到了，我每次面对他也犯怵。” 季云苏模棱两可地点点头，心里却很佩服，她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道：“晚上我想早点回去，明天要去面试，我要保持好的精神面貌。” 谢程随意道：“面试什么时候都有，我的生日一年也就一回，今晚你不能走，没有女主角的男主，有什么意思。” 这若是按照季云苏以往的性格，她会委屈自己答应。可或许是刚才庄晏的影响，她忽然就不想妥协了。 最后，在她几番要求下，谢程还是放她提前离开了。 季云苏离开酒店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辆车，因为和谢程的车有些相似，她便多看了两眼，却也看清了坐在驾驶室的人。 是庄晏。 季云苏看着车子扬长而去，超强的记忆力让她只一眼，便无意识地将车牌记了下来。 第456章 番外一(庄季篇2) 帝国律所首席律师办公室。一通电话被转接进来。 “阿晏，我想把程儿送到你那边去磨炼磨炼，让他吃点苦头，他现在太闲了，这么下去，以后谢氏集团怎么敢交给他，你尽管对他狠点，我和你姑父说的话他不听，只有你的话才管用。” 庄晏顿了顿，考虑到谢庄两家还有合作关系，终究是没有直接拒绝。 他给谢程发了一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让谢程今天来找他报道。 谢程看到消息后，立马给他回了个电话。 “表哥，今天不行，今天我女朋友生日，我这会儿在给她准备惊喜。” 庄晏脑海里一瞬闪现出三个月前见季云苏的场景，顿了顿，才平静道：“下班后我去找你，你发个地址给我。” 谢程一想，“我要在这里等我女朋友下班。” “地址发给我。”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冷，谢程潜意识有些怕，只能将地址发过去。 庄晏忙到下午六点，准时下班，来到谢程给他的地址。 依旧是灯红酒绿，依旧是男男女女，依旧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依旧是谢程喜欢的一切。 泳池边的比基尼美女看到庄晏，热切地贴过去，然还未靠近，就被那冷漠的眼神吓退，讪讪地与旁边的人说起笑来。 庄晏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又显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一抹红色身影映入眼帘。 他站起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的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季云苏随便找了个人问了谢程所在的房间，然后小跑着进去找人。 她没有注意到，从她进门开始，一道炽热的视线，就在不受控制地跟随着她。 直到眼中的红色身影消失在内场，庄晏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映射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灯光，片刻后，轻笑一声，随后转身，向外走去。 来到临时停车场，庄晏上车。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礼盒袋子，他手肘懒懒搭在车窗框上，看着礼盒，脑海里想象着她收到礼会是什么反应。 会羞涩得满脸通红，然后又礼貌地拒绝他？抑或是不知所措，茫然的收下？ 她今天格外漂亮，红色很衬她，双臂如玉，身形婀娜，在城市的夜灯下，显得曼妙又迷人。 庄晏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红色，下意识抬头看去。 是她。与刚才的期待和激动不一样，此时的她，两眼无神，双拳攥紧，明显是吵架后的反应。 庄晏看着她走进隔壁一家酒吧。 他推开车门，走进那家酒吧。 酒吧里很嘈杂，但她依旧很显眼，点了一扎酒，一个人默默坐在高脚凳上，看着舞池里晃动的身躯，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庄晏坐在她的后侧方位置，刚好能够看着她，却又不被她发现。 直到一扎酒喝完，看到她踉踉跄跄地离开，庄晏才起身。 她像是漫无目的的蝴蝶，在马路上飘来飘去，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眼睛，湿润得让他心疼。 他驱车跟在她后面，车速很慢，引起了后方车辆的不满，不停按着喇叭。 喇叭的鸣声惊到了她，她看了过来，又正好红灯，庄晏一脚踩下刹车，眼里全是那一抹红色身影。 她正在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庄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将副驾驶的礼盒放在了后车室。 她停在了他的车外，似乎想拉开车门。 庄晏按下车窗玻璃，非常确认，是她。 他打开车门，看到她迷迷糊糊坐进来，浑身还泛着酒气，可车窗关上后，那股酒气就被一股很特别的香味盖过去。 是她身上的味道，特别迷人的味道。 他看着已经意识不清的人，喉咙滚了滚，“谢程没和你在一起？我让他过来接你。” 她急了，抓住他的手臂，“分手了。” 明明很难过，却又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是个倔强的人。 她的手很软，被她抓住的位置，迅速变得滚烫，一直蔓延至全身。 庄晏呼吸重了几分，“那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儿？” 他等着，可旁边的人已经没了回应。 庄晏吸了一口气，笑了。 “谢程，配不上你。”他自言自语，调转车头，朝着自家方向去。 ...... 床上的人像只小懒猫，婀娜的身段被裙身勾勒得曼妙无比。 庄晏一颗一颗解开西装扣子，平静了三十几年的心跳，竟然不可控制地加快了。 她已经醒了几分，眼神朦胧却又大胆，直勾勾看着他，湿漉漉的，熏红醉人。 庄晏呼吸不由加重，尽量压制着体内的燥热，语气里带着警告。 “你这样，很危险。” 可话落下，床上的人却缠绕上来，双臂抱着他的腰身，青涩却又媚态百生，没有任何手段技巧，天然的纯情和妩媚，半媚半纯，勾人于无形。 庄晏喉咙滚动。 他对女人没有欲望，他对一切都没有欲望，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被利益驱使。 可面对这个叫季云苏的女人，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想要”的冲动。 想要得到她，占有她，甚至想把她从谢程手里抢过来。 谢程配不上她。 他也配不上，他这颗毫无人情的心，配不上她。 可他还是想要她。 这一刻，看着怀里的人，他明白自己应该推开，可他无法松手。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被欲望驱使。 屋内弥漫着浅浅的酒香，和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幽香，像是抓住了他的魂，让他的心越跳越快。 他想看到这美妙的人，因为他而动情，因为他而快乐。 他翻身上床，将那双柔软的小手牢牢扣在掌心里。 ...... 事后。 庄晏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心里第一次有了悸动。 那美妙的体验，他似乎有点上瘾。 他拿出手机，给人事部打了个电话。 “诉讼一部需要人力支援，从分公司调一个擅长处理商事诉讼的人过来。” 人事经理心下奇怪，但也知道这位大神的脾气，只问，“最迟什么时间报道？” “明天上午十点会议之前。” 第457章 番外二(家庭篇1) 五点的闹钟刚叫，庄时允就精神霍霍爬起来，自己穿戴好衣服，最后将桌上的一只黑色领结夹在领口，活脱脱一个小绅士。 走出房门，穿过走廊，又绕了一个圈，最后来到主卧，敲门。 “妈妈，妈妈，快起来，五点了，一会儿奶奶干妈他们就要来了。” 刚从房间里出来的陶桂红惊讶，“咋起这么早，你妈妈昨晚睡得晚，别叫她，到婆婆这儿来。” 庄时允立马噤声，小心翼翼踩着楼梯下楼，嘴里不满嘀咕，“妈妈又加班了，爸爸坏，净给妈妈安排工作。” 身后的房门轻轻打开，庄时允还没回头，就被一个高大身影抱起来。 脸颊被亲了亲，屁股又被拍了拍，随后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以后不准这么早吵妈妈，今天也不行。” 庄时允瘪了瘪嘴，满脸反抗，“那以后每年的今天，我要和妈妈睡。” 庄晏略一思，将他放在地上，“你已经长大了，今天开始，可以上寄宿学校。” 庄时允张大了嘴巴，冲楼下的陶桂红跑去，眼泪珠子成颗成颗地落。 “婆婆，我爸又欺负我，呜呜呜...” 陶桂红一个大抱将孙子抱起来，笑话道：“这么小的孩子哪能送寄宿学校。” “就是。”庄时允脸上还挂着泪痕，眼里却得意地冲楼梯口的人眨着。 他紧紧搂着陶桂红的脖子，哭唧唧道：“婆婆，我们把爸爸送去寄宿学校。” 陶桂红发笑，抱着可爱的孙子不舍得撒手。 庄晏下楼来，“妈你再去睡会儿，时间还早。” “睡够了，不起来浑身不舒服。”陶桂红放下孙子往厨房走。 庄时允紧紧跟着她，“婆婆，我要吃寿桃。” “好好好，婆婆给你做。”陶桂红疼爱地笑着。 庄晏也跟着往厨房走，二人忙了近两个小时，将八人份的早饭准备了出来。 庄时允早早将大门打开等着，直到两辆车进入视野，他开心地蹦跶，雀跃地跑过去。 “爷爷，奶奶，干爹，干妈。”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来，余莲率先从副驾驶下来，看到孙子心都快化了，一把将孙子抱起来，这边亲了亲那边。 “哎哟我的乖孙，这么冷还在外面等奶奶，哎哟我的小乖乖，可想死奶奶了。” 庄时允被蹭得脸颊发疼，但却很高兴，奶声奶气道：“我也想奶奶。” 庄震天看不过去，“孩子都被你揉成什么样了，又不是泥巴捏的，没个轻重，来，爷爷抱。” 余莲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嘴里洗涮，“瞧你那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 话虽如此，但还是把孩子递到庄震天的手里。 “嘿哟，我孙子长高了，也重了，多吃点才能长高高，以后比你爸还高。”庄震天亲着庄时允的小脸蛋儿，爱不释手。 后面下车的陈楠看得心痒痒，两只眼睛直发光，可又碍于对方是长辈，只能忍着，在一旁与干儿子说话。 “时允，妈妈呢？”以往这时候季云苏肯定出来迎人，今日倒是不见人影，奇怪。 “还没醒，昨晚加班睡得晚。”庄时允笑得甜咪咪的，“干妈，你越来越漂亮了，干爹也越来越帅了。” 陈楠被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将他从庄震天的手里抢过来自己抱着，手痒得直抓金安的胳膊，“太乖了太乖了。” 金安胳膊痛，无奈道：“他是冲你要礼物，这小子，把他爸妈的优点全继承过来，鬼机灵着。” 陈楠还沉浸在小萌娃的糖衣炮弹中，“时允啊，今天跟干妈走，去干妈家住个一年半载的，干妈又给你买了很多新玩具，可好玩儿了。” 走在另一边的余莲不依了，赶紧道：“乖孙，上次说好去奶奶家住，你可不能食言，奶奶给你准备了一个游乐场，以后把你的同学都带去玩。” 陈楠嘴皮子直抽，赶紧道：“我那里也有游乐场...” 余莲有些急了，“陈楠，这是我孙子。” 陈楠呵呵直笑，“这是我儿子。” “干的。” “那也是儿子。” “奶奶，干妈，你们最爱我了，我在奶奶家住一个月，干妈家住一个月，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陈楠和余莲，异口同声连连点头。 说话间，四人已经进了门，陶桂红热情迎上来。 “快去吃饭，早饭刚刚煮好。” 余莲上前握手，“亲家母，真是辛苦你了，一大早起来张罗。” “辛苦啥，一顿便饭而已。”陶桂红将人往餐厅带。 几人互相打过招呼，最后坐在餐厅吃早饭。 庄晏最后一个上桌，毫不客气道：“明年自己在家吃了早饭再过来。” 余莲不依，“亲家母做的饭菜好吃。” 陶桂红笑道：“又不麻烦，一起吃才热闹。” 饭桌上，因为多了个孩子，有说有笑的，很是热闹。季云苏睡到八点过起来，才看到闹钟被关了，又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赶紧换了衣服出来。 “妈妈。”庄时允隔老远就闻到母亲的香味，放下筷子就往楼上跑。 季云苏担心不已，一面往楼下走，一面提醒，“你慢点，别摔了。” 庄时允冲进她的怀抱，搂着她的脖子要她抱。 楼下的庄晏也放下筷子起身，来到楼梯口等着，语气很是不悦，“多大人了还要抱，下来。” 庄时允反而搂得更紧了，“你这是嫉妒，哼。” 季云苏看着餐厅所有人，不好意思道：“昨晚睡太晚了，早上闹钟没响。” 说完又嗔怪地看着庄晏，“你怎么把我闹钟关了。” “多睡会儿，不着急。” 几人重新落座，吃完早饭，一家子开始布置，九点过的时候，门铃再响。 贺兰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身后跟着傅廷阳。 第458章 番外二(家庭篇2) 厨房内，陶桂红朝锅里倒了些红酒，一团火焰迅速冒起来，吓得不远处洗菜的余莲差点扔了手里的土豆。 她后怕地笑一声，“不愧能把云来香做成全国连锁，亲家母这厨艺，光看着就很厉害。” 陶桂红哈哈大笑，“厉害啥哦，你们吃过的山珍海味多了去了，就怕我这手艺跟不上你们的口味。” 贺兰从余莲手里拿过土豆，手上菜刀咚咚不停，很快一盘土豆丝就切好了。 余莲突发奇想，“什么时候我们出去旅游，现在孩子也不需要我们照顾，生意也有人管，总要给点自己时间吧。” 贺兰遗憾道：“这个月有展，我还得忙品牌展览的事，至少要等到下个月。” “下个月也行，亲家母呢，你现在是大老板，又不用亲自盯着，随时都有时间吧。”余莲又问。 陶桂红叹口气，“老板不好当啊，我倒是宁愿做个厨子自在，我下个月有个食品峰会，也没时间。” 余莲闷闷的“哦”一声，“你们都厉害，就我整天闲的不知道干什么。” 贺兰宽慰她，“我还想像你这么闲嘞，你老公不是退休了吗，你们一起去啊。” 余莲挠了挠下巴，“每次都和他一起去，没意思，也不会拍照，我想去这里，他想去那里，反正我们一路不是吵吵就是吵吵吵。” 陶桂红知道二人以前的情况，打趣道：“但是你们感情却越吵越好了。” 余莲不好意思地笑，“都一大把年纪了，谈什么感情，只是觉得，身边也没别人，就他了，两个人相互陪着而已。” 贺兰赞同地点头，“婚姻就是这样，彼此把对方当成骨肉相连的家人，这才是婚姻的本质。” 三人有说有笑，忽然外面传来欢呼声。 庄时允兴冲冲跑进厨房，“三位奶奶，我同学们都到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快了快了。”陶桂红加快手上的速度，笑道。 庄时允整理了领结，兴高采烈地去招呼自己的同学。 屋后的草坪上，一群孩子欢笑嬉闹着，围着庄时允。 “时允，你们家真漂亮，以后我还可以来你们家玩吗？” “时允，这是我亲手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不能丢哦。”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着时允闹，时允高兴又大方，将自己的玩具拿出来，这送一个那送一个，越发惹得孩子们喜欢，拉着他不撒手。 陈楠见状，赶紧过去给干儿子解围，“孩子们，我们让时允先拆礼物好不好？” “好。”一群孩子簇拥着时允，将他推向一堆礼盒面前。 这些礼盒有大有小，堆成个小山，看得时允兴奋不已，一时不知道先从哪里拆起。 陈楠牵着他的小手，趁机rua了两把，“时允，这是干妈送你的，快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干妈立马给你换。” 时允望着那个与他差不多高的大纸盒，拆开四周维系的红绸绳，纸盒从中散开，露出一辆帅气的黑色锃亮的儿童摩托车。 “干妈，我好喜欢，谢谢干妈。”时允激动地在摩托车周围转来转去，又拿着头盔往头上一戴，比了个姿势。 陈楠拿着相机，“对对对，非常好，来，时允，对着镜头，好，动作再酷一点，学学你爹，要目空一切的那种。” 季云苏发笑，戳了戳庄晏的腰，“目空一切。” “我没有，我眼里有你，有妈，还有儿子。”庄晏一本正经地澄清。 余莲挡住陈楠的镜头，将时允抱去另一个方向，“乖孙，快看看奶奶送你的礼物。” 时允看着眼前的小盒子，也非常好奇，仔细拆开，里面是一个“本”。 看了几眼，时允惊讶回头，“奶奶，这不是一个游乐场吗？” “喜欢吗？以后你就可以随时带朋友去游乐场玩了。”余莲期待地看着孙子。 时允高兴地手舞足蹈，“喜欢，谢谢奶奶，下午我就带我同学去玩。” “还有我的。”庄震天指了指旁边的另一盒礼盒，同样小小一个。 时允又拆开另一个盒子，依旧是一个本，但营业范围写的是影视。 时允激动地跳，“电影院。”他转身扑进季云苏的怀里，“妈妈，爷爷送了我一个电影院，奶奶送了我一个游乐场。” 季云苏无奈地看着二人，“爸，妈，你们太破费了。” 说是送给孩子，其实游乐场和电影院的经营权，相当于交给了她和庄晏，这是二人在变相地赠与他们财产。 “我的礼物就没有那么贵重了。”贺兰蹲下身来，抱起时允。 时允贴着她的脸，“兰奶奶送的肯定是最好看的。” 近三米高的礼盒，就算被抱着，时允也拆不开，他看向后方的老爸，“爸爸，你帮我打开。” 庄晏走过去，将外面的纸盒拆开，里面赫然是时允最喜欢的机器人模型。 时允惊的小嘴张成“0”型，随后原地转圈圈欢呼。 孩子们都喜欢机器人，纷纷围过来，或惊叹或羡慕，一会儿又拉着自己的爸妈，嚷嚷着也想要。 季云苏见儿子实在太过激动，适时提醒，“时允，礼物还没拆完呢。” 时允扑向后方那些堆起来的礼物，高兴大喊，“谢谢叔叔阿姨们的礼物。” 陶桂红推出一个生日蛋糕，随着现场生日歌开始播放，大人小孩们也都围着时允。 “祝时允生日快乐。” 五岁的时允看着那些祝福的面孔，觉得自己幸福极了，他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 草坪上欢笑声不断，孩子们在进行放风筝比赛，妈妈们乐得参与其中，爸爸们则各自坐着聊生意、谈工作。 季云苏端着四杯果汁来到一张桌前，放下。 四人纷纷看向她。 庄晏眉头紧蹙，将季云苏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眼神带着浓浓的警告，“这是我老婆，看什么看。” 冯驰咳了咳，挠着鼻尖问，“时允该上小学了吧？学校定好了吗？” 李墨白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应该跟他爸读一个学校吧，不过年龄差一点，这一任校长是我舅，需要帮忙随时说。” 傅廷阳却道：“他体格好，又好动，喜欢机械，我建议去读军校，我可以送他去最好的军事学校，从小培养，将来怎么说是个大校。” 庄晏脸色发黑，“那是我儿子，你们操什么心，赶紧自己找个老婆生一个，别盯着别人的家儿子看。” 三人不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季云苏抿着唇笑。 这样的生活，于她而言，已经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