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庶子开始》 第1章 被驴踢了一蹄子 大晋乾盛三年,冬月,京城大时雍坊,荣国公贾府后宅的一处小院。天气寒冷,朔风早已将庭树的叶子扫落,只剩光秃秃的枝头,一名消瘦单薄的少年正在庭树下挥汗如雨地锻炼,俯卧撑,仰卧起坐,开合跳,折返跑……忙得不亦乐乎,气喘如牛。 几名负责洒扫庭院的粗使丫环神情古怪,凑到一处悄声地议论着,只见其中一名丫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道:“看来环三爷的这里果真被驴踢坏了。” 另一名丫环吐了吐舌头道:“环三爷这是在作甚?趴那儿一上一下的,不会以为自己是头大叫驴吧?” 三名丫环虽然年纪都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显然已经初懂人事了,此言一出,均红了脸,再观那少年喘着大气做俯卧撑的动作时,竟有点不忍卒睹。 少年隐约听到三名丫环的议论,差点便岔了气,双手一软,直接便怼地上了,三名丫头见状均掩嘴偷笑。 少年满头黑线,爬起来一边喘气,一边拍掉身上的灰,心想:“这具身体着实太虚弱了些,看来除了加强锻炼之外,还得滋补滋补,不知这世界有没有六味地黄丸,这玩意吹得挺神的,股价都上天了都。” 骆文浩原是国内某知名大学的研究生,考古学专业,刚拿到硕士学位不久,准备留校任教,岂料今年暑假应某历史研究院邀请,参加一座大型古墓的发掘工作时,墓室突然坍塌,将所有人都活埋在地底下了,而当骆文浩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床上,成了红楼梦世界中的贾府庶子——贾环,今年才七岁。 话说骆文浩也算是书香世家出身了,家里几代人都在从事教育工作,光是大学教授就有三个,外公是大翻译,外婆是书画大家,小姨是建筑设计师,大舅在某航天动力研究所当研究员。骆文浩生活在此等环境下,想不优秀都很难,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成了博学多才的学霸,早在小学阶段便将四大名着读得滚瓜烂熟了,尤其是《红楼梦》,可谓是料如指掌。 贾环此人在《红楼梦》原着中着墨不多,完全是个小透明,而且是人见人厌的小透明,顽劣不堪,长相也不讨喜,跟贾宝玉一比,简直判若云泥,连他老子贾政都对其十分厌恶,以“人物委琐,举止荒疏”来形容他,可见其长得确实不咋的。 幸好,贾环即使再不堪也算是贾府中的半个主子,不愁吃不愁穿,有丫环婆子伺候起居饮食,出入有小厮随从,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月例钱领,这种安逸的米虫生活似乎也很惬意,所以骆文浩稍微郁闷了几天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既来之则安之。 当然,自小卷到大的骆才子自然不会让自己继续像贾环那般堕落下去了,正如某句经典台词所说的那样:人要是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而且,贾府的安逸生活显然也维持不了多久,根据《红楼梦》原着第二回中所描述:“如今(贾府)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贵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可见现在的贾府只是表面富贵,其实已经开始腐烂衰败了,财政入不敷出,只靠着拆东墙补西墙维持体面,而举家上下安富尊贵,只知一味享受高乐,作威作福,覆亡只是迟早的事。 众所周知,《红楼梦》的前八十回是曹雪芹写的,而后四十回则是高鄂续写的,高鄂续写的结局明显违背了曹公的本意,其笔下的贾家最终保住了门楣,延续了富贵荣华,这显然就是扯谈,若按照曹公的原着意思,贾府上下最后的结局会很惨,树倒猢狲散,覆巢无完卵,大厦倾毁,落得个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贾环现在才七岁,仔细算来,贾府大厦倾覆时他才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大好年华,他可不想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所以眼下必须开始未雨绸缪了,至少要在贾府被抄时拥有自保的能力,否则就完蛋了。 正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至少跑路时也利索些不是?到时大不了落草为寇,靠着身手和前世的知识储备,弄个山大王来当理应也不难。 所以骆文浩制定的第一步计划就是锻炼身体,别的先不管,先把革命的本钱给搞好搞结实了,否则一切都是浮云,不过呢,小贾环的底子实在太弱了,而且浑身小毛病,挑食、磨牙、多动,还特么的有鼻炎,身体能好才怪,再加上前不久前被驴踢了一脚,头上破了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 对了,骆文浩之所以能穿越到贾环身上,估计还得感谢驴的那一蹄子! 至于贾环为何会被驴踢,说来有点无语,原来是这小子淘气手贱,竟扯了一下大叫驴的家伙,那头大叫驴十分健硕,而且刚买回来养在马厩里不久,脾气有点爆,一蹄子便蹬在小贾环的胸口上,后者当场摔飞出几米远,脑袋磕到石头血流不止,不久后便嗝了屁,碰巧骆文浩魂穿到其身上才起死回生了。 骆文浩,不……现在应该叫贾环了,贾环没有理会三个粗使丫环的议论,歇了一会便又继续锻炼,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这时,一名穿着红绫棉袄的大丫环从屋里行了出来,长相平平,不过身材高挑,眼睛又黑又亮,十七八岁的年纪,体形已经长开了,曲线明显不是那些粗使丫头可比,而且穿着打扮也体面得多,正是平时服侍贾环起居饮食的大丫环红菱。 贾环只是庶子,待遇自然不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同父异母哥哥贾宝玉,屋里伺候的丫环素质很一般,即便是大丫环红菱的长相也很普通,跟宝玉房里那些千娇百媚大小丫环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办法,谁让贾宝玉是嫡子,长相俊美,而且衔玉而生,生来便带祥瑞,阖府上下都把他当成宝,尤其是贾府后宅的精神领袖贾母,这位老祖宗对贾宝玉的宠溺,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捧在手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以贾宝玉在府里的待遇那是超等的,其他姐妹兄弟根本不能比。 且说红菱神色不善地走出来,斥道:“不要脸的小蹄子们,活都干完了?在这瞎嚼舌根,竟编排起主子来了,待会禀了琏二奶奶,仔细揭了你们的皮。” 三名粗使丫头闻言均吓得小脸发白,纷纷告饶不止,红菱神色稍缓,冷声道:“这次且饶过你们,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们蛆嚼,嘴巴通通撕烂。” “好姐姐,刚才是我们发昏了,以后再也不敢。”三名粗使丫头讨好地牵着红菱的手陪笑。 红菱瞪了三人一眼,甩掉手道:“少给我卖乖,赶紧打些热水回来给三爷洗浴才是正经。” 三名粗使丫头连忙应诺,两人去厨房取热水,剩下一人继续打扫庭院。 红菱打发完三名粗使丫头,目光往远处庭树下的贾环望去,眼底闪过一丝忧色,举步便行了过去。 贾环刚好做完一组开合跳,见到大丫环行过来,便停下笑道:“红菱姐姐早安。” 红菱忙道:“三爷要折煞奴婢了,哪有主子跟奴才问安的。” 贾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红菱眼底闪过一丝古怪,心想,环三爷自从受伤后,性子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真是奇哉怪也! “大清早的,三爷这闹的又是那一出?”红菱取出手帕一边替擦头上的汗,一边低声地埋怨道:“三爷的伤才刚好,这大冷天的折腾出一身汗来,要是感了风寒又让大家都不得安生了,赶紧进屋去吧。” 贾环有点尴尬,此刻的他虽然是七岁的身体,却有着二十多岁的灵魂,前世也交了女朋友,男女之事早就品尝过了,红菱发育得很好,而小贾环的身高才刚好到她的胸口,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他颇有点上头,连忙抢过手帕道:“我自己来吧。” 红菱愕了一下,皱眉道:“三爷如今越发的生份了。” 贾环笑道:“哪有,只是如今我大了,很多事能自己做,红菱姐姐你也能省点事,岂不好?” 红菱不由好笑道:“三爷今年才七岁,能有多大?” 贾环一本正经地道:“七岁也不小了,甘罗十二岁还当丞相了呢。” “甘罗是谁?”红菱毕竟只是个三等丫环,学识有限。 “甘罗乃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人,自幼聪明过人,十二岁出使赵国,立下大功,被秦王封为上卿。”贾环随口答道。 红菱目光一亮道:“三爷受了一次伤,不仅脾气好了,学问似乎也见长了。” 贾环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哈哈道:“是吗?我以前学问也不差,红菱姐姐你没发觉而已,走吧,咱们回屋去,今天够了。” 说完一边擦汗,一边往屋里行去。 第2章 腹有诗书气自华 红菱看着贾环瘦弱但笔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说实话,虽然服侍了贾环几年,但她其实并不喜欢贾环,甚至有点讨厌,只是刚好派了她来服侍这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罢。 贾环是庶出,本来就不及宝二爷体面,长相更及不上,偏生又顽劣不堪,心眼儿特别小,还摊上一个不靠谱的生母赵姨娘,所以贾府的奴才都对贾宝玉趋之若鹜,而贾环则无人问津,若碰巧被安排到这里服侍,也是十万个不情愿,自叹倒霉。 然而,贾环自从那日被驴踢成重伤好转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脾气随和友善,而且举止谈吐也大不相同了,与其相处轻松且愉快,而红菱作为贴身侍候的大丫环,自是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不禁喜忧掺半。 且说贾环回到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不一会儿,两名粗使丫环便抬着热水回来了,红菱要侍候贾环洗浴,不过却被后者果断拒绝了,不禁有些不自在,这些年环三爷的坐卧起居,包括洗澡如厕都是她服侍的,现在突然被拒绝,颇有点不习惯,失业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贾环自行洗沐完毕,便坐在镜子前让红菱帮忙梳头束发,别的事情他都基本可以自己搞定,唯独古人这一头长发,打理起来着实让人头疼。 红菱现在很庆幸贾环不会梳头,否则她就彻底失业了,所以梳得很用心,一丝不苟,将贾环的发髻束得整齐又好看。 “好了,三爷瞧瞧,婢子的手艺还不赖吧?”红菱有点得意地笑问。 “不错不错,还是红菱姐姐心灵手巧。”贾环看着镜中收拾得整齐得体的自己,不由眼前一亮,发现这张脸其实并不难看嘛,甚至还有点小帅气,就是太过瘦弱了,面色差了点而已,等养好身体,脸颊再长点肉,气血红润之后,定然会更加好看。 其实想想便可知,老爹贾政虽然是个假正经假道学,但卖相还是相当不俗的,国字口脸,剑眉朗目,鼻直口方,是个典型的古代美男,而赵姨娘其实也是个十分出挑的美人,否则也不会被贾政相中纳为妾室,试想一下,父母长相都不差,生出来的子女怎么可能会难看?贾探春就是个最好的佐证。 贾探春和贾环都是赵姨娘所出,同父同母,而《红楼梦》的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这一段对贾探春有这样的外貌描写: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由此可见,贾探春定然是个容貌和气质俱佳的绝色美人儿,亲姐尚且如此出众,弟弟怎么可能是歪瓜裂枣呢?除非政老爹头顶是绿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原来的贾环顽劣小气,再加上一身小毛病,就像一株长歪的树苗,萎萎缩缩的,难免形象气质不佳,也难怪老爹贾政会觉得自己这个庶子“人物委琐,举止荒疏”的。 而现在的贾环气质大变,行坐起卧端正,目光清明,落落大方,谈吐从容自若,给人的感觉自然就大不一样了,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所以对于一个人来说,最好的美容就是多读书,涵养浩气之然,长相是天生的,个人无法选择,但才华却是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来获得。 红菱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小男孩,亦禁不住略失了失神,脸上掠过一丝忸怩,以前她不喜欢贾环,服侍贾环也只是在尽自己职责罢了,但是现在的贾环形象气质大变,比之宝玉似乎也不差太多,长大后应该不失是个良人…… 念及此,红菱不觉脸上有点发热,贾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哥儿到了一定的年龄,长辈便会物识模样和性情都合适的丫环贴身侍候,作为日后的房里人,亦即是小妾,贾环虽然是庶子,但也不会例外。 如果是以前,红菱自然不稀罕这个房里人,但现在的贾环似乎也不错,只是一念及贾环现在才七岁,而自己已经十七了,将近婚配的年龄,这个房里人显然轮不到自己了,只得黯然打消了奢念。 “红菱姐姐你不舒服吗?”贾环察觉红菱情绪有点低落,便关心地问道。 红菱心中一暖,打了个呵欠笑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对了,三爷现在已经大好了,也该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去,省得姨奶奶又被太太责难。” “嗯,我待会就去。”贾环点了点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出现八七版《红楼梦》电视剧中史老太君和王夫人的形象。 话说自从穿越到这里,除了屋中侍候的几个丫环婆子,以及生母赵姨娘外,他还没见过其他人,包括便宜老子贾政和亲姐姐贾探春。 歌词都有唱了,世上只有妈妈好,赵姨娘虽然有点不着调,但在这个红楼梦世界中,最疼自己的无疑是她,自从自己受伤后,她每天必来看望,而贾政这个便宜老子就是那种典型的封建家长,极为严厉,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总是板着一副老脸,从来不跟子女亲近,包括被贾母当成珍宝的贾宝玉,所以贾环受伤后他只来过一次,只是瞄了一眼,发现死不了便匆匆离开了,只叮嘱赵姨娘好生照看了事。 至于贾探春这个亲姐倒是来过两次,不过那时贾环还在昏迷当中,所以没见着,对于这个胞姐,贾环的观感不好也不坏,而贾环的前身似乎跟贾探春也不亲近。 这时,红菱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道:“对了,三爷昨天让婢子找珠大奶奶借二十四史,婢子问了,珠大奶奶说没听说过,是不是三爷你记错了?” “没听说过?”贾环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红菱口中的珠大奶奶即是李纨,表字宫裁,金陵十二钗之一,其父李守中曾是国子监祭洒,妥妥的书香门第,故虽为女子,却满腹诗书,是个才女,十来岁便嫁给了贾政的长子贾珠,亦即是贾环的同父异母大哥。 贾珠此人也是个才子,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可惜英年早逝,李纨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育有一子名叫贾兰,如今才四五岁,而李纨是个传统节妇,并没有改嫁,而是孀居在贾府后宅,将一腔心血都倾洒在培育幼子上面了,虽然青春貌美,却形如枯木死灰,没有一点生气。 李纨出身书香门第,家中藏书颇多,而书这种东西在古代可是十分矜贵的物品,普通人是买不起的,贾环虽然算是半个主子,但毕竟年幼,才开始蒙学,识字也不多,屋里只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学书籍,连四书五经都没有,史书自然更不可能有了。 《红楼梦》原着中并没有点明故事发生的朝代,而贾环目前只知道如今是大晋朝乾盛三年,当今皇帝姓徐,其他的一概不知,所以便打算找寡嫂李纨借一套二十四史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看看跟前世的历史是否有出入。 然而李纨却说没听说过二十四史,贾环顿时便犯难了,是真的没有这套史书,抑或李纨不想借,所以故意搪塞自己? 红菱见贾环皱眉沉思,便道:“三爷的《千字文》都还没念完,借史书来作甚?”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咳,你不懂,我自有用处便是。”贾环轻咳了一声道。 红菱点头道:“婢子的确不懂,连大字也不识一个,以后三爷读书的事,婢子不过问便是了。” 贾环笑道:“我何曾是那个意思,也罢,是我口不择言,好姐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遭吧。” 红菱噗的失笑道:“好的不学,倒学了那人……” 虽然红菱及时打住没有说出口,但贾环用脚趾头都猜得到“那人”指的定是贾宝玉了,这位宝二爷终日在后宅脂粉花丛里厮混,最会口甜舌滑哄姐姐妹妹们了,人又长得帅,难怪会大受欢迎。 当然,贾环可没兴趣跟这位争风吃醋,他没有这么low,贾府的风光维持不了多少年,当务之急是要不断强大自身,增强抵抗风险的能力,至少也得在贾府败亡前给自己准备好一条后路,他可不想十几岁的时候成为贾府覆巢下的牺牲品,前途命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吃完早饭后,贾环便披上披风,出门给老太太和嫡母王夫人请安去了。 荣国公府分为左中右三路,右路是大老爷贾赦的居所,二老爷贾政住在中路,可见政老爹虽然是次子,却是贾府实际的当家人,反而袭了勋爵的长子贾赦退居一隅。 贾母史老太君住在左路,与中路贾政的住处紧挨着,由此可见,贾母的确跟次子贾政更加亲近。 正所谓百善孝为先,而大晋朝更是以孝治国,所以孝道十分重要,贾母作为贾府辈份最高的存在,在家中自然一言九鼎,别说贾赦和贾政了,就连东边宁国公府的当家人贾珍在她面前也得毕恭毕敬的。 所以贾环作为孙辈,平时每天都得到贾母屋里请安问好,只不过这段时间他受伤才得以免掉。 第3章 面慈心狠假善人 贾母生得慈眉善目,倒是跟《红楼梦》电视剧里的那位老祖宗差不多,笑容慈和,但眼中却透着一丝精明,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 贾环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向贾府这位最高统治者请了安,后者只是点了点头,叮嘱他以后不要再淘气便把他打发了出来。 贾母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了,也完全在贾环的意料之中,贾环的前身在贾府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除了亲娘,真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而贾母眼中只有衔玉而生的嫡孙贾宝玉,对庶孙贾环向来不怎么关注,即便贾环重伤濒死,也只是派身边服侍的丫环鸳鸯前来探视一下罢了。 当然,贾环也不稀罕贾母的疼爱,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因为如此一来,日后自己甩掉贾府自保也毫无心理压力。 贾环从贾母处出来后,又前往王夫人的住处请安,刚进院子,一名鹅蛋脸的小丫环便笑着迎了上来,约莫十一二岁许,长得十分标致,正是王夫人身边服侍的金钏儿。金钏儿一见贾环便幸灾乐祸般笑道:“环哥儿来得可巧,太太正给姨奶奶立规矩呢。” 贾环不由暗暗皱眉,金钏儿口中的姨奶奶自然就是自己的生母赵姨娘了,而所谓的立规矩即是责罚,也不知自己这位便宜老娘如何触犯了王夫人。 这时另一名丫环凑到贾环耳边低声道:“姨奶奶今日在太太面前炫耀老爷给她买的一盒胭脂,太太便拿了姨奶奶的一个错处立规矩,已经在里面跪了半个时辰啦,环哥儿你待会进去小心点,别触了太太的霉头。” 贾环不禁恍然大悟,意外之余又有点无语,没想到平时总是板着一副臭脸的贾政竟然也会给小妾买胭脂,倒也不是没有半点情调嘛,错在自己那不着调的亲娘竟把胭脂拿到正室王夫人面前炫耀,这不是厕所点灯——找屎吗?能有好果子吃才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由此可见,贾政对赵姨娘还是相对宠爱的,倒是跟原配王夫人“相敬如冰”。 “谢谢彩霞姐姐,我省得了。”贾环对着好意提醒他的那名丫环点头道谢。 彩霞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甜笑道:“环三爷客气了。” 眼见贾环进了屋,金钏儿拉着彩霞好奇地道:“真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爷似乎跟以前不大一样,莫非那日被驴踢开窍了?” 彩霞点头道:“看着的确不大一样了。” 金钏儿眼珠一转道:“彩霞,你这小蹄子这么好心提醒,莫非是想作环三爷的屋里人?” 彩霞长相清秀,年纪跟金钏儿差不多,模样比红菱又强上一个档次了,闻言脸上一热道:“骚蹄子别瞎说,是你自己想吧?” 金钏儿撇了撇嘴,她的志向是成为宝玉的屋里人,至于贾环,她还看不上眼呢。 且说贾环进了屋,首先便看到一名身段窈窕的少妇低头跪在地上,年不及三十,赫然正是自己的生母赵姨娘,而一名打扮得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正盘膝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边捻动,一边跟旁边几名体面的老嬷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位贵妇不是别个,正是贾府后宅中的实际掌权者,贾政的原配夫人王氏,亦即是贾环的嫡母。 王夫人出身金陵四大家族中的王家,其兄王子腾如今春风得意,身居高位,乃四大家族的旗帜人物,所以王夫人的娘家后台很硬,前两年,王夫人的内侄女王熙凤也嫁入了贾府,成为琏二奶奶,如今姑侄两人联手管理贾府后宅,王夫人在府中的地位自然更加稳固了。 贾环前世熟读《红楼梦》,自然知道这位王夫人虽然表面吃斋念佛,怜老惜贫,是个有名的大善人,实则面慈心狠,后来金钏儿投井自尽,晴雯病死都是拜这位“大善人”所赐,还有贾宝玉身边的诸女,但凡有点姿色的都被她辣手整治了。 王夫人把唯一的儿子贾宝玉当成下半辈子的依托,像命根一样保护着,谁要是动了贾宝玉的利益,威胁到贾宝玉的地位,她立即就会露出凶狠的厉牙。 贾环现在才七岁,小胳膊小腿的,连自保都成问题,自然不会傻到去招惹王夫人不快,所以进屋后目不斜视,直接走到榻前跪倒,结结实实地叩了三个响头道:“环儿给母亲请安。” 在封建礼教社会,正室的地位至高无上,妾室只有俯首贴耳的份,妾室所生的子女得称正室为母,反倒只能叫生母为姨娘,这就意味着妾室对子女不仅没有所有权,甚至连冠名权也没有,就是这么残酷。 《红楼梦》中有一段描写,贾政进屋见王夫人时,正是赵姨娘负责打的门帘,此乃下人的工作,可见妾室的地位极低,比丫环也高不了多少,既然妾室的地位如此,那么庶子的地位显然也高不到哪里。 且说王夫人,眼见贾环如此上道,叩头叩得嘭嘭响,心里倒是畅快了些,微笑着点了点道:“环哥儿起来吧,你的伤好了?” “回母亲,环儿已经大好了。”贾环答道。 “嗯,那就好,以后可不要淘气了,去顽吧,暂时不用上学,等好利索了再去,免得病情反复。”王夫人十分“体贴”地道,她巴不得贾环作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 “是,娘亲!”贾环瞥了一眼跪在上的赵姨娘,便缓缓退了出去。 王夫人现在气顺了些,再加上赵姨娘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便淡道:“起来吧,小孩子都比你懂事。” 赵姨娘如逢大赦般站起来,估计是腿跪麻了,双脚一软,差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屋内的丫环婆子都禁不住掩嘴偷笑,王夫人的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赵姨娘满脸羞愧,敢怒不敢言,低头站到一边去。 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笑嘻嘻地道:“环哥儿自从被驴踢伤后,整个人看起来反倒精神多了,太太你说奇不奇?” 王夫人淡然地点了点头,贾环看起来的确精神了些,但跟自己的宝玉比起来还差得远,所以并不放在心上,这时的贾环还威胁不了宝玉的地位,也没资格威胁宝玉的地位。 周瑞家的也很识趣,见王夫人对这不感兴趣,便岔开话题道:“听说林姑爷家的表小姐上月已经动身入京了,这个月底应该能到了吧。” 王夫人摇头道:“林姑娘年幼身子弱,赶路不宜太急,估计得下个月初才能到……” ………… 贾环离开了王夫人的院子,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来,他不喜欢低声下气地给别人叩头,但是形势比人强啊,也只能入乡随俗了,在自身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规则之前,最好还是做一只安静的小鹌鹑。 贾环没有替赵姨娘求情,倒不是他冷漠,没有良心,而是他深知王夫人是个面慈心狠的假善人,如果自己给赵姨娘求情,只怕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对王夫人表现得恭顺些,赵姨娘兴许能少遭点罪。 贾环收拾了一下心情,顺步来到贾政的书房“梦坡轩”前。 贾政目前担任工部员外郎一职,秩从五品,当初是凭荫官出仕,并非通过科举考取功名,所以贾政的学问水平值得商榷,不过呢,贾政书房中的藏书却是货真价实的,种类凡多,数量庞大,就是不知他本人是真的爱读书,抑或纯粹是为了充门面装比,反正,政老爹一得空便会跟那些清客在书房里清谈。 所谓清谈,说得好听点就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说得难听点就是闲极无聊扯犊子。 贾政在府中养了一批清客,专门陪他清谈,每日放衙回家便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打发时间之余,顺便也彰显一下自己高人一等的逼格。 贾政今日上朝去还没回来,所以只有几名清客在书房外面的花厅闲聊,而贾环一迈进花厅,立即便引起了几名清客的注意。 “咦,这不是环哥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一名生得尖嘴猴腮的清客略带戏谑地问道。 此人叫詹光,旁边正在下棋的两人分别叫程日兴和付贵,此时均露出讶然之色。由于贾政平日十分严肃,对子女更是非常严厉,所以不仅下人们敬而远之,就连有老祖宗宠爱加持的贾宝玉,见了父亲贾政都像老鼠见到猫一般,贾环更是如此。 现在呢,贾环竟然主动来此,詹光等人自然大为意外,殊不知此贾环已非彼贾环了。 只见贾环从容地笑了笑道:“几位先生在手谈啊,打扰了,环儿近日正念《增广贤文》,手不释卷,可惜一不留神掉浴桶里打湿了,现正设法晾干,醒起老爷这里定有此书,所以想暂时借用一下。” 此言一出,詹光等人不由大笑起来,贾环的顽劣众所周知,是最不爱读书的,平日在族学里也是得过且过,惹事生非,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说什么“手不释卷”,真是厚颜无耻! “环哥儿,伱老实说,是不是淘气,把书给弄丢了,所以跑来老爷这里借一本充数?”詹光笑嘻嘻地睨着贾环道。 程日兴亦笑言:“自打上次被驴踢伤,环哥儿的胆儿倒肥了,快离了这里吧,仔细老爷回来撞见,少不得一顿好打。” 第4章 双悬日月照乾坤 贾环只是个庶子而已,而且才七岁,所以詹光等人不怎么放在眼内,若是换了贾宝玉来此,他们定然不敢如此嘻皮笑脸的。 贾环并不生气,而是神色平静地盯着三人,如此一来,詹光等人倒是慢慢笑不出来了,此刻贾环的眼神哪里像是一个七岁小童,竟有种直透人心的味道。 詹光等人登时变得谨慎起来,也略为收起了轻视之心,程日兴笑道:“环哥儿,并非我等故意刁难您,委实是书房重地,没有老爷的允许,我等也不敢放您进去啊。” 贾环淡淡地道:“老爷常说读书须趁早,光阴不待人,环儿借书也是上进之举,即便老爷得知了,想必也只会支持,又哪里会责怪诸位呢?” 詹光三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贾环趁机一揖道:“还请三位先生行个方便。”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贾环一番话有理有节,而且礼数周到,三人也不好继续诘难,付贵笑道:“环哥儿客气了,好学上进是好事,不过环哥儿进了老爷的书房切莫乱翻,若不慎遗失了书稿,老爷定饶我等不得。” “放心,不会让三位先生难做的。”贾环又揖了一揖,径直推门进了贾政的书房。 詹光三人估计是怕贾环乱翻乱碰,所以也跟了进来,贾环并不在意,淡定地走到书架前查看。 还别说,政老爹书房中的藏书真是包罗万有,几面贴墙的黄檀木书架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估摸着有上万册吧。 贾环前世便是个博览群书的学霸,有着一目十行的本领,很快便找到了一本《国朝简史》,不由眼前一亮,果断伸手抽了出来。 “咳……环哥儿,你不是要借《增广贤文》吗?”程日兴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贾环谈定地道:“唐太宗有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所以环儿打算空闲之余了解一下历史。” 程日兴顿时哑口无言,贾环倒没有再得寸进尺,找到一本《增广贤文》后便施施然离开了书房。 眼见贾环终于走了,詹光三人均松了口气,程日兴挠了挠头道:“环三爷这张嘴几时变得如此犀利了,以前咋不觉得呢?” 付贵亦啧啧地道:“肚子里要是没点墨水,只怕说不出如此一番话来,这位环三爷不简单呀。” ………… 且说贾环回到住处,一进门,赵姨娘劈头便骂道:“蛆心的孽障,又跑哪厮混去了?没良心的种子,真真白疼你了,为娘我膝盖都跪肿了,也不见你在太太面前求个情……哎哟,痛死我了!” 赵姨娘一边喊痛,一边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膝盖,红菱则在一旁替她按摩大腿。 贾环把书搁在一边,上前蹲下来替赵姨娘捶捏另一边大腿,一边道:“姨娘你这话就说得没良心了,要不是环儿,您能这么快脱身?” 赵姨娘想了想才点头道:“好像也是哦!” 贾环不由哑然失笑,自己这位老娘虽然智商欠费,但有时也直率得可爱,随口道:“姨娘好端端的招惹太太作甚,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赵姨娘撇嘴道:“为娘哪里招惹她了,是她自己眼红老爷送为娘一盒胭脂,故意拿人家作筏子出气罢了。” 赵姨娘嘴里吐槽着,面上却难掩得色,贾环无语之极,女人啊,就是虚荣心作祟,明知道会吃亏还要炫耀,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救了! 赵姨娘享受着儿子的按摩服侍,心里受用,伸长脖子瞥了一眼贾环搁在一旁的书籍,随口问道:“这书哪来的?” “在老爷书房拿的。”贾环答道。 赵姨娘吓了一大跳,直接弹起来道:“你作死啊,摸牛抓驴就算了,现在竟然跑到老爷的书房去偷书,若是让老爷知道,仔细你的皮,快点还回去!快点!没造化的种子,为娘要被伱气死了。” 红菱显然也急了,担忧地道:“三爷,你这次闯大祸了,老爷的书也敢动。” 眼见二人如此惶恐,贾环不由暗暗感叹政老爹的“淫威”之盛,封建家长就是家中的土皇帝啊,笑着解释道:“别紧张,怪我没说清楚,是借,不是拿!” “孽障,你还笑得出……嗯?借?你问老爷借的?”赵姨娘和红菱都将信将疑地看着贾环。 贾环淡定地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没事,詹光和程日兴他们看着我借走的,老爷不会责怪。” 赵姨娘稍放下心来,嘀咕道:“以前见到老爷,连说话都不利索,现在竟然跑老爷那儿借书,环儿你几时变得如此好学了,不会是中邪了吧?” 赵姨娘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贾环的额头,一副你小子不正常的眼神。 贾环笑道:“孩儿上进好学不好吗?等将来考个状元,姨娘你也跟着风光风光!” 赵姨娘嘴角一裂,乐道:“好是好,就怕你小子把牛皮吹破了。” 贾环认真地道:“那姨娘您等着好了,以后孩儿出息了便把您接出府去住。” 赵姨娘撇嘴道:“傻儿子,等你出息了,咱们也不用搬出府去住啊。” “府里有太太管着,姨娘只得受气的份,搬出去自己当家作主不好吗?” 赵姨娘不以为然地道:“为娘在这里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还有丫环婆子服侍,受点气又算得了什么,大老婆欺负小老婆再正常不过了,就为这个搬出去,我傻啊?更何况,府里家大业大,咱们搬出去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贾环登时哑口无言,敢情自己是一厢怀愿了,自己认为老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而老娘却是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姨娘若是想要家业,孩儿可以自己挣的,没必要惦记着府里。”贾环正容道,贾家日后败亡是必然事件,其他人他可以不管,但亲娘却不能不管啊。 赵姨娘冷笑道:“自己挣,倒不如宝玉死掉来得快些。” 贾环差点一头栽倒,老娘你还真敢想,只是这种话能随便说出口的吗?若传出去,老太太和王夫人能饶得了你才怪,真是智商感人! 不过在《红楼梦》原着中,赵姨娘不仅敢想,而且真干了,花重金请了个巫婆扎纸人,试图用巫术把贾宝玉和王熙凤给治死,最终却没成功,真是可悲又可叹,可恨又可笑! “姨娘你又胡言乱语了。”贾环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赵姨娘这才意识到不妥,幸好此刻房内只有贾环和红菱,她立即亲热地牵住红菱的手笑道:“我刚才说的只是一时气话,红菱你千万别往外说。” 红菱故作讶然道:“姨娘你刚才说啥了?婢子没留神听。” 赵姨娘讪笑道:“没啥没啥,嘿嘿,红菱你真是个好姑娘,要不干脆作环儿的房里人得了,姨奶奶我也省点心。” 贾环不由哭笑不得,老娘拜托了,你这笼络人心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些,妥妥的猪队友。 红菱脸红耳赤地道:“姨奶奶说笑了,红菱的年纪哪配得起环三爷。” 赵姨娘不以为然地道:“女大三抱金砖,红菱你也就比环儿大……咳咳,十一岁,也没大多少嘛,顶多多抱几块金砖。” 贾环实在听不下去了,拿起书本便到内间去,耳不听为干净,而赵姨娘则仍旧牵着红菱的手嘀咕个不停。 贾环在书案后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本《国朝简史》阅读起来,一目十行,不用半小时便全部看完了,轻轻合上书本,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原来这本《国朝简史》是记录本朝立国经过的一部史书,乃大晋朝上一任皇帝亲自主持编撰的,阅读完此书后,贾环对大晋朝总算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总的来说,这个红楼世界的历史经纬跟现实世界差不多,有三皇五帝,有秦汉魏晋,也有隋唐宋元,不过当历史的车轮滚至元末时,却发生一场意外的变故,最后彻底改变了走向。 在现实世界的元末时期,朱元璋击败了陈友谅和张士诚等枭雄,消灭蒙元,最终统一全国,建立了大明朝,然而在《红楼梦》世界中竟是陈友谅击败了朱元璋,最终统一全国,建立了陈汉。 陈汉建立的时间跟大明建立的时间差不多,不过陈汉的国祚只有160年,寿命比大明短了一百多年。1528年,陈汉被北方强敌鞑靼所灭,鞑靼占领并统治长江以北长达二十年,并且挥师南下,试图占领全国,浙江会稽人徐晋组织百姓奋起抗击,历时二十年,终于北驱鞑子,统一全国,建立了大晋朝,是为晋太祖。 大晋朝1548年立国,至今已经八十载,历经四代皇帝,当今乾盛帝御极才三年,而太上皇康平帝仍然健在,而且依旧活跃在朝堂之上,有垂帘听政之嫌。 太上皇康平帝好武功,是个十分强势的君主,在位十八年,几乎打服了周边的小国,而正当这位雄心勃勃的君主准备对称雄辽东的清太祖努尔哈赤动手时,却突然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药石无效,自以为时日无多的康平帝下诏将皇位传给太子,亦即是当今皇上乾盛帝。 岂料康平帝传位半年后,病情竟然慢慢好转了,最后彻底痊愈,这下尴尬了,帝位已经传给了儿子,总不能抢回来吧,而且已经执政一年的乾盛帝已经站稳了脚根,显然不会甘心把至高无上的权力还给老子。 于是乎,大晋朝便出现了“双悬日月照乾坤”的尴尬局面,庙堂之上波澜诡谲,人人如履薄冰,个中滋味,恐怕只有身在朝中的大臣们能体会了。 第5章 家家有本难念经 窗外朔风凛凛,越接近中午反而越冷,天色昏沉沉的,看样子竟像要下雪了。贾环怔怔地盯着案上那部《国朝简史》出神,良久才轻声自语道:“没有明朝,清朝还没建立,倒是有趣。” 贾环推算了一下,目前应该是公元1628年左右,正处于现实世界的明末时期,明崇祯年间,距离1644年满清入关还差16年,但是红楼世界中的历史已经改变了,大晋朝才立国八十年,正是国力鼎盛的黄金时期,并非衰败不堪的晚明,那么满清还有机会再入主中原吗? 不过根据这本《国朝简史》所透露的信息得知,建州女真的猛人努尔哈尔已经一统辽东,建立了的后金政权,现正加紧厉兵秣马,俨然成了大晋东北边的一大威胁,历史接下来会怎么走,还真的难料啊,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无疑都是雄才大略的人物,着实不容小瞧。 贾环正思索着,外面便叫吃中饭了,他搁下书本走了出去,发现红菱正在摆桌子,将饭菜从篮子中取出,一一摆开,而赵姨娘已经落座,显然打算在此蹭饭。 话说赵姨娘并没有和贾环同住,而是另住一处小院,贾政很多时候都会在赵姨娘那里吃饭过夜,所以贾环平时都是自己吃饭,倒也乐得自在。 贾府的厨房分两种,一种是公厨,另一种则是私厨,贾府上下过千人口,绝大部份人都在公厨吃大锅饭,只有极少数特权人物吃小灶,譬如史老太君贾母便拥有私厨,每日吃的菜式写成了流水清单,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变着花样吃也不带重复的,可见其生活之豪奢。 赵姨娘和贾环自然没有这种待遇,娘俩平时吃的都是公厨大锅饭,想加菜吃点特别的,还得自己花银子让厨房做。 此刻红菱已经将饭菜摆开了,三菜一汤,分别是香芋焖板鸭、薰肉炒笋干、酸菜肉沫,以及一碗鸡蛋羹。 这几昧菜对一般的平民百姓来说,无疑已经极为豪华了,但赵姨娘显然极不满意,皱眉道:“咋没有绿菜,就一碗鸡蛋羹,环儿重伤流了那么多血,正该进补,只吃这些劳什子怎么行?打发叫花子呢!” 红菱显然也对今日的饭菜不满意,悻悻地道:“厨房那边说入冬后绿菜供应短了,老太太还不够呢,哪里轮得到咱们,可是宝二爷身边的秋纹来打饭,人家立即就端出大盘绿菜来,还有一碗人参鸡汤,姨奶奶你说气不气人?” 赵姨娘大怒道:“厨房那帮娼妇就是欺负咱们罢了,有好东西都拿去巴结宝玉,只给咱们这些猪食,岂有此理,看我不闹他个天翻地覆。” 正吃着饭的贾环被咽得翻了个白眼,连忙拉住赵姨娘,一边偷偷向红菱打眼色,一边劝道:“姨娘稍安勿躁,为了点吃的去闹得人尽皆知,又何必呢……” 贾环还没说完,赵姨娘便气道:“什么叫为了点吃的,俗话说得好,不蒸馒头蒸口气,你这没造化的种子,为娘去闹不也是为了你好过点,你不帮忙就算了,反倒埋汰起你娘来。” 贾环满头黑线地道:“姨娘你能不能先听孩儿讲完,厨房那些人虽然势利,但也犯不着拿参汤去巴结宝玉啊,难不成他们自掏腰包?人参可不便宜呢,估摸着是给了材料和银子特意让厨房加做的。” 红菱倒也机灵,立即搭腔道:“婢子后来问过了,的确是袭人提前给了厨房五钱老参和银子的。” 赵姨娘闻言这才悻悻地坐下来,贾环趁机道:“瞧吧,果不出我所料,姨娘做事太冲动了,若真到厨房里闹可不占理,白讨人厌罢了,指不定太太还会趁机责罚您。” 赵姨娘闻言既羞愧又庆幸,不过却死鸭子嘴硬道:“环儿伱才多大,能懂个啥,倒教训起你娘来,小没良心的。” “对对对,孩儿啥都不懂,姨娘赶紧趁热吃吧,待会该凉了,红菱姐姐你也一起吃。”贾环说着便狼吞虎咽起来。 “你饿死鬼投胎啊,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赵姨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边夹了块鸭腿肉到贾环的碗里。 以前的贾环是非常挑食的,所以营养不均衡,这估计也是他长得比较瘦弱的原因,这小孩子一旦挑食,小毛病就会一大堆,彼如贾环的前身,磨牙、多动、鼻炎、头发泛黄,整个人萎靡不振,看上去自然就“人物委琐,举止荒疏”了。 而现在的贾环依旧受到前身的一定影响,不过他正在有意识地纠正这些小毛病,由于今天早上锻炼了半个时辰,此刻食欲倒是比平时旺了,吃饭也觉得特别香,于是就多吃了一碗米饭。 赵姨娘见状既欢喜又疑惑,今日的饭菜真有那么好吃?她尝了尝,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见儿子吃得香,她也陪着多吃了半碗。 贾环母子刚吃完饭,便听外面的婆子叫道:“侍书姑娘来了。” 稍倾,便见一名长相清俊的丫环走了进来,正是贾探春的贴身婢女侍书。 侍书见到赵姨娘也在,神色明显有点不自然,不过还是迎上前施礼道:“我们姑娘打发婢子来问姨奶奶安,问环三爷可好些了。” 贾环刚站起来想说话,赵姨娘已经冷笑道:“三姑娘如今攀上了高枝,还记得有我这个亲娘啊,倒是难得呀。” 侍书陪笑道:“姨奶奶这话从何说起呢,姑娘哪就忘了姨奶奶您了。” 赵姨娘冷哼一声道:“话说得好听,老娘我十月怀胎生下探丫头,从来没见她主动孝敬过老娘,倒是终日围着太太转,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尽补贴了什么宝呀玉呀的,自家亲兄弟倒没帮衬过一文钱。” 侍书面红耳赤,争辩道:“每年三节两寿,姑娘那次短了姨奶奶的孝敬,您这么说,婢子倒要为姑娘叫屈了。” 赵姨娘一叉腰,理直气壮地道:“她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孝敬我难道不应该,你倒问问她,孝敬亲娘多少,孝敬那位又是多少?” 侍书被一顿抢白,正是又气又羞,差点眼泪都流出来了。贾环连忙道:“三姐姐好心让侍书来看望我,姨娘你骂她作甚?” 赵姨娘冷笑道:“探丫头是为娘生的,胳膊肘却尽往外拐,难道为娘骂她不得?她要是有良心就拿五十两银子出来孝敬我。” 侍书气得胸口急剧起伏道:“我们姑娘何曾有五十两银子?” “呵呵,孝敬老娘就没有,补贴那位倒是有。”赵姨娘冷笑连连。 贾环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够了,姨娘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也不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赵姨娘愕了一下,继而气得发抖道:“我无理取闹,蛆心的孽障,现在翅膀硬了,也想学着你那没良心的姐姐,丢下为娘攀高枝去?呜呜,我怎的那么命苦。” 赵姨娘一边干嚎,一边擦拭不存在的眼泪。贾环严肃地道:“君明则臣贤,父爱则子敬,母慈则子孝,敬和爱从来都是相对的,姨娘应该好好想想,三姐姐为何不与你亲近才是。” 赵姨娘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如此严肃,而且振振有词,气势为其所慑,一时间竟有点偃旗息鼓起来,嘀咕道:“臭小子没大没小,倒教训起你娘来。” 侍书一脸的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的贾环向来都是跟赵姨娘一个鼻孔出气的,不合伙欺负姑娘就算了,现在竟帮着姑娘说话,而且出口成章,听起来还颇有道理,着实让人另眼相看。 贾环暂时把赵姨娘的气焰压去,趁机对着侍书道:“姨娘今日喝了点小酒,难免胡言乱言,侍书姐姐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为外人道起才好,免得惹人笑话。” 侍书连忙道:“婢子不敢,三爷言重了。” 贾环笑了笑道:“委屈你了,我已经大好了,替我向三姐姐带句话,谢谢她的关心。” 侍书忙笑道:“三爷客气了,婢子这就给姑娘回话去。” 贾环让红菱把侍书送了出去,还不忘赏了几文钱的跑腿钱。 赵姨娘顿时又不乐意了,数落道:“你那没良心的姐姐不帮衬你就算了,你倒还给她的婢子赏钱,有那钱不如孝敬为娘呢。” 贾环没好气地道:“环儿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都是姨娘你收着,还要怎么孝敬您老?要不姨娘你把月钱还给环儿,环儿时不时孝敬你一些如何?” 赵姨娘脸上一红,讪讪地道:“为娘给你存起来娶媳妇用呢,哪能就昧了你的,没良心的孽障,每月的零花钱难道不是为娘给你的。” 贾环耸了耸肩道:“好吧,月钱的事咱就不提了,为啥突然找三姐姐要五十两银子?” 赵姨娘冷哼道:“女儿就是个赔钱货,她那些体已钱留着也是便宜外人,还不如拘来咱俩娘受用呢,正好环儿你要滋补身体,五十两银子能买好些人参燕窝了。” 贾环不禁哭笑不得,难怪《红楼梦》原着中的贾探春跟赵姨娘并不亲,摊上这么一个娘,也难亲得起来啊,当然,贾探春这人也有点功利,讨好嫡母和贾宝玉,倒跟生母有胞弟划清界线,无疑是一种提高自己庶女地位的手段。 不过不得不说,贾探春的确是一个优秀聪敏的女子,一朵带刺的玖瑰花,明明是庶女出身,却比嫡女还要体面,即便是手握内宅实权的王凤姐也对她忌惮三分,抄检大观园时,就连贾宝玉和林黛玉屋里的物品都被翻检了,唯独是她屋里的物品没人敢动,那王善保家的耍宝开玩笑,动手去翻贾探春的衣裳,结果被贾探春抽了一记大耳刮子,还被骂得狗血淋头,啧啧,那凛然的气势,那伶俐的口齿,着实令人佩服。 第6章 无心插柳柳城荫 呼呼北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漫天飞舞,寒意蚀骨侵肌,乾盛三年入冬后第一场小雪终于落下来了。 闺房内点着一只火炉,红红的炭火稍稍驱散了寒意,贾探春身穿一件粉红色底子大红牵牛花折枝刺绣交领长袄,下身白色百褶裙,鹅蛋脸,肌肤若新剥春荔,削肩细腰,明眸皓齿,神采熠熠,令人见之忘俗,虽然只有八岁许,已经小荷初绽,妥妥的一枚美人胚子。 这时,贾探春听完侍书的回话,不由面露讶然之色,手握着笔杆陷入了沉思。侍书取出了五文钱搁在书案上,笑道:“姑娘你瞧,三爷还赏了婢子五文钱跑腿钱,若搁以前,婢子连想都不敢想。” “既然是环儿赏你的,收着便罢,又拿出来作甚。”贾探春轻道。 “婢子这不是给姑娘你瞧瞧嘛,太阳也有打西边出的时候。”侍书说着笑嘻嘻地把五文钱落袋为安。 “君明则臣贤,父爱则子敬,母慈则子孝,敬和爱从来都是相对的……”贾探春微歪着首,似在倾听窗外的风雪,又像在细细品味,良久才轻叹了一声道:“环儿长进了。” 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贾环的这番话很快就在贾府中传开了,最后更是通过鸳鸯的嘴传到了贾母史老太君的耳中。 贾母欣慰地笑道:“难得环哥儿年纪轻轻便如此明理,真是个好孩子,凤哥儿,昨日新得了一批玖瑰露,回头给环哥儿送一瓶去吧,就说哥儿很好,我奖励他的。” 凤哥儿即是王熙凤,这是贾母对她的戏称。据说王熙凤从小就被父母当成小子来养,其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正所谓凤凰凤凰,凤为雄,凰为雌,王熙凤正是男性化的名字,而且有趣的是,王家的家教与贾家竟是截然不同,贾府的四位姑娘都识文断字,而王家却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哪一套,所以王熙凤竟是不识字,而王夫人以及薛姨妈这两位出身王家的姐妹也是如此,皆识字不多,基本属于文盲。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位王凤姐虽然不识字,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嫁到贾家后,在姑姑王夫人的支持下接管了贾府的后宅事务,手段了得,倒是把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凭着一张伶俐的巧嘴,更是把贾母哄得笑口常开,所以贾母对这位孙媳妇赞不绝口,满意之极。 《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这一段中有过这样的描述:若问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今已二十来往了,亲上作亲,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氏之内侄女。这位琏二爷身上现捐的是个同知,也不肯读书,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所以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爷家住着,帮忙料理些家务。谁知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无一人不称颂他夫人的,琏爷倒退了一射之地,说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细,竟是个男人万不及一的。 换而言之,这个王熙凤不仅相貌出众,而且口才了得,还非常有心机,把家务管理得头头是道,还将丈夫贾琏治得服服帖帖,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且说王熙凤听了贾母的吩咐,立即笑嘻嘻地道:“老祖宗忒的小气,一瓶玖瑰露就把孙儿打发了。” 贾母乐道:“我这老太婆只能拿得出一瓶玖瑰露来,凤哥儿你财大气粗,要不也赏你环弟几十两银子使使吧。” 王熙凤“面色大变”,掩着小嘴悔不迭地道:“哎哟,都怪我这笨嘴笨舌,真是自打嘴巴,自讨苦吃了,老祖宗你就多疼孙媳妇些吧,当我没说过行吗,我那些体己钱裁衣裳还不够呢。” 在场的丫环婆子均哈哈笑了起来,贾母更是被逗得呵呵大乐,笑道:“也罢,既然说得那么可怜,那就算了,不过几颗银豆子却是跑不掉的。” 王熙凤一边殷勤地给贾母捶背,一边笑嘻嘻地道:“还是老祖宗疼我,总算保住了我那几两体己钱。” 一直没说话的王夫人淡笑道:“我屋里头还有一株老山参,凤丫头伱一并给环哥儿送去吧,我早就打算给环哥儿补补身子了,就怕他伤重体弱,反而禁受不住,虚不受补,如今环哥儿既然已经大好了,理应无碍,吩咐厨房每日给环哥儿炖些参汤补身。” 此言一出,在场的丫环婆子都纷纷称颂王夫人慈爱贤德,乃人母之典范,对待庶子优厚有加。贾母亦微微点头,显然对王夫人此番举动很满意,得体大方。 …… 今日是冬月十五,大晴天,阳光灿烂,前日下的的那场小雪已经化得无影无踪了,贾环一大早便在院子中嘿嘿嗬嗬地锻炼,正汗浃背之时,忽闻一声轻笑传来。 贾环正抓住庭树的一根横桠做引体向上,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十分俏丽的丫环正站在院门口掩嘴偷笑,并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名丫环年约十五六岁,扎着双丫髻,上身穿着丁香色绣花镶边水蓝棉布交领长背心,白色交领袄子,下身配着白色百褶裙,腰间束着蔚蓝绣花汗巾子,当真是身段风流灵巧,长相甜美可人。 贾环认得此人正是王熙凤的陪嫁丫环平儿,连忙松手落地,笑道:“什么风把平儿姐姐吹来了?” 王熙凤如今管着家务事,后宅所有人的月钱都是经她手发的,人人都得巴结她,而平儿作为王熙凤的陪嫁丫环,以及得力助手,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甚至比赵姨娘和周姨娘等人还要体面。 平儿笑吟吟地道:“不敢当,环三爷一大早便跟头马猴似的挂在树上作甚,婢子琢磨着树上也没果子可采呀。”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平儿这张嘴也是极犀利。贾环笑道:“平儿姐姐真会说笑,我这是锻炼身体来着。” “环三爷才好了点,仔细摔下来伤了身体,红菱你也不劝着点,三爷蹿上跳下的,若又受伤了,连带你也有不是了。”平儿摇了摇头叹道。 红菱脸上一红,一时倒无言以对。贾环连忙解围道:“不关红菱姐姐事,她劝过我了,这根树桠并不高,那就能摔着了。” 平儿若有深意地瞥了贾环一眼,她就是随口提个醒,那有闲心管这事,所以也就不再提了,将挽着的篮子打开道:“这里有一瓶玖瑰露,是老太太赏三爷的,老太太还说环哥儿你很好,很懂事。” 贾环微愕道:“环儿谢老祖宗赏赐,只是这话从何说起?” 平儿轻笑着解释了一番,贾环不禁恍然大悟,没想到还有此等好事,真是应了那句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平儿又取出一盒老山参交给红菱道:“这株老山参是太太的私藏,特地拿出来给环三爷滋补身子,红菱你仔细收好,回头交给厨房每日炖汤给环三爷喝吧。” 红菱又惊又喜,连忙喜滋滋地接过。平儿最后又拿出一把银豆子笑道:“这些是咱们奶奶给环哥儿玩的,莫要嫌少才好。” “琏二嫂子有心了,待我谢她。”贾环接过银豆子,估摸着有二两左右,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啊。 平儿传完话,又闲扯了几句便离开了,红菱眉开眼笑地道:“三爷这次真真长脸了,竟得了老太太和太太的彩头,就连琏二奶奶都跟你示好。” 贾环淡然地笑了笑,这算是意外之喜吧,如果把贾府后宅比作一家集团公司,那么贾母就是董事长,王夫人就是ceo,王熙凤是ceo助理,得了这三人的认可,自己日后在贾府中的待遇肯定会提高不少,毕竟下边的人都是看这三位的喜好行事的。 这时,贾环屋里的丫环婆子都围上来看稀罕,一个个笑逐颜开,与有荣焉,主子得了赏赐,他们作奴才的自然脸上也有光辉。 贾环将那瓶玖瑰露分了分,孝敬了赵姨娘一部份,又盛了些让丫环给贾探春送去,剩下的兑水给屋里的丫环婆子每人一碗尝鲜,一时间倒是皆大欢喜。 贾环自己也尝了一碗,不由哑然失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呢,敢情只是一瓶蜂密而已,甜丝丝的夹带着淡淡花香,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 且说平儿回到住处,王熙凤那双丹凤三角一睨道:“如何?” 平儿摇了摇头好笑道:“婢子进去时,环三爷正在院子里爬树呢,跟只马猴似的蹿上跳下。” 王熙凤愕了一下,继而失笑道:“我说呢,环老三这只皮猴子几时就转了性子,如今看来,狗哪就改得了吃屎的毛病,上回摸驴鞭被踢伤,差点丢了小命,这回若又从树上摔下,那可就热闹了。” 平儿倒是厚道人,笑嗔道:“奶奶这嘴真是,哪有这样诅咒人的!” 王熙凤哂然道:“那是环老三自己爱作,还用得着我咒他,不过这皮猴儿能说出那番话来倒是出人意料,莫不是有人教他说的?” 王熙凤是王夫人的内侄女,自然向着王夫人,竭力维护王夫人的利益了,而王夫人的核心利益就是儿子贾宝玉,贾环这个庶子越平庸越不堪自然越好,如果贾环出类拔萃,反而会威胁到贾宝玉的地位,进而威胁王夫人的正室地位。 所以,王熙凤让平儿送东西过去,顺便观察一下贾环,是不是真的今非昔比了。 第7章 冰释前嫌亲姐弟 平儿犹豫了一下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环三爷虽然跟以前那般顽皮好动,但言谈举止,待人接物都不太一样了,整个人看上去也顺眼了许多。” 王熙凤皱起那双柳叶吊梢眉道:“如此说来,环老三真的长进了,真是奇哉怪也!” 平儿若有所思般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环三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也许真开窍了也说不定呢。” 王熙凤哂然道:“可惜他没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一个庶子,别说开窍,开光了也不顶用。” 王熙凤的语气中虽然透着戏谑和不屑,不过还是决定日后多盯着贾环一点儿,免得威胁到宝玉的地位。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越来越冷了,但是贾环每日清晨还是坚持锻炼,风雨不改,外面刮风下雨便改在室内运动,而且正如贾环所料,自从他得了贾母和王夫人的赏赐后,在府内的待遇明显提高了,不仅每天的饭菜丰盛了,还能喝到一碗人参炖鸡汤。 如果是正常人,每天喝一碗人参鸡汤,肯定会受不了直流鼻血,但是贾环受伤后身子虚弱,喝参汤倒是正好,效果也是极为明显的,短短半个月左右,贾环的气色都红润了,再加上每日锻炼不辍,身子骨结实了不少,整个人看上精神奕奕,也更加的俊秀挺拔了,就连那些粗使丫环看贾环的目光也渐渐变了,在贾环面前回话时,往往未语先脸红,做事也更加卖力,盼着能引起环三爷的注意。 贾环倒没留意到丫环们的微妙变化,不过即便注意到也会一笑了之,现在的他才七岁,还未发育呢,即便有心也无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已是腊月,贾府的族学早早就散了假,要过完年才会重新开学,贾环每日除了锻炼就是看书写字。 话说贾环前世出身书香门第,家里都是大知识分子,十分重视教育,从小便培育他的文化素养,虽然不敢说“君子六艺”样样精通,但各方面都有一定的水平,尤其是书法和绘画,在外婆这位书画大家的多年指导下已经颇具火候了,从小到大,各种奖拿到手软。 所以,写毛笔字对贾环来说毫无难度,唯一要注意的是简体字和繁体字之间的转换,而经过大半个月的训练,此时的贾环已经基本熟练掌握繁体字的阅读和书写了,那手漂亮的楷体写出来,即便识字不多的红菱都啧啧赞叹。 腊月初八,小雪,天气严寒,朔风似刀,屋内燃着炭炉,炉上还温了一壶黄酒,是厨房特供的,这也是贾环在府中地位提高的证明。 此刻,红菱正坐在炉子旁做针线活,不时抬头瞄一眼对面正运笔如飞的贾环,神情颇有些忸怩,还有几分期待。 只见贾环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杌凳上,面前是一个自制的简易写生画架,上面铺了宣纸,而贾环手里正拿着一根用炭条削成的炭笔在埋头作画,一名古装女子已经跃然纸上了,正是在做针线活的婢女红菱。 “三爷,画好了没?”红菱终于耐不住问道。 “马上就好。”贾环稍微修饰了片刻终于搁笔了,一边净了手,一边笑道:“行了!” 红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一看,顿时呆在当场,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又立即缩了回来,震惊地道:“三爷,这是你画的……不,这是我吗?” 贾环端起一杯黄酒喝了一大口,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红菱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婢子哪有这么好看。” 贾环的确将红菱的模样美化了,所以画中女子看上去的要比真人好看不少,不过以贾环的情商自然不会承认,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按照红菱姐姐的样子画罢了。” 红菱欣喜万分,小心翼翼地问:“三爷这幅画像能送给婢子吗?” 贾环小手一挥道:“当然没问题,本来就是给你画的。” “谢谢三爷。”红菱欢喜之极,同时又有点疑惑地问道:“三爷几时学会绘画的,婢子竟然不知。” 贾环煞有介事地扯道:“一个白胡子老道在梦里教我的,一来二去的,竟学会了。” 红菱将信将疑,不过环三爷自从上次受伤后的确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字写得出奇的漂亮,而且还会作画了,莫非真的遇到了神仙点拨? “红菱姐姐,你觉得我这画技,若作画拿去卖,会有人买吗?”贾环笑着岔开话题道。 红菱愕了一下:“卖画?三爷你……很缺钱吗?” 贾环心想,当然缺了,而且非常非常缺! 贾环现在每个月虽然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但都没到他手里,均是赵姨娘收着,顶多给他百来文钱零花。当然,贾环并不在意这个,小时候他的压岁钱也是爸妈管着的,早就习惯了,而且区区每月二两银子他还不放在眼内,即便全给到他手里,屁也不顶。 贾府目前的状况是外头光鲜,实则已经入不敷出了,而且败亡是迟早的事,所以贾环已经在着手准备后路,计划的第一步是锻炼好身体,第二步则是赚钱。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有钱不是万能,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即使最后跑路远走高飞,也总得有足够的钱防身不是?所以贾环制订的第二步计划就是赚钱,而且这些钱要独立于贾府之外才能保证安全,否则日后一抄家,最后不过是白给皇帝的国库打工罢了。 贾环前世虽然是个学霸,但家境优厚,从来不用为钱发愁,他不会做生意,更不会空手套白狼的生财之道,左思右想,觉得在这个封建世界中,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字画,而且对于自己的书画水平,贾环还是相当自信的,就是不太了解行情罢了。 这时,外面忽然有踏雪的脚步声传进来,又闻有婆子道:“三姑娘来了。” 贾环愕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把画架收起来,门帘已经掀起,贾探春和婢女侍书夹着寒风冷雪走了进来。 红菱连忙迎了上去,一边帮贾探春脱去斗篷,一边道:“外面怪冷的,又是风又是雪,三姑娘咋这个时候来?快到这边炉子暖和一下,仔细着凉了。” 贾探春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走到火炉旁坐下,贾环斟了一杯黄酒递过去笑道:“三姐姐真是个雅客,乘风冒雪而来,正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贾探春接过温酒一饮而尽,这才舒了口气微笑道:“这天寒地冻的,一杯热酒下肚,四肢百骸都舒畅了,我呢,只是假雅,环弟围炉温酒,红袖添香,那才是真雅。” 贾环笑了笑,又给侍书倒了一杯黄酒,后者连忙接过道谢,笑嘻嘻地道:“婢子沾了姑娘的光,也喝上了三爷的雅酒了。” 话说自从上次贾环阻止赵姨娘辱骂侍书,并且说了那番话后,贾环和贾探春之间的关系便开始解冻了,之后贾环又将贾母赏赐的玖瑰露送了些给贾探春,后者惊喜之余回赠了两枚书签,姐弟二人的关系倒是冰释前嫌了。 这时贾探春注意到火炉旁边的画架,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惊,脱口道:“这幅画是环儿你画的?” 这个时候“人赃并获”,贾环自然想赖都赖不掉了,只点了点头道:“闲极无聊,随便乱画,让三姐姐伱见笑了。” 侍书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吃惊地道:“这不是红菱吗,画得可真好看。” 贾探春脸上难掩震惊之色,她虽然不擅长丹青,但也看出这幅画不简单,没有一定火候是绝对画不出来的,有点失态地道:“环儿,你几时学会作画的?我竟然不知道,而且这笔法也太过奇特了,真是闻所未闻,见过未见。” 素描的画法是后来从西方国家传到中国的,贾探春自然没有见过了。 “平时自己瞎画,慢慢就画成这样了。”贾环神色自若地瞎扯道,以贾探春的聪敏,对付红菱的那套说辞肯定骗不了她。 贾探春将信将疑,既惊讶又有点愧疚,由于她跟赵姨娘和贾环的关系向来很冷淡,平时极少往来,所以对贾环的课业不甚了解,这时只以为自己对这个亲弟弟疏于关心,竟不知道对方有这种本领呢。 “环弟,对不起,是我这个姐姐疏忽了,竟不知你有这种本事。”贾探春愧然道。 贾环笑了笑道:“三姐姐言重了,以前我和姨娘也有不对的地方。” 贾探春看着眼前挺拔俊秀的弟弟,既感慨又内疚,轻声请求道:“环弟能帮我也画一幅这样的画吗?” 贾环笑道:“没问题,不过今天不行,我的材料用完了,而且颜料也不齐全,回头准备好了,再给三姐姐画一幅着色的画像。” “谢谢环弟!”贾探春欣喜万分,以前贾环找她,不是要钱就是要吃的,要不到还会无理取闹,如今贾环的变化真的大到她都不敢认。 第8章 林妹妹要进府了 贾探春此刻很开心,笑嫣如花,明眸皓齿,好看极了,贾环禁不住默默为自己这位老姐点了个赞,等长到十来岁,老姐绝对是个能打八十五分以上的大美人,不愧是曹公所评的金陵十二钗正册之一。 这个时候,贾环不由想到了贾探春的判词: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该判词后面还有一幅画,画面上画着两个放风筝的人,一片汪洋大海,一条大船,船上有一个女子正在掩面泣涕。 很明显,贾探春最后的命运是远嫁海外,从此山高路远,骨肉分离,难再有相聚之日,而且贾探春孤身一人远嫁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前途未卜,过得如何也无从知晓,大概率是个悲伤的结局。 当初作为局外人读《红楼梦》时,贾环也曾为贾探春的远嫁而扼腕叹息,岂知世事难料,如今竟成了书中人,还是贾探春的亲弟弟,心境自然又大不相同了,不仅惋惜,竟然还有不舍和不甘。 也许此时此刻,贾环才算真正代入了原主的身份,产生了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吧,开始为老姐的前途命运担忧了。 在这之前,贾环觉得如果日后要离开贾府,他会带上生母赵姨娘,但是现在,估计又得多一个贾探春了。 贾探春似乎从贾环的眼神中察觉到了那复杂的情感,柔声问道:“环弟,怎么了?” 贾环连忙笑道:“没什么,咱们姐弟似乎还没试过这样好好地说话。” 贾探春闻言鼻子微酸,从腰间系着的香袋中取出一根绳子轻道:“环弟且把脚抬起来,我给你量一量尺寸。” 贾环依言把脚抬了起来,贾探春认真替他量了脚的尺寸,又量了腰围,一边轻道:“我眼下正好闲着,给环弟你做两双鞋垫,再打两条汗巾子吧,过年时正好用得上。” 古代女子,无论是出身穷苦人家,抑或是大家闺秀,针线活都是必学技能,贾探春显然也不例外。根据《红楼梦》一书中的描述,贾府众姑娘们平时所佩带的饰物都是自己做,又或者是婢女们做的,特别是贾宝玉这货,十分之挑剔,随身穿戴的物品必须是姐妹或者他的婢女所做,外人做的一概不要,嫌脏。 “谢谢三姐姐!”贾环连忙欣然道谢,记得原着中,贾探春只给贾宝玉做过鞋垫,亲弟弟贾环反倒没有这种待遇,为此,赵姨娘还数落了贾探春一番。 贾探春笑道:“环弟给我画像,我给环弟做汗巾和鞋垫,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环弟客气啥。” 贾探春收了绳尺重新坐下,姐弟二人又闲聊起来,前者忽然醒起一件事,便道:“听说林姑娘这几天就要到府了,环弟你知道吗?” 贾环摇了摇头,林黛玉要进贾府了么?倒是值得稍微期待一下,不过也仅此而已,说实在的,林妹妹才貌双绝不假,但是她的敏感多疑,还有爱耍小性子的毛病,着实不是贾环喜欢的类型,更何况此时的林妹妹也就八九岁吧,一个病蔫蔫,爱哭鼻子,而且爱耍小性子的黄毛丫头,贾环如何能欣赏得来?倒是端庄大方,稳重得体的冷美人宝姐姐让贾环更加期待。 “听说这位林姐姐不仅相貌极好,而且知书达礼,乃一等一的人儿,就是太过爱哭了些,唉,可惜姑妈偏生就没了呢,如今林姐姐又离了姑父,孤身入京寄人篱下,好生可怜!”贾探春轻叹道。 贾环微笑道:“那姐姐以后和林姐姐好生相处,多替她排解排解。” 贾探春看了贾环一眼道:“环弟以后也不要总在屋里待着,兄弟姐妹间多点走动才是。” 很明显,贾探春是在委婉地提醒贾环跟贾宝玉和姐妹们打好关系。 贾环微笑道:“我会的。” 贾探春见贾环听进去了,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又聊了一会闲话便冒着风雪离开了,她目前跟贾母住在一起,二姐贾迎春,还有四妹贾惜春同样住在贾母的院子里,平时由寡嫂李纨带着读书识字和做针线活,至于大姐贾元春,已经被选入宫中充任女史。 过完腊八之后,年关越来越近了,年味也越来越浓,北京作为大晋朝的政治文化中心,乃首善繁华之地,人口愈百万之众,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让人叹为观止。 贾环这几天特意上街逛了几圈,希望能找到发家致富的商机,可惜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对这座大晋朝的京城却有了更具体的印象,权当是先熟悉环境吧,人口如此众多的大城市,赚钱的机会肯定不少,相信以自己超前数百年的见识,最后绝对能找到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的,关键是要准备好启动资金。 这一日是腊月十五,贾环照常锻炼完毕,给贾母和王夫人请了安,然后便到政老爹的书房“梦坡轩”还书。 话说自从上次借过一次书后,贾环又陆续去借了几次,估计是贾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詹光等清客倒没有再阻拦,每次贾环来借书都爽快地开门放行,一来二去的,大家反而混熟了,见面也是有说有笑的,贾环偶尔也跟清客门手谈几局,竟是赢多输少,倒让那些家伙“惊为天人”。 嘿嘿,贾环前世的围棋水平,若按现代的标准来划分,起码有专业五段,詹光和程日兴等清客,水平最高的恐怕只有业余七八段,贾环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完虐他们,不过为免过于张扬,所以才偶尔输上几回而已。 且说贾环来到梦坡轩外的花厅,发现詹光和付贵等人都在门外晒太阳,便迎上前笑道:“老詹老付老程,咋都在这里柱着呢?” 大家混熟了,称呼也随便起来,贾环如今都直呼老詹老程什么的。然而今天却有点异常,众清客闻言均面色微变,纷纷竖起手指凑到嘴边,示意贾环噤声。 贾环立即会意,敢情今日贾政在家啊,看样子还有重要的客人来了,否则此刻詹光等人肯定正在屋内陪着政老爹高谈阔论,而不是在大门口外吹冷风。 果然,程日兴呲着牙低声道:“环三爷,我的小祖宗啊,你小点声,老爷在会客呢,仔细惊动了里面。” 贾环立即把上次借的几本书往程日兴手里一塞,然后调头便走,他虽然不怕贾政,但如果没必要,他也不想跟这个整日板着脸的便宜老爹打照面,无趣得紧! 然而事与愿违,正当贾环准备离开之际,一名仆人神色不善地走了出来,正是贾政的长随李十儿。只见他皱着眉道:“老爷问是谁在喧哗?” 贾环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李十儿微哼了一声,略带讥讽地道:“原来是环哥儿,竟跑来这里淘气,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好没规矩!” 这个李十儿约莫三十许岁,给贾政当长随也将近十个年头了,而贾府的规矩是,侍候过老一辈主子的下人,往往比小主子还要有体面,所以这个李十儿十分神气,并不怎么把贾环这个庶子放在眼内。 贾环暗皱了皱眉,淡然道:“我并非淘气,只是来还书而已。” 李十儿见贾环还敢顶嘴,顿时不爽了,哎哟一声道:“环三爷果然长进了,都到老爷这里借书看啦,您等着,看老爷怎么说。”说完转身进了去。 詹光等人均向贾环投来同情的眼神,这位爷本来不凡,偏生却是个庶子,否则日后定然大有作为,如今反被一个下人看轻了。 贾环倒是淡定得很,从容地站在原地,稍倾,李十儿又走了出来,幸灾乐祸地道:“老爷叫环哥儿进去呢,请吧!” 贾环坦然自若地走进了花厅,李十儿见状既惊讶又牙痒,心想:“臭小子有种,待会见的老爷可别吓尿!” 且说贾环进了花厅,只见道貌岸然的政老爹正面南而坐,端的是好相貌,一脸正气,不怒自威,而右手侧的茶几旁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同样相貌堂堂,气质儒雅,正面带微笑,上下打量着贾环。 “环儿见过老爷!”贾环虽不情愿,但也只能跪下叩头。 贾政沉声喝道:“孽畜,这是贾大人,还不快快见礼。” 贾环心中一动,这位莫非就是二五仔贾雨村?是了,探春说过林黛玉这几天就会到府,而贾雨村之前一直在林家给林黛玉当坐馆教书先生,后来随同林黛玉一起上京,目的是要借贾家的门路重新起复。 “贾环见过贾大人!”贾环对着贾雨村作揖施礼,心想,既然贾雨村来了,那么林黛玉今天应该也进府了吧,难怪一大早就听到闹腾的动静了。 贾雨村捋着须微笑道:“存周兄,这位莫非是就是贵府衔玉而生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啊,一看就知非是池中之物,他日定然一飞而上九重天。” 第9章 出手阔绰反骨仔(加更,为盟主溪风oc贺) 贾环暗翻了个白眼,对于贾雨村这个吃饭砸锅的二五仔,他是半点好感都欠奉,此人有才无德,忘恩负义,那是出了名的,当他还是一个穷书生时,是甄士隐出钱资助他上京赶考的,结果这货中了进士当了官后,非但没有回报甄士隐,反而因为不敢得罪金陵四大家族的薛家而徇私枉法,坑了甄士隐的女儿香菱。 另外,贾雨村当初上任不到一年就因为贪腐等问题被免职了,后来通过贾政的门路起复,担任应天府尹一职,但这货后面竟然恩将仇报,靠着出卖贾家,官儿越做越大,而贾家最后被抄家也是这二五仔在背后捅刀子造成的。 所以贾环对此人是厌恶之极,要不是人微言轻,他都准备劝贾政不要帮他复职了,免得以后自食其果。 “贾大人误会了,衔玉而生的那位是我宝二哥。”贾环宠辱不惊地道,尽管对此人恶心,但他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否则只怕会被迂腐的政老爹打死,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的政老爹下起手来是真的狠,原着中的贾宝玉就因为蒋玉函事件,以及金钏儿投井的事,差点被贾政打嗝屁了。 贾雨村微愣,始知摆了乌龙,但是此人长袖善舞,口才也是极好,非但不尴尬,反而抚掌道:“存周兄真是好福气,竟得了一双麒麟儿,真真羡煞旁人也!” “咳……雨村兄谬赞了,愧煞弟也!”贾政轻咳一声,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是自己知自家事,嫡子贾宝玉的确相貌出众,才思敏捷,于诗词一道颇有点小聪明,偏生却是个不爱读书的,厌恶仕途经济,终日只在后宅跟姐妹和丫头们厮混,如此下去,长大后能自己当家就不错了,而庶子贾环更加不堪,人物猥琐,举止荒疏,估计也是难成大器的货色。 贾雨村哪知贾政的心事,笑道:“存周兄过谦了,这位环哥儿丰神俊逸,举止谈吐皆从容有度,非寻常人家的哥儿可比,而贵府衔玉而生的那位哥儿,在下虽然未曾见过,但想必会更加不凡。” 贾政闻言下意识地打量了贾环一眼,不由心中一动,这劣子的变化的确挺大的,倒跟换了个人似的,真是奇哉怪也。 贾政如此一想,只觉自己这个庶子也顺眼了许多,眼神不觉没那么严厉了,嘴上谦虚道:“雨村兄言过了,犬子顽劣,经不起此等赞誉。” 贾雨村捋须微微一笑,吟道:“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这是在下当年上京参加春闱大比前夕的旧作。” 贾政眼前亮,击节赞赏道:“好诗,可见雨村兄定是个胸怀抱负之人,此番怀着豪情壮志上京参加大比,定然一举高中了。” 贾雨村哈哈一笑,略带得色地道:“不敢不敢,恬为乙丑科二甲第九十八名,赐进士出身。” 贾环虽然不喜贾雨村,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二五仔确实挺有才华的,会试考了九十八名看似不高,实际非常牛比了,要知道这是全国性的考试,最后录取的进士也不过是两百来人左右,比现代的高考可要难得多了,所以贾雨村能考进一百名之前,获得进士出身,非常了不起。 贾政此人向来以圣人门徒自居,科举是他的梦想,可惜他命太好,老子贾代善一死,皇上便赐了他一个工部主事的职位,于是乎,贾政不用参加科举考试便捞了个正六品的官职,真是羡煞旁人了,要知道状元也只是以六品翰林修撰之职出仕而已。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贾政却引以为毕生遗憾,他本想靠实力,堂堂正正以科举出仕的,结果却成了“保送生”,从此在文人圈子中低人一头,因为荫官不过是托了祖辈的功绩,终究不是凭的真本事,所以在文人圈子中颇受鄙视。 譬如贾雨村这货,此刻虽然有求于贾政,但内心还是有点瞧不起贾政的,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言归正传,且说贾雨村显摆完一首旧诗后,便老神在在问贾环会不会作诗,颇有点考究的味道。 贾环“谦虚”地道:“些须会一点!” 贾政立即面色一变,呵斥道:“孽障安敢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矣!” 贾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倒不是他害怕,而是政老爹的嗓门大,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猝不及防之下很自然便作出了应激反应。 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哈哈笑道:“存周兄勿怪,我等文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胸中须有舍我其谁的浩然之气,环哥儿勇气可嘉,理应褒奖,何以呵斥于他呢?” 贾政闻言不作声了,只是以严厉的眼神盯了贾环一眼。贾环无语之极,自己已经十分谦虚了,只说些须会一点,结果在大人眼中竟然还是不知天高地厚,他奶奶的! 这时贾雨村又笑吟吟地道:“今日正好也是十五,环哥儿不若也以月为题作诗一首?” 贾环“弱弱”地道:“小子才念了《幼学琼林》,怕作得不好,让贾大人见笑了。” 贾政又嫌弃地瞪了贾环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贾雨村捋须微笑道:“无妨,环哥儿且作来,文言通顺即可,且不必考虑好坏。” “那环儿斗胆一试。”贾环故意微歪着头作思考状,良久无语。 时间一份一秒过去了,贾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别看他刚才呵斥贾环不知天高地厚,其实心里还是希望贾环有所表现,好在贾雨村面前为自己长点脸的。 李十儿眼见政老爷面色阴沉,而贾环仍然跟只呆头鹅似的定在那,不由窃笑起来,还以为这小子长进了呢,敢情只是被驴踢坏了脑子,哈哈! 贾政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正准备厉声呵斥,把这个让自己丢脸的庶子撵出去,贾环却开口道:“有了!” 贾雨村点头微笑道:“且吟来!” 李十儿嘴角闪过一丝嘲讽,他还不知贾环什么水平?连字都没认全呢,还学人家作诗,等着看笑话好了。 这时贾环已脆声吟道:“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若有人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 贾环刚刚吟完,李十儿把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贾环还真的作出来了,不过以他的水平也分不出好坏,只能静候贾政和贾雨村二人的反应。 贾环刚开始念时,贾雨村还不以为然的,但当贾环念完最后两句时,他的面色顿时有些变了,目光奇异地盯了贾环一会,这才赞道:“不错,环哥儿真是奇思妙想。若有人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妙啊,妙极!” 这首《蔽月山房》正是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于一身的大牛人王守仁所写,据说王守仁写这首诗的时候还是个小屁孩,所以遣词造句平平无奇,但是他观察事物的角度却让人耳目一新,仿佛突然间打开了一方新天地。 “贾大人谬赞,作得不好,让大人见笑了。”贾环“腼腆”地搓着小手,王守仁是明朝人,而这个红楼世界偏偏没有明朝,所以贾环这个文抄公当得是理直气壮,而且心安理得。 贾雨村深深看了贾环一眼,禁不住由衷地道:“此诗用词一般,但胜在新奇,发人深思,以环哥儿如此年纪便作出此等诗作,实属难得。” 本来黑着脸的贾政此刻也有了光彩,他本人诗词水平一般,但鉴赏水平还是有的,所以知道贾雨村这番评价倒没有言过其实,不过嘴上还是谦虚道:“雨村兄过誉了,仔细捧杀了这孽障。” 贾雨村哈哈一笑,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最后只掏出了一锭银子,有点尴尬地递给贾环道:“此番仓促而来,倒没有准备见面礼,银子虽然俗气了些,权当是给环哥儿的过年压岁钱吧。” 贾环眼前一亮,这锭银子估计有十两,如今自己正愁没本钱做生意,倒是正中下怀,于是立即伸手接过道:“长者赐,不敢辞,环儿谢过贾大人。” 贾政见到贾环喜形于色的样子,不由大皱其眉,要不是贾雨村还在,他早就大声呵责了,正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义于利,这孽障倒是掉钱眼子去了。 贾雨村见到贾环喜欢钱,倒是更加对脾气了,因为他也喜欢钱,哈哈笑道:“存周兄,环哥儿是个读书种子,好好培养一番,他日定能飞黄腾达,出人头地。” 贾政闻言虽然不太放在心上,但脸上也觉多了几分光彩,看贾环的眼神也难得柔和了些,问道:“今日给你祖母和母亲请过安了没?” “请过了。”贾环答道。 “嗯,你林姑父家的姑娘今日入府,你也去见一见,莫要失礼了人。”贾政吩咐道。 贾环连忙答应,行礼退了出去,心里喜滋滋的,没想到贾雨村这反骨仔出手还挺大方的,十两银子眉头也不皱一下便拿出来了,加上之前王熙凤给的二两银豆子,眼下自己手上已经有十二两银子存款了,嘿嘿! 第10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李十儿看着贾环施施然走出花厅,郁闷极了,他本以为贾环会被政老爷训斥一顿,然后垂头丧气地滚蛋的,岂料这小子非但没被训斥,还得了客人的赞誉和彩头,看样子政老爷也挺高兴的,真是破天荒的怪事,以前的环小子畏畏缩缩,在老爷面前连说话都不利索,为何今日举止谈吐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还会作诗,真真活见鬼了,嗯,此事得禀报太太才行。 且说贾环离开了花厅,走出庭院,詹光等人立即围了上来,程日兴还一把将他抱住,笑嘻嘻地道:“环哥儿此番展才得了彩头,可得赏我们,否则别想离开。” 贾环暗汗,敢情这些家伙刚才在厅外面听墙跟了,只好道:“赏,每人赏十文钱!” 付贵撇嘴道:“谁没见过十文钱啊,要赏就赏这个。”说完伸手就把贾环腰间挂着的香包摘去了。 其他清客见状也一拥而上,倾刻就把贾环身上佩带的饰物都摘下来,然后一哄而散,可怜贾环年幼力弱,哪里反抗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撸”了个精光。 “奶奶的,土匪啊!”贾环哭笑不得,幸好被抢去的都是些小饰物,不值什么钱,不过回去后只怕要被红菱埋怨了,因为那些饰物大部份是红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贾环骂骂咧咧地回到住处,刚一进屋,几双妙目便齐齐望了过来,正是红菱和贾探春主仆二人。红菱愣了一下,继而失声惊呼道:“三爷,咋弄成这样子,遭劫了?” “可不是,遇到一群土匪了!”贾环苦笑道。 贾探春此刻也发现贾环身上佩带之物竟然一件无存,顿时不安地问:“环弟,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真的遇到土匪了?” 贾环闻言笑道:“开玩笑的,是詹光和程日兴那帮家伙抢去了。” 贾环说完便略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红菱又惊又喜,又有点气愤,啐道:“这帮家伙真不要脸,小孩子的东西也抢!” 贾探春掩嘴笑道:“算了,环弟得了客人的彩头,权当让那些人沾点喜气罢。” 红菱却悻悻地道:“三爷身上佩带的饰品都是婢子花了很长时间做的,倒是便宜了那些家伙。” 贾探春安慰道:“没了也就没了,回头我帮着你重新做一些吧,嗯,我上次给环弟做的鞋垫和汗巾子也快好了,这两天让翠墨送过来,过年正好用得上。” 贾环心中一暖,他前世是个独子,如今有个姐姐疼爱的感觉还真不错,笑道:“谢谢三姐姐。” 贾探春启齿一笑道:“原来环弟竟会作诗,之前还跟我糊弄说不会,现在且先去会客,回头再罚你。” 贾环心中一动道:“林姑爷家的那位姑娘?” 贾探春点头提醒道:“她比我还大些,你该叫林姐姐才是。” 贾环暗汗,现在自己的身份是贾环,林妹妹倒真变成林姐姐了,讪然道:“三姐姐见过这位林姐姐了?” 贾探春点头道:“见过了,小聚了一会,如今林姐姐正由大太太领着去那边拜见大老爷。” 所谓的大老爷即是贾政的大哥贾赦,而大奶奶则是贾赦的续弦刑夫人,林黛玉作为外甥女,进了贾府自然得拜见贾政和贾赦这两位舅舅了。 这时,贾探春又忍不住赞道:“这位林姐姐长得可真好看,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而且学问又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贾环闻言笑道:“有姐姐你好看吗?” 侍书和红菱都咯咯地笑起来,贾探春作势要赏贾环一记爆栗,嗔道:“好你个环儿,倒打趣起伱姐姐来了,信不信撕了你的嘴。” “哈哈,开个玩笑,姐姐千万可要饶我这一遭。”贾环一边作揖告罪。 贾探春这才收回手去,贾环又好奇地问:“姐姐咋知道林姐姐的学问好,莫非你们切磋过?” 贾探春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老祖宗问林姐姐可曾念书,林姐姐说只念了四书,啧啧,四书都念完了,可见学问肯定比我们高,而且林姑爷还是探花及第,自小耳濡目染之下,林姐姐的学问自然不会差。” “言之有理!”贾环点了点头,林黛玉的文学素养确实很高,这点毋庸置疑,她那首《葬花吟》当真是惜花伤春的巅峰之作,说是千古绝唱也不为过。 “闻名不如见面,走,我带你去见一见林姐姐吧,说不定你们可以切磋一下。”贾探春不由分说便拉着贾环往外走。 “呃,去哪里?” “自然是去老祖宗那了!” 贾环犹豫道:“老祖宗也没叫我,不请自来不太好吧。” 贾探春笑吟吟地道:“会不会姐姐我就是老祖宗派来的?” 贾环闻言顿时意会,立即跟着贾探春往贾母院子的方向行去,虽然林妹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到底是个曹公笔下的第一女主,他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很快,贾探春和贾环姐弟二人便进了贾母院,而此刻的贾母院可热闹了,丫环婆子跟走马灯似的出出入入,在府里有点体面的管事妇人都来了,譬如大管家赖大家的、管家林之孝家的、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刑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还有一众哥儿和姑娘们的乳母等。 贾环和贾探春二人进了屋,一众媳妇嬷嬷正众星拱月般围在贾母史老太君的周围。由于天气寒冷,贾母穿得厚实,一身皮毛,珠光宝气,看上去更显雍容贵气了。 兄见一大一小两名姑娘正安静地坐在贾母跟前的脚踏上,正是贾府的二姑娘贾迎春,以及四姑娘贾惜春。 贾迎春年约十一二岁许,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而贾惜春年龄跟贾环差不多,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还是个黄毛丫头,不过白白净净的,一张瓜子脸配上月牙似的双眼,显然也是个小美人胚子。 眼见贾探春带着贾环同来,贾迎春只是微愣了一下,而小萝莉贾惜春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仿佛贾环这厌物根本就不应出现在这里似的。 这也难怪,其实不仅贾惜春,在场不少人对于贾环的出现都有点意外,因为贾环以往在府里就是个小透明,几乎没有存在感,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极少会出现在贾母的屋里,贾母也几乎没有主动叫过他来。 “见过老祖宗,见过太太!”贾探春和贾环分别向贾母和王夫人行礼。 王夫人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显然对贾探春擅自把贾环带来这种场合感到不满。 贾母则笑呵呵地道:“探丫头来了,屋里人多,过来这儿跟姐妹们挤一挤吧。” 贾探春连忙过去,跟贾迎春和贾惜春二人一起坐在贾母那张太师椅下面的脚踏上。别以为这位置有点膈应人,其实只有跟贾母亲近的小辈才有资格坐呢,譬如贾环、贾兰、贾琮等就从来没坐过。 这时贾母的目光终于落在贾环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此刻的贾环身形挺拔俊秀,目光清明,面色红润,比一个多月以前的形象好太多了,而且气质沉静,竟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 话说贾环虽然每日都会来向贾母请安,但每次都是隔着门帘叩头问好,而贾母向来不太关心这个庶孙,所以贾环每次都是叩完头就走了,根本没面对面说话的机会,现在贾母突然见到变化如此大的贾环,难怪她会诧异的。 “这……是环哥儿?”贾母眯起眼睛仔细端详。 王熙凤今日打扮得彩绣辉煌的,仿若神妃仙子,笑嘻嘻地道:“可不就是环哥儿吗?老祖宗连自家孙儿都认不出来了,别不是来了外孙女,就不要亲孙子了吧?” 众媳妇丫环均笑起来,贾母也被逗得笑骂道:“好你个泼皮破落户,倒嘲笑起我老婆子来,仔细打嘴。” 贾环始终面带微笑站着,礼貌而不失局促,王夫人见状不禁暗暗皱眉,王熙凤也是心情复杂,贾环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假以时日,说不准还真会威胁到宝玉的地位。 而贾母虽然偏爱贾宝玉,但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打压贾环,毕竟都是贾家的子孙,她自然乐意见到贾家的下一代人才辈出了,这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只见她点着头说:“环哥儿看着精神多了。” “全赖太太赏的那株老山参,环儿喝了半个月渗汤后,身体的确好多了,人也变得精神了。”贾环道。 贾母恍然道:“那根老山参我知道,你娘珍藏了多年都舍不得吃,连宝玉都没给,倒给了你补身子了,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娘,否则我老婆子可不依。” 贾环连忙称是,又转身向王夫人叩头,后者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后悔,有点不自然地笑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贾环顺势站了起来,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此时他已经明白自己被老姐骗了,贾母根本没叫自己来见客。 贾环坐好后,目光向贾探春望去,后者也正好望来,并且使了个歉然的眼神。 贾环不禁暗暗苦笑,他自然明白贾探春把自己骗来的良苦用心,无非是想让自己在老祖宗和众人面前露脸罢了,殊不知此举恐怕已经引起王夫人的不满了,以王夫人面慈心狠的性格,指不定会出手拿捏,自己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太好过。 第11章 宝黛初会谁主角 贾环坐落后便十分低调的不发一言,现在的他可不是一个只有七岁的懵懂小童,而是一名“童颜巨脑”的怪胎,再加上对王夫人和王熙凤二人有着未卜先知的了解,所以刚才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两人的异样。 王夫人此人呢,表面吃斋念佛,是个大善人,实则面慈心狠,而且视儿子贾宝玉的利益高于一切,而贾环作为贾政唯一的庶子,自然成了贾宝玉唯一潜在的威胁。 正因为贾环深知这一点,所以在王夫人面前都尽量表现得低调和恭顺,以免自讨苦吃,毕竟目前只有六七岁的他小胳膊小腿的,在王夫人面前没有丝毫的自保能力,关键王夫人还是他的嫡母,孝大于天,有此“金箍咒”在手,王夫人要整治他这个庶子实在太容易了,甚至根本不用她出手,王熙凤这个代理人就能够将贾环治得死死的。 事实上,贾环没有丝毫要跟贾宝玉争地位和争家产的意思,而且他都准备好甩掉贾府单干了,免得日后贾府败亡时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只是贾环现在还年幼力弱,暂时还得依靠贾府这棵大树生存,要不然他也不用看王夫人的面色。 且说贾环在不显眼的角落闷坐了近两炷香的时间,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唯独他显得孤孤零零,贾探春见状不免心中难受,她虽然为人聪敏机智,但到底年纪不大,考虑问题自然就没那么周全,只想着带弟弟贾环来此露脸,以获得大家的认可,岂料此举反而引起了王夫人的不快! 此时,贾探春显然也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所以尽管心中难受、后悔,却忍住没有近前找贾环说话,免得再引起王夫人的不快,只是不时向贾环投去关心的眼神。 贾环心中微暖,同时暗暗感慨,不愧是《红楼梦》中的敏探春,如此年纪便有这份心智,自己前世在她这么大时还是个懵懂小童呢,哪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只听那些丫环婆子此起彼伏地传话进来:“林姑娘回来了……林姑娘回来了!” 贾环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丫环将门帘掀起,一老嬷嬷搀着一名粉雕玉砌般的少女走了进来,年约八九岁许,纤细窈窕,身穿一件淡蓝色的罗褂,游金丝像条条小波,褡裢则是一色的素纱制成,行动起来真似弱柳扶凤,娴静时又若姣花照水,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真个眉目如画,楚楚动人,不过看着太孱弱了些,病态微露。 贾环打量了一遍便收回了目光,这位林妹妹的确很好看,让人赏心悦目,但终究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萝莉而已,自然触动不了有着成人思想和见识的贾环了,也许……再等几年完全长成吧。 且说林黛玉进屋后,自有丫环替她脱去披风,贾母笑得满脸皱纹都散开了,一边招手道:“玉儿回来了,快到我这儿来坐。” 林黛玉在贾母身边坐下,后者拉着她的手,眼里的疼爱似乎都要溢出来了,问道:“见过你舅舅了没?” “大舅说连日来身体不好,见了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二舅正好有客登门,分不得身。”林黛玉的声音柔而不娇,十分好听。 贾母点头道:“那回头再见罢,时辰也不早了,传饭吧。” “老太太让传饭了。” “传饭了!” 那些丫环婆子立即像走马灯似的动了起来,不一会,托着各式菜盘的丫环便排着队鱼贯而入,就像流水一样,那场面实在让人叹为观止,贾环不由暗暗感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了吧! 李纨捧饭,王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各有三张空椅子。 王熙凤让林黛玉坐左手第一张,后者自是不敢,连连推让,贾母便笑道:“你舅母和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该如此。” 林黛玉闻言这才落座,在贾母的要求下,王夫人本来不在这里吃饭的,也在右则第一个座位坐下来陪客,接着贾迎春坐左则第二位,惜春坐左侧第三位,探春和贾环分别坐右侧的二三位,跟王夫人同一侧。 林黛玉偷瞄了贾环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心想:“这位莫非就是衔玉而生的表兄?” 林黛玉以前便听母亲贾敏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为溺爱,无人敢管,但眼前这位少年一直文文静静的,十分之低调,又不太像啊! 贾环见林黛玉打量自己,礼貌地笑了笑,后者顿时脸上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此刻的贾环虽然穿着朴素,身上没有配带任何饰物,但俊秀挺拔,目光清明,倒是自带一股儒雅的书卷气,让人心生好感。 贾母见状笑道:“倒是忘了这一茬,那是环哥儿,是你二舅母家的表弟。” 林黛玉闻言忙站起来福身道:“环弟!” 贾环只得站起来回礼道:“林姐姐。” 彼此正式见过面后坐落,贾母笑道:“好了,吃饭吧。”说完便起筷夹了第一箸,大家这才敢跟着起筷。 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这大户人家规矩就是多,吃饭时没人说话,吃东西时也要细吞慢嚼,以免发出不雅的声音来,所以在场虽然人多,光是站在四周侍候的丫环就有几十个,竟然静得鸦雀无声。 贾环很不习惯这种气氛,吃饭本来是件十分轻松愉悦的事情,结果此刻却是活受罪,无趣的很,幸好,在场的女人饭量都很小,很快便吃饱了,即使没有吃饱,眼见贾母吃完,都十分知趣地搁下了自己的筷子。 这时贾环又禁不住感叹起贾府的奢侈浪费来,几十样菜肴,大部份都只动了一点儿,其中并不乏名贵的食材,这一顿饭估计就吃掉普通数口之家一年的花费了。 眼见众人饭毕,早就准备好的丫环们分别用小茶盘奉上了一杯茶水。 林黛玉犯难了,以往在家中,父亲林如海时常教她惜福养身,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如今贾府中的规矩竟是不一样。 正当林黛玉犹豫着要不要喝茶时,斜对面的贾环轻咳一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吐到丫环端着的漱盂中。 林黛玉不由恍然大悟,敢情这杯茶是用来饭后漱口的,于是不动声色,也依样画葫芦地漱了口,净完手后,婢女又捧上来第二杯茶。眼见贾环端起茶来就喝了几口,林黛玉方知这第二杯茶才是用来喝的,于是也端起来浅浅地抿了两口,同时心中暗暗感激,要不是这位提醒,她刚才只怕要出丑了。 吃完饭喝完茶,撤去桌椅菜肴,王熙凤和李纨等又闲聊了几句便陆续离开了,各回住处吃饭。贾环本来也想开溜的,贾母却意外地道:“环哥儿你也留下来跟姐妹们说说话吧,反正也不用上学。” 贾环只好重新坐下,不一会便见一名丫环笑着跑进来道:“宝玉来了!” 贾环下意识地向林黛玉望去,心想:“得,红楼梦的男主角来。” 正想着,一名八九岁的少年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赫然正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贾宝玉,啧啧,那一身的妆扮可真够骚气的,贾环跟他一比,简直不要太寒酸了。 只见贾宝玉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足蹬青缎粉底小朝靴,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乍一看就知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 当然,贾宝玉除了这一身耀眼夺目的打扮外,其实相貌也相当不凡,只见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唇似桃瓣,目若秋波,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贾环不得不承认,贾宝玉的颜值的确很抗打,不愧是有主角光环的存在。 贾宝玉今日去庙里还愿了,所以现在才回来,一进府便得知心心念的林妹妹来了,所以衣服都不换,立即便火急火燎地赶来贾母的住处。 “宝玉见过老祖宗。”贾宝玉一边向贾母请安,一边偷眼打量林黛玉,明显有些失神。 贾母一把将贾宝玉拉了起来,搂在怀中心肝肉肉地抚摸了一阵,那慈爱劲头果真不是别人可比,不过贾环却是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八九岁的男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竟还在贾母怀中扭麻花一样撒娇,实在有点辣眼。 “去见你林妹妹。”贾母往贾宝玉的嘴里喂了一枚蜜饯后吩咐道。 贾宝玉早就想跟林黛玉说话了,只是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搭讪罢了,此时立即上前作揖道:“见过林妹妹。” 林黛玉连忙站起来回礼道:“见过宝哥哥!” 第12章 环老三横插一杠 贾宝玉怔怔地看着林黛玉,就好像入魔了怔似的,后者被盯得满脸通红,暗皱眉头,心想:“此人果真是个惫懒的蠢物,好生无礼。” 然而在场的丫环却都暗暗掩嘴偷笑,包括贾母也是笑眯眯的看着,仿佛一点也不唐突,林黛玉自然也不好发作,只是害羞地低下头。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贾宝玉忽然开口道。 贾母笑嗔道:“胡说,你又何曾见过她?” 贾宝玉道:“虽然未曾见过,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不可。” 贾惜春掩嘴偷笑,宝二哥的痴病又犯了。 贾环不由牙痛般摸了腮帮子,这位真不愧是自小在脂粉堆里打滚的,真特么的会撩,凭他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这份相貌和口才,难怪在贾府后宅混得如鱼得水,姐姐妹妹们都对他趋之若鹜,可惜是个没担当的货色,管撩不管负责,但凡他有点担当,金钏儿和晴雯后来也不至于惨死。 别的不提,就拿林黛玉来说吧,在原着中,本来贾宝玉和她已经两情相悦了,结果这货婆婆妈妈,畏畏缩缩,拖拖拉拉,最终导致了林黛玉焚稿断情,流干眼泪,在绝望悲凄中香消玉碎,可以讲,这个悲剧贾宝玉至少要负一大半责任,如果他果断一些,男人一些,趁着贾母在世时向她求娶林黛玉,成功的概率即便没有百分之百,也有八九成,就算王夫人反对,只要贾宝玉态度坚决一些,甚至以死相抗,就凭贾母对他的宠爱,最后王夫人也会不得不同意。 然而贾宝玉这货只是一昧的逃避,一昧的等待,没有半点作为男人的担当,最终导致林黛玉香消玉陨,悲剧收场,而金钏儿和晴雯的死,同样也跟贾宝玉的不作为有关,所以,贾环觉得,林黛玉跟贾宝玉相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还不如留在父亲林如海身边,即便林如海后来病故了,以他当官那么多年攒下的钱,也足够林黛玉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言归正传,且说贾母听了贾宝玉的这番话后,禁不住笑道:“更好,更好,若是如此,更相和睦了。” 贾宝玉很自然地挨着林黛玉旁边坐下,后者微微侧身避开一点,而贾宝玉却仿若未觉,也不知是脸皮够厚,抑或生性如此,丝毫不顾及男女之防,认真地问道:“妹妹可曾读书?” 林黛玉很想站起来走开去,但又担心失礼,开罪了贾宝玉,如今寄人篱下,得罪主家可不好,只能耐着性子答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贾宝玉又问林黛玉有表字了没,然后给她杜撰了一个“颦颦”的表字,逗得大家都乐了。 这时,贾宝玉又问:“妹妹可也有玉没有?” 贾环一直都在不显眼处静静地看着贾宝玉装比,闻言不由皱了皱眉,若按红楼梦原着,这位接下来恐怕要发癫,猛摔脖子上挂着的通灵宝玉了。 果然,林黛玉说自己没有玉,贾宝玉立即面色大变,摘下脖子上的通灵宝玉便要狠命摔在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却传来扑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贾宝玉。原来贾环竟连人带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的,十分之狼狈,在场的丫环婆子都禁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旁边的贾迎春伸手扶了贾环一把,贾探春也连忙离座上前紧张地问:“环弟可摔着了?” 贾环之前伤在头部,所以贾探春怕他又摔到后脑,导致旧伤复发。 贾环尴尬地摇着头道:“没事,谢谢二姐姐和三姐姐关心。” 贾宝玉本来想摔玉的,被贾环这一打岔,一时间倒忘了,又见平时跟自己亲近的贾探春如此关心贾环,不禁有点纳闷。 “皮猴儿都是田螺屁股,坐不稳的!”贾母笑嗔道,一众丫环婆子又笑了起来,其中自然不乏幸灾乐祸的。 这时贾惜春却惊道:“宝二哥,你要作甚?” 原来贾宝玉此刻还拿着那块通灵宝玉作半举状,刚才大家的目光都被贾环吸引过去了,此时贾惜春一叫,大家这才发现贾宝玉的异常,鸳鸯立即紧张地抢上前道:“小祖宗,可别摔坏了那命、根、子!” 四周的人也是一脸的紧张,很明显,贾宝玉绝对不是第一次摔玉了,这已经成了“技惊四座”的大招。 贾宝玉原想摔玉的,但被贾环这一打岔,就好比撒尿时被人推了一把,一时间竟再尿不出来,悻悻地道:“什么通灵宝玉,连人的高低也不能分,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没有,如今来了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独我有,可见并非什么好东西,要这劳什子作甚,我也不要了,环儿,这玉给你拿去顽吧。” 贾宝玉说完竟然把通灵宝玉抛给了贾环,后者不由暗叫一声卧槽,你觉得不好的东西就扔给我,真当本人是垃圾回收站? 贾母等人见状却是大急,又是哄又是劝,最后连骗都用上了,说林黛玉本来也是有玉的,但是拿去给已故的母亲陪葬了,所以现在才没有了,贾宝玉闻言这才不情愿地把通灵宝玉重新戴上了。 贾母等人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林黛玉显然有点被贾宝玉的“痴狂”惊到了,再加上贾母为了哄贾宝玉,拿了自己亡母来编排,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所以小脸微白,低着头沉默不语,而贾宝玉却偏偏跟无事人似的,继续妹妹前妹妹后地撩她说话。 林黛玉的乳母王嬷嬷有点看不下去了,便陪着笑道:“老夫人,姑娘她估计也乏了,让她早点休息吧,明儿再给老夫人您请安。” “倒也是,我一时高兴,只想着多聊一会,倒忘了玉儿一路舟车劳顿。”贾母一边点头,一边吩咐道:“先把宝玉从碧纱橱移出来和我一起住,暂时将林姑娘安排在碧纱橱住下,等过了残冬再另外收拾地方。” 贾宝玉立即道:“我就在碧纱橱的外间住着挺好的,又何必出来闹得老祖宗您不得安生呢!” 贾环不由暗道一声不要脸,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林黛玉同住一间房吗?丫的竟然说得出口,关键在原着中,贾母还同意了,其他人也无异议。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在现代,正常家长也不会同意八九岁的女儿和别的同龄男孩同住一间房,更何况是封建礼教大防的古代社会,而贾母偏偏却同意了,可见贾母对贾宝玉溺爱到何种程度。 林黛玉一听贾宝玉要跟自己同住,不由既羞又气,但又不好出声反对,乳母王嬷嬷又是怯懦的老妇人,自进府后已经被贾府的豪华气派所慑,所以尽管觉得这样不妥,但也不敢坑声。 在贾宝的软磨硬泡之下,眼看贾母就要乐呵呵地答应了,贾环却鬼使神差地道:“老祖宗,不如让林姐姐和三姐姐暂时住一起吧,也不必宝二哥搬出来那么麻烦。” 贾探春微愣,不过马上笑道:“是啊老祖宗,让林姐姐到我那儿暂住吧,到底便宜(方便)些,我也巴不得有个姐姐陪着说话解闷。” 王嬷嬷本来就觉得自家姑娘和一个男子同住十分不妥,闻言立即附和道:“那敢情好,更妥当,毕竟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为好。” 贾母不由老脸微窘,她本来已经打算答应贾宝玉了,但是王嬷嬷如此一说,倒是不好再装糊涂了,便道:“既然如此,那玉儿便暂时和探丫头住一块吧。” 贾宝玉不由大失所望,同时向贾环投去了不满的眼神,后者却一脸坦然自若。 贾母若有所思地看了贾环一眼,淡道:“环哥儿,你且回去吧,眼下虽然散学了,但也不要到处乱跑,多读点书才是正经。” “是!环儿谨记老祖宗教诲。”贾环答应着退了出去,离开贾母院后顿觉一身轻松。 “唉,终究是有点保姆心了!”贾环苦笑着摇了摇头,贾母刚才那番话,以及说话的语气,只要不是缺心眼的都能听得出一丝不满来。 换而言之,贾环刚才多管闲事插的一嘴,已经引起了贾母的不快,说不定这段时间刷的好感都荡然无存了。 当然,贾环对此也不太在意,反正以前的贾环在贾母心目中就是个小透明,顶多就是打回原形罢了,如果只是付出这一点点的代价,可以避免林黛玉日后的悲剧,何乐而不为呢? 根据《红楼梦》原着可知,林黛玉自进贾府后便与贾宝玉同住同起,终日耳鬓厮磨,再加上贾宝玉长得一副好皮囊,嘴巴又甜,二人之间暗生情愫就在所难免了。 如今贾环“横插一杠”,贾宝玉和林黛玉二人不住在一起了,再加上有贾探春在,宝黛二人只怕不容易再发展成恋人关系,当然,世事难料,倘若林黛玉还是一头扎入宝哥哥的爱情陷阱中,贾环也爱莫能助了。 第13章 贾府里的怪人多 夜深人静,屋外寒风凛凛,贾探春正准备上床安睡了,发现隔间还亮着灯火,便悄悄掀起门帘走了进去,笑问道:“林姐姐怎么还不安寝?” 林黛玉此刻正坐在灯下发怔,眼睛微红,睫毛也是湿的,似乎刚哭过来,见到贾探春进来,立即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擦了擦。 贾母派来服侍林黛玉的大丫环鹦哥(后来改名紫鹃)笑道:“林姑娘正在伤心呢。” 贾探春惊道:“林姐姐在此可是住不惯?若是受了委屈只管说,千万别藏在心里才好。” 林黛玉连忙摇头道:“没有的,大家都待我很好,就是今儿才来,便惹出了宝二哥的狂病,倘或摔坏了那块玉,岂不是我之过?” 贾探春恍然笑道:“原来是为这事,快休如此,将来只怕比这个更离奇的笑话还有呢,若为宝二哥这种行止多心伤感,只怕你伤感不过来呢,快别多心了。” 林黛玉闻言心中稍安,又有点好奇地问:“听说宝二哥衔玉而生,可就是那块玉?上面好像还刻有字迹。” 贾探春点头道:“是的,林姐姐要是想看,到时问宝二哥借来一观便是,宝二哥向来对姐妹极好,没有借不来的。” “那倒不必。”林黛玉连忙摇头,初次见面,贾宝玉的荒唐痴狂便吓着她了,心里早打算敬而远之,哪里还敢主动招惹。 贾探春笑了笑道:“夜深了,林姐姐早点睡,明早起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说完便行了出去。 林黛玉上了床躺下,灭了灯烛,听着屋外的风声却辗转难眠,一会思念远在江南的父亲林如海,一会缅怀已经天人永隔的亡母贾敏,慢慢又回想今日进府的经过,贾宅的气派、外祖母的慈爱、琏二嫂子的飒爽泼辣,还有各具特色的表姐妹三春,均一一浮现在脑海…… 当然,最让林黛玉印象深刻的自然就是贾宝玉了,这位衔玉而生的表哥虽然行为荒诞,但长相之俊美却是她平生仅见的,而且还有种似曾相识之感,真是奇怪了。 除此之外,年少沉稳,朴素俊秀,身上散发着淡淡书卷气的贾环也给林黛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贾环的气质有点像父亲林如海,第一眼就让她心生好感,另外,要不是贾环“仗义执言”,她恐怕就要和表哥贾宝玉同住一间房了,想想就觉得尴尬,所以她很感激贾环。 林黛玉回想起当时的种种情景,甚至怀疑贾环的突然摔倒也是故意的,要不然坐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连人带凳子摔倒?反正,不管贾环是真摔,还是假摔,都客观上阻止了贾宝玉摔玉的行为,而且看外祖母当时那紧张万分的样子,那块玉显然十分重要,若摔坏了可不得了,自己作为勾起贾宝玉狂病的“始作俑者”,只怕也逃不掉责任,即便外祖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埋怨自己。 林黛玉在床上思来想去,越想就越觉得贾环是故意摔倒的,又想起贾环在饭后喝茶时的暗中提点,心中对这位的感激就更甚了,同时又暗暗奇怪,这个环表弟的年龄明明比自己还小,咋那么老成呢?贾府中真的净出怪人! ………… 王熙凤所居住的院子亦位于荣国府的左路,就在贾母院的后面,自成一处院落,分别有角门与贾母和贾府的中路相通。 王熙凤和贾琏才成亲两年,正处于如胶似漆的恩爱阶段,而且年轻精力旺,尽管今晚天气寒冷,二人还是来了一回大战,完毕,小夫妻两人便意犹未尽地搂在一处闲话。 王熙凤容貌姣美,正值青春年华,身材窈窕,肤白肌滑,让纨绔公子贾琏流连忘返,爱不惜手,他一边恣意,一边笑道:“咱们府里近来发生了一件怪事,你知不知道?” 王熙凤托着香腮笑问:“什么怪事?” “环儿啊,这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说怪不怪?” 王熙凤笑道:“原来是在说环老三,我还以为是啥怪事呢,自打上次被驴踢伤后,环老三的变化的确很大,不仅举止得体,还能说会道了,就是不太安份,今日竟然让探丫头带他去老太太那儿露脸了,偏生不自量力,竟然弄得宝玉不高兴。你是知道的,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宝玉,环老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恶了老太太,随后就被撵了出去。” 贾琏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怎么回事,王熙凤道:“我陪老太太吃完饭就回来了,所以后面发生的事都是平儿从鸳鸯那听来的。” 王熙凤将听来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贾琏撇了撇嘴道:“这也没啥啊,毕竟男女有别,宝玉的确不适合和林妹妹住一块,环儿估计也觉得不妥,所以才提了一嘴,倒不是故意跟宝玉作对吧,环儿才多大,能有哪心计?你想多了吧?” 王熙凤冷笑道:“等伱见到环老三就不会这样说了,他那眼神和举止,是七岁小孩能有的?而且之前他教训赵姨娘的那番话,什么君明臣贤,父爱子敬,母慈子孝,是七岁小孩能说出来的?” 贾琏不以为然地道:“你又不读书,哪懂这个,这些道理都是书上的,有什么出奇,值得大惊小怪?” 王熙凤不识字,这不仅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逆鳞,此时听到贾琏语带讽刺,顿时便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把将贾琏推开,冷笑道:“是啊,我不读书,大字不识一个,更不懂什么君臣父子的大道理,赶紧离我远点,免是污了你琏二公子。” 贾琏虽然恼火,但此时外面天寒地冻,乌灯瞎火的,自然也不想出去受罪,再加上见到娇妻嗔恼的美态,顿时便心软了,谄着脸凑上前道:“我就说了句不好听的,也犯不着如此生气啊,罢了,是我错,是我口不择言,你说得对,那环老三的确人小鬼大,小小年纪便妄想跟宝玉争,简直不自量力,嘿嘿,不过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来,我现在好像又行了,再服侍你一回如何?” 贾琏说着便滚鞍上马,王熙凤半推半就的便成了好事。事毕,贾琏累倒在床上,王熙凤反而谈兴更浓了,搂着贾琏的脖子道:“对了,我听老爷身边的李十儿说,环老三今天在老爷那里作了一首诗,还得了客人的彩头呢,十两银子。” 贾琏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道:“我也听说了,环儿这小子以前写字跟狗爬似的,被驴赐伤后竟然都会作诗了,真是咄咄怪事,莫非真开窍了?” 王熙凤得意地道:“瞧吧,我就说环老三现在妖孽了,根本不能当作六岁小孩来看,若没有点心计和胆色,敢故意跑去老爷那里展才,然后又跑到老太太那露面?” 贾琏若有所思地道:“好像是那么回事,莫非环儿真想和宝玉争?” 王熙凤冷笑道:“有什么出奇,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赵姨娘本来就是个不安份的主,早就想取代太太了,只是不中用罢了,以前环老三也是个不中用的货色,但是现在就不同了,不能掉以轻心。” 贾琏哂然一笑道:“一个庶子罢了,能翻得出什么风浪,你也别太抬举了,快睡吧。”说完打了个呵欠,转眼便鼾声如雷。 王熙凤不由干瞪眼,不过折腾了两回,她也很累了,不久后也沉沉睡去。 王熙凤小夫妻俩睡得香,而王夫人今晚却是孤枕难眠了,傍晚的时候,丈夫贾政虽然跟她一起吃了顿晚饭,但是夜里却是去了赵姨娘房中安寝,这还是其次,最让王夫人感到不安的是,贾政在吃晚饭时提到贾环今天作的那首诗,语言间竟有意要替贾环扬名,并且聘请塾师到贾府坐馆,教导哥儿们读书上进。 贾政虽然没有明说是为了贾环聘请塾师,但显然有大力栽培之意,也不知那个贾雨村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竟让老爷对贾环如此上心。 以前的贾环就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王夫人一点也不在意,但是现在她急了,倘若贾环这个庶子真的扬了名,甚至日后在功名上把宝玉比下去了,再加上老爷对赵姨娘的宠爱,那自己正室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夫人既忧心又后悔,早知贾环突然间开了窍,还不如当初被驴一脚踢死算了,也省得现在操心。 第14章 逞雌威凤姐发难 第二日,贾环照常锻炼完毕,准备换掉汗衫洗个澡,结果粗使丫环们却没能在厨房中要来热水,而且还被管事的仆妇教训了一顿,说大清早哪来这么多热水?即便有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粗使丫环们没有要来洗澡水,还挨了骂,委委屈屈地跑回来向大丫环红菱哭诉,后者不由怒道:“厨房那帮娼妇,环三爷习惯早上洗热水澡她们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一直备有热水的,偏偏今天就没有了?待我亲自去要了来!” 贾环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昨天自己多嘴坏了贾宝玉的好事,让贾母不高兴了,厨房那帮仆妇看人下饭,故意刁难也正常,说不定还得到了上面的授意,譬如王夫人或者王熙凤,大概率是王熙凤,毕竟王夫人这位“大善人”可爱惜羽毛了,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主动背上苛刻庶子的名声。 所以贾环拉住红菱道:“算了,我用湿毛巾擦一擦就行,回头咱们自己搭个炉子烧热水,也省得求人。” 红菱也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道:“那得花不少钱,三爷每月才百来文的零用钱,连柴火钱都不够呢?” 贾环笑着安慰道:“钱我有,你不用操心。” 红菱这才醒起贾环昨日得了十两银子,搭个炉子专门烧水倒是足够了,提醒道:“三爷即便有银子,炉子也不是随便能搭的,得先跟琏二奶奶打个招呼,她同意了才能搭,否则又有不是了。” 贾环不禁皱了皱眉,人在屋檐下就是憋屈,连搭个炉子烧水洗澡都得“审批”,就目前这种情况找王熙凤申请,她能同意就有鬼了,看来得另外想一想办法才行。 这时,负责到厨房取早餐的丫环也回来了,脸色十分难看,红菱打开食盒一看,顿时心凉了半截,原来里面只有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红菱气得发抖,贾环亦不禁脸色微沉,早上停供洗澡水还说得过去,毕竟这不是常例,停了也无话可说,可是克扣口粮就太过了,这份早餐明显远低于贾府小主子的标准。 “欺人太甚了,三爷你别劝我,这次无论如何都得闹上一闹。”红菱怒气冲冲便往厨房而去,三名粗使丫环同仇敌忾,跟在后面帮撑场子。 贾环这次倒没有劝阻,正所谓不平则鸣,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该发声还是得发声,即便没有效果,至少也让更多人知道此事,反正此事自己占理,倘若继续沉默,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约莫半小时左右,红菱悻悻地回到了院子,正如贾环所料,没什么用,只是白生了一肚子气。贾环笑问道:“如何?” 红菱眼圈一红道:“三爷你还笑得出,厨房那帮娼妇非但不认错,还抢白了人家一顿,说府里的小主子都吃这些,偏就三爷你矜贵吃不得?还说只要出得起银子,连山珍海味也能给三爷你做来。” 贾环双眉一挑,淡问道:“是哪个说的?” “是来旺儿家的。”一名粗使丫环义愤填膺地插嘴道:“那几个帮厨婆子也狗丈人势,帮着来旺儿家的抢白红菱姐姐。” 贾环目光微冷,来旺儿是王熙凤的陪房,乃王熙凤的得力助手,王熙凤在外面放高利贷的事就是通过来旺儿一手包办的,而来旺儿的媳妇则是王熙凤在内宅的左臂右膀,如今负责管着公厨,这可是一份极有油水的肥差。 “王凤姐,路走窄了!”贾环心中冷冷地道,他从来就不是任人欺负的主,这笔账他记下了,等时机适合,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默默就着咸菜吃完白粥,贾环站起道:“红菱姐姐,我今日上街逛一逛,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不用等我。” “哦!”红菱失望地答应了一声,尽管知道环三爷的确惹不起来旺媳妇身后的王熙凤,但贾环的反应如此平淡,她还是有点失望,还有点心凉,那怕贾环气愤地骂上来旺媳妇几句,她心里也能好受点。 贾环显然理解红菱此刻的心情,微笑道:“红菱姐姐不必太过气愤,气坏了身子反而不值当,此事我会处理的,嗯,下午回来给你们带点好东西。” 红菱心中一暖,连忙道:“婢子啥都不要,三爷可别乱花钱。” 贾环挥了挥手,背上自制的布包便往院门外行去,三名粗使丫环刚才还因为早餐的事沮丧呢,此时则一脸期待,因为环三爷近来每次上街都会给她们带点好东西回来,有时是小饰物,有时是零食,甚至是胭脂水粉。 且说那来旺儿媳妇骂走了红菱后,立即得意洋洋地跑去向王熙凤邀功,后者听完后有点意外地问:“只有红绫来闹?赵姨娘没出现?” 来旺媳妇笑嘻嘻地道:“赵姨娘倒没来,估计还未知此事吧,就凭这位的脾性,闹起来是迟早的事。” “就怕她不闹。”王熙凤谈笑着说,语气中充满轻蔑,以及高高在上的智商碾压,就赵姨娘那种蠢妇,她是丝毫不放在眼内。 来旺媳妇眼珠一转,阴险地道:“奶奶,要不奴婢再使点力气,保准整治得环老三死去活来,没几天就得巴巴跑来向奶奶伱告饶。” “你且下去做事吧!”王熙凤瞥了来旺媳妇一眼,淡淡地道。 来旺媳妇立即乖觉地离开了,王熙凤端起平儿沏来的茶轻抿了一口,哧笑自语道:“奴几辈养的,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也配跟宝玉争,先给点苦头你尝尝,若再不懂事,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就知道以这位的性格和手段,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贾环的,只怕过段时间,贾环就得服服帖帖地向这位“卧首称臣”了,想当初奶奶刚嫁进府时,琏二爷何尝不是个要强的主儿,如今在奶奶面前也不得不低一头。 王熙凤瞥了平儿一眼道:“你这小蹄子又摇什么头?平时背着我充好人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你要是敢管,仔细你的皮。” 话说平儿虽然对王熙凤忠心耿耿,但心地却要比狠辣无情的王凤姐善良多了,为人也宽容,好说话,所以平时下面的人做事出了差错,又或者揣测不透王熙凤的意图,都会先偷偷找平儿讨主意,而平儿都会好心提点一二,因此人缘很好。 且说平儿听到王熙凤的威胁,嗔道:“奴婢可没招惹奶奶,无端把火到烧奴婢身上作甚?” 王熙凤似笑非笑道:“链二爷倒是想把一肚子邪火骚到你这小蹄子身上了。” 平儿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摔了帘子便走出房间去,隔着窗呛道:“你们两口子关上门,爱怎么骚就怎么骚,扯我身上作甚,好没意思!” 王熙凤顿足道:“小蹄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回头便把你配了小厮。” “最好,我也离了这里,省得碍你眼。”平儿说完便悻悻地走了开去,还故意跺得嘭嘭响。 王熙凤又好气又好笑:“平儿这蹄子,算是治倒我了。” 话说王熙凤当初嫁进贾府时一共带了四个贴身丫环,如今只剩下平儿了,至于其余三人是如何消失的,《红楼梦》原着中倒没有细说,只是借平儿的话一笔带过了。 平儿的原话是这样的:“先时陪了四个丫头,死的死,去的去,如今只剩下我一个孤鬼。” 由此可见,另外三名陪嫁丫头,要么死了,要么配了小厮,不难猜测,这些都跟王熙凤脱不开关系,此女心狠手辣,而且十分善妒,因为丈夫贾琏偷腥的事便弄死了两个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把这些陪嫁丫环留在身边跟自己争宠呢?所以她嫁进贾府仅两年,三名陪嫁丫环便“死的死,去的去”了,平儿由于性格好,知进退,不会争宠,再加上王熙凤也得顾及自己的名声,所以才容忍平儿留下来。 尽管如此,王熙凤平时还是盯平儿盯得很紧,贾链此人本来好色成性,生冷不忌,眼见身边这棵水灵灵的小白菜吃不到嘴,心里早就馋得跟猫抓似的,只是忌惮王熙凤的雌威,一直不敢下手而已。 ………… 一大清早,贾探春刚洗漱完毕,正让侍书替她梳头,翠墨正好从厨房取早餐回来了,一进屋便道:“红菱刚才去厨房闹了。” 贾探春微愕,问道:“为何?” “听说厨房克扣了环三爷的早饭,只给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而且还不让环三爷屋里的人打热水。”翠墨答道。 侍书闻言不由气愤地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府里的二等下人也不至于吃不上一口肉。” 贾探春眉宇间不由露出一丝忧色,她已隐约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隔间的林黛玉此刻也正在梳洗,但见镜中少女眉似远山含黛,目以秋水为神,真若一朵姣花照水。 莺哥一边替林黛玉绾发,一边笑道:“林姑娘可真好看。” 林黛玉却是微侧着头,低声问:“红菱是谁?” 莺哥答道:“服侍环三爷的大丫环!” 林黛玉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第15章 卖画遇到同行了 大晋的京城前身是元大都,当初陈友谅击败朱元璋夺得天下,建立陈汉,一开始定都金陵,后来又迁都北京,金陵便成了陪都,是为南京。 陈汉享国一百六十年后被鞑靼所灭,鞑子一度占领长江以北二十余载,直到晋太祖徐晋大展神威,挥师北上,一路横扫,将鞑子赶出塞外,北京才重新回归汉人的统治。 陈汉曾在元大都的基础上重新规划了北京城,而大晋又在陈汉的基础上加以扩大营建,渐渐便形成了如今的格局,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内外城加起来共计有三十六个坊,贾府所在的荣宁街就座落在大时雍坊,跟皇城只隔了一条长安街,跟六部衙门所在也很近,居住在这一带的都是权贵人物,大晋开国的“四王八公”当中,贾家独占两位国公,能建府于此坊,就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呢,如今的贾家已经日渐式微了,按照大晋爵位减等继承的制度,现在荣国府的爵位继承者贾赦,只是个一品将军,而宁国府的当家人贾珍又小一辈,只袭了个三品将军的头衔,不过得益于大晋律的规定,荣宁两府的后人仍能居住在原国公府,表面上保持了门楣不坠。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从西角门离开了荣国公府,身边只有一个小厮跟着,此人名叫钱槐,是他舅父赵国基的内侄,年约十二三岁,为人倒是挺机灵的,就是有点好吃懒做,拈轻怕重。 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寒冬腊月的,天气异常寒冷,钱槐这小子巴不得在家里窝着烤火,奈何这位小爷不消停,大冷天的还要往街上瞎跑,他虽万分的不愿,但作为贾环的小厮,也只能无奈跟从,一路上嘀咕嘀咕个不停。 这时,二人路过一间包子铺,贾环吩咐道:“去买两笼肉包子来。” 钱槐顿时精神一振,也不再跟长舌妇似的埋怨个不停了,接过钱,手脚麻利地买来两笼肉包子,一笼递给了贾环,剩下那笼则自己大块剁颐,一点也不客气。 贾环现在每天都锻炼,运动量大,食量渐长,早上只吃一碗白粥配咸菜,这哪里够的,此刻闻着香喷喷热腾腾的肉包子,不禁食指大动,也狼吞虎咽起来。 “听说三爷的早餐被厨房克扣了,来旺媳妇仗着有琏二奶奶那只母夜叉撑腰,竟敢欺负到三爷头上,等奴才再大几年,看奴才不臊死她。”钱槐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拍着胸口表忠心。 “少放这些没用的屁,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贾环啃着包子,信步往前走去。 钱槐讪讪一笑,背着布袋快步追上前道:“三爷,您近来老在街上转悠,到底在找啥呀?” “找发财的门路。”贾环随口道。 钱槐闻言嘿笑道:“这还用找,那不就是吗?”说完一指前面的赌坊,挤了挤眼怂恿道:“三爷要不要进去耍两把,指不定就发财了。” 贾环打量了一眼那间赌坊,门面还挺阔绰的,两边各挂着一串大红灯笼,灯笼上题着“发财赌坊”四个大字,三教九流的人进进出出,其中还不乏打扮得花枝招展,体态妖娆的女子。 “你进去发过财?”贾环转过头来,神色不善地问。 钱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摇头否认,在贾环的目光逼视下,这才讪讪地道:“奴才就进去逛过两次,但绝对没赌,只是看看热闹。” 贾环淡道:“没有最好,常言道十赌九输,染上赌瘾的人通常都没好下场,若让我发现你赌钱,定让舅舅打断你的腿,再回明府里把你撵了。” 钱槐凛然缩了缩脖子,赌咒道:“奴才要是赌了,就让奴才长脓疮,烂手烂脚,不得好死。” 贾环转身继续而行,看在亲戚关系的份上,他可以容忍钱槐好吃懒做,但如果这小子沾赌,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将其一脚踢开,这人一旦沾上赌瘾就废了,妥妥的无底洞,这种害人害己的猪队友不踢走,难道还留着过年? 钱槐看着贾环瘦弱但笔挺的背影,不禁偷偷地吐了吐舌头,这位小爷以前最喜吃喝玩乐了,生冷也不忌,咋现在变了个人似的?虽然脾气好了,但认真起来也让人发毛,特别是那对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不知不觉间,主仆两人行至一间临街的店铺前面,只见那招牌上写着“宝墨轩”三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彼见笔力,而且装潢得十分雅致。贾环之前就逛过,所以知道这宝墨轩其实是一家文具专卖店,除了纸墨笔砚,另外还售卖一些字画、折扇等文玩。 “三爷您要买笔墨吗?以后吩咐奴才一声就行了,犯不着您亲自来的。”钱槐讨好地笑道。 “把袋子给我,你在外面等着即可。”贾环从钱槐手中接过那只大布袋,正打算行进宝墨轩,突然一把粗声粗气的嗓子在身后响起:“请让一让,让一让!” 贾环和钱槐转身一看,均打了个突,只见一名彪形大汉正拉着一辆板车大踏步迎面走来,大冬天的竟然赤裸着上身,浑身大汗淋漓,皮肤黑得发亮,身上的肌肉块块贲起,就像钢铁浇铸一般,超过两米的个头,移动起来就像一座小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贾环和钱槐都骇然退到路边,黑大汉咧嘴憨憨一笑,露出两只又白又大的门牙,有种莫名的喜感,他后面的板车上拉着满满一大车的冰块,全部切成方形,垒起近丈高,寒气逼人。 贾环不由暗暗乍舌,这大汉的力气也太吓人了些,这一车冰块怕是有好几千斤重吧。 黑大汉脚步沉稳有力,很快便走远了,钱槐这小子一拍额头道:“奴才醒起来了,这厮叫铁牛,专门给大户人家的冰窖送冻块的,之前也给咱们府里送过。” 像贾府这种大户人家,家中一般挖有冰窖,冬天储藏好大量冰块,等到夏天时再取出来消暑解渴,譬如冰镇甜瓜,冰镇葡萄酒什么的。 贾环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铁牛高大的背影,这才转身进了宝墨轩。 宝墨轩的伙计显然还记得贾环,热情地打招呼道:“小公子上次买的纸墨用完了?今天可打算再买些?” 贾环微笑道:“我先看看。” “好哩,公子随便看,看中了跟小的说一声就行。”伙计很识趣地退了开去。 这家宝墨轩主营文房四宝,另外还搭售一些字画、扇面、书籍、书签之类的文玩,而贾环上次打听过了,宝墨轩不仅卖字画,还收购字画,他这段时间画了几幅素描,打算来此试试水。 贾环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不知不觉踱到了柜台附近,正打算寻机会跟掌柜搭讪,兜售自己的画作,偏偏这时却有两人进了店,一老一少,少的年纪约莫十岁许,生得白净净,圆头圆脸,一看就是个营养过剩的小胖墩,而老者穿着朴素,举止沉静,也不知是小胖子的长辈还是随从。 这小胖子进来后目光游离,呼吸微促,明显有点紧张,贾环觉得奇怪,于是暂时放弃跟掌柜搭讪,若无其事地跟小胖子擦身而过。 小胖子走到柜台前,欲言犹止,胖脸微微涨红,似乎更加紧张了,而那老者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掌柜打量了两人一眼,微笑问道:“敢问两位客观需要点什么?” 小胖子吸了口气,拱手道:“掌柜的,在下这里有一幅画作,不知道贵店收不收?” 贾环正在不远处假装看墨砚,闻言差点一头栽倒,我去,敢情是个同行,难道大晋朝的字画界也这么卷吗? 掌柜眼前一亮道:“本店对名人字画皆来者不拒,价格也公道,童叟无欺,不知公子这幅画是何人所作,不妨取出来让鄙人一观,若是真迹,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价格。” 小胖子面色通红,讪讪地道:“并非名人字画,而是本人的拙作,劳烦掌柜的给把把眼,若是还堪入目,随便给个价就行。” 掌柜的顿时像被兜头淋了一桶冷水,热情也瞬间消退了,眼前这个小胖子衣着不凡,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掌柜的还以为他从家里偷了名人字画出来倒卖呢,敢情竟是小胖子自己的画作。 要知道字画这玩意,三分灵气,七分功力,而功力往往都是长年累月浸润出来的,年龄越大,字画的功力往往越精纯,自然也越值钱,而这小胖子才十岁许,只怕离出山还远着呢,能画出什么好画来? “咳,原来是公子的大作,那鄙人……先看看吧!。”掌柜的虽然还保持着生意人的礼貌,但明显没有刚才的热忱了。 小胖子显然也察觉到掌柜的态度转变,局促地取出一卷画递给掌柜,后者接过徐徐打开。贾环这时也不声不响地凑近前,抻长脖子往画纸上瞄去,差点便失笑出声,卧槽,这是……小鸡啄米图? 第16章 此文长非彼文长 掌柜徐徐展开小胖子的那幅画,登时牙痛般倒吸了一口凉气,讪笑道:“公子这幅是丹凤朝阳图?” “掌柜的果然好眼力,在下画的正是丹凤朝阳,还请掌柜的开个价吧。”小胖子的胖脸上洋溢着兴奋,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似乎恢复了些许自信。 掌柜的不禁哭笑不得,正要委婉拒绝小胖子不自量力的请求,忽见小胖子身后那名老者猛打眼色,并且隐蔽地晃了晃手里白花花的两锭银子,不由心中一动,马上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道:“公子这幅画虽然笔力稍微欠缺了火候,但却充满了灵气,你看这一轮红日画得多么的圆,光芒万丈,普照大地,再看这只……凤,咳咳,充满了灵气,犹其是那眼神,犀利又霸气,让人不寒而栗,难得难得!” 贾环差点笑出猪叫声来,小胖子画的太阳的确很圆很大,但是那只凤实在不敢恭维,歪瓜裂枣,说是鸡都侮辱了鸡,这掌柜的也太没节操了,不过呢,用不寒而栗来形容似乎也没错。 小胖子的小胖脸红扑扑的,显然被恭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拱手作揖道:“掌柜的谬赞了,请开个价吧。” 掌柜的点了点头,作思考状道:“鄙人以为这幅丹阳朝阳图应该值……” 掌柜没有说下去,只是拿眼去瞄小胖子身后的老者,老者偷偷地伸出一根指头。掌柜的见状立即续道:“应该值十两银子。” “才十两啊,也罢,本……公子这第一幅画就卖给你了,给钱吧!”小胖子对这个价钱似乎还太满意,一脸的恋恋不舍。 掌柜的暗翻了个白眼,心想,十两银子还嫌少,前朝名家唐百虎的仕女图才卖五十两一幅,你这破烂玩意给一文钱都嫌多了。 “公子稍等,鄙人这就给你称银子。”掌柜借口找秤,跟小胖子身后的老者错身而过,也趁机接过了老者手中的两锭银子,目测有十五两。 贾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暗暗感叹钞能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管用。 那名老者显然也知道贾环看见了,不过却十分淡定,只是对着贾环和气地点了点头,贾环则报以一笑。 这时掌柜的已经称了十两银子交给小胖子,小胖子道谢一声接过,喜滋滋地放进腰间的荷包中,然后也不急着走,开始兴趣勃勃地欣赏货架上的折扇,而老者则笑眯眯地跟在后面。 掌柜也喜滋滋地回到柜台后面,随手将那幅价值十两银子的“水鸡睨日图”扔到角落去,嘿嘿,随便费点口水就白赚五两银子,这种好事如果天天有,那该多好! 掌柜的正想着,便闻有人道:“掌柜的,在下这里也有一幅画要出售,麻烦给掌掌眼。” 掌柜的抬头一看,发现是贾环,不由一喜,下意识地往贾环身后瞄了一眼,可惜贾环身后却没有老者跟着,应该没有刚才那种油水捞了,便懒洋洋地道:“公子且拿出来看看。” 眼前的贾环比刚才那小胖子还要稚嫩,穿着也朴素,挎着的自制布袋更是土里土气的,所以掌柜对贾环的画不抱什么希望。 贾环从布袋里取出一卷画纸递给掌柜,后者徐徐展开一看,顿时目露惊讶色,脱口道:“这是什么画法,好生奇怪。” 贾环这幅画画的是一头青驴,正是贾府中那头赐伤他的大叫驴,这副躯体的前身对这头驴可谓是记忆深刻呀,所以贾环便画了出来。素描的特点是写实,但见画中这头驴膘肥状实,皮毛油光水亮,十分之神气,仿佛活了一般。 贾环微笑道:“这叫素描,西洋人的画法!”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西洋画,难怪闻所未闻,嗯,线条简单,颜色单调,叫素描也不错,这幅画是小公子你画的?” 掌柜虽然不懂素描,但也瞧得出这幅画笔法老练,颇见功力,所以不太相信出自一名七八岁蒙童之手。 贾环微微一笑道:“无可奉告,掌柜若觉得此画还能入眼,不妨开个价。” 这时那小胖子和老者也好奇地行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去看掌柜手中那幅画。 掌柜的眼珠一转,把画卷了起来道:“公子这画虽然新奇,但过于素淡,只怕不讨时人欢喜,蔽店即便买下来,恐也难卖得出去,不过呢……” 掌柜说到最后话锋一转道:“鄙人倒愿意试试水,这样吧,公子手里还有多少这种画,鄙人十文钱一幅收下来,倘若卖不出砸手里,鄙人也认了,倘若好卖,下次定给公子您提价,如何?” 小胖子噗的失笑出声,不过估计也觉得自己失礼了,连忙装作左顾右盼,小胖脸上却是难掩得色,心想:“才十文钱一幅,连自己那幅丹凤朝阳图的千份一也及不上,真可怜!” 贾环暗翻了个白眼,十文钱一幅,你他娘的收破烂呢?这掌柜也太不厚道了。 贾环虽然不知道行情,但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而且他对自己的画作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这样一幅画,自己即便在后世卖给普通的书画廊也值上百块,而按照大晋朝的购买力来算,十文钱约等于后世的十块钱,这也太黑了! “那在下不卖了!”贾环二话不说,探手从掌柜手中取回那幅画。 掌柜本能地一缩手,可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贾环把那幅画收回布袋中后转身就走。 “小公子且慢,价格可以再谈啊。”掌柜不甘地叫道。 贾环头也不回,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什么好谈的,这掌柜太坑,人品不行,还是找下家吧。 那掌柜见贾环态度坚决地走了,始知这位小公子不好糊弄,自己给的价格太低,把人家给惹怒了,不禁既后悔又遗憾,凭他的眼力,贾环那幅画给一百文钱也不为过,而且胜在画法新奇,装裱一下,一两银子肯定能卖得出去,若碰上一个喜欢的大主顾,说不定能卖十两银子,唉,都怪自己太贪心了。 且说贾环走出了宝墨轩,正打算招呼钱槐离开,刚才那一老一少却追了出来,小胖子气喘吁吁地叫道:“兄台且慢。” 贾环不由停下脚步,小胖子的动作不太灵活,下台阶时差点摔了一跤,幸好最后站稳了,要不然当场得摔个狗啃泥。 “这位公子小心了,仔细摔个大马趴!”钱槐笑嘻嘻地道。 小胖子尴尬地整了整衣冠,拱手道:“在下姓徐名渭,表字文长,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打了小胖子一眼,徐渭徐文长?这位可是明朝的书画大家啊,只是这个红楼世界里并没有明朝,而且,就凭小胖子刚才那一幅“惊天地泣鬼神”的丹凤朝阳图,贾环就敢断定这位绝不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徐文长,否则也太侮辱人了。 “在下贾环,没有表字!”贾环拱手回了一礼。 “呵呵,原来是贾兄,刚才那幅画作能不能让在下一观?”小胖子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倒是挺有亲和力。 贾环微笑道:“自无不可。”说完把刚才那幅《叫驴图》取出来递给小胖子徐渭。 小胖子道谢一声接过,将这幅《叫驴图》徐徐展看,那文静的老者也凑上前一起观看,良久才抬起头来,意外地看了贾环一眼道:“这幅画是出自小公子之手?” 小胖子点头附和道:“对,这幅画是伱自己画的吗?” 眼见小胖子一脸的不相信,钱槐不爽地道:“不是我家公子画的,难道是你画的?” “咳咳,在下并非此意,贾兄这幅画太传神了,比在下那幅丹凤朝阳图似乎还……好一点点。”小胖子讪讪地道。 贾环不由哑然失笑,不过,小胖子能承认自己比他画得好“一点点”,已经很难得了,拱手道:“徐兄谬赞了,其实这幅画是我一位族兄画的,近年家道中落,囊中羞涩,所以才拿出来卖掉换点钱花销,只是我这位族兄比较内向,觉得卖字鬻画有失身份,所以才让我待劳。” 小胖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且豪气地拍着胸口道:“原来如此,贾兄这幅画在下很喜欢,我买了。” 贾环暗喜,这位小胖兄刚刚才花了十五两银子把自己的开山之作“卖”了出去,妥妥的土豪无疑,便道:“徐兄既然喜欢,那就请开个价吧。” 小胖子犹豫道:“十两银子卖不卖?” 此言一出,钱槐差点咬到舌头了,老者也是老脸一阵哆嗦。 “要不十五两?”小胖子见贾环不作声,便红着脸加了五两银子,他觉得贾环这头驴画得比自己的凤凰好看多了,活灵活现的,连自己的丹凤朝阳图都能卖十两,贾环这幅自然不能低于十两。 看着小胖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样子,贾环都有点不忍心宰了,轻咳了一声道:“十五两太多了,就……九两吧,这幅画及不上徐兄的丹凤朝阳图。” 小胖子闻言既高兴又惭愧,仿佛高山流水觅到知音一般,哈哈一笑道:“贾兄谬赞了,在下觉得咱俩的画不相上下,就十两银子,贾兄若不收,在下也不买了。” “呃……那好吧,十两就十两,徐兄快人快语,令人折服。” 既然小土豪慷慨送银子,贾环也就勉为其难了,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哈! 第17章 恶狗拦路遇猛士 徐小胖爽快地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锭银子交给贾环道:“这锭银子刚好十两,是在下刚才卖画所得,如今正好付给贾兄,哈哈!” 贾环拱手道谢,将十两银子落袋为安,而徐小胖则爱不释手地欣赏着那幅《叫驴图》,彼此均觉物所有值。 徐小胖越看越是喜欢,问道:“贾兄手中可还有这种风格的字画?” 贾环连忙从布包中取出三幅画,都是他近来抽空画的,一幅画的是花鸟画,另外两幅都是人物画,均栩栩如生,惟妙惟俏。 徐小胖看看这幅,又瞧瞧那幅,均非常喜欢,便道:“贾兄这三幅画都画得甚好,十两银子一幅,全部卖给在下如何?” 钱槐嘴巴大张,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他亲眼看过贾环作画,画一幅也不用半天时间,竟然能卖十两银子,啧啧,肥羊,大肥羊啊,不,这小胖子简直就是散财童子! 这钱实在太好赚了,贾环都有点不好意思,拱手道:“徐兄既然喜欢,那便拿去吧,给二十两就行,权当买二送一,萍水相逢,大家交个朋友。” 本来已经黑着脸的老者神色稍松,淡淡地瞥了贾环一眼,心想:“总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也罢,这些素描画胜在新奇,功力也不差,十两银子一幅并不算太吃亏,难得小主子喜欢,但愿对他的画技有所裨益。” 徐小胖高兴地道:“贾兄慷慨高义,在下却之不恭,那就二十两定了,周管家,给钱!” 老者掏出两锭银子递给贾环,又将几幅画仔细地卷起来收好,而徐小胖似乎还意犹未尽,问道:“在下也是爱画之人,贾兄可否为在下引荐那位作画的族兄,在下想当面请教一二。” 贾环委婉拒绝道:“徐兄勿怪,并非在下不肯为你引荐,委实是我这位族兄性子内向,不太愿意与人交往。” 徐小胖闻言不由遗憾地道:“那可惜了!” 看到小胖子徐渭那一脸遗憾的纯真模样,贾环竟有种欺骗小孩子的负罪感,轻咳一声道:“既然徐兄诚意拳拳,回头我问一问那位族兄吧。” 徐渭喜道:“那太好了,不知贾兄尊府在何处?在下改日登门拜访。” 贾环忙道:“不敢,寒舍简陋,岂敢让徐兄屈尊登门?眼看就要过年了,回头在下问明那位族兄,倘若他愿意与徐兄相见,下个月十六的这个时辰,咱们还在宝墨轩外碰面如何?” 正如《增广贤文》中的一句话所讲: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贾环和徐渭只是萍水相逢,大家不知根底,向来谨慎的他自然不愿暴露真正身份了。 小胖子徐渭见贾环不肯告诉自己住处,心中难免有点不快,但醒起贾环刚才提过“家道中落,囊中羞涩”什么的,又马上释然了,心想,应该是贾环住的地方太破烂了吧,所以不好意思让自己登门,于是便拱手为礼道:“一言为定,下个月十六,在下还在此恭候贾兄。” 这个徐小胖的画技虽然很一般,但言行举止彬彬有礼,平易近人,倒是值得一交,贾环心中一热,点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徐兄若不介意,咱们现在找个地方坐下饮一杯如何?” 徐渭眼前一亮,正要答应,身后的老者却轻咳一声道:“七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免得太太担心。” 徐渭闻言遗憾地道:“贾兄一番好意,原不该辞,只是在下出来已久,恐家慈担心,眼下也该回府了,下次吧,下次在下作东。” 贾环微笑道:“那就下次吧。” 徐小胖挥手作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仿佛短短一炷香时间不到,便跟贾环成了莫逆之交似的。 贾环目送着徐小胖的背影走远,陷入了沉思,徐姓可是当今国姓,而徐渭的家境明显不俗,莫非是皇族?不过贾环马上又否定了,因为皇族出入肯定是前呼后拥的,而且这个徐渭不仅脾气好,彬彬有礼,还单纯得有点可爱,一点也不像是成长在勾心斗角环境的皇族中人。 这时,钱槐那货舔了舔嘴唇,兴奋地道:“原来三爷那些画儿那么值钱,眨眼功夫就赚了三十两银子,比赌……咳咳,比抢还要来得快,这下真的发财了,回头三爷多画些画儿,还愁不财源滚滚?” “你想多了,今天只是运气好罢了!”贾环淡然道。 钱槐一想也对,这天下间,像小胖子那样的大肥羊可遇而不可求,偶尔碰到一个已经算撞大运了,怎么可能天天遇到。 确实,贾环原本预计一幅素描画能卖出一百文钱已经是不错了,结果碰上小胖子徐渭,竟然一幅卖出十两银子,价钱直接翻了百倍。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要知道贾府中最低等的仆人,每月的月钱才五百钱,譬如钱槐,二等大丫环一千文,像赵姨娘这种小妾也才两千文钱,亦即是二两银子,换而言之,贾环的一幅画顶了赵姨娘近半年的月钱。 当然,这种好事只是昙花一现,能碰上一次就不错了,正常情况下顶多只能卖出几百文钱,而且素描的画法并不难,只要有一定的绘画功底,很快就能模仿出来,相信不久的将来,市面上肯定会出现大量的跟风作品,到时价格只会更低,想靠这个发大财是不可能,赚点生活费倒是没问题。 而贾环的目标是在贾府败亡前,至少存够一万两银子,所以光靠卖字画肯定不行,得另辟一条财路才行,而且这条财路要收入稳定,还不容易被山寨。 贾环琢磨了一下,如今自己手上共有四十两银子左右的创业基金,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按购买力换成人民币也值四万多块,租个小店面绰绰有余,可是干什么营生好呢? “三爷,三爷!”钱槐伸出手在贾环眼前晃了晃,后者才回过神来,皱眉道:“什么事?” 钱槐搓着手嘿笑道:“三爷,咱们中午也不回府吃饭了,要不到前面醉香楼撮一顿?那里的脆皮烧鹅真的一绝。”说完舔了舔嘴唇,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急什么,离午饭时间还早着呢,待会买完东西再说。”贾环道。 钱槐一听贾环的语气便知有戏,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挺胸道:“好哩!” 常言道:若想马儿跑得快,须得给马儿吃个饱。钱槐这货虽然好吃懒做,但有好处驱使,办事还是很利索的,而贾环身边只有钱槐一个小厮,比不得贾宝玉有四五个小厮听用,所以只能暂时将就了。 且说贾环在市集转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全部交给钱槐提着,这货本来就拈轻怕重,提的东西一多,懒病便犯了,一路叫苦连天,走几步歇一歇,气得贾环都要拿藤条抽他了。 “走快点,前面就是醉香楼了!”贾环回头催促道。 钱槐这货一听,倒像凭空生出一股力气似的,竟快步超过了贾环,然而就在此时,一条灰黑色的土狗突然从暗巷中蹿了出来,呲牙咧嘴,作势欲扑,十分之凶狠。 钱槐这货吓得怪叫声,竟丢下提着的东西,滋溜的蹿到一堵矮墙上,动作比猴子还要灵活。 卧槽! 贾环不禁满头黑线,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眼前这条土狗虽然不是大型犬只,但只有七岁的他本身就瘦弱,才一米二左右的个头,土狗一个人立就能咬到他的脖子了,关键这只土狗的状态明显有点异常,皮毛板结,牙齿流着恶心的粘液,大概率是条疯狗。 他奶奶的,狂犬病可是不治之症啊,这年代可没有狂犬疫苗打,被咬上一口就真的芭比q了!! “三爷,快跑啊!”钱槐这货骑在墙头上大叫提醒。 “老子跑你妹!”贾环差点想爆粗了,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而且动物都是有掠食性的,你越跑说明你越怕它,它就越会追你,所以越跑死得越快。 “哇,呜!”贾环高举双手,一边跺脚一边大叫,试图把土狗吓跑,然而土狗却不吃这一套,低呜着慢慢向他逼近。 贾环发毛了,迅速环顾四周,别说打狗棍,连块石头都没,正感绝望之际,土狗已经一跃而起,张开大口便噬过来。 “完蛋了!”贾环头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土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 幸好只是袖子,而且布料的质量还是不错的,土狗咬着袖子使劲甩动脑袋,贾环趁机飞起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土狗吃痛之下倒是松了口,但也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转身便又要扑咬上来,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咆哮如同霹雳炸雷,紧接着一根扁担从天而降,带着破风之声砸在了土狗的腰背上。 只听那土狗“嗷”的惨叫一声,脊梁骨折断,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屎尿齐飙,咳出几口污血便不动了。 “小兄弟,伱没事吧?”一把粗憨的嗓音在耳边耳起。 贾环惊魂稍定,这才发现一名铁塔般的黑大汉手持扁担站在那,赫然正是之前遇到那个拉冰块的铁牛。 第18章 环三爷巧妙解围 “我没事,谢谢你,铁牛大哥。”贾环连忙心有余悸地抱拳道谢,他的左手衣袖几乎被土狗咬成了烂布条,要不是铁牛及时出手,只怕他已经被咬伤了,且有相当大的几率感染狂犬病,所以对铁牛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铁牛憨笑道:“小兄弟认识俺?” 贾环点了点头:“我叫贾环,铁牛大哥曾经给我们府里送过冰块,所以我那小厮认得你。” 铁牛恍然大悟,瞥了一眼正从墙头上爬下来的钱槐,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鄙夷,这种遇到危险就丢下主子不顾的奴才,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 “小兄弟既然没事,那俺走了。”铁牛将扁担搁好,拉上板车便欲离开。 “且慢!”贾环取出十两银子递给铁牛,诚恳地道:“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铁牛大哥收下。” 铁牛摆了摆手,拉起板车便大踏步离开,对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竟然不屑一顾,贾环微愣,略为尴尬地收回了银子,但内心却对这个粗汉子更高看了一头。 此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跳出来两个泼皮,拦住了去路冷笑道:“傻大个,你打死我家的狗就想一走了之?” 铁牛停下脚步,皱眉道:“这狗是你家的?” 这两个泼皮流里流气的,其中一个脖子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另一个额头上有一块血红的刀疤,一看就不是好人。 只见刀疤脸恶狠狠地道:“当然,它叫旺财,老子养了十年了,不信你问问他。”说完一指贴膏药那名泼皮。 膏药男嘿笑道:“没错,我肥四可以证明,疤爷已经养了旺财十年了,天天大鱼大肉伺候,比亲儿子还亲。” 刀疤脸瞪了膏药男一眼,斥道:“少他玛的废话,傻大个,你说这件事如何了结?” 贾环不由面色一沉,那条土狗又脏又臭,都快瘦成皮包骨了,十有八九是条流浪野狗,神他玛的天天大鱼大肉,这两个泼皮分明是在讹人,不过贾环有点好奇,就眼前这两个泼皮的小身板,即便凑一块也不够铁牛搓巴两下,哪来的勇气敲诈勒索? 然而,铁牛接下来的表现却让贾环大跌眼镜,只见这位雄壮得像座铁塔般的汉子竟有点胆怯般道:“伱……你们想怎么样?” 刀疤脸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耍了个刀花,恶狠狠地道:“赔钱,赔十两银子,这事咱就算了。” 铁牛眼中惧意微露,嗡声道:“俺没有十两银子。” 膏药男嘿嘿一笑:“你没有,但是别人有啊,自己想想办法呗。”说着有意无意地睨了贾环一眼。 贾环顿时恍然,应该是刚才自己拿出十两银子感谢铁牛惹的祸,这两个泼皮见财起意,所才以借故讹诈铁牛的,难怪说财不露白,古人诚不欺我也!只是这个铁牛的表现也太令人意外了,竟然会害怕这两个泼皮,真是白瞎了这副身材。 铁牛似乎没有听明白膏药男的暗示,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钱袋扔给刀疤脸,道:“俺只有这些钱,都给你了,请疤爷您高抬贵手。” 刀疤脸接过钱袋掂了掂,立即判断出里面只有一百文钱左右,便嫌弃地扔到地上,狞声骂道:“入你娘的,就这?当疤爷我是叫化子呢?” 铁牛似乎被刀疤脸的语言刺激到了,登时虎目圆睁,双拳紧握,瞬间从一头温驯的水牛变成凶猛的雄狮一般,两个泼皮见状均骇然后退数步。 贾环精神一振,但正当他以为铁牛要爆发时,后者却脸色变幻,最终慢慢松开了拳头,并且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请求道:“疤爷宽限几日,俺一定会凑够钱赔你的。” 贾环差点一头栽倒,钱槐这货也鄙夷地低声道:“窝囊废,中看不中用。” 刀疤脸和膏药男见到铁牛服软了,顿时又趾高气昂起来,前者厉声道:“宽限个几巴,今天不赔钱,你一家子以后都别想在这一带混了,嘿嘿,别忘了你那瞎了眼的老娘。” 铁牛微微一颤,眼中惊怒之意一闪而过,贾环见状倒是隐隐明白铁牛忍气吞声的原因了,于是举步上前,指着那条土狗的尸体问道:“疤爷是吧,这条狗是你养的?” 刀疤脸和膏药男对视一眼,一仰下巴傲然道:“没错,莫非你想帮这傻大个赔钱?” 贾环看上去太稚嫩了,才七八岁的样子,而且穿着打扮一般,身边也只有一个小厮跟随,料想只是一般人家的哥儿,所以两名泼皮也不怎么放在眼内。 贾环冷笑道:“赔钱?小爷为什么要赔钱,你的狗咬破了小爷的衣裳,小爷正该找你赔钱呢!” 刀疤脸和膏药男愕了一下,继而放声大笑道:“臭小子,找我巴十九要钱?你不会是疯了吧,也不打听打听,这黄华坊到底是谁的地头?” 贾环淡淡地道:“小爷不知这里是谁的地头,只知此地乃大晋京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任你是皇亲国戚都得奉公守法。小爷这件衣裳是正宗精品蜀锦所制,造价二十两银子,另外,小爷的腰和腿都扭伤了,现在痛得很,既然那疯狗是你养的,汤药费少于五十两,小爷也不依你!” 此言一出,在场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小爷竟是个狠角色,一开口就是七十两银子,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刀疤脸和膏药男面色微变,但他们毕竟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人见人怕的滚刀肉,自然不会被贾环的三言两言吓倒,前者狞笑道:“臭小子挺拽嘛,你说你这衣裳值二十两,有什么证据?” 钱槐这货刚才弃主而逃,难免心中有愧,此时便欲将功补过,立即跳上前戳指怒骂道:“这是咱们荣国公府的环三爷,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在三爷面前撒野,三爷说值二十两就值二十两,还有五十两银子汤药费,马上赔来,敢少一文钱,咱们官府里见!” 刀疤脸和膏药男闻言心头大震,贾家近年来虽然没落了,不似先前那般的风光,但贾家毕竟是开国功臣之后,一门两国公,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况且大晋开国的“四王八公”同属旧勋贵集团,关系盘根错节,别的不说,光是“贾史王薛”这四大家族,皆出身金陵,彼此联姻,互相帮扶,如今王家的王子腾身居高位,手握京营兵权,实在无人敢惹! 所以,眼前这个小子如果真是荣国公贾家的公子,刀疤脸和膏药男的确招惹不起,只见二人对视一眼,犹豫不定地重新打量贾环,显然在衡量钱槐的那番话的真实性。 刀疤脸和膏药男上下打量了很久,发现贾环从容自若,而钱槐则趾高气昂,显然底气很足,说不准真是贾家的人,两人权衡厉害,终究是还选择缩了,转身钻入人群中飞快地溜走。 贾环暗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有点紧张,手心都冒汗了,毕竟身小力弱,倘若那泼皮发狠给自己来一刀,小命就不保了。 “谢谢环三爷主持公道!” 铁牛扑通的跪倒在贾环面前,纳头便欲拜,贾环急忙拦住他道:“铁牛大哥快起来,此事本来就因我而起,而且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随便给别人下跪呢。” 大晋国土面积、行政制度、军事编制都基本与明朝相同,唯独这“跪”文化特别发达,估计是陈汉被灭后,长江以北被鞑子统治了二十多年,大晋朝收复了北方后,文化上也受到了部份影响,开始流行主子奴才的那一套,社会等级分外森严。 言归正传,且说铁牛被贾环的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站起来讪讪地道:“三爷教训得是!” 贾环微笑问道:“铁牛大哥吃中饭了没?” 铁牛茫然地摇了摇头,贾环拍掌道:“正好我也没问,一起吃如何?” “不……不用了,俺刚干完活,身上脏得很,如何使得!”铁牛连忙搓着冻得开裂的手局促地道,在他们这种社会底层市民眼中,县老爷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更别说国公府了,他哪敢跟贾环一起吃饭。 “使得使得!”贾环不由分说,牵着铁牛的手就往前面的醉香楼走去, 铁牛拗不过,只好扭扭捏捏地跟着贾环进了醉香楼,不过两人的身高差得实在太多了,看着十分滑稽。 “两位……客官吃饭?”跑堂用奇怪的目光审视他们。 “放屁,进来这里自然是要吃饭,难道拉屎?咋的,瞧不起我家三爷不成?”钱槐挺胸道。 跑堂的连忙陪笑道:“不敢,敢问三爷是堂食,还是二楼雅座?” “二楼雅座吧!”贾环答道,倒不是他故意装比,委实是一楼大堂人多嘈杂,所以不喜。 “好哩,几位请跟小的来。”跑堂子热情地把贾环三人领上了二楼,并且安排了一处临窗的雅座。 第19章 诚实可靠合伙人 醉香楼二层的环境的确不错,每一张桌子之间都有屏风隔断,而且四周还别出心裁地摆上了各种绿植和精美的瓷器,椅桌和地板都擦得一尘不染,铁牛坐在这里只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了。 贾环微笑道:“铁牛大哥是不是不太习惯?” 铁牛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不怕环三爷您笑话,俺平时连馆子都舍不得下,这种气派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 贾环自嘲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铁牛憨憨一笑,他虽然老实,但并不是傻,贾环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哪里像是第一次来,更何况贾环可是国公府的公子,什么世面没见过? 其实,贾环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第一次来醉香楼,作为贾府庶子的他,每月只有二两银子的月钱,还被赵姨娘管着,而醉香楼二楼的最低消费都要二两银子,试问他哪里消费得起?不过呢,他前世小小年纪便随家人四处出国旅游了,国内外顶级的酒店都住过,像醉香楼这种地方他还真不放在眼内,所以淡定得很,当然,刚从徐小胖那赚来的三十两银子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很快,一桌丰盛的菜肴便陆续被端上来了,有醉香楼的招牌烧鹅、火腿炖肘子、鹅掌鸭信、酸笋鸡皮汤、松子鱼、风腌果子狸。香喷喷,热腾腾,即便是贾环都禁不住食指大动,铁牛则瞪圆了双目,止不住地猛吞口水,而钱槐这货早已垂涎三尺了。 “起筷吧!”贾环十分善解人意地举筷先夹了一箸,钱槐和铁牛二人顿时如听仙音,立即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不消一炷香时间,满满一桌佳肴竟被一扫而空。 铁牛幸福地打了饱嗝,眼眶竟然有点湿润了,用郓裂的手背擦了擦眼睛,有点不好意地道:“俺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钱槐得意地道:“所以你小子今天是托了我家三爷的福了。” 贾环扫了一眼铁牛那双长满冻疮的大手,不由暗叹人世间疾苦,社会上真正衣食无忧的永远只是少数,绝大部份人每日都在为三餐一宿奔忙,生活过得慌慌张张,还不是图那碎银几两。 “铁牛大哥家里几口人?”贾环关心地问。 几碗浊酒下肚,铁牛倒是没有先前的局促了,嗡声答道:“就三口人,除了老母,还有一个弟弟。” “你老子呢?”钱槐那货多嘴问道,结果被贾环瞪了一眼。 铁牛眼中闪过一线黯然道:“早没了,俺五岁那年没的,那时俺弟才出生没多久。” 此言一出,贾环沉默了,钱槐那货也禁不住露出同情之色,幼年丧父,还有个刚出生的弟弟,光是想想就知道多难了。 铁牛显然并非多言之人,但估计积郁在心里太久了,难得眼前有人倾诉,乘着几分酒意续道:“俺爹本是山东人氏,那年在街上遇到一群泼皮调戏妇人,实在看不过眼便出面制止,岂料惹怒了对方,就打了起来,对方还动了刀子,俺爹红了眼,下了重手,当场打死一个,重伤两个,轻伤五个。” 钱槐吐了吐舌头道:“一打八?你老子那么能打?不会是吹牛皮吧!” 铁牛不屑地道:“俺爹是山中猎户,不仅箭术好,而且还有一身好武艺,等闲十个八个汉子近不了身,那些泼皮如何能是他对手!” 钱槐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铁牛眼神一黯道:“后来俺爹被官府拿住判了个秋后问斩,俺娘担心那些泼皮会报复,带着俺和俺弟远走他乡,辗转来到京城,靠着帮人打杂工,缝缝补补过日子,由于长年做针线活,如今眼睛不太好,就在家待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幸好,如今俺们兄弟都长大了,有能力侍奉她老人家。” 虽然只是三言两言的叙述,但其中的辛酸就可想而知了,相比之下,贾环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两世为人都出生在富足之家,真的没受过什么苦。 钱槐这货却哪壶不开提那壶,一拍额头道:“难怪你会害怕那两个泼皮,敢情有这一段缘故。” 铁牛摇头道:“俺不是怕他们,俺只是担心伤了人吃官司,俺老娘没人照顾罢了,俺弟才十三岁,虽然也有几把子力气,但这小子不安份,整日跟那些狐朋狗党耍刀弄棍,好勇斗狠,俺从小到大没少替他擦屁股,这小子指不定那天就折进去了。” 贾环笑着安慰道:“那倒不至于,宋太祖赵匡胤、唐太宗李世民也爱耍刀弄棍,结交朋友,后来却成了皇帝,令弟指不定日后也会出人头地。” 铁牛摇头苦笑道:“没人头落地就烧高香了,还出人头地,这辈子都别想。” “事无绝对。”贾环呵呵一笑,,岔开话题道:“铁牛大哥现在做的是冰块生意?” 铁牛连忙摇头道:“冰块生意不是普通人做得起的,俺只是帮人运冰,赚几个苦力钱罢了。” 贾环奇道:“外头冰天雪地,河水都结冰了,冰块还不是随便取,普通人如何做不起冰块生意?” 铁牛苦笑道:“环三爷深居大宅,原不知这里面的门道,冰块生意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钱槐笑着插嘴道:“三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您哪里知道,这冰块的营生都是官府管着的,一般人做不了。” 贾环愕然道:“这也能管?” 铁牛点了点头,详细地给贾环解释了一遍,后者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冰块生意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插手了,因为冬季采冰必须有官府的批文,而北京附近最大的几处采冰场还是由内务府管着,分别是北海、永定河和筒子河,每年入冬后先清洁河道,筑水坝蓄水,待大寒之后河面冻结实了,内务府便会组织采冰,先填满皇家的冰窖,然后是王府贵族们的冰窖,最后才轮到民间。 当然,除了官营的采冰场,还有部份有门路的能人可以拿到批文,开设私营的采冰场,没有批文私开河冰者皆是违法,而铁牛目前就在一家私营的采冰场帮忙运送冰块,工钱是按重量和路途来算的,一天下也就赚一百文钱左右,这还是铁牛力气大的结果,普通人只怕一半都挣不到,当然,有牲口助力则另当别论,不过买牲口也是一笔不少的投资。 “铁牛大哥一天能赚一百多文,一个月岂不是有三两银子左右?天啊,我一个月才五百文月钱呢!”钱槐这货一算,顿时眼红了。 贾环道:“你要是羡慕,可以让铁牛大哥介绍你到冰场干活啊,只要伱受得住这冰天雪地,寒风冷雨,还有力气搬动两百斤一块的冰块,这个钱你也可以赚的。” 钱槐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奴才怕是受不了。” 铁牛憨笑道:“钱槐兄弟,俺这是苦力活,赚的是血汗钱,可不像你在国公府当差那么轻省,包吃包住包穿,还有月钱拿,而且每年的采冰期也就大寒打后的一个月时间,不是一年到头都有的。” 钱槐一想,顿时没那么羡慕了,笑道:“说的也是!”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铁牛大哥家里有冰窖吗?” 铁牛摇头道:“冰窖不同其他一般的土窖,打造一个冰窖得花不少钱,况且要冰窖也没用,俺哪受用得起。” 确实如此,夏天消受得起冰块的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普通人打打扇子就算了,用冰块降温消暑,喝冰镇葡萄酒的都是上层贵族。 贾环略沉吟了片刻才道:“铁牛大哥,你们家的院子有多大?可以挖冰窖吗?” 铁牛微愕道:“俺们家在东直门外两里地的一处村镇上,农家小院,挖冰窖的地方倒是有,环三爷问这个作甚?” 贾环喜道:“那打造一个两丈见方的小冰窖得多久?” 铁牛挠了挠头道:“这个……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吧,不过俺家原先有个小土窖,改造一下,七八天应该可以了。” 贾环大喜道:“铁牛大哥,想不想合作做生意赚钱?” 铁牛吓了一跳,讪笑道:“环三爷是在开玩笑吧?俺哪里会做生意,而且俺也没那个本钱!” 贾环笑道:“本钱我有,点子我也有,铁牛大哥只要出人出力就行了,到时我给你两成干股如何?” 铁牛面露为难之色,眼前这个环三爷虽然平易近人,出手也慷慨大方,但是毕竟年纪大小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如果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随便玩玩,最后岂不是一地鸡毛?只怕连带自己也被坑了! 贾环显然明白铁牛的顾虑,自信地道:“铁牛大哥,我是真心实意和你合伙做生意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把本钱放你这,花多少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你要是不要干股,我可以每月给你一两银子工钱,等生意开张了,再提到每月二两银子工钱,虽然比你采冰少些,但工作轻松,而且是长期的,不像你采冰只有一个月的赚头。” 第20章 饥不择食琏二爷 铁牛闻言不由大为心动,犹豫道:“环三爷打算做什么生意?” 贾环微笑道:“迟点再告诉你,这门生意是独创的,保证一炮而红,财源滚滚。” 贾环见铁牛还将信将疑,便取出二十两银子塞进他手里道:“这些银子你先拿着,预支两个月的工钱,剩下的打造冰窖,如果还不够,你来荣国府找我,让门房通传一声就行。” 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在手,铁牛呼吸急促,目光变幻不定,最后一咬牙道:“好,环三爷是实诚人,俺信得过你,不用二十两,十两就够了,冰窖改造好俺再通知三爷。”说完把十两银子还给贾环,自己只留下十两。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也不矫情,将十两银子收好,又叫来跑堂的,重新点了几味菜肴打包成两份,一份让铁牛带回家孝敬老娘,一份则自己带回贾府,最后结帐,刚好花了五两银子,铁牛不禁砸了砸舌,自己累死累活采冰一个月才挣三两银子左右,还不够这一顿的花费。 其实贾环自己也有点肉疼,五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五千块钱,三个人一顿饭吃掉五千块的确很奢侈。 走出醉香楼后,双方分道扬镳,钱槐这小子左手提着贾环在市集上采买的大堆杂物,右手提着打包的饭菜,累得直呲牙裂嘴的,但刚刚才撮了一顿美味大餐,这时倒是不好意再抱怨,再加上之前遇恶狗时弃主而逃,担心贾环会秋后算账,所以更加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老实地提着东西走路。 “三爷不怕铁牛卷了银子跑路?”钱槐跟在贾环身后,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怕!”贾环淡定地道。 “为什么?您才认识他多久,就那么信任他?”钱槐反问道,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贾环回头看着钱槐道:“要是哪天我给你十两银子感谢救命之恩,你连瞄都不瞄一眼,又或者我给伱二十两银子办事,你只要十两,把剩下十两还我,我也会无条件信任你小子。” 钱槐闻言讪讪不得语,片刻又好奇地问:“三爷打算跟铁牛合伙做啥生意?” “保密!” “连奴才也不能知道?” “你小子嘴巴太大,又爱吹牛,另外,今天的事你别张扬,否则仔细你的皮!”贾环警告道,正所谓财不露白,自己才挣了点小钱钱,要保持低调。 钱槐连忙赌咒道:“三爷放心,我保证连姘头都不告诉,若走漏了半点风声,奴才先揭了自己的皮!” 贾环淡道:“你小子有姘头?不会是你屋里的母耗子吧?” 钱槐被咽得翻了个白眼道:“三爷也太小瞧奴才了,论长相,论才华,奴才在年轻一茬的家生子中都是拔尖儿的。” “论不要脸,论好吃懒做,论弃主逃命,你小子的确拔尖儿!”贾环黑着脸道,想起之前遇险,这混蛋丢下自己先溜他就来气。 钱槐讪讪地道:“三爷息怒,你知道奴才最怕狗了,要是换个人敢对三爷你呲牙,奴才立马冲上去敲碎他一嘴牙。三爷你放心,以后别说是条狗,就算是头猛虎拦路,奴才也会挡在前面,拼死护您周全。” 贾环淡道:“姑且先听其言,以观其后行。” 钱槐讪讪地干笑两声。 主仆二人回到荣国府,十分低调地从后面的角门进了贾府后宅,正准备从穿堂经过,返回贾府中路住处时,忽见一年轻妇人从凤姐院中出来,虽然长相一般,但是体态婀娜,走路的姿势也十分风骚,远远见到贾环主仆二人,立即便闪到影壁后面了。 贾环主仆二人假装没看见,径直走过穿堂,从一小角门进入贾府中路院落,眼见四下无人,贾环这才好奇地问:“钱槐,刚才那妇人是谁?” 钱槐嘿嘿一笑道:“鲍二媳妇呗,这娘们风骚得很,容易上手,咱们府里不少奴才都跟她好过,只要给钱就行,她男人鲍二是个烂酒鬼,嗜酒如命,只要有酒喝就行,从来不过问。” 贾环不禁恍然大悟,《红楼梦》中的琏二爷,亦即是王熙凤的丈夫贾琏,这家伙年轻英俊,却十分好色,而且生冷不忌,跟府里多名奴仆的老婆有染,其中一个正是鲍二媳妇,有一次王熙凤过生日,贾琏竟然趁着她饮宴不在家,派人把鲍二媳妇找来,直接在家里胡搞,结果王熙凤中途不舒服提前回家了,逮了个正着。 这下可不得了,王熙凤当场发飙,闹得鸡飞狗跳的,贾琏羞怒之下拔剑追杀王熙凤,最后贾母出面才平息了风波,鲍二媳妇也怕得上吊自杀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既惊叹于琏二爷的饥不择食,又惊叹于王凤姐的狠辣。 刚才那鲍二媳妇从凤姐院中出来,而且面带春色,估计已经偷偷和贾琏搞上了,只是王熙凤和平儿估计还不知道,否则早就闹翻天了。 贾环心中一动,顿时计上心头,他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主,吃了亏不反击可不是他的性格,既然正面硬刚不是王熙凤的对手,那就来暗的。 “钱槐,交个任务给你,若办好了,以后每月额外多给你两百文月钱,这个钱我自掏腰包!”贾环低声道。 钱槐眼前一亮,要知道他现在每个月的月钱才五百文,加两百文便等于涨了四成工资,所以立即便打了鸡血般道:“三爷您尽管吩咐,奴才保证完成任务!” “你以后盯着鲍二家的,倘若她又到琏二爷屋里,立马告诉我。”贾环凑到钱鬼耳边低声吩咐道。 钱槐这货倒是机灵,隐隐猜到了贾环的用意,嘿笑道:“奴才明白。” 贾环表情严肃地警告道:“这事若走漏了风声,你以后也不用再侍候我了。” 钱槐急忙赌咒发誓,绝对不会泄露,贾环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你应该也知道琏二奶奶和琏二爷的厉害的,倘若事后让他们知道,本人没好果子吃是肯定的,但你钱槐也跑不掉,而且只会更惨。” 钱槐不由缩了缩脖子,的确,贾环好歹是个小主子,即便贾琏夫妇最后知道被算计了,也不敢明着对贾环怎么样,但自己就不同了,一个家奴而已,还不是任由贾琏夫妇捶扁捏圆,甚至是直接打杀了也溅不起半点水花。 贾环瞥了一眼钱槐的面色,便知道把这小子镇住了,没办法,这货是个大嘴巴,而且好吃懒做,而拈轻怕重的人往往忠诚度都很有问题,不得不防患于微然,要是手头上有其他人可以用,贾环绝对不会用钱槐这种货色,如今只能将就着,以恩威并施的手段来拿捏他。 “三爷回来了!” 贾环刚踏进住处的小院,丫环婆子们便都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赵姨娘和红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眼见钱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微微吃了一惊。 “环儿,你这败家玩儿,兜里有点银子就充大头鬼,买那么多东西作甚?”赵姨娘嘴上数落着,但当贾环将一盒上好的胭脂递到她手里时还是乐得合不拢嘴。 “红菱姐姐,这是给你的。”贾环笑着将一只小盒子递给红菱,后者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面精美的圆形玻璃镜子,不由既惊且喜,连忙道:“谢三爷!” 接下来,几名粗使丫环和婆子都分到了礼物和零食,一时间皆大欢喜。贾环又让丫环们把自己打包回来的饭菜趁热摆开,大家围在一起品尝。 赵姨娘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看那些菜肴便知道不便宜,禁不住肉疼地数落道:“臭小子,昨天客人给你的十两银子都花光了吧,小小年纪便大手大脚,真真不会过日子。” 贾环故意苦着脸道道:“孩儿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孝敬姨娘,反倒挨姨娘你说,也罢,孩子这就拿回去退掉。” 赵姨娘急忙双手护着食,道:“别别……买都买了,退啥?也不嫌丢人,况且吃的哪里退得掉,嗯……臭小子,敢逗你娘!” 眼见贾环看着自己促狭地笑,赵姨娘不禁脸上一红,用筷子头轻敲了儿子一下,红鸾和一众丫环都嘻嘻笑起来,一名嘴巧的婆子更是奉承道:“三爷年纪轻轻便有出息了,日后更不得了,而且又孝顺,姨奶奶你就等着享福吧,操这份心作甚?” 此话中听,赵姨娘不禁得意洋洋,美滋滋地享用起佳肴来,贾环在酒楼时吃撑了,这时自然吃不下,只是陪着大家随便吃了两口。 饭毕,贾环将从街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分作五份,让丫环给三春、林黛玉和贾宝玉送去。赵姨娘见状又不乐意了,数落道:“没造化的种子,才因为那人挨了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要给人家送东西,净干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为娘这么聪明,咋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傻儿子呢!” 贾环不由暗翻了个白眼,赵姨娘这把嘴是真的很欠,还没自知之明,难怪阖府上下几乎没人喜欢,连跟亲生女儿贾探春的关系都搞得很僵,不过,像赵姨娘这种家生奴才出身的女子,尽管当了姨太太,翻身作了半个主人,终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思想人格有其局限性是必然的,所以贾环也不跟她争辩,而且争辩了也没用! 第21章 礼尚往来 赵姨娘唠叨了盏茶的功夫,眼见儿子只是嗯嗯哼哼的不接话,顿觉无趣得很,又坐了片刻便拿着贾环送的那盒胭脂美滋滋地离开了,就她那性子,十有八九是显摆去了。 红菱眼见赵姨娘离开,这才低声道:“三爷今日出门后没多久,姨奶奶就到厨房去闹了。” 贾环对此并不意外,因为不闹就不是她赵姨娘了,自己这位老娘虽然不着调,嘴巴也很欠,但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爱却是货真价实的,知道自己被厨房虐待欺凌,又岂会不去闹? “后来呢?”贾环问道。 红菱愤然道:“后来姨奶奶拉扯来旺媳妇到太太面前主持公道,可是太太只是说了句此等小事也值得闹?便把姨奶奶打发了,姨奶奶气得回来大哭了一场。” 贾环闻言不禁暗摇了摇头,来旺媳妇是王熙凤的人,王熙凤则是太太的人,而来旺媳妇针对自己,明显是王熙凤暗中授意的,而王熙凤整治自己则是因为贾宝玉,所以归根究底,王夫人者才是幕后“元凶”,赵姨娘找她主持公道简直就是笑话! 说句时髦的梗: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红菱忧心忡忡地看着贾环道:“厨房今天中午给咱们的午饭也差了很多,只怕以后都是这样了,三爷,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红菱今年都十八岁了,而贾环只有七岁,但这时红菱还是禁不住向贾环讨主意,很明显,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红菱的潜意识中已经不把贾环当成普通的小孩子对待了。 贾环安慰道:“红菱姐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红菱点了点头,提醒道:“三爷现在手头上虽然有几两银子,但如今这样大手大脚怎么经花?以后还是节约些好,太浪费了!” 贾环笑了笑道:“如今我已有了赚钱的门路,虽然不能发达,但偶尔打打牙斋还是没问题的。” 红菱心中一动,脱口道:“莫非三爷那些画卖出去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运气好,卖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红菱惊得掩住了小嘴,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知道贾环这次一共带了四幅画出门,也就是说四幅画竟卖了三十两银子,天啊! “早知三爷那些画竟如此值钱?就把上次您给奴婢画的那幅画像也一并拿去卖掉好了。”红菱激动地道。 贾环好笑道:“今天只是运气好,以后怕是没有这个价钱了,而且那幅画是我送你的,如何能拿去卖。” “三十两!天啊,三十两……”红菱显然还没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在那自言自语。 这时,被派去送礼物的粗使丫环小雀儿回来了,笑嘻嘻地道:“三爷,东西都送出去了,这碟桂花糕是三姑娘让奴婢带回来给三爷吃的,三姑娘还让奴婢给三爷你带句话。” 贾环接过那碟桂花糕问道:“什么话。” “三姑娘让奴婢跟三爷说声对不住,厨房的事她知道了,让三爷放心,她会想办法解决。” 贾环闻言不由心中一暖,其实他也明白贾探春昨天把自己骗去贾母屋里,实际是为自己好,所以她半点也不怪贾探春,而得罪贾宝玉也是因为自己一时“保姆心”作祟,并不关贾探春的事,相反,自己提议让林黛玉和贾探春同住,倒是真正给贾探春添了麻烦。 “三姐姐见外了!”贾环摇头苦笑了一下,同时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 小雀儿又把林黛玉、贾迎春和贾惜春的回礼给了贾环,分别是一只墨砚、一支毛笔和一枚书签,其中墨砚是林黛玉送的,正宗端州墨砚,价值不菲,倒是让贾环小吃了一惊。 端州即是广东肇庆,这里出产的端砚乃中国四大名砚之一,自唐朝以来便驰名天下了,有着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以其石质坚实、润滑、细腻而驰名于世,研墨不滞,发墨快,研出来的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损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用手按其砚心,砚心湛蓝墨绿,水气久久不干,故有呵气研墨之说。 贾环前世是考古专业的,各朝代出土的古砚他都研究过,所以一眼便瞧出林黛玉所送的这块端砚,无论是质地或造型都属精品,现在十几两银子怕是要的,若搁后世拍卖,等闲也值个几十万。 所以说,林黛玉这件回礼一点也不轻,其价值远远超出贾环在街上淘的那几件小玩物,估计也是借此感谢贾环昨日替她解围之意。 贾环把玩了一会端砚,随手搁到书案上,问道:“宝二哥没有回礼吗?” 小雀儿摇了摇头撇嘴道:“晴雯她们平时都说宝二爷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大方,奴婢倒是觉得宝二爷小气得很,连个回礼都舍不得给。” 贾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贾宝玉并非小气,估计是生自己的气呢,毕竟自己昨日搞砸了他的好事,可见贾宝玉的确没什么心机,喜怒哀乐都毫不掩饰,不过话又说回来,八九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心机?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妖孽只是个例外罢了。 其实呢,《红楼梦》原着中的贾宝玉还是相当不错的,不仅长相俊美,而且颇有才华,对人也很好,尤其是对女孩子,更是百般温柔体贴,就是作为一个男人太过“废物”了些,极厌恶仕途经济,只知在温柔乡里厮混,饱食终日,一事无成,贾府一倒,他连自保都办不到,就更遑论庇护他那些姐姐妹妹了。 贾环将小雀儿打发出去后,在床上躺着歇了一会,便开始作画了,卖画目前是他唯一的收入门路,自然得花点苦功夫,而钱这玩意太不经花了,今日虽然赚了三十两,但吃顿饭就花了五两银子,给众人买礼物又花了三两银子,再除去预支给铁牛的十两银子,如今手头只剩下二十三两左右了,等到时生意开张,还得花钱盘个店面,还得给铁牛发工资,所以手头上的钱还远远不够啊。 ………… 下午时份,王熙凤乘着一顶轿子从东府那边回来了,她跟东府的蓉大奶奶,亦即是秦可卿的关系要好,今日应邀到东府那边吃了顿酒,又打了几圈牌才回来,一进门便吸了吸鼻子道:“咦,什么味儿?” 贾琏顿时吓了一跳,陪笑道:“什么味?我只闻到你身上的酒味。”说完凑到王熙凤的粉脖一侧用力吸了吸。 王熙凤顿时脸色绯红,把贾琏推了开去,嗔道:“去去去,一边去!” 王熙凤本来就长得美艳,酒后娇羞的样子便更加娇艳欲滴了,贾琏见状顿时又虫虫欲动起来,也不管平儿在场,上前搂住王熙凤的纤腰便欲求欢,平儿赶紧转身溜了出去。 王熙凤既羞臊又得意,挣扎着把贾琏推开道:“人家才从外面回来,衣裳还没换呢……冤家,你且待一边去,容我先洗洗。” 贾琏笑道:“那你快点!” “德性!”王熙凤在贾琏的眉心上戳了一指,便袅袅娜娜地行出外间,吩咐人准备热水去。 贾琏目送着王熙凤走出房间,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暗暗庆幸自己机灵,总算糊弄过去了,不过他马上又醒起一件事,连忙爬起来在枕头和被子上翻找,但凡见到有长头发都赶紧扔到床底去。 原来贾琏这货今日趁王熙凤不在,把鲍二媳妇叫来家里搞人与人连接,而连接现场就是他和王熙凤的大床,事后虽然经过清理,并且薰了香,但王熙凤为人精细,贾琏担心她发现破绽,所以赶紧“查漏补缺”! 大半个时辰后,王熙凤终于沐浴完了,正准备回房慰劳欲壑难填的丈夫,来旺媳妇却来了,得意洋洋地禀报道:“奶奶今日去了东府那边后,赵姨娘果真跑到厨房闹事了,还拉扯奴婢去太太那评理呢!” “太太怎么说?”王熙凤冷笑问。 来旺媳妇哂笑道:“太太只轻飘飘地说了句:此等小事,也值得闹?便把她打发了!” 王熙凤闻言咯咯一笑道:“奴几辈养的蠢物,真真不自量力,竟然想找太太主持公道。” 来旺媳妇嘿笑道:“可不是自讨苦吃吗!” “就这样吧,我也乏了。”王熙凤打了个呵欠便欲把来旺媳妇打发走,后者却犹豫道:“奴婢听说,环老三今日上街买了不少酒菜回来孝敬赵姨娘,还有各式小玩意,给诸位姑娘都送了一份,就连宝二爷也有一份。” 王熙凤闻言心中一动,哂笑道:“行呀,都知道收买人心了,果然人小鬼大,我倒要看看伱那点银子够干什么。” 贾环每月的月钱才二两银子,而且还被赵姨娘这只铁公鸡管着,如今手里顶多就是贾雨村奖给他的十两银子,另外就是自己上次给的二两银豆子,统共才十二两,够什么的?而且,放着个真菩萨不拜,你小子再收买人心也没用,没有本姑奶奶点头,还不是一日三餐吃残羹冷炙! 第22章 大主顾预订 贾琏和凤姐儿弄了一回,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捏了一下对方光滑的下巴笑道:“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莫非还在算计环老三的事?你啊,就是心思太重,算计太多,屁大的事也能斟酌半天,依我看还是算了吧,差不多就得了,何必招人恨呢?闹起来也不好看,环儿虽是庶出,但终于是半个主子,苛待庶子的事若传出去,连太太的名声也不好听了!” 王熙凤白了贾琏一眼道:“你倒是会充好人,我和太太都是恶人了?” 贾琏苦笑道:“我何曾是这个意思,也罢,当我没说,以后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我也不会管。”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愿意作恶招人恨?别的事倒还罢,但事关宝玉,绝不能助长环老三的气焰,否则日后更不得了,而且,这次若不能一次把他压服,我的面子往那搁?以后还怎么管理后宅?” 贾琏深知王熙凤是个好强斗勇之人,只好附和道:“你说的是,不过你这次想环儿低头怕是难了!” 王熙凤柳眉一挑道:“放屁,我真要拿捏他还不容易,如今才到哪呢?两分力还没使上,会怕他不低头?” 贾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我听兴儿说,环儿今日上街卖画,三幅画卖了三十两银子,啧啧,没想到环儿还有这种本事,倒是吓了我一跳!” 王熙凤倏地坐起来,也不顾春光外露,吃惊地问道:“当真,兴儿咋知道的?” “据闻是钱槐那小子当众吹牛时说的,就不知是真是假。” 王熙凤闻言面色变幻不定,如果贾环真有这种本事,自己一时间还真奈何不了他,毕竟人家一幅画就能卖十两银子,如此一来,即便自己克扣了赵姨娘和贾环的四两银子月钱,人家只怕也不会在乎! 王熙凤越想越不甘,越想越眼红,如果贾环真的作一幅画就能卖十两银子,那岂不是发达了,而且字画是雅物,一旦在文人圈子中传播开来,绝对名利双收,到时宝玉就真的要比下去了。 “不行,得想办法把环老三压下去!”王熙凤暗咬了咬牙,她实在想不通,本来顽劣不堪的贾环被驴踢伤后竟然会变得如此妖孽,真是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莫非真受了神仙指点不成? ………… 贾环并不知道自己卖画赚了三十两银子的消息已经在贾府中传开了,每日除了锻炼身体,就是埋头作画,而且这回不是白描,他还给画上了颜色,看上去更加栩栩如生,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腊月二十二日,明天就是北方的小年了,贾环这些天共画了三幅画,一大清早便离开贾府,准备卖掉换钱。 说实在的,贾环前世从小到大都不缺钱,物质生活丰富,对钱自然也没有特别的渴求,但是现在,贾环对钱却是前所未有的感兴趣,而且觉得赚到钱是件很快乐,很踏实的事情。 且说贾环和钱槐主仆二人来到街上,不知不觉便行至宝墨轩门前,由于上次宝墨轩的掌柜开价太坑了,明显人品有问题,所以贾环不打算在此出售字画,正要径直走过去,一名伙计却从里面快步跑了一出来,一边热情地陪笑着道:“小公子请留步!” 贾环停住脚步,钱槐这货趾高气昂地道:“喊三爷作甚?三爷很忙的,没空跟伱闲扯!” 伙计陪笑道:“打扰了,我家掌柜想跟小公子谈谈,小公子能否赏面进去坐一坐?” 话音刚下,便见宝墨轩的掌柜亲自迎了出来,笑容可掬的抱拳司礼道:“多日未见,小公子风采犹胜往日呀,能否赏脸进蔽轩一聚?” 贾环心中一动,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倒要看看他怎么个说法,于是便微笑道:“李掌柜客气了,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李掌柜一喜,连忙作了个请的手势,贾环也不矫情,径直进了宝墨轩。 宝墨轩店铺后面是一座小院,李掌柜把贾环领进小院的客厅中坐落,自有婢女奉上了香茗。贾环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这家客厅装潢得十分雅致,两边墙上挂着不少名人字画,屏风架子上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古玩,看得出极具底蕴,便笑道:“看来李掌柜不仅是生意人,还是个雅人!” 李掌柜呵呵笑道:“生意人不假,雅人则不敢当,这些字画古玩也是出售的,贾公子若看中哪个,尽管开个价,鄙人还能给你打个折。” 贾环揶揄道:“十文钱也能打折?” 李掌柜尴尬地轻咳一声道:“上次是鄙人眼拙了,开价的确低了些,还请贾公子多多包涵。” 贾环笑了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其实上次的事我早就忘了,李掌柜不必放在心上。” “我信你个鬼,你小子刚才打门前过瞄都不瞄一眼,分明把宝墨轩拉黑名单了。”李掌柜心里想着,嘴上却恭维道:“贾公子果然雅量,佩服佩服!” 贾环摆了摆手道:“李掌柜有话不妨直说,我还有其他事要办的。” 李掌柜尴尬地轻咳一声道:“不知贾公子手头上可还有上次那种素描画?” “有是有,就怕入不了李掌柜的法眼。” “呵呵,上次是鄙人眼拙,贾公子有怪莫怪,那个……可否让鄙人一观。” 贾环从自制布包中取出一卷画纸递给李掌柜,后者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兴奋,郑重地接过打开一看,登时眼前一亮,脱口道:“好画,好字!” 贾环这幅画画的正是阳春三月的景致,河边碧水悠悠,杨柳如烟,柳树下还有几名窈窕女子正在浣衣,不远处还有一头水牛在悠闲地啃着青草,画面感极强,而且还是上了色的,无论是人或物均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留白处还提了一首古诗: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贾环的书法相当老练,一手楷体字极具火候,漂亮得让人赏心悦目,像李掌柜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手,自然一眼就瞧出了不凡。 李掌柜越看越是中意,这幅画明显要比上次那幅更胜一筹,但是他有点犯难了,因为这幅画是上了色的,也不知那位主顾到底喜不喜欢。 “以贾公子这幅字画的水平足以扬名了,为何不留个落款呢?”李掌柜瞥了贾环一眼道。 贾环心中一动,摇头道:“这些字画均不是本人所作,本人只是代为出售罢了,而委托我那人生性恬淡,不喜扬名,所以不具落款。” 李掌柜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李掌柜若觉得此画入眼,不妨开个价吧。”贾环淡然道,现在他只想低低调调地把钱赚了,还没考虑过要扬名,免得树大招风。 李掌柜沉吟了片刻,伸出两根指头道:“二两银子如何?” 贾环闻言暗喜,他的心理价位是五百文钱,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开价二两,不过他转念想,这位上次只给十文钱,这次竟然这么大方,其中肯定有其他缘故,又念及李掌柜刚才亲自追出门来拦自己,贾环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了。 贾环皱起眉头,故作沉吟道:“二两银子……太低了!” 李掌柜急忙道:“价钱可以再商量……咳,贾公子这幅画的确不错,价钱方面咱们可以再谈一谈。” 贾环闻言顿时更淡定了,微笑道:“上次我给李掌柜看的那幅画,李掌柜还记得吗?” 李掌柜点了点头,贾环微笑续道:“那幅画十两银子卖给徐渭了,就是你花十两银子买下《丹凤朝阳图》的那位小胖……公子。” 李掌柜面色微变,讪笑道:“原来是那位公子,他出十两银子,原是他财大气粗,鄙人怕是出不起十两银子,贾公子当时也在场,那幅《丹凤朝阳》到底是怎么回事……呵呵,想必贾公子也十分明了。” 贾环笑道:“李掌柜倒是实诚,不过如今这幅《咏柳图》比我上次那幅《叫驴图》强上不少,李掌柜如果要买,二十两银子不能再少。” “二十两?贾公子未免狮子开大口了!”李掌柜沉着脸不悦地道。 贾环微笑道:“买卖讲求你情我愿,李掌柜若觉得贵,在下可以到别处卖的,失陪了!”说完便站了起来。 李掌柜面色变幻不定,眼见贾环要走,不由急了,连忙道:“贾公子别忙,咱们再谈谈。” “二十两银子,成就成,不成就算了!”贾环斩钉截铁地道。 李掌柜不由苦笑道:“贾公子才是生意人啊,也罢,二十两就二十两!” 贾环的心脏扑通扑通的急跳,他本来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竟然成了,于是愉快地重新坐下。 李掌柜睨了一眼稳如老狗的贾环,心里暗叹妖孽,如果所有小屁孩都像这位,咱们这些老头子都不用混了,轻咳一声道:“贾公子可还有其他画作?” 贾环便又将剩下的两幅画拿出来,李掌柜一见,既喜欢又忧愁,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均以二十两的价格买下了。 贾环喜得乐开了花,将六十两银子落袋为安,一边笑道:“李掌柜果然是爽快之人,下次还关照你!” 李掌柜哭丧着脸道:“那倒不用,鄙人亏不起啊!” 贾环鄙夷道:“李掌柜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亏本生意没人干,你舍得花二十两银子收购,肯定是有门路能卖出去的,说不定已经有大主顾预订了。” 李掌柜被一言戳穿,讪讪一笑道:“贾公子是明白人呐!” 第23章 北静王 贾环离开宝墨轩后,李掌柜立即让伙计把三幅画装裱好,然后便兴冲冲地出了门,来到了北静王府外求见,且很快便获准进了王府,不过约莫一炷香左右就出来了,也不知见没见着此间主人,倒是带来的三幅画不见了,换成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估计是金银之类,且瞧他那笑逐颜开的样子,应该是大赚了一笔。 此刻,北静王府内的暖阁中,一名长相英俊的年轻男子正在欣赏贾环画的那三幅画。只见此人年约二十出头,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蟒袍,系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赫然正是北静王水溶。 北静王乃大晋朝开国四王八公中的四王之一,而且是铁帽子王,可以不降等世袭,换而言之,除非改朝换代了,否则北静王的后代可以一直世袭王爵,而眼前这位水溶就是第四代北静王,十八岁时袭的爵。 这时,只听北静王啧啧称赞道:“此画画法新奇,难得的是此人的技法已经极具火候了,无论是字,还是画均相当老辣,当真是出自七八岁小童之手?” 北靖王旁边此刻侍立着一人,正是王府内的太监总管,名叫魏贤,约莫四十许岁,面白无须,额高眉阔,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道:“据李朝贵所讲,卖画那人的确是个七八岁的小童,不过这些画似乎并不是他画的,而是代人出售而已。” “代人出售?”北靖王眼中闪过一丝疑色道:“谁会让一名小童代售字画,这似乎不太合理。” 魏公公点了点头道:“的确不合理,而且这些字画显然都是新近所作。” 北靖王沉吟了片刻,问道:“出售字画那名小童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李朝贵只知道那名小童姓贾。”魏公公答道。 北靖王皱眉道:“姓贾?这京城中最大的贾姓家族莫过荣宁二公了,难道此子是贾家的人?” 魏公公眼前一亮道:“倒有这个可能,据说荣国府二老爷贾政膝下有一子名叫贾宝玉,乃衔玉而生,自幼便聪敏过人,颇有捷才,去岁还有诗作传出呢,而且年龄也相仿,莫非卖画之人正是此子?” 北靖王闻言点了点头:“既是衔玉而生,有异于常人之能便也不足为奇了,而且此画没有落款,也不具印,显然是在故意隐藏姓名,贾家毕竟是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瀚墨之族,卖文鬻画终究不好听,是故此子刻意隐藏了姓名。” 魏公公一拍掌道:“王爷明察秋毫,是这个理!” 北靖王哈哈一笑道:“你这老货越发见会拍马溜须了。” 魏公公嘿嘿一笑道:“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 北靖王把魏公公挥退出去,又细细地欣赏了一会那三幅画,自语道:“与本王日前见到的那三幅画笔法一致,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这三幅却着了色彩,还题了字,自然要比那三幅更胜一筹,若真是那贾宝玉所作,可当得神童之称,改日本王定要见一见这位衔玉而生的奇葩(褒义)!” ………… 且说贾环从墨宝轩出来后,钱槐那货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三爷的画卖出去了?” 贾环点了点头,钱槐顿时喜上眉梢,兴奋地追问道:“这次卖了多少银子?” 贾环伸出一个巴掌,钱槐眼前一亮,脱口道:“五十两?” “五百文!”贾环叹了口气。 钱槐顿时像被兜头淋了一桶冷水,大失所望地道:“才五百文钱啊?” 贾环皱眉道:“有五百文钱就不错了,还是我极力讨价还价后的结果,上次能卖十两银子一幅,纯粹是运气罢了。” 钱槐一想也是,这天下间哪有此等美事,不过能卖五百文钱也不错了,自己一个月的月钱才五百文钱呢,而三爷随便画几幅画就赚回来了,至少以后零花钱绝对不用愁,于是便反过来安慰贾环道:“三爷不必灰心,也许是这里的掌柜不识货罢了,下次咱们换一家,说不定能卖出更高价钱。” 贾环神色索然地往前行去,钱槐挠了挠腮,也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心想,自己上次才跟府里的下人们吹嘘三爷的一幅画值十两银子,结果这次三幅画才卖了五百文钱,简直是血崩,唉,这次只怕要被那些家伙笑话死了! 贾环瞥了一眼像霜打茄子似的钱槐,心中暗暗好笑,这货就是个大嘴巴,上次自己卖画赚了三十两银子,他这边答应自己不外传,结果一转身就吹得阖府皆知。 所以贾环这次防了一手,跟钱槐说只卖了五百文钱,免得这货又管不住嘴到处炫耀,正所谓树大招风,钱多招贼,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接下来,贾环主仆两人在街逛了一圈,买了两斤熟羊肉,一只红烧猪蹄、一只烧鸡,还有一坛绍兴黄酒,共花了四百五十文钱,就连一向好吃懒做的钱槐都觉得奢侈了,忍不住提醒道:“三爷,咱们是不是该省着点,今日卖画挣的钱都快花光了。” 贾环振振有词地道:“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吃好喝好才有精力挣更多的钱,而钱是王八蛋,花了再挣就是了。” 钱槐眼前一亮,嘿笑道:“三爷高见,要是能赏奴才几两王八蛋就好了。” 贾环淡道:“王八蛋没有,滚蛋可还行?” 约莫中午时份,主仆二人回到荣国府附近,远远便看见两人在寒风中冷得直跺脚,还不时探头探脑地往荣国府的大门张望。 “咦,那家伙好像是铁牛。”钱槐道。 贾环快步走了近前一看,发现其中一人果然正是铁牛,看样子应该在门外等了很长时间了,连忙打招呼道:“铁牛大哥。” 铁牛见到贾环竟在自己身后出现,不由喜道:“原来环三爷不在府里啊。” “你就是贾环?倒让俺们等了大半天!”铁牛旁边的同伴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同样生得十分高大壮实,皮肤黝黑,长相跟铁牛也有几分相似,不过此人的双眼乌溜溜的,憨厚中更多了几分机灵劲儿,此时正拿眼打量贾环,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不满。 铁牛立即喝斥道:“闭嘴,环三爷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叫三爷!” 那少年撇了撇嘴没有理会,铁牛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贾环却连忙道:“铁牛大哥莫动气,才多大事的,也值得大动干戈的,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兄弟吧?” “等回家再收拾你!”铁牛踹了少年的屁股一脚,这才不好意思地答道:“是俺的兄弟……” “俺叫铁虎,猛虎的虎,您小子别以为俺哥老实就忽悠他,仔细受不受得了这一拳!”少年打断了铁牛,还威胁地扬了扬自己沙锅大的拳头。 铁牛这回真的火了,嘭的一脚便把铁虎踹飞出去,骂道:“无礼的孽畜,滚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个铁虎倒是皮实,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跟没事似的,嘀咕道:“俺不过是担心大哥你被骗了而已,犯得着发那么大火吗?” “放屁,俺挣钱养家时伱还穿着开裆裤呢,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铁牛怒目圆睁,捋起衣袖便欲上前一顿胖揍,铁虎见状连忙抱头蹲下道:“对对对,是俺放屁,大哥你轻点揍,仔细打痛了自己的手,也别打脸,要不俺娘发现了俺身上有伤,又该唠叨俺在外面跟别人打架了。” 一时间,铁牛高高举起的拳头倒是不忍心再揍下去了,他知道弟弟铁虎虽然比自己小五岁,但身手其实不比自己弱,每次挨揍都不还手,只是出于对自己这个兄长的尊重罢了。 贾环既好笑,又有点感动,微笑道:“铁牛大哥息怒,令弟真情真性,担心你受骗也很正常。” 铁牛尴尬地道:“俺弟少不更事,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环三爷您多多包涵。” “无妨!”贾环瞥了一眼眼睛骨碌碌打转的铁虎,岔开话题道:“难道门房没告诉你们,我一早就出门了吗?” 铁牛憨憨地摇了摇头道:“俺跟他们说找环三爷,他们就让俺在这里等着,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三爷出来,俺弟忍不住上前问,他们就不耐烦了,说已经通知里面了,让俺们继续等着,等不了就滚蛋。” 铁虎冷笑着插嘴道:“要不是俺哥拉着,俺一拳头就糊他家伙脸上了。” 铁牛面色一沉,铁虎赶紧抱头继续蹲着。 贾环皱了皱眉,估计那些守门的豪奴见铁牛兄弟衣着寒酸,又没给好处,所以根本没有替他们通传,甚至还有意捉弄,让他们在寒风中白等半天,真是岂有此理,此风断不可长! “铁牛大哥稍等,我处理一下!”贾环举步向着荣国府大门走去,钱槐隐隐意识到不妙,连忙跟上低声道:“三爷别冲动!” 铁虎这货眼珠一转,灵活地弹了起来,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铁牛见状也只能跟上去,免得这小子惹事生非。 第24章 庶子立威 现代通讯发达,人与人之间联络十分方便,但是在古代,人们只能通过书信或者口头传达来联络,像贾府这种深宅大院,即便客人上门拜访也得通过下人的通传,倘若碰上个欺上瞒下的刁奴,轻易就能切断主人与外界的联系,尽管这种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又碰巧遇上非常紧要的事,得不到及时处理,后果会相当严重。 贾环深知其中的厉害,所以他怒了,决定给守门的那些豪奴一个教训,顺便来个杀鸡儆猴,好让这些不开眼的东西瞧瞧,他贾环虽然是庶子,但不是谁都能踩上两脚的,老子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荣国府正门平时是不开的,只有在祭祀,或者迎接重要客人时才会打开,不过大门口的台阶上无时无刻都有十几名衣着光鲜的豪奴负责把守,虽然有点浪费粮食,但这是作为豪门大族体面的象征,所以不可或缺。 这些负责守大门的豪奴当中,有一个领班和两个副领班,为首者叫王禄升,是荣国府大总管赖大的亲戚,也正因为这种关系才当上了领班。 十几名豪奴本来正坐在门前台阶上的板凳闲聊的,眼见贾环带着人走了上来,都下意识地闭了嘴,且纷纷站起来见礼,毕竟庶子也是主子。 王禄升见到贾环身后的铁牛兄弟,便隐隐觉得贾环来者不善了,但他并不太放在心上,一个庶子而已,而且近日还得罪了宝二爷,惹了老祖宗不快,结果被厨房整治了,嘿,这样的小屁孩,老子怕他作甚? 王禄升心里如此想着,难免对贾环产生了轻视之心,竟然还老神在在地坐在板凳上,笑道:“哎哟,这不是环哥儿吗,上街回来了?” 贾环一声不吭,走到跟前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刮子抽过去。 本来这个王禄升生得还挺高的,如果他站着,以贾环目前的身高未必能够得着,结果这货装比坐着没动,所以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贾环现在每天都在锻炼,手上的力气并不弱,咣的一下,王禄升当场被打懵了,眼冒金星,竟直接从板凳上摔倒在地。 嚯…… 众豪奴都惊掉了下巴,钱槐和铁牛也是傻了眼,而铁虎这小子则拍掌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禄升这时终于回过神来,又羞又怒地从地上爬起来,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敢打老子!” 贾环厉声喝道:“刁奴,你骂谁是小兔崽子?你又是谁的老子?” 王禄升正是怒火中烧,哪里意识到贾环话的话有陷阱,怒声骂道:“老子就骂你环老三是兔崽子咋的?奴几辈养的兔崽子!” 贾环冷笑道:“很好,这刁奴在小主子面前自称老子,还骂老爷是牲畜,骂姨奶奶是奴几辈,你们快将他拿下打死,这种刁奴留不得!” 王禄升面色大变,这才意识到被贾环阴了,大声分辨道:“我没骂老爷,只是骂你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听到了,你这刁奴还敢狡辩,快拿下狠狠地打。”贾环厉声喝道,其他豪奴不禁面面相觑,倒是没人动手。 王禄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冷笑道:“环三爷在此造谣胡闹,还想大家听伱的,仔细奴才报告老爷,连累三爷你吃挂落。” 嚣张,实在太嚣张了! 贾环面色一沉,转身对着铁虎道:“老虎的虎,敢不敢打人?一两银子一拳!” 铁虎哈哈一笑道:“有何不敢?老子能揍到三爷你破产!”说完一个箭步飙上前,揪着王禄升的衣襟兜脸就是一记老拳。 嘭…… 嘿,这一拳力道之猛,当场就给王禄升的脸开了花,鼻子歪了,门牙也掉了两颗,鲜血狂飙,嘴唇倾刻肿得像两根香肠。 嘭…… 铁虎又是一拳擂在王禄升的肚子,后者痛得整个人弯成了熟虾似的,良久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其他豪奴吓坏了,抢上前便用欲救人。 贾环厉声大喝:“谁敢上前一步,跟这刁奴同罪!” 此言一出,那些豪奴都犹豫着不敢上前了,这时的他们哪还敢对贾环有半点轻视之心,这位是个狠角色啊,惹不起! 铁虎挥拳还要再打,铁牛急忙上前拦住,免得这小子拳头没个轻重,把人给打死了。 铁虎把王禄升像死狗一样丢在地上,对着贾环一伸手道:“二两银子。” 贾环抛了一锭银子过去,微笑道:“这是五两银子。” 铁虎接过银子掂了掂,确认是五两银子,喜道:“俺不占你便宜,再揍三拳。”说完转身便要把王禄升提起来,后者吓得魂飞魄散,再挨三拳岂不要了自己老命,连忙惊恐地大叫:“三爷饶命啊,三爷饶命啊,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冒犯您!” 贾环这才摆手道:“虎子,饶了他!” 铁虎遗憾地道:“好吧,便宜这狗奴才了,不过俺可没碎银找给三爷你。” “不用找,你都拿着,以后要揍人的时候,我还找你便是!”贾环淡道。 铁虎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好哩,三爷好气概,俺以后就跟着您混了,想打哪个,俺随叫随到!” 铁牛目光复杂地看了贾环一眼,欲言犹止。贾环安慰道:“铁牛大哥不必担心,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断不会连累虎子。” “是谁敢在荣国府门前撒野。”一把威严的声音响起,却见众奴仆拥着二人快步走了出来,赫然正是荣国府大管家赖大,管家林之孝。 王禄升一见靠山来了,立即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哭诉道:“大管家救命啊,环三爷无缘无故殴打奴才,还说要打死奴才呢。” 赖大面色微沉,王禄升是他的亲戚,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贾环竟然把他打成这样,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内啊,上前一步沉声道:“咱们贾家是积善之家,老太太和太太最是怜老惜贫,对待下人也格外宽仁,不知王禄升这奴才到底如何得罪了三爷,三爷竟下此重手?” 铁虎冷笑一声道:“三爷,你们府上真是没规矩,随便来个奴才都能质问主子吗?” 赖大面露愠色,喝道:“你是何人?敢在国公府前撒野!” 贾环冷笑道:“敢情赖大管家是特意来我面前逞威风的吗?” 赖大垂下眼帘淡道:“奴才不敢。” 贾环一指王禄升道:“这个刁奴,今日有客人来找我,他竟然不通报,如此欺上瞒下,不是刁奴又是什么?若有人来拜访老爷呢?又如何?” 赖大皱了皱眉,喝问道:“王禄升,可有此事?” 王禄升哪里敢认,急辩道:“奴才通报了,只是刚好三爷出门了,奴才就让他们等着,要不然就下次再来,是他们自己非要等着。” 铁虎怒道:“放屁……” 贾环摆了摆手打断道:“你既然说通报了,敢不敢与我屋里的丫环婆子对质?” 王禄升顿时支吾不得声,他根本没有派人传话,哪里敢对质。赖大一见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厉声骂道:“混帐,以后领班你不用做了,还不给三爷叩头认错!” 贾环冷笑道:“且慢,这刁奴欺上瞒下就算了,还奴大欺主,侮辱老爷和姨奶奶,直接打死也不为过,只是削了领班之职太便宜他了。” 一直没说话的管家林之孝皱眉道:“三爷,这混账是如何奴大欺主,如何侮辱老爷的?” 赖大闻言面色微变,不过识趣的没有插口,他是大管家,而林之孝是管家,专门管着钱库和账薄,一直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而林之孝此人虽然平时十分低调,实际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时突然插手,显然是觉得有机可乘了。 贾环自然深知赖大和林之孝之间的竞争关系,所以当他看到林之孝与赖大同来时便暗喜,这回王禄升这货死定了。 “钱槐,王禄升这狗奴才刚才说了什么,告诉赖管家和林管家吧!”贾环淡淡地道,还故意省略了一个“大”字,把赖林两人并列了。 钱槐这货倒是口齿伶俐,立即把王禄升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次。赖大本来还想袒护王禄升的,听完后便知没救了,立即厉喝一声道:“来人,把这无法无天的刁奴绑了,重打三十大板。” 林之孝补充道:“打完便撵出府去自生自灭吧,这种辱骂主子的奴才不能留!” 赖大面色微僵,但此刻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嗯了一声,目光阴冷地瞥了林之孝一眼,守大门这个职位看似一般,其实很重要的,所以他才安排了自己的亲戚王禄升当领班,结果今日竟被林之孝借势,轻飘飘一句话就废了。 接下来,王禄升这倒霉蛋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在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扫地出门,一时间,众豪奴望向贾环的目光都变了,带上了一丝恐惧和谨慎,这个庶子不好惹啊! 赖大处理完王禄升,又厉声训斥了其他豪奴几句,这对着贾环弯腰行礼道:“三爷,都怪奴才平时管教无方,才闹出了今日此等事,奴才回头自会向老太太领罪!” 第25章 万事俱备,只待盛夏 赖大这番话看似是向贾环认错,实际是在提醒贾环,他赖大会自行向贾母请罪,而你贾环还没资格在我面前逼逼。 赖大之所以这么拽,就不得不提一下他的老娘赖嬷嬷了。这位赖嬷嬷的辈份很高,服侍过比贾母还老一辈的主子,所以十分有体面,连贾母都对她礼敬三分,而赖嬷嬷有两个儿子,一个赖大,在荣国府当大总管,一个赖二,在宁国府当大总管,兄弟二人把持着两府的日常事务和钱粮,权力不容小瞧,两府上下千余奴仆都得仰仗和巴结赖家,甚至连主子也不例外,譬如宁国府的少主子贾蓉,见到赖大竟然也尊称一声赖爷爷,可见赖家在贾府的地位已经超越了奴才级别。 另外,赖家兄弟还生财有道,借着职务之便挖贾府墙角,损公肥私,积累了大量钱财,不仅造了一所豪宅,赖大还给儿子赖尚荣花钱买了个知县来当,他本人是贾府的奴才,家里却养了一大批奴才来服侍自己和家人。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赖家的豪宅落成后,竟然连贾母都来参加入伙酒了,一些平时跟贾府关系紧密的勋贵也赏脸派人来道贺,啧啧,当奴才当到这份上,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言归正传,只见贾环对赖大淡然一笑道:“赖管家言重了,阖府上下能够井井有条,都是您的功劳,不过正所谓树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儿,贾府奴仆成百上千的,有几个害群之马也在所难免,找出来清理掉就行了。” “三爷说得是,奴才以后会注意的,及时清理掉害群之马。”赖大点头附和,目光内蕴藏着的一丝冷意却是更凛冽了。 主仆名份摆在那,贾环自然不怕他,赖大再强势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而且自己又不靠他吃饭,怕他个鸟,所以摆了摆手道:“就这样了,赖管家自忙去吧,我还有事。” 赖大虽然恼火,却也无可奈何,施礼退了下去。林之孝目光有些复杂,今日他才算领教了贾环的厉害了,啧啧,不是省油的灯啊! “三爷若没其他吩咐,奴才告退了!”林之孝恭敬地上前道。 贾环微笑道:“去吧,这次麻烦林管家了!” 林之孝连道不敢,然后便退了下去。 贾环吩咐钱槐把酒菜送进府里交给红菱,自己则将铁牛兄弟招呼到一边,问道:“铁牛大哥今日来找我,可是冰窖改造好了?” 铁牛点了点头道:“改造好了,今日原想找三爷去验收的。” 贾环喜道:“这么快就造好了,铁牛大哥办事果然利索,走,咱们出城去瞧瞧。” 铁虎得意地道:“俺哥俩一起动手,没日没夜地干才赶出来的,俺还担心大哥被人忽悠了呢。” 贾环笑道:“放屁,你倒是给十两银子订金忽悠我试试?” 铁虎挠头呵呵一笑,越发觉得贾环对脾气了,看来大哥这次运气不错,遇到贵人了。 当下,贾环便雇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一大堆酒肉等,三人同乘马车出东直门,径自来到铁牛兄弟居住的村子。大晋这首都的常住人口过百万,当然不单单是指城内,还包括聚集在城池周边的村镇,否则城内如何住得下? “娘亲,俺们回来了!”铁虎率先跳下马车,提着酒肉冲了进屋,兴奋得像个急着向大人献宝的孩子。 铁牛就要稳重多了,自己下车后伸手把贾环抱了下来,有点局促地道:“俺家破破烂烂的,俺娘眼神又不好,您多担待些。” 贾环微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唯吾德馨。”说完径直走进院子。 铁牛听得似懂非懂,只能憨憨一笑,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贾环四周打量一眼,发现铁牛这所房子非但不破烂,而且还挺新的,似乎盖好没多久,而且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屋檐下还堆着大量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可见此间主人定是十分勤快之人。 “这房子建好没多久吧?”贾环笑问道。 铁牛有点不好意地挠了挠头笑道:“俺娘念叨给俺娶媳妇已经念叨好几年了,今年终于攒够了银子,年头开头工兴建,十月才建好搬进来。” 贾环笑道:“那要恭喜铁牛大哥了,回头我得准备一份贺礼送来。” 铁牛红着脸咧嘴一笑道:“还早着呢,人家姑娘也未必肯嫁给俺。” 正说话间,铁虎便扶着一名妇人走了出来,妇人看着像五六十岁了,头发花白,满脸贫苦的皱纹,右手拿着一根拐杖探路,双眼虽然睁着,但却显示一片病态的蒙眬。 “牛儿,虎儿说来了贵客,贵客在哪呢?”妇人一边行一边问道。 贾环连忙迎上前施礼道:“贾环见过老夫人。” 老妇慌忙摆手兼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折煞俺这个老太婆了。” 这时铁牛也早就上前搀着老妇的另一边,介绍道:“娘,这位就是俺跟你提起过的国公府环三爷了。” “哎哟,小公爷光临寒舍,这得多大的福气啊,牛儿,虎儿,还不给小公爷叩头。”妇人说完纳头便要拜。 “老夫人不必多礼,我可不是什么小公爷!”贾环急忙上前扶,奈何人小力弱,而妇人又铁了心要拜,哪里扶得住,所以最后还是让她跪下了。 眼见母亲跪下了,铁牛兄弟哪敢站着,也跟着跪下叩头,贾环只能苦笑着闪到一边不受。 妇人行完礼,这才站起来道:“家里简陋,小公爷若不嫌弃,进屋随便坐一坐吧。” “老夫人客气了,叫我环儿即可。”贾环道。 妇人呵呵笑道:“那老太婆便托大叫一声环哥儿了。” “最好最好。”贾环跟着母子三人进了屋,在一张矮杌上坐下,铁牛用粗碗盛来一碗茶,他也不介意,端起来就喝。 铁虎见状更是心生好感,咧嘴笑问:“三爷看着文质彬彬的,定是个读书人,不嫌用碗喝茶粗鄙?” 贾环摇头道:“能解渴就行,还分什么粗鄙不粗鄙的。” 铁虎一拍大腿:“可不是,俺最讨厌那些穷讲究的酸子了,弹个琴还要焚香沐浴,喝个酒还要行令作诗,呸,谁不是用屁y拉屎放屁,装什么装!” 贾环不禁哑然失笑,敢情这小子还是个愤青。 何氏立即呵斥道:“虎儿,又在这胡说八道了,还不给三爷准备饭菜去。” 这个铁虎倒是孝顺,立即如奉圣旨,连屁都不放一个便下去料理贾环带来的饭菜了。 何氏有点尴尬地陪礼道:“俺没什么文化,丈夫也死了十几年了,孩子没人管教,粗鄙无礼,环哥儿你多多包涵。” 贾环忙道:“无妨,我反而欢喜虎子兄弟的真情真性,还有铁牛大哥的憨厚稳重,伯母能有这样一双好儿子,真是好福气。” 何氏闻言面露喜色,乐呵呵地道:“环哥儿真会说话,大户人家的孩子果然不同寻常,不像我家牛儿,笨嘴笨舌的,要是嘴巴能伶俐些,也不至于老大了还找不着媳妇。” 铁牛不由尴尬地低下头,贾环笑道:“铁牛大哥年纪也不大啊,才二十不到,而且我听说已经定了人家了。” 何氏摇头苦笑道:“哪里就定了,只是有些眉目罢了,那姑娘原是卖身在大户人家当丫环的,如今年纪大了,她家里人打算花点银子赎她出来,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听说模样性情都不错,就是那个……” 何氏说到这里便顿住了,显然有点难以启齿,贾环立即便意会了,何氏估计担心人家姑娘身子不清白吧,不过这也难怪,卖身在大户人家当婢女,模样周正些只怕还未成年就被男主人采撷去了。譬如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还有东府的珍大爷贾珍,都是好色如命的货色,家里有点姿色的婢女都逃不过他们的魔爪,贾珍甚至把儿媳妇秦可卿也搞了,简直禽兽一般的人物。 正所谓窥一斑可知全豹,既然贾府如此,其他豪门大户当然也好不到那里。 谈到这个话题,气氛便陷入了尴尬,毕竟贾环也是豪族公子,身边也有贴身服侍的丫环。铁牛这时倒是难得机灵了一会,岔开话题道:“三爷,俺带你去看看改造好的冰窖吧。” 贾环点了点头,跟着铁牛来到院子,后者在柴垛旁边搬开一块木板,地面便露出一个洞口,有梯子直通地下。 贾环顺着梯子爬下地窖查看了一遍,发现地窖虽然不大,但挖得很深,地面还铺上了一层鹅卵石,再覆以一层厚厚的干草,四壁则钉上木板,然后同样铺上了一层干草,密封做得非当不错,储藏冰块到夏天绝对没有问题。 从冰窖里出来后,贾环自然大为满意,称赞了铁牛兄弟一番,又吩咐他们趁着年前把冰窖储满冰块。 安排好一切事宜后,贾环在铁家吃了顿饭,便又乘马车回城去了。如今算是万事俱备,就等着入夏了,贾环有强烈的预感,那玩意一经推出,绝对风靡整个京城,穷人或许吃不起,但京城这种繁华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第26章 这一局破得妙 当贾环回到贾府门前时已经是下午三时许了,天色昏沉,看样子似乎要下雪了。铁虎这小子腾身下了马车,不由分说,探手又把贾环抱了下来,道:“俺的任务完成了,三爷快进去吧。” 贾环挥了挥手:“你也赶紧出城,估计是要下雪了。” 铁虎满不在乎地道:“还早着呢,这雪最快也得天黑才下,三爷赶紧进府吧,大哥让俺看着您进了府门才离开的,要不然回去又得挨收拾了。” 贾环笑了笑,转身向西角门行去,负责把守西角门那奴仆眼见贾环回府,不由一个激凌,离远便连忙打躬作揖行礼道:“环三爷回来了。” 贾环点了点头,径直进了角门,看来今日杀鸡儆猴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以后估计没人再敢拦截前来拜访自己的人了,至少短期内不敢。 眼见贾环施施然地走远,那名守门的奴仆这才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位爷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厉害的主啊,连有赖大管家撑腰的王禄升都被整惨了,不仅挨了一顿狠揍,最后还被板子打个半死,撵了出府去,啧啧,这位爷真真惹不得啊! “三爷回来了!” “三爷回来了!” 贾环前脚刚踏进住处的院子,一众丫环婆子便喜气洋洋地迎出来,一个个精神抖擞,吐气扬眉的。原来贾环上午在府门前整治王禄升的事已经在府中传开了,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甚至连贾母都知道了,而且贾母还说了句:“办得好,这种目无主子的刁奴就该统统撵了。” 贾母是贾府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她发的这句话无疑给此事一锤定音了,那就是贾环没错,而且处理得很好,王禄升就是个欺主的刁奴,该打,该撵。 如此一来,即便王禄升背后有赖大撑腰也不顶用了,再无咸鱼翻身的余地,其震慑效果无疑是杠杠的,所以中午打饭的时候,厨房倒是不敢再克扣贾环屋里的饭菜了,甚至还讨好地多给了一碗鸡蛋羹,这种连带效果,就连贾环也始料不及。 不过呢,贾环早就料到贾母会撑自己了,要不然他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让铁虎殴打王禄升。贾母这个人虽然心慈,但是精明,虽然偏心,但是拎得清,奴大欺主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容忍的,作为贾府的最高统治者,她必然会维护主子阶层的利益。 而事实证明,贾环所料丝毫不差,有了贾母发话,他不仅毫发无损,还顺带立了威,解决了伙食问题,这下安逸了! 且说贾环进了屋,红菱立即替他换了家常服,端来一杯温酒让他驱寒,一边喜滋滋地问:“三爷吃过午饭了没,婢子给你留的饭菜还热着呢。” 贾环笑道:“吃过了,就是有点累,我先歇会!” 天寒地冻的,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贾环的确有些疲了,红菱连忙整理铺被,还往被窝里放入一只汤婆子,一边提醒道:“对了,刚刚太太把钱槐叫去了,也不知什么事。” 贾环皱了皱眉,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已晓得,然后倒头便睡。 …… 王夫人的屋里,钱槐隔着帘子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金钏儿和玉钏儿等丫环也是敛息静气的。 王夫人端起参茶抿了一口,然后看着火炉中的炭火出神,仿佛忘了钱槐这个人的存在,弄得后者心情忐忑,如坐针毡。 良久,王夫人才如梦初醒般放下茶杯,淡道:“你就是服侍环哥儿的小厮钱槐?” 钱槐连忙点头称是,王夫人稍抬了抬眼帘,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环儿日前卖画赚了三十两银子,可有此事?” 这件事已经阖府皆知,作为始作俑者的钱槐哪敢在王夫人面前隐瞒,点头道:“千真万确,奴才亲眼所见,不过那次只是运气好,其实环三爷的画远不值那么多钱?” 王夫人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上次是因为遇到肥羊……咳,遇到一个不懂行的富家公子了,而今日环三爷的三幅画只卖了五百文钱。”钱槐有点懊恼地道。 王夫人竟莫名的松了口气,连忙详细追问事情的经过,钱槐也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前者听完后总算完全放心了,若贾环的一幅画真的能卖十两银子,那也太逆天了,这不仅意味着贾环的作画水平足以扬名天下,还意味着贾环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摆脱对贾府的依赖,那么以后自己想压制他就更难了,还好,区区几百文钱也不值什么。 “今日在府门外殴打王禄升的是什么人?环儿跟他们是什么关系?”王夫人又追问道。 钱槐如实答道:“那对兄弟叫铁牛和铁虎,是三爷在街上结识的朋友,那天奴才和三爷在街遇到一条疯狗,三爷差点被疯狗咬伤了,是铁牛出手救了三爷,三爷后来请铁牛吃了顿饭表示感谢,一来二去的就成了好朋友。” 总算钱槐这货还有点节操,没有提起贾环和铁牛合伙做生意的事,要不然只怕又要横生波折了。 王夫人面色一沉道:“铁牛铁虎?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人,环儿年纪小不懂事,你这奴才也不懂事?以后再怂恿主子上街结交三教九流的人物,仔细你的皮,好好的爷们都被你带坏了。” 钱槐虽然一肚子冤枉,但哪里敢辩驳,只好猛叩头认错,并发誓以后都不敢了。王夫人又恩威并施地讲了一番话,这才把钱槐打发出去。 小年的前夕夜,雪花还是纷纷扬扬地落下了,王熙凤今日的心情有点郁闷,她实在没想到贾环会有这样一招,竟轻松了化解了厨房的刁难,不知是有意而为,亦或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了。 这时门帘响起,身段妸娜灵巧的平儿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了,贴身服侍了王熙凤多年,她一眼就瞧出这位在为什么烦恼了,一边拧手帕,一边道:“婢子现在算是认同奶奶了,环三爷的确人小鬼大,真不能当作普通小孩子看待,啧啧,瞧瞧他今日这一手真够厉害的,不仅杀鸡儆猴立了威,而且得罪了赖大还能全身而退,更是借此化解了自身的困局,现在厨房都不敢克扣他的伙食了,怕被戴上奴大欺主的帽子,说实在的,婢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奶奶伱吃瘪。” 平儿说完便捂住小嘴咯咯地娇笑起来,王熙凤羞恼地瞪了前者一眼道:“本姑奶奶吃瘪,你这蹄子倒幸灾乐祸是吧?” “婢子没有幸灾乐祸,就是觉得好笑而已!”平儿说完越发笑得花枝招展。 王熙凤气得牙痒,将擦完脸的手帕往平儿身上一掷,后者唉哟一声道:“婢子开个玩笑而已,奶奶咋就生气了呢,依我看,奶奶你也别生气了,此事就这样了结了吧,倒也两相安好,毕竟同住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弄得乌眼鸡似的!” 王熙凤冷笑道:“放屁,要是连环老三这样的小屁孩都拿捏不了,这个家我也不用当!” 平儿暗叹了口气,有点后悔刚才调侃之言了,这位生性要强,当初为了驯服琏二爷,不知使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贾环呢?偏生自己刚才还拿话撩拨她,只怕更加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 雪落无声,贾探春今夜无眠,而隔间仍然亮着灯,林黛玉显然也未睡,偶尔还有一两声轻咳传来。 白天所发生的事,如今已经传遍整个贾府了,贾探春自然也有所耳闻,惊喜之余也替贾环捏了把汗,环儿这一着棋确实高明,但也十分凶险,幸好老祖宗发话定性了,否则真的祸福难料。 能有如此聪明决断的弟弟,贾探春真的既欢喜又忧愁,因为环儿越优秀,只会更加引起太太的不安,而她和宝二哥的关系其实也很好,实在不想看到他们兄弟之间陷入争斗。 隔间,林黛玉搁下手里的那本《珍珑棋局》,自言自语般轻道:“这一局破得妙,聪明人总是出人意料。” 正在炉边做针线活的莺哥抬头笑问:“姑娘刚才说什么?” 林黛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夜深了,且安睡吧!” 莺哥连忙搁下针线,端来热水给林黛玉洗手漱口,又服侍她躺下。 林黛玉忽然又坐起来道:“莺哥这名字不好,你以后改名叫紫鹃吧。” 莺哥微愕,继而笑道:“谢谢姑娘赐名,那婢子以后就叫紫鹃了,姑娘快躺下吧,仔细又着凉了。” 林黛玉叹道:“现在我算是相信,老祖宗把最好的人都派来服侍我了。” 紫鹃笑道:“姑娘过誉了,那是你还没见过宝二爷屋里袭人,她可是咱们这一茬丫头里公认的第一贤人!” 林黛玉轻哼一声道:“我那里跟宝玉比得。” 紫鹃揶揄道:“宝二爷天天来,对姑娘您是稀罕得很,若拿婢子来换袭人,想必宝二爷也是肯的!” 林黛玉不由脸上一红,伸手就去拧紫鹃的嘴,后者笑着跑开去了。 第27章 贾环的反击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按照北方的习俗,这一天会祭拜灶王爷、吃灶糖、包饺子、剪窗花,以及打扫房子,所以一大清早,贾环屋里的丫环婆子们便忙碌起来,剪窗花的剪窗花,打扫的打扫,擦洗的擦洗,将屋里屋外平时难打扫的卫生死角都彻底清理一遍,就连房梁上的蛛丝也一根不能留,因为琏二奶奶到时会带人来检查,若检查不过关,不仅要返工,还会挨责骂,甚至是扣掉月钱以示惩罚,所以下人们都不敢怠慢。 眼见红菱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贾环也不给她们添乱了,难得一天没有晨练,吃完早餐后便在房间里安静地看书,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外面冷嗖嗖的,他也不想出门。 贾环此刻看的是一本兵书,名叫《练兵纪要》,作者竟是大晋朝的开国皇帝徐晋,是他从政老爹的书房中借来的,贾家作为开国武勋世家,如今虽然由武转文了,但贾政书房中还是收藏了不少兵法书籍。 兵法书籍往往都是枯燥泛味的,但是晋太祖这部《练兵纪要》却写得十分生动传神,还罗列了大量的真实战例来讲解,所以贾环看得津津有味的,同时也暗暗感叹晋太祖的牛逼,一介书生投笔从戎,先从慕僚做起,然后蜕变成独当一面的将领,最后更是脱颖而出,成为义军的首席老大,率领大军北渡长江,势如破竹地将鞑子荡平,收复长城以内的失地,可惜这位雄主英年早逝,否则逃进草原的鞑靼残余政权只怕早就被他消灭了。 正当贾环看得入神时,钱槐这货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凑到前者耳边低语了几句。贾环心中一动,脱口道:“当真?” 钱槐嘿笑道:“千真万确,奴才亲眼见到琏二奶奶屋里的婢女果儿,提着一包东西进了胞二屋里,果儿离开后,胞二媳妇打扮得花枝招展,往琏二爷院子的方向去了。” 贾环既惊且喜,贾琏这货不会是泰迪转世吧,竟饥渴如斯?才过了几天啊,竟然又趁着王熙凤巡查卫生这个空档偷吃鲍二媳妇,难道王熙凤平时没把他喂饱吗? “干得好!”贾环赏了钱槐五钱碎银,后者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贾环搁下兵书,眼中冷光一闪,正如兵书中所讲,最有效的防守就是进攻,王熙凤如今虽然处于强势地位,但并不是没有弱点,而她最大的弱点就是有一个风流好色的丈夫,熟读《红楼梦》的贾环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要抓住这个,给王熙凤制造一个大麻烦,让她自顾不暇,她自然就没有精力和心情来拿捏自己了。 贾环脑子飞速地运转,很快便计上心头,他把丫环小雀儿叫了进来,低声地吩咐了几句,后者顿时脸都吓白了,脑袋摇得像拔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琏二奶奶会打死奴婢的。” 贾环安慰道:“琏二奶奶又不是阎王爷,哪会为了这点小事打死人。” “那扣月钱怎么办?”小雀儿嚅嚅地道。 “扣多少,三爷给你补上双倍。” 小雀儿眼前一亮,笑嘻嘻地道:“三爷此言当真?” “三爷几时骗过你们?” “三爷以前跟我们掷骰子输了也不认账!” 贾环不禁满头黑线,轻咳一声道:“那是以前的三爷,现在的三爷已经痛改前非了,好吧,既然你不想干,我找小萼儿了。” 小雀儿急忙道:“奴婢干啊,不过三爷以后要多疼小雀儿一些。”说完脸蛋微红。 贾环暗汗,硬着头皮点头道:“当然,要不然三爷为啥先找你,不找小萼儿。” 小雀儿一听,立刻又高兴起来,喜滋滋地走出了房间。 约莫半炷香功夫,王熙凤便带着一众仆妇头子来到贾环的住处检查卫生了,只见她一身打扮彩绣辉煌,众仆妇如同众星拱月,那气派简直如皇后娘娘胎驾临一般。 “琏二奶奶!”红菱率着小雀儿等人恭敬地行礼迎接,连大气也不敢出。 王熙凤好整以暇地扫了一眼收拾得一尘不染的院子,淡淡地道:“红菱,你们主子不在?” “在屋里看书呢。”红菱答道。 王熙凤心中冷笑,她今日卯足了劲前来,就是要给贾环上上眼药的,岂料贾环倒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明明在家,知道自己来了竟然也不出来招呼,这是在向本姑奶奶示威吗?行啊,胆儿挺肥的嘛,敢撩拨本姑奶奶,有你小子哭的时候。 “马上就要过年了,屋里屋外可都搞干净了。”王熙凤淡淡地问。 红菱点头道:“都打扫干净了,窗花也都剪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糊上。” 王熙凤一挥手道:“仔细检查一下。” 同来的仆妇头子顿时心领神会,分散开来四处检查卫生,都恨不得用上显微镜了,可惜红菱等人打扫得实在太仔细了,众人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竟然没发现不妥之处。 王熙凤游目四顾,一指房梁道:“上面打扫了没?” “打扫了!”红鸾连忙答道。 “真打扫了?侯三家的,伱检查一下。”王熙凤吩咐道。 一名精瘦的仆妇立即跳出来,竟然顺着柱子麻利地爬上了房梁,伸出食指抹了一把,然后跳下来得意洋洋地举起食指道:“琏二奶奶,房梁上没搞干净,还有灰尘呢。” 红菱等人不由傻了眼,王熙凤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奴才最会偷懒,看不到的地方就没认真打扫。” 红菱连忙道:“是奴婢疏忽了,马上重新打扫。” 王熙凤淡淡地道:“不是二奶奶我苛刻,实在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下个月的月钱扣一百文,红菱你是大丫环,扣两百文。” 这分明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嘛,不过红菱等人却敢怒不敢言。 接下来,众仆妇继续“挖地三尺”,终于又找到两处没搞干净的死角,王熙凤以此为借口,又扣了大家两百文钱,要知道雀儿萼儿等三等丫环一个月才五百月钱,一下子扣了三百,一个个都肉疼死了,也恨极了。 然而,王熙凤似乎还不打算罢手,这时,贾环终于从内间走了出来,意外地道:“什么风把琏二嫂子给吹来了?” 王熙凤心中冷笑不已,好你个环老三,终于肯出来了,还以为你准备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哎哟一声笑道:“大家瞧瞧,怪不得人家说环哥儿是个读书种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大家都来了半天,他才知道。” 众仆妇都附和地笑起来。 贾环歉然道:“刚才累了小憩了一会,没听见琏二嫂子来了,该打,红菱,怎么不给琏二奶奶上茶呢。” “噢,婢子一时间倒忘了!”红菱连忙道,那边小雀儿已经麻利地倒了杯茶端了过来,结果慌慌张张的,竟然手一滑,茶杯咣的掉在王熙凤的脚上,茶水把裙摆和靴子都打湿了。 王熙凤哎哟一声往后急退,众仆妇惊叫着上前搀扶,旺儿媳妇一把抓住小雀儿骂道:“好狠毒的小娼妇,烫伤了二奶奶的脚,仔细揭了你的皮。” 小雀儿扑通的跪倒地上,颤声道:“这茶不烫,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贾环皱了皱眉道:“小雀儿,咋这么不小心,还不快给琏二奶奶道歉,二奶奶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跟你计较的。” 小雀儿连忙向王熙凤叩头道歉,后者又惊又怒,偏生又被贾环先拿话堵住了,一时竟不好发作,只好故作大度地道:“起来吧,做事咋毛手毛脚的。” 贾环歉然道:“实在对不住,把琏二嫂子的衣服和靴子都弄脏了,改日环儿请人裁一套新的向二嫂子赔礼道歉。” 王熙凤淡道:“那倒不必了,一套衣裳,一双鞋子,你二嫂子还裁得起。” 贾环故作尴尬地哦了一声,不要最好,省了,正好他也不打算送,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平儿瞥了一眼腰杆挺得笔直的小贾环,不由暗暗苦笑,这位也是不肯吃亏的主,以奶奶的脾气,这次梁子只怕要结得更大了。 然而贾环却没有觉悟似的,竟然这个时候道:“对了,如今天气寒冷,我打算在院子里搭个炉子烧热水洗澡,琏二嫂子你看行吗?” 平儿很是无语,一时间倒有点看不懂贾环了,这种时候你竟然向二奶奶提要求,到底是假聪明还是真愚蠢? 果然,王熙凤一口就回绝道:“这个可不行,咱们府里没这种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求二嫂子通融一下吧,柴火钱我可以自己出,不用公中的。”贾环软语求道。 王熙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瞧,有你求我的时候吧,淡道:“不是柴火钱的问题,而是关乎用火安全,若人人都私搭炉子,失火了咋办?” 贾环皱眉道:“可是宝二哥也搭了一个炉子。” 王熙凤脸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笑道:“宝玉那里的炉子是老祖宗允准的,环儿若有本事让老祖宗同意,二嫂子自然没有意见。” 贾环无奈地噢了一声。 王熙凤见到贾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倒是舒畅了些,又随便检查了一遍便带人离开了,天气贼冷的,穿着湿掉的靴子委实难受。 第28章 夫妻反目,主仆离心 王熙凤离开贾环的住处后,让来旺媳妇领头继续检查其他方,而她自己则带着平儿回住处更换衣服和靴子,天气太冷了,湿掉的靴子非常不舒服,冷得她直打了几个喷嚏。 “黑了心的坏胚子,我呸,奴几辈养的,也不撒泡溺照照自己,也配跟宝玉比。”王熙凤越想越气,骂骂咧咧了一路,刚回到穿堂左近,便见到自己屋里的一名小丫环站那张东西望,并且一见到她和平儿便掉头往回跑。 王熙凤本来就是敏感多疑的人,见状顿时起了疑心,连声喝道:“站住!” 那丫环仿佛没听到似的,还继续往前跑,平儿倒是认得那丫环叫果儿,大声呵斥道:“果儿,奶奶叫你站住没听见吗?” 那丫环被点了名,只得停住脚步,因为心虚而小脸发白。王熙凤见状更加起疑了,与平儿快步进了穿堂,把果儿也叫了进来,然后关上槅门审问。 只见王熙凤在台矶上坐下,面罩寒霜地喝命果儿跪下,厉声斥问:“我又不是鬼,你见了我,不说规规矩矩站住,怎么倒往前跑?” 果儿战战兢兢地辩道:“我原没看见奶奶来,又记挂着屋里无人照料,所以就跑了。” 王熙凤冷笑道:“既然屋里无人,谁叫你来的?你便没看见我,我和平儿在后头扯着脖子叫了你十几声,反倒越叫越跑,离的又不远,你是聋了不成?还敢和我犟嘴!” 说完扬手一掌打在脸上,打得果儿一栽,又往另一侧脸上抽了一巴掌,果儿的两腮顿紫胀起来,嘴角都溢出了鲜血,下手之重,可见一斑。 平儿见状有些不忍,忙劝道:“奶奶仔细疼了手!” 王熙凤寒声逼问道:“为什么跑?再不说就撕烂伱的嘴。”说完便从发髻上摘下一根银簪,作势要往果儿嘴里戳。 果儿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隐瞒,哭着道:“是二爷在家里,打发奴婢来这里瞧着奶奶,若见奶奶回转,马上送信儿,岂料奶奶这会就回来了。” 王熙凤听着不对味,脸色一沉道:“二爷叫你瞧着我作甚?难道怕我家去不成?快告诉我,我从此以后疼你,你若隐瞒,立刻戳烂你这穴嘴。”说完便把簪子伸到果儿嘴里乱戳。 果儿吓得赶紧一五一十地把贾琏偷吃鲍二媳妇的丑事说了出来。王熙凤听完后气得直打哆嗦,平儿也莫名的一阵恶心,二爷竟然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连鲍儿媳妇这种货色都能……实在肮脏可厌。 王熙凤面色惨白,越想越气,严令果儿在原地待着,而她和平儿则急急回到住处,蹑手蹑脚来到卧室的窗前,贴着窗户纸往里细听。 只听里面正传出男女愉快时的声音,王熙凤气得玉牙都要咬碎了,平儿则面红耳赤,暗呸了一口:“不要脸的y妇,叫得可真浪!” 这时,只听那鲍二媳妇笑道:“多早晚你那阎王老婆死了就好了。” 贾琏道:“她死了,再娶一个也是如此,又能怎么样?” 鲍二媳妇道:“二爷你糊涂啊,她死了,你就把平儿扶正呀,平儿姑娘多好的人。” 贾琏悻悻地道:“提到平儿我就来气,陪嫁过来两年,娇滴滴水灵灵的人儿,偏就不让我碰,平儿也是满肚子委屈不敢言,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这夜叉星呢!” 王熙凤听到这里差点气晕过去,恶狠狠地瞪着平儿,抬手狠狠地打了两下,然后一脚踹门冲了进去,抓起一根门闩就往鲍二媳妇身上敲,敲得后者鬼叫着抱头鼠窜。 平儿也是又羞又气愤,跟着冲了进去,抓住衣衫不整的鲍二媳妇便打,贾琏吓傻了眼,急忙穿上裤子夺路便逃,可惜王熙凤已经未卜先知般把房门给堵住了,并且高声大骂:“好y妇,你偷主子汉子,还要治死主子老婆,平儿你这骚蹄子也不是好人,你们y妇王八一条藤儿,都想我死!” 平儿被骂得又羞又恼,有冤无处诉,只能把怨气发泄到胞二媳妇身上,揪着她的头一边打一骂道:“你们做这些没脸的事,又拉上我作甚?” 胞二媳妇被打得不停地哀号,贾琏见状倒是又羞又怜,借着几分酒气上前一脚把平儿踹倒,骂道:“好娼妇,反了天你,你什么身份,也敢动手打人。” 平儿被踢得不轻,又是痛又是害怕,哭得梨花带雨的,看着贾琏泣声道:“你们背地里说话,为什么要拉上我,又关我什么事?” 王熙凤见平儿在贾琏面前气怯,更加生气了,也踹了平儿一脚,骂道:“不要脸的蹄子,你又装什么可怜?” 平儿两头受气,一时万念俱灰,爬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便要自尽。外面看热闹的婆子见状赶紧冲进来阻拦,王熙凤一头撞在贾琏的胸口,撒泼道:“你们一条藤(合伙)害我,被我听到了,倒寻死吓唬起我来,你干脆把我勒死算了。” 贾琏又羞又气,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宝剑来,红着眼道:“都不用寻死,我也活够了,干脆一齐杀了,我偿了命,大家干净!”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贾母、王夫人、刑夫人、尤氏等终于闻声赶来了,前者用力敲着拐杖喝道:“孽障,你要杀人,先杀了我!” 贾琏一见贾母发怒,哪里还敢造次,连忙扔了剑跪倒在地上,而王熙凤眼珠一转,倒是不再撒泼,满眶眼泪地扑入贾母的怀中哭诉,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贾母听完后气得指着贾琏大骂:“下流种子,越发反了,老太婆我是管教不了,叫人把他老子喊来,快!” 贾琏吓得酒意全无了,连忙叩头认错,并且抱着贾母的腿撒娇撒痴,装醉扮傻。 贾母的气倒是消了点,喝道:“滚,不想见到你!” 贾琏赶紧借机跑了,贾母这才搂着王熙凤安慰道:“什么要紧的事呢!琏儿还年轻,馋嘴猫似的,那里保得住不偷腥,从小儿世人都打这么过的。” 王熙凤不作声,只是不停地拉泣,贾母又笑着安慰道:“别哭了,等明儿我让你男人跟你赔不是,还有平儿那蹄子,素日看她倒是个好的,怎么暗地里这么坏,干脆撵出府去吧,又或者配个小厮打发掉。” 亏得平儿的人缘好,贾珍媳妇尤氏等人纷纷出言替她求情道:“平儿没有不是,是凤丫头拿着人家出气。两口子不好对打,都拿着平儿煞性子,平儿委屈得什么似的呢,老太太还骂人家。” 贾母闻言道:“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她了,我说那孩子倒不像那狐媚魇道的,既这么着,怪可怜见的,白受了这冤屈气。琥珀,你去告诉平儿,就说是我的话,知道他受委屈了,明儿我叫凤姐儿向她赔不是,让她不要胡闹了。” 王熙凤闻言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本贾琏和鲍二媳妇那番对话已经刺激得她不轻,如今又见到大家都帮着平儿说话,可见平儿实在得人心,倒是把她这个主子给远远比下去了,现在就连贾母都要她向平儿道歉,能不闹心吗? 又念及丈夫贾琏竟背里称自己为“夜叉星”,抱怨自己不让他碰平儿,王熙凤不禁又妒又恨,还产生了一种浓烈的危机感,暗暗后悔当初唯独把平儿这个陪嫁丫环留下了,鲍二媳妇虽然可恨,但和贾琏只是私通偷欢,见不得光,而平儿则不同,是真实可以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 王熙凤想到这里,不由暗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且说平儿,此刻已被李纨带到了住处开解,满肚子的委屈、不甘、羞愤、悲凉,只趴在桌子上哭个不停。 李纨少年守寡,如今才二十出头,削肩细腰,容貌端庄而姣美,本应正值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可惜却形如枯木死灰,没有一丝一毫的青春活力,二十岁的外貌,却活成了四十岁的心态,只听得劝道:“平儿你是个明白人,素日凤丫头何等待你,难道你还不清楚,今日她只不过是气头上罢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的。” 平儿抬起泪眼模糊的俏脸道:“珠大奶奶你也是知道的,先时一共陪了四个丫环,如今死的死去的去了,剩下我这个孤鬼,只怕也到时候了!” 李纨暗叹了口气,自打丈夫死后,她已经心如止水,与世无争,只一心养育幼子贾兰长大成人,否则负责管事的应该是她这个嫡长房媳妇,还轮不到王熙凤,经过这两年来的冷眼旁观,李纨自是深知王熙凤是个怎么样的人,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估计王熙凤也容不下平儿了。 一时间,李纨不由有点可怜平儿了,安慰道:“你别多想了,凤丫头虽然醋性大,但还是识大体的,况且你服侍了她这么多年,岂能没半点情份?” 平儿心中暗暗苦笑,侍候了王熙凤这么多年,她还能不清楚么?这位向来决绝狠辣,一旦拿定主意,可是不会念什么情份的。 这时琥珀来了,传达了贾母说的那番话,李纨笑道:“瞧,连老祖宗都替你出头了,你就安心在我这着待几天吧,等凤丫头来认错,你给她几分面子,可不能拉着脸不依不挠的,她好歹是主子,你得给她台阶下。” 平儿却是暗暗叫苦,以那位的性子,贾母出头只怕适得其反,纵然真的来道歉,也是言不由衷,棉里藏针,等自己回去后,只怕日子更不会好过。 一时间,平儿既恐惧又凄凉! 第29章 平儿的抉择 赵姨娘几乎是敲锣打鼓般进了贾环的院子,一边拍掌一边嚷道:“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呀。” “姨奶奶这么高兴?不会是捡到银子了罢?”小雀儿好奇地问。 赵姨娘幸灾乐祸地大笑道:“比捡到银子还要高兴,比过年还要热闹。你们的琏二爷和鲍二媳妇在屋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结果被你们的琏二奶奶撞见了,闹得不可开交的,就连平儿都被打了,贾琏还要拿剑追杀,要不是老太太及时赶到制止,那位只怕当场就纳命了。” 小雀儿等人闻言都直吐舌头,她们不久前才被王熙凤扣了三百月钱,心里恨透了,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没想到报应竟然来得如此快,真是大快人心啊! 一众丫环婆子把赵姨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打听事情的经过,而赵姨娘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添油加醋地描述王熙凤如何捉奸,如何痛打鲍二媳妇,贾琏夫妇又如何“混合双打”平儿,贾琏又如何拔剑追杀王熙凤…… 众丫环婆子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这类桃色新闻显然是她们最爱听的,更何况这次事件的主角还是她们同仇敌忾的母夜叉——王熙凤。 贾环正在房间内读书,听到外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不禁会心一笑,看来自己的计策很成功,王熙凤果然撞破了贾琏的丑事,闹得阖府沸沸洋洋的,不仅夫妻反目,恐怕就连平儿这个得力助手都产生了嫌隙。 一夜无话,且说贾琏在书房躲了一晚,第二天醒来后酒意也全消了,想起昨日的荒唐,既羞且愧,正好继母刑夫人找来,便顺坡下驴,跟着刑夫人到贾母处叩头请罪。 贾母严厉地训斥了贾琏一顿,又勒令他向王熙凤陪礼道歉,后者都照做了,又甜言蜜语地哄了一番,这才把王熙凤接回了住处。 夫妻二人进了房间后,王熙凤见四下无人,这才委屈地哭道:“我怎么像个阎王,又像夜叉?那y妇咒我死,你也帮着咒。我千日不好,也有一日好。可怜我熬得连个y妇都不如了,我还有什么脸来过这日子?” 贾琏有点不耐烦地道:“你还不知足?今儿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我跪了又跪,又赔不是,你也争足了光了,这会子还叨叨,难道还要我向伱跪下求饶才罢?太要足了强也不是好事!” 王熙凤虽然强势,但也知道见好就收,逼得太急只怕真把丈夫给惹恼了,彼此倒不好收场,于是只好闭口不言。 这时,来旺媳妇走了进来,神色有点慌乱地道:“禀二爷和二奶奶,鲍二媳妇……昨晚上吊死了。” 贾琏吃了一惊,顿时魂不守舍起来,既不安又羞愧。 话说贾琏这个人除了好色之外,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王熙凤的心狠手辣,也没有他父亲贾赦的暴虐贪婪。 譬如《红楼梦》原着中有一段写到,贾赦看中了石呆子收藏的一批古扇,吩咐贾琏向石呆子购买,但是石呆子却死也不肯卖,贾琏用尽了办法也搞不到手,只好作罢,结果被父亲贾赦骂得狗血淋头,然后贾赦又找了贾雨村帮忙,贾雨村这人做事可没有底线可言,他诬陷石呆子拖欠官银,把他下狱抄家,将那批古扇充公,然后再以官价“卖”给了贾赦。 贾赦拿到这批扇子后得意洋洋地对贾琏道:“瞧,人家怎么就轻易搞到了?” 贾琏却颇不以为然道:“为了这点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贾赦又羞又怒,结结实实打了贾琏一顿,由此可见,贾琏这个人还是有原则有底线的,至少比贾府里大部份男主子善良,就是不太管得住裤腰带。 言归正传,且说王熙凤听闻鲍二媳妇死了,并无半点怜悯,冷笑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来旺媳妇讪讪地道:“话是这么说,毕竟是一条人命,她娘家的亲戚说要告官呢。” 王熙凤双眉一挑道:“让他们告去,我正好也要告那y妇偷主子汉子。” 这时,林之孝的媳妇走了进来,好言劝道:“二奶奶息怒,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若闹到对簿公堂,不仅对咱们贾府的名声不好,对二爷也不好,不如把对方叫来威吓一顿,再许几个钱,想必就能平息了。” 这话倒是正中贾琏下怀,连忙点头道:“对,这样办妥贴。” 王熙凤冷笑道:“我没钱,有钱也不给,只管叫他们告去,到时反问他一个敲诈勒索之罪。” 贾琏皱了皱眉道:“这事你不用管,我自己会处理!”说完径自转身行出了房间。 王熙凤气得直咬牙,在这之前,贾琏对自己都是百依百顺的,都怪鲍二家的那个y妇,还有平儿这骚蹄子。 王熙凤猛然醒起平儿如今还在李纨那儿,估计是在等着自己这个主子亲自上门道歉接她回来呢,一时间倒是更加恼恨了,脸色阴冷得如同万年冰霜。 来旺媳妇和林之孝媳妇见到王熙凤面色阴晴不定,只得乖乖垂手而立,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良久,王熙凤却忽然展颜笑道:“鲍二家的那个y妇虽然可恨,但人死百事了,我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林嫂子,便依你刚才讲的去做吧,再赏几十两烧埋费,让鲍二那绿王八闭嘴。” 林之孝家的笑道:“奶奶果真是菩萨心肠,奴婢这就去办。” 林之孝家的离开后,王熙凤换了一套衣服,淡道:“旺儿媳妇,走吧,咱们去把平儿接回来。” 且说王熙凤带着来旺媳妇一径来到了李纨的住处,刚进门竟遇到了贾宝玉。 原来,贾宝玉这货最是会怜香惜玉了,对家里的姐妹和丫环都十分体贴,唯独对平儿不敢过份亲近,毕竟平儿是王熙凤的陪家丫环,这就意味着平儿将会是堂兄贾琏的妾室,为了避嫌,贾宝玉自然不敢过分亲***儿。 然而昨日传出贾琏偷腥鲍二媳妇,而平儿却无端受连累,被贾琏夫妇“混合双打”,委屈得差点就寻了短见,幸好最后被大嫂子李纨劝走开解了。 贾宝玉平日不敢跟俏平儿亲近,听到这个消息后竟又惊又喜,难得一日不再缠着林妹妹,竟巴巴跑来李纨这儿劝慰了平儿一番,极尽关怀体贴之事。 倒不是说贾宝玉对平儿有什么非分之想,只不过这小子就是那种尿性,恨不得给全天下灵秀的女子当护花使者,正如他最雷人的一句名言所讲: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儿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觉得清爽无比,见了男儿便觉得浊臭不堪! 言归正传,且说贾宝玉见到王熙凤来了,喜道:“二嫂子你总算来了,虽然刚才我已经代你和琏二哥向平儿道歉了,但终归是要你们亲自道歉方显诚意。” 王熙凤虽然知道贾宝玉的尿性,但也有点哭笑不得,来旺媳妇低声道:“宝二爷虽是一片好心,但这事你还是别掺和了,俗语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让二奶奶自己处理吧。” 贾宝玉一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王熙凤笑着打圆场道:“宝兄弟,我也承你的情了,你且暂时到外面去玩去吧。” 贾宝玉只好怏怏地离开了,李纨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指了指平儿所在的房间。 王熙凤吩咐来旺媳妇在外面候着,自己独自进了房间。平儿显然已经听到动静了,眼见王熙凤行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道:“二奶奶!” 王熙凤嫁入贾府时正好十六岁,如今是十八出头,而平儿比王熙凤还要少两岁,今年还不到十六,模样俊俏甜美,身段风流灵巧,此时虽然不施脂粉,容貌仍旧清丽脱俗,两只眼睛微肿,倒是平添了几分憔悴之美,王熙凤一见更是妒忌了,暗骂一声骚蹄子,装出那病西施的模样,想勾引谁呢?亏得你二爷今日没来。 “平儿,昨日是我气昏了头,真不该打骂你的,念在往日的情份上,跟我回去吧。”王熙凤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道。 平儿垂着头道:“不怪奶奶您,都是鲍二媳妇惹的,奴婢自己也有不是。” 王熙凤笑道:“还在生我的气呢?好吧,我这就回去让二爷准备花轿把你抬回去,反正经了此事我也想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咱们主仆一场,与其让二爷在外面沾花惹草,还不如纳了您为妾,以后咱们主仆同心辅助二爷,总归教他收心养性了才是。” 如果是别人听到王熙凤这番话,恐怕不仅会称赞她识大体,甚至还会有点同情她,但在平儿听来却惊悚无比,因为她太了解王熙凤的狠辣了,这恐怕只是一种试探,如果自己答应了,肯定没有好下场,而且,自从经历了昨天那事后,她已经对王熙凤冷了心,对饥不择食的贾琏也十分膈应,只恨不得离了这两人,所以摇了摇头道:“奶奶说笑了,平儿如何配得上,平儿笨嘴笨舌的,侍候奶奶还嫌不够伶俐,如何侍候得了二爷?奶奶还是另找好的吧,回头禀明老太太,若能把奴婢放出府去,也不枉奴婢侍候了奶奶这几年;若不能放出府去,奴婢洗衣做饭也不回奶奶哪儿了,免得了惹奶奶和二爷不快。” 王熙凤心中冷笑,嘴上却道:“哎……瞧你这话说的,罢了,看来还在生我的气呢,要不过几天等你消了气再来吧,到时把你二爷也一并请来。”说完悻悻地离开了房间。 第30章 这也太巧了 眼见王熙凤独自行出来,李纨讶然问道:“平儿不肯跟你回去?” 王熙凤假惺惺地叹了口气道:“平儿还在生我的气呢,都怪我昨天太猛浪了,伤了她的心,还是等过几天消了气我再来吧。” 来旺媳妇不满地道:“平儿姑娘如今越发的托大了,奶奶纵有不对,但终究也是她的主子,现在亲自前来接她,面子也给足了,她竟然还不依不饶,可见眼里根本没有奶奶这个主子。” 王熙凤斥道:“胡说八道,平儿服侍我这几年一直尽心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昨日之事实在太过委屈她了,她生气也正常,改日把二爷也一并叫来请罪,想必平儿也就依了。” 嘿,王熙凤主仆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王熙凤看似句句都在维护平儿,实则在外人听来却更显得平儿不识大体,不把主子放在眼内了,而她王熙凤则处处大度,处处委曲求全。 李纨虽然与世无争,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所以没有出声。王熙凤又歉然道:“平儿既然不肯跟我回去,只怕要暂时打扰大嫂子几天了。” 李纨打趣道:“我这正缺一个做针线活计的,她留下来正好,要是凤丫头你不要了,干脆禀明老太太,让平儿留下来侍候我好了。” 王熙凤笑骂道:“好你个李扒皮,当真是雁过拔毛,连我的墙脚也想挖,门儿都没有,况且,就算我答应了,我们那位爷也未必肯答应,他对平儿可宝贝得很。” 李纨啐道:“既然那么宝贝,赶紧请回去,我也不稀罕。” 王熙凤叹道:“我倒是想,可是人家不愿啊,还是先打扰大嫂子你几天吧,回头我让人送几套换洗的衣服来,这几天也有劳大嫂你规劝一二。” 李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王熙凤便带着来旺媳妇离开了,岂料贾宝玉还在外面等着,一见便上前问道:“二嫂子,平儿姐姐呢?她不和你一道回去吗?” 王熙凤莫名有点烦燥,淡道:“宝兄弟,马上就要过年了,老爷这几天也该休衙放假,伱一天天到处乱跑,也没见你念过一页书,仔细老爷检查你的功课。” 贾宝玉闻言面色微变,忽然又笑道:“二嫂子你别唬我了,老爷即便休假,往来应酬必然也多,哪有功夫检查我的功课。” 王熙凤笑道:“今日是腊月二十四了,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大伙必然都往老太太那团聚,保不齐老爷一时心血来潮考究你们一番,到时若被兰儿比下去,你这个当叔叔的可就没脸了。” 贾宝玉一拍额头道:“得亏二嫂子提醒。”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来旺媳妇笑道:“宝二爷天不怕地不怕,就他老子能治他。” “回去吧!”王熙凤淡道,她现在可没心情谈论这个,今日本打算先把平儿“哄”回去,然后再慢慢调理的,但平儿显然对自己生出了戒心,如此一来,这蹄子倒是更不能用了,得想个妥当的办法处置了才行。 且说王熙凤走后,李纨进了房间,发现平儿正在那默默垂泪,不由动了恻忍之心,于是在旁边坐下,拉着平儿道:“你既然不肯跟她回去,这会子又哭什么?” 平儿抹着眼泪道:“她说的漂亮话儿,想必大奶奶都听到了,心里明白的自然都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不明白的,只道是我这奴才不识大体,恃宠而骄呢。” 李纨叹了口气道:“那你有什么打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终究是你的主子,胳膊如何拗得过大腿?” 平儿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道:“那边我是回不去了,她也必容不下我,她若还念一点旧情,就该放我出府去,若是心狠些,将我配一个家生子,生生世世在贾府为奴为婢。” 李纨皱眉道:“你外头没有老子娘,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即便放你出府,纵究也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如何是好?” 平儿闻言鼻子一酸,更是泪落涟涟,她是个孤儿,自小便被卖进了王家,由于模样越长越出挑,性情也好,所以被选中陪嫁入贾府。 李纨终究是心软了,叹了口气道:“刚才我探了她的口风,若留你服侍我,她也许会同意,就是你们琏二爷那里有点麻烦,如果老太太开了口,那倒是好办!” 平儿闻言一喜,不过马上又黯然道:“平儿若能服侍大奶奶,固然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可是奶奶已经有素云和碧月服侍,若再添上我,只怕不合府里的规矩。” 李纨闻言也有点犯难了,府里的主子该配备多少个丫环婆子服侍是有规定的,自己总不能为了平儿,把素云和碧月其中一个撵走吧? 平儿见状黯然地道:“下次她若来了,我还是跟她回去吧,也省得大奶奶难做。” 李纨闻言便不作声了,她是个孀居寡妇,平时都是能低调就尽量低调,清清静静地过安稳日子,虽然跟平儿有点交情,但也不想为了这个得罪王熙凤,将自己牵扯入风口浪尖中。 …… 且说贾琏花了二百两银子,终于平息了鲍二媳妇的事,总算松了口气,当晚回到住处后没见到俏婢平儿,睡觉前终于忍不住问道:“平儿还在大嫂子那里?” 王熙凤略带讽刺地道:“才一天不见就念啦,既然如此,昨日为何踹她骂她?” 贾琏面色难堪,倒头便躺下,冷硬地道:“你也不用酸,当我没问罢了!” 王熙凤心中更加妒恨了,冷哼道:“我今日可是亲自到大嫂子那向平儿道歉了,可是人家就是不肯回来啊,要不二爷你去试试,也许能把人请回来。” 贾琏闻言怒道:“平儿这蹄子竟如此托大,越发不把主子放在眼内了,改日把她配了个歪瓜裂枣的小厮了事。” 王熙凤笑道:“这个可是你说的,明日我便回了老太太和太太,说平儿年纪也大了,回头给她配个小厮吧。” 贾琏顿时哑口无言,他刚才只是说气话而已,娇滴滴水灵灵的俏平儿他都还没机会上手,哪里舍得配小厮,可是此时话柄被王熙凤拿住,也没好意思反驳,而且也担心王熙凤借题发挥泼醋。 眨眼便到腊月二十九了,明日将是除夕,铁牛兄弟一早就来到贾府门前找贾环,这回守门的人倒是机灵了,立即就报了进去。 贾环连忙从角门出来,见到铁牛兄弟都穿上了新衣帽,便笑道:“换了这一身新行头,人也精神帅气多了。” 铁虎这小子嘿嘿一笑道:“俺兄弟以后跟着环三爷混,自然得穿好点,省得给三爷你丢脸。” 铁牛憨笑道:“三爷你别听铁虎瞎说,就是要过年了,置了身新衣裳。” 铁虎笑嘻嘻地道:“还有就是大哥要娶媳妇了!” 贾环恍然道:“原来如此,恭喜铁牛大哥双喜临门,日子定在哪天?不介意我上门讨杯喜酒吧?” 铁牛讪讪地道:“听说那姑娘是同意了,他们家也收了聘礼,日子还没敲定,也许是上元节之后吧。” “会不会有点赶了?”贾环道。 铁牛憨笑道:“不赶不赶,小门小户不比大户人家,没那么麻烦,雇一顶轿子抬进门就是了。” 贾环笑道:“那倒是方便,对了,冰窖可储满了?” 铁牛点头道:“都储满了,环三爷让物识的铺面也有了眉目,待三爷看过满意后,就可以着手租下来。” 贾环喜道:“好,等过了正月十五,你再来找我,咱们一起去看看。” 又聊了一会,铁牛兄弟便离开了,贾环返回住处继续埋头作画,上次卖画得了六十两银,加上原来剩下的,如今他手头上共有八十两银子的积累,相当于八万的购买力,在繁华的京城要买一处好路段的店面比较勉强,但租一家却是绰绰有余的。 红菱给贾环倒了一杯热茶,站在身后看他作画,好几次欲言犹止,贾环察觉有异,便笑问道:“红菱姐姐可是有事?” “没……没事,三爷你冷不冷?”红菱顾左右言他道。 贾环搁下笔,微笑道:“我不冷,红菱姐姐有话不妨直说,是不是家里遇到困难了?” 红菱脸上一红,摇头道:“没有,家里一切都好,就是……” 贾环关心地看着红菱,等她往下说! 红菱咬了咬牙,轻道:“红菱以后怕不能再服侍三爷了。” “为什么?”贾环讶然问。 红菱叹了口气道:“小时候家里穷,人口又多,养不起,所以爹娘便把我以二两银子卖进了贾府中当婢女,后来家里日子好过了些,大哥二哥也争气,这些年攒钱置了几亩薄地,还建了新房子,吃穿倒是不愁了,又念起当年卖我,他们心里都有愧,如今我年纪也大了,他们便打算帮我赎身,在外头寻一门亲事好好过日子。” 贾环不禁暗暗感叹这年代的人不值钱,醉香楼二楼吃顿饭最低都要二两银子,结果一个小丫环才值二两。 “这是好事啊,亲事可定下了?”贾环心里莫名有点不舍。 红菱红着脸点了点头道:“算是定下了,男家在东直门外两里的村庄建有房子,挺老实的人,今年十八,只是没有公公,婆婆的眼神也不太好。” 贾环心里咯噔一下,问道:“男家可是姓铁?” “三爷如何得知?”红菱惊讶地问。 贾环有点无语,这也太巧了吧! 第31章 除夕夜的彩头(上) 荣宁两府虽然近年来式微了,但终究是开国功臣之族,钟鸣鼎食之家,所以过年的排场可真不小,自腊月初八开始便着手筹备年事了,开宗祠、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当今皇帝又赐下祭神用的春赏,虽然只有区区几十两银子,却是一种无上的荣光,除了开国功臣之家,即便是内阁宰辅也未必能有这种荣耀。 另外,黑山村的庄头乌进孝也赶在年前向贾府进献了大量的野味牲畜,山珍海货、活鸡鸭鹅、河鲜杂鱼、山珍干果、精粮糙米、各色烧炭等年货,此外还有外卖粱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得五千余两,这也是贾府一年中的大笔进账之一。 腊月二十九日,荣宁两府皆换上了门神、对联、挂牌和桃符等,由于贾家的宗祠在宁国府内,所以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垂花门,直到正堂,一路中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让人叹为观止。 大年三十一早,贾母便乘坐八人大轿,率领贾府一众命妇进宫朝贺,行礼领宴后才回府,紧接着就是贾氏一族的祭神活动了,其隆重程度着实让贾环开了眼界,在此就不过多赘述了。 且说祭祀完毕后,贾家文字辈的贾敬、贾赦、贾政便率领贾珍、贾宝玉、贾环、贾琮、贾蓉、贾蔷、贾兰、贾菌等向贾母行礼拜年,然后分男女落座,除夕夜的团年饭便要开始了,不过这时不叫什么团年饭,而是叫合欢宴。 开宴之前还有一段小插曲,那就是小辈向当家的长辈跪头拜年,贾环虽然不爽这个,但也只能入乡随俗了,不过好在叩了头就有压岁钱领,一圈下来,竟然得了将近三十两的压岁钱,如此一来,贾环倒是爽了,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可惜已经没有更多的长辈让他叩头了,只能遗憾地将三十两银子落袋为安,至此,他的积蓄第一次超过一百两银子,达到了一百一十两,相当于十一万rmb,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屁孩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华灯初上,烟火璀璨,贾府的团年饭终于正式开始了,各式山珍海味像流水一样端上来,同辈的族人聚在一起开怀畅饮,倒也其乐融融。 “环叔,听说你的一幅画值十两银子,是不是真的?”四岁的小贾兰就坐在贾环的右手侧,此刻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贾环。 贾环笑了笑道:“不要听别人胡说,我的画要是那么值钱,,岂不是赚大发了?” 贾兰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点头认真地道:“原来是假的,我原也不太相信,要是环叔的一幅画真值十两银子,足以扬名了。” 贾环笑问道:“兰儿你很想扬名?” 贾兰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娘亲说读书要趁早,扬名须及时,先父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兰儿要以先父为榜样,即便不及先父,也不能差得太远了。” 贾宝玉是兄长,坐在贾环和贾兰的上手,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禁不住皱眉道:“兰儿,你才多大,就沾染了这些禄蠹杂气了?” 贾兰不由小脸胀红,委屈地分辩道:“宝叔此言差矣,身为男儿就应该读书上进,为官作宰,光大门楣,荫庇后人,要不是祖上立下开国之功,哪有咱们如今这荣华富贵?” 贾环暗暗竖起了大拇指,瞧瞧,四岁的贾兰都要比贾宝玉拎得清,这小子极厌恶仕途经济,只知一味在富贵温柔乡里混日子,最后终于被日子给混了。 贾宝玉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去,似乎不屑反驳贾兰这小屁孩,后者小脸更红了,但长幼有序,贾宝玉是他嫡亲叔辈,所以他也不敢造次,要不是贾宝玉出了名的脾气好,他刚才甚至不敢反驳。 这时贾宝玉又转过头来对贾环道:“环儿,你的画我看过了,虽然不值十两银子,但也画得很好。” 贾环有点意外道:“你看过?” 贾宝玉点了点头道:“我看过你给三妹画的那幅画像,画得很好,逼真传神,等过了年,伱也给我和林妹妹画一幅吧,不过我要带颜色的那种。” 贾环不由暗翻了个白眼,多大的脸啊,我答应了你吗?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围着你宝二爷转?谈笑道:“再说吧,从初一到十五,迎来送往的,应该都不得空。” 贾宝玉嗯了一声道:“说的也是,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等过了灯节我和林妹妹再找你画。” 我急个毛线啊! 贾环不由啼笑皆非,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此时的贾宝玉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小男孩,而且自小就被宠惯了,人人都对他趋之若鹜,有求必应,自然不会认为自己会拒绝他,甚至可能觉得他找自己作画,是自己的一种荣幸呢! 得了,贾环也懒得跟他计较,继续享受美食。 宴毕,各房贾氏族人纷纷离席告辞,只剩下荣宁两府嫡亲。贾母命人撤去酒席和屏风,换上各式果品零食,一家人围坐在四周,一边聊天守岁,一边欣赏仆人们燃放的焰火。 六十多岁的贾母今晚一身雍容的打扮,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显然兴致很高,提议玩击鼓传花,鼓声一停,花传到谁手中,谁就得讲一个笑话,结果第一轮便传到了贾政手中。 贾政向来不苟言笑,但为了哄老母亲开心,于是讲了一个怕老婆的笑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大老爷贾赦见状也凑趣讲了一个“老婆子偏心”的笑话影射贾母,自然引起了贾母的不快,气氛一度尴尬。 王熙凤眼珠一转,岔开话题道:“今晚是除夕,一家子难得聚齐了,老爷何不趁此机会考究一下晚辈?” 此言一出,大家不由心中动,大部份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贾宝玉。 如果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来形容贾宝玉,应该是有点过了,因为贾宝玉虽然不好读文章,但却喜欢看杂书,所以在诗词一道还是颇有灵气的,但除他之外,诸如贾琏、贾蓉、贾蔷、贾宗,贾菌,包括原来的贾环都是不学无术的垃圾。 所以王熙凤提议考究学问,无疑是在替贾宝玉搭台唱戏,而贾宝玉又是贾母和王夫人的心头肉,讨好贾宝,自然就讨好了贾母和王夫人了。 果然,贾母一听便乐呵呵地道:“这提议好,咱们贾家祖上虽然靠着军功起家,但如今天下盛平,国泰民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今上也是重文轻武,不似太上皇在位那会了,咱们贾家的后辈也该在文章经纬上多下点功夫,可怜珠儿十四岁得中秀,本是个读书种子,偏偏却天妒英才!” 贾母说到此,王夫人眼圈红了,李纨低头抹眼泪,四岁的小贾兰则禁不住泪流满面。 王熙凤擦了擦眼角不存的眼泪,强笑道:“大过年的,一家子本该开开心心的团聚,老祖宗偏生提起这伤心事,该罚才是。” 贾母呵呵笑道:“凤丫头说得对,我自罚一杯吧。”说完自饮了一杯,目光又望向贾政续道:“趁着人齐,老爷就出题考究一下后辈吧,若有读书种子那就更好。” 贾政连忙恭敬地站起来称是。 王熙凤笑道:“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既然是考究,怎能没有彩头?” 贾母点头道:“是该有!” 贾赦刚才说笑话惹了贾母不快,此时便献殷勤将功补过道:“既然如此,那孩儿就凑个趣,出二十两银子作彩头吧。” 贾母面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点头道:“大老爷出二十两,老爷你呢?” 贾政连忙道:“既然大哥出二十两,弟也不敢僭越,也出二十两吧。” 贾珍笑道:“侄儿也不敢僭越两位叔叔,就出十五两吧。” 贾母笑道:“那可不行,珍儿你虽是侄儿辈,但如今担着族长一职,又是东府那边的当家人,非但不应该少出,反而要多出呢,把你老子(贾敬)那份也出了!” 贾珍打拱作揖道:“好祖宗,珍儿虽然不是您嫡亲的,但也求您疼一疼吧,不赏点给侄儿就算,怎么反而琢磨着掏空侄儿的钱袋子呢?” 众人都大笑起来,王熙凤笑道:“谁让珍大爷你是个财主,就该掏你。” 众人再笑! 贾珍只好“苦”着脸道:“也罢,我出五十两,蓉儿蔷儿,你们给我争气点,连本带利赚回来,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再次大笑,贾蓉和贾蔷却心情忐忑,暗暗抱怨王熙凤多事,大家喝酒聊天听曲儿多好,偏偏为了讨好老祖宗撩起这话头,到头来好处都让宝玉占尽,大伙倒成了陪衬的绿叶。 贾环今晚本打算低调做人的,但是现在有九十两银子的彩头啊,一时间也禁不住怦然心动了,旁边的小贾兰也是暗捏紧拳头使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贾宝玉那张俊脸更是掩饰不住兴奋,倒不是因为彩头,而是有机会在林妹妹面前施展才华。 第32章 除夕夜的彩头(中) 话说自林黛玉进府的那天算起,已经有一个半月了,尽管她对贾宝玉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但也架不住后者的软磨硬泡,再加上贾宝玉的确容貌俊美,嘴巴又甜,又极会体贴人,所以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倒是熟稔起来,经常在一起玩耍,大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味道。 如今逮着机会在林黛玉面前施展才华,贾宝玉自然十分兴奋,但他又有点担心,不知老子贾政会考究什么,若是诗词曲赋,又或者是对联灯迷,他有十分把握,但若是考究经义文章,那就完了,他平日最讨厌的就是经义文章。 这时,只听刑夫人笑道:“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珍大爷都拿出了彩头,老太太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贾珍立即起哄道:“可不是,老太太可是这里最大的财主,体已钱里随便抓一把就有了,可不能少于五十两银子。” 贾母笑骂道:“你们这帮猴儿,净算计老婆子那点体己钱,罢了,我出十两银子,正好凑够一百两!” “不行不行,十两银子太过小家子气了。”众人纷纷起哄。 贾母只好道:“那我另外再赏一样好东西吧。” 王熙凤笑嘻嘻地道:“什么好东西?先说出来看值不值钱,若是不值钱,得再补银子,反正不能比珍大爷的五十两银子少。” 贾母嗔了王熙凤一眼,笑道:“若是不够,凤丫头你给我补上便是,就当孝敬我这个老婆子了。” 王熙凤哎哟一声道:“坏了,我这嘴……这不是自作自受吗?还好,老祖宗阁楼上藏着的好东西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值上百两银子,估计是不用我补的。” 众人又被王熙凤的插科打诨给逗乐了,气氛倒是更加高涨。贾政微笑道:“母亲大人准备考究什么?” 贾母道:“你是考官,考题自然由你决定了。” 贾政当然明白大家都是在搭台子给宝玉唱戏,哄老太太开心罢了,若是考究经义文章,只怕那小畜牲答不上来,于是便道:“那就作一首咏梅诗吧,谁作得好,彩头便赏给谁,姑娘们也可一起作来评比。” 此言一出,贾宝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作诗可是自己最拿手的,今晚的彩头非自己莫属了。 贾环瞥了一眼喜形于色的贾宝玉,又看了一眼旁边皱着眉头,作冥思苦想状的贾琮、贾兰、贾菌等人,然后斟了一杯酒默默地喝了起来,脑中飞快地搜索着明清时期的咏梅诗词。 自古以来,咏梅花的诗词实在太多了,都写烂写俗了,精妙的句子几乎都被前人用光了,所以咏梅诗要写得好,写得出彩,真的很难很难,不过呢,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也会偷,正因为写梅花的古诗太多了,后人随便东拼西凑也能凑出一两首来,所以贾政出这种题目,明显是在照顾贾家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 由于贾政说姑娘们也可以参加,所以林黛玉和贾探春都有点跃跃欲试。林黛玉就不消说了,孤标傲世,满腹才华,贾探春也是个才女,《红楼梦》原着中首结诗社就是她发起的,尽然她的诗词在历次诗社中没有夺过魁,但也非常不俗。 至于贾迎春和贾惜春二人就差多了,有着二木头之称的贾迎春十分平庸,性格也偏懦弱,不像贾探春那般强势,而贾惜春则在作画方面有一点特长,作诗却也不行,所以二人在诗社中只是凑数罢了,真正的“诗翁”只有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薛宝琴和贾宝玉等人。 言归正传,且说贾政出了题目后,立即有下人搬上来几张案桌,准备好笔墨纸砚,一众参与者都密密地构思起来,其他人则安静等候着,不时有绚丽的烟火腾空而上,点缀这除夕夜的苍穹,浓浓的年味挥之不去。 这时,贾探春倒是第一个站起来的,显然已经有了腹稿,只见她莲步轻移,走到一张案桌旁提笔誊写起来,接着贾宝玉也走到桌旁,小贾兰是第三个,而贾琮和贾菌仍在冥思苦想,倒是贾琏、贾蓉和贾蔷比较淡定,这三人都成年了,贾琏和贾蓉还娶了亲,他们明知这次所谓的考究,主角是贾宝玉,彩头也是为贾宝玉准备的,其他人都只是陪衬的绿叶,所以他们也懒得费脑子去争了,当然,他们即便想争,也没哪个本事,如果是唱些艳词小调,他们倒是十分在行。 贾环抿了口茶,下意识地向女眷席望去,却恰好对上一双如水波潋滟的明眸,竟然正是林黛玉,由于天气寒冷,向来体弱的她披上了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掩住了似弱柳扶风一样的身段,此刻目光与贾环一触,顿时不好意思移开了目光,眉宇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意。 林黛玉对贾环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那天正是得益于后者的提点,她才避免了出丑,所以后面借着回礼之机送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端砚给贾环,以此来表示谢意。 这一个多月以来,林黛玉和贾探春住在一起,倒是通过与后者的相处,对贾环有了一定的了解,没想到这位气质沉稳,身上散发着淡淡书卷气的环表弟,以前竟然如此顽劣不堪,结果受了一次伤后却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会吟诗作画,为人处事也极为厉害,前不久借着教训守门的领班,连梢带打,不仅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还破了自身的困局,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林黛玉正琢磨着,那边贾探春和贾宝玉都先后写好了,将诗作交到贾政面前,而贾迎春和贾惜春这时也站了起来,显然也想好了。 林黛玉却不急,安静地磕着瓜籽,其实以她的敏捷才思,早就有了腹稿,只是性格孤高的她不屑争这个先罢了,再一看那边的贾环也在悠闲地喝着茶,不禁会心中一动,莫非这位竟成竹在胸? 林黛玉虽然比较小性子,但是心窍玲珑,自然明白今晚这台戏的主角是贾宝玉,所以她并不打算抢风头,准备随便作一首中庸的咏梅诗就算了,但见到贾环这样子,却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这时,贾迎春、贾惜春、贾琏等人也陆续陆续写完了,只剩下林黛玉和贾环二人。 而尽管贾环近段时间的表现有点反常,但鉴于他过往的形象,所以即便他最后作不出来,大家也不会觉得奇怪,也不会在意,倒是林黛玉还没作出来,令大家颇为意外,贾宝玉甚至有点着急了,都禁不住要传小抄帮林妹妹一把。 幸好,这时林黛玉终于移步到书案前,而与此同时,贾环也慢吞吞站了起来,行到另一桌书案前,两人就跟约好似的,贾宝玉见状有点吃味了,心想:“环儿这小子挺能装的,倒要看你写出什么歪诗来。” 王熙凤盯着贾环,心中莫名生出有一丝不安,现在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贾环了,别的不说,就是收拾门房领班王禄升这一手就相当高明,这是碰巧?抑或真有如此高明的心智和手腕?这小子才七岁啊! 念及此,王熙凤不禁又想到小年那天检查卫生,小雀儿倒茶弄湿了自己的靴子的事,结果自己回家换鞋子时恰巧碰到丈夫和鲍二媳妇偷情,这一切不会都是这小子的算计吧? 瞬时间,王熙凤不禁后背阵阵发凉,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熙凤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打死她也不相信贾环有这种本事,毕竟这太过于妖孽了! 确实,如果贾环不是读过《红楼梦》,预先知道贾琏和鲍二媳妇这一段故事,他即便再聪明也不可能设下这个局。 这时,贾环和林黛玉两人终于先后写完了,将诗作交给了贾政,后者便开始点评起来。 第一首是贾探春所作,只听贾政念道:绣针刺破纸糊窗,引透寒梅一线香。蝼蚁也知春色好,倒拖花片上东墙。 贾政捋须微笑道:“还不错,就是立意差些。” 贾探春这首诗一看就是出自闺阁女子之手,写得生动有趣,不过诗人写诗不仅要看遣词造句,还要看意景,还要看立意,这就是所谓的以诗言志也,所以贾探春这首小巧有余而立意不足,只能评中等。 不过,八岁的贾探春能有这种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其格局定能打开。 这时,贾政又拿起贾宝玉写的诗,朗声吟道:“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竟奢华。闲厅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贾环一听,不得不感叹贾宝玉在这方面颇有才气,这首咏梅诗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立意都胜过贾探春那首一筹,不过呢,立意也有高低之分的,贾宝玉这首诗的脂粉气还是浓了点。 “宝玉这首诗写得如何?”贾母见贾政迟迟不品评,便忍不住问道。 贾政看了丰神俊逸的儿子贾宝玉一眼,轻咳一声道:“尚可,比三丫头那首强些。” 第33章 除夕夜的彩头(下) 贾母闻言呵呵地笑起来道:“可见宝玉这方面还是颇有些灵气的。” 王夫人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知道丈夫贾政的性情,对子女向来严厉,他既然说宝玉的诗“尚可”,那肯定是很好了。 接着贾政又品评了贾迎春、贾惜春、贾兰等人的诗作,皆平平无奇,不由有点失望,岂料贾琏贾蓉等人的诗作更加狗屁不通,便忍不住训斥了几句,贾琏等人只好羞愧地退了下去。 这时,贾政又拿起了林黛玉的诗作,不由眼前一亮,先不看诗,光是这手字就相当有火候,可见妹夫林如海真不愧是探花及第的大才子,教导有方。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贾政吟完后禁不住脱口赞道:“好,这首比宝玉那首又强些,立意更高一筹!” 此言一出,王夫人和王熙凤笑容有点发僵,不过后者反应倒快,立即笑道:“不得了,林妹妹刚来时我就惊为天人,心想这天下间竟有如此标致的人物,倒不像是老祖宗的外孙女,更像是嫡亲的孙女了,没成想林妹妹的诗竟然作得那好,敢情还是个小才女。” 贾母笑呵呵地道:“你姑妈(贾敏)本就是个才女,林姑爷更是探花及第的大才子,玉儿能不有才?” “哎哟,敢情这是遗传的,难怪!”王熙凤笑嘻嘻地道:“那今晚的彩头就是林妹妹的了,也算是给咱们女儿家长了脸。” 贾母心里也犯难了,毕竟手心手背都肉,而且贾政已经明说林黛玉的诗要比贾宝玉强些,她即便想偏心,把彩头给宝玉也是不能了。 贾宝玉倒是无所谓,彩头给了林妹妹他同样高兴,便笑道:“林妹妹这首诗确实好,比我高明,彩头应该给她。” 贾政正要宣布今晚的诗魁,却发现面前还有一张宣纸,上面的字写得一般,便随便扫了一眼,不过立即便愣住了,仔细地读起来。 贾母等人见状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贾宝玉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他知道最后一份诗稿正是贾环写的,难道环儿真的写了一首好诗? 林黛玉看了一眼远处安静而坐的俊秀少年,不由生出一丝期待来,不过她有点不信,贾环作的诗能比自己还好。 这时,贾政已经细读完贾环的诗作了,心情似乎很矛盾,坐在那犹豫不决,贾赦见状心中一动,笑道:“政弟似乎难以取舍,且取来让我一观。” 贾政只好将贾环那份诗稿递给了贾赦,后者接过后好整以暇地清了清嗓子,扬声念道:“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凡尘处处栽?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 “好诗,好诗啊,吾以为今晚此首最佳,政弟以为呢?”贾赦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道。 贾赦此人残暴好色,唯独肚子里的墨水少得可怜,他懂个屁鉴赏,但是他向来不爽老母偏心贾政,自己明明是荣国府长子,也继承了祖上的勋爵,老母却偏偏让贾政住在中路,作荣国府的当家人,所以此时逮着机会便开始整活了。既然贾母、王夫人和王熙凤她们想把彩头给贾宝玉,且都不待见贾环这个庶子,他偏就要帮贾环一把,也好膈应一下王夫人等人。 其实贾政也觉得贾环的这首诗最佳,之所以犹豫不决倒不是因为纠结,而是奇怪年仅七岁的小贾环竟能写出如此一首醇厚细腻的咏梅诗来,光是颔联就引用了两处典故,可谓传世之佳句,依他的经验来看,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是写不出来的,所以他有点怀疑是贾环抄来的诗,可是他搜尽枯肠也想不起是哪位前人所作。 呵呵,贾环这首咏梅诗的确是抄的,不过却是出自明朝诗人高启的《咏梅九首》,而这个红楼世界中根本没有明朝,估计也没有高启这个人物了,贾政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呢? 元末的王冕和明代的高启都是咏梅的高手,而高启这首乃咏梅名篇,水平摆在那了,比林黛玉和贾宝玉这两首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只要有点鉴赏能力都能分辨得出来。 所以听完贾赦的吟诵后,贾宝玉和林黛玉都自愧不如,不约而同地望向贾环,前者目光复杂,后者则目露异色。 贾母虽然水平有限,但也觉得的确是贾环写得好,不过她向来不信贾赦这个不俏子,所以还要贾政确认一下,便问道:“我也不懂哪好,哪不好,老爷你觉得哪首好?” 贾政虽然迂腐,但也是愚直之人,否则也不至于混了几十年官场还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便如实地道:“回母亲大人,环哥儿这首……的确要好些。” 此言一出,四下都安静了,王熙凤更是牙疼般捂住了腮帮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本是想捧贾宝玉讨好贾母的,结果最后竟给环老三作了嫁衣裳。 王夫人心情莫名的压抑,只能低头喝茶掩饰内心的不悦和烦燥,这个庶子贾环越来越让她感到不安了。 贾母作为一家之主,格局到底要大些,她虽然偏爱衔玉而生的贾宝玉,但贾环到底也是她的孙子,而且作为家主,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要做到一言九鼎,公平公正,所以她点头道:“既然如此,今晚的头彩便是环哥儿的了,环哥儿你过来!” 贾环连忙走上前行礼道:“老祖宗!” 贾母看着眼前挺拔俊秀,而且气质从容儒雅的庶孙,既欣慰又有点头疼,其实她也很清楚,贾环越是优秀,对宝玉来讲是越不利的,王夫人肯定也会越不安,不过呢,对整个家族来讲却是件好事,一个家族的兴旺发达,离不开人才,只有人才辈出,家族才会长久兴盛。 所以贾母衡量了片刻,还是笑容和蔼地问道:“我之前讲了,除了出十两银子彩头,还会另赏一样东西,环哥儿你想要什么?” 此言一出,就连贾政贾赦都屏住了呼吸,王夫人和王熙凤神色更是不自然了。 在四周目光的注视一下,贾环倒是感到一丝丝压力,小心翼翼地道:“老祖宗,环儿的身子以前很弱,自从上次受伤后就更弱了,现在每天早上都锻炼身体,发汗多,所以锻炼完后习惯洗个热水澡,但是厨房早上不提供热水,所以环儿想在院子搭个炉子专门烧水用,请老祖宗允准!” 贾政闻言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担心贾环这孽障狮子大开口,所以都准备大声呵斥了,幸好这孽障还算懂事,所提的要求并不过份。 王熙凤和王夫人看着恭顺地低着头的小贾环,心情都莫名的复杂。 贾母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贾环小心翼翼提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件小事,倒是怪可怜见的,便笑道:“这个容易,宝玉那里就搭了一个,如今天气寒冷,平时热一下饭菜也方便,凤丫头,回头找人给环哥儿院里也搭一个炉子吧,嗯,姑娘们也一视同仁。” 三春闻言均是欣喜万分,没想到因为贾环一句话,大家平白多了一项福利,连忙欣喜地道:“多谢老祖宗!” 贾母呵呵一笑道:“我倒是忽然醒起了一件事,凤丫头,现在服侍环哥儿的红菱,年后好像就要出府了吧?” 王熙凤连忙道:“是的,红菱如今也大了,她老子娘日前说要赎她出去,还定好了一门亲事。” “赎就不必了,红菱这丫头我知道,人还是很好的,当年花了二两银子买她,如今服侍了主子七八年时间,没功劳也有苦劳,又岂能再要人家老子娘的银子,卖身契且还她吧,通知她老子娘年后来领人,再封十两银子,就当是她出嫁的贺礼。”贾母道。 王熙凤笑道:“好的,其实老祖宗就算不吩咐,我也不会要人家银子,咱们家虽然不宽裕,但也不指望那几两银子过活,倒不如落个好名声。” 贾母点头道:“是这个理!” 贾环连忙替红菱道谢。 贾母沉吟道:“红菱出去后,得安排一个伶俐的丫头替她。” 王夫人连忙道:“暂时在我屋里匀一个二等丫头给环哥儿使用吧,倒也不必费事了。” 贾环心里咯噔一下,老实讲,他并不想要王夫人屋里的丫环,因为极有可能是个耳报神,他可不想自己日后的一举一动都在王夫人的监视之下,所以道:“谢过母亲好意,不过环儿如今也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倒是不必再往屋里派人,而且母亲身边的人都是用顺手了的,调走只怕母亲日常不方便。” 贾母笑道:“你倒是孝顺,不过咱们这种人家的公子哥儿,身边若没个服侍的人,又成何体统,这样吧,调我屋里的人,待我先琢磨过再定。” 贾环闻言只好道谢。 贾母摆了摆手道:“夜深了,大家都散了吧,今晚就到这了。” 此言一出,贾珍和贾琏等人如逢大赦,立即兴冲冲地溜了,显然还有下半场,各自寻欢作乐去了。 第34章 俏平儿花落谁家 贾母一走,各人也纷纷散去,贾政却招手把贾宝玉、贾环和贾兰三人叫到跟前。 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和一个嫡孙,贾政莫名有些欣慰,自己这一房所出终究比其他几房要强,现在就连顽劣的庶子贾环也“改邪归正”了,嫡孙贾兰年纪尚幼,却颇有其父的样子,长大后想必也不会差。 贾宝玉向来畏惧贾政如虎,此时低着头一声不吭,而贾环和贾兰也表现得有点紧张,区别就在于贾环是装的。 “孽障,近来可曾念过一页书?”贾政盯着贾宝玉喝问道。 贾宝玉连忙道:“孩儿每天都有念书写字。” 贾政冷哼一声道:“当真?” 贾宝玉面色发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贾政冷笑道:“你别以我不知道,真要检查起来,只怕老太太大过年的又不得受用了。” 贾宝玉低着脑袋不敢吭声,这段时间他都在围着林妹妹转,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一个月时间只写了两篇字,书也很少看。 “你也不小了,过完年就要满十岁了,你大哥在你的年纪已经念完四书,开始攻读五经了,你也该上进些,我不指望你十四岁入学(中秀才),十八岁终归也要要入学了,等过完年,我打算给伱们聘一个学问好的先生来府上坐馆,你们几个要好好念书,听清楚了没?” 贾宝玉闻言暗暗叫苦,他最讨厌读书写文章了,若请了个先生在家坐馆,岂不是得天天被监督着学习,以后休想得快活了。 小贾兰却十分高兴,因为即便没有老师,娘亲还是会每天督促他学习的,如今跟宝叔和环叔一起读书,反而有个伴。 至于贾环,前世就是个学霸,学习什么的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清楚了!”三人不管乐不乐意,这时都恭敬地答应下来。 贾政捋了捋胡子,目光转到贾环身上,声色俱厉地训斥道:“环儿,你的诗虽然写得不错,但那手字实在不敢恭维,以后多练字,我会不定时检查,若还是没有长进,仔细你的皮!” 贾环暗汗,自己虽然故意把字写丑了,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吧?而且,丫的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疾言厉色才能彰显威严吗? 贾环内心很不爽,但表面还是诚惶诚恐地道:“是!” 王夫人眼见贾环被训斥,心情倒是略好了些,殊不知贾环只是为了藏拙,才故意把字写丑了,而且,要不是为了那一百两银子的彩头,贾环今晚甚至会随便写一首烂诗糊弄过去。 接下来,贾政又勉励了小贾兰两句便让三人离开了。小贾兰奔回母亲李纨身边,兴奋地道:“娘亲,老爷说年后请先生来府上坐馆,让孩儿和宝叔环叔他们一起读书。” 李纨道:“那你要好好向宝叔和环叔学习了。” 如果是以前,李纨是肯定不乐意让儿子和贾环亲近的,但是近来后者跟换了个人似的,特别是今晚这首咏梅诗太惊艳了,连她都佩服万分,所以现在她倒希望儿子能跟贾环一起读书,学习对方的长处。 “嗯,我会的!”贾兰点头挥挥小拳头。 李纨眼见儿子如此好学,不由欣慰地笑了,瞬间美丽不可方物,毕竟位列金陵十二正册,颜值还是相当高的,可惜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且说贾环回到住处,一众丫环婆子立即喜气洋洋地围上来讨赏,显然都知道了他夺了彩头,而贾环也十分豪爽地每人赏了一两银子,一时间人人欢欣雀跃,喜笑颜开,跟着这样的一位爷,谁不开心啊,一赏就是两个月的月钱! 红菱苦笑道:“三爷,你这样子会宠坏她们的。” 贾环笑了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过年的,难得大家高兴,对了,这几天府里应该会派人来搭炉子,红菱姐姐你留意一下。” 红菱欣然点了点头,没想到短时间内,三爷便解决了伙食和炉子的问题,而且根本不用看琏二奶奶的脸色,从此以后,看谁还敢小看三爷。 “已经子时末了,三爷洗洗睡吧。”红菱盛来了热水柔声道。 贾环点了点头,净手洗脸,换了睡衣便上炕安寝了,眼下已经差不多凌晨一点,他的确很困了。红菱给贾环掖好帐子,便轻手轻脚到了外间,在绣墩上坐下做针线活。 小雀儿从外面进来,跺了跺冻得发麻的双脚,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低声道:“红菱姐姐,再不睡就要天亮了。” “你先睡吧,我这鞋底快纳完了!”红菱轻声道。 小雀儿哦了一声,却没有挪步,红菱抬头奇道:“还不去睡?” 小雀儿有点不舍地道:“红菱姐姐就要出府了,我舍不得你走啊。” 红菱闻言也是一阵怅然,叹了口道:“天下没有不散之筵席,等我走了,自然会有更好的来。” 小雀儿搬了一只杌凳在红菱旁边坐下,满脸愁容地道:“要是来了个厉害的怎么办?” 红菱笑道:“那你们只好自求多福了。” 小雀儿嘟着嘴道:“人家当你是知心人,这才跟你说体己话,你倒幸灾乐祸起来,仔细嫁个厉害的男人治你,到那时才落了我的现眼。”说完捂着嘴偷笑。 红菱脸上一红,嗔道:“人家开个玩笑,你这小蹄子就当真了,慢说老太太屋里没有厉害的,即便有,又派来了这里,有三爷在,你担心什么?” 小雀儿闻言笑道:“说的也是,姐姐觉得老太太会派谁来服侍三爷?” 红菱摇头道:“我哪里猜得着,反正不会是鸳鸯和琥珀,老太太离不开他们俩。” ………… 李纨看着儿子贾兰入睡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见到平儿还在外间做针线活,便低声道:“到卧室来,有话跟你说。” 平儿搁下做好了一大半的汗巾子,起身默默地跟在李纨后面进了卧室。 李纨把油灯挑亮了一些,转身发现平儿还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吹风,不由暗叹了口气,这才五六天的光景,好好一个伶俐的丫头,咋就消沉如斯呢,一时倒不忍责怪了,轻声吩咐道:“把门关上吧,别在风口里傻站着,仔细着凉了。” 平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房门关上,李纨拍了拍炕头道:“这里坐,暖和些!” 平儿道谢一声,在李纨对面坐下,烛光映照过,本来俏丽的容颜明显憔悴了许多,脸上尽是疲惫之色。 “昨晚又没睡好?”李纨关心地问。 平儿摇了摇头:“睡不着。” 李纨叹道:“傻丫头,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平儿鼻子一酸道:“这就是我的命,死了倒也干净。” “瞎说什么,大过年的生呀死的!”李纨嗔道。 平儿红着眼圈道:“大奶奶,对不起,是平儿口不择言,不过,真的没指望了。” 李纨犹豫了片刻,叹道:“你那主子爷把你晾这不闻不问,看来主仆情份是尽了,我倒是有个主意,只不知你乐不乐意?” 平儿疑惑地看着李纨,后者微笑道:“今晚的合欢宴上,老爷考究了哥儿和姑娘们的学问,环三爷得了彩头,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实在难以置信。” 平儿表情复杂地道:“环三爷的确今非昔比了,平儿早就觉得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纨的心情亦有些复杂,以往毫无存在感的庶子贾环突然崭露头角,对自己的兰儿来说,也不知是坏事还是好事,笑了笑道:“环三爷屋里的红菱年后就要赎出府了,老太太打算挑一个人来替她侍候环三爷!” 平儿愕了一下,继而吃吃地道:“大奶奶的意思是让我……让我去?” 李纨点了点头道:“那边你是回不去了,出府又无依无靠,随便配个小厮只怕你更不乐意,还不如去伺候环三爷呢,总归有个着落不是?” 平儿脸色绯红道:“这……只怕不合适吧。” 李纨道:“以前的确不合适,但是现在应该没问题,你如果乐意,我出面跟太太和老太太说,凤丫头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估计她也是巴不得的,剩下你们那爷,只要老太太发话,想必他也没话可说了。” 平儿垂首默不作声,经过几天的痛苦煎熬,她对王熙凤和贾琏仅存的一点期盼也湮灭了,如今让她去服侍贾环自然也是乐意,苟且得几年算几年,幸好贾环年纪尚幼,倒是不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 李纨见平儿沉默,便知晓对方心意了,笑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先说服太太,再让太太跟老太太提起,理应没有问题的,你且去安睡吧。” 平儿离开了李纨的卧室,也许是觉得有了着落,所以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倒是放松下来,上了床后竟倒头便睡着了,五六天来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第35章 人财两得 大管家赖大十分上道,大年初一就派人来把烧水用的炉子搭建好了,还贴心地附赠了三百斤劈好的干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的一角。 很明显,贾环昨晚夺得彩头的外溢效果开始显现出来了。在贾府中,贾母就是一个风向标,下面的人都按照她的喜好办事,赖大自然也不例外,眼看贾环这个庶子获得贾母的菁睐,赖大也只好放下之前的恩怨,主动向贾环示好,修复彼此的关系。 由此可见,赖大确实挺会做人的,而且也极能隐忍,难怪当奴才也能当到那种程度,豪宅仆人一样不缺,还给儿子赖尚荣捐了一个县官,就连草字辈的小主子贾蓉都得尊称他一声赖爷爷。 当然,贾环肯定不会被赖大这种示好所迷惑,熟读《红楼梦》的他很清楚赖大是个怎样的人,赖家兄弟本质上就是寄生在贾府身上的吸血虫,损公肥私的事可没少干,所以,如果是贾环来当家,他肯定会首先拿这两兄弟来开刀,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这些钱就足够贾府维持好几年了。 言归正传,且说炉子搭建好后,贾环早上终于可以舒服地洗上热水澡了,但是有一件事却让贾环有点闹心,就是那一百两银子的彩头,直到大年初三竟也没见人送来,那可是一百两啊,相当于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莫非贾母临时变了卦?还是王夫人和王熙凤从中作梗? 傍晚时份,正当贾环和红菱二人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一名婆子在外面道:“鸳鸯姑娘来了。” 贾环闻言心中一动,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鸳鸯是贾母的贴身脾女,相当于大领导的秘书,自然怠慢不得,而红菱已经率先迎了出去,稍倾便领着鸳鸯和平儿二人进来了。 贾环微愕了一下,笑道:“什么风把两位姐姐给一起吹来了?” 鸳鸯年约十五六岁许,蜂腰削肩,鸭蛋脸面,一头乌黑的秀发,琼鼻高而直,两边腮上微微几点雀斑,虽然不及平儿俏丽甜美,但也十分清俊,只见她笑嘻嘻地道:“自然是财神爷吹的风了,呶,这是一百两银子,环三爷要不要秤一秤?” 鸳鸯说着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递过来,贾环伸手接过,连查看都不查看就递给了红菱,微笑道:“不必了,我信得过鸳鸯姐姐。” 鸳鸯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笑道:“三爷这话倒是让婢子既高兴,又犯难了,还是当着大家的面点验一下吧,毕竟不是少数目,这样子大家都一清二白的,婢子回去也好向老太太交差。” 贾环闻言笑道:“鸳鸯姐姐办事果然稳妥,难怪老太太如此倚重,红菱,那就点验一下吧。” 红菱于是打开钱袋,从里面取出十锭银子,正是一锭十两的雪花银,点头道:“没错,是一百两银子。” 鸳鸯笑道:“没错就好,那我的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 红菱心中一动,笑问:“莫非你还有第二个任务不成?” 鸳鸯笑嘻嘻地道:“可不是,我今天不仅给环三爷送银子,还给环三爷送人呢,环三爷大过年的人财两得,要怎么谢我?”说完就拉着平儿往前推。 平儿的俏脸刷的涨得通红,打了鸳鸯一下道:“你这小蹄子就不能好好说话,非拿人家来打趣。” 红菱掩住小嘴惊呼出声道:“不……会吧,老太太让平儿来服侍三爷?” 平儿甜美俏丽的脸蛋更红了,就像火烧一般,忸怩地点了点头道:“平儿是个愚拙的人,比不上红菱会伺候人,还请三爷日后多多关照,婢子若有不是,请您多多包涵,容平儿有改正的机会。” 贾环闻言不禁又惊又喜,其实刚才看到平儿背着包袱跟进来,他心里便隐隐的猜测到了,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罢了,毕竟平儿可是王熙凤的陪嫁丫环,按规矩是要给贾琏当妾室的,如今竟然真的派来服侍自己,简直像是天方夜谭一般。 当初读《红楼梦》时,贾环便颇喜俏平儿这个角色,不仅仅是因为其容貌出众,还因为她善良、公平、伶俐和贤慧,这位的确是个贤人啊! 贾环就是想报复一下王熙凤,作梦也没想过,贾琏和鲍二韩媳妇的丑事爆出之后,平儿竟然会成为自己的丫环,真是意外之喜,微笑道:“平儿姐姐言重了,以后还请你多关照才是。” 鸳鸯一拍掌笑道:“好啦,人和财都送到了,我得回去向老太太复命了。” 贾环连忙道:“鸳鸯姐姐用过饭再走!” “不啦,我就不妨碍你们主仆聚话了。”鸳鸯说完便往屋外行去。 贾环连忙让红菱取了五钱银子给鸳鸯作跑腿钱,后者笑道:“若是以前,婢子是断不会收的,不过这次既然是环三爷得了彩头,又是大过年的,婢子便厚颜沾点福气吧,谢过三爷了。” 鸳鸯痛快地收了银子,带着两个随行掌灯的婆子离开了。 鸳鸯一走,平儿顿时不自在起来,背着包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贾环微笑道:“平儿姐姐不必拘束,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的,红菱姐姐,你先带平儿姐姐下去安顿吧。” 红菱从平儿身上接过包袱,笑道:“平儿伱跟我来吧。” 平儿心中一暖,朝贾环福了一礼便跟着红菱下去安置了。 红菱将平儿的包袱放在自己的床头道:“这几天委屈你暂时和我挤一挤,过几天我就出府了,到时你自己收拾打扫一下,这以后就是你的床了,还有那些箱子,以及梳妆用的东西,你若不嫌弃,我都给你留着。” 红菱也是心细,见到平儿只带了一只包袱,估计除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好歹服侍了琏二奶奶几年,没成想最后竟落到如此境地,也怪可怜的! 平儿感激地道:“咱们都是伺候人的丫头,有什么好嫌弃的,谢谢你,对了,定的是那天的好日子?” 红菱脸上微红道:“初八,所以我初六就要出府了。” 平儿吃惊道:“这么急?” 红菱赧然道:“那边请人合过八字,说初八正好是黄道吉日,若错过了竟要等到年底才有合适的日子了。” 平儿恍然道:“原来如此,那禀明二奶奶……上头了吗?” 红菱点头道:“已经禀明了琏二奶奶和太太,她们也允准了,给还了当初的卖身契,还封了十两银子的贺仪。” “那要恭喜红菱姐姐了。”平儿心里有点羡慕,红菱至少还有家人替她赎身,为她安排好婚事,而自己呢,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离了贾府就是个无依无靠的无主孤魂。 红菱看了平儿一眼,牵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柔声道:“平儿,咱们平时也玩不到一块儿,按道理有些话是不该讲的,但还有几天我就要出去了,倒是有几句体己话要跟你讲的,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便罢了。” “您说!”平儿正容道。 红菱点点头:“你既然决定离了那边,就不要再多想了,安心在这里住下,侍候好咱们这位爷,就比什么都强,以前呢,咱们这位爷的确很难服侍,但现在却很轻省,基本都能自理,就只是梳头不会而已。” 平儿讶然道:“那沐浴,起夜……这些都不用吗?” 红菱点头道:“这些事都是三爷自己解决的,晚上睡觉也很安稳,基本一觉睡到天亮,所以根本不用我操心。” “噢,那的确很轻省。”平儿轻吁了口气道。 红菱苦笑道:“就是太轻省了,有时反而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我倒希望三爷他能懒些。” 平儿忍不住笑道:“看样子你是不太乐意出府的。” 红菱面上微热,怅然道:“正所谓千里搭长棚,谁又能守得了谁一辈子,我今年都十八岁了,即便不出府,再过两年不过也是配给府里的小厮作老婆罢了。” 平儿闻言沉默了,这就是她们这些丫头的宿命,把最好的一段青春时光献给主子,命好的翻身作主,成为妾室,命不好的,等年纪大后配个家奴,所生的子女也世代为奴,像红菱这样赎身出去嫁个老实人家已经算是十分幸运了。 红菱见到平儿情绪低落,便凑到她耳边笑着低语了几句,后者当场闹了个大红脸,嗔道:“说的什么混话,敢情你也是个坏蹄子。” 红菱掩嘴笑道:“别恼了,人家只是开个玩笑,走吧,咱们吃饭去。” ………… 另一边,贾琏气得晚饭都不吃了,怒视着王熙凤质问道:“为何要把平儿送给环老三?” 王熙凤皱眉道:“这是珠大嫂子出的主意,太太和老太太都同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贾琏气咻咻地道:“你平时的伶牙利齿哪去了?怎么在这件事上反倒不会了?你就是巴不得把平儿送走,让我碰不着罢了。” 王熙凤柳眉一挑道:“说的什么混账话,当日我可是亲自去请了,人家不肯回来罢了,你既然这么稀罕平儿,为何这些天不问不闻?如今反倒怪罪起我来,这是什么道理?有本事你现在去把平儿请回来,连我这原配的位置让给她也行,以后我端茶递水服侍你们!” 贾琏顿时被咽得说不出话来,论斗嘴,他如何是王熙凤的对手,最后只得气吭吭地甩门而去。 第36章 跟对主子的幸运 贾琏摔门而去,王熙凤也气得摔了筷子,心里暗暗埋怨李纨多事,她原本打算先晾平儿一段时间,杀一杀她的“锐气”,然后再接回来慢慢整治的,结果李纨竟然多管闲事,提议让平儿顶替红菱服侍贾环,偏偏太太和老太太竟然都同意了。 “奴几辈养的,真真成了我的克星了。”王熙凤恨得牙痒,以前的贾环她能随意拿捏,但现在的环老三实在太邪门了,自己不仅奈何不了他,还三番四次让他占了便宜。 “还有平儿这小娼妇,竟敢背叛我,别以为离了这里就万事大吉,只要还在这贾府中,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你!”王熙凤暗暗发狠,饭也不吃,脸也不洗,直接上炕躺下,盖着被子生闷气。 话说王夫人之所以同意将平儿调去服侍贾环,倒不是她好心,只是为了内侄女王熙凤着想罢了,如今王熙凤和平儿主仆间的关系搞僵了,而且平儿的确品貌出众,贾琏肯定对她垂涎不已,弄不好真会危及王熙凤的地位,所以当李纨提出把平儿调去服侍贾环时,她不假思索就同意了,还出面向贾母说明。 贾母本来是觉得有点不妥的,毕竟平儿是王熙凤的陪嫁丫环,按规矩是要作贾琏的屋里人的,但听了王夫人的一番说辞后,贾母倒是动摇了,又特意把平儿叫来问她同不同意,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贾母便允准了。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凤丫头不愿意把平儿接回去,而平儿也不想再伺候凤丫头,那么调去服侍贾环倒不失是个好的安排,正好贾母正在头疼该派谁去顶替红菱,现在倒是省得伤脑筋了。 于是乎,贾母拍板,平儿调给贾环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王熙凤表面对此没有异议,但是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作为主子,她可以丢弃,甚至处死一个丫头,却不能容忍丫头“叛主”,平儿当着贾母等人的面表示愿意调去服侍贾环,在王熙凤看来就是一种背叛,让她十分没有面子。 偏偏刚才丈夫贾琏又为了平儿跟她闹,所以王熙凤便更加气恨了,如今阖府上下,她最恨的就是平儿,贾环倒退居了第二,不过这二人成了主仆也好,到时收拾起来也方便,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们! 嘿,王凤姐就是太要强,太自以为是了,正如曹公给她配的曲子《聪明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 一眨眼已至大年初六,贾府依旧热闹非凡,宾客盈门,每日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这一日,天蒙蒙亮起,一辆骡车便停在荣国府后面的角门外,一名二三十岁许的汉子在寒风中寂然地等候,不时抻长脖子往紧锁的角门张望,显然等得有些着急了。 这时,角门终于打开了,一名提着大包小包的小厮率先走了出来,正是贾环的小厮钱槐。 “周大哥,快……搭把手!”钱槐这货本来就好吃懒做,此时身上背的行李着实有点多,都累得弯了腰。 驾车的汉子连忙上前帮忙把行李提到骡车上,一边吃惊地问:“这么多行李?” 钱槐一边喘气,一边咧嘴呲牙道:“多吗?里面还有,咱们三爷说了,红菱姐姐服侍了他一场,如今要出嫁了,可不能寒酸,所以光是新衣服就做了十套,还有锦被两床、首饰礼盒、带回家的手信等杂出杂八的东西,你这些骡车未必能装得下。” 驾车的这名汉子正是红菱的大哥,姓周,名周永安,闻言不禁暗暗咋舌,讪然道:“那可咋办,早知如此,我就租辆大的马车了。” “你自己想办法,我还得再走几趟。”钱槐说完甩了甩胳膊,转身便进了角门,继续拿行李。 周永安既惊且喜,没想到环三爷竟然待妹妹如此优厚,倒是不枉妹妹伺候他这几年。 钱槐果真走了几趟才把红菱的行李搬完,把骡车塞得满满当当的,再也坐不下一个人了。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角门内走出来两名女子,正是红菱和平儿,后者肩上还挎着一只小包袱。 红菱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她八岁时被卖入贾府,如今十八岁,在贾府足足待了十年,现在要离开了,自是万分不舍。 彼此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周永安便从平儿手中接过包袱,发现竟是沉甸甸的,不由暗暗纳罕,里面到底装了啥玩意,竟这么沉? 此刻,红菱跪倒在地,对着贾府的高墙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红着眼圈对平儿道:“我走了,三爷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平儿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三爷的。” 红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骡车,大哥周永安抱拳一揖,挥鞭赶着骡车缓步离去,驾驶位让红菱坐了,他自己只能步行。 平儿目送着骡车缓缓消失在晨雾里,不禁又有点顾影自怜了,看得出红菱对环三爷是真的舍不得,而三爷对红菱也是真的好,再看看自己,服侍了奶奶那么多年,最后却落得个什么下场?可见跟对主子是有多幸运! “平儿姐姐,咱们进去吧!”钱槐提醒道。 平儿这才回过神来,转身进了角门,钱槐看着前者窈窕动人的背影,禁不住吞了吞口水,心里羡慕不已。在贾府年轻一批的丫环中,平儿的容貌算是最出挑的几个之一,而且性情又好,温柔善良,为人公正,所以深得人心,是不少男家丁心目中的“女神”,也是他们梦中的yy对象,不过平儿乃王熙凤的陪嫁丫环,琏二爷的准妾侍,自然没哪个头铁的奴才敢打他的主意。 现在呢,平儿竟然被调来伺候三爷了,钱槐这货不禁又惊又喜,人是三爷的,自己虽然吃不着,但每天看着也养眼不是?而且平儿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底下的人侍候起来也容易些! 且说平儿回到屋里,见贾环正在全神贯注地作画,便轻手轻地把屋收拾了一遍,最后将一条钥匙搁在贾环旁边轻道:“三爷,按您的吩咐,婢女已经将二十两银子偷偷藏到红菱的包袱里了,这是银箱的钥匙,您收好!” 贾环抬头笑了笑道:“银箱的钥匙以前也是红菱管着的,如今伱拿着便是,不用给我。” “那……婢子暂时替三爷保管着!”平儿犹豫地一下,最终还是把钥匙贴身藏好,心里莫名的一丝温暖。 且说那周大哥用骡车搭着红菱回到家里,一进门,全家都跑出来迎接,眼见带回来那么多行李物品,不由惊叹不已,当得知这些都是贾环送的,无一不说红菱遇上了一个好主子了,伺候这几年真值了。 红菱闻言自然脸上有光,将带回来的礼物手信一一分发给爹娘、哥嫂和侄子侄女们,一时间欢声笑语,皆大欢起。 “妹妹,这包袱怪沉的,不知里面装了啥。”周大哥将那只包袱递给了红菱,后者接过掂了掂,也觉得奇怪,便打开来一看,发现里面竟多了一包银子,足足二十两重,再加上贾母封的那包十两银子贺仪,一共三十两银子。 红菱苦笑道:“肯定是三爷让平儿偷偷塞进去的。”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看来环三爷对红菱是真的好,可惜年龄相差太大啊,要不然红菱留在府给三爷当屋里人也不错。 红菱取了十两银子给父母,又各取了五两给两位嫂子,周母连忙把银子都塞回包袱道:“这是环三爷给你的嫁妆,你自己留着花吧,又分它作甚! 两位嫂子虽然有点舍不得,不过还是把银子都还给了红菱,笑道:“是啊,妹妹你自己留着吧,小时候苦了你,如今家里还过得去,哪用得着你帮衬,银子留着嫁到那边好好过日子吧,手里有钱,腰杆儿也能挺直些。” 红菱闻言不由红了眼,自己小时候命苦,但却没受多少苦,遇到的都是良人,听三爷说,自己要嫁的那位铁牛也是憨厚踏实,果真如此,自己这辈子其实挺幸运了,只愿满天神佛保佑三爷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第37章 雪后双姝登门 一眨眼便至乾盛四年的正月十二了,贾府依旧热闹非凡,每日大宴小宴不断,要么就是看戏听曲,这种日子要一直过了元宵节才会消停。 这段时间,贾宝玉这货是真的玩疯了,要么四处走亲访友,要么入庙烧香拜佛,要么就是和姐妹们陪贾母一起看戏听曲,简直乐不思蜀,早已经将贾政准备请家教(坐馆先生)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贾环是庶子,而生母赵姨娘原是家生奴才,所以也无回娘家探亲这回事,而王夫人回娘家探亲显然也不会带上贾环这个庶子,至于政老爹,每天都有人登门拜访,不过绝对不会叫贾环出来陪客,倒是偶尔会叫宝玉,所以贾环也没露面的机会,这就是嫡庶之间的区别了。 不过呢,贾环倒也落得自在,除了初八那天出城喝了铁牛和红菱的喜酒,余下时间都宅在府里,偶尔听听戏曲,要么就是埋头作画。 初十那天,贾环又跑去宝墨轩卖了五幅画,不过价钱却是打骨折了,二两银子一幅,五幅才卖了十两银子,那李掌柜还一副你爱卖不卖的臭屁模样,估计这回是没有大主顾预订了。 贾环果断把画给卖了,拿了十两银子走人。正所谓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银子进了袋子里才是自己的。很多新鲜事物刚出现时的确十分抢手,但跟风的山寨货很快就会出现,而素描画法其实不难,只要有绘画功底的人很快就能摸到门道,到时满大街都是卖素描画,价格绝对血崩,现在能有二两银子一幅已经很不错了。 果然,贾环卖完画后又随便逛了几家文玩店,发现竟然真有少量的素描画出售,不过笔法火候就差多了,跟自己画的没得比,再过一年半载吧,那时卖素描画的数量和质量就该起来了,最后变成白菜价也不出奇。 言归正传,且说正月十二这一天,贾环照常一早起床锻炼,而平儿早已让婆子提前把热水烧好了,待贾环锻炼完毕,马上就能洗浴了,可谓相当周到。 平儿服侍了贾环这些天,已经知道这位小爷洗澡都是自己动手的,不用婢女帮忙,所以她调校好水温后便悄然退了出去,而当贾环洗完澡,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平儿已准备好梳头的一应用品,驾轻路熟地替他梳头束发。 时隔两个多月,锻炼效果是很明显的,此时的贾环明显结实了许多,个头也窜高了,再加上近来伙食好,改正了挑食毛病,所以明显长肉了,面色红润,目光清澈明亮,本来有点泛黄的头发也转黑了,整个人更加俊秀挺拔,眉清目明,唇红齿白,俨然一名翩翩少年郎。 俏平儿瞄了一眼镜中的英俊少年,不觉也有些脸热,最后将抹额给贾环系上,微笑道:“三爷,好了!” 贾环摸了摸额上的那根抹额道:“这劳什么子能不能不戴,勒得怪不舒服的。” 平儿道:“这是绸子做的还不舒服?若是宝二爷所戴那条二龙抢珠金抹额,只怕三爷你更受不了。” 贾环道:“金呀银呀的我倒是喜欢,但只喜欢装进钱箱里,不喜欢戴在身上,太累赘了,还是简单些舒服。” 平儿有些好笑道:“三爷好歹是个主子,在自己屋里可以随便些,但出了门还是要顾及些体面的,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金鞍,太寒酸了可不好。” 贾环点了点头:“在理!” 平儿禁不住扑哧的轻笑出声:“三爷的好就是听得进别人说的话,要是……”说到这里便打住了,估计是想起了前主子。 贾环心想,真不愧是俏平儿,笑起来更是赏心悦目,这么一个秀色可餐的美婢摆在眼前却吃不着,也难怪贾琏会抓狂的,而就王熙凤那妒性,发生了鲍二媳妇事件后,又岂能再容得下平儿? 这时,平儿又俯身将一只香袋系在贾环的腰间,一边柔声问道:“三爷今日还去东府看戏吗?” 东府即宁国府,贾珍近日请了个戏班,从初十开始天天唱大戏,会一直唱到元宵节,所以这些天贾府上下,只要身上得空的都会跑到东府看戏消遣,等到了晚间,贾珍贾蓉父子将大门一关,以较射之名,把一众勋贵纨绔子弟招来,一起喝酒赌钱耍乐,嫖饮宿妓,搞得是乌烟瘴气。 贾环昨日白天去东府看了一天的戏曲,今日倒是不想去了,摇头道:“不去了,倒是要麻烦平儿姐姐给我备好笔墨,待会我要写字。” 平儿闻言倒是十分欢喜,伺候完贾环早餐后便磨墨去了,东府那边的事她也略有耳闻,自然不愿贾环跟贾蓉贾蔷那些人混在一起,省得好好的小爷们被带坏了。 且说贾环吃完早餐后在书案后坐落,提笔在一张裁好的稿纸上写下“长生殿”三个字。 《长生殿》是一部传奇戏剧,乃清朝戏剧家洪昇创作的,是我国四大古典戏剧之一,主要内容是讲述唐玄宗李隆基和杨贵妃之间的故事,该戏剧出世后曾经红极一时,被改编成很多剧种传唱,即便在现代,依旧还有演出。 贾环前世的爷爷奶奶都是戏剧迷,所以他经常被逼“营业”,陪着两老看戏曲,一开始他是极烦这种咿咿呀呀的唱腔的,无趣得很,但后来倒渐渐听出点味道来,再后来发展到自己买了剧本来研究,甘之如饴,像《西厢记》《长生殿》《桃花扇》等戏剧他都十分熟悉。 正好近日这段时间,贾府天天请班唱戏,贾环突然发觉,贾府上下,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十分热衷看戏曲,就好像后世人对电影一样趋之若鹜,于是脑中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那就是写戏剧! 现在戏剧这么火,一部好的剧本肯定能值不少钱,正好贾环还记得几部有名的明清戏曲,搬过来加工一下,绝对是神作,挣几百两银子应该不难吧? 《长生殿》是清朝人洪昇写的,而且其中也没什么禁忌,主角是唐朝皇帝,爱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不用担心文字狱,实乃文抄公发家致富的首选,所以贾环果断决定当一次大自然的搬运工,呵哈,感谢大自然的无私馈赠!! 《长生殿》一共有分两卷,共五十出,贾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上当年研究过,所以此时倒还记得八九分,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把第一出誊写下来,用镇纸压着晾干,自己就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此时平儿端了一碗红糖姜枣汤进来,柔声道:“三爷每日早起锻炼,仔细寒气入了体,喝碗红糖姜枣汤驱驱寒吧,省得寒气积聚体内生出病来。” 贾环道谢一声接过,骤眼见到平儿捧着碗的双手竟然皓如霜雪,不禁想起《红楼梦》第五十二回:俏平儿情掩虾须镯,勇晴雯病补雀金裘。 在这一回里,俏平儿的善良又得到了很好的体现,而此时贾环却禁不住想,那对虾须镯若戴在平儿这样一双皓腕上,一定会很好看。 平儿见贾环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不由脸上微微发烫,忙将手缩了回去,贾环暗汗,着相了,将姜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碗搁下笑问:“平儿姐姐这些天可住得习惯?” “不太习惯!”平儿摇头道。 贾环愕了一下,平儿已经噗哧的笑道:“就是太清闲了,而且三爷又太客气了,婢子着实有点不习惯。” 贾环不禁哑然失笑,正待说话,却听到外面的婆子扬声道:“三姑娘和林姑娘来了。” 贾环和平儿连忙迎了出去,果见贾探春和林黛玉二人进了院子,侍书和紫鹃分别搀着自家姑娘,由于刚下过雪,地上有些湿滑。 “三姐姐和林姐姐来了!”贾环欣喜地迎到檐阶下。 贾探春笑着对林黛玉说:“瞧吧,我就说环弟肯定窝在家里没有出门的。” 林黛玉轻笑道:“果然知弟莫若姐……咳咳!” 林黛玉今日披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足下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整个人看上去更像粉雕玉砌一般,只是依旧单薄潺弱,还有偶尔的几声轻咳也在说明她的身体不太好,估计是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 “室外寒冷,咱们到里面说话吧。”贾环连忙道,这位林姐姐太弱了,禁不得风吹。 众人进了屋,顿觉暖和起来,紫鹃替林黛玉脱去鹤麾和雪帽挂在墙上,平儿又端来了姜糖水给贾探春和林黛玉二人驱寒。 林黛玉抿了两口便不喝了,估计是不合口味,贾探春倒是喝完了,问道:“东府那边请了戏班,环弟为何不去凑热闹?” 贾环笑了笑:“昨天去过了,今日有些乏,所以没去。” 林黛玉摇头淡道:“来来去去不过是老掉牙的几出戏罢了,无趣得紧,不看也罢!” 第38章 爱哭的林姐姐 贾环心中一动,喜新厌旧,此乃人之天性也,无论是古人还是今人,皆喜猎奇尝鲜,看来新的戏剧本真的很有市场需求哦。 事实的确如此,古时候的娱乐业本来就相当匮乏,而戏曲正是为数不多雅俗共赏的娱乐项目,偏偏古人创作剧本却十分严谨,不像咱们现在的网文快餐,一些触手怪写手一年甚至能肝五六百万字出来,相当之变态,而古人花几年时间写一部剧本却是常态,譬如《长生殿》这部戏剧,洪昇大师前后花了十年时间才完成了创作,其间三易其稿,一出世便轰动一时。 正是由于剧本的创作周期长,所以一部戏剧往往来回唱很多年,直到人们都听腻了,还没有新剧出来,所以啊,就古代同行这种更新速度,是很难满足观众胃口的,若搁如今的起点上更新,黄花菜都凉了,绝对扑大街。 不过呢,正因为观众长期处于得不到满足的饥饿状态,所以剧本的市场需求极为旺盛,一部好剧一旦闻世,立即就会遭到热捧,红遍大江南北,《长生殿》和《桃花扇》等皆是如此。 贾探春见贾环面露喜色,仿佛捡到银子一般,便好奇地问道:“环弟在想什么?” 贾环微笑道:“我在想昨日在东府听到的一出新戏叫《离魂》,挺有意思的,就是过于悲戚了,不知林姐姐可曾听过?” 林黛玉怔怔地看着贾环一会,竟然眼圈一红,低下头默默地垂泪。 “呃?”贾环登时有点傻了眼,早听说这位爱哭,没想到竟然这么爱哭,莫非真是水做的? 贾探春也是一脸的错愕,显然也不明白林黛玉好端端的突然就哭了。 “姑娘为何哭了?可是身上不舒服?”紫鹃显然急了,嗔道:“都怪三爷,好端端的把林姑娘惹哭了,她咳嗽才好了些呢,如何是好!” 贾环不由目瞪口呆,卧槽,这也关我事? 林黛玉强忍住眼泪,轻咳两声道:“不关环弟的事,他原不知这出戏乃家翁为亡母写的。”说完眼泪又扑扑地往下淌。 贾环和贾探春都不禁恍然大悟,敢情这出《离魂》竟是林如海为贾敏写的,难怪这位会哭成泪人,原来是触动了伤心事啊。 林黛玉的眼泪就像打开了的水龙头一般,不断地往外冒,贾探春、紫鹃和平儿怎么劝也劝不住。 “唉,都怪我,原不该撺掇你一起来环弟这儿顽的,倒平白惹出这许多眼泪来,你身体原不好,若哭出个好歹来,都是我的罪过!”贾探春苦笑道。 林黛玉闻言强忍住眼泪,双肩微耸着抽泣道:“我原本就有爱哭的毛病,又比别人多心,探丫头你又何必往身上揽呢,咳咳咳……” 紫鹃连忙轻抚着林黛玉的后背劝道:“姑娘快别哭了。” 贾环皱了皱剑眉,听这咳声,林黛玉显然患有气疾,不知是气管炎还是孝喘,若是后者倒是麻烦,便问道:“林姐姐咳嗽的毛病多久了?” 林黛玉此时倒略略回过来了,见贾环问起自己的病,不由心中微暖,答道:“环弟问这个,我也答不上来,反正自我记事起便吃药,至今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也不见效。三岁那年来了个癞头和尚,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自然不肯,那和尚便说,既然舍不得,只怕这病一辈子都不能好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不许见哭声。” 贾探春闻言道:“那林姐姐你更不要哭了。” 林黛玉摇头道:“那和尚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的话哪作得真!” 贾环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正所谓笑一笑十年少,林姐姐以后多点笑,少点哭,说不定病就好了。” 贾探春亦道:“可不是,林姐姐就该多笑一笑,对了,你不是说也想请环弟给你画一幅画像嘛,总不该画伱哭鼻子的样子吧?” 林黛玉顿时霞飞双颊,伸手就去捏贾探春的嘴:“好你个探丫头,又来取笑人家,仔细我撕了你的嘴!” 贾探春捉住林黛玉的双手,笑嘻嘻地道:“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林黛玉虽然较探春年长些许,但身子弱,力气哪及得上探春,所以被制得死死的,急起来便呼道:“环弟,快帮我一把。” 贾探春好笑道:“你昏了吧,我才是环儿的亲姐姐,你只是表亲,要帮也是帮我。” 贾环笑道:“你们闹吧,我谁也不帮,只作壁上观,等你们闹得鼻青脸肿的,再把你们画下来挂墙上。” 此言一出,平儿、侍书和紫鹃三人都禁不住掩嘴娇笑起来,而此时门帘却突然掀起,打扮得像花喜鹊一般的赵姨娘摇曳生姿地走进来,一见屋内的情景,顿时表情夸张地哎哟一声:“可真热闹,探丫头,林丫头,莫非你们也在唱大戏呢?” 林黛玉和贾探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各自收回手施礼道:“姨娘!” 赵姨娘刚从东府那边看完戏回来,还喝了几杯酒,两腮红润,目泛秋波,似乎心情也不错,竟笑吟吟地道:“不必多礼!” 说完上前亲热地牵着林黛玉的手,啧啧地道:“瞧瞧人家林丫头长得多标致,神仙下凡似的,以后多来走动,姨娘欢喜得紧!” 林黛玉尴尬地垂首而立,贾环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自己这位便宜老娘的脑回路一向清奇,天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姨娘今日打扮得如此……得体,这是打哪儿来?”贾环打破沉默道。 果然,一提到这身打扮,赵姨娘立即又得意洋洋起来,松开林黛玉的手,提着裙子左右摆了摆,笑道:“好看吧,我花了十两银子做的,林丫头探丫头,你们说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挺好看的!”贾探春言不由衷地道,林黛玉也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贾环轻咳一声:“好看是好看,不过……会不会太俗……太花哨了呢?有点喧宾夺主了,反而显不出姨娘你的花容月貌。” 林黛玉差点便失笑出声,贾探春忙转过脸去,免得绷不住。 赵姨娘得意地白了贾环一眼道:“环儿你才多大,懂什么呢,我这叫锦上添花。” 贾环点头道:“对对对,锦上添花,平儿,给姨娘沏杯茶醒一醒酒。” 平儿:“呃……婢子这就去。” 赵姨娘仿佛没听出贾环话中的揶揄,还臭美地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平儿端来了茶,她也大模大样地接过喝了,心里极为受用,嘿嘿,这位平儿姑娘以前在王熙凤身边当差时可威风了,如今转来服侍我家环儿,还不是得恭敬地给我斟茶递水。 贾环要是知道赵姨娘此刻在想什么,恐怕又要无语了。 这时,贾探春搬来一张杌凳让赵姨娘坐,后者顿时更加更受用了,施施然地坐下道:“探丫头,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如此热闹。” 侍书连忙道:“姑娘们正聊画像的事呢。” 赵姨娘眼前一亮,又有点不满地白了贾环一眼道:“蛆心的孽障,上次答应给为娘画一幅,到现在还没画呢。” 贾环小手一摊道:“要画像倒是容易,那也得您老人家得空啊,从初一到十五,你老人家天天窜门吃酒看戏,一大早连影儿都没有,让孩儿怎么画?” 噗…… 林黛玉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紫鹃等人也是忍俊不禁,只有贾探春强忍住不敢笑。 赵姨娘脸上一热:“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我得空了,是不是可以画了?”说完又显摆地扯了扯裙摆,她今日可是精心打扮过的,而且对自己这一身行头十分自信和满意。 “没问题!”贾环爽快地取来了画架,当场就作起画来。 林黛玉和紫鹃还是第一次见贾环亲笔作画,所以都好奇地站到身后观看,而赵姨娘被众人盯着,倒是有点紧张起来,折腾了很久才摆好一个自认为好看的恣势。 贾环挥动炭笔,沙沙地画起来,亲眼看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赵姨娘慢慢出现在纸上,众女都惊叹不已,林黛玉也是一脸的佩服,心想:“看来环弟的画技已经相当有火候了,也不知他到底练了多久才达到如今这水平,但是环弟明明才七岁啊,真是奇哉怪也!” 约莫大半个时辰左右,贾环便画完了,正在修改润色,而林黛玉站得有点腿麻,眼见已经画完,便信步活动一下,不知不觉走到贾环的书案前,忽见镇纸压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便好奇地拿起来阅读。 “长生殿……这是一出戏剧?”林黛玉讶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贾环的背影,又低头继续阅读下去,岂料很快就被吸引住了。 “林姐姐在作甚?”贾探春发现异常,走到林黛玉身边低声问。 林黛玉正看得入神,不由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轻嘘了一声,贾探春更好奇了,往林黛玉手中的稿纸看去,渐渐地竟也看入了迷。 第39章 小迷姐催更,俏平儿暖床 林黛玉和贾探春两人都被吸引住了,看完后依旧意犹未尽,二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把稿纸放回去用镇纸重新压着。 环儿竟然会写戏剧?而且还写得那么好,似乎比自己父亲还要强。 林黛玉震惊的心情此刻还没平复过来,她自幼聪敏好学,不到十岁便读完了四书五经,虽然人前不显山露水,但向来自视挺高的,结果发现这个表弟贾环不仅诗作得好,画作得好,就连戏剧也写得很好,天啊,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妖孽,枉自己还一向自视甚高呢,跟环表弟一比,岂不成了笑话? 至于贾探春呢,她对贾环层出不穷的本领已经有点习以为常,所以没有多大震撼,就是很想看续集。 这时,贾环已经把润色好的画像交给了赵姨娘,后者看着画中的自己,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拿着镜子照了又照,比了又比,最后才说了句:“还行吧!” 紫鹃笑嘻嘻地道:“姨奶奶,三爷把您画得仙姑似的,怎么才还行啊,要是婢子,早就找人装裱起来珍藏着了。” 赵姨娘闻言喜滋滋的,将画纸卷起来,打了个呵欠道:“我有些乏了,回去歇一会,你们自己顽吧。”说完便一溜烟走了,也不知是去找人装裱,抑或是跑去王夫人那儿得瑟显摆。 贾环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嘀咕了一句:“老没良心的。” 平儿禁不住噗的轻笑一声,低声道:“哪有这样编排长辈的,婢子给三爷你按揉一下吧。” 说完便轻轻地替贾环按捏手臂,手法熟练,力道适中,后者闻着平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舒服得差点睡着了,看来有个婢女服侍也不错,尤其是养眼的婢女。 “环弟,你过来一下!” 贾环正享受着平儿一双玉手的服侍,却听到贾探春叫自己,只得不情愿地站起来,行了过去,却见到贾探春和林黛玉两人似笑非笑,均用审犯的眼神看着自己,便有点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 贾探春扬了扬手中那几张稿子,笑问:“你看这是什么?” 贾环心里咯噔一下,倒忘记把这个收起来了,笑道:“这几天看了几出戏,一时手痒就瞎写了些。” 林黛玉一脸的难以置信:“环弟这是第一次写戏剧本?” “让林姐姐见笑了!”贾环“腼腆”地笑了笑。 林黛玉不由叹道:“神童的事迹听得多了,没想到咱们身边竟有一个,环儿你瞎写也能写成这样,让咱们蠢物何以自处?” 贾环不禁汗嗒嗒的,能让孤标傲世的大才女林妹妹说出此番话来,可见这篇《长生殿》对她的震动之大,唉,没办法,实力不允许啊,谁让自己是穿越者,降维打击的威力太大了。 贾探春意犹未尽地道:“这支戏才写了个开头,还有吗?打算写几出?可别虎头蛇尾了。” 贾环连忙道:“没有了,只不过是瞎写着玩的,三姐姐和林姐姐不要到处乱说。” 林黛玉眼珠儿一转,抿嘴笑道:“环弟想让我们不说出去也行,等有了新的,我们要先睹为快。” 贾探春亦笑道:“我是肯定不会乱说的,不过环弟若继续写,得先给我看。” “好吧!”贾环无奈苦笑一下,他本就是写来卖钱的,先给二人看看倒也无所谓,幸好这出《长生殿》也无什么禁忌的地方。 林黛玉和贾探春相视一笑,后者笑吟吟地道:“我也不白占环弟你便宜,回头给伱打个平安络子。” 林黛玉闻言笑道:“我的络子打得不好,就做个香囊吧,环弟不要嫌弃才好。” 这时平儿走了过来,笑道:“三爷和姑娘们也别只顾着说话,该吃中饭了。” 贾探春惊道:“都到饭点啦,颦儿快走,老祖宗该来找了。” 果然话音刚下,外头便有婆子传话,说老太太身边的琥珀姑娘来寻林姑娘和三姑娘了,于是贾林二女便匆匆离去。 贾环耸了耸肩,吃过中饭后小憩一会,便继续默写《长生殿》,一个下午又写了两出,而《长生殿》共有五十出,贾环估计自己一个月左右就能写完,到时装订成册便可以拿去试试水了。 当晚吃完饭后,贾环正在灯下悠闲地看着书,而平儿则火炉旁安静地做着针线活,一名提着灯笼的小丫环却轻手轻脚地闪了进来,小声唤道:“平儿姐姐。” 平儿抬眼望去,发现是贾探春身边的小丫环翠墨,不由讶然道:“翠墨?这么晚了,可是姑娘有事?” 翠墨轻嘘了一声,一边伸手到火炉旁取暖,一边往内间张望,低声问:“三爷睡了吗?” “没呢,进来吧!”贾环随口道。 翠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卷起珠帘走了进去,笑道:“三爷的耳朵比狗儿朵还要灵……呃,婢子没说三爷是狗,婢子的意思是说三爷的耳朵灵得像狗。” 贾环哭笑不得地道:“是三姐姐让你来的?” 翠墨笑道:“我们姑娘和林姑娘让婢子来看看三爷睡了没,若睡了就不要打扰,若没睡,就问问三爷可有了新剧本,若有了,就借回去先睹为快。” 贾环暗汗,敢情是来催更的,刚开的新坑就收获了两位小迷妹……不,小迷姐才对,看来这时候的戏曲魅力还是蛮大的嘛。 贾环将新写好的两出剧本交给了翠墨,叮嘱道:“拿好了,这可是孤本,不要打湿,不要弄污,不要折痕,让三姐姐和林姐姐看完赶紧还给我,更不要在上面写批注。” 翠墨笑嘻嘻地道:“婢子省得了,三爷就不要跟个长舌妇似的喋喋不休啦。” 贾环扬手欲敲,翠墨脑袋一晃,已经拿着稿纸笑嘻嘻地跑了出外间,大家都知道现在的三爷脾气好,要不然她也不敢如此放肆地跟贾环开玩笑。 “平儿姐姐,我走啦,还不赶紧给三爷暖床去,咯咯!”翠墨从平儿身边经过,挥了挥手便笑着往外跑。 平儿又好气又好笑,提醒道:“慢点,外面湿滑,仔细摔你这小蹄子一个大马趴。” “您也仔细扎到手指!”翠墨的笑声在屋外传进来。 贾环也禁不住笑了,他一直觉得天真活泼的小翠墨很讨喜,看到她整天笑嘻嘻的俏皮样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平儿侧耳细听,发现是打了二更初刻了,便搁下手里的针线,进了内间道:“三爷,该睡觉了,明天再看吧。” 贾环正看得兴头上,随口道:“还早着呢,好姐姐再让我看一会吧,就一会!” 平儿被这一声好姐姐叫得心都要化了,无奈道:“再多一刻钟,三爷若还不睡,婢子以后也不管你了。” 贾环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平儿既欢喜又头痛,三爷读书如此用功,将来说不定能真能考个进士,觅个一官半职什么的。 平儿一边想着,一边伸手进被窝里摸了摸,发现竟冷冰冰的,连忙取出被窝里的汤婆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不禁哭笑不得,敢情小雀儿这蹄子又忘了加热水了,小小年纪就是个丢三落四的糊涂蛋。 原来刚才吃完晚饭后,平儿便吩咐小雀儿把汤婆子灌满热水,用来暖被窝,结果看了一天戏,困得满脑子迷迷糊糊的小雀儿竟忘了,直接把没加水的汤婆子塞被窝里了事。 幸好,如今院子里搭了烧水的炉子,锅里还留有热水,平儿重新把汤婆子灌满后放到被窝了,自己也和衣上了床,用体温加速把冰冷的被窝烘暖。 也不知是过年这段时间太累了,抑或是生病了,平儿在床上躺了一会,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贾环看书入了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觉得手脚都冷麻了,这才发现火炉中的炭火都熄了,也不见平儿添炭,而此时外头却打响了四更。 贾环吓了一跳,敢情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连忙搁下书本,正要唤平儿,却发现后者竟然在床上睡着了,一头乌发就垂在床沿, 贾环轻手轻脚地行到床边,只见平儿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低垂,琼鼻小嘴,脸蛋红扑扑的格外娇艳欲滴,让人赏心悦目。 贾环伸手抚了一下平儿的额头,发现体温还正常,这才松了口气,于是小心翼翼地替她盖严了被子,又放下了罗帐,这才行出外间,在小榻上和衣而睡,很快便沉睡过去了。 外间的小榻是专门给守夜的婢女准备的,以前红菱就睡在这里,不过自从贾环“自理”后,倒是不用婢女守夜了,但铺盖还备着,平儿偶儿也会在外间的小榻上过夜。 且说平儿一觉睡到五更打后,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贾环的床上睡着了,本来挂起来的帐帘也放下了,不由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身上一摸,发现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下床趿上鞋子,点了灯。 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贾环,平儿不禁急了,拿着油灯急急走出外间,结果发现贾环竟然在小榻上熟睡,被子的一角都垂到地上了,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平儿见状不由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湿润,心中似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 第40章 温柔的霸道 贾宝玉起了个大早,待袭人替他梳洗完后,早餐都没吃就捧着一只藤条编成的猫耳花篮来到贾探春的住处,兴冲冲地道:“三妹妹,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鲜玩意?” 贾探春正在梳洗,见状喜道:“猫耳花篮?” 贾宝玉笑道:“就知道三妹妹喜欢这类小玩意,等一下,其中还有玄机。” 贾宝玉说着把花篮搁在旁边的桌子上,拎住猫耳往上一提,下面竟露出一只小一号的猫耳花篮,再一提,又是一只小的,再一提又是一只小,一共五只,最小的那只只有杯子大小,敢情竟是套娃式的猫耳花篮。 “真有趣。”翠墨和侍书均啧啧地叹道,贾探春也是满眼的惊喜,她和贾宝玉的关系一直很好,而后者大多数时候上街都会记得给她捎一些小玩意儿。 贾宝玉得意地道:“这是我干儿子昨日送我的小玩意。” 贾探春愕然道:“二哥哥哪来的干儿子。” “就是廊下住的旁支贾芸,昨日在东府看戏时遇到的,愣是要孝敬我,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贾探春用手指划着脸羞道:“二哥哥羞也不羞,人家可比你大多了,你就认人家当儿子了?” 贾宝玉笑道:“那又如何,我是玉辈的,他是草字辈的,我辈分比他大,也就看他伶俐,模样也还不差,要是换了别人,我还不愿收呢。” 贾宝玉说完便伸手往贾探春的胭脂盒里挖了一点胭脂,正准备往嘴里送,旁边的侍书啪的一下打掉了,嗔道:“宝二爷这吃胭脂的毛病多早晚得改了?教人见着也不尊重,仔细婢子告诉太太去。” 贾宝玉的俊脸胀得通红,讪讪地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也不敢了。” 相信看过《红楼梦》的都知道,贾宝玉这货有个爱吃胭脂的怪癖,而且特别喜欢吃女儿家涂在嘴唇上的胭脂,说白了就是亲嘴,占人家便宜嘛,不过呢,像金钏儿这样立志要当宝二爷小妾的婢女倒是巴不得被贾宝玉吃嘴上的胭脂。记得有一回,金钏儿便试过指着自己的小嘴挑逗贾宝玉,说自己唇上的胭脂是刚擦的,问贾宝玉要不要吃。 这时贾探春把那尊套娃猫耳花篮推到一边,笑道:“这玩儿既然是二哥哥干儿子孝敬的,还是二哥哥自己留着玩吧。” 贾宝玉神色讪讪地道:“三妹妹若不要,就拿到外面扔了吧,我也不要了。”说完便赌气去了隔间找林黛玉。 侍书吐了吐舌头道:“宝二爷好像生气了,婢子刚才是不是说话重了?” 贾探春叹了口气道:“无妨,话重些也好,大家一天大似一天了,二哥哥这吃胭脂的毛病少不得改掉,否则也不成体统。” 且说贾宝玉到了隔间,见到林黛玉也在梳洗,海棠春睡后慵懒妩媚的样子煞是好看,于是转恼为喜,凑上前献殷勤道:“紫鹃,让我来给妹妹画眉吧,我画得好看。” 紫鹃笑道:“小祖宗你还是一边去,别添乱就好。” 贾宝玉软磨硬泡了一会,紫鹃还是不让,他只好郁闷地退到一旁,那边林黛玉已经随手把胭脂盒给盖上了,揶揄道:“我这胭脂味道不好。” 贾宝玉尴尬地道:“林妹妹,连伱也打趣我,枉我昨日上街还记挂着给你带礼物呢。”说完献宝似的取出一串玛瑙手串来。 林黛玉瞥了一眼,啐道:“又是什么臭男人孝敬你的?我不要!” 贾宝玉连忙赌咒道:“这是新的,没人戴过,我昨日在脂宝斋挑了很久才挑中的,妹妹戴上肯定好看。” 林黛玉冷哼道:“那我也不要,你留着给袭人吧,要不留给云丫头也行。” 贾宝玉急了:“她们那份自是有的,但这是我专门给林妹妹你挑的,你若不要,岂不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么?” 眼见这位就要急哭了,林黛玉不由心中一软,也只好收下了。贾宝玉这才满意地坐下,接过婢女雪雁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又见到旁边的竹篮子里摆放着一只刚起了头的香袋,不由暗喜,心想:“这定是林妹妹给我作的香囊。” 略坐了一会,贾宝玉又奈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书案旁边,见有一叠书稿,便好奇地拿起来阅读,一边咦了一声道:“这不是林妹妹的字迹啊,莫非是三妹妹的,也不像!” 林黛玉惊呼一声道:“不要乱翻人家的东西。” 原来这些书稿正是翠墨昨晚从贾环处借回来的《长生殿》第二第三出的底稿,林黛玉熬夜看完后搁在书案上忘记收起来了。 贾宝玉闻言更加好奇了,一边看一边笑道:“你到了我那还是不乱翻,也不见我说什么,偏我翻你的东西就不能,咦,这是一出新戏剧吗?咋没有开头?好妹妹你就拿出来吧,让我也一睹为快。” 林黛玉醒起答应过贾环不能外传的,所以奔过来欲夺回,贾宝玉笑嘻嘻地围着书案打转,前者追不上,气得伏在书案上呜呜地哭了。 贾宝玉见状只得讪讪地把稿纸放下道:“林妹妹你别哭,我不看就是,有甚么要紧的呢,不过逗你顽罢了。” 林黛玉显然是装哭的,并没有眼泪,抬头恼嗔了贾宝玉一眼,便飞快地将书稿叠好锁进抽屉里。 贾宝玉其实已经看了一大半,见状笑道:“你也不用藏了,我已以看完了,这出新剧我没看过,妹妹从哪来得来?” “天上掉下来的呗!”林黛玉微哼道。 贾宝玉笑道:“我只知仙女一般的林妹妹是天下掉下来的,哪知天上还会掉下剧本来。” 林黛玉不由面上一热,羞恼地拿起鸡毛掸子便追打起来,若贾环在此见到,也不得不佩服贾宝玉这小子会撩,两人天长日久地相处,生出情愫来也就不出奇了。 最终,林黛玉还是说出了剧本是贾环写的,因为在她看来贾宝玉也不是外人,大家兄弟姐妹间内部传阅,相信环儿也不会责怪的。 贾宝玉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这剧本竟是环儿写的?别不是从别处抄来的吧,环儿才多大,能写出这样的剧本来?” 确实,《长生殿》的作者洪昇可是大师级人物,沉浮大半生才写出这样一出“爆款”戏剧来,没有丰富的阅历和深厚的积累,根本写不出来,别说只有七岁的贾环,就算是穿越前的骆文浩也写不出来,他如今只是作了个文抄公罢了。 这时只听林黛玉反问道:“抄?从何处抄?” 贾宝玉支吾道:“我也不知抄自何处,反正我觉得环儿写不出这样的东西来,上次夺得彩头的那首咏梅诗时,我就怀疑了。” 林黛玉蹙着黛眉道:“古往今来,神童并不鲜见,环儿少年早慧也不出奇,宝玉你自己就是衔玉而生,难道不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吗?你若有证据证明环儿是抄的,大可拿出来,可不能空口白牙的说别人剽窃。” 贾宝脸色通红,支吾道:“我没说环儿剽窃,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我和林妹妹好,天天一起顽,这才跟你说而已,其他人我自然不会乱说的。” 林黛玉轻啐道:“谁和你好了,好不害羞!” 贾宝玉笑道:“好吧,咱们不提这个了,对了,那天我跟环儿打过招呼,让他给我和林妹妹画一幅素描画,今日我也不去东府那边看戏了,不如咱们找环儿画像吧?把二姐姐和四妹妹也叫上,正好热闹热闹。” 林黛玉昨晚已将两出剧本看完了,还不过瘾,心想着正好去问问贾环写出新的没,便点头道:“也好!” 贾宝玉喜道:“那咱们吃完早饭就去环儿那,我现在就回去找人通知二姐姐和四妹妹,人多热闹些。” 贾宝玉说完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 且说贾环昨晚在外间的小榻上睡了一晚,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子,旁边还放着暖烘烘的火炉,而俏平儿就趴在榻边睡着了。 “三爷醒了,婢子给你打水洗漱。”贾环只是动了一下,平儿便醒了,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青春美好的身段瞬间呈现。 贾环关心地问道:“平儿姐姐咋趴这儿睡着了,仔细着凉。” 平儿略带嗔怪地白了贾环一眼道:“那要问问三爷你自己了,昨晚为何不叫醒婢子,自己倒偷偷跑到这来,要是感了风寒,岂不是婢子的罪过?” 贾环笑了笑道:“我见平儿姐姐睡得香,倒是不忍吵醒,在这儿对付一晚就行。” 平儿脉脉看了贾环一眼,转身打来热水服侍贾环洗漱,后者要自己动手都让她拒绝了,贾环拗不过,也只好由她了,享受这份温柔的霸道。 接下来,贾环照常锻炼洗浴完毕,正吃着早餐呢,一大票人便结伴登门了,正是贾宝玉、林黛玉和三春姐妹,还有随行的丫环婆子十几人,小小的院子瞬时便热闹起来。 “环儿,今天我正好得空,给我和林妹妹画一幅像吧。”贾宝玉一进门便道。 第41章 画像风波(上) 贾宝玉的语气自然让贾环十分不爽,但他也懒得跟只有九岁的小屁孩计较,爽快地道:“没问题,是宝二哥先画,还是林姐姐先画?” 贾宝玉立即很有绅士风度地道:“自然是先给林妹妹画了。” 贾环点了点头,示意林黛玉在对面坐好,铺上画纸便沙沙地画起来,迎春和探春等人都兴致勃勃地站在旁边观摩,而平儿则忙着给众人斟茶递水,眼见贾环受大家欢迎,她心里也十分欢喜。 贾宝玉本来也在旁边看贾环作画的,忽见一名身段窈窕的美婢在给众人沏茶,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当他认出这名美婢正是平儿时,不由愣住了,这才猛然醒起如今平儿已经被派来服侍贾环了,不由一阵心疼惋惜,唉,老祖宗竟然把平儿姐姐给了环儿,真是委屈她了,环儿这种愚劣之人如何懂得怜香惜玉? 呵呵,虽然贾环已经今非昔比了,但在贾宝玉的潜意识当中,显然还是以前那个猥琐顽劣的贾环,像平儿这样的好丫头就不应该派来服侍他的,简直白白糟塌了一颗好白菜! 贾宝玉越想便越替平儿不值,而这时平儿刚好行到跟前,双手奉上一杯茶道:“宝二爷请喝茶。” 贾宝玉心里正胡思乱想呢,眼见平儿近在咫尺的甜美俏脸,便更觉眉目如画了,一时间,竟像犯了臆症似的,也不去接茶杯。 平儿倒不作他想,因为这位经常如此,好笑道:“宝二爷不认得我了?” 贾宝玉见平儿笑得甜美,不由心中一热,脱口而出道:“平儿姐姐还是到我屋里去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纷纷侧目,包括贾宝玉的大丫环袭人,一脸的尴尬和局促。 贾环差点就把炭笔也给折断了,他奶奶的,不愧是大脸宝,多大的脸啊,竟然当着主人的面挖墙脚?真以为自己是宇宙中心,地球离了你不转? 平儿的俏脸煞的一下就红了,目露愠色,冷笑一声道:“平儿愚拙得很,哪配得上宝二爷屋里做事。”说完便转身行了开去。 贾宝玉碰了一鼻灰,尴尬得俊脸通红,再加上众人异样的眼神,更是令他无地自容,讪讪的辩解道:“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平儿姐姐便当真了。” 林黛玉似笑非笑,用团扇掩住半边脸,一边以食指轻划脸颊作“羞羞”状,贾宝玉更加尴尬了,恨不得找道地缝钻进去,最后借口如厕,跑出去躲了近炷香时间才偷偷溜回来,混在众人中间看贾环作画。 此时,贾环已经把林黛玉的大致轮廓画好了,不过不是坐着,而是站着,背景是一片桃花林,但见落缨缤纷,芳草夹道,青春少女裙带飘飘,虽然只有轮廓,但是唯美的意境尽出,可见在构图上颇花了心思。 “真好看!”小不点贾惜春禁不住脱口而出,以往经常用厌恶的目光看贾环的她,此刻也禁不住露出了佩服的眼神。 林黛玉闻言也很想走过来看看贾环把自己画成什么样了,但又担心自己一动,会影响贾环作画,只得忍耐着,心里像有只猫儿在乱抓乱挠。 贾环此刻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对周边充耳不闻,低着头运笔如飞,只是偶尔抬头看林黛玉一眼,最后更是干脆不看了,而众人似乎都被贾环的情绪所感染,一言不发地盯着画板,屋内静得出奇,只听得笔尖与画纸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又过了一刻钟,林黛玉终于按奈不住了,心情忐忑地站起来走到贾环的身后,当她紧张地往画纸上一看时,瞬间定住了。 只见落缨缤纷的花树下面,一名婉约动人的少女正扛着花锄,左手提着一只盛满落花的香囊,清风扰动晨雾,少女裙带飘飘,美不胜收,而少女的面貌跟林黛玉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稍显成熟些,倒像是长大了几岁后的林黛玉,身段娇弱,楚楚动人,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和惋惜,即便是林黛玉自己看了都怦然心动,而贾宝玉已经看傻了眼,跟石化了一般。 林黛玉惊讶地看了一眼还在聚精会神地作画的贾环,心情莫名的复杂,因为这画中的情景她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见过。 相信看过八七版《红楼梦》电视剧的同学,对黛玉葬花这一段的画面都会印象非常深刻,《葬花吟》这首经典的曲子再配上陈晓旭女士扮演的黛玉形象,简直太过深入人心了,贾环此刻只不过是把心目中的画面画到纸上罢了,所以极具感染力,就连林黛玉本人也太受震动。 约莫半小时后,贾环终于画完搁笔了,众人都微松了口气。贾环将画纸从画架上取下来递给林黛玉,微笑道:“画好了,林姐姐你看还行吗?” “谢谢环弟。”林黛玉捧着这幅画,心情难以言表,迎春探春和一众丫环围在四周啧啧赞叹。 贾探春有点泛酸道:“看来我这个亲姐姐是比下去了,可见环儿替我画像时并不用心。” 贾环暗汗道:“三姐姐对环儿之前给您画的那幅不满意吗?” 贾探春道:“之前是觉得挺满意的,但现在看了颦儿这幅就不满意了。” 贾环笑道:“那我回头再给三姐补画一幅。” 贾探春开心地笑了,摇头道:“不用啦,逗你玩而已,不过环弟你不是说过素描的特点是写实吗?这幅咋把颦儿画得似乎大了几岁?而且还给加了背景。” 贾环一本正经地扯道:“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嘛。” “那三爷能不能也给婢子画一幅高于生活的画像?”翠墨俏皮地问道。 众人都咯咯地笑了起来,贾环亦笑道:“当然没问题,不过要有个先来后到,现在该轮到宝二哥了。” 贾宝玉眼见贾环如此受大家欢迎,心里颇为不舒服,要知道以往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都是中心,大家都围着他转,如今反倒成了靠边站的配角,自然极不习惯,就连让贾环给自己画像的心思都淡了,摆了摆手道:“你们谁要画可以先画,我排最后也行。” 贾惜春闻言笑道:“二哥哥,那我可不客气了,环儿,你先给我画吧。” 贾迎春看了一眼脸上略带疲惫的贾环,轻道:“环儿刚刚给林妹妹画完,应该也乏了,还是歇一会再画吧。” 贾环心中一暖,贾迎春在贾家的四位姑娘中虽然是最平庸的一个,但也是性情最温和柔顺的一个,乃封建社会标准型的贤妻良母,可惜下场却很惨,她父亲贾赦收了六千两银子,然后将她嫁给了“中山狼”孙绍祖,结果不到一年就被孙绍祖蹂躏至死了,着实让人又悲又恨。 不过现在,贾环觉得自己会尽力避免这一悲剧发生,原因无他,就为那天自己假装摔倒,迎春伸手相扶,就为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善良和关怀,她值得一个好结局,而不是饱受摧残后悲惨地死去。 这时,贾探春也道:“是得歇一会,颦儿这幅画太劳神了。” 平儿巴不得贾环能歇一会,便摆开了桌子,将一应干果零食等应节的食品端上来,让大家边吃边闲聊。 贾宝玉的心情本来不好,眼见姐妹们跟贾环聊得欢,心情便更糟了,不禁心生去意,但又舍不得林妹妹在此,于是在房间内无聊地闲逛起来,不知不觉踱到书案旁边,见到书案上摞着一大叠书籍,不由心中一动:“环儿所作的诗和戏剧不会是从这些书上抄的吧?” 不知为何,贾宝顿时激动起来,随手捡起一本便翻看起来,结果发现竟是一部兵书,于是捡起第二本一看,仍然是兵书,不由大失所望。 当贾宝玉拿起第三本书时却面色一变,立即像被蛇咬了一般扔了回去,发出啪的一声大响,引得正在闲聊的众人齐刷刷地望来,袭人更是连忙上前,紧张地问道:“小祖宗,又怎么了?” 原来贾宝玉刚才拿起的第三本书正是四书中的《大学》,他原本最讨厌仕途经济的,而四书五经正是考科举必读的书籍,所以十分不喜,立即就扔了回去,还一边手用帕擦手,一边道:“环儿,伱这里怎么连这种书都有,平白污了我的眼。” 贾环不由一惊,有点不明所以,贾探春连忙走过一看,将那本《大学》拿起来朝大家扬了扬,笑道:“我道是什么禁书呢,原来是举业的书,这有什么不妥的?” 贾环很是无语,就刚贾宝玉刚才的语气,感觉像是自己看小人书被发现了呢。 贾宝玉一脸厌恶地道:“我原本见环儿不仅会作诗,还会作画,还以为是同道中人,没成想也是个禄蠹,小小年龄就是个官迷,俗不可耐,环儿,我看错你了,林妹妹,咱们走吧,再也不来这儿了。” 贾环不禁目瞪狗呆,这是什么混账话?再说,我让你乱翻了?我请你来了?简直不可理喻! 第42章 画像风波(下) 贾环既无语又恼火,要不是体内有着一枚成熟男子的灵魂,他都禁不住要开喷了,这时只是默默喝茶装作没听到,不过如此一来,他跟贾宝玉二人的风度反倒高下立判。 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所以不仅林黛玉坐着没动,贾迎春和贾惜春也没动,因为大家都觉得是贾宝玉做得过分了,气氛一度微妙而尴尬。 这下好了,贾宝玉胀得面色通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硬着头皮去牵林黛玉的小手道:“林妹妹,我们走吧,这儿不能待了。” 林黛玉把手抽了回去,羞恼道:“拉拉扯扯的作甚。” 贾宝玉本来就心情不好,连番在平儿和林黛玉等人身上吃挂落,一肚子郁闷终于按耐不住爆发了,胸口急剧起伏,那张俊脸都有点扭曲起来。 贾环暗叫不好,果然,贾宝玉忽然“啊”的大叫一声,将脖子上挂着的通灵宝玉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卧糟,放大招! 贾环面色骤变,蓦地站了起来,屋内的人都惊呆了,下一秒都跑上前查看他那块玉,在屋外面侍候的丫环婆子们闻声也急急奔进来,瞬间乱作一团。 袭人吓得面色苍白,颤抖着双手捡起那块通灵宝玉仔细检查,发现并未损坏,这才松了口气,哇的一声便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二爷你生气要摔东西,要打人都容易,又何必摔这命(根)子呢,呜呜,吓死婢子了!” 贾宝玉愤然道:“什么通灵宝玉,林妹妹都不稀罕了,留它何用!” 林黛玉又是惊又是气:“你爱摔就摔,又提我作甚,你是你,我是我,我稀不稀罕又有什么打紧,多早晚我死了,你也就消停了。”说完伏在桌子呜呜地哭起来。 贾宝玉闻言又去抢通灵宝玉来摔,众婆子急急将他拉住,袭人将通灵玉宝玉死死捂住,扑通地跪倒在地上:“二爷你要摔碎这玉,就先把婢子给打死吧,婢子也不想活了。” “要死也是我死,反正伱们都不稀罕我了,我死了你们也就清静了。”贾宝玉这话显然是对林黛玉说的,说完放声大哭。 贾环不由啼笑皆非,闹哪样呢?小孩子过家家吗?不跟我好就死给你看? 正闹得不可交之际,王熙凤终于闻报急急赶来了,一进门便问道:“真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好好的怎么又闹起来了。” 王凤姐还是挺威风的,她一进来,大家便都安静了,宝玉也不闹了,林黛玉也敛住了哭声,只是趴在那低声啜泣。 袭人擦着眼泪道:“本来大家顽得好好的,二爷看了三爷案上的书有点不高兴,说了几句,后来不知为何惹了林姑娘,急起来就把玉摔了。” 贾环不由大皱其眉,袭人这番话明显是在避重就轻,把贾宝玉的过错都避而不谈,而自己明明整个过程中都没说过一句话,反而担了最大的不是,因为贾宝玉之所以“不高兴”,正是由于看了自己案上的书造成了。 王熙凤冷冷地瞥了贾环一眼,淡道:“环儿,这是怎么回事?宝玉和林姑娘平时一起玩闹都没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闹得如此厉害,还差点把玉都摔碎了?” 草,老子咋知道大脸宝发什么神经! 贾环差点也想学泼妇骂街了,暗暗深吸一口气才止住了骂人的冲动,略带讥讽道:“可能是我招待不周了吧。” 贾探春眉毛一扬,仗义执言道:“琏二嫂子,这根本不关环儿的事,此事大家有目共睹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大家。” 贾迎春本来就胆小怕事,低着头不敢出声,贾惜春年龄小,此时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呢,一众婢女自然更不敢多嘴。 王熙凤皮笑肉不笑地道:“探丫头你也别急,问是自然要问的,不过老祖宗那边估计已经知晓此事了,幸好玉没有摔破,否则还真不好交待,环儿,既然事情是在你这儿发生的,还是你出面向老祖宗说明一下吧。” 贾环不得不承认王熙凤这招阴险,不管有理无理,黑锅已经往自己头扣了,她虽然没有明说是自己的不是,可一旦自己去了贾母那说明事情经过(负荆请罪),正在气头上的贾母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账都算自己头上了,谁让大脸宝是她的心头肉。 可是贾环不去又不行,拖得越久,贾母肯定越生气,若王熙凤再阴阳怪气地说自己几句坏话,只怕后果会更严重,只好道:“我会的!” “那就好!”王熙凤淡淡地道,心中得意极了,小样,跟我斗?还嫩了点! 王熙凤拍了拍掌扬声道:“好啦,大家都散了吧,袭人,还不带宝玉家去,还有紫鹃,扶林姑娘回去吧,兄弟姐妹们平时相处,有时磕磕碰碰,吵吵闹闹的再正常不过了,保不齐过段间又好得蜜似的了。” 众人纷纷散去,本来热闹的院子立即又冷清下来。王熙凤将所有人都打发走,这才装模作样地对着贾环道:“环儿,你别怪二嫂子我多嘴啊,宝玉是你大哥,又有老太太又宠着,自小娇惯,你得多让着他一些,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岂不好?你说呢?” 贾环平静地道:“二嫂子说得是。” 王熙凤目光一闪,微笑道:“环儿你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记得回老太太去。” 贾环淡道:“二嫂子放心,我会的。” 王熙凤这才施施然往外走去,忽然又停下脚步对平儿道:“在这里做事可习惯?你琏二爷说了,若不习惯可以回那边屋里。” 平儿不卑不亢地道:“谢过琏二奶奶关心,平儿在三爷这里挺好的。” “噢,那就好!”王熙凤笑着离开了贾环的院子,心情莫名的舒畅,环老三,这回终于落我手里了吧。 平儿脸上露出不愤之色道:“宝玉自己跟林姑娘闹别扭,明明不关三爷你的事,偏要扯三爷你身上了,袭人也是阴险,宝玉的不是她只字不提,又不敢开罪林姑娘,倒有意无意地把脏水往三爷您身上泼,以前真的看错她了。” 毫无疑问,表面老实的袭人其实是个心机婊,但正所谓各为其主,所以贾环对袭人倒没有到憎恨的地步,毕竟她也没有直接说自己的不是,只是暗戳戳的意有所指罢了,倒是王熙凤此人太可恨了,手段也阴毒,这回只怕要彻底惹贾母不快了。 大脸宝因为衔玉而生,自带祥瑞,所以一向被贾母视为家族中兴的希望,而那块玉自然也成了大脸宝的命(根)子,差点摔碎了命(根)子,毁掉贾家中兴的希望,试问贾母能不怒吗? “平儿,我现在去老太太那儿一趟,午饭你们先吃。”贾环沉声道,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还是赶紧趁早去见贾母,免得夜长梦多。 平儿点了点头,担忧地目送着贾环走出了院子。 且说贾环来到贾母的住处外面,向当值的大丫环琥珀说明来意,后者淡淡地道:“老太太午睡了,环三爷若是等得就等一会,若是等不得就下午再来吧。” 贾母疼爱贾宝玉,再加上贾宝玉的人长得英俊,脸巴又甜,贾母身边服侍的人自然也偏爱贾宝玉,琥珀就是其中一个。 贾环暗皱了皱眉道:“那环儿便在这等老太太醒来吧。” “随你!”琥珀说完转身进了屋去,也不斟茶递水,就把贾环晾在外面了。 贾环在寒风中等了近半个时辰,又饿又冷,心也渐渐冷了,他本来还想在见到贾母时解释几句的,但如今看来没这个必要了,因为贾母的态度已经摆在那,再怎么解释也没用,还不如省口气暖下肠胃呢。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琥珀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冷冷地道:“老太太醒了,只是没什么精神,所以让婢子给三爷传话,让三爷以后不要淘气,在屋里好好读书,每日的晨昏定省也免了。” 贾母这番说辞看似温和,实际却是十分严厉,翻译一下就:你滚,我以后也不想见到你! 贾母可是贾府的最高统治者,她这番话便等于把贾环放逐了,就好比皇帝将大臣流放了,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谁都可以踩上一脚,从此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贾环沉默了几秒,对着屋里鞠了一躬,转身默默地离开,没有失落,只有平静,他本来就打算长久仰仗贾府活着,自然也不需要刻意抱贾母大腿,得之我幸,失之泰然! 琥珀看着贾环“落幕”地离开的背影,轻哼一声道:“活该,小小年纪便一肚子花花肠子,处处都想跟宝玉争,也不掂量一下自己什么出身。” 鸳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琥珀的身后,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因为据她了解到的情况,今日这场风波显然并不关贾环的事,仔细算起来,倒是宝玉的不是更多,唉,不过也只能这样了,谁让宝玉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心头肉,如今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她消了气,我再想办法替环三爷回转一二吧! 第43章 公道自在人心 贾环回到住处,刚进院子,服侍他的一众丫环婆子均投来担忧的目光,前者微笑点了点头,便径直进了屋中,大家见他面带微笑,脚步从容,不由都放下心来,看样子三爷并未遭到老太太的责罚。 平儿正在屋内坐立不安,见到贾环完好无损地回来,不由一喜,问道:“咋去了那么久,三爷可跟老太太解释清楚了?” 贾环摇头苦笑道:“没见着人。” 平儿的心不由一沉,贾环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平儿看着贾环从容的样子,心情也莫名的安稳了许多,柔声问道:“三爷饿了没?饭菜还热着,婢子给你端来。” 贾环摸了摸瘪了的肚子道:“快饿扁了都。” 平儿连忙道:“三爷稍等。”说完麻利地从锅里端上来热着的饭菜,两荤两素一汤,还挺丰盛的。 “三爷快趁热吃吧。”平儿给贾环盛了碗饭,然后就站在旁边侍候。 贾环是真的饿了,接过饭碗便扒拉了几口,忽然又定住问道:“平儿姐姐吃了没?” 平儿摇了摇头道:“三爷没回来,婢子担心得哪吃得下饭。” 贾环心中一暖道:“那一起吃吧。” “婢子还不饿,三爷吃完了我再吃。” 贾环不由分说,拿碗给平儿盛了饭,用命令的语气道:“快吃,都什么时候了,仔细饿坏了肠胃,你也是知道的,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平儿鼻子微酸,心里暖烘烘的,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跟对人了,这位爷是个会疼人的,便在贾环对面坐下默默地吃饭。 “今天真的不值,三爷忙了半日给人画像,婢子也忙前跑后的招待人,结果却惹了一身膻,那人以后最好再也不来。”平儿愤愤不平地道,以前的她对贾宝玉是挺有好感,如今显然已经转变成了讨厌。 贾环笑了笑道:“吃饭,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又提他作甚。” 平儿闻言越发感叹这位爷的大度了,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量,反观睚眦必报的王熙凤,相比这下简直判若云泥,三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格局气量,何愁成不了大事,出人头地只怕是迟早的事! 平儿如此一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更加下定决心要伺候好贾环,夹了一块焖羊肉到贾环的碗里,甜笑道:“婢子不提了,三爷多吃点。” 平儿本来就长相甜美,笑起来就更甜了,眉目如画,梨涡浅浅,贾环见状心情也美好起来,吃饭也觉分外香。 主仆二人默默把饭吃完,平儿收拾碗筷,贾环休息了一会便写剧本去,贾母不想见他,免了他的早晚请安,他也落得自在,赶紧攒钱才是王道。 然而,正当贾环埋头写剧本时,贾母那番话也在贾府上下传开了,也渐渐产生了作用,贾环除夕那晚夺得彩头的积极影响倾刻间荡然无存了,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小雀儿去厨房打晚饭时,只打回来一些残羹冷炙,把小雀儿都气哭了。 很明显,中午的时候,厨房那帮妇人还不清楚贾母的态度,所以午餐给的还是相当丰盛的,而下午得知贾母把贾环“放逐”了之后,厨房那边立即就大变脸,晚饭的质量急剧下降,他奶奶的,真是一群见风驶舵的好狗! 又冷又硬的白饭,清汤寡水的菜肴,漂着苍蝇的蛋花汤,光看着就倒胃口,平儿已经气得说出话来了,贾环也是面色冷沉,正是: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欺人太甚了!!! 小雀儿哭着道:“三爷,怎会这样,厨房那边也太欺负人了,这些东西能吃吗?” 平儿咬了咬牙道:“我去跟她们理论!” 贾环连忙拉住平儿,因为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争又争不赢,打也打不过,告状也没地方告,说不定王熙凤身边的忠犬——来旺媳妇已经在那候着了,就等着平儿来受辱呢。 事实上,贾环猜得并不错,来王媳妇此刻正在厨房内志得意满地等着呢,巴不得平儿主动送上门来挨骂,她好替琏二奶奶出口气! 平儿被贾环拉住,急道:“三爷,咱们总不能不吃饭吧?” “饭自然是要吃的,但现在去争论也没用,还是暂时忍一忍吧,这饭虽然冷,但热一热还能吃,先对付一餐,明日咱们买米买菜回来自己煮,大不了打包熟食。”贾环镇定地道,只要有钱,还怕会饿死,想用伙食来卡脖子,王凤姐你也太想当然了。 平儿暗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但据她对王熙凤的了解,手段肯定不止这些,只怕还会有后招,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更加不好过了。 平儿把冷饭拿去外面的炉子蒸热了,至于那些恶心的菜肴就直接倒掉,免得吃坏了肚子。 贾环接过平儿盛来的一碗饭,往里面加了些热水泡着当稀饭吃,平儿见状不由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三爷虽然是庶子,但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主子,竟沦落到吃水泡冷饭的地步,实在太过份了! “翠墨姑娘来了!”外面的婆子忽然道。 话音刚下,便见翠墨提着一只篮子进来了,一见贾环在吃水泡白饭,不禁又惊又怜,跳着脚大骂厨房那帮娼妇不得好死。 贾环好笑道:“得了,消停一会吧,三姐姐让你来作甚?” 翠墨吐了吐舌头道:“婢子气得倒是忘了正事了。”说完从篮子里取出两碟菜肴道:“我家姑娘和林姑娘听说厨房为难小雀儿,所以今晚多要了些饭菜让婢子给三爷送来。” 一碟红烧肉,一碟糖醋里脊,还是热的,香喷喷! 平儿又惊又喜地道:“三姑娘和林姑娘有心了。” 翠墨笑嘻嘻地指着那碟红烧肉道:“这是我家姑娘送的,这是林姑娘送的,对了,林姑娘还让婢子给环三爷带句话,说白天的事她很抱歉,连累环三爷了,在此跟三爷赔个不是。” 贾环笑了笑道:“谢谢三姐姐和林姐姐,你跟林姐姐说,白天的事不怪她。” “好哩,婢子会把话带到,三爷慢慢吃。”翠墨俏皮一笑,提着篮子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贾环正打算坐下吃饭,贾迎春身边的大丫环司棋来了,同样送来了一碟红烧肉,一碟酸笋,还有一大碗米饭,而司棋前脚刚走,贾惜春身边的丫环入画后脚也来了,同样是送饭菜来的。 贾环既意外又感动,贾迎春派人送饭菜来他不意外,但贾惜春也派人送饭菜来就大大出乎他所料了,记得《红楼梦》原着中,四姑娘贾惜春性格孤僻冷漠,对自己的贴身丫环入画也相当无情,冷面冷心,最后更是出家当了尼姑,没成想竟然会派人给自己送饭菜。 嗯,贾惜春能做出如此暖心的举动,估计是年纪还小吧,她那孤僻冷漠的性格想必也是随着年龄渐长而养成的,如今看来还有救! 贾环让平儿取了十文钱赏给入画作跑腿钱,又道:“替我谢谢四妹妹,她有心了。” 入画笑道:“环三爷客气了,我家姑娘本想找三爷画像的,但是出了这趟事,想必三爷也没心情,等过段时间再找三爷。” 贾环点头道:“只要我在家,四妹妹随时可以来找我画像。” “好的,婢子回去就告诉姑娘,就不耽搁环三爷你吃饭了。”入画说完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看着摆满一桌的丰盛菜肴,贾环的心情莫名的大好,平儿也是满脸的喜悦,笑道:“这不就是戏里的唱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贾环笑了笑道:“我也吃不了这么多,这碟红烧肉和这碗炸鱼端给小雀儿她们分了吃吧,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平儿笑着把两碟菜端了出去,招呼小雀儿她们吃,欢快的笑声又在小院里重新响起。 且说翠墨回到住处,气哼哼地道:“姑娘伱知道婢子到了环三爷哪看到什么了吗?三爷竟然在吃水泡白饭,听小雀说,厨房给他们的饭菜都是冷的,清汤寡水,里在还有死苍蝇,根本不能吃,全部倒掉了。厨房那帮促狭鬼太过份了,三爷好歹是府里的小主子,她们竟敢如此!” 贾探春闻言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也知道若没王熙凤撑腰,厨房是断然不敢如此做的,唉,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帮到环弟呢? 林黛玉住在一帐之隔,翠墨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内心不由自责不已,情绪一激动,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紫鹃连忙替她抚拍后背,劝道:“姑娘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都怪宝玉,又与你何干。” “话虽说如此,但宝玉的狂病却是我惹出来的,罢了,我还是回苏州找父亲去吧,留在这只会徒生是非。”林黛玉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紫鹃苦笑道:“宝玉向来如此,姑娘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况且你要走,老太太必也不肯放人,以后离着宝玉远些就是了,不惹他自然无事。” 林黛玉暗叹了口气,我又何曾要惹他了,他要来找我顽,难道还能躲着不见?唉,母亲倘若还在,我也不用留在此寄人篱下。 第44章 该死的压迫感 第二日是正月十四,后天便是大晋朝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元宵节,举国上下,普天同庆。届时皇城外的金水河附近将有盛大的花灯和焰火表演,当今皇上也会携后宫和群臣登上城楼观灯,与民同乐。 而且,这一晚将不会实行宵禁,城中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将走出家门,通宵达旦地欢庆佳节,所以一大早,平儿便带着小雀儿小萼儿等人制作花灯和灯迷,期待能上街走一走,毕竟一年中只有这一天自由。 这是贾环穿越到红楼世界过的第一个元宵节,所以也十分期待,不过锻炼还是不能停,所以一大早他就起床晨运了,结果刚做了一组蛙跳,微微出汗之际,王夫人身边的丫环金钏儿便气势汹汹地跨进了院子。 “哎哟,环三爷在呢,正好,跟我走一趟吧,夫人找你。”金钏儿冷着脸道。 贾环皱了皱眉,点头道:“稍等,我先净个手。” “快点,夫人还在等呢。”金钏儿绷着脸,仿佛贾环欠了她的银子似的。 不过这也难怪,金钏儿的志向是成为贾宝玉的房里人,心自然向着贾宝玉的,而昨日贾宝玉在贾环屋里摔了玉,金钏儿当然不会给贾环好脸色,尽管是宝玉自己发脾气,但她认为肯定是贾环暗中使的坏,所以都是贾环的错。 贾环也懒得跟她计较,净了手,又在平儿的服侍下换上一套素淡的公子服。 平儿一边给贾环系上了浅蓝色的汗巾子,有点担忧地低声道:“三爷,太太一早找你不知所为何事?” 贾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但想来不会有好事,估计又是为了大脸宝昨日摔玉之事。 “小心些,千万不要激怒了太太。”平儿柔声叮嘱道。 贾环点了点头表示晓得,然后便走出屋里,金钏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到前者行出来,立即调头就走,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贾环一言不发地跟在金钏儿身后,很快便来到了王夫人的住处。只见王夫人神色平静,跟往常一般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子,眯着眼睛念念有词,旁边的矮几上还摆放着一本《金刚经》。 “环儿给母亲请安!”贾环不动声色地跪倒在地上行礼。 王夫人慢慢地睁开眼,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环,淡声道:“环儿来了,起来吧,吃过了早饭了没?” “未曾!”贾环如实道。 “我这里还有些糕点,你先吃了填填肚子。”王夫招了招手手,示意婢女把糕点端上来。 婢女彩霞立即将一碟桂花糕端了上来,轻道:“环三爷在这里坐着吃吧。”说完又端上来一杯热茶,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贾环心中奇怪,但料想王夫人应该不至于给自己下毒,便道谢一声坐下,拿了一块桂花糕吃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先填饱肚子再说。 王夫人待贾环吃完,这才拿起旁边的那本《金刚经》道:“明日我要到寺里进香,环哥儿你替我手抄十部《金刚经》用于上供,千万不能有污损,不能有涂改,更不能有错漏,否则便是对佛主不敬,有损功德。” 卧槽,果然没憋好屁! 贾环袖里的小拳头蓦地握紧,金刚经有五千多字,抄十部就是五万多字,还不能有污损、涂改和错漏,自己那怕不眠不休地抄通宵,也未必能完成! 果然无声狗咬死人,王夫人只字不提贾宝玉摔玉的事,却暗戳戳地用这种堂皇的手段来折磨自己,真他娘的阴狠,比之王熙凤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手段还更高明。 王夫人见贾环不出声,便皱眉道:“办不到?” “环儿办得到,明日之前定然抄完。”贾环只能硬着头皮道,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王夫人是嫡母,替母亲抄佛经上供是孝道,若自己拒绝,只怕王夫人又要借题发挥了。 王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道:“并非是我为难你,老爷除夕那日便着你多练字,我让伱抄佛经也是为你好,正好一举两得,环哥儿可别有怨言。” “母亲也是一片苦心,环儿安敢有怨言。”贾环嘴上恭敬地道,但心里却在骂娘,说得比唱的还要好听,那咋不叫你亲儿子宝玉抄? 王夫人微笑道:“那就好,笔墨已经备好了,你就在这里抄吧,抄完了再回去。” 贾环不由暗暗叫苦,这分明是要防止自己找人作弊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下真被玩死了。 没办法,贾环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抄书,而王夫人也不离开,继续盘腿坐那念念有词,看样子是要亲自盯着贾环抄书。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王夫人忽然又睁开眼睛道:“环儿,我听说你初十那天又去卖画了?” 贾环心中微凛,这事十有八九是钱槐那货泄露的,幸好自己留了一份心眼,没有告诉他卖了多钱,点头道:“是的!” 王夫人淡淡地道:“以后不要再卖画了,咱们贾家虽然不是一等人家,但也是开国功臣之后,咱们家的小主子卖文鬻画实在有失身份,忒的让人小看了,你要是缺钱用,可以问你姨娘要,来问我要也行。” 贾环的心第一次沉重起来,这分明是要断自己的收入来源啊,啧啧,这手腕确实比王熙凤高明多了,也毒辣多了,没有收入来源,自己以后还不是任她拿捏。 “是,环儿省得了。”贾环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只有答应下来。 王夫人嗯了一声,淡道:“金钏儿,你去警告钱槐,以后他若敢唆使环儿卖画赚钱,就打断他的狗腿。”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啊,这哪里是警告钱槐,分明是警告自己啊!潜台词就是:你休想背地里继续卖画赚钱,你是瞒不过我的。 贾环默不作声,只是握笔的手已然青筋凸起,穿越到这个红楼世界三个月,贾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封建家长制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屈服的,现代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也不会允许他向这种压迫低头。 王夫人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耐不住起身离开了,只留彩霞在屋里盯着。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中午,贾环乃在忘我地誊抄着,旁边的镇纸下已经压着一叠厚厚的经文。 “三爷,吃完中饭再抄吧!”彩霞端了饭菜进来轻声道,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把饭菜加热了。 “稍等!”贾环点了点头,将刚写好的一张经文吹干,这才净了手吃饭。 彩霞探头瞄了一眼,问道:“三爷抄了几部?” “三部!”贾环对彩霞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揉着发痛的手指笑着答道。 彩霞不由露出同情之色,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才抄了三本,还差七本,只怕抄到半夜也抄不完。 “对了,我在太太这里抄经的事,麻烦彩霞姐姐跟平儿说一声,免得她担心。”贾环一边吃饭一边道。 彩霞笑道:“放心吧,小雀儿早来打听了,我已告知她。” 贾环闻言放下心来,道谢一声便继续吃饭,匆匆填饱肚子,马上又继续抄经,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下了,彩霞在屋里点上了油灯,又添了火盆。 贾环此刻已经有点透支了,执笔的手又痛又麻,眼皮沉沉的,眼睛发干发痒,不停地打呵欠,而这时他只抄了六部,还剩四部,实在有点支撑不下去了,让彩霞取来冷水洗了一把脸才恢复了些许精神,继续挑灯奋战。 当敲响三更时,贾环终于又抄完了两部,实在撑不下去了,趴在桌面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环被人推醒了,发现王夫人正神色不善地站在跟前,不由吃了一惊,连忙道:“见过娘亲。” 王夫人淡道:“环儿,你可抄完了?” 贾环正想说还差两本,彩霞已经帮着答道:“三爷已经抄完了,刚才太困便眯一会。” “抄完了?”王夫人表示怀疑。 彩霞将那一大沓经文点了一遍,刚好是十部,有头有尾,正是十部《金刚经》。 王夫人检查了一遍,发现果真没错,不由有点意外,点头道:“好孩子,果真抄完了,回去睡觉吧!” 贾环自己也有点懵了,明明记得才抄了八部,怎么多了两部出来?不过他实在困得不行了,也无遐深究,施礼后便离开了王夫人的住处。 刚走出院门便见平儿提着灯笼在那等候了,满脸焦急和担心。 “三爷!”眼见贾环出来,平儿又惊又喜地迎上来,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贾环心中一暖,转身对着送出来的彩霞一揖道:“谢谢彩霞姐姐关照。” 贾环虽然不知道多出的两部经文是怎么来的,但想必跟彩霞有关。 彩霞笑道:“三爷客气了,夜深了,快家去吧。”说完转身进了去。 “平儿姐姐,我们回去吧!”贾环转身打了个呵欠道。 平儿看到贾环走路时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由鼻子微酸,眼圈都红了。贾环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第45章 薛宝钗进京 平儿一手牵着贾环,一手提着灯笼,主仆两人冒着深夜的寒风,披着满天的星斗,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住处。 “三爷和平儿姑娘回来了。”一名负责守夜的婆子赶紧迎了上来,屋里的小雀儿、小萼儿、小萝儿三名粗使丫环听到动静也纷纷跑了出来,显然都还没睡。 贾环见状不由大为感动,笑了笑道:“我没事,你们都睡觉去吧,明天上元节,放你们一天假。” “三爷你都累成什么样了,赶紧洗洗歇着吧,咱们放不放假都不打紧的。”小雀儿眼圈红红地。 贾环实在太累了,点了点头,澡也不洗,只是用热水抹了把脸,然后倒头便呼呼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元宵节出行的计划自然也泡汤了。 贾环醒来后直接洗了个澡,倒是恢复了七八成,但脑袋依旧有点沉,右手食指和拇指由于长时间执笔抄写,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而手臂同样酸痛难受。 平儿给贾环沏了杯茶,然后十分善解人意地替后者按摩手臂,一边柔声道:“三爷饿了没?” 话音刚下,贾环的肚子倒是十分应景地发出咕噜的声响,惹得平儿一阵轻笑。贾环自己也笑了,睡了一整天,他的确饿极,一杯茶下肚,更觉饥肠辘辘。 平儿连忙把热着的饭菜端上来,竟然十分丰盛,鸡鸭鱼肉皆有,甚至还有羊肉饺子和汤圆。贾环见状不禁直吞口水,同时有点疑惑地问:“这饭菜是从厨房打来的?” 平儿摇头道:“怎么可能,今天从早餐到午餐全是残羹冷饭,晚饭我干脆不去打了,幸好,今日是元宵节,按规矩,咱们下人也是可以随便出府的,所以我就让小雀儿和钱槐到街上多买了些菜肴回来。” 贾环不由恍然,想来王熙凤也不会那么好心,就她那性子,不一次把自己治服,怕是不会收手的。 “三爷快趁热吃吧。”平儿给贾环盛了一碗饭,又往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并且仔细地把鱼刺给挑出来。 贾环愉快地大嚼起来,一边道:“平儿姐姐,回头咱们再买些咸鱼、咸菜、萝卜干、薰肉、腊肠之类的干货回来蒸着吃吧,方便又快捷。” 平儿道:“婢子早想到了,今日就让钱槐买了些,都搁外面的瓦瓮里贮着呢,够吃一阵子了。” 贾环不由坚起了大拇指,平儿甜甜一笑,往贾环碗里夹了一块煎蛋,有点得意地道:“婢子还让钱槐买了几十个鸡蛋备着,现在天气冷,能放得久一点。” 贾环眼前一亮,笑道:“平儿姐姐做事周全妥贴,有管家之姿,咦,这煎蛋的味道咋怪怪的?” 平儿愕然道:“不会吧?” “不信你自己尝尝。”贾环夹了一只煎蛋递到平儿嘴边,后者轻轻咬了一口,奇道:“很好吃呀。” “好吃就多吃点!”贾环促狭地一笑,将整块煎蛋都送进平儿嘴里。 平儿这才意识到被某人捉弄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掩着小嘴把煎蛋吃了下去,嗔道:“唔……三爷也学坏了。” 贾环笑呵呵地道:“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平儿姐姐也一起吃吧,对了,小雀儿她们呢?” “难得一年一度的上元节,我让她们去顽了,这里有我守着就行。”平儿轻声道:“对了,姨奶奶、三姑娘和林姑娘今日来过,见到三爷睡得沉,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贾环心中微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想办法破局才行,王熙凤倒是相对好对付一些,但要板动王夫人就难比登天,毕竟嫡母的名份摆在那,而且她背后的王家,自己更是招惹不起,王子腾身居高位,手握京营兵权,随便动一动指头就能摁死自己了。 当然,像王子腾这种级别的人物,估计眼里也没有自己这种小角色,除非自己真的威胁到王夫人的地位吧,否则王子腾也懒得多看自己一眼,人家的精力都放在朝堂上呢。 贾环和平儿主仆两人正吃着饭,赵姨娘忽然满脸气愤地闯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平儿连忙起身行礼道:“姨奶奶。” “咦,你们在吃饭啊,还这么丰盛,给我也盛一碗饭。”赵姨娘看到满桌的硬菜,不由眼前一亮。 平儿连忙给赵姨娘盛了碗饭,后者坐下便大嚼,贾环奇道:“莫非厨房也克扣了姨娘的伙食?” “她们敢?老爷偶尔也会到我那吃饭的,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赵姨娘冷笑一声道。 平儿心中一动道:“那厨房克扣三爷伙食的事,姨奶奶能不能跟老爷提一提?” “呃……这个我当然会提的。”赵姨娘有点尴尬,嘴里含着食物支支吾吾。 原来赵姨娘早就向贾政哭诉过了,但并没什么卵用,因为贾政此人十分迂腐,向来遵循男主外女主内的那一套,所以不太理会后宅的事,一来是没那闲功夫,二来是不想与王夫人起冲突,而且后宅的最大掌权人是贾母,视孝道大于天的贾政就更不可能插手后宅事务了,除非是贾母找他,又或者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吧,他才会出面过问一下。 贾环隐隐猜到了原因,为免赵姨娘尴尬,便岔开话题道:“平儿,给姨娘盛碗汤吧。” 平儿倒也机灵,立即闭嘴不提了,转身给赵姨娘盛汤去,而赵姨娘脸上闪过羞愧之色,从平儿手中接过鸡蛋汤喝了一口,气乎乎地道:“大过年的,那瘟神害得环儿你这么惨,自己倒跟没事似的,如今正在老太太那儿吃宴,赏月赏灯,猜迷行令,玩得不知多开心,杀千刀的害人精,要摔东西在哪不好摔?偏要跑来环儿伱这里摔。” 贾环没好气地道:“姨娘好好吃饭吧,又提这个作甚,你再怎么骂,人家也不会少块肉的。” 赵姨娘冷哼道:“我就要骂,不骂心里不舒服,娘亲可没环儿你好脾气,终有一日……” “咳咳!”贾环生怕赵姨娘又说出惊人之语来,连忙轻咳两声打断。 赵姨娘这回倒机灵了,立即闭口不言,不过那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贾环见状不禁皱了皱眉,自己这位不着调的老娘不会是想对贾宝玉下毒手吧,记得在原着中,她的确这样做了,而且还一不做二不体,连王熙凤一块儿收拾,只是最后失败罢了。 念及此,贾环不禁隐隐有点担心起来,虽然王熙凤可恶,但也罪不至死,而贾宝玉更是如此,而且杀人偿命,为了这点宅斗的事搭上性命,实在不值当,看来自己得找机会给赵姨娘打一支预防针才行。 母子二人默默吃完了饭,又闲聊了一会,赵姨娘便离开了,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平儿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低声道:“三爷,姨奶奶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您得留神些。” 贾环点了点头:“平儿姐姐得空也多点开解一下姨娘,她这个人有时容易犯迷糊。” 平儿嗯了一声道:“婢子会的。” …… 今晚是元宵节,贾母这里可热闹了,院墙,楼阁、游廊、假山、庭树上皆挂上了花灯,偌大的院子里装扮得灯火璀璨,正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院子里开了好几桌,各式应节的糕点果品摆得琳琅满目,盛装打扮的丫环像穿花蝴蝶般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跟往年上元节一般,贾母把府里的女眷都请来了,包括东府的贾珍媳妇尤氏,还有贾蓉媳妇秦氏。 秦氏跟王熙凤的年龄差不多,容貌却更加胜出,肤白如雪,身娇体丰,妩媚柔顺,一看就是那种被人轻薄了也不太敢作声的柔弱性子,令人想入非非,也难怪会被她公公贾珍看上的。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大脸宝,只见他坐在贾母旁边,言笑宴宴,一会逗这个姐姐说话,一会又撩那个妹妹聊天,左右逢源,十分之哈皮。 话说自从那日摔玉风波之后,贾宝玉第二天便巴巴地跑去向林黛玉道歉了,甜言蜜言,又哄又求,再加上贾母和王熙凤刻意调和,贾林两人倒是言归于好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贾探春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倒也不敢表现出来,贾宝玉主动搭讪,她也有问必答,就是没有了以前的亲近。 贾宝玉察觉到贾探春的冷淡,心里也知道怎么回事,所以跟后者随便聊了几句便讪讪转去跟别的姐妹玩了。 这时,只听王夫人提起一件事,她的胞妹薛姨妈之子薛蟠,近来跟别人争买一名丫头,竟把对方打死了,如今已经举家离开金陵,买舟北上,到时可能会在贾府暂住一段时间。 贾宝玉闻言又惊又喜,他早就听说薛姨妈膝下有一子一女,表哥薛蟠人称呆霸王,是个浑人,而表姐薛宝钗却是个才貌双全的灵秀女子,端庄贤慧,温柔可亲,今年才十二三岁的光景,此番上京来就是为了参加皇宫选秀的,到时若在府上住下,岂不就有机会朝夕相处了? 一念及此,贾宝玉不由期待起来,心想,也不知这位宝姐姐是何等灵秀的人物,跟林妹妹相比又如何呢? 第46章 王夫人的组合拳 过完正月十五,这个年便基本算过完了,第二日一早,贾环照常晨练完毕,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衣服便准备出门了,他约好了铁牛兄弟,今日一起去看铺面,另外,贾环还打算见一见小胖子徐渭。 正所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小胖子虽然画技很菜,但人品似乎还行,倒是值得结交一下,至于能不能深交,还有待观察。 然而,当贾环和钱槐打算从西角门出府时,却被门房客气地拦住了,竟然不让他们出门。 钱槐几乎跳起来,骂道:“周祥,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三爷出府,莫非你小子也想学那王禄升奴大欺主?” 周祥即是那个拦路的门房,只见他陪笑着道:“奴才哪敢啊,这是太太吩咐的,让三爷以后在府里好好读书,不要上街乱跑,奴才只是听命行事而已,三爷若不信,可以问问赖大管家。” 贾环的心不由一直往下沉,王夫人竟然把自己禁足了,这下麻烦大了,因为如此一来,便等于彻底断了自己的收入来源,好家伙,这老女人果然毒辣,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真是要命。 这下该怎么办?不让自己卖画,大不了转卖戏剧本,可是如今连门都不让出了,别说赚钱,连到街上买点肉打牙斋都办不到,而厨房那边又顿顿残羹冷炙伺候,时间一长,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贾环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第一次感觉如此的虚弱无力,这种野蛮的封建家长制真的太草蛋了,此时此刻,贾环真恨不得自己拥有无上神通,一拳把所有的束缚都痛痛快快地砸碎、砸烂! 可是,当贾环低头看到自己那一双稚嫩的小手时,瞬间被拉回了现实,也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回走去。 门房周祥目送着贾环灰溜溜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地冷笑。此时,一条人影背着双手,从角门外面踱了进来,正是大管家赖大,淡淡地问:“周祥,环三爷怎么说?” 周青撇嘴道:“啥都没说,夹着尾巴回去了,嘿,太太发的话,环老三还敢反了不成?哈哈,让他前段时间那么神气,如今太太一句话就让他就范了。” 赖大也觉出了一口恶气,心情畅快地道:“不知天高地厚就是这个下场,他以后若安份守己,日子或许能好过点,否则只会更惨,不过……” 赖大说到这里便打住了,目光有些变幻,他本以为贾环会当场发火大吵大闹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言不发,十分干脆地转身回去了,这份隐忍的能力着实不容小瞧,日后若让此子有机会出了头,只怕要不得了,难怪太太不惜亲自出手打压。 周祥见赖大顿住不说,便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难道大管家还担心环老三能咸鱼翻身?” 赖大瞥了周祥一眼淡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让大家盯紧了,环三爷屋里的人都不能轻易放出门去。” 周祥讨好地笑道:“大管家放心吧,只要是环老三屋里出来的,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赖大哂然道:“你还是叫环三爷吧,省得人家给你扣一顶奴大欺主的帽子。” 周祥拍着胸口冷笑道:“嘿嘿,怕他个屁,环老三他如果尊敬大管家您,我周祥就叫他一声环三爷,他若不敬大管家您,老子就叫他环老三。” 赖大赞赏地拍了拍周祥的肩膀,背着双手转身施施然走开了。 且说贾环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而钱槐则如丧考妣地跟在后面,忐忑地道:“三爷,现在咋办?咱们出不去了,不能买好吃的了。” 这货只想到吃的没有着落,根本没想到贾环的收入来源已经被切断了。 贾环从钱袋里取出一百文钱交给钱槐道:“去找个相熟的小厮,让他给铁牛送个口信,就说我临时有事,看铺面的事暂缓,到时我再联系他。” “好的,这个应该没问题。”钱槐拿了钱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这小子估计会私吞一半的跑腿费,不过贾环不在乎,只要他把消息送出去就行。 当贾环回到住处时,发现平儿正和一名长相呆萌的小丫环说话,约莫十岁许,赫然是林黛玉从苏州林家带来的婢女雪雁。 平儿讶然问:“三爷不是要出府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贾环勉强笑了笑道:“今天不出府了,雪雁姑娘来此可是有事?” 雪雁连忙行礼,脆声道:“我家姑娘让我来问问三爷,可有了新的?” 林黛玉这话说得隐晦,但贾环一听就明白,这是催更来了,不过他这时可没心情,摇了摇头道:“没有。” 雪雁失望地噢了一声,贾环也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内间,平儿见状觉得有点反常,不由隐隐有点担心起来。 雪雁觉得无趣,便起身告辞,怏怏地回去向林黛玉复命了。 平儿送走了雪雁,转身进了内间,见到贾环坐在书案后发呆,心中更加不安了,上前柔声问道:“三爷,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贾环沉声道:“太太把我禁足了,门房拦着不让出府。” 平儿吃了一惊,失声道:“那怎么办?” 贾环摇了摇头道:“暂时没有好的办法,如今之计只能静候时机了,幸好平儿你昨日买了不少干货和鸡蛋,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等族学开学了,我要出府读书,就算夫人也没理由拦我。” 平儿闻言心中稍安,她早就料定王熙凤肯定还有后手,但没想到竟是太太亲自出面了,这边厨房只供应残羹冷炙,那边又不许出府采买,两头堵,分明是要逼三爷就范啊。 “平儿姐姐你忙去吧,让我自己静一会。”贾环感觉心境有些乱了,需要调整一下,理一理思路。 平儿欲言犹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神色担忧地退了出去。 “终究还是自身太弱了。”贾环看着自己那双稚嫩的小手,不由发出一声哀叹。 此时此刻,贾环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所定下的策略了,当初他的想法是首先把身体锻炼好,然后存够钱,在贾府败亡之前溜之大吉,但是如今看来只怕是行不通了,而且,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自己即便成功脱离贾府跑路,就真的能过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逍遥日子吗? 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没有相应的自保能力,钱再多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就好比现在,王夫人一句话就能拿捏得自己死死的,因为她手里有权,封建家长制赋予她的权,而自己想要摆脱她的控制,必须拥有能与之抗衡的权力。 那么,什么样的权力能与封建家长的权力抗衡? 毫无疑问,当官是唯一的路子,只要有了功名在身,哪怕只是一个秀才,相信王夫人也不能再随意拿捏自己了。 念及此,贾环不由豁然开朗,没错,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如今之计,自己要摆脱王夫人的制约,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考取功名,否则只会被压制得死死的,赚再多的钱也白搭。 贾环理顺了思路,本来浮躁的心也瞬间平复下来,他本来就是个学霸,最不怕的就是考试,若沉下心来苦读几年,考个进士或许有点困难,但考个举人出身还是容易的。 贾环本来就是那种执行力很强的人,既然定下了目标,当下也不耽搁,立即便跑去贾政的书房借阅参加科举的相关书籍,反正暂时也不能出门,那就开启啃书模式吧。 当平儿见到贾环抱了一大堆书籍回来,不禁既忧且喜,其实她内心是反对贾环把心思花在赚钱上的,因为商贾之事终究是贱业,只有读书上进才是正道,如今三爷被禁足,若一门心思读书,岂不是因祸得福? 不过一想到王夫人和王熙凤的联手打压,平儿不禁又忧心忡忡起来,环三爷才有了点苗头,太太便这样出手打压了,她真的能允许三爷读书,顺利考取功名吗? ………… 且说婢女雪雁从贾环处回去后,向林黛玉禀报说:“环三爷说没有。” 林黛玉不由露出失望之色,《长生殿》的前三出她已经看完了,如今正在瘾头上。 雪雁犹豫道:“也不知是不是婢子多心,环三爷今天的态度有些冷了。” 林黛玉愕了一下,垂下眼帘,叹道:“看来那天的事,他还是怪我。” 紫鹃偷偷瞪了雪雁一眼,她知道林黛玉向来心思重,有时候别人一句话,她都能思量半天,雪雁这蹄子不懂事,偏就提起这个,只怕这位又要多心了,便笑道:“姑娘别听雪雁瞎说,环三爷又岂是那种小气的人,环三爷前日帮太太抄经,从早上抄到三更半夜,累得睡到昨日傍晚才醒来,连元宵节都错过了,哪有时间写剧本?既然他说没有,只怕是真的没有,姑娘伱也别多想了。” 林黛玉一听也对,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也罢,等过一段日子风平浪静了,我再亲自去问他,若他还拒绝,那就肯定还在怪我,以后断了联系也罢。 第47章 薛家现状 大晋乾盛四年,正月十六日夜晚,窗外下起了潇潇冷雨,近几日稍有回升的气温又急剧下降了,不过王熙凤今天的心情却很好,一边喝着睡前安神茶,一边用姜水泡脚。 一名年轻婢女侍候在一旁,年纪约莫十六七岁间,虽然容貌不及平儿,但也算标致,而且身材格外丰腴,名字恰好也叫丰儿。 话说这个丰儿也是一直服侍王熙凤的二等丫环之一,只不过以前有平儿在,她没机会出头罢了,如今平儿走了,丰儿自然也就趁机上位,顶了平儿的位置。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上次的捉奸事件后,王熙凤顿悟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的道理,为挽回丈夫贾琏的心,她决定让嘴谗的男人大大方方地吃上一口肉,所以在她的默许下,贾琏和丰儿很快就搞上了。 王熙凤看着这二人如鱼得水,如胶似漆,心里别提多憋闷了,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为了挽回丈夫的心,也只能忍了。幸好丰儿还算听话,百依百顺的,而王熙凤的付出也很快获得了回报,跟丈夫贾琏重归于好了,而且尤胜往昔,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这时,只听丰儿幸灾乐祸地道:“听说环三爷今日试图出府,但被门房拦回去了,理由是太太让他在家好好读书,不要外出乱跑。” 王熙凤畅快地一笑,促狭地道:“太太真是菩萨心肠呀,环老三这下可以在家好好读书了,日后若能读出个名堂来,也是太太的功德。” 丰儿顺着王熙凤的语气,笑嘻嘻地道:“可不是吗,只不过如此一来,环老三手里即便有银子也没处花了,只能吃厨房供给的饭菜,否则只有饿死了,婢子以为他熬不过十天就得来找奶奶你告饶了。” 王熙凤冷笑一声:“倒也未必,这小子鬼精得很,听说元宵节那天,平儿让钱槐和小雀儿借着出府之机采买了不少干货和鸡蛋,应该还是能支撑一段时间的。” 丰儿闻言故意道:“听说那天环老三刚被太太整治完,抄经抄到虚脱,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所以采买干货定是平儿的主意,平儿真是个精细妥贴的人啊,我是比不得的,可惜……” 丰儿说到最后故意打住了,偷偷地瞥了王熙凤一眼,后者冷笑一声道:“再精细又如何,东西总有吃完的时候,即便吃不完,柴火也有烧完的时候吧?到时有她发愁的。” 丰儿正想说话,披着蓑衣的贾琏却从外面走了进来,冷得直跺脚,丰儿连忙舍了凤姐迎上前,一边替贾琏解下还在滴水的蓑衣,一边嘘寒问暖,而后者则正在新鲜劲头上,趁机在她丰盈的身上摸索,差点没擦出火来。 王熙凤装作没看见,问道:“大晚上的下着雨,咋又出门去了?” 贾琏一边上下其\\手,一边抱怨道:“你以为我乐意啊,是太太让我找人修缮梨香园呢。” 王熙凤讶然道:“梨香园?那里原是咱们祖上荣养的地方,几十年没人住了,为何突然间要修缮?” 贾琏到火炉边坐下,一边喝着丰儿斟来的温酒,一边道:“这不是薛姨妈一家子要进京嘛,保不齐会住咱们府里,所以太太让我提前把东北角的梨香园清理出来备用,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王熙凤恍然道:“原来如此,梨香园虽小了些,但也有十几间房,而且胜在单门独户,有前有后,还有独立的通街门户,姨妈一家子住那儿倒正好合适。” 贾琏道:“这都还没定呢,薛家在京中原来就有几所宅子,虽然不常住,但专门留有仆人看守,如今打扫一下就能入住,倒是未必会住咱们府里。” 王熙凤笃定地道:“必然住咱们府里,不信且瞧着吧。” 贾琏奇道:“为何?” 王熙凤得意地笑道:“第一,姨妈和太太姐妹多年未见,肯定是要长聚的;第二,薛姨夫父死得早,姨妈一个女流带着儿女住在外面不方便,老太太和老爷肯定会出面挽留的;第三,你那表弟薛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人称呆霸王,在金陵时就没人敢管,要不然也不会犯了人命官司,所以姨妈肯定会选择住咱们府里,至少有老爷能弹压得住这霸王。” 贾琏闻言佩服地道:“亏你想得周全,既然如此,那薛姨妈一家子十有八九会住咱们府了,回头得加紧修缮好梨香园才行。” 王熙凤淡定道:“慌啥,至少得二月底才到,如果一路游山玩水,估计还得三月初呢,有的是时间呢。” 薛姨妈即薛宝钗的母亲,也是出身王家的女子,跟王夫人是同胞姐妹关系,亦即是王熙凤的亲姑姑,当初王薛两家联姻,薛姨妈嫁给了薛宝钗之父,生下了一子一女,儿子叫薛蟠,表字文起,外号呆霸王,前不久跟一名叫冯渊的男子争买一名小丫头,最后竟把对方活活打死了,如今带着抢来的那名小丫头,跟没事似的上京来了。 话说薛家乃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祖上官至紫薇舍人,如今也败落了,等到了薛宝钗父亲这一代时,只靠着先祖余荫,得以在户部挂名,领取钱粮替皇宫采买杂料,亦即是所谓的皇商,靠着这个名头,本来可以过得相当滋润的,偏偏薛宝钗的父亲又死得早,作为长子的薛蟠早早就继承了家业,岂料这货也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幸好薛宝钗年纪虽小,却十分能干,要不是她在内协助母亲操持家务,只怕薛家早已经被薛蟠这纨绔败光了。 不过呢,薛宝钗即便再能干,终究也只是一介女流而已,不可能在外抛头露面,而薛蟠又是个糊涂蛋,除了吃喝玩乐,干啥啥不行,薛家名下产业那些掌柜伙计难免有恃无恐,偷偷挖墙脚,造假帐,私吞主家资产,结果就是生意越来越难做,非但没赚到钱,还赔进入不少,其中要数京中的生意亏损最多。 薛宝钗渐渐意识到不对头,便催促兄长薛蟠入京查账,所以薛蟠这次到京城,倒不是为了躲避人命官司,而是为了整顿京中产业,顺便到户部勾销旧账,然后领取新一年的支出款项。 另外,薛宝钗这次入京还为了参加皇宫选秀。 据说:“当今乾盛帝重文轻武,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之隆恩,今年除了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送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换而言之,大晋皇帝今年除了选妃,还给公主郡主们选入学陪读,所有官宦人家的女子,只要自觉有才有貌都可以参选,如果被选中,那可是光耀门楣的事,而且成为公主郡主的陪读后,有了这层关系,对本家的助力也是相当有裨益的,所以参选者不知凡几,而薛宝钗也是其中一员。 这也是无奈之举,薛家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而唯一的兄长薛蟠又不成器,能不能守住家业都成问题,就更别说光大门楣了,所以守成的重担竟落在了薛宝钗这一介女流身上。 而薛宝钗此女本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觉得这次选秀对薛家来讲无疑是一个好机会,所以向母亲主动提出了参加选秀,倒盼着能选上,日后能帮扶寡母和兄长一把,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 夜深了,冷雨敲打着寒窗,平儿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打呵欠,偶尔抬头看一眼还在案后奋笔疾书的贾环,心境竟是莫名的平静的和踏实。正所谓星光不负赶路人,三爷能有如此劲头,相信总有一天能拨云见日,扶摇直上的九重天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环终于搁笔了,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案上是他新誊写出来的《长生殿》第四和第五出。 贾环白天的时候读书,晚饭后抽出时间默写了两出《长生殿》。虽然如今被禁足了,但贾环相信王夫人不可能长时间把自己关在府里的,如今先把《长生殿》全部默写出来,整理成册,到时候能够出府了,便拿去卖钱。 贾环虽然决定了走科举入仕的路子,但这跟赚钱并不冲突,所以书要读,钱也要继续赚,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兜里有钱,底气杠杠。 平儿见到贾环终于搁笔了,不由温柔地甜笑道:“三爷写完了吗?” 贾环点了点头笑道:“再不写完,平儿姐姐的下巴都能敲木鱼了。” 平儿俏脸一红,道:“人家哪有,噢,婢子给三爷打热水洗脸。”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也赶紧睡吧,夜深了!”贾环说着打了个呵欠,脱掉靴袜,直接上炕盖上被子便睡。 平儿的俏脸上露出无奈之色,终究还是端来了热水,拧了手帕替贾环抹了把脸,这才放下帐子,自行到外间的小榻睡觉去。 寒雨沙沙地下着,正在孕育春天的气息! 第48章 渴望春天的自由 一转眼便至大晋乾盛四年的二月初二春耕节,俗称龙抬头,民间有句谚语: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可见其中充满了老百姓对新的一年朴素而美好的愿景,而过了这一天,意味着一年之计的春种正式开始了,天气渐暖,万物复苏,沉寂一冬的动植物都开始向阳勃发,唤发出欣欣向荣的生机。 此刻,贾环站在窗前,平静地看着伫立在霏霏春雨中的庭树,他的个头似乎长高了些许,而身上的书卷气好像也更浓郁了,看上去更加少年老成。 庭树已经抽出了新芽,井沿下的小草也在破土而出,看着雨中飞掠而过的春燕,贾环竟然莫名有点羡慕,从正月十六那天算起,他已经被禁足了半个多月了,虽说时间不算久,但感觉已经被关了几年,如今眼看着春临人间的景致,对自由的渴望便更加强烈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贾环白天读书,晚上写剧本,五十出的《长生殿》已经全部写完了,而这段时间,除了赵姨娘和贾探春偶尔来访外,再也没有人登门。 贾环居住的这处小院仿佛成了一片冰冷的遗弃之地,府里的丫环婆子路过也绕道而走,生怕沾惹了晦气似的,这就是贾母一句话的威力。 在贾府里,贾母就是翻云覆雨的神,法杖所指便是春夏秋冬,当然,贾母只是因为贾宝玉摔玉之事恼了贾环,倒没有授意虐待打压贾环,真正虐待打压贾环的不过是王夫人和王熙凤罢了。 在贾府的后宅里,除了贾母,就是王夫人和王熙凤俩姑侄说了算,既然这两位都不待见贾环,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跟贾环走近,贾迎春和贾惜春不来了,应该也是受到了这方面的压力。 至于林黛玉之所以不来,贾环认为是那天雪雁来要剧本没要成的缘故,正好自己那时心情不好,态度冷淡了些,而林黛玉本来就是多疑的性子,听了雪雁的回禀后估计又要胡思乱想了,说不定觉得自己恼了她,所以干脆便断了往来。 林黛玉此女孤标傲世,乃精神上的贵族,从其所写的诗词便可见一斑,正如《葬花吟》中的一句“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所以内心高傲的她不来也属正常。 当然,贾环也无所谓,不来就不来,他不是贾宝玉,可没有当舔狗的爱好,彼此交往是平等的,合得来就合得来,合不来就拉倒,谁也不比谁高一等。 贾环正对着窗外的丝雨沉思,忽见平儿撑着油纸伞从外面进了院子,上身穿着一件杏红色的掐芽背心,下身是翠绿百褶裙,薄薄春衫下的身形更加窈窕动人了,不过此时俏平儿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眼圈也是红的,似乎哭过来,四目与贾环一触,顿时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头掩饰。 贾环暗暗自讶然,这时,一名小丫环也跟着进了院子,正是粗使丫环小萼儿,神色也慌慌将将的。 贾环转身回到书案后坐下,很快,平儿便收拾好雨具进屋来了,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柔美的甜笑,不过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是无法掩饰的。 贾环不动声色地问道:“外面下着雨呢,平儿姐姐这是打哪儿来?” 平儿一边擦着头发上的雨丝,一边道:“闲着无事,找鸳鸯唠嗑了一会,听说这月下旬,薛姨妈一家子就要到京了,如今府里正在修缮梨香园,估计是准备让薛姨妈一家子住的。” 贾环心中一动,看来薛宝钗要登场了,不知这位宝姐姐跟《红楼梦》八七版里面那位相比如何呢?任是无情也动人,倒是值得让人期待啊! 这时平儿又道:“听说薛姨妈家那薛大爷外号呆霸王,是个浑人,跟别人争买一个丫头,竟然把人活活打死了,下手也够狠的,如今上京投靠咱们府里,估计是躲官司来了。薛家虽然家财百万,但摊上这么一个不成器的,怕也难守得住家业了,得亏薛姨妈膝下还有个姑娘叫宝钗,听说不仅品貌俱佳,知书识礼,还是个有能为的,打小在读书上比乃兄竟强十倍,后来眼见乃兄不成器,便停了课业,专心帮着料理家计事务,家里的生意总算有了些起色。” 平儿说到此不由感叹道:“俗语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差别竟如此大。” 贾环微笑道:“那是管教问题,薛蟠是独根独苗,薛姨妈自小骄惯,自然就宠坏了。” 平儿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对了,三爷饿了没?婢子给你做饭去。” 贾环摸了摸肚子道:“是有点饿了。” 平儿笑了笑道:“三爷稍等,很快就好。”说完便转身出了屋去。 贾环趁着平儿忙碌,把小萼儿偷偷叫了进来,问道:“你平儿姐姐刚才上哪去了,为何像哭过来?” 小萼儿支吾道:“平儿姐姐不让我告诉三爷的。” 贾环问道:“她是不是偷偷去找琏二奶奶了?” 小萼儿吃吃地道:“三爷……咋知道的?” 果然如此,贾环不禁皱起了眉头,屋里储备的干货快吃光了,上次赖大送来的几百斤干柴也将要烧完了,平儿夜里偷偷发愁的样子贾环也看在眼里,所以不难猜出,平儿刚才极可能是找王熙凤“沟通”去了,而且看样子,估计还遭到了羞辱。 小萼儿垂着头低声道:“既然三爷知道了,婢子也不隐瞒了,平儿姐姐的确是找琏二奶奶去了。” “然后呢?”贾环沉声道。 小萼儿气愤地道:“平儿姐姐给琏二奶奶叩头,请她不要再为难三爷,结果反被丰儿和来旺媳妇冷言冷语地羞辱了一番。” “琏二奶奶怎么说?”贾环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小萼儿小声道:“琏二奶奶倒没说什么,不过暗示让三爷您亲自去找她。” 贾环心中冷笑,王熙凤是不是觉得治服我了?追问道:“后来呢?平儿为什么哭了?裙子上还有污迹?” 小萼儿支支吾吾的,似乎不敢说,贾环面色一沉道:“小萼儿,三爷我平时待你如何?” 小萼儿咬了咬牙,讪讪地道:“平儿姐姐和婢子离开琏二奶奶屋里时,刚好在游廊附近遇到琏二爷了。” 贾环心中一紧,蓦地捏紧小拳头道:“可是贾琏欺负平儿了?” 小萼儿连忙摇头道:“没……没,就是拦着说了几句混账话,平儿姐姐绕过去时摔了一跤,把裙子给弄脏了一点。” 贾环微松了口气,不过怒火却在胸臆间燃烧,老虎不发威真当我病猫啊,好,既然如此,也别怪老子下狠手。 贾环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放大招,彻底把王熙凤板倒的,毕竟王家的后台很硬,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彻底撕破脸,能苟着便暂时苟着吧,但是发生今日这样的事,他决定不再忍了,要彻底把王熙凤给摆平,免得她老在耳边嗡嗡的烦人。 第二日下午,绵绵的春雨终于暂时停歇了,贾环正在整理校对《长生殿》的稿件,赵姨娘便哭哭啼啼地跑了进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嚎道:“环儿,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环皱了皱眉道:“又怎么了?” 赵姨娘哭道:“咱们上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呢,这个月的月钱又被那夜叉星扣了,今日我忍不住问了问,结果人家一堆理由推脱,大家闹起来,太太反倒帮着她,斥我不懂规矩,骂我为了点小事闹得鸡犬不安……呜呜呜,没有月钱,以后咋活啊!” 贾环被她的嚎哭声搞得有点脑壳痛,吩咐道:“平儿,去取二十两银子来给姨娘。” 赵姨娘一听,立即不哭了,只用手帕抹眼泪,一边拿眼偷瞄转身去开钱箱的平儿,这让贾环既好气又好笑,自己这位便宜老娘虽然愚蠢,但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跑来自己这里哭诉固然是受了委屈寻求安慰,但更多的怕是打自己钱箱的主意吧。 话说刚过完年的时候,赵姨娘已经提出要帮贾环保管压岁钱和贾母奖励的那一百两银子彩头了,但却被贾环一口拒绝了,为此还抱怨了贾环几十句“小没良心的”。 这时,平儿从钱箱中取了二十两银子出来交给了赵姨娘,后者接过后,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哼道:“蛆心的孽障,总算还有点良心,娘亲没白疼你。” 贾环没好气地道:“姨娘以后没银子花了就来找我,没必要哭哭啼啼的让人笑话。” 赵姨娘心中受用,不过嘴里还是哼哼道:“蛤蟆打呵欠呢,就你那点银子,养得起为娘我一辈子?更何况咱们娘俩领月钱天经地义,难道就白白被她扣了,白白被她欺负了,反正这口气我是绝对吞不下去的。” 贾环心道,我也吞不下去,且再忍一段时间吧,到时让王熙凤连本带利吐出来,就该消停了。 赵姨娘得了二十两银子,心情自然好了许多,又唠叨了一阵子便喜滋滋地离开了。 第49章 先礼后兵 几场绵绵的春雨后,庭树绿了,草儿长了,檐阶下的苔藓也偷偷地冒出来了,倒是应了《陋室铭》中的一句:台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不过王熙凤所住的这座院子可不是什么陋室,更不可能“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因为她自己就目不识丁,但是闺中密友,王熙凤还是有一个的,那就是东府的贾蓉之妻秦可卿,下人们都称秦氏为蓉大奶奶。 秦可卿的身份十分特殊,据原着所讲,她是一名弃婴,寄养于养生堂,相当于现在的孤儿院,后来被营缮郎(官名)秦业抱养,当时一同抱养的还有一名男婴,不过男婴没能养活,而秦可卿则顺利养大,而且越长越标致,养父秦业相当疼爱,取乳名可儿,大名兼美,表字可卿。 秦可卿长成后,出落得楚楚动人,套用一句原着的描写,那就是袅娜纤巧,行事温柔平和,鲜艳妩媚有似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可见这是一个何等动人的尤物,竟集宝黛的优点于一身,而就在去年,秦可卿嫁给了东府的贾蓉,亦即是贾珍的长子。 贾琏与贾珍辈份相同,皆是“玉”字辈,换而言之,贾蓉得称贾琏为叔叔,贾蓉妻秦氏得称王熙凤为婶子,辈份差了一代,但是秦氏和王熙凤的年龄实际相仿,平时又聊得来,所以二人倒成了闺中好友,经常聚在一起聊天玩耍。 譬如今日,秦可卿又过府了,此刻正和王熙凤在屋内闲聊着,话题无非是薛姨妈一家子就要进京了,又或者是府里发生的一些事。 此时,来旺媳妇走了进来,神色古怪地道:“奶奶,环三爷来了,还提了一串腊肉,说要送给奶奶尝一尝。” 王熙凤愕了一下,继而眼底闪过一丝得色,呵呵,莫非环老三终于撑不住,跑来向自己“俯首称臣”了?可是带串腊肉来是什么意思? 秦可卿这时已连忙站了起来:道“我先回去了。”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道:“慌什么,环儿虽然是你叔叔,但才多大一点,有什么值得避讳的?且老实坐着,我让你看一出好戏。” 秦可卿闻言正犹豫着,已经被王熙凤按得重新坐下了,只好笑骂道:“坐便坐,动手动脚的作甚,难怪老太太说你是泼皮破落户。”一边说一边好奇地往门口望去。 其实对于贾环这个人,秦可卿还是蛮好奇的,特别是除夕夜合欢宴上,贾环一鸣惊人,一举拿走了彩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曾经顽劣不堪的贾环竟变得如此优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一个废物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秦可卿正寻思着,贾环便手提一串腊肉施施然走进来,身影挺拔,眉清目秀,虽然只是七八岁的少年,但从容中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让人心生好感。 贾环见到秦可卿也在,不由微愣,但马上便恢复了淡然的样子,拱手为礼道:“环儿见过琏二嫂子,蓉哥儿媳妇也在啊。” 秦可卿起身微福道:“秦氏见过环叔叔!” 秦可卿的嗓子跟她的模样一般娇媚,一双水杏似的眼眸波光潋滟,微微垂首,睫毛弯弯,那温顺乖巧的样子,竟令人想欺负她一把,而且,这种女人估计被人欺负了也会大概率选择逆来顺受,难怪在原着中遭了公公贾珍的魔爪,依旧不敢声张。 贾环点了点头:“蓉哥媳妇不必多礼,坐吧。” 看着贾环小大人般的样子,王熙凤很是不爽,更何况这里是自己的屋里,贾环的语气无疑有点喧宾夺主了,环老三,你这是来俯首称臣的态度吗? 贾环也不管装模作样地喝着茶的王熙凤,自顾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那串腊肉也随手搁在旁边的茶几上,皱眉道:“琏二嫂子,你屋里的奴才未免太过没规矩了,客人来了也不斟茶?” 王熙凤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秦可卿则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心想,这位不会是打擂台来的吧? 王熙凤强压住怒气,假意斥道:“丰儿,你瞎了还是聋了?还不给环三爷斟茶?真真蠢笨到家了。” 丰儿只好悻悻地倒茶去,王熙凤笑道:“丰儿这人笨手笨脚的,远不及平儿伶俐,这不,伱琏二哥便经常抱怨,说要把平儿换回来,对了,环哥儿,平儿那丫头你可用得顺手?” 贾环淡然道:“平儿挺好的,还得多谢二嫂子把她让给我,要不然如此伶俐贴心的丫头上哪找去?现在二嫂子就是用两个二等丫环来换,我也是不换的。” 王熙凤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秦可卿此时总算察觉到贾环和王熙凤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了,当下便低着头默默喝茶,免得卷入其中。 王熙凤瞥了一眼贾环搁在茶几上的那串腊肉,略带嘲讽地道:“环哥儿来我屋里,怎么还带一挂腊肉呢,莫非这是束修?要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丰儿等人都笑起来,尤其是来旺媳妇,笑得特别大声,那破锣嗓子嘎嘎嘎的,难听死了。 秦可卿也禁不住好笑道:“婶婶也太促狭了,环叔怎么可能拜你为师,你也不怕人笑话。” 王熙凤不以为然地笑道:“书上不是说了吗?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虽没什么学问,字也不识得几个,但必然也有自己的长处,环哥儿要拜师学艺也不出奇。” 来旺媳妇笑嘻嘻地凑趣道:“那是,别的不说,就奶奶那张伶俐的巧嘴,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环三爷真要向奶奶学习,能学的东西多着呢。” 贾环淡笑道:“琏二嫂子想多了,今日是十五,所以环儿送一挂腊肉来给琏二嫂子尝尝,没其他意思。” 来旺媳妇嘲笑道:“环三爷是不是这段时间腊肉吃得太多,所以吃迷糊了?今日明明是初三,离十五还早着呢。” 贾环哦了一声道:“原来今日是初三,不是十五啊?那是我记错了,不过不管是初一还是十五,这都是环儿的一片心意,还望二嫂子不要嫌弃。” 王熙凤皱眉盯着贾环,似乎在琢磨贾环话中的玄机,而秦可卿也是若有所思。 贾环微笑道:“另外,环儿还想问问琏二嫂子,姨娘和环儿的月钱几时能发下来?” 王熙凤心中冷笑,敢情这位今日登门不是俯首称臣的,而是兴师问罪来的,不过连你娘打滚撒泼也奈何不了我,你环老三又能把我怎么样? “环哥儿你有所不知了,府里过年的开销大,如今月钱竟一时间发不出来了,不止你和姨奶奶,就连我自己,还有太太屋里的月钱也还没发呢,不信你问问太太屋里的人!”王熙凤叹着气道,并装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恍然”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二嫂子了。” 王熙凤叹了口气道:“承蒙太太信任,让我管着月钱,大家都以为这是个肥差,却不知其中的难处,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姨娘昨日还跟我闹呢,殊不知我也是一肚子委屈,公中不批给我银子,我也没银子给大家发月钱啊,总不能让我自己出钱垫上吧?所以希望大家都能体谅一下,等公中批了银子,二嫂子我一定会立即给大家发下去的,所以环哥儿你不用担心。” 啧啧,王熙凤这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即便贾环也挑不出错处,当然,贾环这次来不是为了跟王熙凤打擂台的,而是要给王熙凤下最后通牒,正所谓先礼后兵,师出有名嘛,所以淡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提月钱的事了,厨房顿顿给我吃残羹冷炙的事,琏二嫂子又如何解释?” 秦可卿惊讶地看了王熙凤一眼,如果贾环所讲属实,那王熙凤也做得太过份了些。 王熙凤故作吃惊地道:“居然有这种事?旺儿媳妇,厨房是你管着的,可有这种事?” 来旺家的立即摇头道:“绝对没有这种事,除非是厨房那帮人背着我这样做吧。” 王熙凤“怒”道:“这还了得,回头查清楚了回报给我,若真有这种放屁的事,决不轻饶!” “是,奴婢这就是去厨房查问,这帮娼妇,真反了天了,若查出来,非扒掉她们一层皮不可。”来旺家的一边装模作样地捋袖子,一边跑了出去。 贾环冷眼看着这主仆二人演戏,直到来旺媳妇跑出去,这才道:“原来琏二嫂也不知此事,看来我又错怪琏二嫂子了。” 王熙凤大度地道:“不怪环哥儿,换着我也会生气,放心,等我查清了,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二嫂子了,环儿告辞!”贾环说完便站起来告辞离开。 眼看着贾环灰溜溜地走了,王熙凤得意得差点笑出声来,不知天高地厚的环老三,还想跟我斗,老实吃你的剩饭剩菜去吧,一日不低头认怂,一日也别想有好日过。 第50章 原来如此 秦可卿看着贾环离开了,忍不住问道:“好婶子,环叔说厨房顿顿给他吃残羹冷炙,可是真的?” 王熙凤冷笑道:“你不必可怜他,这是他自找的。” 秦可卿奇道:“这又是为何?” 王熙凤撇嘴道:“自打上次被驴踢伤后,环老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待人接物截然不同,还会吟诗作画,这都没什么,但这小子满肚子小九九,处处都要跟宝玉争,呶,上个月中旬,宝玉和姐妹们到他那儿玩耍,环老三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撩拨得宝玉和林姑娘起了争执,宝玉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痴劲儿发作起来,差点就把通灵宝玉给摔碎了,大家都唬了个半死,正因为此事,老太太和太太也有些恼了!” 秦可卿恍然道:“如此看来,这位原来是个不安份的。” 王熙凤冷笑道:“要不然我闲得无聊要治他?赵姨娘本来就不是安份的主,如今再添了这位,若不煞一煞他的气性,日后嫡不嫡庶不庶的,都成什么样了?” 秦可卿闻言便不再多说了,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嫡贵庶贱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所以王熙凤这样一说,秦氏便也不再觉得不妥了。 王熙凤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忽瞥见茶几上那串腊肉,顿时又醒起贾环那番话来,其中似乎暗藏了玄机,今日明明是初三,他却说是十五……初一?十五? 是了,环老三的意思不会就是我做初一,你做十五吧? 王熙凤虽然不识字,但脑瓜子还是相当聪明的,这时终于渐渐会过味来,顿时又惊又怒,好你个环老三,竟然还敢威胁我?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本事能威胁我! 秦可卿眼见王熙凤盯着那串腊肉,脸色变幻不定,便知这位悟过来了,心想:“看来婶婶说得不错,贾环年纪虽小,却颇有心思,竟用这种隐晦的法子来挑衅,真不能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只是凭他的实力,如何能跟婶婶斗?怕不是自讨苦吃吧!” 且说贾环离开了王熙凤的院子后,脸色便微微冷沉下来,刚才秦可卿在场,所以他说话格外把握了分寸,免得落人口实,但也以隐晦的方式向王熙凤下达了最后通牒,若对方还不知收手,哪就怪不得他放大招了! 贾环从角门出来,沿着夹道走了一段,正打算从穿堂返回贾府的中路,迎面却走来了两人,当先一人身穿白色长衫,生得唇红齿白,相当之帅气,正是贾琏,另一人则是贾琏的长随兴儿。 “咦,环儿?”贾琏见到贾环,不由微愕了一下。 贾环站定行礼道:“琏二哥这是打哪来?” 贾琏的目光有点复杂,答道:“薛姨妈一家子月底就要到京了,太太让收拾一下东北角的梨香院备用,如今也快弄好了。” 贾环哦了一声道:“那辛苦琏二哥了,也亏得二哥和二嫂子内外操持,才把咱们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要不然也不知乱成什么样了。” 贾琏听了心里大为受用,哈哈笑道:“环弟越来越会说话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对了,环弟又是打哪来的?” 由于之前的宝玉摔玉事件,贾母已经明言不用贾环早晚请安了,所以贾琏料定贾环不是从贾母哪儿回来。 贾环微笑道:“我刚打琏二哥的屋里回来,可巧就碰上了。” 贾琏心中一动:“环弟可是找我有事?” 贾环摇头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送了些腊肉给琏二哥和嫂子尝鲜而已,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味道还不错,反正我是吃了大半个月也不觉得腻。” 贾琏一时间倒没听出贾环话中有话,只以为后者被自己媳妇整治了大半个月,现在终于经受不住要认怂了,所以才送东西来讨好,再结合昨天平儿登门跪求放过的事,贾琏便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洒然笑道:“环弟太客气了,对了,你二嫂子怎么说?” “蓉哥儿媳妇正好也在,二嫂子倒没说什么,再加上琏二哥不在家,随便聊了几句就出来了。”贾环淡道。 贾琏眼珠一转,拉着贾环的手走到一角,一脸同情地低声道:“环弟,真是对不住呀,这段时间伱受委屈了,你二嫂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格外强势,无理也能争三分,再加上背后有太太和她大伯(王子腾)撑腰,连我也得让着她,上次那件事……闹得阖府上下皆知,我的脸面都丢尽了,最后还死了一个,走了一个的。” 贾环故作讶然道:“琏二哥说什么?我不太懂。” 贾琏轻咳一声,神色有点不自然地道:“平儿是被你琏二嫂子逼走的,二哥我当初也是无奈,如今平儿到了环弟屋里,环弟使唤着可还合适? 贾环皱了皱眉道:“莫非琏二哥想把平儿讨回去?” 贾琏笑道:“平儿是当初陪嫁过来的丫头,一直都挺合我心意的,本打算纳为妾室,奈何你二嫂子醋性大,所以才一直拖着,如今你二嫂子也想开了,想必能同意,环弟若能把平儿还给我,我可以出面替你向你二嫂子说项,让她不再难为你,另外再给你屋里派两个更好的丫头。” 在封建社会,连妾室都可以直接送人,就更别说婢女了,譬如在原着中,贾赦就把自己玩腻了的婢女秋桐赏给了儿子贾琏,以奖励他办事得力。 另外,贾琏还跟族兄贾珍共享情妇尤二姐,这风气肮脏得令人乍舌,所以,此时贾琏开口向贾环讨要平儿丝毫也不脸红,更何况,他觉得平儿本来就是他的,要回去也天经地义。 此时此刻,贾环只觉贾琏那张帅气的嘴脸恶心无比,直接拒绝道:“不必了,平儿我用着也很合心,琏二哥还是再找好的吧。”说完转身径直行了开去。 贾琏不由傻了眼,继而脸红耳赤,沉声道:“两个换一个,明着占便宜的事,环弟真不再考虑一下?” 贾环头也不回,直接走远了,贾琏既愤怒,又意外,他本以为贾环已经被王熙凤整治得死去活来,所以才送东西讨好王熙凤求饶的,岂料这小子竟然如此硬气,为了一个丫头,竟敢得罪自己,等等,这小子不会已经把平儿办了吧? 贾琏这货就是个饥不择食的大种玛,当初要不是王熙凤日夜防着,他早就把平儿吃干抹净了,如今以己度人,自然认为贾环不可能放着平儿这棵水灵灵的白菜不拱。 嘿,贾琏这货又妒又气,一时倒忘了考虑贾环的年龄了,七八岁的小男孩,即便有心也无力啊! 且说贾环由穿堂回到贾府中路,刚绕过一座假山,忽然眼前红影一闪,差点跟一名身穿红色掐牙背心的婢女撞了个满怀,两人都吓了一跳,各自退后了两步。 “原来是环三爷,倒是吓了婢子一跳!”婢女拍着微挺的胸脯,惊魂未定地道。 贾环凝神一看,发现正是太太屋里的彩霞,忙道:“抱歉,吓到彩霞姐姐了。” 彩霞容貌虽然不算特别出众,但也十分清秀可人,笑道:“不关三爷的事,是婢子自己走神了,三爷这是打哪儿来?” 贾环随口道:“屋里待得闷了,出来随便走走。” 彩霞不由露出同情之色,贾环被太太禁止出府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厨房给贾环吃剩饭剩菜的事她也知道,可她只是个下人,也是爱莫能助。 “对了,上次……抄经的事,多谢彩霞姐姐施以援手。”贾环作了一揖道。 彩霞微喜道:“环三爷是说那两部多出来的金刚经?” 贾环点了点头,彩霞掩嘴低笑:“其实三爷更应该多谢林姑娘,是林姑娘模仿你的笔迹帮着抄了两份,要不然真无法向太太交差。” 贾环愕然道:“原来是林姐姐抄的?” 彩霞点了点头:“那天下午,林姑娘正好来太太屋里拿点东西,得知环三爷你在耳房里抄经,便让我偷偷取了一份三爷抄好的经出来,她看了几眼就走了,岂料天黑后,紫鹃竟送来了三份抄好的经文,字迹竟跟三爷的差不多,多出的一份婢子还藏着呢,今日碰巧遇到三爷,婢子倒是醒起来了。” 贾环此时终于明白林黛玉为何不来了,发生摔玉事件后,林黛玉已经让翠墨给自己送过饭菜,并且道歉了,接着又替自己抄经,而之后她派雪雁来找自己讨要《长生殿》的剧本,却遭到自己“冷遇”。 试想一下,以林黛玉孤标傲世的性子,断了彼此的往来就再正常不过了。 贾环又对着彩霞深深一揖道:“经文虽然是林姐姐抄的,但还是要多谢彩霞姐姐的关照,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彩霞姐姐尽管吩咐。” 彩霞眸光流转道:“这可是三爷你自己说的。” 贾环点头肯定地道:“是我说的,只要力所以及,贾环断不会推辞。” 彩霞笑道:“好吧,三爷真要谢我,回头也给我画一幅画像可好?” “没问题!”贾环爽快地答应了。 第51章 梨香园遭遇 彩霞目送着贾环的背影远去,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显然心情很不错。小人物未必就没有远见,彩霞的眼光明显要比金钏儿之流高明,而且懂得权衡取舍,宝玉固然好,又是嫡子,但是竞争的人太多了,彩霞自问争不过袭人、晴雯和金钏儿这些人,所以十分果断地放弃了,将目标转移到小贾环身上。 庶子虽不及嫡子尊贵,但也是半个主子,若能成为贾环的屋里人,也算是翻身了,而且贾环近段时间的表现惊艳,也更加坚定了彩霞争取成为贾环屋里人的决心。 所以,当贾环遭到贾母的“放逐”后,别人都避之不及时,彩霞却反其道而行之,果断把握住这雪中送炭的机会,成功地刷了贾环的好感,你说她有心机亦好,说她功利也罢,反正这小姑娘绝对是个聪明人,有眼光,还懂得自己需要什么。 且说那贾琏,气咻咻地回到了住处,见到秦氏还在,忙收敛住脾气,换上了一副笑脸,但秦氏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便告辞离开。 王熙凤送了秦氏出门,这才转回来,只见贾琏黑着脸坐那儿,丰儿正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侍候着。 “谁又招惹你了?这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王熙凤好奇地问道。 贾琏没好气地反问道:“环老三是不是来过?” 王熙凤冷笑道:“可不是,刚走了不久,提起这事就来气。” 贾琏皱眉道:“如何?环老三不是来向你服软讨饶的吗?” 王熙凤禁不住面罩寒霜道:“我本也以为他是来讨饶的,可惜不是,人家硬气的很呐,半句软话都没说,甚至还威胁我呢。” 贾琏蓦地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道:“环老三他竟然敢威胁你?他是怎么威胁的?” 王熙凤往茶几上那串腊肉撇了一嘴道:“呶,你自己看呗。” 贾琏有点懵,提起那串腊肉闻了闻,不解地道:“环老三用这个破腊肉来威胁你?这又不是剑,杀不了人,莫非其中有毒?” 贾琏面色一变,急忙把那串腊肉给扔了,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王熙凤既好气又好笑地道:“慌什么,量他环老三还没有下毒的胆子。” “那他是怎么威胁伱的?”贾琏皱眉道。 王熙凤略带嘲讽地道:“这小子鬼精得很,不敢明说,怕落人话柄,所以暗戳戳地玩文字游戏呢,今天明明是初三,他却说是十五,还提到什么初一十五的,意思就是‘我做初一,你做十五’,瞧瞧,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贾琏既惊且疑,冷笑道:“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少啊,他环老三毛都没长呢,还是个庶子,又有什么能为说这种话,简直蛤蟆打哈欠,不知天高地厚!” 王熙凤亦冷笑道:“瞧瞧吧,我之前就说了,环老三不安份着呢,如今才屁大一点就如此嚣张了,等再大一些还了得?非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不可。” 贾琏不屑地冷哼声:“就他也配?你未免太高估了,我也就是看在兄弟情份上不屑理会,要不然收拾他也太简单了,作为兄长,当面捶他一顿也只能算管教他,你回头把环老三屋里的脂粉头油等日用都断了,好教知道如何尊重兄嫂。” 王熙凤眼见丈夫难得站自己,心中欢喜,得意地笑道:“不用你说,我也正打算加把力呢,就不信治不服他,如今他屋里的人连府门都出不了,即便有钱也买到物资,到时把灯油、蜡烛、脂粉、头油、柴火一断,晚上乌漆麻黑的,看他哭不哭!” 贾琏倒吸一口冷气,如今虽然已经是二月初,但晚上还是挺寒冷的,特别是这几天倒春寒,没灯没火真是难熬,于是犹豫道:“这会不会太过份了些?而且,环老三若大闹起来,怕是不好收拾的。” 王熙凤冷笑道:“过份?这是他自找的,要闹便让他闹吧,我会怕他闹?老太太他见不着,太太那儿他随便闹。” 贾琏沉默了,隐隐有点担心,正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把贾环逼急了,这小子说不定会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赖大的亲戚王禄升就是个例子,不过贾琏也明白,以王熙凤的性子,她决定了的事情,自己说什么也没用,所以干脆闭嘴不说了,而且他内心还隐隐希望王熙凤能把贾环压服的,到时贾环说不定会乖乖把俏平儿退回来。 ………… 再说贾环和彩霞“偶遇”后回到住处,立即挥笔写了一封信,打算让钱槐想办法送出府去给铁虎,但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书信给烧了,毕竟事关重大,而钱槐这小子又不太靠谱,再加上铁虎也不识字,免不了要找人给他念,为了稳妥起见,贾环最后还是决定暂缓行动。 贾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当中,如今不板倒王熙凤,自己肯定是没好日子过了,不过要板倒王熙凤,必须得借助外力,可是自己如今被困在府中,想借力也办不到啊。 “不行,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出府一趟,大不了翻墙!”贾环咬了咬牙,虽然翻墙被逮着肯定会受责罚,但板倒王熙凤已经迫在眉睫了,不得不为呀,两权相害取其轻,就这么办了! 贾环下定决心,第二日一早,匆匆吃完厨房提供的简陋早餐后便离开院子,并且告诉平儿,自己去找三姐姐贾探春玩。 贾环这段时间基本都窝在屋里读书和写剧本,再加上吃得又不好,平儿都有点担心他累坏了,巴不得他出门走走呢,所以也没多问,只柔声叮嘱他走路小心,雨后地上湿滑,仔细摔倒之类云云。 贾环离开住处后,并没有去找贾探春,而是绕过王夫人所住的正院,来到贾府后面的东北角,这里有一条夹道直通梨香园,夹道尽头,穿过角门便是了。 如今梨香园还在修缮中,贾琏每天都会到那儿督工,所以贾环估计通往梨香园的角门应该开着,而梨香园没有人居住,围墙外面就是街巷,乃最佳的翻墙地点。 且说贾环脚步飞快地穿过夹道,来到尽头的角门处,发现果然没上锁,只要打开门闩就能开门进去,不由大喜,当即推门而入。 大清早的,修缮梨香园的工匠显然还没入园施工,安静得很,只有小鸟在庭树上唱歌。贾环信步往后院走去,但见古木修修,竹影绰绰,倒是个清幽的所在。 正当贾环准备寻找翻墙的位置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咳,登时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望去,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原来此刻正有一人站在不远的树下,赫然正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贾赦! 贾环定了定神,施礼道:“环儿见过大老爷。” 贾赦捋着胡子,似笑非笑地问道:“环哥儿,你一大清晨的独自来此作甚?” 贾环此时已经镇定下来,神色自然地道:“环儿早起活动筋骨,碰巧来到梨香园附近,又听闻近日府里正在修缮梨香园,所以好奇进来瞧瞧,以前这里都是锁着的,环儿还是第一次进来。” 贾赦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心道:“好小子,跟我打马虎眼?你还嫩了点!” 原来贾赦早就发现贾环了,在暗处观察了一阵子,见到后者东张西望的,可不像只是参观的样子,不过贾赦也不戳穿,还笑眯眯地道:“这里原是先祖,即是你的太爷爷,第一代荣国公暮年静养的地方,自从他老人家仙去后,这里便一直空着没人住了,平时都锁着,连我也十几年没进来了,环哥儿你没进来过也正常,走,大伯带你参观一下。” 贾环一时倒猜不透贾赦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装作“紧张”地跟在贾赦的身后。 贾赦果真带着贾环在梨香园中转了一圈,还耐心地给他讲起太太爷爷的往事,以及他童年的一些趣事,一副缅怀之色。 最后,贾赦将贾环带到一处侧门前,微笑道:“梨香园虽然不大,但前后院加起来也有十几间房,而且还有门户直通到街上,十分之方便,呶,打开这道门就可以出去了。”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贾环。 贾环心头微凛,看来贾赦已经猜出自己来此的真正意图了,只是到现在,他还没猜到贾赦的意图,所以装糊涂道:“是吗?那挺方便的,难怪太太打算安排薛姨妈一家子住这里。” 贾赦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怒色,自己才是荣国府的长子,结果如今府中倒成了王家的天下了,祖上荣养的处所,凭什么她王氏一句话就拿来给自己的亲戚据住? “咳,环哥儿,大伯我隐约听闻,你被你母亲禁足了,可有这么回事?”贾赦轻咳一声问道。 贾环刚才已经敏锐地捕捉到贾赦眼中闪现的怒色,所以此刻隐约猜到了些,不动声色地道:“倒也不是禁足,母亲只是让我在家好好读书,不要到处乱跑而已,也是出于一片好意。” 第52章 小现象大学问 贾赦冷笑一声道:“妇人之见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到外面走走,增长见闻,开阔眼界,比死读书强多了,更何况咱们贾家是武勋世家,并非只有科举这一条路可选,贾家儿郎大可以马上觅封候。 环哥儿,你不要听你母亲的,整天窝在家里埋头苦读,更应该出去走一走,多与人切磋交流,方能有所长进。” 贾环虽然不喜贾赦的为人,但后者这番话还是有一定道理,便无奈地道:“环儿也想出去,可是门房不让出府,为之奈何?”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臭小子,终于肯承认了吧,偷偷摸摸跑这来,无非是想溜出府去玩罢了,于是继续循循善诱道:“这个容易,以后你想出府,可以走大伯那边的角门,保证无人敢拦。” “可是母亲知道会责罚的。”贾环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惧色”。 贾赦微微一笑,大包大揽道:“没事,只要我吩咐一声,大伯那边自然无人敢乱说出去,你母亲如何能知道?呶,你如果现在就想出府的话,打开这道门出去即可,大伯敢保证你母亲不会知道。” 贾环摇头道:“大老爷误会了,环儿今日并不想出府,真的只是来这里参观一下而已。” 贾赦可不是什么好人,贾环才不上当呢,今日只要自己从这道门走出去,以后就有把柄捏在贾赦手上了。 贾赦眼底闪过一丝讶意,小子还跟我装?笑着道:“既然伱不想出府,那咱们走吧,工匠也快来了,不过以后你若想出府,随时可以走大伯那边的角门。” “好的,谢谢大老爷。”贾环故作欣喜状。 贾赦点了点头道:“对了,环哥儿,大伯还听说厨房在难为你,天天给你吃剩饭剩菜,可有这么回事?” 贾环低头默不作声,贾赦立即气愤地道:“竟真有如此狗屁的事,这帮奴才越来越放肆了,竟然敢虐待主子,环哥儿放心,这事你母亲不管,我来管,非得严厉整治一番这帮刁奴。” 此时贾环终于明白贾赦的意图了,这是打算利用自己向王夫人发难,争夺贾府后宅的话事权啊。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有争斗,贾赦身为荣国府的嫡长子,虽然继承了祖上的爵位,但由于贾母的偏心,反而是次子的贾政当了家,试问他如何能服气?试图夺回话事权就再正常不过了。 “多谢大伯仗义执言,不过这不关母亲的事,她估计也不知情,我正打算找母亲主持公道呢,相信很快就能解决,倒是不用劳烦大老爷了。”贾环小心翼翼地道。 尽管贾赦介入应该能解决问题,但贾环并不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因为王夫人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嫡母,遇到问题不找嫡母,反而找贾赦这个外人出头,无疑是一种“吃里扒外”的行为,即便最后伙食待遇改善了,自己只怕也会被贴上对嫡母不敬不孝的标签,到时王氏人就更有理由打压自己了。 另外,贾赦本来就不为贾母所喜,而生性贪婪的大太太刑夫人也不讨贾母欢心,所以贾母才把管家大权交给了王氏人,如果自己配合贾赦夺权,那贾母只怕会更加讨厌自己了,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事,所以贾环果断地拒绝了贾赦的好意。 贾赦此刻的面色终于有点难看起来,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贾环倒也不担心得罪贾赦,因为贾赦只是他大伯,又不管事,能拿捏他的地方不多,不过通过此事,贾环倒是洞悉了贾赦想夺权的意图,接下来要板倒王熙凤,或许可以借一借贾赦之力,说不定还能顺势跟王夫人掰一掰手腕。 这时,工人已经开始进入梨香园施工了,贾环也赶紧离开,免得遇上贾琏,而翻墙的计划自然也取消了。 且说贾环离开了梨香园,便打算到贾探春的住处逛一圈,以便圆谎,忽经过一段院墙,院墙附近栽了好几株桃树,老干虬枝,都伸出院墙去了,如今正值早春时节,桃花灼灼,如火如荼,美不胜收。 贾环禁不住驻足观赏了一番,忽闻墙那边有拨浪鼓的声响,应该是走街窜巷的郎货担,不由心中一动,这面墙外面就是街巷,哪么爬上桃树岂不是能翻墙出去? 贾环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院墙有近四五米高,顺着桃树倒能爬上墙头,可是不知墙那边是什么光景,五米高的高度别说只有七岁的他,就算成年人也未必能翻下去。 贾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上墙头看看,他转身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便捋起衣袖往桃树上爬,结果刚爬到一半,远处的拐角处却转出一人来,惊得贾环赶紧溜下来,藏在树干的后面。 然而,那人却走走停停,竟一路逶迤往桃花林这边而来。贾环不由暗暗后悔藏起来了,大方点装作赏花还好,如今被撞见反而令人怀疑了。 这时,细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了,那人显然已经行到了附近,忽闻一把柔而不媚的声音轻吟道:“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贾环一听这声间便知来人是谁了,正是林黛玉无疑,这位显然是特地来赏花的。 果然,此刻站在桃林外的正是林黛玉,只见她披着一面白底绿萼梅披风,身上穿着浅紫色绣折枝梅花上襦,下身白色百褶裙,明眸皓齿,绰约动人,颇有点古典仙侠剧中,女主角出场的味道。 林黛玉显然被灼灼桃花吸引住了,倒没察觉躲在树后的贾环,又见那遍地飘零的落花,禁不住叹了口气,目光也变得凄迷起来,估计是被那落花勾起了伤春悲秋的情绪来,洒落了几滴晶莹的眼泪。 贾环见状有点无语,这位林妹妹果然是出了名的多愁善感啊,泪腺也特别发达。 这时林黛玉取出一面手帕,弯下腰来拾起地上的落花,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桃花下,终于发现了坐在树后的贾环,两人四目一对,林黛玉当场吓得俏脸煞白,并且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急急喘气。 贾环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甚至已经坐在地上,装出一副“雪满山中高士卧”魏晋名士之风,结果还是被林黛玉的过度反应吓了一跳,眼见她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急忙道:“林姐姐别怕,是我啊!” 林黛玉这才回过神来,不过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乱跳,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贾环连忙上前扶起她,一边抚拍后背,一边道歉道:“林姐姐对不起,吓着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黛玉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恼道:“好你个环儿,偷偷躲在树后作甚?差点被你吓死了。” 林黛玉估计是真的恼火了,一边还伸出食指戳了贾环的额头一下。 贾环讪笑道:“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林黛玉恼道:“那你不声不响地躲在树后作甚?” 贾环面不改色地扯道:“我在看蚂蚁搬家呢,正看得入神,倒没发现林姐姐来了。” 林黛玉低头一看,果然见到一路蚂蚁正从树下的蚁巢中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院墙,不由将信将疑地道:“蚂蚁搬家有什么好看的,没想到环儿你这么幼稚。” 贾环笑道:“林姐姐你有所不知了,这其中原有大学问的。” 林黛玉心中一动,好奇地问:“什么大学问?” “林姐姐你想想,为什么大雨来之前蚂蚁会搬家?蜻蜓会低飞?鱼儿会浮出水面?正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蚂蚁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要下雨的?”贾环问。 林黛玉被问得愣住了,蹙着黛眉道:“万物有灵,也许蚂蚁有感知天气变化的本领吧。” 贾环笑道:“你看,这不就是大学问吗?如果咱们弄明白蚂蚁是如何感知天气变化的,那咱们岂不是也能准确预测天气了?” 林黛玉愣然地看着贾环,这好像……也有道理啊! 贾环又捡起一片桃花道:“不止蚂蚁搬家,就连这片小小的落花也有大学问。” 林黛玉不禁来了兴趣,便道:“还请环弟赐教!” 贾环笑道:“赐教不敢当,咱们一起探讨一下吧,你看这桃花为何只飘落到地上,不飘到天上去?” 林黛玉不由啼笑皆非道:“环儿你魔怔了吧,花落到地上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除非有风,否则不可能飘到天上去,自古由来如此。” 贾环摇头反问道:“正因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以大家都觉得落花坠地、太阳东升西落、斗转星移、寒暑更替都是应该的,却根本不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林黛玉不由露出思索之色,良久才眼神古怪地看着贾环道:“环弟,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那你告诉我,落花为什么会坠地?太阳为什么是东升西落?” 贾环摇头笑道:“我也想不明白,林姐姐是一等聪明,哪天若想明白了,告诉我一声。” 第53章 北静王来访 林黛玉轻啐道:“少来,我才不会为了你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伤脑筋呢。” 贾环笑道:“林姐姐不觉得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很有趣吗?对了,我还有更多奇怪的想法呢,譬如书上说天是圆的,地是方的,真的是这样吗?会不会地也是圆的?毕竟月是圆的,日也是圆的。” 林黛玉哭笑不得地道:“地怎么可能是圆的,环儿你再胡思乱想就要入魔怔了。” 贾环摇头道:“那倒不至于,我始终相信,不断地探索未知,是咱们人类文明不断进步的源泉。” 林黛玉闻言不由露出思索之色,贾环又道:“对了,鸡是蛋孵出来的,而蛋又是鸡下的,那么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林黛玉顿时又被问住了,气得想用包着花瓣的手帕打人,转身就走,不想再理会贾环。 贾环却十分不识趣地追前道:“林姐姐,我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呢,譬如为什么夏天会热,冬天会冷,树叶为什么会在秋天变黄?鱼儿一定要活在水里吗?人真的是女娲娘娘用泥捏出来的吗?有没有可能是猴子变的?” “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净胡扯,人怎么可能是猴子……”林黛玉感觉自己再跟贾环多说一句就要疯了,他那些问题简直是……胡搅蛮缠。 贾环停住了脚步,笑道:“好吧,我不问了,不过林姐姐上次答应给我做的香囊在哪?不会是忘了吧?” 林黛玉蓦地转过身来,伸手气道:“长生殿的剧本呢?你不会也忘了吧?” “当然没有,待会你让雪雁来取,我已经写完了。”贾环道。 林黛玉闻言转嗔为喜,自从上次派雪雁求要剧本未果,自以为贾环由于宝玉摔玉之事责怪自己,她便不再去贾环那儿了,其实对《长生殿》接下来的剧情还是蛮期待的,只是放不下面子先去找去贾环罢了,而今日这场巧遇倒是让两人之间破了冰。 “不必了,我现在就跟你去取。”林黛玉有点迫不及待。 贾环笑道:“我还得去一趟三姐姐哪里,要不你自己去取吧,平儿知道我搁在哪,但说好了,可不能在上面写批注。” 林黛玉揶揄道:“知道了,贾(假)才子呕心沥血的大作,小女子哪敢乱批,不怕贻笑大方之家吗?” 贾环不由哑然,说话带刺可是林黛玉的特色,在原着中,史湘云可没少被她挖苦。 林黛玉噗的笑了一声,开心转身莲移而去,刚才被贾环一连串奇怪的问题弄得很狼狈,如今总算小小板回一城。 且说林黛玉来到贾环的住处,平儿一见,倒是颇为意外,待前者说明了来意,她连忙将已经装订好的《长生殿》手稿取出来交给林黛玉,并且叮嘱道:“林姑娘,我且多嘴说一句,这是三爷忙了一个月才写出来的,千万可要保管好,也不要在上面写字。” 林黛玉轻笑道:“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他才如此叮嘱我来着,伱们俩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平儿不由面上一红道:“林姑娘这张嘴真真是不饶人。” 林黛玉笑道:“好姐姐别生气,人家开个玩笑罢了,我走啦,对了,这是我上次答应给环弟做的香囊,你代我转交给他吧。” 林黛玉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香袋,浅红色丝线打底,上面绣着两片碧绿晶莹的荷叶,再缀以麦黄的丝绦,煞是好看。 平儿接过细细打量,赞道:“原来林姑娘的女红也做得这么好,哪天也教教我吧,我拜你为师好了。” 林黛玉笑道:“我就做这个熟手些,若做其他定是不堪入目,快别学我了,我走啦!” 林黛玉说完便拿着手稿脚步匆匆地走了,等不及要开宰。 正所谓写书的三个钟,看书的三分钟,林黛玉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把五十出的《长生殿》全部读完了,只觉唇齿留香,意犹未尽,忍不住想动笔把其中精妙的词句誊抄下来。 “姑娘,刚过了二更天,该睡觉啦。”紫鹃提醒道。 林黛玉这才发觉快要子时了,打了个呵欠,连忙洗漱后爬上床,可是刚躺下,脑海中却突兀地冒出贾环白天时所提的问题:花为何只落到地上,不落到天上?人是猴子变的? 林黛玉既好气又好笑,暗啐了一口,也不知环儿的小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亏他想得出来! 殊不知少年儿童正是好奇心最重的阶段,这时期的求知欲也是最旺盛的,随着年龄渐长,成人的好奇心会不断减弱,求知欲也是如此。 林黛玉今年才九岁,搁现在不过是念着三年级的小学生而已,正是好奇心和求知欲旺盛的阶段,贾环之所以向她提出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目的就是想引导她多把心思花在求知上,而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活泼开朗一些,不要总是哭哭啼啼,这对林黛玉的病无疑很有好处。 ………… 大晋乾盛四年二月初五,阳光明媚,和风细细,是个好天气,贾府也迎来了两位贵客,那就是北静王夫妇。 常年也不打开几次的荣国府正门,如今中门大开,贾政亲自把北静王水溶迎了进去,在荣禧堂内落座相谈,贾赦也在场相陪,而北静王妃则去了贾母屋里,与贾家一众女眷相会闲聊。 话说大晋开国的“四王八公”同属旧武勋集团,彼此的关系还是十分紧密的,特别是北静王,与贾府有世交之谊。 此刻的荣禧堂中,但见北静王水溶和贾政兄弟二人分宾主坐落,当然,贾政也不敢坐主位,只是跟北静王对面而坐,执礼甚恭。 贾赦坐在北静王的下手,精神萎靡不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论仪表风度,倒是比贾政差远了,也难怪贾母会更加钟爱次子贾政的。 这时,只见北静王笑吟吟地道:“小王要恭喜世翁了,令内兄(王子腾)这次只怕要升了。” 贾政微喜道:“可有了准信?” 北静王点头道:“八九不离十了,廷议和内阁都已经通过,令内兄升任九边总制,就等皇上颁旨了。” 贾政只是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没资格参加廷议,消息自然没有北靖王灵通,闻言便知内兄升任九边总制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因为廷议和内阁都通过了,皇上不可能反对,除非太上皇有异议,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旧武勋集团的人跟太上皇关系紧密,而事实上,王子腾就是太上皇暗中使力推上去的。 所以说,王子腾升任九边总制的事已经是尘埃落定了,即便皇上也不敢忤逆太上皇的意思。 贾赦瞥了一眼喜忧掺半的贾政,心中却是妒忌不已,王子腾的官越做越大,王夫人有他撑腰,地位自然更加无可撼动了。 这时,只见贾政捋着须,略带担忧地道:“正所谓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内兄升任九边总制也未必是好事啊。” 北静王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确实如此,如今我大晋边疆并不像太皇上在位时那般安稳了,今上即位以来重文轻武,守边将士待遇下降,武备松懈,据闻北边的鞑靼残余已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时有寇边之举,而东北的建奴也在日渐壮大,努尔哈赤此人雄才大略,厉兵秣马,只怕所图不小,不久的将来将是大晋的强敌,令内兄此时升任九边总制,任内只怕有很大可能与此人交上手,不得不慎啊!” 贾政倒吸一口冷气道:“下官也听闻努尔哈赤此人不简单,内兄这次遇上劲敌了。” 北静王安慰道:“世翁也不必过于忧心,我大晋立国八十余载,如今正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坐拥雄兵百万,小小建奴并不足为患。” 贾赦此时的心情倒是好起来,只盼着王子腾赶紧倒霉,好让王夫人失去靠山,殊不知王子腾若一倒,与王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贾家能好得了? 所以说贾赦此人的格局也就那样,实乃鼠目寸光之辈,否则一个继承勋爵的大老爷们,不想着如何建功立业,光大门楣,倒成日盯着后宅那点儿权力不放。 北静王和贾政又聊了一会儿朝堂的事,便笑问道:“对了,小王早就听说世翁膝下有一位衔玉而生的哥儿,钟灵毓秀,实乃世间少见的人中龙凤,小王一直神交已久,此时何不唤来一见?” 贾政慌忙道:“犬子愚拙,实乃顽石一块,见了只怕王爷会失望,倒还不如不见也罢。” 北静王笑道:“世翁过谦了,令郎工书善画,诗才无碍,可称神童也,又怎会是顽石呢?速唤来一见!” 贾政不由愕了一下,暗自纳闷,宝玉诗才是有的,但工书善画却是万万不敢当,不知北静王从何处得出这样的评价来,连忙谦虚了几句,然后便着人去把宝玉唤来拜见贵客。 第54章 贵人召见 此刻贾母的屋里燃着名贵的檀香,各式时令果品摆得琳琅满目,而以贾母为首的贾家女眷们均盛装而冠,珠光宝气。 只见贾母穿着一品诰命的朝服,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奕奕地坐在主位上,而北静王妃则一身彩绣辉煌,坐在贾母的对面,王夫人、刑夫人陪坐两侧,王熙凤则站在贾母身边,三春、贾宝玉和林黛玉这些小辈则分坐在四周。 嗯,大脸宝由于有贾母的疼爱,再加上年龄也不大,差几个月不满十岁,所以仍然享有在内帏厮混的特权。 北静王妃十分年轻,年龄跟王熙凤差不多,身后有两名上了年纪的嬷嬷侍候着,言谈举止倒是大方得体。 且说北静王妃先是透露了王子腾将要升任九边总制的消息,众人闻言都十分高兴,尤其是王夫人和王熙凤,脸上尽是光辉,因为王子腾这一升,作为王家的外嫁女,她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贾宝玉这货从来不心这些,不管王子腾升官还是降职,只要不影响他的安逸生活就行,他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每日跟姐姐妹妹一起无忧无虑地玩耍嬉戏。 且说北静王妃和贾母的等人闲卿了一会,目光忽然落在贾宝玉的脖子上,笑问道:“宝哥儿项上戴的莫非就是通灵宝玉?一直只是听说,未能亲见,今日趁此机会倒是要好好一观了。” 贾宝玉闻言,立即殷勤地将那块通灵宝玉摘下来,双手逞了上去,一边笑言:“只是一块普通的玉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北静王妃身后的一名老嬷嬷立即用托盘把通灵宝玉接了,这才逞到前者面前。 北静王妃拾起通灵宝玉仔细端详,但见玉质晶莹剔透,莹润光滑,不由赞道:“好一块良材美玉,咦,这上面还有字呢——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果真神奇!” 北静王妃说完目光炙炙地看了贾宝一眼,只觉眼前的少年更加丰神俊逸了,嘿,这大概就是光环加持下的心理暗示吧。 一个婴儿衔玉而生,本身就十分神异,难免让人觉得贾宝玉的来历非凡,将来成就必然无可限量,高看贾宝玉一头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否则贾母也不会把贾宝玉宠爱得如珠如宝。 北静王妃仔细欣赏了一会通灵宝玉,这才还给了贾宝玉,而且还赠了他一串沉香木做的名贵手串。 贾母和王夫人见状都十分欢喜,北静王妃微笑道:“听说宝哥儿不仅诗才了得,而且画也画得很好,正好下个月就是咱们府里那位老祖宗的寿辰,不如让宝哥儿给她老人家画一幅像,也好沾一沾这通灵宝玉仙寿恒昌的福气。” 贾母呵呵笑道:“宝玉他不成器,歪诗倒是会作几首,但作画却是不曾会,王妃娘娘是打哪儿听来的?” 北静王妃讶然道:“宝哥儿不会作画?我见王爷书房里有几幅画画得挺好的,据说正是出自你们府里某位哥儿之手,难道不是宝哥儿画的?” 林黛玉和三春都不约而同地心中一动,因为她们都知道贾环曾经把素描画拿到市面上出售,莫非北静王妃看到的画正是环儿画的? 贾宝玉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表情有点不自然起来,而王熙凤和王夫人都心中一紧,显然也想到了贾环。 北静王妃倒是会察颜观色,见到三春等人神色有异,便笑问道:“不会是你们几个丫头中的一个画的吧?” 贾探春笑问道:“敢问王爷那些画是从何处得来的?” 北静王妃道:“听王爷所讲,前段时间出现了一种新的画法,据说是传自西洋的素描,王爷便托人重金收购了几幅,据那中人所讲,出售这些画的人是一名姓贾的小公子,年龄倒是跟宝哥儿差不多,所以一直以为就是宝哥儿呢。” 贾探春和林黛玉一听便知道卖画那人便是贾环无疑了,早就听说环儿曾经把一幅画卖出十两银子,敢情竟是卖给了北静王? 贾探春心中暗喜,她正为贾环目前的处境发愁呢,这时或许可能趁机替他破局,便笑道:“听王妃娘娘这么一说,我倒是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了,的确是我们贾家的人,不过却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 王熙凤和王夫人的心都微微一沉,均恨不得立即把贾探春的嘴儿给堵上,可是北静王妃在场,她们也不敢造次。 北静王妃好奇地笑道:“探丫头就别打哑迷了,快告诉我吧。” 贾探春笑道:“自然就是环儿了,除了他没人会画那样的画,他还给我和林姐姐画过画像。” 北静王妃奇道:“可是政老爷膝下的环哥儿?” 贾探春点头道:“正是我的胞弟贾环。” 北静王妃笑道:“既然如此,何不唤来一见?” 贾母虽然恼贾环当日“撩拨”得贾宝玉摔玉,但此时北静王妃提出要见贾环,她自然不便阻拦,便吩道:“琥珀,去请环哥儿来吧,贵人要见他,可别失了礼数。” 琥珀只得闷闷不乐地去请贾环了,她有种预感,贾环这次要咸鱼翻身了。 且说琥珀到了贾环的住处,找到平儿问道:“环三爷可在家,老太太让他去一趟。” 平儿不禁吃了一惊,低声问道:“琥珀,老太太突然叫三爷,到底为了何事?” 之前贾母已经明言不见贾环,现在突然又使人来叫,所以平儿担心又出了什么祸事。 琥珀以往跟平儿的关系倒是不错,不忍她担惊受怕,便略略将缘由说了一遍。 平儿不禁喜上眉梢,脱口道:“太好了,三爷此番遇到贵人了。” 琥珀不由酸道:“瞧你这蹄子的高兴劲儿,还没开脸呢,倒把自己当成环三爷的屋里人了。” 平儿不由闹了个大红脸,嗔道:“要不是贵人还在等着,我非撕烂你这蹄子嘴。”说完便急匆匆地进屋通知贾环。 贾环得闻竟是北静王妃要见自己,不由既惊且喜,这也许自己重获自由的好机会,于是立即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琥珀眼见贾环从屋里行出来,目光极为复杂,此时的贾环虽然穿着朴素,但身形挺拔,神清目明,举手投足自有一股从容文雅的气质。 此时此刻,琥珀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贾环跟以前那个贾环有着差天共地的区别。 “有劳琥珀姑娘了。”贾环走到琥珀面前客气地道,后者尴尬地嗯了一声,转身在前面领路,之前她没给贾环好脸色,如今贾环表现得越大度,她便越感难堪。 贾环跟着琥珀进了贾母屋中,顿觉无数道目光望来,不由暗暗感叹世事莫测,半个多月以前,贾母放话以后不再见自己,没想到短短半个月,自己又堂堂正正地踏足这里,真想大吼一句:俺胡汉三又回来了! “环儿拜见老太太。”贾环趋前跪倒行礼,目不斜视。 贾母此刻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这个庶孙真不让人省心啊,压着他吧,又觉得可惜,不压着吧,又怕他跟宝玉争得头破血流,家宅不宁,看来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妥善处置才行。 “起来吧,且去叩见王妃娘娘!”贾母吩咐道。 贾环只得又转身向北靖王妃行礼,后者笑吟吟地道:“环哥儿快起来吧,地上凉呢。” 贾环顺势谢恩站了起来,北靖王妃细细打量了贾环一番,禁不住赞道:“好一位俊秀的小哥儿,一看就是个读书种子,政老爷和太太好福气啊,竟得一双麒麟儿。” 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谦虚道:“王妃谬赞了,宝玉和环儿当不得如此称赞啊。” 林黛玉看了看贾宝玉,又看了看贾环,这二人站在一起皆丰神俊逸,一时竟难分轩轾。 “太太过谦了。”北靖王妃笑道,又问贾环道:“听说环哥儿会作画?” 贾环点了点头道:“略懂,但画得不好。” 北靖王妃笑言:“那宝墨轩李掌柜手中的素描画可是出自环哥儿之手?” 贾环心中一动,难怪那李掌柜甘愿花大价钱买自己的画,敢情背后的大主顾竟是北静王,点了点头道:“王妃如何得知?” 北靖王妃笑道:“看来王爷弄错了,那些画原来是环哥儿画的,并非宝哥儿,小小年龄便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王爷对环哥儿的画可是赞口不绝呢。” 贾母闻言不由微微动容,问道:“环哥儿的画儿真画得哪么好?” 北靖王妃讶然道:“老太太竟然不知?环哥儿的画早就传到皇上那了,皇上还说此画已颇具火候,不像出自小童之手呢。” 王熙凤和王夫人顿时变了面色,贾环也有点目瞪口呆,自己统共才卖出去十幅画,竟然“上达天听”了? 贾母听闻贾环的画竟然惊动了皇上,顿时有点坐不住,连忙问怎么回事。 北靖王妃笑道:“我也不太清楚环哥儿的画是如何传到皇上手中的,而王爷正因在皇上那儿看过那些素描画,这才出重金向宝墨轩的李掌柜订购。” 贾环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胖子徐渭的模样,当时他就怀疑这小子是皇族了,若真是如此,只怕那些画极有可能是通过小胖子传到当今乾盛帝手中的。 第55章 雏凤清于老凤声 林黛玉和三春都既惊且喜,同时替贾环感到高兴,没想到环儿的画竟然惊动了圣驾,还得了皇上的赞誉,有了这一层,环儿估计能摆脱目前的困境了。 这时,只听北靖王妃又微笑道:“刚才听探春丫头说,环哥儿替她和林丫头都画过像,反正如今也是闲着无事,要不环哥儿也替本妃画一幅吧。” 贾探春暗喜,连使眼色催促贾环答应,这可是讨得贵人欢心的大好机会啊,对环弟将来的前程也大有裨益。 贾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目前他也需要借助这位贵人给自己摆脱困境,所以谦虚道:“能给王妃娘娘画像,此乃环儿的荣幸也,就怕画得不好,倒惹王妃不快。” 北靖王妃见贾环彬彬有礼,而且谈吐得体,心中更加喜欢,笑道:“连皇上都称赞环哥儿的画功颇具火候,可见环哥儿画得不差,若真画得不好,估计也是本妃长得不好看。” 众人不由都发出善意的笑声,不过王熙凤的笑容明显有些牵强。 贾环道:“既然如此,容环儿先去取作画的工具,请王妃娘娘稍等。” 贾母道:“派个人去取来便是,环哥儿不必来回跑,坐着歇一会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品出了贾母对贾环的态度转变了,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贾环刚坐下不久,前面便派人来通传道:“老爷让宝哥儿去一趟荣嬉堂,北静王爷想见一见宝哥儿。” 王夫人闻言喜形于色,贾母也是十分欢喜,笑道:“宝玉,你老子叫你,快去吧,不要失了礼数。” 贾宝玉正因被贾环抢了风头,心中极不自在,此时得闻北静爷指明要见自己,立即又振奋起来,还特意跟林黛玉打了招呼,这才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且说贾宝玉离开不久,平儿便把贾环平时作画的工具送到了,贾环立起画架,铺上画纸便准备开画。 北静王妃见到贾环用削尖的炭笔作画,不由啧啧称奇,问道:“环哥儿,一幅画像大概要画多久?” 贾环道:“如果王妃娘娘想快的话,半个时辰足矣,只是画得没那么精细。” 北静王妃只是想先试试贾环的水平,如果真的可以,这才请他给家中下个月过寿的老太太画像,闻言笑道:“竟可如此神速,那时间上应该足够了。” 贾环当下便运笔如飞,沙沙地画起来,林黛玉和三春围了上来观看,最后连贾母都忍不住离开了座位,凑上前看贾环作画。 果然一个小时不到,贾环便画完了,一众丫环婆子七嘴八舌地道:“画得可真像。” 北静王妃接过贾环逞上来的画纸,只见一名长相端庄秀美的女子跃然纸上,一眼就能认出正是自己。 北靖王妃身后的两名老嬷嬷笑道:“画得的确很像,竟跟真人差不多,就是色泽太过单调了些,显不出王妃娘娘这一身的气派来。” 北静王妃微笑道:“要不然为何会叫素描,半个时辰不到能画成这样,足见环哥儿的画功着实不俗。” 贾环谦虚道:“王妃娘娘谬赞了,若觉得色泽太过单调,环儿还能给画像着色,只是时间要久一些。” 北静王妃正要说话,前面又有人来通传道:“老爷让环哥儿到荣嬉堂一趟。” 北静王妃心中一动,笑道:“看来是王爷要见环哥儿了,快去吧,画像的事再说。” 贾环告罪一声便退了出去,贾母是喜忧掺半,王夫人面色沉凝,王熙凤则如霜打茄子,她本来还想加力把贾环彻底压服的,岂料这关键时刻,环老三竟然遇到了贵人,而且他作的画还受到了当今天子的肯定,这狗屎运也走得太离谱了吧。 在场最高兴的自然要数平儿和贾探春了,林黛玉、迎春和惜春等也面露喜色,显然也在替贾环感到高兴。 且说贾环来到荣嬉堂前,顿觉恢弘的气势扑面而来,迎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抬头便见一块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荣禧堂。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原来竟是大晋开国皇帝的亲笔手书。 荣禧堂内正中摆开一张大紫檀雕螭案,上面立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而案后的墙壁上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彝,一边是玻璃台皿。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又有一行小字:“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啧啧,这份气派啊,难怪贾赦会意难平的,他才是荣国府的嫡长子,而且勋爵也是他继承的,偏偏当家的却是弟弟贾政,只有贾政才有资格在荣国府中路的荣嬉堂接见贵客。如此一来,倒显得贾赦这个爵位继承人有名无实了,因为荣嬉堂的主人是贾政,而不是他贾赦。 且说贾环站在荣嬉堂前,并没有贸然进入,不过堂内的情景却是一目了然,但见贾政和一名身穿江牙海水五爪坐龙蟒袍的年轻男子对面而坐,贾赦则陪坐在年轻男子的下手,而贾宝玉则侍立在贾政身侧,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 “老爷,环三爷来了,在堂外候着。”长随李十儿禀报道。 贾政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 贾环举步进了荣禧堂,先向贾政和贾赦见礼,又跟贾宝玉打了招呼,后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表情明显有点不自然。 “孽障,还不叩见北静王爷?”贾政一如既往地喝斥道。 贾环只得转向北静王行礼,只是还没拜倒,便被北静王水溶双手扶住了,笑呵呵地道:“环哥儿不必多礼,你今年几岁了?” 贾环生得眉清目秀,举止从容有度,更难得的是那份淡淡的书卷气,所以北静王一见便心生喜欢,因为他也是酷爱读书之人,琴棋书画不说精通,但也有一定的水平,是有名的“酸王”,嗯,红楼梦原着中,负责抄家贾府的锦衣卫头目赵全,背地里就是这么称呼北静王的。 贾环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王爷,我比宝二哥小两岁,今年八岁了。” 北静王含首微笑道:“嗯,八岁便能吟出‘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如此佳句,实属难得,堪比七步成诗曹子建也!” 贾环暗汗,忙道:“王爷谬赞了,贾环安敢与曹七步相提并论。” 贾政亦连忙道:“王爷过誉了,仔细捧杀了这孽障。” 北静王哈哈一笑道:“世翁过谦了才是,环哥儿,本王让世翁把你请来,原是有个疑问想证实一下。” 贾环心中一动,点头道:“王爷请讲,环儿定知无不言。” 北静王从旁边的几案上拾起一幅卷轴递过来,笑道:“这幅《咏柳图》本王原以为是宝哥儿画的,不曾想竟然不是,刚才听宝哥儿说,有可能是环哥儿你画的,不知是也不是?” 贾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贾宝玉一眼,后者略为尴尬地点了点头,他那日在贾环屋里摔玉,倒不是要故意害贾环,十岁未到的他也没有这种心机,只不过是想通过摔玉来发泄情绪,吸引大家的注意而已,就好比小屁孩子得不到喜欢的玩具便撒泼打滚一般。 其实贾宝玉的本性并不是坏,只不过是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罢了,所以画不是他画的,他也不会无耻到冒名顶替。 贾环徐徐将卷轴打开,发现正是自己画的那幅《咏柳图》,当初以二十两的价格卖给了宝墨轩的李掌柜,敢情李掌柜一转手又卖给了北静王。 “这幅《咏柳图》的确是环儿画的,不知为何会在王爷手里。”贾环明知故问道。 北静王哈哈笑道:“自然是重金求购的,环哥儿以什么价格卖给宝墨轩的李掌柜,想必也心中有数吧。” 贾政又斥道:“你这孽障,竟学人家卖文鬻画,真掉钱眼里去了,待会再收拾伱也不迟。” 北静王摆手道:“世翁莫生气,卖文鬻画大有人在,想当初本朝太祖未发迹之前也曾在街头代写书信,凭本事赚钱并不丢人,更何况琴棋书画乃文人四友,书画卖出去了,也是扬名的途径之一,还望世翁以后不要阻止环哥儿的画作在外面流传才是。” 相比于迂腐的贾政,北静王明显要开明多了! 贾政尴尬地轻咳一声道:“王爷所言不无道理!” 贾政虽然心中不太认同,但北静王把本朝太祖都搬出来举例了,他哪里还敢辩驳? 北静王又笑道:“非小王在世翁面前唐突,以二位令郎之才,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 “雏凤清于老凤声”,此句出自唐朝诗人李商隐的一首诗,意思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差不多,北静王显然是在夸赞贾环和贾宝玉,主要是夸赞贾环。 贾政闻言窃喜,嘴上还是谦虚道:“犬子岂敢谬承金奖,赖王爷余恩,果如所言,亦荫生辈之幸矣。” 北静王微微一笑道:“对了,宝哥儿和环哥儿现在读什么书?可请了业师?” 第56章 贾赦发难 贾政答道:“环儿还在蒙学阶段,宝玉倒是开始念四书了,下官本想年后便请一西席坐馆授业的,可是至今未物识到合适的人选。” 北静王点头道:“二位令郎均是良才美玉,若随便请一西席,只怕耽搁了,得寻一名真正饱学之士才行。” 贾政摇头叹曰:“可惜良师难寻啊。” 北静王微笑道:“今年适逢大比之年,但凡有真材实学者,此刻恐怕均在备考,等春闱大比结束吧,应该会好找一些,本王到时替世翁留意一下,若有合适的落第举子,便推荐给世翁如何?” 贾政喜道:“如此便有劳王爷了。” 所谓的春闱大比,即是每三年举行一次的会试,只有各省的举人才有资格入京参加,由于会试时间一般定在二月份,所以又称春闱。 由于会试录取的名额非常有限,录取率不到百分之十,所以每次春闱大比后都会出现大量落第的举子,在这些举子当中,绝大部份人会离京返乡苦读,静待三年后再战,但是也有少部份人由于路途遥远,进京一次不易,所以选择留在京中读书备考。 然而京城繁华之地,想在此安居大不易啊,吃穿住行全都是钱,除非家中原本富有,否则没有收入来源,只怕还没熬过三年就饿死街头了。 所以大部份选择留京备考的落第举子,要么不缺钱,要么各显神通挣生活费,或卖文鬻画,或到大户人家当西席,或者到书塾任教习等等。 北静王的意思就是让贾政等春闱大比后再聘一名落第举子作西席,教授贾宝玉和贾环学业,可别小看这些落第举子,他们虽然考不中进士,但都是各省拼杀出来的精英,是有真材实学的,教授蒙童那是绰绰有余。 当然,若能聘到进士出身的西席那就更好了,这些都是科举通关了的高手,考试经验丰富,乃精英中的精英,可是人家进士往往已经拥有了官身,你说可能给你家小屁孩当家教吗?就算你再有钱有势也不可能啊。 不过呢,事无绝对,凡事都有特例,譬如贾雨村这二五仔就是进士出身,当初被削职后四处游历,后来盘缠用完了,便在林如海家中当坐馆先生,教授林黛玉读书。 言归正传,且说北静王和贾政聊了一会聘西席的事后,又笑道:“下个月便是家慈的寿辰,本王想请环哥儿替她老人家画一幅画像,不知世翁意下如何?” 贾政诚惶诚恐地道:“犬子何德何能,王爷还是另请丹青高手为妥,免得污了老王妃的双眼,贻笑大方之家。” 北静王笑道:“世翁过虑了,环哥儿的画功连皇上都称赞颇具火候,又焉会贻笑大方。家慈虽然年届半百,却是最喜新鲜稀罕之物,所以环哥儿的素描画像她定然喜欢。” 贾政闻言犹豫不决,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贾环,贾环正愁没有借口出府呢,如今有了北静王这面大旗,看谁还敢拦自己,就算王夫人亲自来守门也白搭,所以立即信心满满地道:“老爷放心,环儿自当竭尽全力。” 贾政冷哼一声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若画得不好招惹笑话,丢了为父的脸,仔细揭了你的皮!” 贾政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潜台词却是同意了。 北静王笑道:“世翁可别吓着环哥儿,别说环哥儿画得好,就算画得不好,才多大的事,不过搏家慈一笑而已。” 贾宝玉此刻倒是有点羡慕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学绘画,瞧瞧环儿,自从会绘画后,好像大家都围着他转。 接下来又闲聚了一会,北静王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还不忘勉励了贾环和贾宝玉几句。 北静王起驾,贾府再次中门大开,贾政贾赦率贾琏、贾宝玉、贾环等男丁送至大门外,而贾母等人也亲送北静王妃到了仪门。 目送着北静王一行离开后,贾政这才下令关闭了府门,然后率着众人向贾母见礼道:“据王爷所讲,内兄毕日将升任九边总制,廷议和内阁均通过了,就等皇上下旨。” 贾母点头道:“舅老爷升了是好事,等圣旨下来了,准备一份贺仪送去便是。” 贾政点头称是,又道:“下个月便是老王妃的寿辰,北静王爷想让环儿替她老人家画一幅画像,儿子斗胆答应了。” 贾母目光望向贾环道:“环哥儿的画功我看还不错,连皇上都认可,应该不至于惹人笑话,答应了便答应了吧。” 此言一出,王夫人和王熙凤有点坐蜡了,大管家赖大则低下了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骇,暗叫不好,环老三竟得了北靖王的菁睐,看来太太也难压得住了。 “环哥儿,你且过来。”贾母招了招手道。 贾环走上前行礼道:“老祖宗有何吩咐?” 贾母看着眼前穿着朴素的庶孙,倒是隐隐有点后悔了,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偏袒贾玉玉,倒不仅仅是因为疼爱,还有嫡庶之分,因为嫡系才是家族的正宗继承人。 “环儿,既然王爷看重你,伱得尽心把事情办好,这才不辜负王爷的看重,来日到了王府,万万不可失了礼数。”贾母叮嘱道。 贾环点头:“环儿谨遵老太太教诲。” 贾母这才露出了一丝慈和的笑容道:“好孩子,嗯?咋看着好像瘦了一些。” 此言一出,王熙凤和身边的来旺媳妇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盯着贾环,显然担心他趁机告状。 然而,贾环还没开口呢,贾赦已经眼珠一转,沉声道:“原来母亲大人也觉得环哥儿瘦了,孩儿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呢,由此看来,传言并不假。” 贾母奇道:“什么传言?” 贾赦面带怒色道:“孩儿听说厨房最近故意刁难环哥儿,每顿只给残羹冷炙环哥儿吃,起初孩儿还不信的,但如今看来并非虚言,母亲你看,环哥儿都被饿瘦一圈了,真真岂有此理,环哥儿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个小主子,这帮奴才竟然敢虐待小主子,当真无法无天了!” 贾赦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王夫人一眼,显然意有所指。 王熙凤和王夫人都变了面色,来旺媳妇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大老爷这是抽什么疯啊,怎么突然间替环老三出头呢,琏二奶奶可是你的亲儿媳妇啊! 嘿,贾琏的确是贾赦的亲儿子,王熙凤自然是贾赦的亲儿媳妇不假,可是王熙凤也是王夫人的亲侄女啊,而且王熙凤向来只听王夫人的,姑侄两人联手把持着贾府后宅,贾赦夫妇想插手捞点油水都不行,所以贾赦夫妇并不待见王熙凤。 这时,贾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问道:“环哥儿,大老爷说的可是事实?” 贾环没料到贾赦竟然会趁机发难,但机不失,反正这话头也是贾母自己挑起的,别人应该不会怀疑自己和贾赦合谋,便扑通的跪倒,一脸委屈地道:“求老太太和太太主持公道。” 贾环多了个心眼,故意也请王夫人主持公道,免得落人话柄,说他目无嫡母。 贾母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她虽然因为“摔玉事件”恼了贾环,但并没有授意为难他,厨房竟敢公然虐待他,简直无法无天了,当下厉声喝道:“凤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熙凤连忙陪笑道:“老祖宗息怒,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厨房向来是旺儿媳妇管着的,我得先问一问她才清楚。” 贾母不满地斥道:“凤丫头,这后宅事务向来都是你打理的,出了这种事你竟然不知,怎么管的家?还有政儿媳妇,你怎么当的母亲,环哥儿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也该上一上心,出了这等事竟然不闻不问。” 王夫人不禁面红耳赤,作不得声,贾母这番话极重,显然有敲打之意。 王熙凤不由冷汗直冒,瞪了来旺媳妇一眼道:“旺儿媳妇,你是如何管的事?竟任由厨房那帮娼妇虐待小主子。” 王熙凤这话看似是在斥责来旺媳妇,实则暗示她把责任都推到厨娘身上,找个替死鬼顶罪。 来旺媳妇眼珠一转,大声叫屈道:“二奶奶冤枉啊,奴婢虽然管着厨房事务,可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那盯着啊,如今在厨房做事的也有十几号人,只怕是哪个不开眼的瞒着奴婢,偷偷克扣环哥儿的伙食。” 贾赦冷笑道:“休得狡辩,只怕就是你指使的吧。” 来旺媳妇扑通的跪倒在地上干嚎道:“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啊,奴婢和环三爷无冤无仇,为何要在伙食上苛刻刁难他,这没道理啊!” 贾赦冷哼一声:“是不是你指使的,把厨房的厨娘都叫来一问便知,任你再如何狡辩也抵赖不得了。” “好,奴婢这就去把她们叫来,大老爷随便问。”来旺媳妇立即跳起来便想溜。 贾赦立即喝住道:“站住,换一个人去。” 贾母若有所思地看了贾赦一眼,淡道:“鸳鸯,你去把人叫来,我亲自审问,若查明确有此事,该罚的罚,该打的打,该撵的撵,此风断不可长。” 第57章 先折一臂 很快,鸳鸯就把厨房那帮负责煮饭的妇人全都叫来了,在贾母的亲自审问之下,这些厨娘又岂敢有所隐瞒,一致把矛头指向来旺媳妇,说之所以苛待环三爷,全都是来旺媳妇指使的,不关她们事。 来旺媳妇面如死灰,跪倒地上叩头认罪,一边猛扇自己嘴巴,道:“奴婢该死,奴婢以前跟平儿有些过节,后来平儿被派去服侍环三爷,所以奴婢便想着报复她一下,并非针对环三爷,奴婢该死,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老太太开恩啊。” 这个来旺媳妇还挺忠心的,眼见大势已去,竟把事情都揽自己身上,没有出卖王熙凤,而且还耍了个小聪明,只愿承认自己跟平儿有矛盾,否认针对贾环,如此一来,罪名自然要小很多。 王熙凤此刻暗松了口气,装模作样地骂道:“猪油蒙了心的,你竟然做出如此糊涂的事,厨房的事你以后都不用管了,还不给环三爷陪礼道歉!” 来旺媳妇立即扑到贾环面色,干嚎着叩头道:“奴婢该死,奴婢一时犯了糊涂,还请三爷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婢这一次吧,奴婢给您叩头了。”说完把头叩得嘭嘭直响,连皮都磕破了,有血丝渗了出来。 贾环冷眼相看,心中快意,往旁边移开两步,淡淡地道:“我受不起,不过我很奇怪,你跟平儿到底有什么过节?竟然孜孜不倦地给我吃了大半个月的残羹冷炙。” 贾母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她本以为只是一两顿的事,没想到竟然是大半个月,这么长时间的虐待,凤丫头和政儿媳妇当真不知? 此时此刻,贾母已经隐隐猜到怎么回事了,她虽然老迈,但心眼却是敞亮的。 贾政此刻也是面红耳赤,赵姨娘当初跟他哭诉过厨房虐待贾环的事,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一来是不想插手后宅事务,二来是觉得赵姨娘夸大其词了,而且即便一两顿伙食不好,也不至于饿死人,所以就没理会。 结果此时事情爆出来了,贾环受到的虐待竟长达大半个月,简直太过份了,关键最后还是贾赦这个大伯替贾环出头,无疑显得自己这个父亲太不称职了,所以贾政既羞愧又恼火,厉声喝道:“恶婢,竟敢做出此等事来,真留你不得也。” 贾赦显然有备而来的,冷笑着说:“政弟有所不知了,这恶婢做过的坏事可不少,我早就听说她中饱私囊,经常私自把公厨中的食材带回家享用或出售谋利呢,估计暗地里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勾当。” 来旺媳妇浑身一震,也顾不得额头上还在流血,急辩道:“奴婢没有贪污,没有中饱私囊!” “还敢犟嘴,当真不见棺材不掉泪。”贾赦冷哼一声,向贾母行礼道:“母亲现在派人去来旺屋里一搜,便可知儿子没有冤枉她。” 贾母此时正在气头上,闻言点头道:“鸳鸯,你和林之孝家的去来旺屋里搜查,若真有私占之物,立即押去官府处置。” 来旺媳妇当场吓得软倒在地上,管理厨房可是个肥缺啊,荣国府上下五六百人,每日采购米粮肉菜都要上百两银子,随便吃点回扣就够肥了,而且私拿私占的事来旺媳妇可没少干,一屁股屎,怎么经得起查? 所以鸳鸯和林之孝家的带着人一搜,便在来旺屋里搜到了大量的干货食材,其中还有新鲜的牛肉羊肉等,显然是今日采卖的,最鲜美的部份就被她私拿回家了,当真可恶可恨之极。 贾母气得七窍生烟,使劲笃着拐杖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来人,把这损公肥私,欺上闷下,无法无天的恶婢推出去打死。” 来旺媳妇吓得魂飞魄散,抱着王熙凤的大腿:“奶奶救我!奶奶救我啊!” 王熙凤又惊又气,显然也不知来旺媳妇竟然偷偷中饱私囊,搜出来的东西只怕是冰山一角,私下里不知贪了多少呢,竟比自己还过份。 不过王熙凤气归气,但人还是要保的,毕竟来旺媳妇是她的左臂右膀,知道的秘事太多了,而且她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就是来旺一手包办的,这件事若抖出来,她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陪着小心求情道:“老祖宗,旺儿媳妇做出此等下作的事,的确很该死,但看在她兢兢业业办事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您就饶她一命吧!” 贾母年轻时也是霹雳手腕,铁石心肠之人,现在老了倒是心慈了许多,显然也不想闹出人命,于是顺势卖王熙凤一个面子道:“也罢,先打五十板子,再撵出府去,以后不许再进来,所有私吞之钱物统统没收。” 来旺媳妇如丧妣孝,但能捡回一命已经不错了,当下也不敢再哭闹。 很快,来旺媳妇便被几名强壮的仆妇押下去重打了五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烂,当场晕死过去,能不能撑过来都难讲,若医治不当,说不定把小命都丢了,所以吓得那些奴才噤若寒蝉,特别手脚不干净的,譬如大管家赖大,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贾赦此刻心中畅快之极,终于享受到一丝当家作主的快意,乘势道:“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厨房重地,以后必须由公正老实的人来管,孩儿觉得王善保家的就很合适。” 此言一出,王夫人和王熙凤均面色微沉,王善保正是大太太刑夫人的陪房,贾赦满嘴堂皇之言,实际却是安排自己的亲信管理厨房这个肥缺啊,果真是无利不起早,难怪如此积极替贾环出头。 贾母为人精明,岂会看不出贾赦的意图,不过出了这趟事,让贾赦把人安插进来,平衡一下倒未尝不可,便点头道:“那就让王善保家的来管理厨房吧。” 王善保家的大喜,立即上前道:“老太太放心,奴婢定会把厨房管理得井井有条的。” 贾母淡道:“那就最好不过了,但我丑话说在前,若敢学那旺儿媳妇,也照打照撵,你可仔细着。” 王善保家的连忙陪笑赌咒表忠心,殊不知她相貌丑陋,笑起来就像一头贪婪的非洲鬣狗,让人看着生厌,于是贾母有点不耐烦地把她打发了下去。 话说大太太刑夫人乃贾赦的续弦,无儿无女,平时只知道讨好奉迎贾赦,什么东西过了她的手都克扣严重,可谓雁过拨毛,此刻亲信拿下了厨房肥缺,她仍然不满足,竟然继续向王熙凤发难道:“老太太,凤丫头到底太年轻了,竟然出了这种事,可见并不适合管家,要不还是换人吧。” 此言一出,即便年龄最小的贾兰都猜到大太太在打什么主意了。王熙凤低着头,一副羞愧的模样,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这位想掌权,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些,可惜呀,越是心急越得相反效果。 果然,贾母略带嘲讽般道:“换人?大太太觉得换谁好?” 刑夫人从贾母的语气中察觉到不满,生生把“我”字吞了回去,讪笑道:“自然是老太太您拿主意了,儿媳只是给个建议而已。” 贾母淡淡地道:“我虽老,但还没老糊涂呢,凤丫头管事也差不多两年了,我看管得挺好的,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出了点错漏也很正常。” 刑夫人面红耳赤,讪讪不得语! 贾环暗摇了摇头,刑夫人太贪了,又是妥妥的猪队友,这点事根本撼动不了老太太对王熙凤的信任,她竟然异想天开,真是智商感人。 贾赦显然也十分恼火,自己好不容易才撕开的突破口,结果被愚蠢的刑夫人给重新堵上了,所以脸色阴沉,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发作。 偏偏这时赵姨娘忽然干嚎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凤丫头扣着我的月钱没发,求老太太作主啊!” 王熙凤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贾赦和刑夫人却是大喜,赵姨娘这一记助攻真的太妙了,正是时候。 王熙凤急忙道:“姨奶奶这话从何说起,不过迟几天罢了,怎么就成了扣着不发了呢?” “那我和环儿屋里上个月的月钱也没发,这又怎么说?”赵姨娘显然豁出去,打算趁此机会痛打落水狗。 王熙凤顿时为之语塞,任她伶牙俐齿,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刑夫人见状正要发难,王夫人终于出来救场了,神色平静地道:“这事怪我,上个月十五,我到寺里进香,给宝玉、环儿和兰儿都点了灯祈福,每人上供了十两银子香油钱,环儿那份,其中四两五钱银子是在赵姨娘和环儿的月钱上扣的,剩下的五两五钱我自己出了。” 此言一出,众丫环婆子自然都纷纷称颂,赵姨娘则傻了眼。 王熙凤登时容光焕发起来,假惺惺地道:“这事其实也怪我,当时没有跟姨奶奶解释清楚。” 贾母点了点头道:“既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不过凤丫头伱也有做得不妥贴的地方,以后要注意了。” 王熙凤笑道:“知道了,咱们府中上下几百人,每日的事虽然不多,但总也有几十件,一时忙起来倒把这个给忘了,姨奶奶,对不住了,回头我自掏腰包给你补发一个月的月钱,就当是这次疏忽的赔礼道歉吧。” 第58章 我是认真的 在王夫人的巧妙救场之下,王熙凤倒是逃过了一劫,贾赦和刑夫人只好悻悻作罢,而赵姨娘得到了王熙凤补发月钱的承诺后,也心满意足地撤了,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这也是她和王熙凤历次交锋中,首次占到了便宜,所以还有点沾沾自喜呢。 这时贾母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贾环身上,还难得慈爱地摸了摸后者的小脑袋,道:“可怜见的,这段时间委屈环哥儿了,打后若有奴才敢为难你,记得要跟我说,或者跟你母亲说,千万不要不声不响的,更加不要向外人说起。” 贾环垂首道:“环儿知道了。” 贾环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了,贾母自己也明白原因何在,估计是上次自己偏袒宝玉冷了这个庶孙的心了,不过她并不介意,毕竟祖母的身份是抹不掉的,名份摆在那,即便日后贾环封王拜相,过年过节依旧得给自己叩头行礼,哪怕是自己入了土,也是这样! “好孩子,去吧,看你老子还有什么话说,若没有就去玩吧。”贾母吩咐道。 贾政遂把贾宝玉,贾环和贾兰三人叫到身边,义正词严地道:“我本把算年后聘一西席到府坐馆的,但至今没有物识到合适的人选,而眼下已经是仲春时节了,春天正是读书天,又岂能白白浪费掉光阴,从明日起,你们暂时到族学里上学吧,你们太爷虽然只是个童生,但学识还是有的,教你们几个绰绰有余。回头我会向太爷打声招呼,让他老人家严加督促伱们的学业,若敢马虎,绝不轻饶!” 贾环和贾兰闻言都暗喜,唯独贾宝玉在暗暗发愁,他最讨厌读书了,而且一旦上学,就不能天天待在家里跟姐姐妹妹们一起玩了,更何况到了月底,又要来一个宝姐姐,天天上学读书,那得错过多少跟她们相处的美好时光啊。 贾政眼见贾宝玉走神,厉喝一声道:“孽障,若再敢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仔细你的皮!” 贾宝玉登时吓得脸都白了,低下头不敢出声,王夫人见状既心疼又忧心,因为一旦贾环出府读书,那她再想压制贾环的难度就大多了,可是她又不能阻止贾环出府读书,因为阻拦庶子读书的名声她也背负不起! 贾政看了贾环一眼,估计是心里有愧,破天荒的没有训斥,只是挥了挥手淡道:“去吧,用功读书,争取明年的县试下场练一练手。” 贾环点头称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憋屈了大半个月,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不仅重获自由之身,还折了王熙凤的一只手臂,爽也! 当然,今日之事完全是个意外,贾赦唱了主角,而贾环为王熙凤准备的大招还没放呢,而且贾环相信,这招一旦成功放出来,王熙凤绝对不能再像这次那样全身而退了。 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对付王熙凤这种好斗而强势的女人,只有彻底把她搞服搞怕,她才消停下来! 且说王熙凤回到住处,惊魂稍定之余,不禁又气又恨,没想到啊,自己竟然被公婆在背后捅了刀子,不仅折了旺儿媳妇,还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时,旁边的丰儿禁不住低声道:“大老爷今日突然发难,不会是和环老三串通好的吧?” 王熙凤不由醒起前日贾环借着送腊肉,暗戳戳地警告自己的事,如果贾环真的事先和大老爷串通好,倒是难怪他敢主动撩拨自己的。 “奴几辈养的,黑了心的杂种,以为傍上了大老爷,我就奈何不了你吗?”王熙凤越想越气,以致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有点扭曲了。 王熙凤本来就生性要强,贾环越是难搞,她就越想把贾环治服,如果说王熙凤刚开始针对贾环是因为贾宝玉,那么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意气之争了,她不甘心啊,连一个小屁孩都治不了,反倒接连吃瘪,试问她王凤姐的面子往哪搁? 且说贾环回到住处时,满院子都洋溢着喜气,大半个月以来,笼罩在院子上空的阴霾倾刻间烟销云散了,人人笑逐颜开,仿佛此时此刻,温暖的春天才降临了这个被遗忘的小院子! 俏平儿笑得特别的甜,特别的好看,她双手合十,感谢满天的神佛保佑,三爷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小雀儿喜滋滋地道:“太好了,再也不用吃剩饭剩菜,再也不用受来旺媳妇那恶婆子的气了,三爷又能出府去了。” 小萼儿一脸的兴奋,提了篮子便打算去厨房打饭,因为午饭时间要到了。正所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这大半个月以来,负责打饭的小萼儿不知受了多少闷气,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今日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如今三爷的画连皇上都赞好,北静王还请三爷给老王妃画像,哼哼,看谁还敢欺负三爷! 约莫半小时后,小萼儿便昂首挺胸地从厨房回来了,一进门便嚷道:“快帮帮我,重死了!” 一名婆子笑着上前帮忙提篮子,结果篮子一入便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哎哟,这贼重了,萼儿姑娘这是打了多饭菜呀?” 小萼儿得意洋洋地打开篮盖子显摆道:“有松子鱼、风腌果子狸、酒糟鹌鹑、蒸羊羔、宫爆鸡丁、伏令甲鱼汤,新鲜的苋菜。” 那婆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啧啧地道:“这么多菜啊。” 小萼儿得意地道:“要不是实在装不下了,还有呢,王大娘本来还要孝敬咱们三爷一碟红烧排骨和一碟红烧豆腐的。” 小萼儿口中的王大娘自然就是王善保家的了,这家伙刚顶了来旺媳妇的位置,如今已经走马上任了,眼见小萼儿来打饭,热情到不得了,恨不得把厨房准备的菜式都给来一份,嘿嘿,毕竟她能顶上这个肥缺,多少都托了贾环的“福”。 婆子舔着嘴唇顿足道:“早知道我就跟萼儿姑娘一块儿去打饭了,红烧排骨可是我最爱吃的。” 萼儿笑骂道:“贪嘴的老货,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待会三爷吃完,少不了你的。” 婆子嘿嘿一笑,十分殷勤地帮着把饭菜提进屋去,果然,贾环只拣了三样菜肴,剩下的都分给众丫环婆子吃了。 众人正吃着饭呢,管家赖大便带着几名健仆送来了两百斤干柴,并且打拱作揖向贾环问好,将见“风驶舵”这个四字成语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二日一早,平儿便把贾环的书箱文具整理好,又把小厮钱槐叫来叮嘱道:“这是三爷的书箱、水囊、临时替换的衣服,你要保管好,还有这是擦汗用的手帕,等下学了,不要带着三爷四处乱逛,早点回府。” 钱槐笑嘻嘻地道:“平儿姐姐放心吧,以前都是我陪三爷上学的,出不了岔子。” “你拿了东西先到外面候着。”平儿把东西交给了钱槐便将他打发出去,说实话,她不喜欢这个小厮,总是眼珠乱转,显得有点心术不正,只是碍于他跟赵姨娘是亲戚,要不然她已经建议贾环把钱槐换掉了。 贾环吃完丰盛的早餐,平儿又仔细替他整理好衣服,这才柔声叮嘱道:“今日是三爷(今年)第一天上学,记得先辞了老太太和太太再去。另外,在族学里上学的基本都是本家子弟,无心向学者甚多,三爷不要学他们得过且过,要以学业为重。” 贾环打趣道:“知道了,平儿姐姐现在越发像我姨娘一般了。” 平儿剜了贾环一眼道:“三爷要是嫌婢子唠叨,那婢子以后不说便是了,省得讨人厌。” 贾环笑道:“平儿姐姐息怒,我何曾嫌你唠叨了,巴不得你再唠叨一些呢,反正我是爱听的。” 平儿转嗔为喜道:“等再大几年,三爷就该嫌我了,不过也没关系,婢子最多就侍候您几年,到那时也该去了。” 贾环愕然道:“为什么?” 平儿面上有些发热:“婢子今年十五,再过几年就是老姑娘了,那时自然要换年轻的来服侍三爷,就像红菱一样。” 贾环恍然大悟,脱口道:“我不放你走,你也走不了。” 平儿微微一颤,轻嗔道:“说的什么浑话,难道还要婢子守着三爷你一辈子不成?况且到那时,也轮不到三爷你不放,上了年纪的家生子,府里都会安排婚配的。” 贾环笑道:“这有何难,到时平儿姐姐给我当屋里人就行了。” 平儿登时满脸绯红,内心扑通乱跳,正给贾环系腰带的手都有点抖了,定了定神啐道:“又瞎说,三爷才多大,就知道要屋里人了,羞也不羞!” 平儿长相甜美,颜值本在八十以上,如今羞红脸的样子便更加甜美可人了,贾环心中一热,张开手便搂住前者柔软窈窕的腰肢,可惜高度只及平儿的胸口,不过也因此品尝到不一样的风景。 平儿一惊,俏脸更是红如火烧,就像触电一般僵直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贾环蹭了几下才松开手道:“平儿姐姐,我是认真的,等我长大了就要你作屋里人。”说完笑着跑了出屋。 过了很久,平儿才略略回过神来,就好像喝了几盅醇酒似的,两腮绯红不退,杏目中水光泛泛,脚步都有点浮了。 第59章 贾氏族学 贾环从屋里出来后,先去拜别了贾母,后者勉励了几句,还赏了一碟御田糯米糕,可见此时贾环在她老人家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有所提高了,若换着以前,哪有这种待遇。 接着贾环又去拜别王夫人,虽然相看两厌,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贾环毕恭毕敬地给王夫人叩了头,后者也作慈母状叮瞩勉励了几句,最后还赏了一碟桂花糕。 赵姨娘今日正好在王夫人跟前侍候,当贾环拜别完王夫人出来后,她也找了个借口跟出,先是替贾环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满意地道:“去吧,好好读书,给为娘争口气,最好把什么宝呀兰呀都比下去,那为娘就安逸了。” 贾环好笑道:“姨娘放心,孩儿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才像样,快走吧,别迟到了,仔细吃夫子的戒尺。”赵姨娘目送着贾环离开,心里就别提多得意了,这可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好儿子啊,连王爷都菁睐,连皇上都夸奖,太太她生得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吗?嘿嘿。 赵姨娘就是个烧包,给她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那种,送走了贾环后喜滋滋地返回屋里,难免又在王夫人面前得瑟了几句,结果得意忘形之下又失手打碎了茶盏。 王夫人正不爽呢,这下倒是有借口拿赵姨娘出气了,于是罚她跪在门口立规矩,不过这傻娘们还乐滋乐滋的,估计是看出王夫人妒忌了,所以即便受罚也甘之如饴。 且说贾环拿着两盘糕点走出王夫人住处,碰巧遇到了彩霞提着花篮从外边回来,里面盛着几株含苞待放的桃花,应该是从那片桃林折回来插瓶的。 “环三爷?”彩霞一脸欣喜地奔了上来,春衫窈窕,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贾环微微一笑:“彩霞姐姐早呀。” 彩霞略羞道:“三爷这是来给太太请安的吗?” 贾环点头道:“今天要到族里的书塾上学了,所以跟太太说一声,对了,这一碟御田糯米糕是老太太赏的,这一碟桂花糕是太太赏的,我带着上学不方便,可否麻烦彩霞姐姐给平儿送去,嗯,你自己也尝尝。” 彩霞开心地笑了:“好的,那婢子今日也沾三爷的光了,谢谢啦。” 贾环微笑道:“上次的事我还没谢你呢,对了,我现在要上学,平时只怕不得空,之前答应给彩霞姐画像的事只能推迟到休沐日了,到时彩霞姐姐可以来找我,嗯,平时你也可以去我屋里找平儿她们顽的。” 彩霞心中暗喜,甜笑道:“好哩,三爷好好读书。” 贾环将两碟糕点交给了彩霞,然后便往仪门的方向行去。 彩霞目送着贾环挺拨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这才捻起一块糯米糕放进嘴里,甜得双眼都眯成了月牙。 “好吃吗?”一把声音突兀在身后响起,吓得彩霞差点跳起来,转身一看,只见玉钏儿站在身后笑得前俯身仰的,一边拍手道:“可让我逮着一个巧宗儿了。” 彩霞脸上一热,有点心虚地道:“环三爷托我把这些糕点给平儿姐姐送去,顺便请我尝一尝而已。” 玉钏儿得意洋洋地道:“我都听到了,小蹄子真狡猾呀,不声不响就环三爷好上了。” “胡说八道,人家懒得理你呢。”彩霞红着脸转身行了开去。 玉钏儿撇了撇嘴嘀咕道:“神气什么呀,真以为自己已经是姨娘呢。” ………… 且说贾环到了仪门外,发现小贾兰已经在那等候了,背着双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过一见贾环便露出天真的笑容,迎了上来行礼道:“环叔早安!” 贾环笑了笑道:“兰儿早安,你宝叔来了吗?” 贾兰摇了摇小脑袋,贾环道:“那不等他了,咱们先走吧。” 于是叔侄两人便结伴出了西角门,往族学的方向去了,钱槐和贾兰的小厮各自背着主子的东西跟在身后。 贾兰的小厮年龄跟钱槐差不多,均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明显要比钱槐稳重老实多了,名字叫折桂,巧的是竟然姓宫,合起来就是宫折桂,取其“蟾宫折桂”之意,由此可见,李纨对贾兰的期待之高,这是分明是打算培养个状元出来嘛! 贾府的族学并不远,就在宁国府后面,靠近贾家祠堂旁边,是专门为了方便贾氏一族的贫困子弟读书而设立的,由宁荣两府共同出资,所以学生不用交学费,还免费提供一顿午饭。 不过如此一来,贾氏的旁支,不管贫穷还是富有,甚至亲戚都争着把子侄送到族学中,毕竟能省下一大笔嚼用,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且说贾环和贾兰到了族学,发现三四十个座位只来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他们算是最早的一批了,而且早来的这些学童也不学习,而是聚在一起玩耍戏嬉,可见这族学的风气真不咋的。 贾环按照前身的记忆,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整理好书本便招手把钱槐叫到身边,低声吩咐道:“伱不用一直在这里侍候着,这会便出城一趟找铁牛兄弟,让他们下午散学后,在外面等我。” 钱槐这货巴不得出去放风呢,立即就一溜烟跑了,看样子早就把平儿的叮嘱抛九霄云外去了,幸好现在的贾环可不是以前的废物贾环,完全可以自理,根本不用别人的侍候。 打发了钱槐后,贾环便默默取出一部《论语》大声朗读起来,小贾兰本来还有些胆怯的,眼见环叔如此放得开,于是也取出一部《千字文》脆声读起来。 叔侄二人朗朗的读书声响起,正在嬉戏打闹的几名顽童不由面面相觑,继而露出不屑的表情,贾兰就算了,本来就是个乖宝宝,但是你贾环装什么装?你小子原本就是个学渣,以为装模作样读几句“子曰”就成学霸了?咦,还学人家读论语呢,《百家姓》《千字文》背熟了? 贾环并没有理会这些顽童异样的目光,继续大声朗读《论语》,自从下定决心走科举的路子后,他每日都勤读不辍,像《百家姓》《千字文》《声律启蒙》《千家诗》《弟子规》《幼学琼林》和《增广贤文》等书籍他都读得滚瓜烂熟了,如今正攻读四书,他打算花一个月时间把四书过一遍,然后再精读。 科举考试的主要内容均出自四书五经,所谓四书即《论语》《大学》《中庸》和《孟子》,其中《论语》和《孟子》贾环相对熟悉,因为上辈子上学时,语文课本中就有很多节选,而如今以他两世为人的理解能力,再读这些“之乎者也”就轻省多了,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学霸,所以很有信心能在一个月内把四书过一遍。 这时,那些顽童发出各种噪音,试图打断贾环,结果却没什么卵用,后者根本就当他们透明似的,还越读越起劲,贾兰见状不禁暗暗佩服环叔的定力,于是捏了捏小拳头,更加卖力地朗读起来。 那几个顽童见状无趣得很,各自溜回座位上,要么发呆,要么也下意识地取出书本来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学童走进了教室,大部份都一脸懵逼,还以为今天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旁听呢,所以都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读书。 一时间,整座贾氏族学里竟然读书声震天,这破天荒的情景,把跚跚来迟的贾宝玉都惊掉了下巴,他的小厮茗烟更是揉了揉眼睛,失声道:“二爷,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贾宝玉也是一脸的不解,探头往课室里扫了一眼,发现夫子还没来,当下更加不解了,一头雾水走进去坐好。 “果真是个禄蠹。”贾宝玉的座位就在贾环的右手侧,眼见后者正卖力地朗读《论语》,不由露出轻蔑之色,不过当他看到贾环悬在腰间的那只荷花香囊时,顿时变了面色。 这只荷花香囊正是林黛玉送给贾环的那只,贾宝玉当初是亲眼看到林黛玉绣的,当时他还以为是给自己做的呢,为此还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结果现在发现竟挂在贾环的腰间,顿时像吃了苍蝇一般不自在。 这时,一名身穿着半旧文人直裰的老头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头发胡子花白,满脸皱纹,头发和胡子都梳得整整齐齐,板着一副严肃的老脸,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派头。 此人正是贾氏族学的夫子贾代儒,跟贾母是一个辈份的,所以贾政那天才称他为太爷。 这位贾代儒是贾氏一族的旁支,如今已经年近七十了,还只是个童生,换而言之,贾代儒只是通过了县试和府试,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拿到,所以学识高极都有限,充其量只能教授童子试以下的学生,再高就难以胜任了,这也是贾政打算聘一名西席到家中坐馆的原因。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贾代儒显然跟“名师”这两个字八杆子也打不着,一个考了一辈子都只是个童生的老头儿,你指望他能教出秀才,甚至是举人来?可能吗? 本来呢,以贾家的财力,要请一名秀才来当族学夫子,那是十分轻易的事,但贾代儒乃贾氏一族的本家,而且辈份摆在那,除非他老得自己干不动了,要不然也不好炒他的鱿鱼,所以也只能一直将就着了。 第60章 学渣的逆袭 此时的贾代儒显然也十分懵逼,以为自己还在床上作梦呢,揉了揉那双老花眼,在课室里晃晃悠悠地逛了一圈,发现平时最爱调皮捣蛋的几名学生,居然也在大声读书,不由老怀大慰,捋着花白的胡子微微点头,天可怜见的,这班顽童终于开窍了! “嗯?” 贾代儒正自我感动中,忽然发现贾环竟然在读《论语》,老脸顿时拉了下来,转身默默走出了课室。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贾代儒拿着一把戒尺和教案重新返回教室,鼻梁上竟然还挂了一副老花镜一样的物体,走到讲台前,啪的敲了一下戒尺,整个课室顿时安静下来。 贾代儒的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射出,扫视了众学童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贾玠,你来背诵一遍神童诗。” 坐在前排的一人立即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地大声吟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个贾玠约莫十三四岁,年龄在一众学童中算是最年长的一批,而且看他所坐位置,应该是班里的“优等生”了。 果然,贾玠流利地背诵完神童诗后,贾代儒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坐下吧。” 贾玠特意转首环视了一眼,这才得意洋洋地坐了下来。贾环有些无语了,不就是一首神童诗吗?咋整得很牛似的,这玩意他前世就能背,估计小贾兰也能背出来。 这时,旁边的贾兰却用羡慕的语气低声道:“如今的族学里,就数贾玠的进度最快,四书五经都念完了,夫子现在正教授他制艺,听说下个月的县试,夫子会安排他下场试手呢。” 所谓制艺即写八股文,这玩意虽然在后世饱受批判,但要写好并不容易,这个贾玠既然开始学习写八股文了,那便意味着他比在场绝大部份学童都领先了一大截,也难怪会如此得意的。 这时,贾代儒又点了贾菌的名,让他背诵《三字经》,结果后者念错了三个字。贾代儒二话不说,对着手心啪啪啪就是三戒尺,打得小贾菌的手心都红肿起来,眼泪鼻涕齐飙。 贾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老头未免太残暴了,要是在智能手机普及的后世,这一幕估计已经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声讨了,指不定还会丢饭碗! 贾代儒惩罚完贾菌便信步向着贾环的方向踱来,所过之处,两侧的学童均心虚地低着头,生怕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这时,贾代儒停在了贾环的座位跟前,伸出戒尺敲了敲桌子叫道:“贾环!” 此言一出,众学童都暗松了口气,纷纷露出幸灾乐祸之色,准备看戏,就贾环这种学渣,挨板子的几率百分之百,而且是两只手都打肿的那种。 很明显,大家对贾环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嗯,除了贾宝玉、贾琮和贾兰等荣宁两府出身的哥儿,因为他们都参加过除夕夜的合欢宴,所以均知道贾环现在牛比了,可不是原来那个渣渣。 这时,贾环已经淡定地站起来道:“学生在!” 贾代儒神色不善地问道:“《百家姓》可背熟了?” “背熟了!”贾环答道。 “且背来!”贾代儒沉着脸道。 这对贾环来说自然是小意思,所以一口气便背了出来,贾代儒听完后颇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曾经全班几乎垫底,让他头疼万分的劣等生竟然真把百家姓背出来了。 “背诵一遍《千字文》。”贾代儒不甘心,于是又吩咐道。 贾环立即不假思索地大声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眼见贾环又一口气把《千字文》背了出来,贾代儒老眼都瞪圆了,憋着一口气,一时间倒像便秘了似的。 原来贾代儒此人向来最厌恶学生好高骛远了,而贾环的学习进度几乎是全班垫底的,再加上去年被驴踢伤后,课程耽搁了几个月,结果学习进度就真变成垫底了,受伤前的他连《百家姓》都还没背全呢,刚才早读的时候竟然堂而皇之地朗读《论语》,这不是皮痒了找抽吗? 所以贾代儒才故意点了贾环的名,试图给他一个教训,结果却让贾代儒吃了一惊,不过,老贾没打着贾环的手心,那股气憋着没能发泄出来,显然极为不爽,于是又吩咐道:“再把《幼学琼林》的天文篇念一遍,错一个字,站着上课一炷香,错十个字,今天都别想坐下了。” 贾环见到贾代儒斗鸡般的样子,都有点怀疑这老头有点内分泌失调了,又或者受王夫人指使,故意为难自己,不过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蒙学的书籍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除非贾代儒不讲武德,直接出四书五经的内容吧,否则怕他个鸟。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贾环抑扬顿挫地背诵了一遍《幼学琼林》的天文篇,果真一字不漏。 贾代儒又绷着老脸道:“背诵《增广贤文》全文!” 此言一出,就连“优等生”贾玠都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增广贤文》全文有四千五百多字,要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太难了,反正他是绝对做不到。 “夫子真的要学生背诵全文?”贾环反问道。 贾代儒昂首道:“当然,背错一个字,打一戒尺!” 在场的学生无不惊得菊花一紧,就连大脸宝也露出了同情之色,这下环老三惨了,只怕手掌都要被打烂了吧。 贾环却从容地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昔时贤文,诲汝谆谆,集韵增文,多见多闻……” 贾环的声音不疾不徐,有如行云流水,那自信从容的样子惹得一众学童纷纷侧目,贾代儒本来绷紧的老脸也渐渐放松下来,从一开始的严厉慢慢变成了动容。 当贾环念出《增广贤文》最后一段时,全班响起如雷的掌声,小贾兰更是差点把小手都拍兰了,满脸都是崇拜,环叔太牛了,简直非人哉! 贾代儒此时已经无言以对了,看着贾环的眼神复杂难明,良久才轻咳一声道:“坐下吧,尔等要切记,我辈读书人一定要却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万万不可好高骛远,须知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打不牢,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爬得越高,最后必然跌得越重。” 贾环不由恍然大悟,难怪贾代儒会为难自己,敢情认为自己“抢读”《论语》是好高骛远啊,唉,看来学渣永远理解不了学霸的境界,嗯,贾老头就是一个学渣,考到头发胡子都白了,连个秀才功名都拿不下来,不是学渣是什么? 嘿嘿,贾代儒要知道此刻贾环在心里如此评价他,估计要气得当场破碎虚空,回归圣人怀抱了! 且说贾代儒转身返回讲台前,将教案打开道:“今天学习《笠翁对韵》,然后我会出一副上联让大家对,对不出来者,午饭推迟半个时辰吃。” …… 上午一共上了两节课,贾环听完后发现贾代儒还是有一定水平的,虽然一直考不中秀才,但毕竟教了几十年学,经验丰富,很多问题都能做到深入浅出地讲解,可惜在场的学童多是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真正专心向学的没几个,课间休息时竟然还有人围在一起掷骰子耍钱,吆五喝六,乌烟瘴气! 这种环境和氛围,能学得好就有鬼了,难怪几十年连个秀才都调教不出来,嗯,别说秀才了,就连童生都十几年没出过了! 下午只上了一节课,贾代儒便按照每个人的学习进度布置了作业,然后就让大家自习,他自己则把贾玠等几个准备下个月参加县试的学生叫到隔壁去,估计是给他们开小灶,准备最后冲刺一下! 贾代儒刚转身离开,课室里就乱作一团了,打闹的打闹,聊天的聊天,有人甚至直接收拾书本溜了,到外面耍乐子去。 贾宝玉这货倒是勉强熬了两刻钟,草草将贾代儒布置的作业写完后便也溜了,估计是急着回去跟屋里的姐姐妹妹们玩呢。 贾环并没有受其他人影响,一丝不苟地把作业写完,又翻出《论语》静静地读起来,也不知是心境不同,抑或两世为人的心智叠加的效果,当年读起来晦涩难懂的《论语》竟然一看就明,而且津津有味。 “看个几耙书啊,来耍钱!” 贾环正看书看得入神,桌面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倒是吓了他一跳,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名吊二锒铛的家伙正挤眉弄眼地看着自己,手里两枚骰子一抛一抛的! 贾环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家伙叫金荣,是通过亲戚关系进的贾家族学,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也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五毒俱全”的学渣,以往的贾环跟他可谓是臭味相投,所以关系不错。 “没兴趣!”贾环淡淡地说出三个字,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第61章 以直报怨 金荣愕了一下,继而嘲笑道:“环老三,装啥大尾巴狼呢,读尼娘的书呢,还真几耙当自己是状元郎了,赶紧来耍钱要紧,老子要把之前输给你的十文钱赢回来。” 贾环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安静的读书,仿佛此刻全世界都跟他无关系似的,这种态度自然把金荣激怒了,这货本就是个学霸,嗯,霸凌的霸,除了出自荣宁两府的嫡子,几乎全班学员都被他欺负过,包括以前的贾环。 贾环虽然出自荣国府,但却是庶子身份,以前在府中的存在感几近于零,这也是金荣敢于欺负他的原因,若换了贾宝玉,金荣或许还会有所顾忌,至于贾环嘛,怕个鸟! 所以此时金荣把骰子往兜里一揣,上前便一巴掌将贾环手里的书打落,几乎脸贴着贴吼道:“入你娘的,聋了还是哑了?耍钱啊!”说完又一掌,把贾环桌面上的书籍都扫落地面。 旁边的贾兰吓得小脸都白了,缩着脖子瑟瑟发抖,而班内其他学员都安静如鸡,没人敢上前干涉,而金荣那些死党则笑嘻嘻地看戏。 贾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从腰间的钱袋中取出一锭银子,估计有一两,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淡道:“要耍钱容易,就怕你出不起!” 金荣愕了一下,继而发出嚣张的大笑道:“别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两,老子也赢得起!” “那输得起吗?”贾环淡道。 “放屁,老子不可能输,废话少说,掷骰子赌大小,我先掷。”金荣说完便取出骰子一抛,两枚骰子落在桌面上,两个五,共十点。 “哈哈,老子十点,环老三,到你了!”金荣得意洋洋地道,十点几乎是最大了,贾环想赢,除非掷出十一或十二点。 贾环拿起骰子,看都不看,随手往地上一丢,骰子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个不停,金荣和他那些死党都下意识地围着弯腰观看,一边还吆喝着:“两点,两点……” 说来倒巧,两枚骰子最后停下来,竟是一对六,十二点,通吃! 金荣不由傻了眼,正准备耍赖,贾环已经抄起墨砚啪的一下砸在他的额头上,当场鲜血直流,一屁股跌坐在地。 “啊!”四周响起一片惊叫声,金荣那些死党都吓傻了,旁边的贾兰也是呆若木鸡,环叔……这也太猛了吧。 贾环抓着墨砚腾的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盯着血流披面的金荣,对待这种校园恶霸,你必须比他还恶还狠,否则你就准备永远活在他的阴影支配下吧,贾环是来读书的,可没功夫应付这种货色无休止的滋扰,所以一出手就见血,务必将其和同党给震慑住。 这个金荣长得五大三粗,论体形,贾环自问不是人家对手的,更何况对方还有几个死党,所以他才故意把骰子扔到地上,趁着金荣和死党弯腰看骰子时突然发难,否则还真没半点胜算。 嘿,金荣和他那些死党平时欺负同学,最多也就是打几拳踢几脚,扇几记耳光什么的,那里见过贾环这么狠,直接墨砚爆头的,所以这时都吓尿了。 “环老三,伱想作甚?”金荣捂住汩汩流血的额头,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贾环将一两银子丢到金荣身上,冷冷地道:“不想死的话赶紧上街找个大夫包扎,以后离我远些,否则找人卸掉你两条胳膊,老子有的是钱,请得起人,不信你就试试。”说完将墨砚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炸响。 金荣吓得哆索一下,当下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用手帕捂着额头的伤口,一溜烟跑了出去找大夫,他也怕死啊! 这会轮到金荣那几个死党安静如鸡了,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正打算夹着尾巴散了,贾环却喝道:“站住!” 金荣这几名死党均吓得一抖,陪笑着道:“环三爷,这不关我们事,是金荣招惹您的。” 贾环指了指地上的血迹道:“打扫一下,再取些水来擦干净。” 金荣的几名死党哪里敢违抗,连忙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还顺带把贾环掉在地上的书籍拾起来整理好,就差没帮贾环擦鞋了。 “滚吧,谁敢告诉夫子,仔细他的皮!”贾环寒声道,几名死党心惊肉跳地溜了,班内其他可生均目露惊惧之色。 贾环这才淡定地重新坐下继续看书,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小贾兰一脸崇拜地低声道:“环叔你太厉害了,金荣也欺负过我,还抢我的零花钱,我也不敢计较。” 贾环正容道:“兰儿你以后要记住一句话,咱们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君子就该以直报怨,以牙还牙!” 贾兰弱弱地道:“可是娘亲不许我打架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贾环摇头道:“那得对方也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别人动手了,你还站着挨打,这不是君子,而是傻子!” 贾兰吐了吐舌头道:“刚才好像是环叔你先动手的。” 贾环好笑道:“你个瓜娃子,他先打掉我的书,又把我的书都扫落地上,那就是先动手了,更何况还怼面辱骂家母,如果有人出言侮辱你娘亲,你揍不揍?” 贾兰双眉一挑,捏着小拳头道:“当然揍,狠狠地揍!” “那就对了,不过你娘不让你打架也是对的,你还小,动手打架只会吃亏!”贾环摸了摸贾兰的小脑瓜教训道。 贾兰眨了眨眼道:“可是环叔你也不大啊,金荣那么壮,还有几个帮手,你就不怕吃亏?” 贾环耸了耸肩道:“当然怕,所以我才搞偷袭,打架也是要动脑子讲技巧的,兰小子你学着点。” 贾兰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贾环见状暗汗,有种教坏小孩子的罪恶感,嗯,李纨如果知道自己教她的乖乖仔打架,估计要疯掉! 约莫下午四点左右便放学了,贾环交了作业,收拾好书本便走出族学,而铁牛铁虎兄弟果然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正当铁家兄弟准备迎上来时,一条人影却嗖的拦住了贾环的去路,赫然正是脑袋包扎得像阿三的金荣,这货手里提着一根木棍,狞笑着道:“环老三,没想到老子这么快就回来堵你吧?” 贾环有点意外地道:“的确没想到,不过你脑袋包扎得不错,像个猪头四!” 金荣气笑了,狞道:“环老三,挺有种的嘛,竟然敢拿墨砚开老子脑壳,不过你那是偷袭,胜之不武,有种光明正大地跟老子练练。” “没兴趣!”贾环又是风轻云淡地说出三个字。 金荣勃然大怒,狞声道:“由不得你,老子也让你尝尝头破血流的滋味。” 说完举起木棍便要砸,结果下一秒却整个人双脚离地腾空而起,原来被铁虎从后面揪住一边胳膊提溜了起来,有种老鹰抓小鸡般的即时感。 铁虎将金荣高高举起,戏谑地道:“小胳膊小腿的弱鸡,就敢学人家堵门当恶霸了?” 金荣吓得怪叫着手舞足蹈,就好像掉到河里的溺水者似的。 贾环挥了挥手道:“虎子,把他放了吧,咱们还有正事办,没必要跟这废物浪费时间。” 铁虎闻言把金荣丢在地上,后者的屁股差点摔成了八瓣,忍痛爬起来就跑,铁牛和铁虎的体型看着就够吓人的,他哪里敢惹。 铁虎嘿嘿笑道:“对了,跑远点,以后再敢招惹环三爷,俺铁虎的拳头可饶你不得。” 说完挥了挥沙锅大的铁拳,发出呼呼的风声,吓得从族学里出来的学生都自觉躲远了,望向贾环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畏。 “环叔,他们是谁?”贾兰好奇地打量着铁家兄弟。 贾环笑道:“他们是环叔的朋友,兰哥儿你先回府,我有些事要办。” “噢!”贾兰有些失望,显然想跟着贾环。 “爷,咱们回府吧,若回去迟了,奶奶该担心了。”小厮折桂提醒道,望向贾环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警惕。 李纨向来对贾兰的管教极严,就是担心他染上纨绔少爷的恶习,又或跟外边三教九流的人接触而学坏了,所以特意对折桂千叮万嘱,而贾环今日教训金荣的狠劲显然把折桂吓到了,再加上铁牛兄弟这副“霸天虎”的体格,一看就不是“好人”,折挂哪里敢让贾兰跟他们接触,所以催促贾兰赶紧走。 贾兰其实很想跟着贾环一起玩耍的,但在折桂的催促下,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府了。 铁牛看着小贾兰的背影憨笑道:“三爷,这是你侄儿?这么小就出府上学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现在去看铺面,要不然就天黑了。” “好的!”铁牛高兴地道,这段时间贾环被困在府中出不来,他本以为做生意的事要泡汤了,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 铁虎笑嘿嘿地道:“这段时间都快闷出鸟来了,终于有事干了。” 如今铁虎兄弟都没干其他营生,只一心跟着贾环干活,工资是一两银子,这段时间一直闲着,虽然工资照发,但不干活白拿钱,二人都极不自在,好在,环三爷终于可以出府了,真是好事多磨呀。 为了节约时间,当下三人就近租了一辆马车,赶往东直门附近的居贤坊。 第62章 印子钱 铁牛所找的这个铺位在南居贤坊,由于靠近东直门,所以回家取冰也方便,贾环看过后很满意,因为这铺位是临着主街道的,人流很旺,铺位后面还有个小院可以住人,到时让铁虎这个单身狗留宿看铺正好适合。 “这里不错,租金几何?”贾环问道。 铁牛嗡声道:“有些贵,要四两银子一个月,附近离得不远有一家,比这里还大许多,只需二两银子,就是位置要偏僻一点,三爷要不要看一看再作决定?” 贾环果断摇头道:“不必了,就这里吧,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挑房子住,自然要找人流旺的地方,千万不要贪便宜,如果赚不来钱,铺租再划算也白搭。” 铁牛挠了挠头笑道:“红菱也是这么说的,让俺找人多的地方,准没错!” 贾环笑道:“还是红菱姐姐了解我,对了,红菱姐姐近来可好?” “好着呢,她还让俺向三爷您问好。”铁牛有些腼腆地憨笑着。 铁牛这人本来就老实本份,那晚发现红菱还是完璧之身后,更是如获至宝,加倍的珍惜疼爱了,媳妇指东他就向东,指西他就向西,不敢有丝毫违逆。 接下来,贾环便与房东签了一年的租约,租二押一,总共十二两银子,交钱按下手印,手续便算办完了。 “对了,三爷还没说准备做什么生意呢?”铁牛有点担忧地问,铺租四两银子,加上自己和铁虎的工钱就是六两银子一个月,可不是小数目,所以他很担心这钱赚不回来,最后生意失败。 贾环神秘一笑道:“这玩意没人见过,唤作冰激凌,乃夏天消暑的佳品,保证大把人抢着吃。” “冰鸡淋?”铁牛和铁虎对视一眼,一脸的不明所以,这都是啥玩意啊? 铁虎舔了舔嘴唇道:“俺只见过有卖烧鸡、烤鸡、叫化鸡、盐局鸡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冰鸡,再说这鸡冰着能好吃吗?” 贾环好笑道:“并不是鸡,算了,还是管它叫雪糕吧,这是原料清单,你明日准备好放在家里,我下学后就来教你们怎么做,做法很简单,不过千万要保密,不能让别人偷学去了,要不然这生意就没法做的。” 铁牛见贾环竟然把如此重要的配方交给自己,既紧张又感动,连忙郑重地拍着胸口承诺道:“三爷请放心,秘方我会保管好的,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即便皇帝老子来要也不给。” 贾环笑道:“那倒不至于,若皇帝老子真来要,给他便是,银子虽好,但命只有一条,而且皇帝老子也不至于看上咱们这三瓜两枣的。” 铁牛憨憨一笑道:“说的也是,对了,俺不识字,三爷您给俺念一念,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贾环便将需要准备的材料念了一遍,铁家兄弟听完的都不由咋舌道:“这玩意竟然还要牛奶、鸡蛋和沙糖,普通人咋吃得起啊?” 贾环点头道:“成本是有些高,但这天子脚下,吃得起的人也不会少,而且等你做熟手以后,应该可以做到十文一根以下。” 铁虎闻言道:“那还差不多,虽然有点小贵,但如果真的好吃,相信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花钱尝一尝鲜的。” “时辰也不早了,我得赶回府里,铁牛大哥你收拾一下这里,需要添置什么加紧添置,花多少银子到时给我报个账就行,虎子,你送我一下。”贾环暗使了个眼色,转身行了出去。 铁虎这小子倒是机灵,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贾环和铁虎二人来到街上,先把在那等候的钱槐支走,这才低声道:“钱槐这小子不太靠谱,以后重要的事情都要瞒着他。” 铁虎点了点道:“三爷是有什么紧要事情让俺办吗?” 贾环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画像递给铁虎,严肃地道:“这个人叫来旺,你先找个人盯着他,到时我会有安排。” 铁虎只是打开画像随便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问题,交给俺就行了,这家伙嘴角有一颗大黑痣,很好认。” 贾环盯着铁虎道:“伱就不怕我让你去杀人放火?” 铁虎摇头道:“俺相信三爷不会害俺,而且三爷您让俺杀人放火,三爷你也跑不掉啊,怕啥!” 贾环笑着解释道:“这个来旺是荣国府里的一名管事,我跟他的主子有过节,而此人正是负责帮他主子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你先盯着,到时我会设法收拾他。” 铁虎闻言怒道:“老子平生最恨三种人,一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二是逼良为娼的龟(公),三是放高利贷的恶霸。此人既然是放印子钱的,绝对不会是好鸟,对付这种王八蛋,俺铁虎义不容辞,即便三爷让俺一刀做掉他,俺也不会眨一下眼。” 贾环暗汗,没想到铁虎竟然如此痛恨放印子钱的,估计其中什么缘故,连忙道:“那倒不至于,杀人是要偿命的,皇城之内,天子脚下,出了人命很难跑得掉,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性命也搭进去。” 铁虎咬牙切齿般道:“三爷说的都对,但俺就是痛恨这些为富不仁的畜牲,想当年俺娘带着俺和俺哥逃难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碰巧俺又生病了,只能借了二十文钱印子钱给俺看病,结果为了还这玩意足足还了三年,前前后后还了八两银子还不够,那些王八蛋每个月都来追债,还不上就堵门、泼粪、放毒蛇,无所不用其极,有几次还把俺给抓走了要挟俺娘和俺哥,要不是俺命大,早就嗝屁了!” 回想起那段地狱般黑暗的三年时间,铁虎依旧又怕又恨,红着眼道:“俺当年才两三岁,要不然非捏碎那帮畜牲的鸟蛋不可。” 贾环看着铁虎眼中流露出来的深切恨意,估计当年追债的远不止干了那些坏事,肯定还有更出格的举动。 正如民间有句俗语: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 所以说,铁虎他们一家能够在三年内还清这笔印子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光就是这座天子脚下的京城,每年由于还不清印子钱而被逼死的贫苦百姓就不知有多少。 虽然印子钱这种不仁道的高利贷在大晋朝是违法的,大晋律也明文禁止,但由于其高额的利润,还是诱得很多为富不仁的家伙铤而走险,而且一般敢于放印子钱的人,都是有大背景大靠山的人物,他们与官府勾结,普通老百姓想告也告不入。 根据《红楼梦》原着中所描述,王熙凤把自己的私己钱,再加上每月拖延不发的月钱都交给来旺拿到民间去放贷,一年的利息收入竟有一千多两银子,其利润之高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呢,放印子钱终究是违法的,而且名声也不好,往往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所以王熙凤一直做得很隐蔽,贾府里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来旺夫妇,就只有平儿知道,而在原着中,王熙凤放印子钱的事,直到后来被锦衣卫抄家才东窗事发了。 而贾环所策划的大招正是王熙凤放印子钱的这件事,宁荣二公可是开国功臣,贾母此人向来是最爱惜羽毛的,最是在意贾家的名声,而王夫人本身也以大善人自居,倘若让这二位知王熙凤在外面放印子钱,败坏贾家的名声,嘿嘿,大家觉得他们怎么做? 如此一来,王熙凤即便不吃官司也得废了,至少甭想再管家,而失去了后宅管理权的她,对贾环来说屁也不是,从此可高枕无忧矣! 且说贾环又仔细叮嘱了铁虎几句,这才叫上钱槐乘马车回府。 钱槐这货估计也察觉到贾环不信任自己,所以一路上破天荒什么也没问,还主动表忠心道:“三爷你放心,你租铺位做生意的事,奴才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如果太太问起呢?”贾环反问道。 钱槐面色微僵,讪讪地道:“太太……问也不说。” 贾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钱槐的肩头道:“那就最好了,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的。” 钱槐这小子不太靠谱,贾环已经有意把他换了,可是这小子知道的事情不少,譬如鲍二媳妇那事,所以即便要换掉他,也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否则这小子心怀怨恨,将事情爆出来也是个麻烦,其他人且不说,至少贾琏会恨死自己! 当贾环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时份,平儿早已准备好饭菜,正望眼欲穿呢,俏脸上明显挂着担忧之色,不过眼见贾环回来,既不抱怨,也不多问,只是默默替他换去外裳,净手洗脸,然后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 第63章 红袖添香夜读书,黛玉挥毫点迷津 贾环吃完晚饭后,与俏平儿聊了一会白天府里发生的事儿后,又马不停蹄地洗澡,然后回到房中晚自修去了,他取出了一本空白的竹纸本子,在封面上写下端端正正地两个大字——窗课。 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识,一举成名天下知。顾名思义,所谓窗课就是寒窗苦读时所做的功课,而想在科举场上斩获功名,首先你得会写文章,亦即是八股文,换而言之,窗课就是练习写八股文的习作。 贾环今日白天在族学里上课时,听到贾代儒给贾玠等人布置了一篇八股文章,题目叫:吾十五而有志于学,当时他便把题目记下来了,打算等晚上也尝试写一篇,这就叫笨鸟先飞……不对,应该叫赢在起跑线上。 眼下已经将近二月中旬了,天气暖和了许多,倒是不用再烤火盆了,窗外虫声唧唧,偶乐还传来几声蛙鸣,平儿捧进来一盒驱蚊的艾香,静静地搁在书案下面的一侧,又动作轻柔地磨好墨,这才默默地退了出外间,坐在杌登上安静地做针线活,不时探头往里面瞄上一眼,明眸中尽是温柔。 春意初透绿纱窗,红袖添香夜读书。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和美好,不过贾环此刻的心情却不是那么美好了,他研究过八股文,知道它的结构,也知道怎么写,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写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玩意太特么的难了,对字数和格式都有严格的限制,还不能犯庙讳圣讳等,可不是随便写一篇作文那么简单,关键还得以圣人的口吻来写,即所谓的代圣人立言,这才是最最草蛋的地方! 如此层层限制,层层束缚之下,你能把文章写出来,写通顺就非常不错了,想要写得漂亮精彩,简直比登天还难,无怪乎这玩意在后世饱受诟病,成为迂腐、刻板、禁锢人性的代名词。 不过话又说回来,每一样时代产物的出现都是有他的合理性的,八股文也是如此,至少它公平公正。八股文章写得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八股文章写得不好,不好意思,继续一辈子做你的田舍郎挑大粪吧。 现在的高考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是筛选人才的途径罢了,只要做到公平公正,那就是无可厚非的正确方法,正所谓鞋子好不好?那得看合不合脚,而八股文对那个时代而言,就是合脚的鞋子。 贾环作为一名从小卷到的大的学霸,从来不会抱怨考题难,在他的眼中,没有解不开的难题,只有不够熟练的菜鸟,只要通过不断地练习,把握解题的技巧,以后碰到同类的题目自然就手到擒来。 正如卖油翁所讲,无他,唯手熟尔! 所以贾环相信,八股文章也不例外,只要多练习,熟练掌握写文的技巧,最终八股文也能手到擒来。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句话出自《论语》的为政篇,贾环今日刚好读到了,也不难理解,这是孔子自述自己学习和修养的过程,随着年龄提高,自身修养水平也在不断提高。 贾环斟酌了许久,终于提笔破题,写道:圣人有志于学,幼而已然矣。 八股文最重要的一环就是破题,题目破得好不好,直接关乎全篇文章的好坏,如果破题都破错了,接下来就算你写出花来都是白搭,这就是所谓的南辕北辙,方向错了,只会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所以说,关键是破题! 且说贾环破完题后,接下来继续承题,写道:夫不志于学,人之常也! 写完这句后,贾环显然不太满意,皱着眉头在那苦想,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贾环吓了一跳,差点连毛笔都给扔掉了,定神一看,这才发现来人竟是林黛玉,也知什么时候,这小姐姐竟然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身后,看样子,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 贾环苦笑道:“林姐姐你几时来的?吓了我一跳,走路竟无声无息,你是人是鬼啊!” 林黛玉今晚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罗褂,下身白色百褶裙,脚上穿着一双绒花鞋,粉红色的皮子,鞋面上绣了许多金色的云雾和彩色的花朵,柔顺的头发盘成了发髻,露出两边雪白的耳朵,两边耳垂上一撇金丝吊着一块小翠片,目含春波,神彩照人,十分好看, 林黛玉掩着小嘴啐道:“伱咒我呢,人家明明叫了你两次,是你自己太认真没留意到而已。” 平儿笑道:“原来林姑娘扯谎也不眨眼,婢子明明要叫三爷的,偏让你打手势制止了,自己蹑手蹑脚的溜进去,分明是要吓三爷一跳。 林黛玉被平儿当场拆穿,不由俏脸一红,微哼道:“果然好贴心的婢子,处处护着主子,环儿你还是赶紧纳了她吧。” 平儿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贾环知道这位的嘴儿向来不饶人,连忙岔开话题道:“林姐姐找我有事吗?” 林黛玉噗哧的笑起来,眼波流转,促狭地道:“果然好主子,处处护着好婢子,怕我这刀子嘴伤了她不成。” 贾环暗汗,倒是有点理解史湘云被林黛玉挖苦时的心情了,无奈笑道:“看来林姐姐今晚睡不着,故意找人斗嘴来了。” 林黛玉笑道:“我可没那么无聊,呶,还你!”说完将那本已经看完的《长生殿》递还给贾环。 贾环接过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林黛玉见状既好气又好笑道:“贾才子放心,没破没损的,也没在上面写字。” 贾环笑了笑,将剧本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中,林黛玉有点意犹未尽地道:“环弟还有其他大作吗?” “没有!”贾环果断地道,又补充一句道:“如今上学了,怕是也没功夫写!” 林黛玉哼道:“小气,怕我催你写不成。” 贾环道:“还真怕!” 林黛玉微愣,继而气笑道:“好你个环儿,故意气我是吧,看我不打你!”说完扬起小粉拳作势欲捶。 贾环连忙举手道:“林姐姐息怒,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林黛玉笑言:“我只是个小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圣人有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环弟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还敢学人家写文章,代圣人立言?” 林怼怼不愧是林怼怼,一句话不仅怼了贾环,还怼了孔夫子。 贾环皱眉“不满”地道:“林姐姐果真窥视了我的文章,非淑女所为也!” 林黛玉噗的失笑出声道:“环弟,你这篇乱七八槽的东西也算文章?平白污了我的眼!” 啧啧,林怼怼这张嘴!! 贾环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写得很烂,但被林黛玉这样直言不讳,还是有点难堪,讪讪地挽尊道:“凡事都有第一次嘛,谁天生就会写文章的。” 林黛玉收敛了笑容,探手把贾环的本子拿起来道:“写文章还是讲究灵气的,环弟你写剧本写诗都那么厉害,偏偏写这个惨不忍睹。” 贾环心中一动,作揖道:“林夫子可有以教我?” 林黛玉脸蛋微红,轻啐道:“别乱叫。” 贾环连忙改口道:“请林姐姐指点。” 林黛玉笑道:“指点不敢,我以前也略作过几篇,大家探讨一下还是可以的。” 说完提笔把贾环破题中的“幼”字画去,直接用“十五”,于是变成了“圣人有志于学,十五已然矣”。 林黛玉微歪着首望向贾环道:“环弟你这个‘幼’字犯了扣题不清的毛病,应该明用“十五”才是,否则只此一个字,阅卷的考官便把你的试卷黜落了。” 贾环不禁汗嗒嗒的,点头道:“林姐姐所言极是,我竟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林黛玉笑道:“你倒是谦虚,且继续往下看,承题这句:夫不志于学,人之常也。这句大大的不妥!” 贾环忙道:“如何不妥?” 林黛玉禁不住伸出纤纤玉指戳了一下贾环的额头道:“真不明白,你作诗和写剧本的灵气哪去了。” 贾学霸不由大受打击,尴尬地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嘛,很正常,我就不擅长写这个。” 林黛玉既好气又好笑,指出道:“你这个承题太落于下乘了,什么叫不志于学,人之常也?这不是跟圣人唱反调吗,忒的没志气,要我是考官得活活被你气死。” 贾环暗汗,强辩道:“我这叫欲扬先抑,后面会扳回来的。” 林黛玉毫不客气地道:“写文章不是写剧本,不需要什么曲折起伏,考官看到这里就不想再看下去了,还怎么扳回来,幼稚!” 卧糟! 你理解一个心理年龄将近三十的男人,却被一个年仅九岁的小姑娘骂幼稚的心情吗? 贾环此刻真有点泪流满面问苍天的感觉,还得硬着头皮请教道:“那我该怎么改?” 林黛玉沉思了片刻,提笔将贾环原来写的划去,然后改成:夫人孰不学,而志于学者卒鲜。此圣人所为自信于十五时欤。 贾环眼前一亮,他虽然不甚通,但也觉得这样一改,立即上了一个档次,牛比! 第64章 告密 贾环抱拳一揖,心悦诚服地道:“谢谢林姐姐指点,果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林黛玉噗哧一笑,心里倒是有点得意,她性格孤标傲世,自视甚高,此前却被贾环的各种妖孽表现打击了,贾环的年纪明明比她小,却能诗会画,还懂写出如此精彩的戏剧,一度让她自惭不已,如今终于发现一样东西贾环不会了,而且自己又能指点他,总算拾回了一点自信心。 “环弟你的蒙学课业都学完了?夫子这么早就让你开笔了?”林黛玉好奇地问。 所谓开笔,即是蒙童第一次开始写八股文。林黛玉知道贾宝玉的学习进度比贾环快,都念四书了,至今还没开笔,而贾环竟然开始写文章了,所以好奇之下有此一问。 贾环如实道:“夫子倒没有让我开笔,自己写着玩罢了。” 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看了贾环一眼,委婉地劝道:“读书是为了明理,并非只为了搏取功名,切忌急功近利,须知厚积才能薄发,环弟还是沉下心来把四书五经读通了,将来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贾环笑了笑,并不作答,他不否认自己急功近利,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想快点摆脱王夫人的控制罢了。一颗向往强大和自由的心,说了只怕林黛玉也不会懂,就算懂也不会有切身的体会,毕竟林黛玉也是在封建教育体制下成长的女子 林黛玉见贾环不答,便也不再多言,她本来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要不是跟贾环还算谈得来,她都懒得劝呢。 贾环笑着岔开话题道:“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我把整篇文章写出来,林姐姐你给我整体点评修改一下如何?” 林黛玉眸光流转,摇头道:“怕是不能了,我自己也是半桶水,眼高手低,免得误人子弟。” 贾环奇道:“林姐姐这会倒谦虚起来,莫非生我的气?” “没有的事,环弟你多心了。”林黛玉淡道,说完有意无意地往抽屉瞥了一眼。 贾环恍然大悟,笑道:“林姐姐你教我写文章,我回头再写一部戏剧给你看,保管不比《长生殿》差。” 林黛玉这才露出得逞的黠笑,点头道:“好吧,我虽不才,但大略还是能指点环弟一下的,不过本月十二是我的生辰,环弟伱明白吗?” 贾环十分上道地说:“明白,至少两出。” 林黛玉顿时眉开眼笑,竟媚态横生,啧啧,再大几年只怕不得了,难怪原着中提到,薛蟠那货初见林黛玉时,竟然腿都被酥麻了,几乎走不动路。 贾环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凝神开始写文章,林黛玉也不站在旁边打扰他,而是退到外间跟平儿说悄悄话。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贾环写完了,自信满满地交给林黛玉点评,结果被批得体无完肤,羞愧地撕了重写,如是者三四次,不知不觉已经打了二更天了,林黛玉拿起贾环最新作的文章看了一遍,点头道:“虽然仍然不佳,但大略也能入目了。” 贾环总算松了口气,平儿柔笑着安慰道:“三爷第一次写文章,能入目已经不错了,以后肯定会越写越好的。” 林黛玉打了个呵欠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慢慢练吧,时辰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贾环十分殷勤地道:“我送林姐姐你回去吧。” 林黛玉脸上微热,摇头道:“不必了,有雪雁陪我就行,说不定紫鹃也正寻来呢。” 话音刚下,紫鹃果然打着灯笼进来了,一见林黛玉便笑道:“姑娘果然在环三爷这里,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吧,穿堂那边的角门要关了。” 于是乎贾环和平儿一起把林黛玉送了出院子,目送着她们主仆离开,这才关上院门。 贾环回屋里,继续挑灯夜战,平儿见状劝道:“三爷早点睡吧,明日还要上学呢。” 贾环正在兴头上,自然打算趁热打铁巩固一下,笑道:“好姐姐再容我一会,你先睡吧。” 平儿既无奈又欣慰,将今日吃剩的桂花糕蒸热一下,拿来给贾环作夜宵。 脑力劳动的消耗也挺大,贾环这时还真的有点饿了,捡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见到平儿还站在一旁,便把吃了半块的桂花糕递到她唇边,笑道:“好吃,平儿姐姐也尝一尝。” 平儿甜美的脸蛋一红,小嘴微张咬了一口,不过脸蛋更红了,灯光之下要多动人有多动人,把贾环都看得有点心猿意马起来,赶紧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重新聚敛心神,认真地写文章。 平儿显然也察觉到贾环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火热,心中既羞且喜,自从今日早上贾环明言长大后要自己作屋里人之后,俏平儿的心境又大同了,莫名的多少一丝安稳,毕竟从此她也是有着落的人了。 夜渐深了,窗外的虫子却叫得越发的欢了,烛花啪的轻爆了一下,贾环一惊,这才注意到蜡烛快烧完了,外面传来三更末刻的梆子声,敢情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凌晨,连忙搁了笔,吹灭灯烛上床睡觉,却在被窝里碰到了一具柔软的温暖,敢情平儿暖床时睡着了。 贾环这回倒没有跑去外面睡小榻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挤上了床,躺在俏平儿温软馨香的怀中,反正话已经说开了,自然不用再矫情的。 当然,贾环也不是想干点啥,现在这个年纪也有心无力,估计平儿也明白这点才如此大胆的,不过呢,搂着美人儿睡觉,似乎也挺哈皮的! 第二日一早,当贾环起床时,发现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被窝里只留下淡淡的香气。贾环深吸了一口,神清气爽地翻身起床,平儿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红霞,柔声道:“三爷该洗漱了。” 贾环点了点头,破天荒地坐在那享受平儿无微不至的服侍,唉,有点堕落了,下不为例! 贾环吃完早餐后便又赶去学堂,不过这次小贾兰倒没有在仪门外等候,一问守门的家丁,才知贾兰已经先行一步了。 贾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深究,带着钱槐自行往族学而去。 “环叔早安。” 贾环回到族学的课室,贾兰已经在读书了,见到他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不过神色明显有点不自然。 贾环笑了笑问道:“是不是你娘亲让你不要和我亲近?” 贾兰尴尬地道:“环叔如何得知?” 贾环好笑道:“你的脸上写着呢。” 贾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疑惑地道:“没有呀!” 贾环拍拍贾兰的小脑瓜道:“有个词叫察言观色,你还小,藏不住心事,不都写脸上了吗?” 贾兰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讪笑道:“折桂那厮回去后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娘亲,娘亲说环叔好勇斗狠,非谦谦君子所为,让兰儿不要学你。” 贾环笑了笑,并不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教育方式,他无权,也不想管李纨如何教育儿子,所以也不再讲什么,拿出书本大声朗读起来。 如此一来,贾兰反而有些不安了,担心环叔是不是生气了,坐在那发呆,小小的心灵迷茫了,他觉得环叔说得对,可是娘亲的话似乎也对,而且娘亲的话他也不能不听,所以很是纠结。 贾环瞥了一眼发呆的贾兰,倒是有点不忍,将平儿特意给自己带的熟鸡蛋递了一个过去,笑道:“给,别瞎想了,听你娘的!” 贾兰接过鸡蛋,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也从便当里取了一枚橘子递给贾环,笑道:“环叔,给你!” 贾环笑了笑,爽快地接过后继续大声读书。 经过昨日那场杀鸡儆猴之后,今日倒是没有哪个顽童敢发出噪声来打断贾环了,都乖乖回到座位读书,要么就是跑到课室外面玩。 这一日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后,贾代儒竟然没给贾玠等人开小灶,而是敲了敲桌子,沉着老脸道:“贾环,随吾来!”然后转身出了教室。 贾环微愕,目光迅速往金荣望去,后者吓得急忙摆手摇头,否认道:“我没告状!” 金荣那些死党也急忙摇头否认! 贾环不禁皱起了眉头,站起来往教室外行去,在经过贾玠身边时,这家伙的眼神明显有些闪躲。 贾环心中一动,莫非是这小子告的状?果然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都是爱打小报告的那批人。 贾代儒的办公室就在课室的隔壁,除了书桌之外,还有一张床,应该是午休用的,毕竟将近七十的人了,中午不睡一觉,下午上课都没精神。 贾代儒此刻拉着脸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大茶缸里泡着一缸绿茶,内壁满是茶垢,都分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夫子!”贾环往桌前站住一揖行礼,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贾代儒将一部本子往桌面上一放,问道:“这是你写的?” 贾环一见,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这不是自己窗课的本子吗?咋到了贾老头手里了? 是了,肯定是贾玠! 贾环记得自己上午下课时,翻书包时无意中把窗课弄出来掉地上了,当时贾玠正好经过,当时他眼神就怪怪的,再结合刚才贾玠不自然的表情,十有八九就是这货干的好事。 第65章 白发皓首,求订阅) 面对贾代儒的质问,贾环头皮有点发麻,这老头最看不惯学生好高骛远,昨天自己只是“抢读”《论语》,这老头就黑着脸整了自己一回,幸好自己底子厚,素质过硬,愣是把他要求背的内容都背出来了,否则只怕要被整惨了,现在自己偷偷写八股文的事竟然被他发现了,这下贾老头只怕更要发飙了吧。 他奶奶的,贾玠这家伙看着挺正气的,没想到背地里那么损,估计是趁着自己吃午饭的功夫把窗课顺走,偷偷交给贾代儒了! “正是学生写的。”贾环硬着头皮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认了。 然而出乎贾环所料的是,贾代儒并没有发飙,而是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当中,良久才抬起头问道:“你是跟谁学的制艺?老夫记得以前并没教过你。” 贾环小心翼翼地道:“没人教,我自己学的,老爷的书房里有关于制艺的书籍,昨日夫子给贾玠师兄他们出题,学生一时手痒就尝试写了一篇。” 贾代儒目光古怪地看着贾环,追问道:“这是你第一次写文章?” 贾环点了点头,贾代儒牙痛般咧了咧嘴,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之后才淡道:“今天的题目是:人不知而不愠。你立即回去写一篇,放学前交上来,写不完不许走,胆敢偷溜,明日加倍处罚。” 贾环愕了一下,继而点头道:“是!” “去吧!”贾代儒把窗课的本子还给了贾环,像赶苍蝇一般猛挥手。 贾环取了本子赶紧溜了,时间紧迫啊,得抓紧才行,一会放学还得出城教铁牛他们做冰凌淋呢。 且说贾环离开后,贾代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竟喜形于色地自语道:“奇才啊,开笔第一篇文章就能写成如此,关键还是自学的,倘若悉心教导一下,说不定能通过院试,考取秀才功名!” 一念及此,贾代儒便有些心热起来,他自己考了一辈子都没考过院试,如今年近七十,头发胡子都白了,脑力退化得厉害,身体上也吃不消下场考试,这辈子眼看是无法圆梦了,若能培养出一位秀才来,倒也算是聊表安慰,稍稍弥补这个毕生的遗憾! 由于身体原因,贾代儒这几年已经不再参加院试,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是一心培养学生,奈何贾氏族学里都是些资质有限的货色,而且大部份无心向学,所以近十几年来,贾代儒不仅没有培养出一个秀才,就连一个童生都没有,这让他颇为丧气,也颇为没有面子。 正所谓养不教,父子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培养不出人才来,人家只会认为夫子水平太差,教不出好学生,也正为如此,贾代儒在人后得了个外号叫“假大儒”又或者“贾大愚”。 贾代儒以前觉得贾宝玉很有灵气,以为希望来了,殊不知这位也是个无心向学的,终日只知在后宅跟姐妹们厮混,极厌恶仕途经济,总是以头晕身热为借口请假,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老太太又宠着他,连贾政都无可奈何,所以贾代儒渐渐便放弃了,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贾玠这几个人身上,奈何这几个人的资质也是一般,考过院试的希望并不高。 结果今日看了贾环的开笔第一篇文章,贾代儒登时如获至宝,一颗沉寂的心竟然再次火热起来,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贾代儒还是决定另出一道题目考究一下贾环,免得这小子是从哪抄了一篇文章来诓人的。 且说贾环回到课室,立即便开始构思起来,经过昨晚的苦练,以及林黛玉的指点,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小白了,所以很快便提笔破题:不以不知而愠者,终无改其说乐矣。 然后承题:夫不知,未有不愠者也,而竟不然。是非由说而乐者,曷克臻此。 贾兰见贾环从夫子那儿回来,立即不声不响地埋头写字,只以为环叔被夫子罚抄书了,好奇地探头瞄了一眼,发现贾环竟是在写文章,不由吐了吐舌头! 那边的贾宝玉也忍不住拿眼偷瞄,随即目露惊讶之色,然后由惊讶转变为不屑,心想:“环老三果然是个官迷禄蠹,四书五经都没学全就学人家写文章,急功近利于斯,真羞与之为伍,以后我得离他远些,免得被这一身污秽薰到了,嗯,也让林妹妹远离他才行。” 贾环自然并不知道贾宝玉此刻在腹诽自己,不过即便知道也只会嗤之以鼻,你大脸宝乐意做一辈子废物,那是你的事,老子可是要做把握自己命运的人上人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伱滚远点更好,省得相看两厌! 当一个人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往往过得特别快,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贾环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时,发现教室内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下贾兰,贾玠等寥寥数人,至于大脸宝,早就没有了踪影。 “兰哥儿你还不回家?”贾环问道。 “我等环叔一起走。”贾兰崇拜地道:“夫子让环叔你开笔了?” 贾环笑了笑道:“我只怕没那么快走,兰哥儿你还是赶紧回家吧,省得你娘担心。” 贾兰闻言只得收拾书本先行离开,贾环则拿起写好的文章,径自从贾玠座位旁边经过,到隔壁去找贾代儒。 贾玠欲言犹止,目光复杂地看着贾环离开了教室! 当贾环迈进贾代儒的休息室时,由于日照的关系,房间明显阴暗了许多,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书案后怔怔出神,显得十分落幕,这一瞬间,贾环竟然有点同情这老头。 白发皓首为功名,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这位贾代儒何尝不是万千名落孙山学子的一个缩影?从意气风发的青春少年开始踏入考场,弹指间数十载,将一辈子都奉献给科举事业,最终还是折戟沉沙,归来时已是那垂暮老翁,让人可悲可笑又可敬! “夫子,学生写完了!”贾环站在案前呼了一声,贾代儒才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接过贾环递来的窗课本子,急不可耐地翻看起来。 片刻之后,贾代儒却又有点失望了,贾环这篇文章也算中规中矩吧,但却不及上一篇。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贾环昨晚写的那篇文章得到了林黛玉的指点,而且前前后后改了四五遍,而今日这篇文章仓促之下完成,只是稍微修改润色了一下,所以不及上一篇也很正常。 贾代儒也不说文章的好坏,合上本子问道:“环哥儿,你现在自学到哪了?” 贾环心中一动,如实道:“《论语》粗略读完了,《孟子》《大学》《中庸》稍有涉猎。” 贾代儒皱眉沉吟了片刻,淡道:“以后你每天晚放学半个时辰。” 贾环心中一喜,看样子老贾这是要给自己开小灶啊,连忙点头道:“是!” 贾代儒见状暗点了点头,他也曾听闻贾环近来在荣国府里的事迹,如今看来此子的确大异于受伤以前了,如果是以前顽劣不化的贾环,只怕此刻已经大哭大闹起来了。 贾代儒再次翻开贾环的窗课,问道:“吾十五而有志于学,这篇文章你写了多久?” “写了一整晚,修改了四五遍吧。”贾环如实道。 贾代儒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人不知而不愠,这篇文章虽然勉强通顺,但不及上一篇多矣。” 贾环暗汗,恭敬地道:“还请夫子指点。” 贾代儒捋须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然后便打起精神给贾环讲解分析起来,贾环听完后不禁心悦诚服,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贾代儒虽然考不中秀才,但到底是科班出身,应试经验也丰富,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强多了,听其一席话,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贾代儒此刻也很高兴,因为贾环虽然很菜,但胜在悟性高,不仅一点就明,还能做到举一反三,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读书种子啊! 如此一来,贾代儒又重燃起希望,如获至宝一般,捋着须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府吧,今晚抽时间把此文重新写一遍,先不必追求辞藻华丽,通顺即可,但破题必须准确无误。” “学生明白。”贾环点头道。 “嗯,且去吧!”贾代儒将窗课本子还给贾环,挥手让他离开。 贾环回到课室,发现贾玠竟然还没走,便径直从其身边行过,告密的事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跟贾玠计较。 “环哥儿稍等。”贾玠见到贾环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终于忍不住出言道。 贾环头也不抬,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道:“有事?” 贾玠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告诉夫子的,只是出于好奇看了一下你的窗课,碰巧夫子进来看到了。” 贾环皱眉道:“以后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贾玠尴尬地再次道歉,有点好奇地问:“夫子可是让环哥儿下个月下场试手?” 贾环摇了摇头道:“夫子没说!” 贾玠神色一松,笑道:“其实你那篇文章写得不错,再磨练一年,明年应该也够格下场参加县试了。” “承你吉言!”贾环风轻云淡地丢下四个字,转身走出了教室。 第66章 李纨也要强 雪糕的做法并不复杂,贾环一教,铁牛铁虎兄弟便学会了,而心灵手巧的红菱更是举一反三,做出了橘子、茉莉、桂花、蜂蜜等口味的雪糕,至于好不好吃,暂时还不知晓,因为须得先放进冰窖里冷冻一夜,让其凝固了才能取出来食用。 夕阳残照,晚霞满天,贾环和钱槐主仆两人恰好赶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进了城,不由都松了口气。 钱槐背着贾环的书箱,一边喘气,一边唉声叹气地抱怨道:“人家跟着主子吃香喝辣的,奴才跟着三爷只有累成狗的份。” 钱槐这货本来就拈轻怕重,背着书箱来回跑了半日,抱怨就在所难免了,而且贾环在教授铁牛等人做雪糕时,故意把他支走,这也让钱槐很有些不满,也十分不服气,明明自己才是贴身小厮啊,服侍了三爷那么多年,三爷竟然不信任自己,却信任才认识几个月的铁牛兄弟。 贾环瞥了钱槐一眼,平静地道:“既然如此,给你换一份轻省的活计如何,譬如守大门,正好王禄升被撵出府后,空缺还没补上,到时我跟赖大打声招呼,应该没有问题。” “奴才随便说说而已,三爷你别当真,呵呵,其实在三爷身边做事挺好的,不用换了!”钱槐这货眼见贾环似乎是认真的,连忙陪笑着道。 首先,跟着贾环其实也蛮轻松的,除了出门帮拿东西外,其本不用操其他的心,而且贾环回府后就不用管了,剩下的时间都自由,想干啥就干啥,不像看大门的,虽然看似轻省,但困身啊,每时老刻都得守在门口,想寻点的乐子都难。 其次,贾环脾气好,很少会挨骂,事儿也少,而且言出必行,自打上次鲍二媳妇的事后,果真每月自掏腰包给自己多加两百文钱的月钱,若调去守大门,只怕这多加的两百月钱就没有了。 当贾环和钱槐回到大时雍坊荣国府前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了,不过府门前挂着的八只大灯笼照得四周亮如白昼,门前的板凳上一如既往地坐着十几名衣着光鲜的豪奴。 “哎哟,环三爷回来了。”远远见到贾环行来,负责领班的豪奴立即带头迎上来,陪笑着行礼问好, 贾环点了点头道:“有些私事办,所以回来晚了,麻烦开一下角门。” 那领班连道不敢,爽快地打开了角门,还叫了一名成年家丁帮钱槐背书箱。 钱槐这货得意洋洋的,理所当然地把书箱交给了那名家丁,自己浑身轻松地跟在身后,心想:“嘿嘿,环三爷今非昔比了,得到了贵人的菁睐,在府里的待遇水涨船高,作为三爷的长随,小爷也跟着沾了光。” 且说贾环进了西角门,走到仪门附近时,碰巧迎面遇见一人,此人左边嘴角有一颗大黑痣,赫然正是王熙凤的心腹——来旺。 来旺背着一只包袱,独自一人,行色匆匆,看样子是打算出府,碰上贾环后明显愕了一下,继而连忙行礼道:“见过环三爷!” 贾环瞥了一眼来旺背着的包袱,微笑道:“天都黑了,旺叔还出门去?” 来旺连忙道:“不敢当,环三爷叫奴才来旺就行,咳,是……琏二奶奶让奴才出门办点事。” 贾环心中一动,点头道:“大晚上的,那一定是急事了,我也不耽搁你,快去吧!” 来旺又打了个千,这才背着包袱错身而过,昏暗夜色下的双眼,飞快地闪过一丝冷芒。前两日,他的媳妇被贾母下令打了五十大板撵出府了,至今还卧床不起,虽然捡回了一条性命,但多半会落下终身残疾,而这事虽然是大老爷贾赦发起的,但跟贾环也脱不开关系,要不是这小子跟二奶奶对着干,自己媳妇能整他吗?自己媳妇不整他,自然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了! 嘿,这是妥妥的受害者有罪推定,自己干了坏事不去反省,反而怪罪受害者反击伤害到自己,这种人真的大大的坏! 不过也是,来旺要是不够坏,不够狠,王熙凤怎么可能把放印子钱的事交给他去做?心不够黑,手段不够狠辣,别说收取高额利息,只怕连本金也收不回来,毕竟穷人也是烂命一条,选择破罐子破摔的话,你没点狠辣手段应对,最后也只能认栽!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回到住处,吃完晚饭洗完澡后,立即又挑灯重写贾代儒布置的文章,此时此刻的贾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段激情如火的高考岁月,整个人都燃了起来,忙碌而踏实。 ………… 窗外虫声浅唱,俏寡妇李纨坐在灯下安闲地做着针线活,烛光把她纤长的影子投到身后的纱窗上,微风吹过,影子摇曳生姿。 小贾兰盘着双腿坐在榻上,跟前摆了一张矮几,正在认认真真地练习书法。 李纨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眼睛里全是欣慰和慈爱,自打丈夫死后,她的一门心思都放在培养儿子身上了。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年仅五岁的贾兰已经熟读了几百首唐诗宋词,蒙学的书籍也认了过半,那手字也写得不错,这比同龄的蒙童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连太爷贾代儒也赞不绝口。 李纨相信假以时日,兰儿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亡父更早考取秀才功名,他亡父十四岁通过院试,李纨觉得,兰儿若能在十三岁通过院试,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贾兰忽然抬头道:“娘亲,环叔他……” 李纨皱眉打断道:“字可写完了?” 贾兰摇了摇头,李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兰儿,娘亲是怎么教你的?写字的时候要心无旁骛,若再胡思乱想,娘亲可要罚你了。” 贾兰不敢多说,连忙低下头继续认真写字,李纨皱眉摇了摇头,近来儿子总是开口环叔,闭口环叔,让她不胜其烦,本来儿子跟贾环亲近她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贾环近来的表现是如此的优秀,可是昨日听小厮宫折桂说,贾环竟然在族学里跟别人打架,还用墨砚砸破了对方的脑袋,如此好勇斗狠,她自然担心儿子跟着学,所以叮嘱贾兰不要和贾环走得太近。 然而,也不知贾环给了兰儿吃了什么迷药,竟然让兰儿如此崇拜他,长此下去,兰儿若学了他那暴力血腥的一套,该如何是好? 李纨不由得发愁了,兰儿每天都上族学,避免不了跟贾环接触,总不能不去上学吧? 让贾环不去上学?那更不可能了 “娘亲,孩儿写完了!” 李纨正一筹莫展,贾兰终于把功课写完了,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头道:“去净了手睡觉吧。” 贾兰伸了个懒腰道:“娘亲,环叔他……” “怎么老提他!”李纨有点心浮气燥地打断了。 贾兰小脸一垮,眼泪在眶在打转,李纨见状才意识到自己过了,换上一副笑脸道:“对不起,娘亲近日心情有些不好,并不是在骂伱,嗯,你说,你环叔怎么了?” 贾兰道:“夫子今日让环叔开笔了。” 李纨大吃一惊,脱口道:“当真?” 贾兰点了点头道:“孩儿亲眼所见,题目是人不知而不愠。” 李纨惊疑不定,以前贾环的学习进度跟兰儿差不多,夫子咋突然让他开笔?四书五经都还没学呢,能写得出来吗? “那你环叔写得如何?”李纨追问道。 贾兰摇了摇头道:“孩儿也看不懂,反正环叔写出来了,放学后还拿去给夫子点评了。” “竟真的写出来了?”李纨将信将疑。 贾兰道:“环叔把蒙学的书籍都背熟了,现在天天读论语呢,听贾玠师兄说,夫子或许有意让环叔下个月下场试手。” 李纨惊得小嘴张成了“o”形,八岁就下场试手?这……也太逆天了,不可能吧? 贾兰揉了揉眼睛,委屈地道:“娘亲常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环叔如此优秀,娘亲为何不让孩儿跟他玩?” 李纨顿时为之语塞,片刻才赌气道:“以后你爱跟你环叔玩便跟他玩,为娘不管了。” 贾兰顿时欢呼一声,李纨立即警告道:“但你不能学他跟别人打架。” 贾兰点头道:“环叔也让我不要跟别人打架,因为我太小了,打架会吃亏。” 李纨闻言神色稍松,纠正道:“长大了也不能打架,野蛮人才打架,非谦谦君子所为!” “可是环叔说,如果被别人打了不还手,那不是君子,而是傻子。”贾兰弱弱地道。 李纨登时作不得声,片刻才沉声道:“你不要学他那套歪理,学他怎么读书就行了。” “噢,那孩儿去睡觉了!”贾兰撅着嘴道。 “等等,时辰还早,再读一遍增广贤文。”李纨吩咐道。 本来李纨还觉得自己儿子读书进度远超同龄学童了,但得知贾环已经开笔,并且有可能下个月下场试手后,她马上又觉得儿子落后了,得上强度,总之不能落后贾环太多! 可怜的小贾兰只得打着呵欠继续用功。 第67章 激进的贾夫子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仲春的朝阳刚刚从天边升起,晨风吹拂庭树,凉意微微,这一大早,贾氏族学里便书声朗朗,跟以往竟是大不一样了,走过路过的贩夫走卒,散步买菜的大爷大妈们均露出疑惑之色,纷纷猜测贾氏族学的夫子是不是换人了。 毕竟,新人新气象嘛! 不过人们很快便发现并不是,因为一名穿着文人直裰,头发胡子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正背着双手,在晨光下慢腾腾地往族学的大门行来,由于背对阳光的缘故,所以看不清脸面,不过即便不看脸,大家都猜得到这老头是谁了。那套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穿着的文人直裰,浆洗得发白都舍不得换,除了族学夫子“贾大愚”,还能是谁? 贾代儒迈进了族学的大门,听到里面朗朗的读书声,心情也不觉跟那春日阳光一般明媚起来,他举步进了教室,发现已经到了十几人,而且都在卖力地晨读。 贾代儒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贾环,后者正旁若无人地大声朗读着,十分之投入,且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很明显,族学风气的变化正是贾环带来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榜样力量吧,没有榜样,没有标杆的社会注定道德低下,风气糜烂,犹如一潭死水,而贾环就像一道清澈的活水,注入了贾氏族学这一方死水潭中,随即带来显而易见的变化。 贾代儒缓缓从贾环旁边经过,伸出手指无声地敲了敲桌面,后者立即意会,拿了昨晚所写的窗课站起来,默默地跟着贾代儒离开课室,到了隔壁的休息室。 贾代儒在案后坐下,清了清嗓子严肃地问:“昨晚可把文章重写了一遍?” 贾环点头道:“学生修改了几遍,请夫子斧正。”说完恭敬地把本子递了上前。 贾代儒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读,满是皱纹的老脸渐渐舒展开来,最后点了点头道:“尚可,可见老夫昨日的讲解你是听进去了,今晚你再写一篇,题目是:则归墨。” “则归墨?”贾环皱了皱眉,这好像是出自《孟子》的内容,他不是很熟。 贾代儒见状问道:“懂否?” 贾环如实答道:“学生似乎还没念到这里。” 贾代儒捋须先赞许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智也。你这种态度是对的,也罢,老夫先给你讲解一下此题。孟子曰: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即是杨朱学说,而墨即是墨家学说。杨朱学说其实是老庄道家学说的一个分支流派,其主张‘为我’、‘贵生’。” “为我?贵生?”贾环疑惑地问:“此言何解?” 贾代儒解释道:“即是利己主义。老夫给你讲一个典故,你就明了。 有一次,墨子的弟子禽滑厘问杨朱:如果拔掉伱身上一根汗毛,对天下有利,你拔吗?杨朱答曰:不拔。 这就是‘一毛不拔’的由来,所以杨朱学说的主张就是利己主义,他主张保护自己的利益,不能为了天下利益而损害自己的利益。” 贾环恍然道:“原来如此。” 贾代儒又进一步解释道:“杨朱虽然主张利己,但又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自私,因为他还主张‘贵生’,即所有生命都是重要的,他不愿为天下损害自身的利益,同样也不会为了自身利益而损害他人利益,他想要人人的利益都得到保护,不受别人侵害。” 贾环觉得有趣,便追问道:“那墨家的主张又是什么?” 贾代儒捋须道:“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不惜舍身以济天下,所以墨家的主张和杨朱的主张在一定程度上是相悖的,而当时这两个流派的学说最盛行,信众最多,所以亚圣(孟子)才会说出‘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的话来。” 贾环脱口道:“亚圣说出此言,怕是要借此提出儒家的主张吧。” 贾代儒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所以亚圣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学生明白了。”贾环暗汗,文人的嘴果然是最毒的。 贾代儒满意地捋须道:“明白了就好,这篇文章不用急着交,待你自己觉得满意再拿来给老夫点评。” 贾环点头称是,取了窗课本子便欲退出去,贾代儒却又意犹未尽地道:“吾辈读书,理应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定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所以从今日起,你先读《大学》,把《大学》吃透了,再重读一遍《论语》,这对你的将来大有裨益!” 贾环连忙点头称是,贾代儒犹豫了一下,续道:“环哥儿你天资明敏,悟性很高,虽然课业还未达火候,但下场试一试手,权当积累经验也未为不可。” 贾环闻言脱口道:“夫子的意思是让学生参加下个月的县试?” 贾代儒点头道:“老夫确有此意,环哥儿你意下如何?” 贾环垂首道:“但凭夫子安排。” 贾代儒闻言轻拍了一下书案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不过老夫有言在先,接下来会加快你的课业进度,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贾环拱手一揖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学生不怕吃苦。” 贾代儒满意地点头道:“我辈读书人就该有这种劲头,嗯,且回去读书吧,回头到县衙礼房报名,最迟本月十五截止,可别耽搁了。” 贾环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贾代儒的休息室,心里就像揣着一团火,雀跃、激动、炙热! 贾环实在没想到,一向刻板,而且最瞧不惯学生好高骛远的贾老头,竟然会做出如此激进的安排,让自己这个连四书都没系统读完的学生下场参加县试!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机会难得啊,管他呢,赶鸭子上架,先拼一把吧,实在不行就当积累经验了,争取明年一把过,将秀才功名拿下,等有了秀才这张护身符,以后在王夫人面前腰杆也能挺直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贾环自动进入了疯狂模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写文章,就连上茅厕都手不释卷,短短七八天竟然瘦了一圈,这可把平儿吓坏了,想尽办法给贾环进补,甚至不惜花大价钱买来昂贵的补品,而代价就是贾环积蓄那点银子加速见底了,只剩下八十两不到了。 而与此同时,贾环即将参加下个月县试的消息也在贾府中传开了,瞬时引起了轰动,这可是个劲爆的消息啊,八岁下场试手,这也太逆天了些,想当年已故的珠大爷也是等到十二岁才下场试手,十四岁通过院试,这已经算是神童级别了,如今贾环才八岁就下场,无疑刷新了珠大爷的纪录。 “那老东西怕是老糊涂了吧,竟然让环老三下场参加县试?四书五经念完了吗?开笔了吗?”王熙凤冷笑连连,一脸的不屑。 丰儿笑着凑趣道:“可不是,婢子听说宝二爷至今都还没开笔,环老三难道还能比宝二爷厉害?下场也不过是惹人耻笑罢了,只怕第一场就黜落了。” 王熙凤虽然一脸的冷笑,但内心却是犯嘀咕了,因为她知道贾代儒此人虽然老迈,但理应没有老到发昏的程度,既然他安排贾环下场,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莫非环老三真的妖孽到足以下场参加县试的地步? 念及此,王熙凤有点坐不住了,自从贾环被驴踢伤后,其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当真够水平下场试手也说不定,若再走了狗屎运,真的被他考过了,岂不是更加不得了? 贾母那边也得到了贾环即将下场的消息,同样十分意外,不过高兴的成份居多,还专门把贾环叫来勉励了一番。 至于王夫人则坐蜡了,既妒忌又难堪,因为宝玉年龄比贾环大两岁,贾环反倒先下场试手了,这不是明摆着显得宝玉不如贾环嘛,贾代儒这老糊涂真真发昏了,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老爷,环哥儿年龄尚小,今年就下场会不会太过仓促了些?还是多读几年书稳妥些,您以为呢?”王夫人趁着晚间与贾政同桌吃饭时,委婉地提出了异议。 贾政皱眉道:“我也觉得环儿今年下场太早了些,操之过急了。” 王夫人暗喜,顺势道:“那就明年再下场吧,明年跟宝玉一起下场也挺好的。” 贾政摇头道:“太爷决定的事,我也不好驳了,而且他是夫子,决定由谁下场是他的分寸范围,罢了,让环儿下场试一试手也好,权当积累经验吧,但愿不要考得太丢人才好。” 王夫人顿时无言以对,只能低头默默地吃饭,身为嫡母,她能拿捏贾环的地方很多,唯独在读书方面她管不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是件神圣的事! 第68章 史湘云 二月十二日,天晴,阳光明媚,和风细细,柳绿桃红,史湘云来了,就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为贾府后宅带来了欢声笑语。而今天正是林黛玉的生日,也是她来到贾府后过的第一个生日,贾母疼惜她幼年失恃(注:怙为父,恃为母),不仅为她举办了生辰宴,还特意请来了戏班唱戏。 史湘云是贾母的内侄孙女,虽然出生在保龄候府,但身世却比林黛玉还苦,自幼父母双亡,如今靠着叔叔婶子抚养,她跟探春和黛玉同龄,不过年龄最小。 由于史家如今比贾家还要没落了,生活大不如前,而叔叔婶子对史湘云也不太上心,所以几乎所有针线活都要史湘云自己做,有时甚至做针线活要做到凌晨,所以生活十分清苦。 正如史湘云的判词: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转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史湘云无疑是一个出生在富贵人家的苦命人,最不幸的是,原着中的她最后竟嫁给了短命的王孙公子卫若兰,年纪轻轻便守了寡,终究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不过,幸得贾母的疼爱,史湘云晦暗的童年才增添了一丝亮色。 贾母十分怜惜这个苦命的内侄孙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去把史湘云接来贾府小住,所以每次来贾府,都是史湘云难得放松和尽情玩耍的美好时光,而到了离开的时候都会依依不舍,叮嘱贾宝玉和姐妹不要忘了她,即使贾母一时想不起来,也要提醒贾母常派人来接自己过府。 此刻,戏台上的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贾母等人看得津津有味,而作为今日寿星的林黛玉却是神色厌厌的,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旁边的贾宝玉见状便贴心地问道:“林妹妹不爱看这出,要不另点一出吧。”说完将戏单递了过去。 林黛玉慵懒地摇了摇头道:“都是些旧戏,不看也罢,倒不如重看一篇环儿写的《长生殿》。”m 贾宝玉闻言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贾环所写的《长生殿》的确精彩,他那日厚着脸皮从林黛玉那里借来看了。 这时,史湘云凑了过来,微撅着小嘴娇憨地道:“爱(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呀,你们常在一处玩,好不容易我来了,也不理我一理。” 林黛玉揶揄道:“云丫头你这口音多早晚才改得了,总是爱哥哥爱哥哥的,爱和二都不分。” 贾宝笑道:“林妹妹你快别学她,要不然也成那样了。” 史湘云气道:“我是口齿不清,等那天林姐姐嫁了个翘舌的林姐夫,到那时再落了我的现眼,咯咯咯!” 史湘云说完便咯咯地笑起来,林黛玉羞恼地去撕她的嘴,两人便玩闹起来。 贾母笑吟吟地道:“好好的,云儿和玉儿咋玩闹起来了。” 王熙凤笑道:“热热闹闹的,这不更好吗,云妹妹就是一颗开心果,她一来,大家都快活了。” 林黛玉笑道:“可不是,云丫头何不上台唱丑旦去。” 史湘云气笑道:“好啊,我演丑旦,只要林姐姐你演花旦就行。” 在古代,戏子可是下贱的职业,两人虽然互相打趣,但贾母听着还是有点不舒服,贾探春连忙打圆场道:“你们谁都别演了,看别人演岂不好!” 史湘云和林黛玉都不出声了,后者若无其事地继续嗑瓜子,而史湘云则跟贾探春说话,把贾宝玉晾在一边,显然不满后者刚才帮林黛玉打趣自己。 贾宝玉有点尴尬,无话找话道:“云妹妹,得空给我做了条汗巾子可好?” 史湘云微哼道:“没空呢,人家好不容易来一回,也不得受用的,对了,二哥哥伱今日不去上学去吗?我听说环儿下个月都要下场试手了,你比他大,如今还没开笔,羞也不羞。” 嘿,史湘云就是如此爱憎分明,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半点面子也不给,同时她又爽朗大方,积极乐观,同情弱小,颇有侠士之风,原着中她细心帮助同样贫寒的邢岫烟就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林黛玉眼见贾宝玉吃挂落,禁不住捂住小嘴偷笑,而贾宝玉则面红耳赤,辩道:“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急功近利诓取功名,环儿他虽然比我早下场,但不代表他的学问比我好,还有,今天是休沐日,不用上学。” 史湘云划着脸羞羞道:“歪理,那夫子何不让你下场,倒是环儿下场了?还不是夫子觉得环儿的学问比二哥哥你高。” 贾宝玉脸上有点挂不住了,绷着脸不高兴地道:“既然如此,那你跟环儿顽好了,何必跟我顽呢,免得我这种愚劣之人,低了你的身份。” 史湘云吐了吐舌头道:“我就开个玩笑,二哥哥你就真生气了?” 贾宝玉转过头去不理她,史湘云觉得无趣,便也转身去跟贾惜春说话了。 贾母听了一会戏便觉得乏了,回屋小憩去,王熙凤管着家,挺忙的,眼见贾母离开,她也赶紧闪了,只留下这些个姐妹,还有得空的丫环婆子继续看戏。 林黛玉百无聊赖,想起贾环答应过自己的两出新戏还没着落呢,心想,环儿天天忙着写文章,不会是忘了吧?于是起身离座,凑到贾探春耳边道:“我去看看环儿,你去不去?” 贾探春欣然点了点头,自从贾环要下场参加县试的消息传开,她是挺开心的,其间找过贾环一次,发现他忙碌得厉害,便很贴心的没再去打扰他,正好今天是休沐日,倒是可以去看看。 林黛玉和贾探春两人离座,刚行出院子,史湘云便追了上来:“林姐姐,三姐姐,你们偷偷走了也不喊我,二哥哥又不理我,怪无聊的!” 林黛玉笑道:“云丫头你来得好,我们如今正好带你见识一个怪人。” 史湘云疑惑地道:“哪来的怪人?” 林黛玉掩嘴笑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贾探春笑言:“别听颦儿瞎说,我们去看看环儿。” 史湘云恍然大悟,贾环她自然认识,不过那是以前的贾环,自打去年贾环受伤痊愈后,她还没见过呢,不过也听说现在的贾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仅能诗会画,还懂得写戏剧本,近日还传出八岁的他竟然要下场参加县试了。 啧啧,这变化真是翻天覆地的,所以史湘云十分好奇,倒是很想亲眼看看现在的贾环,是否真的那么厉害。 于是乎,三人便结伴来到贾环的住处,平儿眼见三女联袂而来,连忙让进了屋里,热情地招呼起来。 史湘云拉着平儿雪白的手道:“好姐姐,原来你真调到环儿屋里来了,早知去年我就跟老太太要了你去。” 平儿好笑道:“我有什么好的,让你抢着要。” 史湘云笑嘻嘻地打趣道:“别的不说,光是这模样,平儿姐姐就是丫头里最出挑的,而且平儿姐姐又伶俐妥贴,性情又极好,我要是男的也喜欢。”说完伸手捏了捏平儿甜美的脸蛋。 林黛玉捂住眼睛道:“快打,这里有个女流氓。” 史湘云咯咯地笑起来,平儿红着脸轻嘘了一声道:“云姑娘小声点,别吵醒了我们那位爷。” 史湘云掩住嘴,瞪大一双杏目道:“这都什么时辰了,环儿还没起床吗?如此疏懒,如何下场考试?” 平儿低声道:“你不知道,自从夫子决定让三爷下月下场后,三爷就跟疯魔了似的,每日天未亮就起床读书,晚上过了三更才上床,连作梦都在写文章,这才几天,人都瘦了,我倒是希望他不要那么拼命,累出病来可不得了,奈何咱们这位也是牛了心,也不听劝,昨晚四更天才上床睡了,我见今天是休沐日,才没有叫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史湘云闻言不由动容道:“当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环儿竟如此刻苦,换着以前,我是刀架脖子也不相信的。” 大家正说着话,内间却传来了动静,有人翻身落床的声响,然后是木屐走动时发出的声音。 平儿苦笑道:“应该是我们那位爷被吵醒了!” 贾探春掀起珠帘行了进去,林黛玉和史湘云也好奇地跟进,结果接下来的一幕倒是让她们忍俊不禁。 只见贾环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趿着木屐一溜烟跑到案后,一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一边急不可耐地磨墨,看样子是准备写字。 平儿一见,又心疼又好笑,连忙上前帮他磨墨,一边道:“三爷好好的睡一觉,这又折腾甚么呢?” 贾环显然心思都在突然出现的灵感上,根本没有意识到林黛玉和史湘云等人存在,催促道:“快,我想到这题该怎么破了,绝对是妙笔!” 史湘云和林黛玉对视一眼,掩嘴偷笑道:“林姐姐你说得对,你果然带我来见识了一个怪人!” 林黛玉亦有点好笑,低声道:“这位是真的疯魔了!” 贾探春既喜且惊,环弟有这种状态,何愁考取不了功名,于是轻声道:“环弟估计是悟了,咱们且回吧,省得打断了他,下次再来。” 于是三女悄然退了出去。 第69章 竞争激烈 贾环挥笔而就,洋洋洒洒写了数百言,这才满意地搁笔道:“这篇要是还不好,那就没有好的了。” 平儿虽然不懂,但觉得三爷这手字是真的漂亮,笑道:“小祖宗,如今你也写完了,是继续睡觉呢?还是起床吃早饭呢?” 贾环摇头道:“不睡了,我约好了同窗,今天下午到县衙礼房报名参加县试。” “那可不能耽搁了。”平儿忙吩咐小雀儿她们端来热水,手脚麻利地服侍贾环梳洗,不一会,蓬头垢面的邋遢小子便变成了一名翩翩佳公子,目光清明,眉飞鬓角,唇红齿白,一脸的书卷气,让平儿都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了,平儿干脆将早餐和午餐都一块儿端上来,菜品琳琅满目,任君选择。 如今厨房由王善保家的管着,对贾环那是百般优待,再加上平儿为了让贾环补充足够的营养,还特地加了钱,所以菜品就更丰富了。 贾环现在消耗大,饭量也是大增,端起饭碗便大块剁颐起来,平儿见这位爷吃得香,心里也很高兴,甜笑道:“三姐姐、林姑娘和史姑娘来过。” “噢,什么时候?”贾环下意识问。 平儿笑道:“就在三爷披头散发爬起来写字的时候,她们怕打断了三爷的思路,便离开了。” 贾环暗汗,自嘲道:“她们定以为我疯了。” 平儿噗哧的笑道:“婢子也以为三爷疯了,睡得好好的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披头散发,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跟跳大神似的。” 贾环哑然失笑,忽然一愣道:“平儿姐姐刚才说史湘云也来了?” 平儿奇怪道:“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她好像很久没来了。”贾环笑道,脑海中却浮现出八七版电视剧中湘云的形象,一个娇憨可人的美丽姑娘。 史湘云在《红楼梦》中无疑是一位独特的女子,身世可怜,偏偏却古道热肠,直爽善良,不管多苦多累,在人前都是开朗热情,笑口常开,从来不自怨自艾,给人的感觉总是明媚如春。她才思敏捷,联句作诗能一个顶仨,顾盼间神采飞扬,自有一股侠气,但又有其娇憨可爱的一面,醉卧花间枕花而眠,那一幕堪称经典。 可惜如此奇女子,终究还是躲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这一条,先是嫁给了短命鬼卫若兰,最后几经辗转,竟被卖去作了船妓,贾家败亡后,贾宝玉从狱中出来,在河边偶遇在船上接客的湘云,她哭喊着让二哥哥救她的他一幕实在太刺痛人心了。 当然,这种结局只是八七版《红楼梦》编剧自己改编的,作者君认为以湘云的性格,断然不可能接受成为船妓的屈辱,所以湘云最后的归宿大概率是投江自尽,正如曹雪芹给湘云所写的判词: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且说贾环吃完饭,略为休息了一会,眼看将近到约定的时间了,便启程往族学的方向而去,他和贾玠等人约好了,先在族学门口会合,然后一起到县衙礼房报名参加县试。 贾环来到族学门口,发现贾玠他们已经到了,加上贾环刚好五人,倒是正好一起结保。 所谓结保,即是报名参加县试的一个程序,需得有五个考生相互结保单,五人连坐,若有人作弊,则五人都得受罚,毫无疑问,这是一条防止考生作弊的有力措施,而这次贾家族学共有五人下场参加县试,倒是正好结成一个保单。 除了互结,还得有保结,即找一个禀生作保,保证这五名考生不冒名、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保证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身亦未犯案操贱业等。 考生有了互结和保结,这才能允许报名参加考试,十分之严格。当然,这也是古代技术落后的原因,若搁现代,一张身份证就搞定了,公安系统上网一查,祖上三代犯没犯过事都列得清清楚楚的,再通过人脸识别,想冒名替考也不能了。 闲话休提,且说贾环、贾玠等五人一道到了宛平县衙的礼房,办事的书史一听是国公府贾家的人,倒也不敢刁难,客客气气地把手续给办了,贾环也顺利拿到了准考证,或者说考引。 从县衙出来后,贾玠笑着恭维道:“环三爷八岁下场,堪称神童,这次定然能一鸣惊人了,扬我贾氏族学之名。” 另一名叫贾琛的家伙更是浮夸地道:“这次的县试案首,非环三爷莫属了,大家说是不是?” 剩下的两人分别叫贾通和周正,均没有插嘴,只是在那尬笑,一看就极不真诚,倒是看笑话的成份居多。 正所谓自古文人相轻,贾环这个“火箭生”突然冒出来,八岁就下场试手,他们自然很不服气,如今只不过调侃一下罢了,其实心里都没把贾环当一回事。 贾环神色平静地道:“二位兄长浮夸了,贾环乃末学后进,这次能下场试手,不过是运气罢了,能不能过第一场都是未知数,哪敢妄想案首,也就盼着积累点经验而已。” 贾环话音刚下,便听闻一声刺耳的冷哼,充满了不屑和轻蔑,皱着眉抬眼望去,只见有五人正从旁边经过,年纪都在十来岁间,长衫飘飘,头戴四方平定巾,一看就是前来报名的读书人。 刚才发出冷哼的那人瘦瘦削削,长得不帅,却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人时两个鼻孔都朝天了,让人很是不爽。 贾玠一见此人,面色顿时变了,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是目中无人的猴(侯)人杰啊。” 姓侯的狂生哈哈一笑道:“没错,本人就是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狂生侯人杰,人中豪杰的人杰,贾玠,就你这种废物水平,难道也敢下场参加这次县试。” 贾玠显然跟侯人杰是认识的,而且还有过节,反唇相讥道:“连你这头野猴都能下场,本人自然不在话下了。” 侯人杰怒道:“贾蚧,你骂谁畜牲?”说完捋起衣袖竟然就想动手开片,这脾气也够爆的。 贾玠夷然不惧,立即也摆了架势,随时准备还以老拳! 与侯人杰同来的四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位约莫十六七岁许,长相英朗,气质也稳重,连忙拉着候人杰劝道:“熙声,吾等是来报名的,不要节外生枝。” 侯人杰这才醒起,在县衙外面动手打架,说不定会被礼官取消考试资格,这才悻悻地退了开去,冷笑道:“这些仗着祖辈余荫的纨绔,参加县试不过是白白浪费名额罢了,瞧瞧,这小子怕是十岁都没有吧,贾氏一族怕是没人了,这种懵懂小童都能下场。” 贾环不由皱了皱眉,这货是吃了枪药吗?开口就乱喷,简直臭不可闻,这种还咣咣响的家伙就像半桶水,肚里怕也没有多少学问,不过是一枚愤世嫉俗的愤青罢了,后世俗称“键盘侠”是也! 侯人杰的嘲讽显然把贾玠贾琛等人都激怒了,一个个怒目而视。侯人杰得意地道:“如何,本人有说错吗?去年我们叠翠书院有一半人通过县试,你们贾氏族学一个都没,简直笑掉人大牙,赶紧回去多读几年吧,省得又考砸了,贻笑大方!” 贾玠和贾琛等人面红耳,作不得声,因为侯人杰说的是事实,去年他们都参加了县试,但都没通过。 贾环心中一动,微笑问:“那侯兄你通过了吗?” 候人杰顿时为之语塞,脸色胀得通红,他去年也参加县试了,同样没有通过,不过原因却是突然间拉肚子了,发挥不好,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并非学问不行,只是运气不佳罢了。 这时,侯人杰旁边的同伴帮腔道:“熙声兄去年下场时吃坏了肚子,要不然早过县试了。” 贾环恍然道:“原来如此,他侯兄今年可注意了,别再拉裤子里。” 侯人杰冷哼一声道:“黄口小儿,本人懒得跟伱耍嘴皮子,守正兄,我们走吧!” 那名稳重的书生对着贾环等人抱拳歉然一笑,转身往衙门行去。 贾玠冷哼一声骂道:“呸,恶心的东西!” 贾环好奇地问:“贾玠兄跟那姓侯的有过节?” 贾玠点了点头,支吾道:“是有些私怨。”说完挥了挥拳头道:“大家今年都争点气,不能让姓侯的看扁了。” 贾琛叹了口气地道:“叠翠书院太厉害了,咱们怎么比,那个柳毅更是名声在外,这次县试的案首只怕非他莫属了。”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那个看上去很稳重的书生叫柳毅?” 贾琛点头道:“就是他,表字守正,早几年已经在文会上大放异彩了,要不是碰巧丧母守制三年,三年前只怕就夺得了县试案首了。” 贾环默默地记下了“柳守正”三个字。 贾玠看了贾环一眼淡道:“案首就不要想了,宛平县每年参加县试的就有近千人,最后只录五十人,能过县试就不错了。” 贾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县试是科举最基层的考试,竞争竟然就如此变态吗? 第70章 庆生辰,湘云开夜宴 前段时间,三春从贾母所住的荣国府西路搬了出来,搬到了中路,王夫人所在的正院后面,那里有三间抱厦,倒是正好安排三姐妹住下。而贾母独留贾宝玉和林黛玉二人跟自己住在西路,可见对二人的确尤其疼爱。 原本林黛玉和贾探春是住在一起的,如今贾探春搬走后,原来那间房倒成了林黛玉自己独享了,不过今天正好史湘云来了,贾母便安排她和林黛玉暂时挤一挤,反正她住几天就回史家了,倒是没必要另外收拾房间。 林黛玉性喜静,喜散不喜聚,但史湘云却活泼开朗,喜聚不喜散,有她在的地方想不热闹都不行,这不,才刚入夜,她就呼朋引伴,把三春和贾宝玉全都招来了,加上一众丫环开了两席,说白天有长辈在不能痛快,如今私开两席为林姐姐庆生。 正当众人喝酒行令,玩得不亦乐乎时,平儿打着灯笼进来,骤然见到这么多人,不由吓了一跳,笑道:“大晚上的,原来姑娘们都躲在在这里偷偷受用呢,仔细琏二奶奶知道了拾掇你们。” 史湘云笑道:“她知道了又能如何,大不了也请她喝两杯,反正有林姐姐这位寿星在此,链二嫂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林黛玉嗔道:“好你云丫头,敢情我竟成了你饮酒作乐的挡箭牌了。” 史湘云笑嘻嘻地道:“林姐姐你好没良心,人家出钱出力,煞费苦心摆了两席为你庆生,没落着好就算了,倒还让你冤枉。” 贾探春笑问道:“平儿姐姐来此可是有事?环弟让伱来的吗?” 此言一出,林史二人立即停止了斗嘴,目光齐向平儿望去,贾宝玉本来玩得挺开心的,一听到贾环的名字便老不自在,怎么哪都有环老三?真烦人!好不容易和姐妹们痛快地顽一会,这家伙又来掺和。 平儿笑道:“我们三爷醒起今日是林姑娘的芳辰,所以让我送件礼物过来,没想到大家都在。”说完将一只古色古香的扁木盒递给林黛玉。 林黛玉微喜道:“亏他还记得,平儿姐姐你待我谢他,今晚本该把他也请来喝两杯的,但他是个睡觉都不得空的大忙人,所以就不耽搁他了。” 史湘云想起白日间贾环那“疯魔”的样子,便咯咯地笑起来,一边揶揄道:“平儿姐姐,你们那位爷现在可清醒了。” 平儿笑道:“清醒着呢,今日下午去了礼房报名,回来时不仅给林姑娘买了礼物,还买了一管笛子在哪捣搞,也不知他哪学来的,竟吹得蛮入耳的。” 林黛玉讶然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劳逸结合挺好的,只是环儿竟然会吹笛子,这倒奇了,以前咋没听他吹过。” 探春的贴身婢女侍书笑道:“这有什么出奇的,咱们姑娘以前也不知环三爷会作画。” 史湘云眼睛亮亮的,这真是个怪人啊,连忙道:“既然如此,何不把环儿也叫来,反正他现在也不做功课,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多好。” 贾探春笑道:“环弟这段时间读书太拼了,唤他来放松一下也好,平儿姐姐,你回去跟环儿说,就说大家请他来喝两杯,不耽搁多少时间。” 平儿本来就心疼贾环这段时间读书苦,立即欣然离开了。贾宝郁闷极了,只要有贾环在的地方,他的风头就肯定被抢了,没劲啊! 这时,心直口快的史湘云开始撺掇林黛玉打开贾环送的礼物,看看里面有什么。林黛玉也大方了一回,把那精致的扁平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碑贴,虽然不是名家手笔,但倒合林黛玉的心意,因为她近来正在临摹碑贴。 史湘云见到是些碑贴,顿时便没了兴趣,笑道:“环儿果然是读书人,寿礼也只是送些书呀字呀的,咦,这是什么?” 原来那沓碑贴下面还一本薄薄的本子,封面上写着《桃花扇》三个字,林黛玉一见,登时大喜,这定是环儿答应给自己写的新戏剧本,好小子,总算没忘了! 林黛玉不等史湘云伸手拿,立即就把木盒盖子合上,差点把湘云的手指也夹到了,后者撅起小嘴不满地道:“什么稀罕物儿,人家不能看的。” 林黛玉不理,只是转身把盒子交给紫鹃收起来,新剧本她都还没看呢,怎么可能给史湘云染指。贾宝既好奇又疑惑,心里还有点不舒服,笑道:“林妹妹,环儿送了什么好东西给你?神神秘秘的,给我看看可好?” “一部杂书罢了,没什么好看的,咱们继续行令吧。”林黛玉风轻云淡地道。 贾宝玉倒不好再追问了,闷闷不乐地继续行令,结果心不在焉,被罚了好几杯。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贾环和平儿主仆走了进来,史湘云一见,顿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的贾环看上去猥猥琐琐,但是现在的贾环目光清明,唇红齿白,腰杆挺得笔直,面带微笑,从容中透着自信,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书卷气息。 史湘云揉了揉眼睛,失声道:“这是环儿吗?” 林黛玉噗哧的失笑道:“云丫头,你贵人事忘,连环儿都不认得了。” 史湘云可爱地吐了吐舌头道:“人家说女大十八变,我看环哥儿何止十八变,简直七十二变了。” 贾环不由哑然失笑,不愧是心直口快的史湘云。 贾惜春笑嘻嘻地道:“云姐姐瞧你说的,别人还以环儿是孙行者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贾环向着林黛玉一揖道:“环儿恭肃叩贺林姐姐芳辰,祝林姐姐芳龄永继,笑口常开,福如东海,万事如意。” 林黛玉忙回礼道:“谢环弟!” 史湘云掩嘴笑道:“这诚意不够,快叩头,再罚酒三杯,谁让你来迟了。” 贾环暗汗,贾迎春道:“云丫头你就不要捉弄环儿了。” 史湘云笑道:“好吧,叩头可免,罚酒三杯。” “认罚!”贾环爽快地喝了三环,幸好古人这些酒水度数跟啤酒差不多,还带点甜味,无怪乎有人号称千杯不醉。 史湘云拍掌笑道:“环儿好气慨,咱们继续行令吧。” 林黛玉目光一转道:“行令没意思,要不咱们斗联吧,上家出上联,下家要对下联,若对不出来,罚酒一杯,还得表演才艺。” 史湘云立即心领神会,她也想听贾环吹笛子呢,一脸促狭地点头道:“这主意好,环儿你坐我这边。” 贾环隐隐猜出史湘云“不怀好意”,但也淡定地在其下手坐下,说到对对子,他可半点不怵。 众人重新坐落,主子们一桌,而婢女们另外一桌,她们只负责吃和看热闹。 贾探春抢先道:“长者为先,所以二姐姐先来。” 众人均没意见,二姐贾迎春人称二木头,资质最平庸,贾探春让她先来,实则是一种照顾。 贾迎春柔笑道:“我呢,才疏学浅,就随便出一联吧,东风压倒西风。” 旁边的惜春立即接道:“南杏更胜北杏。”然后又出一联:“江山千古秀。” 贾探春轻松接道:“天地一家春。”然后又出一联:“红梅含苞傲冬雪。” 贾宝玉笑道:“便宜我了,绿柳吐絮迎新春。嗯,看我出一副难的上联,林妹妹小心了。” 林黛玉自信地道:“尽管出来。” 贾宝玉想了一下,吟道:“推倒磊桥三块石。” 林黛玉笑道:“我道是什么难的,原来只是个拆字联,且看我对来,劈开出字两重山。” “哈哈,果真难不到林妹妹。”贾宝玉笑道。 史湘云迫不及待地道:“到我了,林姐姐你快出上联。”仟千仦哾 林黛玉沉思道:“我也得出个难的,嗯,云丫头听好了,此木为柴山山出。” 史湘云不由皱起了眉头道:“这是个并字联,不过想难倒我,可没那么容易,且看我对来,因火成烟夕夕多。”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喝起彩来,上联出的妙,下联对得更妙。 史湘云杏目一转,促狭地道:“到我出上联了,环儿你且听好,若对不出来就得受罚。” 贾环笑了笑道:“我试试,云姐姐不要出太难才好。” 史湘云笑嘻嘻地道:“放心,不会很难,且听: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贾迎春顿时变了面色,贾惜春直吐舌头,贾宝玉直冒汗,而林黛玉和贾探春则露出思索之色。 贾环却差点失笑出声,这一联的确挺难的,只可惜他上辈子对过,所以故作沉吟了片刻才脱口道:“有了,我对,今年年尾,明年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史湘云不由傻了眼,没想到贾环这么快就对出来了,急忙道:“不算,我再出一联,环儿你若对出来了,这就放你回去读书,若对不出来,吹一首曲子。” 贾环笑道:“别忙,如今轮到我了,我出一联,云姐姐你来对,若能对出来,环儿吹一首曲子又何妨。” 史湘云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快出来!” 贾环有些不忍地看了娇憨可爱的史湘云一眼,吟道:“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第71章 东窗事发(上) 贾环这上联一出,贾宝玉便笑道:“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上联呢,敢情是生搬硬凑,虽然有些意景,但也就如此罢了,要对出来又有何难?” 贾环只是微笑不语。 林黛玉和史湘云却几乎同时变了脸色,后者更是失声惊叫道:“爱(二)哥哥此言差矣,环儿这副上联大有玄机,其实是一首回文诗,不得了不得了,这可真把我难住了。” 贾宝玉愕了一下,细细一想,面色渐渐变得尴尬起来,轻咳一声道:“我大意了,原来真是一首回文诗。”说完震惊地看了贾环一眼。 贾迎春不解地问道:“什么回文诗?” 贾惜春同样一脸疑惑,虽然湘云已经点出这是回文诗,但她依旧不明所以。 贾探春笑道:“二姐姐你不妨把这副上联以七个字为一组反复读一次。” 贾迎春好奇地念道:“莺啼岸柳弄春晴?” 贾探春接口道:“柳弄春晴夜月明。” 林黛玉马上接道:“明月夜晴春弄柳。” 史湘云马上接道:“晴春弄柳岸啼莺。” 贾迎春惊得掩住了小嘴,吃吃地道:“这还真成了一首七绝。” 林黛玉叹了一口气道:“更难得的是,这首七绝充满了诗情画意,不仅用词,就连意境也是一绝,朗朗上口,可为传世佳作。” 众人不由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贾宝玉既局促又震惊,臊得无地自容,都怪自己刚才嘴快,没想到环老三这副上联竟然暗藏机锋,大意了! 袭人目光复杂,暗叹了口气,这位环三爷自打受伤痊愈之后也太逆天了,各种妖孽,以往挥洒自如的宝玉在他面前竟然暗淡无光,长此下去,只怕宝玉在他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这如何是好呢! 袭人作为贾宝玉的贴身大丫环加准妾室,不免为自家主子的未来担忧起来。 紫鹃自然没这种烦恼,除了吃惊还是吃惊,拍着胸口笑道:“环三爷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十个字的对联,眨眼就变出一首好诗来,啧啧,反正这种玲珑心思,一百个我也是及不上的。” 侍书打趣道:“所以三爷是主子,咱们只能作奴婢。” 众婢女都笑了起来,平儿满心欢喜和自豪,脉脉地看了贾环一眼,自己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此刻史湘云和林黛玉都露出冥思苦想之色,贾宝玉和贾探春也是如此,显然都在尝试对出下联来,至于贾迎春和贾惜春则直接不去自烦恼了,她们都有自知之明。 贾环仰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恕环儿先行失陪了。” 史湘云顿时急了,一把将贾环拉住道:“且慢,再容我一会儿,准能对出来。” 林黛玉显然也不甘心,半开玩笑般道:“正是,环弟如此匆忙,未免太瞧不起天下英雄了。” 贾环闻言只好重新坐下来,小女子不好得罪啊,可是这千古绝对,又岂是那么容易对得出来的?慢慢想吧! 果然,贾环又坐了近炷香时间,林、史、探三女依旧没有头绪,只能悻悻地放了贾环离开,这夜宴自然也摆不下去了,各自散去不表,反正此夜注定要多几个无眠之人了。 且说贾环把红楼三才女难倒后,心里挺爽的,施施然回到住处,继续挑灯夜战,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在埋头苦读,为了迎接即将到的县试,他也是竭尽所能了,套用一句时髦的话,那就:拼到无能为力,累到感动自己。 眨眼便到二月底了,距离县试还有半个月时间左右,这一日早上,贾环刚回到族学,正在沉浸式的晨读,钱槐这货却溜了进课室,神色犹疑地凑到贾环的耳边道:“三爷,铁虎在外面找您。” 贾环心中一动,连忙放下书本走了出去,果然看到铁虎这小子在族学外面等候着,原地来回走动,显然很是急切。 “环三爷你来了。”铁虎一见贾环,立即奔了上前,正要开口,忽见钱槐在后面跟着,眼珠骨碌碌地转,连忙改口道:“三爷请借步说话。” 贾环点了点头,跟着铁虎移步到远处,这才严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铁虎挠了挠头,有点紧张地道:“三爷,俺动手了。” 贾环的心不由一沉:“死了?” “那倒没有,就是揍了一顿绑起来了。”铁虎答道。 贾环略松了口气,皱眉道:“虎子,不是让你等我安排再动手吗?” 铁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来旺那家伙太坏了,俺那弟兄没忍住,咳……俺也没忍住,就动手打了他闷棍。” 贾环沉声问道:“人在哪?有没有惊动官府?” 铁虎有点得意地摇头道:“在城外的一间破庙里藏着,俺们也是趁他落单时才动的手,而且都蒙了头脸,神不知鬼不觉的。” 贾环闻言彻底放松下来,点头笑道:“干得不赖,总算你小子机灵,对了,来旺那厮到底干什么坏事?竟让你们忍不住出手的?” 铁虎便气愤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贾环让铁虎盯紧来旺后,后者便找了个平日一起玩耍的兄弟帮忙。 话说铁虎的这个兄弟叫刑威,外号石头,是个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那种,靠着打散工为生,喜欢舞枪弄棍,跟铁虎臭味相投,经常一起打架,一来二去便成了好朋友,铁虎找到他帮忙,他一口便答应了。 且说刑威这个人虽然是个小混混,为人却十分仗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铁牛,果真天天盯着贾府的角门,见到来旺出门便悄悄的尾随。 昨日下午,来旺又出门收账了,照常先到赌坊雇了四名打手,然后便耀武扬威地出了城,一家一家地收印子钱的利息,其间免不了用上威吓殴打等手段。 碰巧有一家人还不出钱来,哭求再宽限几日,来旺哪里肯,眼见这家有一名七八岁的女孩,生得倒也白净标致,便心生歹念,欲强行把人带走,卖给青楼的大赚一笔。 那家人自然不肯,拼命抵抗,结果被来旺带来的打手暴揍了个半死,女孩自然也被抢走了。 刑威气得血冲双瞳,立即通知了铁虎,二人一计议,便蒙上面罩,在进城的途中打了来旺的闷棍,并将其藏到了一座破庙中。 今日一早,铁虎便马上进城来找贾环讨主意了。 贾环听过后立即便计上心头,凑到铁牛耳边低语了一阵,后者连连点,随后便匆匆离开。 贾环从容地转身往回走去,钱槐立即迎了上来,好奇地问:“三爷,铁虎那小子找你啥事?好像挺急的。” 贾环随口道:“生意上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钱槐将信将疑,但也十分识趣的没有追问,贾环回到课室继续读书,一整天都跟往常一般,倒没什么异常。 ………… 第二日天还没亮,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便亲自率领一队车驾往朝阳门的方向而去,因昨日下午收到消息,薛姨妈一家傍晚已经乘船抵达通州了,今日一早将从通州出发入京,所以王夫人派他去迎一下。 且说大管家赖大率着车驾出了城门,往通州方向赶了一程,半路上恰好遇上了一支车队,有七八名健仆护卫着二乘马车,另有几匹马在前面开路,为首者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鲜衣怒马,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模样倒是长得不赖,不过神态举止却是吊二锒铛的,喜欢鼻孔朝着天打量人,就差额头上凿上“纨绔”两个大字。 赖大一眼就认出这位爷,因为跟薛姨夫太像了,就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且马匹和马车上的标志也对得上号,心想这位定是薛蟠薛大爷了,连忙拍马上前行礼道:“这位公子可是金陵薛家的薛大爷?” 马上那名吊二锒铛的家伙不是别个,正是薛宝钗之兄,外号人称呆霸王的薛蟠。 “没错,正是薛大爷我,伱哪位?”薛蟠勒定马大声道。 赖大连忙下马上前见礼道:“鄙人乃荣国府大管家赖大,奉了太太之命前来迎接姨太太、表少爷和表小姐。” 薛蟠大笑道:“原来是赖管家,又何苦跑一趟呢?我们自己进城得了。” 赖大笑道:“礼不可废,这是应该的,姨太太和宝姑娘在后面的车上?” 薛蟠点了点头,拨转马来到马车旁道:“娘亲,姨妈派了赖管家前来迎接。” “嗯,她倒是有心了,我和你妹妹一介女流,也不好出面,你应酬着便是,不要失了礼数。”一把平和的声音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薛蟠大咧咧地道:“得咧!” 说完便拨转马头返回赖大面前,彼此又客套了几句,然后二队合成一队,往城门方向而去。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进京的官道上行人也多起来。京城无疑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薛蟠那货早就恨不得入京见识一番了,眼见雄伟的城楼在望,不由兴奋得眉飞色舞。 这个时候,忽见城门附近人头涌涌,大家似乎在围观什么,薛蟠见状一喜,立即拍马上前,一边挥动马鞭高声喝道:“让开让开,别挡了薛大爷的道!” 赖大生恐这浑人惹事生非,京城可不比金陵,天子脚下,随便往人群扔块砖头都可能砸到一个王孙公子,所以立即也跟了上去。 第72章 东窗事发(中) 马车内的薛姨妈闻声不由暗暗着急,生恐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惹事生非,这时旁边伸过一只玉手,皮肤竟白得像雪一般,当真是肌骨凝润,吹弹得破。 玉手按住薛姨妈的手安慰道:“娘亲不必担心,有赖管家跟着,理应无碍的。” 薛姨妈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性子,一时犟起来,连你我的话也不听,赖管家如何拿得住他,那人命官司好容易借了你舅舅(王子腾)和姨夫(贾政)的力压下去,若再闹出什么祸事来,该如何是好?要不是你爹去得早……” 薛姨妈说到这里不由眼圈泛红了。 薛姨妈旁边坐着一名少女,即是那只玉手的主人,年约十二三岁许,正是薛姨妈之女薛宝钗,只见她生得玉骨冰肌,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明月,目如水杏,端的是明眸皓齿,端庄秀美,虽然气质略显清冷,但任是无情也动人。 薛宝钗叹了口气道:“当初娘亲要不是如此娇惯,大哥安至于此?” 薛姨妈羞愧道:“为娘这辈子只得了你大哥一根独苗,难免过于纵容了他,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总不能撒手不管,只是苦了宝丫头伱,若你哥能及你万分之一,我也不用如此操心。” 且说那薛蟠挤到人群中间,只见一人赤、条条被扔在路中,手脚都被捆住了,嘴巴也被烂布堵上,胸口挂了个大大的木牌子,上面贴了一面告示。 薛蟠哈哈一笑道:“此人赤、条条的,莫非是被人捉奸了?京城果然民风彪悍,只是为何只见奸夫,不见y妇呢?”m 薛蟠的跟班随喜一指那告示道:“大爷你看,似乎并不是捉奸。” 薛蟠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字还是认识的,便盯着那告示大声念道:“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他奶奶的,这说的不就是咱们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吗?谁他娘的如此促狭?” 薛蟠瞪大一双怪眼,又继续念道:“贾府有位史太君,怜老惜贫那是真。奈何儿孙总不俏,为富不仁贪如狼。琏二奶奶王熙凤,手下恶奴叫来旺,他把印子钱来放,可怜贫苦老百姓,敲骨吸髓家破亡!家破亡!!!……咦,贼顺口的嘛!” 这时大管家赖大已经面色黑如锅底,地上赤、条条被绑着的来旺披头散发,他一开始倒没认出来,此时终于认出来了,急忙喝令手下的奴仆上前解开来旺身上的绳索,一边沉声问道:“来旺,这是谁干的?” 来旺哭丧着脸道:“大管家,我也不知道啊,走着走着就被人敲了闷棍,估计是那家借印子钱的人干的,奶奶的,不见棺才不掉泪,竟敢跟老子玩这一手。” 四周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阵嘘声,赖大黑着脸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来旺这才意识到四周人山人海,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呢,不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急忙捂住胯下凉嗖嗖的部位。 赖大让一名奴仆脱掉外衣给来旺披上,然后护着他往人群外面挤去,此刻,也不知谁大喊一声:“打死这个放印子钱的狗奴才,为富不仁的畜牲,把咱们老百姓害惨了。” 嗖…… 一只臭鸡蛋从人群中飞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来旺的头上,臭水四溅,赖大被溅了满头满脸,附近的薛蟠也被波及了,那恶心的巨臭差点让他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王八蛋,谁扔的,给老子滚出来受死!”薛蟠勃然大怒,不管三七二十一,策马便向着扔臭鸡蛋那人冲去,一边挥动马鞭,抽得附近的围观百姓纷纷躲避,哭爹喊娘,秩序大乱。 那名躲在人群中扔臭鸡蛋的仁兄正是铁牛的好兄弟刑威,这小子不惊反喜,甩手又是一只臭鸡蛋扔中薛蟠的额头,一边大叫:“贾家人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包庇恶奴,纵马伤人,大家不要放走他。” 在场的多是普通老百姓,对印子钱那是深恶痛绝,又见薛蟠竟然如此嚣张,登时爆发了,纷纷冲上前把薛蟠团团围住,有人抢马缰,有人夺马鞭,有人拽衣服。 “你们这些泥腿子穷光蛋,还反天了,滚开,我舅舅乃九边总制,姨夫是工部员外郎,大明鼎鼎的荣国公之后,敢动老子一根汗毛,你们都死定了。”薛蟠大叫着威胁。 嘿,薛大傻子不叫嚣还好,如此一来,反而把人群彻底激怒了,有人把他拽下马来,大家一拥而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那滋味真叫一个酸爽。 马车中的薛姨马和薛宝钗都吓傻了,薛家的奴仆拼命扑上去,好不容易才把薛蟠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但后者已经被揍成了猪头,衣服也被扯成了烂布条,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跟个乞丐似的。 薛姨妈见状只管放声大哭,一边颤声道:“没有王法了,快报官,快报官啊!” 只是现场乱哄哄的,谁有空理搭理她,此刻就连赖大和来旺等人也被堵着胖揍呢,好不容易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而参与围殴的老百姓则一哄而散,跑得一个都不剩,只留下满地狼藉,还有臭鸡蛋发出来的恶臭! 大时雍坊,荣国府。 贾母得知薛姨妈一家子今日就要到了,所以早早就把女眷都召集起来,就连东府的贾珍媳妇,贾蓉媳妇也来了,贾宝玉还特意请了一天假,目的自然是要见心心念了很久的宝姐姐了。 然而,正当一屋子人翘首期盼时,贾琏和贾珍二人却神色凝重地快走了进来。 贾母和王夫人见状都意识到不对劲了,前者疑惑地问:“姨太太可到了?” 贾琏神色惊慌,低着头不敢说话,贾珍瞥了贾母旁边的王熙凤一眼,支吾道:“回老太太,姨太太她们路上出了点事故,耽搁了!” 众人不由大惊,王夫人脱口道:“出何事故了?可是遇上劫道的土匪了?” 贾琏连忙道:“太太且安,人都没事,就是受到些惊吓,薛大爷……受了点小伤,也无大碍!” 贾母又惊又怒,猛一笃拐杖道:“到底发生何事,如何不清不楚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也能出事?” 贾珍咬了咬牙,知道此事怕是瞒不住了,毕竟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王熙凤得知竟是自己放印子钱的事东窗事发了,登时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就软倒在地上。 贾母只觉眉心突突乱跳,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痛苦地捂着胸口,旁边的王夫人等都吓坏了,纷纷拥上去,拍背的拍背,抚胸的抚胸,掐人中的掐人中。 贾珍和贾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派人去通知贾政和贾赦,还有在道观里修行的贾敬,荣宁两府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贾宝玉唬得哇哇大哭,林黛玉和三春等也哭作一团,只以为贾母不中用了。 幸好,经过一番施救后,贾母倒是慢慢缓过来了,奄奄一息地歪在榻上,王熙凤跪在榻前嘤嘤的哭,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凤丫头,你如实招来,到底有没有在外面放印子钱?”贾母有气无力地质问道。 王熙凤哭着道:“老祖宗,天大的冤枉啊,孙媳妇怎敢干这种缺德的事,败坏贾家的名声。” 贾母闻言略略放下心来,问道:“那来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别人冤枉他不成?” 王熙凤抹着眼睛道:“孙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外头的事如何得知,有可能是别人栽赃,也有可能是来旺擅自在外面作恶也说不定。” 贾母沉着脸,喝道:“来旺那刁奴何在?快拿了来审问清楚,若真有放印子钱的事,立即打死送官!” 话音刚下,贾政和贾赦二人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扑通的跪倒在地:“听说母亲大人身体欠安,孩儿来迟了,罪该万死!” 贾母顿时又来气了,戮指骂道:“都怪你们平时管家不严,瞧瞧都出什么破事了,如今全城都知道咱们贾家的人放印子钱,为富不仁,层层盘剥,这名声还要不要了?若传到皇上耳中,更是要大祸临头了!” 在场所有人都目露惧意,王熙凤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贾政和贾赦跪在那连连叩头认错! 贾母喝道:“孽障,你们俩就算跪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倒是先想办法把事情平息了,家务事可以慢慢再处理!” 贾政和贾赦连忙称是,起身匆匆离开,各自发动所有关系去平息事件。 贾母余怒未消,并没有让王熙凤站起来,喝斥贾珍和贾琏道:“还不快去把姨奶奶一家子接来好生安抚,平白让人家受了此等无妄之灾,咱们贾家面子都要丢尽了。” 贾珍和贾琏大气也不敢出,连忙出发去迎接薛姨妈的一家。 第73章 东窗事发(下) 荣国府梨香园,薛姨妈一家进府后便在此安顿下来了。薛蟠这货虽然看上去被揍得很惨,实际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包扎过后便没啥大碍了,只是身上那臭鸡蛋的味道,洗了几次澡依旧没办法尽除,气得这货大骂道:“明明是贾家干的缺德事,倒害老子挨了一顿好打,惹了这一身恶臭。” 薛姨妈数落道:“还不是怪你自己往前凑,以后看你还敢不敢乱凑热闹,还有,要不是你姨夫一家帮忙,你那人命官司就如此轻易脱身了?就连你现在安身的地方也是贾家提供的,你还有脸骂呢!” 薛蟠翻了个白眼道:“娘亲伱咋又提起这事,一码归一码好吧,官司的事咱是欠了人家的人情,可是今日这件事却是咱们受累了,而且咱们在京城又不是没地方住,是您非要住这儿的,依我说,咱们在京城的房子就不止一处,打扫一下搬过去住得了,省得麻烦人家,自己也住得不自在。” 薛姨妈气道:“你要自在,你自己搬出去住得了,我和你妹妹就住这,哪儿也不去。” 薛宝钗蹙眉道:“娘亲才受了惊吓,大哥你又何苦再气她呢?” 薛蟠这货虽然浑,但唯独对这个妹妹是真的疼爱,闻言便放软道:“行行行,我不说就是了,都依你们。” 薛蟠说完便悻悻地回房间躲尸去,被打成猪头一样,他也不好意思四处乱逛,生怕被人嘲笑。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真真是上辈子作了孽了,竟遇上此等倒霉的事,你表姐凤丫头挺伶俐的人,也不缺衣少穿的,咋就想到在外头放印子钱呢,如今事情闹大了,只怕不好收场。” 薛宝钗轻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本就是人性,世人读书明理,何尝不是为了存善去恶,不过人家的家务事,娘亲你还是不要理了。” 薛姨妈点头道:“那是自然的,为娘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 贾政赶到顺天府衙,投了拜贴,约莫半炷时间便被请了进去,见到了顺天府尹陆炳。 贾家的声势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了,但好歹也是开国四王八公之后,而且王家的王子腾如今身居高位,在朝堂上颇有些份量,所以顺天府尹陆炳还是要给贾政一点面子的。 “存周兄来得正好,本官这里有一些紧要的东西,倒是得给存周兄认一认。”陆炳微笑着将一只木匣子递给了贾政。 贾政满脸的疑惑,接过木匣子打开一看,发现里竟装着一匣子的借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原来这一匣子的借票正是来旺随身携带的印子钱票据,上面清楚地写着借款人名字,借款的数额和日期,还有约定的利息等等,而出借人姓名正是来旺。m “岂有此理,这刁奴果然在外面放印子钱,只是不知琏哥儿媳妇有没有参与,恐怕是脱不开关系了。”贾政心中又惊又怒,向着陆炳拱手一揖道:“陆大人从何处得来此物?” 陆炳捋须道:“有人偷偷放在府衙门口,后由衙差拾得逞报于本官。”说完又低声道:“存周兄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贾政皱眉道:“本官向来与人为善,似乎并未得罪过任何人。” 陆炳噢了一声便不再多言了,人情他已经卖给贾政了,其他闲事他也不想多管。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阵阵鼓声,显然是有人鸣冤告状了。 贾政连忙道:“本官管教无方,府中刁奴竟做出此等恶事来,实在汗颜之极,今日之事承蒙陆大人高抬贵手,来日再备薄酒相谢,现在陆大人公务繁忙,暂不打扰了。” “存周兄客气了,小事一庄!”陆炳客套几句便把贾政送出去。 然而此时一名小吏急急忙忙地奔进来道:“大人,外头来了好几拨人都是状告贾家放印子钱的,暴力催收,故意伤人,还有强抢民女!” 贾政眼前一黑,差点便一头栽倒下去。 陆炳若有深意地看了贾政一眼,快步往前面升堂审案去了。 ………… 下午,贾政心事重重地回到荣国府,贾母等人正焦急地等候着,王熙凤此刻倒是站起来了,怯怯生生地躲在王夫人身后装可怜。 贾母问道:“事情可平息了?” 贾政摇了摇头道:“事情闹得哪么大,传得满城皆知,又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琏儿媳妇,这些东西可是你的?” 贾政将那只装有借票的木匣啪的一下放在茶几上,王熙凤连忙上前打开木匣子,发现里面装的全是借票,不由吓得哆嗦起来,吃吃地否认道:“老爷,这……些不是我的。” 贾母拿起几张借票看了一看,发现出借人落款处是来旺的名字,不由怒道:“旺儿这刁奴竟然真在外头放印子钱,老爷这些借票是从哪得来的?” “有人偷偷放到了顺天府衙门口,还好,孩儿跟府尹大人尚算有点私交,所以转交给了孩儿,否则就麻烦了。”贾政沉声道。 贾母既惊且怒,盯着王熙凤道:“凤丫头,你老实说,来旺在外头放印子钱,是不是你指使的?” 王熙凤那里敢认,极力否认,并且暗暗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放印子钱的借票一律署来旺的名字,要不然此刻也抵赖不了。 贾政厉声喝道:“把来旺这刁奴押进来,我亲自审问。” 很快,来旺便被押进来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臭鸡蛋味让人作呕,众丫环婆子纷纷掩鼻后退。 贾政强忍住恶臭一拍茶几,厉声喝道:“来旺,是谁指使你在外头放印子钱的?”说完将那盒借票扔到来旺面前。 来旺见状知道没得抵赖了,目光畏缩地向着王熙凤望去,见后者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便咬牙道:“没人指使,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借着荣国府的幌子在外面放印子钱,奴才罪该万死!” 王熙凤暗松了口气,微不可察地朝着来旺点了点头,原来她今日早就借机跟来旺暗中沟通过了,并且承诺只要来旺揽下所有罪责,她便会保其没有性命之忧,并且事后重重地补偿他。 贾政怒喝道:“该死的狗奴才,竟敢借着我贾家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不但放印子钱,还目无王法,殴伤人命,强抢民女,如今大量苦主已经告到顺天府,来人,把这刁奴押到府衙,让府尹大人定夺,该打的打,该囚的囚,该杀的杀!” 来旺差点便吓尿了,他这些年帮王熙凤放印子钱,坏事的确没少干,也被人家告过官,但最后都借着贾王两家的财势把官司摆平了,所以越来越肆无忌惮,所用的手段也越来越凶残,越来越出格,只以为最后都会没事,没成想,现在突然集中爆发了。 这也难怪,以前大部份苦主害怕贾家和王家的权势不敢报官,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那些苦主不由来了胆气,趁着舆论的东风都跑出来发难了。 贾政一声令下,两名健壮的奴仆便扑上来把来旺架出去,后者意识到这次有可能要吃牢饭,甚至是丢掉性命,不由害怕之极,惊恐地大声叫道:“二奶奶救我,二奶奶救我!” 王熙凤哪里敢出面求情,只是转过头去不理,来旺见状大失所望,发狠道:“二奶奶,奴才为你出生入死,为你顶罪背黑锅,如今出了事,二奶奶却不肯替奴才讲一句好话,既然如此,那就一拍两散,到了府衙,奴才就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印子钱是二奶奶你指使奴才放的,那些坏事都是二奶奶你让我干的。” 王熙凤面色大变,厉声喝道:“狗奴才,竟敢血口喷人,污蔑主子,快把这刁奴打死!” 来旺惨然道:“二奶奶你果然绝情,奴才是您嫁到贾家的陪房,对你一直忠心耿耿,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结果呢?当初一同陪过来的四个丫头,死的死去的去,就连平儿都被你赶走了,日前我媳妇也为了帮二奶奶整治环三爷挨了板子,如今还半死不活地卧在床上呢,现在轮到我了,反正横竖都是死,奴才也不活了!” 来旺说着突然挣脱开去,猛地一头撞在墙角处,当场头破血流,倒地身亡了。 一阵尖呼声响起,那些丫环婆子吓得纷纷躲逃,贾政和贾母等人也骇然站了起来。 王熙凤腿一软,扑通的摔倒在地上,竟“晕”死过去了。 “二奶奶!”丰儿等纷纷哭喊着扑上前施救。 “老爷,来旺没气儿了!”赖大上前探了探来旺的鼻息,发现人竟死了,不由哆嗦着道。 贾政就跟石化了似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自作孽啊,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把尸体送到府衙,就说这刁奴畏罪自尽了。” 很明显,贾政是要把所有罪名都归到来旺身上,以此来保存贾家的名声。 贾母暗叹了口气,不过,这无疑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淡道:“政儿媳妇,以后来旺媳妇的月钱如常发放,还有,后宅的事务不适合再让凤丫头管了,暂时让林之孝家的和珠儿媳妇来管吧。” 贾母轻飘飘一句话,等于剥夺了王熙凤的后宅管理权了,正在“昏迷”中的王熙凤心头滴着血,但只能继续装昏迷。 第74章 东窗事发(完) 王熙凤面色苍白地回到房间,端起痰盂便往里面吐出一口鲜血来。丰儿吓得手足无措,急叫道:“这还得了,二奶奶吐血了,快请大夫。” 王熙凤被剥夺了后宅管理权,像她如此要强恋权的人,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再加上放出去的本金还有过千两没有收回,如今恐怕也打水漂了,那口气积郁在胸口,就别提多难受了,这时吐出一口血来反觉畅快了些,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一边斥道:“鬼叫什么,我还没死呢,快倒杯茶来。”qqxδnew 丰儿连忙倒来一杯茶,王熙凤接过漱了漱口,吐到痰盂中,口中的血腥味才稍减,不过喉咙还是火辣火辣的,忙又咽了两口茶下去。 “二奶奶想开些,老太太不过是气头上罢了,等这一阵子消了气,回头还是会让二奶奶您管家的。”丰儿一边替王熙凤抚拍后背,一边安慰道。 王熙凤却面色变幻不定,咬牙切齿道:“也不知哪个杀千刀干的缺德事,若让我查出来,绝对饶不了他。” 丰儿叹了口气道:“旺儿在外面放债,得罪的人只怕不少,要查出来谁干的,很难。” 王熙凤目光闪烁,忽然醒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平儿,这蹄子是知道自己放印子钱的事的,如今铁了心跟着环老三,说不定已经把此事告诉他了,而环老三这小子又人小鬼大,满肚子歪主意,设计来害自己也是很有可能的。 又联想到贾环之前借着送腊肉,暗戳戳地警告自己,王熙凤心中的怀疑便更甚了,暗暗发狠道:“好你个环老三,伙食待遇已经给你恢复了,月钱也补发了,也准你出府读书了,竟然还给本姑奶奶出阴招,走着瞧,此仇不报,我王熙凤三个字倒转来写。” 虽然没有证据,但凭借女人的直觉,王熙凤显然已经先入为主地把这笔账算到贾环头上了。不过不得不说,王熙凤的直觉还是挺准的,此事的确是贾环在背后操刀。 这时,贾琏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埋怨道:“瞧你干的好事,不仅害了自己,害了旺儿,还连累我被老爷臭骂了一顿,以后收手吧,别再干这种缺德的蠢事了。” 王熙凤放印子钱的事一直瞒着贾琏,所以贾琏对此极为不满。 王熙凤本来正十分憋屈,见丈夫也来数落责备自己,那就更加气闷了,喉咙一甜,竟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贾琏见状吃了一惊,丰儿抱怨道:“奶奶才气得吐了一口血,二爷你还刺激她作甚?” 贾琏闻言不作声了,眼见王熙凤渐渐缓过来,这才皱着眉,不冷不热地问:“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瞧一瞧?” 王熙凤冷哼道:“不必了,更何况我死了不更好,称了你的愿,伱可以再娶个年轻漂亮的,要不把丰儿扶正也行。” 贾琏气得冷笑道:“说这些就没意思了。”说完一拂衣袖便离开了房间。 王熙凤差点又吐出一口鲜血来,恨得直咬牙。 ………… 且说贾环下了学,跟往常一般回到住处,前脚还没跨进院子,便听到赵姨娘幸灾乐祸的魔性笑声。 “姨娘笑得那么开心,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贾环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故意问道。 赵姨娘笑道:“当然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儿砸,快到娘亲身边来,为娘慢慢跟你说,太精彩了,可惜你要上学,没有眼福亲见,不过也没关系啦,为娘告诉你也一样。” 贾环脱了外裳交给平儿,然后在赵姨娘身边坐下,笑道:“说吧,究境是什么好事?” 赵姨娘得意洋洋地道:“那夜叉以后不能管事了,改由珠大奶奶和林之孝家的来管,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被扣月钱,被针对了。” 贾环对此早有预料,放印子钱的事一旦爆出来,王熙凤最低限度也会被剥夺管家权,甚至可能会吃官司,当然,以王家和贾家的势力,即便吃官司,最后大概率也会被摆平。 “发生什么事了?”贾环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故作吃惊地问。 赵姨娘便绘声绘色地把王熙凤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说了一遍,足足说了近炷香时间,贾环也耐心地听了近炷香时间。 赵姨娘喝了口茶,意犹未尽地笑道:“真是应了那句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那夜叉坏事做尽,终于遭了报应,不仅丢了管家权力,放出去的银子也铁定收不回来了,活该啊,让她克扣大家的月钱去吃利息,倒是可惜那来旺替她背了黑锅,还白丢了性命。” 贾环不由有些意外,他虽然也料到最后来旺背黑锅的可能性最大,但没想到来旺竟然当众一头撞死了,此人干了那么多坏事,死不足惜,倒是便宜了王熙凤,免去不少麻烦。 另外,薛姨妈一家竟然也被波及,这是贾环始料不及的,不过,薛蟠那大傻子意外掺和进来,倒是正好让刑威和铁牛把事情搞大,引起更大的舆论反响,换而言之,薛蟠这货反而意外帮了大忙,不过薛姨妈和薛宝钗只怕被吓得不轻吧。 “环儿,近来课业学得怎样,有信心考过县试吗?”赵姨娘讲完别人的八卦,总算关心起儿子的功课来。 贾环笑了笑道:“信心自然是有的,娘亲等着孩儿的好消息便是。” 赵姨娘闻言一喜,不过嘴上还是习惯的尖刻道:“是真的才好,若吹牛皮,看为娘饶你不。” 赵姨娘又唠叨了一会,这才哼着小曲儿离开了,显然心情很好,连贾环留饭她也摆手拒绝了,说约了人抹骨牌。 贾环净了手,洗过脸,平儿已经把晚饭摆上台了,只是有点魂不守舍的。贾环隐隐猜到了什么,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平儿姐姐不舒服吗?” 平儿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才道:“三爷,其实琏二奶奶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事,婢子是知道的。” 贾环点头道:“我也知道你知道。” 平儿愕然道:“三爷如何得知?” 贾环笑言:“平儿姐姐是琏二嫂子的陪嫁丫环,一直以来都受到她重用,这种事她应该不可能瞒住你,也瞒不住。” 平儿看了贾环一眼,歉然道:“婢子一直没有告知三爷此事,三爷会不会怪婢子?” 贾环摇头道:“怎么可能,恰恰相反,我反而更信任平儿姐姐你了。” 平儿愣了一下,奇道:“为什么?” 贾环微笑道:“她如此待你,你还能守口如瓶,我自然更加信任你了,相反,你若把她暗地里所做的烂事、秘事都一一告诉了我,我反而不敢相信你了,这就是细节处见人品啊!” 平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给贾环盛了一碗汤道:“那就好,人家还担心三爷会责怪呢。” “吃饭吧,我没那么小气!”贾环亲自动手给平儿盛了一碗米饭,平儿心里甜的,道谢一声,坐下来陪着贾环吃饭,忽然又叹了口道:“以前琏二奶奶要放印子钱时,我劝过她很多次,但她被银子蒙了眼,就是不听,如今终究还是出事了,可惜来旺白赔了一条性命。” 贾环淡然道:“财帛动人心,不仅是王熙凤,还是来旺,都是咎由自取。仔细想想,来旺自杀虽然出于悲愤无奈,但也是个聪明之举,因为即使他不自杀,最后背锅的肯定是他,如今他主动自杀担下所有罪名,至少他的家人能得到善待。” 平儿点了点头,认为三爷言之有理,又有点担忧地道:“琏二奶奶在外头放印子钱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你是担心她会怀疑是你泄露的?” 平儿点了点头,贾环淡定地道:“就她那性子,怀疑你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你不用管她,如今她也没办法为难你,待我考取了功名后,她就更加奈何不了我了。” 平儿闻言倒是稍稍放下心来,不过以她对王熙凤的了解,估计以后还会搞些事情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贾环继续苦读,而贾政等人则为了替王熙凤擦屁股,继续四处奔跑。 贾家如今虽然式微了,但能量还是不小的,再加上有王家在背后出力,一段日子之后,风波终于渐渐平息了,放印子钱的黑锅自然都扣到来旺头上了,贾家只落了个对家奴管教不严之责,那些告状的苦主拿了赔偿也都纷纷息事宁人。 不过此事闹得大太了,还是有言官在皇帝面前参了贾家一本,好在有顺天府尹陆炳背书,结案的卷宗也做得很漂亮,有证有据的,而那些借票上署的都是来旺的名字,如此一来,倒让王熙凤逃过了一劫。最后皇帝只是下旨,不痛不痒地斥责了贾政和贾赦几句就算了。 至此,贾家上下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王熙凤,庆幸之余更加痛恨算计她的人了,发誓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报仇雪恨,为此还拜托了她娘家的兄弟王仁。 第75章 开张遇冷 进入三月份后,京城的天气更暖和了,隐隐有了一点初夏的影子了。 今天是休沐日,也是距离县试前最后的一个休沐日,贾环抽空去了一趟北静王府,替老王妃画像,过程很愉快,也很顺利,完事后自然少不了赏赐。 老王妃是个慈和的老妇人,得知贾环才八岁,而且准备参加县试时,不由大加称赞美,还赏了一方鳌头徽砚给贾环,寓意独占鳌头。 北静王则赏了贾环一座墨玉摆件,名字叫“一鸣惊人”,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最后还亲切地勉励了贾环一番,叮嘱他即便县试通不过也不要气馁,毕竟年纪还小,就当下场积累经验。 很明显,北静王水溶正是那种未虑胜先虑败的谨慎之人,贾环对此并不反感,也不觉得是在打击自己的士气,并且虚心地聆听了,这自然让北静王更加欢喜,而且也更高看了贾环一头,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有度,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也! 最后北静王妃也凑趣赏了贾环一只金麒麟饰品,又赐了酒饭,下午才派人把贾环送回贾府。 贾环回到府中,先去梦坡轩见了贾政,回报了给老王妃画像的经过,贾政听完后显然很满意,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训戒了贾环几句,然后道:“去见老太太和太太,得来的东西也给老太太和太太瞧瞧,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贾环心想,王夫人就算了,见了怕是更高兴不起来。 当下,贾环去了贾母屋里请安,碰巧王夫人也在,倒是省事,一并行了礼就完了。 贾母见贾环得了如此贵重的赏赐,高兴得合不拢嘴,王夫人也象征性地表扬了几句,至于王熙凤并不在此,估计知道贾母还恼着她,所以这段时间都老实躲在屋里避风头,一边安静地舔伤口。 从贾母处出来后,贾环返回住处,将得来的赏赐交给平儿收好,然后便又匆匆出了门,因为今日是雪糕店开张的日子,也自然得去了解一下情况如何。 很快,贾环便和钱槐主仆两人赶到了南居贤坊的冰淇林,嗯,冰淇林正是贾环给雪糕店取的名字,胜在新奇,如果能做起来,这个名字将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品牌。 不过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贾环只是刚迈进店铺,便感受到阵阵寒意,不是雪糕所发出来的寒意,而是太冷清了,门可罗雀,铁牛和红菱正无聊地望天打卦,至于铁虎那小子,也不知哪去了。 “三爷来了!”铁牛和红菱一见贾环,立即忧心忡忡地迎上来,就差把“愁”字写在脸上了,生意出乎意料的糟糕。 贾环显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微笑问道:“生意如何?” 铁牛摇头道:“一个早上,一根雪糕也没卖出去,问价倒是有人问价,但一听要二十文钱一根,都掉头就走了。” 钱槐立即马后炮道:“我早就说了,二十文钱太贵,有这钱都能吃一碗牛肉面加蛋了,谁会吃这个啊,依我说,卖五文钱一根试试吧。” 红菱白了钱槐一眼道:“你说得倒轻巧,成本都不止五文钱了。” 红菱眼下是已婚夫妇打扮,普通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和顾忌,抛头露面很正常,而今日又是雪糕店开张的重要日子,所以她也特地出来帮忙了。 “那这份生意是无法做了,赶紧关掉为妙,要不然越赔越多。”钱槐继续泼冷水道,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他早就妒忌贾环对铁牛的信任了,所以雪糕生意做不起来他反而高兴。 贾环对着这家伙的屁股就是一脚踹道:“滚一边去。” 钱槐揉着屁股讪讪地道:“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奴才也是为了三爷你好啊,及早止损,亏得越少,要不然……” 贾环皱眉打断道:“我自有分寸,去玩儿去,傍晚再回来接我,省得在这里鸹噪。” 钱槐这货求之不得呢,闻言心安理得地闲逛去了,离开前还偷拿了一根橘子味的雪糕,边走边吃,嗯,味道真不赖! 贾环打发了钱槐,耳根总算清静了,对着红菱和铁牛道:“万事开头难,咱们卖的是新鲜玩意,别人都没吃过,自然不愿意花钱买,钱槐那厮说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这样吧,咱们今日卖一文钱一根。” 铁牛吃惊地道:“卖一文钱一根?那亏大了啊,这玩意成本就差不多十文钱,再加铺租和人工,太亏了!” 贾环淡定地道:“俗语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刚开始总得烧点银子开拓市场的,没事,等局面打开了,自然就顺利了。” 红菱点头道:“当家的,三爷说得对,就按三爷说的办吧。” 铁牛闻言顿时没了意见,贾环亲自操笔,用红纸写了一面醒目的条幅“开业大酬宾,冰淇林雪糕尝鲜价,一文钱一根,冰香醇滑,清凉一夏,甜到入心。” 嘿,别说,这条幅一挂出来,效果那是立竿见影的,进店问询的人一下子就多起来了,十个中总有两三个愿意花钱尝鲜的,所以很快就卖出了十几根,还有人回头买的,显然觉得味道不错。 铁牛憨厚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不过还是相当肉痛,因为每卖出一根就相当于亏十文钱左右。 贾环笑着安慰道:“铁牛大哥放心,会赚回来的,对了,虎子上哪去了?” 铁牛登时面色微沉道:“提起这小子俺就来气,眼见生意冷清,他就跑出去跟他的狐朋狗友厮混了。” 话音刚下,便见铁虎领着一人走了进来,一边嚷道:“大哥你疯了,卖一文钱一根?信不信亏死你……咦,三爷几时来的?” “来了好一阵子了,这位莫非就是石头兄弟?”贾环笑着问道,目光望向与铁虎同来的那人。 铁虎立即把那人拉到贾环面前介绍道:“三爷好眼力,他就是石头,大名刑威,俺的好哥们,过命的交情。” 刑威约莫十五六岁许,身材不算高,一米六左右吧,不过看上去挺结实的,模样普通,但面部线条硬朗,眼神锐利,脸上挂着痞气的笑容,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只见他笑嘻嘻地行礼道:“石头见过环三爷,经常听虎子提起您,哈哈,没想到才这么大点儿。” 铁虎扇了刑威一记后脑勺道:“严肃点,在三爷面前收起你小子那套痞子作风。” 刑威讪讪地:“不必了吧,他是你的老板,又不是我的老板。” “放屁,俺的老板就是伱的老板,再废话信不信捶你。”铁虎捏着拳头道。 刑威脖子一缩,举起双手作挡格状:“行,虎哥说啥就是啥。”说完神色一整,直起腰,恭敬地向贾环施礼道:“在下刑威,见过环三爷。” 贾环拱手还礼道:“石头兄弟不必多礼,早就想叫虎子把你约出来一见了,奈何这段时间太忙了。” 刑威笑道:“听虎哥说,三爷正准备下场参加县试呢,当然是读书重要,至于小的,想什么时候见都行,让虎哥说一声就得了。” 贾环微笑道:“择日不如撞日,醉香楼开一席,还望石头兄弟赏脸。” 刑威眼前一亮,搓着手嘿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铁虎作势又欲扇,刑威急忙道:“那石头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下三人便离开了雪糕店,直奔醉仙楼而去,在一楼大堂开了一席,本来贾环打算上二楼雅座的,但是铁虎和刑威都嫌二楼冷清,而且消费又贵,所以最后选择了一楼。 很快,酒菜便端上来了,看着满满一桌的美酒佳肴,刑威这小子馋得直吞口水,凑到铁虎耳边道:“虎哥,这位环三爷能处,至少并非吝啬之人,这一桌怕是要好几两银子吧,倒不枉咱们帮他一场。” 铁虎嗤声道:“前几天也不知谁抱怨来着。” 刑威讪讪一笑,说实话,前些天他确实有些不爽的,毕竟出了那么大力气,结果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天,连贾环的面都没见着,就更别提什么酬谢了。 当然,刑威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但贾环用完人就不问不闻的态度还是让他有点不满,如今这点不满倒是烟消云散了,主动举杯道:“早就听虎哥说三爷慷慨仁义,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石头敬你一杯。” 贾环举杯道:“应该我敬你才是。” 铁虎嘿笑道:“咱也甭管谁敬谁了,只管喝就是。” 于是三人放开肚皮吃喝,一边闲聊,刑威暗中观察,发现贾环虽然举止斯斯文文的,但却没有其他读书人的酸腐之气,而且毫无架子,也没瞧不起市井小民的意思,于是也放开了,畅所欲言。 这小子在市井上混,虽然没什么文化,还是颇有见识的,而且从他嘴里,贾环还得知了不少小道消息,譬如鞑靼人寇边,后金的骑兵如何厉害,还有倭寇如何的在大晋沿海地区肆虐等等。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吃完,三人几乎是扶着墙走出醉仙楼的,结果刚走到门口,迎面便遇到一名小胖墩,错身而过时,贾环正觉得有些眼熟,那名小胖子已经转身追了回来,神色不善叫道:“贾环?” 贾环定神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之前在宝墨轩遇到的小胖子徐渭,忙抱拳道:“徐兄,许久不见!” 徐小胖冷哼一声,质问道:“贾兄可还记得咱们的约定?” 第76章 卖光了 小胖子徐渭很恼火,因为年前他和贾环约好,过完年后的正月十六在宝墨轩外见面,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贾环来,直到将近傍晚时份,确定自己被放了鸽子,这才悻悻地离开了,如今竟在街上意外遇上,徐小胖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追上来便质问贾环这个食言自肥的家伙。 铁虎和刑威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架势,倒不是因为愤怒的徐小胖,而是徐小胖身后还跟着四名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目光锐利,下盘扎实,相当之精悍,给的感觉很危险,一看就是练家子。 刑威心里有点发怵,低声问铁虎道:“这胖小子什么来头,是环三爷的仇家?” 铁虎也不认识除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这时,只听贾环歉然道:“徐兄,实在对不住了,那天突然有事脱不开身,并非故意爽约。”说完郑重地作了一揖。 徐渭绷着的小胖脸倒是放松了些许,不悦地道:“即使脱不开身,为何不派人来说一声?” 贾环诚恳地道:“一言难尽,那天……在下被嫡母禁足了,根本出不去。” 徐渭恍然大悟,还露出了同情之色,敢情贾环是个庶子啊,而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自己也只是个庶子,嫡子和庶子的待遇差别实在太大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贾兄了。”徐渭歉然道。 贾环笑了笑道:“没关系,毕竟是我爽了约,让徐兄白等一场,这样吧,今日我做东请徐兄一次,就当是赔礼道歉。” 徐渭目光古怪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醉仙楼道:“贾兄刚从里面出来,还吃得下?” 贾环神秘一笑道:“今日请徐兄品尝一种新鲜稀罕物,保证你未吃过。” 徐渭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新鲜稀罕物是宫……本公子没品尝过的,这京城大街小巷的小吃,我全部都吃过。” 铁虎和刑威对视一眼,觉得这小子在吹牛,但观其体形,似乎又很有说服力。 贾环自信一笑道:“我敢打赌,你绝对没吃过。” 徐渭顿时来了兴趣,一挥胖呼呼的小手道:“既然如此,贾兄前面带路,我就不信这京城中还有我没吃过的好东西。” 当下,贾环就把徐渭带到了冰淇林雪糕店,徐小胖一见,奇道:“雪糕?这玩意本公子的确没吃过,用雪做的糕点吗?倒是新奇得很。” 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徐渭今年十一二岁的样子,但体重估计有一百二十斤,严重超重了,而胖子一般都很怕热,如今才三月初的天气,他走了一段路,竟然出了一身大汗,一旁的随从正用扇子卖力地给他扇风呢。 贾环见状会心一笑,吩咐铁牛取来两根冒着冷气的雪糕,一根给徐渭,一根自己放进嘴里美美地咬了一口。 徐渭眼前一亮,喜道:“原来是冰镇的,倒是正合我意,接过便卡卡地咬食起来。” 他身后几名保镖欲言犹止,不过见徐渭吃了几口也没事,便不再干涉。 “真凉快,老板娘,再来一根!”徐渭三下五余二就把一根雪糕啃完了,顿时整个人都觉清凉下来,而且这玩意又甜又糯,倒是正合了他的口味。 红菱立即又从木制的冰柜里取了一根抹茶味的雪糕给徐渭,后者吃完后仍然意犹未尽,舔着嘴唇问道:“老板娘,这雪糕的味道不错,价钱几何?” 红菱笑道:“一文钱一根。” 徐渭顿时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如此佳品,才一文钱一根?这怎么可能?没骗我吧?” 徐渭身后的几名汉子也十分意外,冰镇的食品向来格价不便宜,因为储冰的成本摆在那了,这雪糕卖得那么便宜,还有赚头吗? 红菱笑着解释道:“今天是本店第一日开张,一文钱只是尝鲜价,从明天开始就没这个价了,得二十文钱一根。” 徐渭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再给我来一根桂花味的,嗯,你们几个也尝尝吧。” 徐渭身后四名保镖连忙道:“谢七爷。”从铁牛手中接过一根雪糕,愉快地舔食起来。 贾环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徐渭笑道:“徐兄,在下没说错吧。” 徐渭笑眯眯地点道:“这玩意还真没吃过,对了,老板娘,敢问这雪糕可否外带?” 红菱微笑道:“可以的,不过雪糕得用冰块镇着,否则遇热即化,本店可以提供冰块和容器,但要收取额外的费用。” 徐渭闻言豪气地道:“银子不是问题,给本公子打包五十根……不,一百根,各种口味都来一些。” 铁牛和红菱都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那么多,能吃得完吗?” 徐渭不以为然地道:“家里人多,还怕不够分呢,就算吃不完,放冰窖里就行。” 铁牛和红菱大喜,这小胖公子家里有冰窖,大户人家啊,连忙用小木箱给徐渭打包了一百根冰棍。 这种小木箱是贾环专门设计来外卖用的,里面有夹层,塞入棉花来保温,底层再铺上碎冰,便成了一个简易的小冰箱,放二三十条雪糕没有问题,是专门给大客户使用的,光是这个箱子造价就要两百文钱。 当然,如果顾客不想要箱子,可以交了押金,先把箱子拿走,到时还回来再退押金,十分之方便。 一百条根雪糕足足装了四只小木箱,花费一共九百文钱,徐小胖直接豪气地给了三两银子,相当于以原价二十文钱一根购买,用他的话来说,此等好物就应卖这个价,如果给一文钱一根的话,也太辱没了这种消暑佳品了。 铁牛和红菱喜上眉梢,连声道谢。 徐小胖这番豪阔的举动显然大大吸引了路人的注意,进店购买雪糕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用半个时辰,店内的所有存货竟然都卖光了,后续赶来的回头客只能骂骂咧咧地离开。 铁虎和刑威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今日早上开张时,门可罗雀,一个上午也卖不出一根,本以为雪糕店开砸了,没想到三爷一来就直接扭转乾坤,把存货都卖光了,尽管算下来还是小亏了一点,但赚来了大把人气,接下来的生意断然不会太差。 且说钱槐那货在外头闲逛,一时无聊便进了赌坊凑热闹,忍不住耍了两把,竟让他侥幸赚了几十文钱,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得意洋洋地离开堵坊,回到冰淇林雪糕店接贾环回府。 这个时候,铁牛和红菱已经在搞清洁,准备关门了,钱槐这货一见便揶揄地道:“铁牛,太阳还没下山呢,这就关门了?不做生意啦?” 铁牛嗡声道:“都卖光了,不关门作甚?” 钱槐大吃一惊:“卖光了?骗鬼呢!”说完跑去打开装雪糕的木柜,发现里面的雪糕果然没有了,只剩一下些冰块。 “这……真的卖光了?不可能吧!”钱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铁虎冷笑道:“你小子巴不得卖不出去是吧?” 钱槐讪笑道:“哪里,三爷的店铺生意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三爷呢?” 红菱皱眉不悦道:“三爷先行回府了,钱槐,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么长时间跑哪厮混去了,丢下主子自己去玩耍,成何体统,仔细我禀明老太太,看揭不揭你的皮!” 红菱现在都出府了,钱槐自然不怕,涎着脸故作委屈地道:“我冤枉死了,是三爷嫌我烦,让我自个玩儿去的,现在反倒又怪我?” 红菱恼道:“三爷让伱玩儿去,可没让你没个白天黑夜的,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平儿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是我还在三爷屋里,看饶不饶你!” 钱槐被数落得面红耳赤,灰溜溜准备掉头就走,红菱喝道:“站着,这箱雪糕是三爷预留给姑娘们的,你捎回去。” 钱槐只好退了回来,提了小木箱,一言不发地走了。 铁牛摇了摇头嗡声道:“钱槐这小子忒的不像话,之前路上遇到恶狗,他自己倒先上墙了,把三爷丢在原地,差点被恶狗所伤。” 铁虎闻言冷笑道:“俺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三爷何苦把这种货色留在身边。” 红菱叹了口气道:“钱槐是姨奶奶嫂子的内侄,三爷应该是顾及亲戚情份吧。”qqxδnew 且说钱槐回到荣国府,将那一箱雪糕交给了平儿,又见贾环在专心攻书,倒是不敢打扰,静静地溜了出去。 平儿本来也不想打扰贾环的,但发现那箱雪糕是用冰块镇着的,迟了怕会化掉,便进了内间柔声问道:“三爷,这箱东西是钱槐刚送来的,该怎么处理?” 贾环搁笔微笑道:“这是雪糕,你留下一些给大家尝鲜,剩下的给姑娘和哥儿们送去,让他们也尝尝。” 平儿点头道:“那新来的宝姑娘呢?” “也送些去吧。”贾环随口道,话说薛宝钗来了贾府也有七八天了,一直还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估计也要等县试之后了。 第77章 县试开始 贾宝玉今日去了一趟梨香院回来,时而欢喜时而愁,一会又唉声叹气的。袭人见状便知这位的痴病又犯了,笑问道:“好好的又长吁短叹的作甚?” 贾宝玉道:“当初林妹妹来时,我便惊为天人,没成想现在又来了个宝姐姐,竟毫不逊色,可见这天底下不知还有多少钟灵毓秀的女子,我未曾得见。” 晴雯噗嗤的笑道:“合着全天下的好女子都应该排着队让二爷你见一见。” 晴雯是贾宝玉身边的大丫环之一,约莫十二三岁许,生得眉目娇俏,削肩瘦腰,身段风流灵巧,几乎是所有丫环中最出挑的一个,而且性格火辣张扬,最是伶牙俐齿,正如曹公给她写的判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晴雯的品貌不输大家闺秀,可惜却身为下贱,偏偏却性格太过张扬,招人忌恨就在所难免了,结果又摊上大脸宝这个没担当的主子,最终只能悲剧收场,含恨而终。 这时只听贾宝玉摇了摇头道:“我倒没那个意思,只是感叹一下而已,宝姐姐美则美矣,就是性子有点冷了,不像林妹妹,让人亲近得来。” 袭人笑道:“宝姑娘那叫端庄,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而且宝姑娘性格随和,待人豁达,随分从时,真真是一等一的人物。” 贾宝玉笑道:“她固然是好的,但我还是更喜欢和林妹妹顽。” 袭人闻言没有搭话,她素来不喜林黛玉的孤高自许,目无下尘,若让她在黛玉和宝钗之间选一个来当主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因为对她来说,后者更好相处,而且更会持家。 “对了,我在宝姐姐那还见到一个叫香菱的丫头,据说薛表兄正是为她惹了人命官司,长得确实很标致,又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啊。”贾宝玉感叹道:“可惜却遇人不淑,薛表兄这种人,真的辱没了人家。” 晴雯闻言略带讥诮道:“二爷要是喜欢就把她讨过来呗,要不拿婢子去换也行。” 贾宝玉脸上一红道:“我何曾是这种人。” 这时,大丫环麝月从面走了进来,用一只盘子盛着数根雪糕,上面还铺了些亮晶晶的冰块,寒气升腾起来,形成一层白雾,煞是好看。 晴雯一见,忙问道:“又是哪来的稀罕的物儿?” 麝月笑道:“环三爷让小雀儿送来的,说是市面上新出的雪糕,所以买了些回来送给大家尝鲜,听说价钱并不便宜,要二十文钱一根呢。” 晴雯讶然道:“瞧,这位倒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 贾宝玉一听是贾环让人送来的,顿时便不作声了。 “二爷快尝尝,这东西开始化了。”麝月把雪糕端到贾宝玉面前,后者淡道:“冷嗖嗖的有什么好吃,仔细吃坏了肚子。” 晴雯笑嘻嘻地道:“二爷不吃,那婢子吃了,婢子可不怕吃坏肚子。”说完取了一根轻轻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道:“是橘子味的,味道不错,等入伏后吃一根可就惬意了,好吃好吃!” “有哪么好吃吗?”麝月也取了一根来尝。 这年龄的女孩子多爱吃零食,麝月自然也不例外,尝过后赞不绝口。 贾宝玉见状也忍不住尝了一根,顿时有点欲罢不能,连忙道:“味道好像还行,快送去给林妹妹尝尝。” 袭人笑道:“环三爷连这里都想到了,林姑娘那边又岂会少得了,二爷就不必操这份心了。” 贾宝玉闻言只好作罢,沉默了片刻,问道:“麝月,小雀儿有没有说这雪糕是从哪儿买的?” 麝月答道:“好像是南居贤坊的什么……冰骑林。” 贾宝玉点头道:“嗯,明天我也买些回来送给老太太和太太尝尝,东府那边也送些过去。” ………… 薛宝钗吃雪糕时依旧端庄娴雅,不像薛蟠那般狼吞虎咽的,几口就把一根雪糕卡嚓完了。 薛蟠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将冰盆中最后一根雪糕拿起来继续大嚼,薛姨妈忍不住责道:“不要吃太多,仔细伤了脾胃。 薛蟠不以为意地道:“没事,孩儿年轻,胃火旺着呢,嘿,这玩意的味道真不错,话说环哥儿年纪轻轻,却挺会做人的,还知道给咱们送些新鲜玩意,在金陵可没有见过,京城真不愧是京城呀,看来我得多出去走动见识一下才行。” 薛姨妈闻言道:“说起这个环哥儿还真是稀奇,听说以前十分顽劣,但自打去年被驴踢伤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做人做事大不相同,而且还工书善画,这不,马上就要下场参加县试了,都说他得了神仙的点拨呢!” 薛宝钗若有所思地道:“正所谓经一事长一智,这位环表弟受了伤后反而开窍了也说不定,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可不是!”薛姨妈感叹道:“倒是你姨妈衔玉而生的那位表弟宝玉,生来自带祥瑞,本以为将来会大有出息,结果如今看来反倒不如环哥儿了。” 薛宝钗道:“现在说这个还言之过早,毕竟年纪还小,将来的事谁说得清呢。” 薛姨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吃相难看的儿子薛蟠,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就知道吃,你那环表弟才八岁就要下场了,你几时也上进一下?不承望你中个秀才,考个童生也好。” 薛蟠瞪大眼道:“娘亲你还不清楚伱儿子几斤几两啊?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又何必自讨苦吃呢?更何况我有百万家财继承,一辈子不干都衣食无忧,费那个神作甚?环表弟就不同了,他只是个庶子,自然得拼命考取功名,要不然怎么翻身?” 薛姨妈被儿子一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薛宝钗既好气又好笑,薛蟠这番话虽然浑,但也有一定的道理,贾环是个庶子,想继承家业是不可能的了,最多就是分家时得点好处,考取功名无疑是最好的出路。 薛姨妈气哼哼数落道:“就算家里有百万家财你继承,你也得有本事守住不是?焉不知这天下有多少巨富之家,最终也是坐吃山空。” 薛蟠一挺胸道:“娘亲少瞧不起人,爹都走了几年了,如今家业在孩儿手中可曾败了?” 薛宝钗蹙眉道:“大哥得空不如好好查查京中的帐吧,何必在这里跟娘亲抬杠。” “账肯定是要查的,但至少得把伤先养好,要不然鼻肿脸青的咋见人,有损薛家大爷的威名啊。”薛蟠自我感觉良好地道,顺手把吃剩的雪糕棍子扔掉,自语道:“这玩意不错,等天气热些再吃则更妙,回头得买些来送人。” 很明显,贾环之所以送大家雪糕,一来是送人情,二来则是打广告,如今看来,这广告是打得很成功的,无论是贾宝玉,还是薛蟠这种出手阔绰的败家仔,都是潜在的大家户。 …… 一转眼便至三月十二了,今日正是县试第一场的日子,平儿四更天就把贾环给叫醒了,后者密罗紧鼓地梳洗完毕,又吃了早餐,便提着考篮出了府门。 钱槐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平儿一直把贾环送出了角门,又温柔地叮属了几句,这才满目期盼地目送着贾环的背影远去。 此时天色还没亮,灯笼发出来的光芒朦朦胧胧的,暮春的风迎面吹来,凉意阵阵。贾环深吸一口黎明前的凉气,顿觉睡觉全无,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心境也上了一层。 本来前朝的县试一般放在二月份,但京城的位置偏北,二月份还是较冷的,所以本朝便把县试的时间推迟到三月,这个时候不冷不热,考生下场考试也能舒服些,没那么容易着感冒着凉。 且说贾环先赶到了族学,夫子贾代儒已经在那等候了,虽然双眼布满血丝,但头发胡子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神抖擞,就好像阵前准备出征的将军。 “人到齐了,出发吧!”贾代儒一声令下,带着贾环贾玠等五人直奔县儒学署而去。 大晋朝的县试一年举行一次,而考试地点一般都选在儒学署,由县令负责主考。 且说贾环等到赶到宛平县的儒学署时,已经有不少考生在场外等候了,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看样子足足有四五百人吧,而人还越来越多,堵得水泄不通。 贾代儒一到了考场外,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似乎比贾环等人还要兴奋,不断地跑前跑后,又反复提醒贾环待会入场时要注意的细节,而贾玠等人都是“二进宫”了,所以驾轻路熟。 这时考生队伍终于开始往前移动了,前面的辕门显然已开闸进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轮到贾环了,只见一名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手拿名册,大声叫道:“贾环!” 贾环连忙前行礼:“学生在!” 这名中年男子正是宛平县的县令,也是这次县试的主考官,他上下打量了贾环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念道:“贾环,祖籍金陵xx人氏,年八岁,身高……” 验证了年龄体貌特征等无误后,又有搜子搜了身,担保的廪生认保后,贾环顺利入场,并且领到了座号牌。 第78章 县试第一场 县试一共会考四场或者五场,具体由主考官来决定,如果主考官觉得四场就可以决出足够的名额,那考四场就可以了,如果考完四场后,入围的人数依旧超过要录取的人数,那就再加试一场,淘汰掉多余的一部份人。 今日是第一场,也是正场,录取的条件会相对较宽,只要文章通顺,书写整洁,不犯规,不犯讳,一般都能通过。 考场的座位号是按照千字文来编排的,贾环拿到的是“洪字第八号位”,这位置还是不错的,既不是考棚的外围,也不太靠里面,靠太里面了光线不好,而考棚的外围光线又太强烈,如果碰上下雨天气那就更糟糕,雨飘进来容易污损试卷,那就等于白考了,因为污损的试卷一律作废,相当之严格。 且说贾环按照座号寻到自己的号位,刚把考篮搁下,身后便传来一把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咦,这位不是贾氏族学的神童吗?座位够不够得着啊,要不要监考官给你垫高一点坐板?” 贾环一看,发现正是那天在县署外遇到的狂生侯仁杰,这货提着考篮,手里拿着号牌,估计正在找自己的号位,此时正面带嘲讽地睨着贾环。 贾环淡然地道:“原来是侯大才子,谬赞了,在下岂敢自称神童。” 侯人杰继续阴阳怪气道:“八岁下场,不是神童是什么?阁下谦虚了。” 贾环皱了皱眉,这种刺猬一般的狂生真是让人讨厌,便懒得再鸟他,自顾自收拾起来,从考篮中取出文房四宝一一摆开。 侯仁杰见贾环不理自己,顿觉无趣,便继续寻找自己的号位去了。 正当贾环收拾好号位,准备坐等发卷时,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岂有此理,吾为何此等倒霉,竟然是个臭号。” 贾环探头看了一眼,见到远处正有一人在顿足擂胸,正是侯人杰那货,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侯仁杰抽到的竟是臭号,所谓臭号,即是厕所的隔壁,因为一场考试要考一整天,期间考生难免要上厕所出恭,嘿,坐在厕所附近的考生就有福了,个中滋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若不幸碰上一个拉肚子的,除了气味,还能领略一下拉稀三重奏的美妙乐声,那感觉就是酸爽。 虽然幸灾乐祸不道德,但贾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给侯同学点了个赞,好好享受吧,哥们! 这时,负责监考的儒学署教官开始发卷了,试卷若干,另外还有两张空白的草稿纸,无论是试卷,还是草稿纸,必须用正楷书写,考试结束后,试卷和草稿纸都得上交,少一张草稿纸,轻则成绩作废,重则以作弊论处,非常之严格! 贾环拿到了试卷,倒不急于下笔,因为要考一整天,时间上是足够的,完全没必要匆忙。 试卷下发完毕,开考的信号响起,考生可以正式动笔了,贾环先在试卷上填上座号,然后又在弥封线外写上自己的名字,因为大晋的县试是要糊名的,名字不能超出弥封线,超出就是违规了,成绩照样作废。 贾环填好姓名座号,这才从容地开始阅读试卷,考题总共有四道,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然后是墨写大晋开国皇帝的《圣谕广训》,大约一百来字左右,不能有错漏和涂改。 第一篇四书文出自《论语》:三人行必有我师。 第二篇四书文则出自《大学》: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 贾环思索推敲了近炷香时间,在脑海中构思了个大概,这才胸有成竹地提笔破题,先写在草稿纸上,修改数遍,直至满意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誊写到试卷上。 其间,有巡考官来来回回地巡视,防止考生作弊,一经确认有作弊行为,立即就会被叉出去,接下来还有相应的处罚,若情节特别严重者,甚至会被剥夺继续参加科举的资格,直至坐牢、流放、杀头。 当然,县试的处罚还没那么变态,顶多就是杖责,剥夺考试资格等。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的,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中午,贾环将写完的两篇四书文誊写完,检查过没有问题,这才开始吃午饭。 考场是不提供午饭的,所以考生都自带了便当,就在号位上对付一餐,一般都以清淡饮食为主,太油腻了容易拉肚子,所以平儿给贾环准备的午饭是两只熟鸡蛋,还有一些糕点和一壶白开水。 且说贾环正吃着午点,忽觉眼前一花,号位前多了一个人,竟然正是主考官,亦即是宛平县的县令祁东阳。 贾环忙要站起来行礼,祁县令摆了摆手,淡道:“考生勿动,继续用餐。” 贾环闻言求之不得,继续不紧不慢地吃他的鸡蛋,而祁县令则拿起贾环写完的两篇文章来看了看,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也没说什么。 贾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莫非这位觉得自己年幼,所以特意来看看是不是滥竽充数? 还真让贾环猜着了,的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因为下场的考生中,贾环才八岁,是年纪最小的一个,难免引起了主考官祁东阳的注意,所以巡考经过时特意看了看贾环的试卷,结果发现字写得不错,文章则勉强吧,不过八岁小童能写成这样也不错了,下场试手也未为不可。 …… 贾府,王夫人手捻佛珠,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忽然睁开眼睛道:“凤丫头,县试应该开始了吧。” 王熙凤现在不管家了,每天都闲得慌,而贾母那边,没叫她也不敢去,所以只能在王夫人身边转悠了,闻言答道:“应该开始了。” “你觉得环哥儿能考过吗?”王夫人淡淡地道。 王熙凤略带嘲讽地道:“上个月才开的笔,四书五经都还没读完呢,完全是赶鸭上架,能考过就有鬼了,贾代儒那老糊涂要不是昏了头,就是拿贾环来凑数结保。” 如今只有姑侄两人在场,二人的利益是一体的,所以王熙凤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王夫人闻言松了口气,她自然是一百个不希望贾环通过县试的,本来贾环先于宝玉下场,已经让她感到十分难堪,若贾环最后还过了县试,那她的宝玉就更加黯然失色了,她自己也会觉得丢脸。 王熙凤显然也明白王夫人的想法,低声道:“其实想让环老三考不过,容易得很,找人跟主考官打声招呼就行,小小的七品县令,还敢不给面子不成?” 王夫人淡道:“再说吧!” 她打算先看看再说,如果贾环连第一场都通不过,自然无需浪费精力和人情,而且这终究是不光彩的事,能不干还是不干为妙,王熙凤放印子钱的事就是个教训。 不过,王熙凤显然并没有从放印子钱的这件事上吸取教训,甚至还觉得王夫太过谨慎怕事了,要是她,早就找人跟主考官通气了,环老三想考过,作梦吧! ………… 再说钱槐那厮,送完贾环进考场后,先找了一家小食店美滋滋地吃了一顿早餐,然后便跑到发财赌坊发财去了,前段时间赢了点小钱,敢情这货都觉得自己是赌神了,正在兴头上呢,所以趁着贾环考试的空档,竟又跑去赌了。 果真应了那句,学好三年,学坏只需三天! 很明显,钱槐这个自封的“赌神”也逃不过十赌九输的魔咒,又或者说前段时间赢钱,只是赌坊放长线钓大鱼的套路罢了,所以只是一个上午,钱槐便输得底儿掉了,不仅之前赢的全部吐出来,还搭进了全副身家——三两银子。 这下惨了,连午饭钱都没有了,钱槐只好厚着脸皮跑到冰淇淋雪糕店蹭饭,铁牛这人憨厚,再加上钱槐是贾环的跟班,便留他吃了一餐饭,结果饭后一转头,发现放在柜台抽屉里的今天营业额,竟少了三百文钱。qqxδnew 铁虎不由勃然大怒:“肯定是钱槐那小子偷的,俺去找他,王八蛋,蹭吃蹭喝就算了,竟然还手脚不干净,这次不废了他,老子名字倒转来写!” 永远不要相信一名赌徒的品德,因为输红了眼的赌徒,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他们的道德底线,大多数时候是负数。 钱槐这货就是如此,在雪糕店蹭完饭后,非但不感激,还见财起意,在店里的柜抬中偷了三百文钱,打算再到赌坊博一把,还自我安慰,等回了本就把钱还回去。 钱槐这货也是作贼心虚,所以一路行色匆匆,不时回头张望,生恐被铁牛兄弟发现追上来,结果正在他回头张望时,突然被人揪住衣领,捂住嘴巴往黑巷子里拖。 钱槐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被那人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到了黑巷深处才觉身上一松,被扔到了地上。 钱槐定了定神,只见昏暗当中,几名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围着他,其中一人手中把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钱槐认得这几位都是赌坊的打手,惊恐地道:“几位大爷这是作甚,我没欠你们赌坊的赌资啊。” “别紧张,就问你几个问题而已,问完就放你走。”手执匕首那人嘿嘿笑道,露出两排森森的厉牙。 第79章 废了一条腿 钱槐闻言心中稍定,陪笑着道:“几位大哥想问什么?其实你们直接当街问就是了,没必要往黑巷子里劫人的。” 为首那人耍了个刀花,又舔了舔刀刃,这才好整以暇地道:“老子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说吧,旺爷被人打了闷棍的事,是不是你的主子贾环找人干的?” 钱槐愕然问道:“旺爷?哪个旺爷?” 旁边另一名打手立即踢了钱槐一脚,恶狠狠地骂道:“入你娘的,再给老子装,旺爷就是来旺,荣国府的管事,你会不认识?” 钱槐惨叫一声,急忙陪笑道:“原来是来旺啊,他是琏二奶奶手下的管事,小的当然认识,不过大家平时都叫他来旺,您喊他旺爷,小的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 “废话少说,是不是贾环找人打了旺爷的闷棍?若敢骗老子,少不得给你小子放点血。”为首那人恶狠狠地挥动手中的匕首,在墙上划出一道浅痕。 原来这三个打手正是来旺平时雇来收债的,为首那人叫黑豹,主业是在发财赌坊中看场子,偶尔也会陪同来旺外出放高利贷,顺便赚点外快。 那日黑豹带着三名弟兄陪来旺收债,强抢了一个小女孩,碰巧赌场有情况,他就带着两名弟兄先行赶回,只留下一名弟兄协助来旺,结果却出事了,来旺和那名弟兄在回城途中被人打了闷棍,抢来的小女孩自然被救走了,来旺和那名弟兄则失踪了。 后来,来旺被人扒光了丢到朝阳门外,随即引起了轩然大波,而失踪的那名弟兄则在城外的破庙中找到,由于当时正在风口浪尖上,黑豹也不敢声张,躲在赌坊里避风头,直到事件平息后才敢出来活动。 言归正传,且说钱槐惊惧地道:“三爷没找人对付来旺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黑豹蹲下来,匕首就抵在钱槐的脖子上,狞笑道道:“此话当真?” 钱槐只觉脖子上亮嗖嗖,吓得脸色苍白,喉咙发干,吃吃地道:“小的也不清楚,反正小的没看到三爷找人对付来旺,而且三爷也不知道来旺在外头放印子钱啊。” 黑豹冷笑道:“贾环身边不是有个婢女叫平儿吗?她知道来旺在外头放印子钱,告诉贾环岂不正常?” 钱槐心中一动,脱口道:“伱们是……琏二奶奶派来的?” 黑豹目光一闪,冷冷地道:“老子不知道什么琏二奶奶,老子就问你,来旺出事的前一天,贾环在干什么?” 钱槐心里直打鼓,尽管黑豹不承认,但如果不是琏二奶奶,黑豹又如何知道平儿,知道荣国府深宅大院内的事呢? “那天三爷一直在族学里读书,下学后就回府了,跟往常一般,哪都没去呀。”钱槐小心翼翼地答道,他说的是实话,贾环那天的确哪都没去。 黑豹盯着钱槐逼问道:“当真哪都没去过?也没见过什么人?” 钱槐支吾道:“确实哪都没去,就是……铁虎来族学里找过三爷一次,不过只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铁虎?就是开雪糕铺那兄弟俩?”黑豹若有所思地道。 钱槐点了点头:“就是他们。” 黑豹用匕首拍了拍钱槐的脸,冷笑道:“姑且暂时相信你,若日后证实你小子说谎,仔细你的狗命,反正老子已经背了几条人命,也不差你一个,另外,现在的事你若敢传出去,嘿嘿。” 黑豹说着目光一厉,手中寒光一闪,匕首已经刺进钱槐旁边的墙上,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钱槐这货吓得一个激凌,裤裆竟然湿了一片,一股尿膻味随即散发开来,黑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厌恶,拔出匕首转身就走,太特么的臭了! “怂货。” “玛的,臭死了!” 黑豹的两名弟兄均往钱槐身上啐了一口,这才捂着鼻子匆匆地走了。 钱槐既害怕又庆幸,这些赌场的打手都是亡命之徒,能在他们手底下毫发无损,无疑是一种万幸。 且说钱槐这货坐在地休息了片刻,这才慢慢恢复过来,扶着墙壁站起,正准备离开小黑巷,却见一条黑影闪身走了进来,径直向自己逼近,登时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来人以黑布蒙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并且手执一根木棍,气势汹汹,一看就知来者不善。 钱槐只以为是黑豹的人去而复返了,一边后退,一边惊惧地道:“我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想作甚?” 来人一言不发,飞起一脚就把钱槐踹翻在地,然后对着右小腿就是一棍子砸下去,只听得卡嚓一声,钱槐的小腿顿时便变了形,痛得他惨叫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蒙面汉子敲断了钱槐的一条腿,随手把棍子扔过墙头去,然后转身迅速离开了小巷,七拐八转后,这才摘掉头巾和面罩,回到主街道上,赫然正是铁虎!! 原来铁虎这小子怀疑钱槐偷了店铺的钱,气得一路寻了过来,结果远远见到后者被三名大汉拖进了黑巷中,不由既惊且疑,于是摸了过去躲在暗处,倒是听了个大概。 在得知这些人竟然在追查来旺的事后,铁虎不由浑身一震,幸好之前三爷说过钱槐这小子不靠谱,重要事情都瞒着他,要不然此时恐怕已经暴露了,不过钱槐那货还是把自己那天找过三爷的事说了出来,所以此事恐怕还有手尾。 “他奶奶的,钱槐这王八蛋果然靠不住。”铁虎心里暗骂,眼见黑豹等人审问完钱槐准备离开了,他也赶紧躲了起来,待黑豹等人走远后,立即便戴上面罩和头套返回黑巷中,干净利索地废了钱槐的一条腿。 铁虎这小子有一股狠劲,可不像他哥铁牛那般憨厚老实,他早就看钱槐不顺眼了,今日逮着机会,干脆就把钱槐给废了,因为这小子若继续留在三爷身边,早晚是个祸害,如今废了他一条腿,自然就当不成跟班了。 在铁虎看来,三爷是个体面人,做事未免诸多顾忌,既然三爷不方便出面,那干脆自己替他做了。 且说铁虎回到冰淇林雪糕店,铁牛有点担心地问道:“老二,你把钱槐怎么样了?” 铁虎悻悻地道:“没找着那小子,奶奶的,算他跑得快,下次还敢来,非拆了他的骨头不可。” 铁牛皱眉道:“没抓到现行,咱们又没证据,他完全可以不承认,算了吧,这次就当破财挡灾了,丢掉的钱俺自己补上。” 铁虎摇了摇头道:“大哥你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总是吃亏,算了,你爱咋样就咋样,我还有点事,下午你自己看铺。”说完转身就走。 铁牛怒道:“又上哪去?敢在外面惹事生非,看俺不捶死你!” 铁虎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得尽快把事情告诉刑威,好让他有所准备,毕竟前段时间他一直跟踪来旺,说不定黑豹那些人会查到他头上。 铁虎经常和市井上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对黑豹这号人还是有所了解,这些家伙都是凶残的亡命之徒,若被他们盯上,麻烦很大。 ………… 宛平县儒学署,下午三时许,便有考生陆续交卷离场了,毕竟这一场还是比较简单的。 贾环默写完最后一题的《圣谕广训》后,也拉响了交卷的绳铃,很快就有监考官过来把试卷上的名字糊上弥封好,又把草稿纸也一并收走,然后示意贾环可以离开了。 贾环提着考篮来到考场北边的龙门前,发现已经有不少考生在那等着放排了,所谓放排,即是打开龙门放考生离场,未到点之前,龙门一般不会提前打开,除非提前交卷的考生太多,达到一定的人数才会提前放排。 “环三爷,这一场考得如何?”贾玠也提前交卷了,正在龙门前等候放排,见到贾环便问道。 贾环神色平静地道:“一般般吧。” 贾玠见状只以为贾环考砸了,便安慰道:“第一场的要求不高,通过应该没问题的,不过接下来几场要求会提高,去年我就是在第三场被刷下来的。” 贾环恭维道:“能进第三场已经很不错了,想必贾玠兄今年能过关。” “但愿吧!”贾玠故作矜持道,不过脸上隐有得色,看样子第一场应该考得不错,还不忘“鼓励”贾环道:“环三爷今年才八岁,还有大把机会,倒是不用着急的,今年先积累些经验,争取明年一举过关。” 很明显,在贾玠心中,贾环这次通过县试的可能不大,毕竟考前一个月才开笔,如果这都能通过,那简直神了。 今日在场的考生,哪个不是苦读了几年四书五经才下场试手的,像贾环这种“速成”的考生,本来就是个异类。 贾环淡然一笑,并没有跟贾玠争论,成绩出来之前,一切争论都是无意义的,最有力的打脸,无疑是让成绩说话。 这时,龙门终于打开了,一众考生蜂拥而出,贾环也随着人流走出了龙门,不过没见到钱槐那厮,反而是铁虎和刑威二人候在那儿了。 第80章 避风头 贾环随着人潮走出龙门,没看到钱槐,反而见到铁虎和刑威两人,顿时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铁虎和刑威两人并没有上前相见,而是若无其事地转身行了开去,就好像刚好路过一般。 贾环心中一动,警惕地环视了一遍四周,没有察觉到异常,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铁虎和刑威二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下去,沿着街道行了一段,考生形成的人流便散尽了,而铁虎二人正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候着,眼见贾环跟来,便又闪身进了附近一条巷子。 贾环眼见二人如此谨慎,于是更加倍小心了,在原地东张西望,装作等人的样子,站了好一会,这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巷子。 “三爷,出事了,他们在追查来旺的事,俺担心石头暴露了,毕竟是他跟踪了来旺那么多天,被认出来的可能很大。”铁虎一见贾环,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贾环听完后,神色不由凝重起来,毫不犹豫地从钱袋里倒出随身携带的所有钱银,一锭银子,几块碎银,还有百来枚铜钱,加起来也有个十四五两吧,全部交给石头道:“石头,我身上暂时只有这么多,你拿着这些钱先离开京城避一避风头。” 石头见状心中一暖,接过银子,感激地道:“谢三爷。” 贾环歉然道:“此事因我而起,反倒连累石头你了,王家在京城的势力不少,你多加小心,最好离开京城一年半载,越远越好,等事情淡了再回来吧。” 石头点了点头,他自己就是半个道上混的人,所以深知黑豹这些人的凶残,那是真的敢杀人的,而王家更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真要拿捏自己这种市井小民,有的是办法,幸好,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跑路也十分方便,如今有了这十几两银子,省着点也够用一年半载了。 接下来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匆匆分道扬镳了,当贾环回到儒学署附近时,见到管家林之孝正带着一名小厮在那东张西望呢,便迎上前问道:“林管家怎么来了?” 林之孝见到贾环竟然在自己身后出现,不由愕了一下,继而喜道:“环三爷原来已经出来了,奴才还以为您还没考完呢。” 贾环故作气愤地道:“出来好一会了,没见到钱槐那厮,所以四处找了一下,这该死的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之孝神色有些古怪地道:“三爷有所不知,钱槐出事了,摔断了一条腿,所以老太太才派奴才赶来接三爷放排的。” 贾环大一吃惊道:“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如何摔断了腿呢?” 林之孝的神色更加古怪了,答道:“奴才也不清楚,不过据他自己所讲是被疯狗撵了,爬到树上躲避时不小心摔下来摔断的,几个好心的路人把他送回了府外。” 贾环不由啼笑皆非,他自然知道钱槐的腿是被铁虎敲断的,而钱槐这货不敢说真话,显然是误认为铁牛是黑豹的人,所以害怕对方报复杀人,于是便扯了个谎,说是自己摔断的,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甩了,也不必担心这小子心生怨恨,而把鲍二媳妇的事情爆出来。 这时林之孝踢了一脚旁边那名小厮,斥道:“愣着作甚,还不帮三爷拿东西?” 那名小厮连忙上前帮贾环提考篮,林之孝笑道:“这蠢物叫金树,虽然蠢笨了一点,但胜在老实本份,干活从不偷懒,以后暂时由他代替钱槐侍候三爷您吧。” 这名叫金树的小厮约莫十四王岁,比钱槐年纪要大些,身材壮实,看上去憨憨的,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贾环也不在意,能帮忙干点杂活就行,聪明不聪明的倒无所谓,所以微笑道:“有劳林管家了,回府吧!” ………… 赵姨娘的大哥叫赵国基,亦即是贾环的亲舅舅,而钱槐正是赵国基婆娘的内侄子。 此刻,断了一条的钱槐正躺在床上痛苦地哼哼唧唧,而他的老娘,还有赵国基的婆娘正在赵姨娘面前哭诉,无非是想赵姨娘出面向府里要点抚恤金,理由是钱槐服侍了贾环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还是送贾环去参加县考时摔断的腿,属于“工伤”,理应得到补偿的。 赵姨娘虽然碍于情面,但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府里说话根本没有份量,所以并不敢大包大揽,正感为难之际,却见贾环屋里的丫环小雀儿走了进来道:“姨奶奶,三爷听说钱槐跌断了腿,所以叫婢子来看看,还让婢子捎了二十两银子过来,叮嘱钱槐好好养伤,三爷考完了县试会来看他。” 钱槐的老子娘,还有赵国基的婆娘顿时眼前一亮,连忙千恩万谢,纷纷称赞贾环仁义,姨奶奶生了个好儿子啊。 赵姨被恭维得有点飘飘然,脸上充满了光辉。 钱槐那货听到贾环给了二十两银子安置费,登时觉得腿也没那么痛了,挣扎着坐起来“哭”道:“请雀儿姐姐代奴才谢三爷,问三爷好,等奴才的腿好了,还回去服侍三爷。” 小雀儿也不喜欢钱槐这惫懒的货色,所以巴不得把他换掉,笑道:“我会把话带到的,你好好养伤,不用着急的,服侍三爷的事,等几时彻底好了再说吧。”说完便离开了。 给了钱槐二十两银子安家费,贾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也照顾到了亲戚情份,当晚,他又投入了忘我的学习中去,总结复盘,静候三天后的县考第二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刑威和贾环分道扬镳后,立即便回到住处收拾行李,匆匆出了城门赶往通州方向。 话说大晋的户籍制度是十分严格的,百姓离家五百里的范围,必须有路引,否则将当成流民抓捕遣返,通州仍属于北直隶顺天府的辖区,倒是不需要路引,所以刑威打算到通州住一段时间,而通州的行船业发达,在码头找份工作也十分方便。 且说刑威离开不久,黑豹便找上门了,可惜却扑了个空,守到晚上不见刑威回来,只能悻悻地离开,返回发财赌坊。 华灯初上,发财赌坊中灯火辉煌,正是生意最旺的时候,数不清的赌徒东一堆,西一档,聚在一起吆五喝六,一些穿着暴露的女子在赌桌间穿梭游走拉生意,搭上线后,一些猴急的家伙甚至直接在角落交易起来,满眼的乌烟瘴气。 此时,发财赌坊后院的一间房间中,牛油烛高燃,照得亮如白昼,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左拥右抱,极尽挑逗,弄得两名穿着清凉的妖艳女子娇嗔连连。 黑豹恭敬地站立在丈外,一双眼睛却贪婪地窥视着两名女子泄露的风光。 那名年轻男子过足了瘾,这才拍了拍二女的屁股,示意她们离开,又端起茶来漱了漱口,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查清楚了没?” 黑豹陪笑道:“回王爷,已经有些眉目了。” 其实这名男子并不是什么王爷,只是恰好姓王而已,而且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叫王大爷似乎更恰当些。 此人叫王仁,是王熙凤的胞兄,而这座发财赌场的幕后老板正是王家,所以来旺每次外出放印子钱,都喜欢在发财赌坊雇请打手,就是这个原因,因为都是自己人。 这时,只见王仁皱了皱眉,显然对黑豹的回答不太满意,淡道:“说来听听?” 黑豹小心翼翼地道:“小的今日审问了贾环的小厮钱槐,不过这小子什么也不知道。” “如此说来,此事的确跟贾环那小子没关?”王仁沉声道。 黑豹摇头道:“说不准,因为小的发现贾环跟一个叫铁虎的家伙认识,而那个铁虎又跟一个叫石头的家伙很熟,根据弟兄们这段时间回想,这个石头曾多次出现在旺爷放债的地方,所以很可疑!” 王仁闻言冷笑一声道:“那还不简单,把那叫石头的家伙抓起来一审便知了。” 黑豹点头道:“小的也是这么想,可是当小的带人赶到石头的住处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那家伙鬼精得很,估计有所察觉,已经提前跑路了。” 王仁面色一沉道:“那就抓那铁虎,撬开他的嘴。” 黑豹有点为难地道:“这个铁虎不好对付,身手不错,而且有合法的身份,还有个大哥铁牛也很能打,不像那个石头,孤儿烂命一条,就算把他做掉也没人管。” 王仁闻言沉默了片刻,冷道:“既然如此,那就给老子把那石头揪出来,没有路引,任他也跑不远。” 黑豹连忙道:“二爷放心,再给我几日时间,一定能把那小子给揪出来的。” 王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黑豹打发了出去。 一眨眼就是两日后了,这是县考第一场发案的日子,发案即是公布成绩的意思,所以一大早,儒学署外面便挤满了考生,逼切地等候着发案。 第81章 首场小捷 此刻的儒学署大门外人山人海,挤满了等待发案的考生,有人神色焦灼,有人表情凝重,甚至还有人直接跪倒在地上,双手合拾祈祷,祈求祖宗显灵,祁求满天神佛保佑自己过关,没有人嘲笑,因为这位仁兄看上去已经三十出头了,天知道他已经考了多少次,这年纪仍然没通过县试,科举之路基本没希望了,所以考生们对其反而同情居多。 这次贾氏族学共有五人参加县试,贾玠、贾琛、贾通和周正四人都来了,混在人群中逼切地等待着,唯独不见贾环。 这时贾琛禁不住道:“贾环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贾通哂笑道:“也有可能是假装睡过头了。” 贾通这话就有点损了,分明是在暗示贾环自知通不过,所以干脆就不来看榜了,免得丢脸。 贾玠等人的嘴角都露出一丝笑意,贾环考前一个月才开笔,在他们看来,不通过也很正常,夫子这次只怕是看走眼了。 然而,他们嘴角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就凝固了,因为贾环此刻正神定气闲地往这边行来,一如既往的从容,看不出半点焦灼,更加没有半分露怯,新来的小厮金树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 贾玠等人见状内心都嘀咕起来,不知贾环是胸有成竹,抑或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嗯,应该是后者的可能居多吧,毕竟他才八岁,还有大把机会,这次就算通不过也不算太丢人。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昨晚温书到深夜,早上起来迟了。”贾环抱拳向贾玠等人打招呼。 贾通言不由衷地笑道:“环三爷气定神闲,看来这一场应该是胸有成竹了。” 贾环淡然一笑道:“我这次就是陪跑的,一切随缘吧。” 贾玠等人对视一眼,暗道果然如此,这小子根本无所谓,难怪如此淡定。 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声嚷道:“本次县试的案首在此,大家让一让,别挡了道。” 咦?何人如此张狂?县试第一场还没发案就敢自称案首? 大家纷纷怒目而视,不过大部份考生很快就变了面色,有人甚至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贾环抬眼望去,发现一队穿着统一服装的书生正大步行来,十分气派,原来正是叠翠书院的书生,约莫二十来人左右吧,为首者正是那个柳毅柳守正,而高声嚷嚷的那家伙则不是别个,正是狂生侯仁杰,这家伙趾高气昂的,看样子臭号对他的影响不大,估计是考得不错吧。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柳守正,这次案首还真有可能是他!”贾琛悻悻地道。 狂生侯人杰虽然惹人讨厌,但是柳守正此人名声在外,考前就是案首的大热门,加上此人为人谦和,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所以人缘很好,考生们见他到来,都纷纷让开道路,并且友好地行礼打招呼。 另外,叠翠书院名声很响,去年也是二十人左右参加县试,结果超一半人通过了,所以在学界颇具威望。 这时,儒学署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几名书吏抬着几张大红纸走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要发案了! 本来闹哄哄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人人屏住呼吸紧盯着几名书吏手中的红榜,仿佛要择人而噬。那几名书吏显然经验十分老到,迅速将榜单贴在墙上,然后就飞快地溜走,丝毫也不停留。 下一秒,一众考生已经潮水般挤了上前,贾环被一股巨力推得不由自主地向前冲,不由吓了一大跳,奶奶的,看个榜而已,用得着如此玩命吗?早知道迟点再来! 幸好,小厮金树尽职尽责,眼见贾环被人流推着向前,急忙张开双臂把他死死护在中间,要不然身高上差了一截的贾环就要吃苦头了。 “太好了,我出圈了,我出圈了,外圈第四十五名。”贾玠兴奋地挥动拳头,笑容也在脸上绽放开来。 贾琛、贾通和周正三人一脸的羡慕,纷纷表示祝贺。 话说县试每一场都会发案一次,而且是以团案的形式发案,团案分为内圈和外圈,内圈二十名,外圈三十名,座号出现在内圈和外圈上的这五十名考生就唤作出圈。 成绩出圈了,这意味着该考生通过县试的可能极大,尤其是内圈的二十名考生,即便后面几场弃考也能通过县试,准许参加两个月后的府试,但是外圈的三十名考生就不一定了,如果后面几场不参加,就有可能被其他考生挤下去,特别是外圈吊车尾的那几名考生,被挤下去的可能极大。 贾玠第一场考了四十五名,正好是外圈倒数第六位,也就是吊车尾的一批,如果后面几场发挥得不好,就有可能会被别人挤下去。 团案后面还有一个副榜,一共录取两百多人,这两百多人都通过了第一场,可以继续参加接下来的第二场考试,第二场考完后,副榜大约会淘汰掉一半人,而团案上的名次也会有变动,若原来副榜上的考生发挥出色,可以跃升进团案,而团案中原来的五十名考生,就会有人被挤下去,跌入副榜当中。 依此类推,四场考完之后,副榜上的人会全部被淘汰,而仍然留在团案上的五十人则通过县试,所以竞争相当之激烈,也相当之残酷。 贾环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团案,没有发现自己的座号,不由略略有些失望,赶紧再找副榜,结果副榜两百多人找完了,仍然没有看到自己的座号,不由纳闷了,没理由啊,怎么可能连副榜都没上呢? 贾环不死心,又从头开始找,这次终于在圆案的倒数第三找到了“洪字第捌号”的字样,不由暗松了口气,原来刚才看漏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自己不仅通过了第一场,而且还出圈了,虽然是团案上的倒数第三名,但这成绩已经超出了预期。 贾环本以为自己最多能进入副榜前二十的,因为第一场的两篇文章写得很一般,没想到最终竟然出圈了,看来应该是自己写的那首五言六韵试帖诗出彩,所以获得了额外的加分,一举挤进了前五十。 贾环这成绩无疑相当牛比了,因为这次参加县试的考生差不多有八百人,更何况贾环考前一个月才开笔,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第一场居然考了全县第四十八名,这成绩无疑相当亮眼了。 这时,贾琛、贾通和周正都分别在副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座号,不由都松了口气。 “副榜第二十名,侥幸,侥幸啊,还有机会搏一把。”贾琛拍着胸口道,脸上略带得色。 贾通和周正神色有点不自然地表示祝贺,这两人虽然都上了副榜,但名次都在副榜一百名开外,要想挤上团案难度很大,除非后面几场发挥非常出色吧。 贾玠第一场就出圈了,心情显然很好,对着贾琛道:“琛弟考了副榜第二十名,接下来第二场如果发挥出色,完全有可能出圈,继续努力吧!” 贾琛喜滋滋地道:“承玠兄吉言,预祝玠兄下一场挤入内圈,提前通过县试,到时定要请弟饮一杯。” 贾玠哈哈一笑道:“也承琛弟吉言,不过内圈我是不敢想了,目前这个名次能保持到最后就心满意足了,对了,环三爷考了几名?上榜了吗?” 此言一出,贾琛等人的目光都投向贾环,等着看笑话呢。 贾环微笑道:“侥幸上榜了。” 众人不由都愕了一下,贾环竟然上榜了,这大大出乎他们所料。 “你竟然上榜了?”贾通脱口道,不过马上面色一红,轻咳一声,尴尬地道:“我的意思是祝贺环三爷上榜,不知三爷是副榜第几名?” 贾环摇了摇头道:“没上副榜!” 众人又愕了一下,贾通哭笑不得地道:“环三爷这是逗我们玩吗?你刚才不是说上榜了吗,现在为何又说没上?” 贾玠心中一动,将信将疑地试探道:“环三爷的意思不会是出圈了吧?” 贾环点头道:“是侥幸出圈了!” “什么!出圈了!”贾通等人几乎同时失声。 贾玠不由抖了一下,急忙问:“内圈还是外圈?” “外圈第四十八名,排在玠兄后面。”贾环一脸“遗憾”地道。 贾玠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比自己低三名,要不然自己这脸都得被打肿了,不过即便如此,贾环这小子也太过逆天了吧,第一次下场试手就出圈了,关键是他考前一个月才开的笔,能有这成绩,简直只能用妖孽来形容,如果他再潜心学一年再下场,案首岂不是手到擒来? 贾琛、贾通和周正三人此刻面红耳赤,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刚才还想着看贾环笑话呢,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笑话,人家才八岁,第一次下场就直接出圈了,排名远在自己三人之前,一比之下,自己三人简直就是废物啊,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 贾玠等人的失态反应引起了周围考生的注意,纷纷把目光投过来,得知贾环这个八岁小童竟然出圈了,不由都发出了惊叹之声,羡慕有之,佩服有之,怀疑的也有之,不一而足! 第82章 三才女凑四季诗 县试第一场,果然是叠翠书院的柳毅柳守正暂列内圈第一名,一众同窗纷纷向其表示祝贺,后者则团团抱拳作揖,谦虚地道:“侥幸暂列第一而已,后面几场能否保得住还未可知,愿与诸位共勉。” 柳毅的谦逊顿时又引来一大片称赞之声,啧啧,瞧瞧人家柳守正的气度,活该人家内圈第一啊,再瞧瞧那狂生侯仁杰,考了第三十名,还没进内圈呢,就拽得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两相一比,简直判若云泥! “明天还要考第二场,在下先行告辞了,明日考场再会。”柳毅和一众相识的考生客套了几句,便率着叠翠书院的同窗们准备离开了,却恰好从贾环等人身边经过。 那狂生侯仁杰跟贾玠结的梁子似乎很深,一见贾玠便立即站定,哎哟一声道:“这位不是贾平忧同学吧?第一场可上了副榜。” 贾玠表字平忧,闻言冷哼一声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在下出圈了,位列外圈第四十五位。” “咦,竟然出圈了,行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侯仁杰老神在在地道:“不过跟我相比还差得远,本人外圈第三十名,哈哈,平忧同学你得加把劲呀,说不定第二场就掉落副榜了。” 贾玠只能怒目而视,没办法,侯仁杰的名次的确比自己高十几名,而自己所处的位置也的确十分尴尬,稍有不慎就会掉到副榜上,到时若真被侯仁杰不幸言中,那得多丢人? 贾通和贾玠的关系很好,立即帮腔道:“姓侯的,你得意个屁,也就比平忧高十五名罢了,仔细下一场被平忧超过了。” 侯仁杰鼻孔朝天,冷笑一声:“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下一场我必进内圈,想超我,作梦吧!” 侯仁杰说完傲然地一拂衣袖,便欲继续前行,不过当目光看到稚嫩的贾环时,又忍不住又停下来,戏谑地道:“这位小贾同学,回去后好好读书,明年再来,看看能不能凑个副榜吧!” 贾琛冷笑一声道:“猴兄又狗眼看人低了吧,不用等明年,环三爷这一场就出圈了。” 此言一出,不仅侯仁杰愣住了,包括柳毅在内的叠翠书院的书生们均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惊讶地朝贾环望来,这小子看着才八九岁的样子,居然有出圈的实力? 虽然明知大家注目的人不是自己,但贾琛还是有点兴奋,得意洋洋地道:“别以为只有你们叠翠书院厉害,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咱们贾氏族学也是藏龙卧虎的,这位贾环同学今年才八岁,一个多月前才开笔,第一次下场就出圈了,你侯人杰比得上吗?如果贾环同学明年才下场试手,县试案首非他莫属,在座诸位在他面前统统不值一哂。”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遍哗然,大家议论纷纷! “一个月前才开笔,第一年下场就出圈?吹牛吧!反正打死我也不信!” “本人也不信,除非作弊。” “作弊也不可能啊,肯定是吹牛了。” “不管这位贾环同学是不是一个月前才开笔,但他这年纪第一次下场就出圈,确实相当了不起。” 贾环皱了皱眉,他可不想出这种风头,太拉仇恨了,贾琛这家伙不知是纯粹炫耀,抑或故意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如果是后者,那也太阴损了。 侯仁杰此时倒稍稍收起了轻视之心,将信将疑地道:“这位贾环同学当真出圈了?” 贾琛冷笑一声道:“红纸黑字,外圈第四十八名,还能有假?” 侯仁杰闻言虽然吃惊,但总算心理平衡了些,外圈第四十八,比自己低了十八名呢,所以撇嘴道:“勉强出圈罢了,怕也是瞎猫撞到死老鼠吧,且看第二场如何。”说完举步前行,一副不屑的样子。 贾环很有些无语,这货是不是从小缺爱?所以养成了如此讨人厌的畸形性格,处处贬低嘲讽别人才能获得快意? “小贾同学,对不住了,侯熙声虽然为人狂傲无礼,其实并无恶意,在下在此替他赔个不是,还请多多包涵!”柳毅走到贾环面前歉然道。 贾环淡然一笑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柳同学不必道歉,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柳毅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抱拳道:“小贾同学洒脱豁达,在下佩服之极。” “柳同学谬赞了。”贾环很敷衍地抱了抱拳。 柳毅见贾环态度平淡,并无攀谈之意,便很识趣地告辞了,率着叠翠书院的同窗浩浩荡荡地离开儒学署。 说实在的,这个柳毅虽然颜值高气质佳,总是一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样子,但贾环却不太感冒,这种出入前呼后拥,有无数人追捧的人,虽然有可能是真君子,但更可能是沽名钓誉之辈,譬如他替侯人杰道歉,贾环就觉得有些做作了。 当然,也不排除柳毅的确是一名真正内外兼修的谦谦君子,道德修养远超常人。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等人回到族学,向贾代儒回报了考试成绩,后者高兴得直捋胡子,毕竟县试第一场五名学生都通过了,虽然贾通和周正二人的排名较低,位列副榜一百名开外,但贾玠、贾环和贾琛的名次都还可以,贾玠和贾环甚至出圈了,通过县试的希望很大。 特别是贾环的表现,大大出乎了贾代儒的所料,尽管他十分赞赏贾环读书的悟性和刻苦,但毕竟准备仓促,所以这次县试,贾代儒对贾环所抱的希望其实不大,主要目的不过是想让贾环提前试手积累点经验罢了,好争取明年一举过关,然而没想到,贾环竟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于是乎,贾代儒立即决定趁热打铁,继续给贾环上强度,一口气给贾环布置了三篇文章,而且必须今天内写完,因为明天就要开始第二场了。 贾环对此并无异议,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越努力的人越幸运,说不定押中了题目呢? 这边贾环还在族学里埋头写文章,那边贾代儒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去荣国府向贾政报喜了。 贾政得知贾环竟然第一场就出圈了,不由大为意外,不过也很高兴,派人通知了贾母,所以很快,贾府后宅都知道贾环第一场就出圈了,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环哥儿果真是个读书种子啊,很好很好!”贾母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称赞。 王熙凤既失望又妒忌,环老三这小子果然不能用常理来揣测,才开笔一个多月,第一次下场竟然就出圈了,这也太过逆天了吧?看来还是得给他使点绊子啊! 除了王熙凤,王夫人自然是最不开心的一个了,连午饭都没有心情吃,只是喝了碗汤就上床午睡去了。 ………… 此刻的梨香园十分热闹,因为史湘云又来了,诸女正聚在梨香园中和薛宝钗一起玩呢,再加上诸女的一众丫环,当真是莺声燕语,乱花渐欲迷人眼,不过这次大脸宝难得没在场,上学去了! 原来这段时间贾环下场参加县试,贾宝玉虽然极厌恶读书,但这个时候他也生恐待在家里会被长辈说教,所以难得勤奋了几天,一大早就往族学里跑。 这时,只听史湘云道:“上次林姐姐生辰宴,环哥儿出了一副上联,大家都没对出来,我回去后冥思苦想了一个月时间,可巧,前天灵感来了,偶得了一联。” 贾探春闻言笑道:“当真?先来听听,反正我是对不出来!” 史湘云轻咳了两声笑道:“容我先喝口杯茶润一润喉。”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下。 林黛玉轻推了她一下笑道:“消遣我们呢,再不说可要撕嘴了。” 史湘云这才笑嘻嘻地道:“环哥儿的上联是: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薛宝钗一听,顿时微微动容道:“这可是联字藏诗啊,太难了。” 史湘云点头道:“可不是,咱们几个,还有二哥哥当时都被难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环哥儿溜走,可恶!” 贾迎春笑道:“说了半天还不对出来,云儿你这是在吊大家胃口呢!” 史湘云可爱地吐了吐舌道:“这不是被宝姐姐打岔了嘛,这就对来,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 贾探春闻言眼前一亮,吟道:“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对得好!” 众人禁不住击节赞赏,林黛玉笑道:“好伱个云儿,真被你对出来了,如今我也得了一句,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薛宝钗立即吟道:“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绝了,颦儿这一联更妙。” 史湘云佩服地道:“林姐姐比我对得好。” 林黛玉掩嘴笑道:“还不是托了云儿你的福,刚才听了你对的,我灵光一闪就想到了这句。”qqxδnew 薛宝钗明眸一转,笑道:“我也托了颦儿的福,也得了一句,不过只怕不及颦儿这联。” 众人连忙道,不管及不及,先说出来听听! 薛宝钗便吟道:“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 诸女立即称妙,薛宝钗抿嘴一笑道:“终究是我这句差了些,勉强凑数罢了。” 贾探春拍掌道:“环儿的上联写春景,云儿对的是秋景,颦儿对的却是夏景,宝姐姐再凑一句冬景,倒是正好合作一首四季诗了。” 众人一想,还真是啊,都笑了起来! 史湘云高兴地道:“走,咱们这就去找环儿索要下联吧,且看他的下联是什么。” 第83章 自讨苦吃 史湘云提议去找贾环要下联,贾探春和薛宝钗却几乎异口同声地道:“不妥。” 史湘云笑道:“为何?” 贾探春摇头轻道:“如今正在县试期间,明日就要开始第二场了,这个时候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环弟了吧,让他心无旁骛地应试。” 薛宝钗点了点头:“正该如此,咱们现在去打扰,难免会让环哥儿分神。” 史湘云抚额笑道:“倒怪我没想到这一层,好吧,那就等环哥儿考完了再说,只是县考四场,三日一发案,明日才第二场,四场全部考完还得十天时间,我怕是住不得那么久了。” 史湘云语气中明显有点遗憾。 林黛玉闻言笑道:“云儿且放心,没人抢你的功劳,等你下次来了,大家再一起找环儿如何?” 史湘云娇憨的俏脸一红,啐道:“人家才不稀罕这个,只不过好奇环哥儿的下联是什么罢了,林姐姐就爱打趣人家,瞧瞧人家宝姐姐,从来不会这样。” 林黛玉闻言轻哼道:“她是她,我是我,何必拿我跟她比呢。” 薛宝钗连忙打圆场道:“云儿错了,其实我也爱打趣人的,而且颦儿说得对,大家姐妹们一起玩,何必非要比来比去呢。” 史湘云闻言可怜兮兮地道:“好姐姐,我错了还不成,明明我才是被打趣的那一个,如今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薛宝钗笑道:“都是我不是,天气开始热了,居然没有准备些冰淇林雪糕给大家败火。” 众女不由笑了起来。 薛宝钗又感叹道:“上次环哥儿送了些雪糕来,我大哥吃过后可欢喜了,天天着人去买,眼看着这新鲜玩意竟越卖越抢手,如今必须提前一天预订才行,否则还拿不到货。” 史湘云馋道:“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还未吃过呢。” 史湘云为人直率豪迈,对别人一向慷慨大方,但对自己则比吝啬,譬如上次林黛玉生日,她自掏腰包办了两桌酒给林黛玉庆生,几乎把过年的压岁钱都花光了,但平时自己却舍不得乱花,零食更是很少会吃。 “好吃倒算不上特别好吃,甜甜糯糯的,还有各种水果味儿,冰冰凉凉,夏天消暑倒也不错,我是不敢多吃的,怕伤了脾胃,云儿你想尝一尝也容易,回头我着人给你送些过去,反正我那大哥几乎天天订的。”薛宝钗温婉地微笑道。 史湘云感动地拉着薛宝钗,手撒娇道:“宝姐姐你真好,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亲姐姐就好了。” 见湘云与宝钗亲近,林黛玉略带酸道:“这还不容易,云儿伱给姨妈叩头认了干娘就行了,要不然你给我叩头认姐姐,我以后也像亲姐姐一样疼你,天天买雪糕给你吃。” 史湘云咯咯笑道:“我无所谓,只要林姐姐你受得起,我认你作娘也行。” 林黛玉本来想打趣时史湘云的,没想到后者放得开,反将了她一军,顿时闹了个大红,伸手就要撕史湘云的嘴儿。 “宝姐姐救我。”史湘云躲进薛宝钗的怀中,后者伸手挡住林黛玉,笑道:“颦儿就饶了她这一遭。” “不行,我今日非得撕了云儿这张嘴,看能否吐出象牙来。” 史湘云叫屈道:“只许你打趣人家,人家打趣你就不行……哎,我错了,林姐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 林黛玉这才罢手道:“且饶过你这一次,再说出些浑话来,得数罪并罚。” “宝姐姐,林姐姐她太欺负人了。”史湘云撅着嘴小嘴,钗横发乱,小脸酡红如醉,倒是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薛宝钗笑着替她理好头发,倒像亲姐姐一般亲切。 林黛玉见状不由有点触景生情了,自己幼年丧母,如今孑然一身,寄人篱下,可惜自己又没有亲兄弟姐妹可以互相帮扶,薛宝钗虽然没有了父亲,但至少还有母亲可以倾诉,还有兄弟可以依托,而自己呢?云丫头就更可怜了,还在襁褓中就父母又亡,委实最可怜! 林黛玉本就是多愁善感之人,此时禁不住眼圈微红了,薛宝钗见状不由暗暗诧异,不过她本来就心窍玲珑,稍一思索便隐隐猜到了原因,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便笑着岔开了话题。 此时,一名扎着总角的小丫环笑嘻嘻地溜了进来,倒把惜春的婢女入画给撞了,正是薛宝钗的婢女翠缕。 薛宝钗不由责道:“什么事冒冒失失的?” 翠缕不好意思地道:“婢子刚听到一个关于环三爷的消息,想着快点告诉大家呢。” “什么消息?”诸女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听说环三爷县试第一场出圈了” 史湘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不得了,听说环哥儿上个月才开笔,头一回下场竟然就出圈了,难怪夫子会安排他下场。” 小翠缕弱弱地问薛宝钗:“姑娘,出圈是什么意思?很厉害吗?” “出圈即进入全县前五十名了,环哥儿第一次下场能有这种成绩,十分了不起了。”薛宝钗解释道,心中颇有点吃惊,如今她来了贾府也有十多天了,还未曾见过贾环,只是不断地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这位的事迹,如今倒是越发想见一见这个不同凡响的环表弟了。 贾探春自然喜上眉梢,嫣笑道:“太好了,看来环弟第一场考得不错。” 林黛玉倒是淡定多了,因为见多了贾环的各种妖孽,所以贾环这次成绩能出圈,她并不是太意外,甚至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 永远不要低估权力的傲慢,以及人性的贪婪,即便法律再严厉,也总会有人触犯这条红线,他们要么是为了丰厚的利润,要么就是在权力加持下的傲慢无知。正如各国的禁d法,无论何等的严厉,甚至以克来计算,超过多少克就是死刑,但依旧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前仆后继。 科举是大晋选拨人才的重要途径,在所有大晋读书人心中,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晋的律法也严厉规定,破环科举者最重可判以腰斩,但是法律是一回事,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总有一些权力可以凌驾在法律之上,尤其是依靠自上而下人治的封建社会。qqxδnew 在权力的加持下,在利益的诱惑下,肯定会有人无视律法,对科举下手,特别是基层级别的县考和府考,各地豪绅利用自身在本地的影响力干预考试的事并不少见。 当然,到了院试级别,这种现象就要少得多了,因为主持院试的考官是朝廷中枢派驻地方的学政官员,三年一轮换,要想利用权力作弊可不容易,而且院试涉及到功名,通过了院试就是秀才了,所以干涉院试的后果要严重得多,弄不好真会掉脑袋,因此没有几个人敢对院试级别以上的考试下手,至于最基层的县试,顾忌就要少得多了。 王熙凤无疑就是一个在权力加持下的傲慢者,对科举缺乏应有的敬畏之心,在得知贾环第一轮出圈后,她坐不住了,把自己的大哥王仁叫来,让他想办法阻止贾环通过县试。 王仁终究是个男子,要比妇人有见识,知道干涉科举的后果严重,所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架不住王熙凤的再三要求,只好答应去试一试。 当晚,王仁便发帖邀请宛平县的县令祁东阳吃酒,后者果然碍于王子腾的面子,应邀赴约了。酒席间,王仁三番两次暗示祁东阳让贾环落榜,只以为这位会识趣,爽快地答应,结果祁东阳却怒了,骂得王仁狗血淋头,最后还摔了碟子走人,弄得王仁狼狈不堪,大骂祁县令是读书读傻了的榆木疙瘩。 话说这个祁东阳才三十许岁,是上一届的科举进士,正是怀揣理想,书生意气的年纪,他自己就是通过科举出仕的,科举就是他心目中的道,是至高无上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王仁请他喝酒,碍于九边总制王子腾的情面,他应约而来了,但是王仁竟然试图干涉科举,亵渎他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道,这绝不能忍,所以他当场就爆发了,义正词严地喷了王仁一顿,甚至打算上书参他一本,不过冷静下来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祁东阳年过三十,终究不是愣头青了,王家势力很大,关系盘根错节,而王子腾目前更是身居高位,据说还是太上皇的人,这一本参上去未必能奈何得了王仁,指不定还把自己给折进去了,不值当! 且说王仁被祁东阳骂了一顿后,既羞恼,又有点后怕,担心祁东阳会告发他,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便跑去骂了王熙凤一顿。 王熙凤这会开始害怕起来,没想到这个宛平县令竟是个愣大傻,不给面子就算了,竟然还当面骂了自己哥哥一顿,若是告发到皇上那里,岂不完蛋了? 王熙凤后悔得肠子发青,暗暗感叹环老三真是自己的克星,每次想搞他都是自己倒霉的,真真岂有此理。 第84章 突飞猛进 县试的第二场叫招覆,亦称作初覆,由于第一场淘汰了过半考生,所以第二场的考棚就显得空旷了许多,仿佛连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贾环按上次那般入场,拿到了试卷,板声一响便正式开考。 第二场的考试内容略有不同,只需写一篇四书文就可以了,然后是孝经论,最后是默写《圣谕广训》,看似比第一场的内容少,实则更难,许多考生一拿到卷子便直冒冷汗,贾环一看那四书文的题目,亦禁不住眉头紧锁。 原来这篇四书文的题目是这样的:君夫人阳货欲。 很明显,这是一道十分变态的截搭题,所谓截搭题,就是这道题的出处不止一处,而是有多个出处,意思就是出题者从四书五经中的不同地方截取一句话,然后混搭在一起组成一道题目,所以答题者首先要准确找到这条题目在四书五经中的出处,然后揣摸出题者的意图,理解对方的中心思想,最后才能以正确的切入点破题。 这样的题目不仅仅是损,而且是非常损,譬如眼前这道截搭题:君夫人阳货欲。 其中“阳货欲”一词,在四书五经中只出现了一处,这个倒是很好认的,也不难理解,但是“君夫人”这个词在四书五经中却出现了多处,天知道出题者选中的是哪一处?考生若选错了,别说动笔写文章,就连理解作者的意图都成问题?你说这文章还怎么写,硬着头皮写吧,若运气好撞中了,那就是祖坟冒青烟,若运气不好,不好意思——零分! 话说科考中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变态的截搭题呢? 嘿,其实很简单,也理所当然,因为四书五经是有限的,科举题目却是无限的,这些题目考来考去,自然都考烂了,一不留神说不定就被考生押中了题目,所以出题者为了显示自己的水平,就开始挖空心思出一些刁钻、生僻的题目了。可是四书五经的内容就那些了,怎么办?好,那就东截半句,西截半句,然后组合起来凑成一道题目,就成了变态的截搭题。 本来毫不相关的两句话,你硬凑在一起,水平高的出题者也就罢了,总能够自圆其说,可是水平烂的出题者,连自圆其说也办不到,简直就牛头不搭马嘴,你让考生怎么揣摸你的意图,怎么写出一篇好文章来 所以说截搭题就是变态题,你出题者是爽了,考生却苦逼了,恨不得挖了出题者的祖坟。 幸好,眼前这道截答题出得还是颇有水平的,像贾环这种前世身经百战的学霸,最强的地方就是灵活应变,对付这种刁钻的生僻题颇有一套章法。 “阳货欲”一词只有一个出处,那就是《论语》的第十七章《阳货篇》,原文: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所以这个倒不用去纠结它,而要纠结的是“君夫人”这个词,因为这个词的出处很多。 贾环利用就近原则,很快就锁定了“君夫人”这个词的出处,因为《论语》的第十六章《季氏篇》中正好出现了“君夫人”一词,这是距离“阳货欲”最近的一个出处,所以出题者选这个的概率最高。 如此一来,整个题目的出处就确定了,可以揣测出题者的意图,确定其中心思想了。 贾环斟酌了片刻,开始提笔在草稿纸上破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下午交卷的时间,这次提前交卷的考生极少,甚至交卷的板声响起后,仍然有人在奋笔疾书,被强制交卷后,不少人都掩面而泣了,这次的题目太特么的难了,这不是坑人吗? 贾环虽然提前答完了题目,但眼见如此情形,倒没有提前交卷,免得拉仇恨,所以考试正式结束了,这才交了卷子离开。 考场的龙门打开了,考生们一个个神色凝重,平时最喜欢考后讨论题目的考生都闭嘴了,贾玠贾琛二人面色难看,贾通和周正二人更是如丧妣孝,估计是考砸了! “环三爷第一篇文章写完了吗?”贾玠见贾环还是一副从容的样子,便禁不住问道。 贾环随口道:“浑写了一篇,也不知蒙对了没。” 贾玠闻言心里平衡了些,苦笑道:“我也是浑写的,这题目太刁钻了,估计大家都答得不好,我刚才见到柳守正,同样面色凝重,只怕考得也不理想吧,估计案首要保不住了。” 贾通顿足道:“我才写了一半呢,答卷就被收走了,时间不够啊,这下惨了,估计过不了第二场了。” 周正苦笑道:“通哥别怕,至少有我陪着你,我只破了题,铁定通不过第二场了,咱们明年携手再战吧。”说着眼圈一红,一对难兄难弟竟然抱在一起痛哭。 贾环觉得这二位仁兄既可笑,又有点可怜,安慰道:“大家都考得不好,不仅仅是伱们,说不定过了呢?” 周正和贾通闻言一喜,对啊,大家都考得不好,说不定别人比自己更差呢?大家都很烂的时候,全靠同行衬托,弄不好自己二人还真有机会通过第二场! 于是乎,这对难兄难弟又重燃了希望,感激地道:“环三爷一言惊醒梦中人啊,对,还有机会!” 贾环笑了笑,走了出龙门去,此时小厮金树已经迎了上来,勤奋快地接过贾环手中的考篮,憨笑着问道:“三爷这次考得可还行?” 贾环点了点头道:“应该还可以吧,通过估计是没问题的。” 宝树闻言喜道:“太好了,小的见那些人哭得呼天抢地,都说这次考题难,还有点担心三爷呢。” 贾环笑了笑道:“别管他人,回家去。”说完举步而行,心情莫名的轻松,直觉告诉他,这一场考得应该不错,名次估计能提升一大截。 两日后,县试第二场发案了,同样是一张圆案加一张副榜,只公布考生座号,而这次前来看榜的考生少了很多,贾环轻松地挤了进去,并且很快就在内圈第十名找到了自己的座号。 贾环的心脏扑通地急跳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自己竟然杀入内圈了,而且还是第十名,啧啧,这比第一轮足足提高了三十八名,简直是跳跃式的前进! 贾环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虽然早就有预感名次会提高,但提高了那么多,着实出乎贾环所料,太燃了,饶是他如此淡定的人也禁不住激动了一把,因为接下来还有两场,如果能保持这种势头,说不定真能摸一摸案首的宝座呢。 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作牛后。如果有实力拿第一,谁不心动? 另外,县试案首是有优待的,可以免掉府试,直接参加院试,也就意味着考一关可过两关,简直不要太爽了,妥妥的名利双收啊,这也是那么多人争案首的原因之一。 这时,耳边却传来了哭声,贾通哭了,因为他落榜了,连副榜都没混上,倒是周正勉强上了副榜,可以继续参加第三场,这小子脸上隐有喜色,却不敢表现出来。 “明明我写了半篇文章,你只是破了题,为何我榜落了,你却还在榜上?”贾通一边哭,一边不愤地质问周正道。 周正顿时不乐意了,辩道:“我虽然只破了题,但我主旨对了,你主旨理解错了,写了半篇又有什么用,落榜自然就理所当然了。” 贾通怒道:“凭什么说我主旨错了,你的就对了?不公平,其中肯定有猫腻。” 周正冷笑道:“自己不行却怀疑别人,贾通,我周正羞与你为伍。”说完拂袖而去。 嘿,友谊之船说翻就翻,这也难怪,周正前天还说好一起陪贾通落榜的,如今贾通落榜了,反而周正上了榜,这反差自然让贾通受不了。明明说好一起剃光头,你他玛的却偷偷焗了油,着实可恶! 贾玠这时也没心情去劝架了,因为他也考砸了,从团案的四十五名掉落到副榜第十,如果下一场还考得不好,只怕就要跟这次县试说再见了! 贾玠看了贾环一眼,问道:“三爷这次应该考得不错吧?如今排第几名?” 因为发案用的是座号,不具姓名,所以贾玠也不知贾环现在排第几,为免刺激到他,贾环只是含糊地答道:“侥幸还在榜上,可以继续参加下一场。”说完转身行了开去。 贾玠只以为贾环也考砸了,名次有点低,所以不好意思说,心理倒是平衡了些,这时恰好见到侯人杰神色沮丧地经过,不由一喜,主动搭讪道:“咦,这不是狂生侯人杰吗?咋跟奔丧似的?不会是考砸了吧?” 侯人杰面色难堪,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冷哼一声径直走过去,原来第二场他真的考砸了,从外圈三十名掉到了四十八名,恰好正是贾环上一轮所处的位置,下一场如果发挥不好,完全有可能落入副榜。 贾玠见到侯人杰吃瘪,心情不由大好,快步追赶贾环去了。 第85章 县试案首 县试的四场考试终于考完了,三月二十七日正式放榜,将采用长案的方式公布所有考生的姓名,而不再只是列出座号。 由于四场考试的试卷都是糊名的,只有在最后一场考完后,成绩都出来了,才会全数拆开弥封,所以在拆弥封之前,负责阅卷评分的人也不知道谁是谁,因而确保了排名的公平性和公正性。 这天一大早,考生们便聚集在儒学署门前,迫不及待地等候放榜了,贾环这次并没有赶早,因为第三轮后他的排名只前进了两名,排在内圈第八,通过县试是必然的了,但要拿到案首,可能似乎并不大了。 如此一来,贾环反倒不着急了,经过这一轮高强度的体力和脑力的输出后,倒是难得睡了个懒觉,嗯,平儿这丫头似乎又丰满了,软绵绵的,枕在她怀中睡觉又香又舒服。 贾玠可就没有贾环那么淡定了,因为第三场结束后,那勉强挤入了外圈第四十九名,最后能不能通过县试,还是未知之数,不像贾环那般毫无悬念,所以他天未亮就往儒学署跑了。 至于贾琛和周正二人,在第三轮时已经被刷下去了,直接出局,连第四场都没资格参加,所以也没必要再来看榜了,洗洗睡,等明年再来吧! 且说那贾玠混在人群中翘首以待,又听闻旁边有几名考生低声议论道:“四水兄觉得这次县试的案首会是谁?” 那位四水兄笑道:“那还用说,必然是叠翠书院的柳毅柳守正了,三金兄以为呢?” 这两名考生的名字中分别有一个“?”字和“鑫”字,所以一个戏称对方为四水兄,一个则戏称对方为三金兄。 只听那三金兄摇头道:“那可说不一定,在下隐约听闻柳守正第四场出了点意外,不小心以墨汁污了试卷。” 四水兄闻言吃惊道:“当真?那岂不是说柳守正这一场的试卷作废了?” “理应是吧。”三鑫兄遗憾地道:“所以这次案首未必是柳守正,可惜了!” 贾玠闻言觉得稀奇,但也不太关心,他现在只关心自己能不能通过县试。 又等了近炷香时间,儒学署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这次是儒学署的教谕亲自张榜,以示公正和隆重。 很快,一张长长的榜单便贴在墙上了,名单从右到左,排名由低到高,右边第一位即是第五十名,赫然写着贾玠两个字。 “哈哈,我考过了,我考过了!”贾玠兴奋得直接跳起来,恰恰吊车尾通过了县试,还有比这个更刺激的吗? 激动过后,贾玠不禁掩面而泣,不容易呀,考了三年,终于通过县试了,他用力地挥了挥拳头给自己打气。 “咦,案首果真不是柳守正啊,贾环?贾环是何许人也?没听说过呀!” “贾环不就是贾氏族学那个八岁小童吗?” “原来是他,此子竟夺了案首,这不太可能吧,会不会搞错了?” “据说这个贾环是荣国公府的庶子,其父乃工部员外郎贾政,秩从五品,其中不会有猫腻吧?” 贾玠正激动着,忽然听到四周议论纷纷,不由大吃一惊,急忙往榜首望去,果然见到榜首第一位提高一字写着——贾环。 贾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贾环竟然拿了县试案首,我不会在作梦吧? 贾玠又仔细望去,确认案首是贾环没错,第二名是一个叫张芝龙的考生,第三位才是柳毅,这也印证了刚才三金兄和四水兄的对话,柳毅第四场的成绩作废了,不过尽管如此,此人还保持着前三,可见其实力的确很强,少一场的成绩仍然稳居前三。 “柳守正来了,柳守正来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只见以柳守正为首的叠翠书院书生们正往这边快步走来,不过柳守正显然没有了前几场的从容不迫,神色显得有点谨慎。 不过,这位柳守正还是颇有风度的,当他看到榜单上的自己只位列第三时,并没有擂胸顿足,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叹道:“可惜,本人运气不佳,恭喜芝龙兄获得第二!” 榜单上位列第二的张芝龙正好也是叠翠书院的书生,闻言苦笑道:“在下只是占了便宜而已,倘若守正你第四场不是污了考卷,案首非你莫属,倒是这位贾环……出人所料啊。” 贾环这匹黑马杀出来太突然了,让人猝不及防。 狂生侯仁杰位列第四十名,倒是通过了县试,不过此时的他却像斗鸡一般盯着榜首的名字,大声嚷道:“其中必定有鬼,贾环不过是一名才开笔没多久的黄口小儿,竟然拿下了案首,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侯人杰表示强烈抗议,强烈要求复核考卷。” “强烈抗议,强烈要求复核考卷,严惩作弊者!” “强烈抗议,严惩作弊者。” 在侯仁杰的煽动下,提出抗议的考生越来越多,瞬时间群情激愤,竟然试图冲击儒学署大门,局势徒然变得紧张起来,那些衙差吓得赶紧关闭了大门躲起来。 偏偏正在此时,贾环带着小厮金树来看榜了,侯人杰那货眼尖,一眼就认出远远行来的贾环,立即高呼道:“就是他,那人就是贾环,厚颜无耻的作弊者,大家快拦住他。” 此言一出,那些愤怒的考生立即呼啦地围了上来,将贾环团团围住,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甚至捋起衣袖便欲揍贾环一顿。 贾环有点不明所以,小厮金厮害怕极了,不过还是极为忠心地把贾环护住,一边大喝道:“你们想作甚?滚开,伤着我家三爷,仔细你们的皮。” 贾环听着四周的怒骂声,倒是隐隐猜到怎么回事了,不禁既惊且喜,案首?我竟然拿了案首?真是意外之喜啊! 贾环定了定神,朗声道:“正所谓大象无形,大音然希声,有理全不在声高,诸位都是读书人,何必学那泼妇骂街呢,实在有辱斯文!” 贾环年纪虽小,但身姿挺得笔直,说话从容不迫,掷地有声,四周愤怒的考生倒是慢慢安静下来。 侯人杰冷笑道:“贾环,你不过区区蒙童罢了,连你的同窗之前也说过,伱上个月才开的笔,第一场出圈就算了,如今还拿了案首,你说有可能吗?就凭你贾环,何德何能拿到案首?” 此言一出,四周的考生又骚动起来,纷纷怒目而视,质疑贾环以不光彩的手段夺得案首。 贾环坦然自若地道:“诸位既然质疑本人的成绩,在此骂街也无益,不若直接向主考官祁县令提出复核,要不然向应天府报案也行,身正不怕影斜,我贾环随时恭候。” 此言一出,那些愤怒的考生顿时面面相觑,气势也为之一弱,说白了他们只怀疑而已,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当然,他们也可以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向主考官提出复核,但这也不是无条件的,按照大晋律的规定,考生对成绩有异议时,可以提出复核,但若复核结果无误,提出复核的考生将受到相应的处罚,譬如取消成绩、禁考、杖责等等!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主考官的权威必须受到保护,不能任人挑战,要不然你也不服,我也不服,你提出复核,我也提出复核,那岂不是全乱套了? 贾环扫了四周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了侯人杰身上,略带讥诮地道:“这位侯兄刚才不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吗?如何?不敢挑战一把主考官的权威吗?” 侯人杰本来就是个狂生,被贾环一激,那里还忍得住,立即冷笑道:“有何不敢,我侯人杰最看不惯就是你们这种权贵纨绔,仗着先祖余荫作威作福,今日我就算舍了性命也要揭发你的丑陋面目。” 贾环哂笑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侯人杰咄咄逼人,我贾环欺压过谁了?作威作福这顶帽子,本人可担当不起。” 贾环这次是真的愤怒了,决定要给这个自以为是的狂生一个深刻的教训,也顺便给自己正名,否则自己这个案首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这个污点将伴随自己一辈子。 柳守正看了一眼贾环,歉然道:“小贾同学……” 贾环立即打断道:“柳守正,你不必再多讲,事已至此,即便侯仁杰道歉我也不会接受,士可杀不可辱,我贾环不可轻侮,今日必须还我公道!” 此刻贾环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慑人气势,跟平时从容文雅的样子大相径庭。 柳守正不由暗暗吃惊,只能抱了抱拳,尴尬地退了开去。 侯人杰此时也心头打鼓了,正所谓身正不怕影斜,贾环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气势,哪里像是一个作弊者?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怂啊,否则以后也休想在同窗面前抬起头来,所以硬着头皮冷笑两声道:“好,既然你要自讨苦吃,本人便成全你,这就找主考官去!” 侯人杰显然也豁出去了,径直往附近的县衙大步行去,贾环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于是乎,一众书生浩浩荡荡地直奔宛平县衙门而去。 第86章 实至名归 宛平县衙,县令祁东阳神色平静地审视着贾环和侯人杰二人,堂下是一众看热闹的书生。 “你们二人,当真要申请复核考卷?”祁东阳淡淡地问,不怒而自威。 侯人杰咬牙道:“学生不相信贾环有实力拿下案首,还请县尊大人复核考卷,以示公正。” 祁东阳的目光转向贾环,神色有些复杂,一个八岁小童夺得了案首,实在是他始料不及的,但是他问心无愧,因为贾环的成绩是实打实的,经得起任何检验,即便闹到皇上那里他也不怕。没错,的确也有人找过自己,不过不是要替贾环行贿,相反,而是要威胁自己让贾环落榜。 “贾环,你也决定要复核吗?”祁东阳郑重地问道。 贾环躬身施礼道:“众口烁金,积毁销骨,还请县尊大人复核考卷,还学生一个清白。” 祁东阳闻言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双方都坚持要复核考卷,那本官便允了,为了以示公正,请双方师长到场参与复核。” 这位祁县令年富力强,行事也是雷厉风行,当即把叠翠书院的山长,以及贾氏族学的夫子贾代儒都请来,再加上儒学署的教谕和训导数人,当着众考生的面复核县试前十名的试卷。 县试第一场,叠翠书院的柳守正位列第一,实至名归,前十名的排位也没有问题。至于贾环,第一场排在第四十八名,众人复核了他的考卷,发现两篇文章并不算好,但五言六韵试帖诗写得特别出彩,而且那手字也相当有火候,默写的《圣谕广训》也没有任何错漏,所以排在第四十八名毫无问题,就连侯仁杰自己看了贾环的考卷也无话可说。 然后是复核第二场的考卷,这一场由于截搭题的缘故,考生普遍都考得很差,唯独贾环的文章写得特别优异,准备无误地理解了出题者的意图,破题也破得极妙,所以拿下了全场最高分,总成绩排位也一举从第四十八名跃升至第十名,杀入了内圈。 这排名跃升得有点夸张,但看过前十名的考卷后,无论是叠翠书院的山长,还是贾代儒,都觉得贾环的排名跃升,还算在合理范围,无可非议。 这个时候,侯人杰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但仍然不死心,要求继续复核第三场的考卷,结果自然也没有问题了,相较于第一场,贾环的文章水平明显提高了许多,这就是学霸的可怕之处了,遇强越强,在考试中不断地积累经验,不断地提高自己。 最后的第四场,踏准了节奏的贾环,明显的更得心应手了,再加上原来的前十中有三人在第四场出现了较大的起伏,贾环的总成绩竟然恰恰反超,跃升至第一位。 第四场出现较大起伏的三名考生,其中之一就是柳守正,他由于污了试卷,所以成绩作废,一直雄踞榜首的他一下子掉到第三名了,要不然贾环想反超他绝对不可能。 所以说,贾环能拿下这个案首,一部分原因是实力,另一部份却是运气使然。 复核完毕,贾环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案首也实至名归,侯人杰面如死灰,像失了魂似的! 此时祁东阳眉毛一扬,严厉地喝道:“如今考卷已经复核无误,考生侯仁杰蔑视考官权威,即令杖责二十,废除本次县试成绩,两年内不得再参加县试,你服不服?” 侯人杰双腿一软,扑通的跪倒在地上,神色惨然道:“学生服从县尊大人处罚。” “那好,来人,把考生侯人杰押下去杖打二十。”祁东阳一声令下,衙役便把侯人杰押下去杖责,在场的考生均吓得低下头,特别是之前参与起哄闹事的,既后怕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强行出头,要不然恐怕已经落得侯人杰一般的下场了。 眼见侯人杰被打得惨叫连连,在场的考生也有不少幸灾乐祸的,其中并不乏叠翠书院的书生,可见这位侯兄平时太讨厌了,在同窗中的人缘真不咋的。 尽管侯人杰的下场很惨,但完全是咎由自取,贾环没有半点同情,更不可能替他求情,冷眼看着前者被打得皮开肉绽,这才向祁县令行礼告辞,跟着贾代儒离开。 祁东阳看着贾环远比实际年龄成熟的背影,心情颇有点复杂,此子绝非池中物,不过心肠也太硬了些,如果贾环作为当事方出面求情,他会顺势减轻对侯人杰的处罚,可惜贾环并没有! 不过,正所谓以德报怨,可以报德?贾环以直报怨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要求别人作一个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佛佗吧? ………… 贾政今日正好休沐,没有到工部上班,在府中伸长脖子等了很久,也不见贾环回来拜见自己回报成绩,只以为这孽障落榜了,所以不敢回府,不禁有点失望。 贾环虽是庶出,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所以贾政还是希望他能光宗耀祖的。 正当贾政心不在焉地跟詹光等人清谈时,长随李十儿神色古怪走了进来道:“老爷,环三爷通过了县试。” 詹光等人闻言纷纷道贺,贾政故作淡然道:“县试而已,算不得什么,等过了府试,拿下童生身份才算有点意思了。” 詹光笑道:“话虽说如此,但环三爷年仅八岁就通过县试,即便不是独此一份,也是凤毛麟角了吧,可称神童也!” 贾政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内心还是窃喜的,闻言摆手道:“万万不可捧杀这孽障,对了,环哥儿得了第几名?” 李十儿就像便秘一般道:“案——首!” 贾政顿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也顾不得失态,一边擦嘴,一边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李十儿重复道:“案首,环三爷拿了案首。” 贾政顿时愣住了,詹光、程日兴等人也都呆若木鸡,一脸的难以置信,案首?这个……环三爷未免太逆天了吧,竟然拿了案首? 贾政腾的站了起来,有点失态地急问道:“当真?” 李十儿点头道:“榜单上写着的,案首的确是环三爷,不过后来出了点事故,有考生质疑,要求复核考卷,都闹到县衙去了,如今不知如何!” 贾政闻言急了,仿佛坐了过山车似的,喝道:“还愣在此作甚,赶快去打听。” 李十儿连忙溜了出去,贾政则坐立不安地等候着,众清客纷纷出言安抚道:“老爷不必担心,估计只是那些落榜的考生眼红,所以借故闹事罢了,环三爷凭的真本事拿下案首,身正不怕影斜啊。” 贾政皱眉道:“尔等有所不知了,此事非同小可,倘若那孽障真凭本事还好,就怕他不知厉害,搞些小聪明,最后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府里。” 詹光等人闻言也不作声了,科举舞弊可大可小,你说搞个不显眼的名次就算了,给自己弄个案首,那简直就是作死,相信主考官也不会如此愚蠢吧? 约莫中午时份,李十儿终于喘着粗气回来了,喜气洋洋地道:“没事了,考卷复核过无误,环三爷的成绩有效,倒是那个诬告的考生挨了杖责,成绩也取消了,两年之内禁止参加县试。” 贾政闻言松了口气,詹光笑道:“恭喜老爷,环三爷委实争气,竟然拿下了案首,按规矩是必过府试的,童生已经到手。” 贾政这次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童生身份不值什么,但是这个案首难得啊,全县第一名,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捋须道:“马上告知老太太,环哥儿得了案首!” 李十儿陪笑道:“消息早传进去了,这会儿,老太太估计正高兴着呢。” 贾政点了点头道:“环哥儿回来了没?” “还没,跟太爷回族学了,还有叠翠书院的山长也去了咱们族学。”李十儿道。 贾政脸上闪过一丝讶意,吩咐道:“通知东府珍大爷打开祠堂大门,环哥儿这次拿了案首,倒是值得在列祖列宗面前上一炷香。” 李十儿暗砸了砸舌,这次环老三威风了,竟获准单独进入祠堂上香。 此时,贾环夺得县试案首的消息已经在贾府后宅传开了,又引起了一场震动。 本来,贾环通过县试也不算太了不起的事,毕竟当年珠大爷十四岁便中了秀才,但是贾环拿的是县试案首,这种殊荣全县只有一个,就连珠大爷当年也没办到,而且拿了县试案首,意味着贾环不用参加府试便获得童生的身份了。 年仅八岁的童生啊,大晋立国八十多年,恐怕也独此一份了!!! 贾母高兴得合不拢嘴,王夫人表面高兴,心里却愁得不得了,王熙凤更是又惊又妒,还有点害怕,环老三的势头太猛了,猛得让她不寒而栗。 这一瞬间,王熙凤甚至有点后悔了,后悔跟贾环把关系搞僵,当然,这后悔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以王家的实力,小小一个童生还真的不值什么。 第87章 拒绝邀请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窗台,贾代儒这间简陋的休息室比平时明亮了许多,正如贾代儒此刻的心情,同样洒满了阳光。书案前,贾环一如既往地垂手而立,谦恭地聆听夫子的教诲,并没有因为拿下了县试案首而趾高气昂。 贾代儒考了一辈子科举,依旧是个童生,早就心灰意冷了,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生之年能培养出一个秀才来,以弥补自己毕生的遗憾,只是他作梦也没想到,幸福竟然来得如此突然,案首,自己竟然培养出一个案首来,虽然只是县试的案首,但依旧是无比的荣光啊,按照惯例,县试案首是必过府试的,可以直通院试。 换而言之,贾环目前已经是准童生身份了,等府试一过,贾环就能拿到一件跟自己一样,穿了几十年都舍不得换的童生直裰,当然,贾环的前程显然不仅止于此,跟自己相比,远大着呢,他今年才八岁,有生之年绝对有望金榜题名,而且以贾环的悟性和潜力,最终蟾宫折桂也是有可能的。 贾环将来的成就越大,作为授业恩师的他自然也越荣光,他原本只想培养出一个秀才,如今看来却有可能培养出一个状元来,想想都觉得激动! 不过,贾代儒很快又有点黯然,因为自己什么水平,他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院试之前的课业,他自问还有资格教授贾环,但院试之后呢?自己这个白发童生还有资格吗?水平有限,也没有乡试的经验,继续教授贾环只怕反而会耽搁了他。 贾代儒内心纠结了许久,这才道:“环哥儿,你的悟性是为师平生仅见的,继续留在族学里,为师怕会耽搁了你,你可有意到叠翠书院进学?” 贾环心中一动,难怪复核完考卷后,叠翠书院的山长巴巴跑来族学跟贾代儒聊了那么久,原来是想把自己挖去叠翠书院啊,就好像后世我国某数一数二的名校,连夜打电话争抢高考状元一般,敢情自己这个县试案首也成了香饽饽了。 “学生听说叠翠书院的山长乃进士出身?”贾环问道。 贾代儒眼神微黯,点了点头道:“叠翠书院的山长的确是大治十五年的进士,乃满腹经纶的大儒,非为师可比,而且叠翠书院的教习也有不少是举人出身的,他们学识和经验都远在为师之上。每一届的乡试,甚至是会试,叠翠书院必有学生中榜,所以你若进入叠翠书院学习,必然会获益良多,甚至对你将来的仕途也大有裨益。” 贾环闻言自然大为意动,不过当他捕捉到儒代儒脸上的那一丝黯然和落幕,顿时又沉默了, 贾代儒捋须道:“不久前,叠翠书院的山长已经和老夫谈过了,如果环哥儿你愿意去叠翠书院,书院方面随时欢迎,为师是建议伱去的,你自行考量吧,决定好便告诉为师。” 贾环摇了摇头道:“不用考量了,弟子不去叠翠书院,继续留在族里聆听夫子的教诲。” 贾代儒愕了一下,继而脸上的皱纹也条条绽开了,略有点激动地道:“为何?” 贾环认真地道:“若不是夫子,弟子也拿不到今日这个案首,夫子既是学生的授业恩师,也是学生的伯乐,可见夫子在考取功名方面或许差强人意,但论教书育人,并不比别人差。” 贾代儒老脸微窘,其实让贾环赶鸭子上架,并不是他眼光独到,只不过是迫切想培养出一个秀才的心思在作祟罢了,说白了就是病急乱投医,那想到你小子这么给力,一把过了县试就算了,竟然还顺手把案首给收入囊中了,如此牛比,为师也始料不及啊! 贾代儒轻咳一声,殷然道:“既然环哥儿你不愿去叠翠书院,那为师便代你回绝了对方的邀请。” “但凭夫子作主。”贾环恭敬地道。 贾代儒捋须微笑道:“为师虽然有限,但院试之前的课业,大致还是能教你的,嗯,你先回府吧,想必政老爷还在等你回去呢,明日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后天来上学。 学业之事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万勿因为得了案首而懈怠,一旦泄了这口气,再想奋起就难了。” 贾环点头道:“弟子谨慎记夫子教诲。” “另外,县试案首是可以免去府试,直接参加院试的,你是否要参加两个月后的府试?”贾代儒问。 贾环双眉一扬道:“正如夫子刚才所讲,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需要一鼓作气渡过彼岸,学生若贪图安逸放弃府试,只怕会泄了锐气,反而对接下来的院试不利,所以学生决定还是继续参加府试。” 贾代儒闻言眼前一亮,抚掌道:“好,环哥儿你既然有此等决心,何愁他日不能金榜题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指日可待也。你且回府去,后日再来上学,为师将为你选定本经。” 所谓本经即从五经中选取一本来重点研读,科举考试中,四书是必读的,但五经却可以选读,考试时遇到五经题,选择自己所治的本经题目作答就行了。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选取本经就是为了节省考生的精力,所以四书必读,五经则可泛读,然后熟习其一即可。 且说贾环离开了族学,回到荣国府,刚出现在门口,那些守门的豪奴便十分殷勤地上前问好,并且祝贺环三爷荣膺县试案首。 贾环也十分上道,让小厮金树抓出大把的铜钱,作为喜钱赏给众豪奴,一时皆大欢喜。 贾环进了府门,径直往荣国府中路,贾政的书斋而去,因为看门的领班说了,老爷让环三爷回府后立即去见。 话说贾环到了梦坡轩,见到贾政,回禀了县试案首的事,还说了叠翠书邀请自己入读的事。 贾政听完后难得一次没有呵斥,而且还满意地点头道:“你做得对,师恩深似海,这个时候你若舍了恩师另攀高枝,只怕会为人所不齿,为父必也不依你,去吧,先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然后到祠堂上一炷香。” 贾环不由有点意外,点头称是,然后退了出去,结果刚走出梦坡轩,詹光、程日兴和付贵等人立即围了上来,笑嘻嘻地道:“恭喜三爷一鸣惊人,荣膺县试案首,如此大喜之日,岂能不赏?”说完便要动手。 靠,又来! 贾环上次试过被詹光这帮牲口捋光了身上的饰物,这次自然机灵了,一指天空大喝道:“看,灰机!” 詹光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结果啥都没看到,正琢磨灰机是何物,发现贾环已经撒开脚丫跑远,始明白上了当,不由哭笑不得,环三爷忒狡猾了,几件小饰物而已,至于吗? 贾环一溜烟跑出老远,这才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自己机灵,保住了身上的饰物,要不然只怕又被捋精光了。 倒不是贾环小气,如今他腰上系的汗巾子是贾探春亲手做的,悬着的香囊是林黛玉绣的,络子是平儿打的,若被程日兴这些家伙抢走,回去后只怕要挨数落了,特别是林黛玉这种精神贵族,倘若让她知道自己亲手做的香囊被哪个“臭男人”抢去戴了,只怕立即就会跟自己划地绝交。 且说贾环机智逃脱了詹光等人的“魔爪”后,便先去拜见了贾母,然后又去了王夫人屋里,后者借口身体不适,勉强应付了几句便把他打发出来了 贾环也落得自在,从王夫人处出来后,又匆匆赶往东府,进入贾氏一族的祠堂上香。 这可是一种殊荣,只有对家族做出贡献的男丁才有资格享受这种殊荣,不过贾环作来一名穿越者,向来就对贾家缺少归属感,所以也不觉得如何的荣耀激动,上完香就马上溜了。 第二日,休息,难得可以放松一天,贾环睡到自然醒,这才起床洗漱,吃完早点后便带上《长生殿》的剧本出了门。 《长生殿》的剧本他早就写完了,只是一直忙于备考,所以没时间拿去卖掉换钱,而这段时间的花费又大,他之前攒下来的那点积蓄已经差不多见底了,所以贾环打算趁着今天休息,把《长生殿》剧本拿出去卖掉,换点银子花花,如果价钱可观,他还准备再租一个铺位,多开一家雪糕铺。 如今冰淇淋雪糕铺的生意不错,相信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雪糕生意也会越来越火爆,这个时候不扩充占领市场,无疑是个见到钱也不会捡的傻子。 然而,当贾环带着剧本来到街上时便有点茫然了,这戏剧本该卖给谁? 戏班?书局? 贾环衡量了片刻,决定还是先找一家书局试试水,毕竟那些戏班都是在江湖讨生活的,手头上能有几个钱?只怕出不起自己想要的价钱,终究还是书局财大气粗一些,因为办得起书局的人,一般都是家底丰厚的豪富士绅。m 于是乎,贾环直奔黄华坊,因为他隐约记得黄华坊好像有一家书局,但名字却是不记得了。 第88章 惊鸿一瞥 “墨雪书局”,蓝底招牌上四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的,给人的感觉既文雅又土豪。贾环站在这家墨雪书局的门前打量了一阵子,发觉门面挺气派的,但是冷冷清清,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苔藓,甚至还有半尺来高的春草,显得有点荒败,一副就要关门大吉的态势,但是那门户却是敞开着的,门外一侧还停了一辆油壁马车,看装饰应该是女子所乘坐,两名下人正坐在台阶下打盹。 贾环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小厮金树进了墨雪书局的大门,结果发现大堂里倒是摆了不少书架,但书架上空空荡荡的,只得寥寥几本旧书,一名伙计正在那擦拭书架上的灰尘,不紧不慢的,一看就是在磨洋工。 贾环见状顿时没了兴趣,这家书局估计是经营不善,快要倒闭了,不太可能会购买《长生殿》的版权,于是便打算离开,这时那名磨洋工的伙计却发现了他,竟然热情地走了过来,问道:“这位小客官可是要买书?” “你们这里还有书卖?”贾环故意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货架。 伙计讪笑道:“新书没有,但是有些要处理掉的旧书,一律按原价的五折出售,客官不妨看一看,也许有你需要的也说不定呢。” 贾环摇了摇头道:“我不买书,而是来卖戏剧本的,你们掌柜还收不收?” 伙计闻言顿时没了热情,摇头道:“现在不收了。” “为何?” 伙计没好气地道:“这位小哥儿看着挺机灵的人,难道还瞧不出来吗?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怎么可能还会收剧本,等干完这几天拿到工钱,老子也卷铺卷走人了。” 伙计的怨气似乎很大,说不定几个月没出粮了。 这时,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二层走了下来,问道:“什么事?” 那名伙计懒洋洋地道:“呶,这位小客官说要卖戏剧本。”说完便行了开去继续擦拭书架。 中年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当着贾环的面却不好发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这位小公子,对不住了,墨雪书局将要歇业,恕不能接待。” 贾环点了点头,转身便欲离开,那中年管事忽又道:“且慢,小公子的剧本可否让鄙人一观。” 中年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年纪这么小的人来卖剧本,所以有些好奇。贾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将《长生殿》的剧本取出来递了过去。 中年管事道谢一声接过剧本,见到封面上写着《长生殿》三个字,便笑道:“莫非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故事?” 贾环点头道:“阁下好眼力。” 中年管事笑了笑,打开第一出看了起来,本来还有点不以为然的,但面色渐渐郑重起来,看完第一出后,马上又翻开了第二出,表情也越发的精彩,然而正当他准备翻开第三出时,贾环已经伸手把本子拿了回去,微笑道:“阁下既然是干这行的,应该知道行规吧。” 中年管事尴尬地一笑,问道:“敢问小公子,这部戏剧出自何人之手?” 中年管事是个经验丰富的从业者,相当于现在的总编级别,所以眼力还是很毒的,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两出,但已经瞧出这部戏曲的不凡,无论是遣词造句,亦或是剧情的架构都相当老练,绝对是大师手笔,而上面的作者署名却只有“证道”二字,一看就是化名,以前似乎没有听过。 贾环微笑道:“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管事答道:“鄙人是墨雪书局的大管事,姓袁。” 贾环抱拳道:“原来是袁管事,这么讲吧,如果袁管事对这部《长生殿》感兴趣,那咱们可以继续谈,若没有,那咱们也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袁管事打量了一眼远比外表成熟的贾环,犹豫道:“小公子这部《长生殿》打算卖多少银子?” 这是一部好剧,袁管事显然有些意动了! 贾环微笑道:“在下也不懂行情,袁管事不妨先开个价。” 袁管事有点为难地道:“那鄙人便直言了,小公子这部剧本开头写得还是不错的,但不知后面写得如何,鄙人只看了前面两出,也不好开价。” “在下敢保证,后面只会越来越精彩!”贾环自信地道。 袁管事笑道:“满街卖东西的都会吆喝自己的东西好,焉知小公子这部《长生殿》不是虎头蛇尾?” 贾环皱眉道:“那袁管事要如何才能定价?” 袁管事眼珠一转道:“那得……看完全本。” 贾环立即道:“不行,最多看十出,大不了找下家。”说完转身就要走。 袁管事急忙道:“小公子稍等,咱们再商量一下。” 这部剧是真心不错,这位袁管事显然有点不舍,连忙把贾环叫住,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贾环最后也退了一步,允许袁管事先读前十五出。 当下,袁管事便招呼贾环坐下,又亲自奉上了茶水,这才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长生殿》乃明清四大传奇戏剧之一,数百年来长盛不衰,其功力就可想而知了,所以袁管事越看越是惊喜,越看越是入迷,以至于看完第十五出后,仍想翻开看第十六出,直到贾环轻咳一声他才醒悟过来,讪讪地将剧本合上。 贾环喝了口茶道:“袁管事也看完了,不妨开个价吧。” 袁管事沉吟片刻,咬牙道:“五十两。” 贾环摇头道:“五十两太少了,不卖!” 袁管事连忙道:“小公子有所不知了,现在市道不好,你看咱们书局也做不下去了,要不是小公子这部剧确实不错,鄙人也不会购买,而且五十两的价钱已经很高了,不信你可以到其他书局问一问,绝对不会有哪家开价比这高。” “告辞!”贾环取了剧本便走,没有丝毫犹豫,五十两就想买断明清四大名剧的版权,未免异想天开了些,这部剧可是火了几百年的。 袁管事见状便知这位年纪虽轻,却是不好糊弄的主,急忙道:“小公子留步,价钱可以再商量,这样吧,鄙人再多给十两银子,六十两!” 贾环伸出两根手指道:“少于二百两不买!” 袁管事顿时傻了眼,苦笑道:“二百两?小公子你还真敢开价,即便一百两银子也未必能回本,更何况是两百两。鄙人不怕把话摞着了,赔本生意没人做,小公子就算找遍整个京城的书局,肯定也没人愿意出两百两买伱的剧本。” 贾环皱了皱眉,心想,现在的人可没什么版权意识,甚至没有版权这一说法,国家也没立法禁止盗版,而且版权的开发也十分单一,不像后世,开发一个大ip,动不动就赚几千万几亿的,例如某大神的《斗罗》,方方面面都开发到极致,电影、电视剧、游戏、漫画等一样不落,赚得盘满钵流,而在古代,盗版泛滥,只靠着卖几本纸质书,很难赚得了大钱,这也是古代作者大多穷困潦倒的原因。 譬如《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红学多火啊,长盛不衰,不知养活了多少专家教授,甚至是网文写手,但是曹公却穷得叮当响,不是一般的凄凉。 念及此,贾环便道:“也罢,在下也退一步,一百五十两,袁管事若是诚心买,那便成交,如心不诚,那在下便告辞了。” 袁管事眼见贾环态度坚决,显然不可能再妥协了,沉吟了片刻道:“此事鄙人也作不了主,这样吧,劳烦小公子稍等,鄙人上楼请示一下。” 贾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袁管事拿了剧本便蹭蹭地上楼去了,约莫盏茶的功夫便又下来了,客气地道:“主家想亲自跟小公子谈一谈,烦请小公子移步上楼。” 贾环倒不嫌麻烦,毕竟一百五十两并不是小数目,而且这家书局眼看就要要倒闭了,主家估计也有困难,谨慎些也说得过去,也证明了对方有购买的诚意,于是便随着袁管事上了楼。 且说贾环上了二楼,结果却发现面前摆了一道屏风,一道窈窕的身形隐约坐在后面,只能看到部份裙摆露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个女子。 袁管事站在屏风前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姑娘,卖剧本的小公子带到。” “嗯,请问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屏风后面传出一把温婉动听的声音。 贾环心中一动,拱手为礼道:“在下姓贾。” 屏风后面那人顿了一下,这才道:“原来是贾公子,这部《长生殿》我大略看了一下,也无怪乎贾公子要价一百五十两的,只是这价钱对我来说还是难以承受,你看一百二十两如何?我是诚心要买的。” 贾环摇头道:“一百五十两,不能再低了。” 屏风后面那女子闻言叹了口气,遗憾地道:“也罢,小女子买不起,袁管事,且把剧本还给贾公子。” 袁管事遗憾地上前接过剧本,就在这一瞬间,贾环见到屏风后伸出一只皓如霜雪的玉手,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却无比惊艳。 第89章 占了姑娘便宜 此时此刻,贾环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首诗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那皓腕的主人隐于屏风之后,仿佛置身于江南的朦胧烟雨中,绰约窈窕的倩影引人无限遐思,不过呢,欣赏归欣赏,生意归生意,贾环可不会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就让步,所以拿回剧本后便径直下楼去,没有丝毫犹豫。 “贾公子且慢。”正当贾环走到楼梯口,屏风后的女子却突然叫住了他。 贾环停住脚步,转身抱拳道:“姑娘还有何赐教?” 屏风后面沉默了半晌,那把温婉动听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不过听那语气,似乎有些情绪了,淡道:“这部《长生殿》剧本,小女子要了,就按一百五十两的价格,不过贾公子需签订契约,承诺不再转卖他人,否则按十倍赔偿,如何?” 贾环淡定地道:“没问题,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断不可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姑娘尽管放心。” “小女子信得过贾公子,但是在商言商,还是白字黑字写清楚好点,倘若日后起了纠纷,对簿公堂也有个依据不是?”女子振振一词地道。 当下,袁管事便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贾环犹豫上一下,还是在协议上签下了“贾环”二字,结果当他拿到女子所签的协议时,发现上面只签了一个“薛”字,不过指印却是按上了。 贾环也不在意,反正这是一锤子买卖,银子落袋为安后就不关他事了,而且他也不可能一书多卖那么下作,所以该协议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贾公子请当面点清。”袁管事将十五锭银子郑重地逞于贾环面前,一锭十两的雪花银,刚好一百五十两,其购买力相当于十五万rmb。 贾环也不矫情,逐锭银子验明是真的,这才将剧本交给了袁管事,微笑道:“银货两清了,不过在下有个提议,袁管事若要刊印,最好分作十册,甚至二十册,反正不要一次性全部刊印,如此分期发行,收益理应会高很多。另外,袁管事如果有相熟的戏班,也可以将此剧分销给他们,先出剧再出书,如此相互配合排期,如果运作得好,区区一百五十两,还是能轻松赚回来的,甚至能斩获数倍,乃至十数倍的利润。” 袁管事惊讶地看了贾环一眼,这种运作模式他还没尝试过,细细一想又觉得似乎可行,分期发行,既可以避免一下子被人盗版去了,又能长时间吸引读者的关注,若再加上戏剧表演助推一波,书籍的销量应该也能大增,此计甚妙啊! 屏风后的女子似乎轻咦了一声,然后是金铁相撞发出的悦耳声响,应该是女子身上的饰物所发出的。 贾环此刻已转身下了楼去,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这个点子的价值,其实并不亚于剧本本身,所以严格地来讲,贾环只收一百五十两,事实上对方还赚了,至于最后能不能运作起来,就看女子的本事和运气了。 待贾环离开后,屏风终于撤去,屏风后面的女子也露出了庐山真面,只见她脸如银月,目若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气质端庄娴雅,端的是明眸皓齿,宜嗔亦宜喜,赫然正是薛宝钗。 原来这家墨雪书局正是薛家在京中的产业之一,由于连年亏损,已经处于停摆状态,但每月还得支付工人的工钱,所以自从到京后,薛宝钗便一直催促大哥查账,尽快处理这些亏损的负资产。 然而薛蟠那货伤好后,早就把查账的事抛诸脑后了,眼中只有京城的热闹繁华,每日跟贾琏、贾珍、贾蓉这些人混在一起乐不思蜀,哪里还有心思管生意上的事。 薛宝钗无奈之下只好出自出马了,连日来翻查了书局积年的旧账,但最后却也查不出什么来,毕竟下面挖墙脚的都是老手,流水账做得是天衣无缝,别说薛宝钗,就连袁管事也瞧不出端倪来。 最后薛宝钗只能把墨雪书局原来管事的老人给全部辞退了,一应伙计也结算了工钱,全部打发掉,只留有一个伙计收尾,就是那个擦书架磨洋工的家伙。 “姑娘不是要关掉书局了吗,为何还要买剧本?”贴身婢女莺儿不解地问道。 薛宝钗叹了口气道:“并非是要关掉,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墨雪书局是父亲亲手所创,作儿女的又如何忍心关闭了事。” 莺儿闻言恍然道:“那些混账留下一笔烂账,又仗着是老爷那会的老人,根本不把姑娘放在眼内,姑娘以关门为借口把他们全部辞退,倒也不失是个好办法。” 薛宝钗翻开剧本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份契约的落款,心情颇为微妙,自己到了贾府差不多一个月了,一直还没有机会得见这位,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见到了,看来自己这位环表弟不仅读书厉害,做生意也颇有一套,真是个……奇人! 莺儿看了一眼契约上的签名,奇道:“贾环?此人竟与荣府里的环三爷同名同姓……咦,年龄也对得上,不会就是他吧。” 薛宝钗心想,不是他还能有谁,早就听颦儿说这个环表弟不仅工书善画,还会写剧本,如今年龄姓名也对上了,若不是他,天下间那有此等巧合之事? 莺儿掩嘴笑道:“天啊,这也太巧了,不过这位环三爷倒是有趣,婢子原以为他是个书呆子,没想到竟然还懂做生意,小小年纪便经验老到,一下子赚走了姑娘一百五十两银子,真真可恶,等下次在府里见上,我婢子不羞他一羞。” 很明显,莺儿对贾环死活不肯让价,赚走自家姑娘一百五十两的行为颇有些不满。 薛宝钗摇头轻道:“这只是一桩正常的买卖而已,莺儿你切莫向府里任何人提起,免得传出些风言风语来。” 莺儿闻言点了点头道:“婢子又岂是不知轻重之人,只是总觉得姑娘被环三爷占了便宜。” 莺儿这句话明显有歧义,薛宝钗脸上微红,白了莺儿一眼道:“胡说八道。” 莺儿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掩嘴笑咯咯地笑起来,岔开话题道:“话说这个环三爷小小年纪便中得案首,理应是个正经读书人,厌恶商贾之事才对,没成想竟也热衷于此,而且好像颇有心得。” 薛宝钗对此亦有些意外,贾环离开前提出的方法确实十分高明,也不知他天天在家读书,如何就想到这些赚钱的妙招来。 ………… 且说贾环从墨雪书局出来后,兜里骤然多了一百五十两巨款,感觉走路都带风了,带着小厮宝树直奔冰淇淋雪糕店。 “哈哈,贾案首来了,快坐!” 贾环刚迈进雪糕铺,便见小胖子徐渭坐在那啃雪糕,跟前的碟子上已经摞了好几根棍子了,显然吃了不少。 四名膀大腰圆的保镖就站在徐渭的四周,不过正人手一根雪糕在那舔,画面实在有些滑稽。 贾环在小胖子对面坐下,笑道:“徐兄几时来的?” 徐渭打了个饱嗝道:“来了好一会了,还以为贾案首又爽约了呢。” 话说徐渭现在已经知道贾环是荣国公府的庶子了,也知道那些素描画其实是贾环画的。贾环也隐隐猜到了徐渭的身份,但后者不表明,他也故作不知,毕竟这位的身份有些特殊,倘若戳穿了反而不好相处。 贾环摇头道:“上次爽约只是意外,徐兄何必耿耿于怀呢,你看,我把作画的工具也带来了地。” 贾环说着让小厮金树把自己的画架拿过来,徐渭眼前一亮道:“那还差不多,时不我待,咱们开始吧。” 贾环点了点头,与徐小胖一道进了雪糕铺后面的院子。原来上次重逢后,贾环不仅向徐渭表明了身份,还承诺教他学素描,并且答应他县试结束后开始上第一课。 话说徐小胖在绘画上的天赋真的很一般,但他对绘画的兴趣却又确实高,弄得贾环都不忍打击他了,耐着性子从基本功开始教起。 教了约莫一个时辰,贾环便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回头你先试着画一只杯子,从不同的角度画三幅以上。” 徐小胖认真地答应下来,半开玩笑般道:“小贾先生,那下一堂课什么时候上?” 贾环沉吟道:“接下来我得准备府试,要不这样吧,回头我抽时间写一份教案,你自己照着练,遇到不懂的再来问我。” 徐小胖喜道:“那更好,贾案首高义呀,不枉我经常帮衬你的生意,对了,贾兄这家雪糕铺现在的生意不错,日进斗金呀。” 贾环心中一动,笑道:“没那么夸张,对了,徐兄可有兴趣入股?我正打算再开几家分店,若徐兄加入,给你三成干股!” 徐小胖不以为然地道:“三成?瞧不起谁呢,至少五成!” 贾环立即一拍桌子道:“成交,伱出一千两银子,以后冰淇淋雪糕铺有你一半!” 徐小胖瞪大眼睛弱弱地道:“你认真的?” 贾环指着自己的脸,反问道:“我这样子像开玩笑?” “那个……我得先考虑一下。”徐小胖支吾道。 贾环笑了笑道:“不急,考虑清楚再告诉我,不勉强!” 第90章 俺这条命是三爷你的 贾环之所以拉徐渭入股,自然不是要做慈善,不过是找一座靠山罢了。话说如今雪糕铺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平均一天能卖出三百根雪糕左右,营业额大约六两银子,等完全入夏以后,相信销量至少还能翻一倍,刨除各项成本,将近五两银子的利润,虽然不算夸张,但也相当可观了,若再多开几家分店,一天纯赚十几两银子完全没有问题,一个月就是好几百两的进账呢。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雪糕店一旦火起来,肯定会引来眼红的人觊觎,没点实力,这门生意最后只怕也保不住,如果能把徐小胖拉进来,自然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而且还能获得充裕的资金扩大市场,何乐而不为呢?另外,有了徐小胖这面大旗的保驾护航,麻烦事也会少很多,甚至能杜绝山寨货的出现。 不过,徐小胖看似不谙世事,但对入股雪糕店似乎有所顾虑,所以并未立即答应,估计是要回家征求过长辈的意见。 贾环提了一嘴便不再多言了,以免显得自己动机不纯,而且这种事讲求你情我愿,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也就算了。 送走了徐小胖后,贾环也准备回府了,铁牛将贾环预留的一箱雪糕交给了小厮金树,憨笑道:“环三爷,照这样下去,咱们冰窖里的藏冰只怕下个月中旬就要用完了,咋办?” 当初雪糕铺刚开张时,铁牛还担心生意做不起来,结果现在每天都忙得跳脚,一天的利润就差不多有三两银子,一个月的纯利将近九十两,换着以前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而且贾环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把他的工钱提高到二两银子一个月。 二两银子的工钱,相对于九十两的利润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但是铁牛并不眼红,相反还十分满足,因为这份工作虽忙,但是比运冰块轻省多了,也不用忍受冰天雪地之苦,关键收入还是稳定的,而且自己媳妇、弟弟、甚至瞎了眼的老母在家帮忙打下手做雪糕,同样有一份工钱收入,一家子算起来,一个月有七两银子,在大晋绝对是高收入家庭了,所以铁牛很感激贾环,也十分珍惜这份工作。 “官营的冰窖应该有冰块出售,铁牛大哥你去问一问,价钱贵点也无所谓,多拿一些把咱们的冰窖填满,迟些我会再开一两家分铺。”贾环雄心勃勃地道。 铁牛闻言精神一振,点头道:“好的。” 贾环离开后,铁牛也匆匆出城回家,赶制下一批雪糕,而铁虎则照常留在店铺过夜。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铁虎正准备关闭店门,一只脚却冷不丁地伸进来,卡在了门缝之间。 铁虎抬眼一看,心里不由打了个突,只见一名满脸横肉的家伙正吊儿锒铛地看着自己,腰间的皮鞘上插着一柄匕首,而此人的身后还跟着三名混混,呲牙咧嘴,嘻皮笑脸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黑豹! 没错,来人正是黑豹一伙,而且看那架势,显然来者不善。 黑豹伸手把门推开,一边痞笑着道:“铁虎兄弟是吧,天都还没黑,关门作甚?给豹爷来四根雪糕,抹茶味的。” 铁虎皱眉道:“卖光了,明天请早吧。”说完又去关门。 黑豹身后一名混混立即飞身上前,抬脚就向那扇门飞踹过去,一边骂道:“关你娘的……!” 嘭!! 这名混混还没骂完便嘭的一声倒飞出去,狼狈的摔倒在地,捂着小腹卷缩成一团,竟然痛得脸色惨白,良久才发出痛苦的叫声。 原来铁虎一脚侧踹,竟然后发先至,率先踹中了混混的小腹。黑豹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两步,并且探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狞声道:“有两下子嘛,有种出来跟豹爷练练!” 铁虎不屑地冷笑一声,从门后取出一条杯口粗细的齐眉棍,大步踏出了门槛。 铁虎这小子虽然年不及十五,但是身材高大,跟座铁塔似的,此时持棍夺门而出,那气势竟像猛虎下山,黑豹和两名还站着的混混顿时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 黑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铁虎手中的齐眉棍,喉咙不由有些发干,沉声道:“小子,敢不敢空手跟豹爷练练?” 铁虎哂笑道:“有兵器不用,你当老子白痴。” 黑豹见铁虎不上当,不由面色变幻,自感占不到便宜,便放缓语气道:“小子,咱们无怨无仇,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说出石头的下落,我们马上就走。” 铁虎冷道:“俺不认识什么石头。” 黑豹冷笑道:“那刑威你应该认识了吧,那小子平时在黄华坊一带混,谁不知他跟伱铁虎是好友。嘿嘿,没错,你小子,还有你大哥铁牛都很能打,但别忘了,你家中还有个嫂子和瞎了眼的老娘。” 铁虎顿时虎目圆睁,身上的青筋条条贲起,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眼中杀机闪动,他可不是老实怕事的大哥铁牛,谁敢拿老娘来威胁他,他是真敢杀人的。 黑豹感受到铁虎身上的杀气,不由心中大凛,急忙又警惕地后退两步。 “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规矩,黑豹,俺警告你,敢动俺娘和嫂子一根汗毛,俺杀你全家!”铁虎神色狰狞,齐眉棍直指黑豹眉心。 黑豹只觉后背阵阵发凉,不过他也是个亡命之徒,自然不会轻易被吓倒,而且在一众小弟面前,他也要面子啊,所以嘿嘿冷笑两道:“敢威胁我,小子你是第一个,有种,那就等着瞧!” 黑豹留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众小弟便灰溜溜地走了。铁虎面色阴晴不定,在夕阳下伫立了良久,这才转身进了店铺,将门重重地关上。 “豹哥,那小子太拽了,要不咱们回去赌坊取了兵器,再回来给他放点血,免得其目中无人。”一名混混愤愤不平地道。 黑豹面色阴冷,显然也没料到铁虎会如此硬气,竟让自己大丢面子,强行挽尊道:“没必要,咱们的目标是石头,而且我早就料到这小子不会说出石头的下落了。” 那名混混讪讪地道:“那豹哥还来找他作甚?” 黑豹骂道:“你懂个屁,这叫敲山震虎,投石问路,铁虎这小子如今肯定坐立不安,很快就会找石头通风报讯,咱们只要盯紧他,就一定能找到石头,到时再一起收拾也不迟。” 众混混不由眼前一亮,纷纷竖起大拇道:“豹哥高明啊,实在是高!” 黑豹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整座京城翻过来也找不到刑威,而王仁又催得急,他只好硬着头皮来找铁虎,结果吃了瘪,又不好在弟兄面前承认,为了强行挽尊竟然灵机一动,倒让他想出这条看似行之有效的计策来。 …… 第二日,贾环照常回到族学上课,结果刚开始早读,铁虎便找来了,而且双眼布满了血丝,似乎一宿未睡,面色阴沉,看着有些吓人。 贾环见状不由吃了一惊,问道:“虎子,发生什么事了?” 铁虎没有回答,而是沉声问道:“三爷,能不能借给俺一百两银子。” 贾环的心不由微沉,点头道:“没问题,待会我让金树回府里取来,直接送到雪糕铺去。” 铁虎闻言神色稍松,对着贾环深深一揖道:“谢三爷,以后铁虎这条命就是三爷你的。” 贾环皱眉道:“虎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铁虎摇了摇头道:“三爷你别问,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一下,如果顺利,俺还会回来继续伺候三爷,如果俺没回来,麻烦三爷以后关照一下俺大哥和老娘,俺大哥心眼太实,容易被人欺负” 贾环的心不由一直往下沉,点头道:“这不用你说,在我心目中,早就把铁牛当成兄弟了,而且红菱服侍了我多年,就跟我亲姐姐一般。” 铁虎闻言笑道:“那俺就放心了,三爷您进去读书吧,不耽搁你。”说完转身就走。 贾环忙叫道:“虎子!” 铁虎转过身来:“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贾环犹豫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道:“你小子比你大哥要犟,有自己的主见,所以我也不问你要作甚么,也知道劝不了你回头,不过无论你准备干什么,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铁虎眼圈一红,扑通地跪倒在地,向着贾环叩了三个头:“劳烦三爷照顾好俺哥嫂和老娘。”说完爬起来转身大步走了。 贾环把金树叫到身边,吩咐道:“你回去找平儿姐姐要一百二十两银子,送到雪糕铺交给虎子,记得要避开铁牛大哥,别让他看见。” 金树为人有些木讷,也不多问,立即便返回荣国府取了银子,送到雪糕铺交给铁虎,后者发现多了二十两银子,心中不由更加感激,找了个借口跟大哥铁牛请假,然后便匆匆出了城,先回到家门口,也不进门,偷偷向屋里叩了头,留下五十两银子,然后便直奔通州而去。 第91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 夜色如水,虫子的叫声奏响了初夏的夜晚,唧唧哇哇,唧唧哇哇,贾环以往很爱听,因为有种说不出的宁谧感,但是今日莫名感到烦燥,手里捧着一本《孟子》,怎么也看不进去,最后只好合上书本,在抽屉里取出一支笛子,掀开门帘走出外间。 平儿正在绣着一把荷花团扇,见到贾环拿着笛子行出来,不由有些意外,柔声道:“三爷这是上哪去?”说完便站起来要打灯笼。 贾环忙道:“平儿姐姐不必忙,我只是到院子里散一散步。” 平儿闻言关心地问:“要婢子陪你吗?” “不用了,读书有些烦了,想自己静一静。”贾环说完便行出院子去。 今日正是三月的最后一天,暮日已去,初夏将至,天空无月有星。 贾环在一棵庭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那满天的星斗发呆。仔细算来,穿越到红楼世界已经半年了,时间过得真快,直至今晚,贾环才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自己头顶上方的这片星河,在没有各种污染的古代,星星仿佛也更加明亮了,天空却更加的漆黑深沉了。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那么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的星空,是否就是自己现在看到的这片星空?也许并不一样,自己只是平行世界里游荡的一个过客罢了。 死亡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终点,遗忘才是,当这个世界没有人再记得你的时候,你的痕迹才算彻底在世界上抹去,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贾环没有忘记原来那个世界的父母、亲朋和好友,相信他们也还没忘记自己,思念自然就在所难免! 贾环从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是今日却被铁虎勾起了这份愁思,忆起了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点点滴滴。 贾环不知道铁虎那小子到底要干什么,但瞧那架势显然是拿命去干的,如此决绝干脆,也许明日的太阳升起时,他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就像自己消失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亲朋的悲痛和思念只能靠时间来平复和遗忘! 贾环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将竹笛轻轻横于唇间,一曲《绿野仙踪》便在夜色下幽幽地响起,宁静舒缓,如泣如诉,坐在檐阶上乘凉的婆子禁不住侧耳细听,屋里的平儿也放下了针线,走到门边往庭树下的少年凝望,目光中流露地出一丝担忧。 今日贾环突然让金树回来取走了一百二十两,平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很懂事的没有多问,不过她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三爷今晚的表现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笛子的音色本来是明快跳跃的,适合用来吹奏欢乐喜悦的曲子,《绿野仙踪》这首曲子过于幽静出尘,优美悠远中带点淡淡的伤感,非常荡涤人心,所以更适合用低沉浑厚的筒箫来吹奏,不过贾环此刻的心境,倒是正好用这首曲子来抒发。 这时候,一盏灯笼正向着贾环的院子逶迤而来,来到院子门口附近便停住了,立在那出神地倾听,仿佛石化了一般,眸中似有泪光点点,显然与曲子产生了共鸣。如此多愁善感的女子,除了林黛玉外,自然不作二选了。 笛声婉转渐弱,最后夜归于寂,林黛玉不由洒下了两滴眼泪,取出手帕轻轻擦去腮边的痕迹。身旁负责打灯笼的紫鹃早就见惯不怪了,心想,这曲子未免太过伤神了些,莫非是环三爷吹奏的? 此时林黛玉已经整理好仪容,莲步轻移进了院子,悄然来到贾环身后,幽幽地唤道:“环儿!” 贾环正自失神,冷不丁吓了一跳,转身一看,见到林黛玉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昏黄的灯光下,但见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为神,泪光点点,眼圈微泛红,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贾环的心扑通的急跳了一下,连忙道:“林姐姐几时来的,吓了我一跳,咦,咋哭了?” “还不怪环儿你!”林黛玉不好意思地嗔的。 贾环的心脏不由再次经受了一遍考验,这位林姐姐天然一股妩媚风流,却没有丝毫俗气,再大些只怕更不得了。 “笛子本是明快欢跃的,环弟何故发此忧伤之音?还有,这是什么曲子?我好像尝未听过。”林黛玉好奇地问。 贾环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林黛玉见状还以为贾环有心事,否则也不会在夜色下幽幽独奏,于是也不再追问,主动转移话题道:“环弟现在还有写《桃花扇》吗?” 贾环闻言松了口气道,笑道:“倒是写了几出。” 林黛玉喜道:“好你个环儿,还好我来问了,要不然还一直藏着,快拿来吧。” 贾环笑了笑,带着林黛玉进了屋里,将新写好的三出《桃花扇》书稿拿出来,后者刚想伸手接过,贾环却把书稿缩了回去,笑道:“林姐姐这样白白拿走,不太好吧。” 林黛玉既好气又好笑:“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一股子商贾俗气,也不知这县试案首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凭的真材实学了,罢了,不逗伱,拿走吧,老规矩,不要写批注!”贾环笑着把书稿递了过去。 林黛玉喜滋滋地接过,迫不及待地翻了翻,不满意道:“才三出,太少了,还不够我看一晚,环儿你也太懒了。” 贾环有些无语,林黛玉噗的笑道:“罢了,看在你忙着学业的份上,三出就三出吧,我也不白拿你的。” 林黛玉说完便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贾环,后者接过翻了翻,发现上面竟然是十几篇八股文,字迹绢秀,文彩斐然,不由奇道:“这是林姐姐的大作?” 林黛玉笑道:“环弟想多了,我哪有这种水平,这是家父往日举业时的旧作,我正好记得一些,便凭记忆誊写下来,估计会有些纰漏,但应该没大问题,但愿对环弟接下来的府考和院考有所裨益吧。” 贾环大喜过望,林黛玉之父林如海是什么人?那可是科举通关,而且是探花及第的牛人啊,文章水平就可想而知了,难怪只是稍微看了一眼遣词造句便觉得才气侧漏。 “原来是林姑父的大作,难怪,林姐姐,太感谢你,这次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贾环欣喜地道。 林黛玉见到贾环如此激动重视自己父亲的文章,心里也很高兴,掩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多给人家两出桃花扇吧,人家就阿弥托佛了!” “现在没有了,过两天我再抽空写两出吧。”贾环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在案后坐下。 林黛玉见状点头道:“好吧,过两天若没有,我可是不依的,小女子就不耽搁贾大才子读书了。”说完转身要走,忽然又转回身来问道:“对了,环弟刚才吹奏的是什么曲子?” “绿野仙踪!”贾环随口道。 林黛玉默念了两遍,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带着婢女紫鹃回到了住处,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最后在一只旧箱子里翻出一把短琴来。 紫鹃见了讶然道:“原来姑娘还会弹琴?” 林黛玉略带伤感地道:“以前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落下了,现在要重新捡起来怕也不容易。” 紫鹃笑道:“等姑娘几时练熟了,也让婢子一饱耳福。” 林黛玉摇了摇头道:“怕是及不上环儿,他这造诣,怕是练了很多年了。” 紫鹃闻言感叹道:“好像就没有环三爷不会的。” 第92章 团灭 当今乾盛帝年约三十许岁,姓徐名载淳,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不过看上去却有些文弱,气质也略显阴郁,御极三载的他,身上已然有了一股上位者的凛然气势。 此时乾盛帝正用勺子尝着一碗半化了的雪糕,皱眉道:“这东西口感虽好,但容易发胖,也伤脾胃,以后让老七不要多吃了,看他都胖成什么样子了。”m 御案前一人垂手站立,正是当初跟在徐小胖身边那位周管家,只见他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臣……失职了。” 乾盛帝不置可否,也没让周管家站起来,只是又挖了一勺雪糕送进嘴里,忽然笑道:“此子竟然想拉老七入伙做生意,小小年纪倒是挺会算计的,有意思!” 周管家小心翼翼地道:“那小子乃荣国公府二老爷贾政的庶子,据说以前甚是顽劣,可是自打去年被驴踢伤后,突然间就变得聪明好学了,不仅能书会画,而且日前还中了县试案首,端的是咄咄怪事。” 乾盛帝眼中精光一闪道:“上次老七带回来的素描画朕看过,的确颇具火侯,八九岁的小童能有此等笔力,确实出人意料。另外,朕还听说荣府中有一位衔玉而诞的公子,你说这个贾政何德何能,为何二子均与众不同?” 周管事低着头道:“臣不敢妄言,估计是皇上仁德,所以天降祥瑞吧。” 自古以来,出生时伴随有异象的,无一不是帝王将相级别的非凡人物,这位周管家那敢乱说,弄不好会害人害己,所以只能奉承了一句万金油。 乾盛帝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道:“周长史既然说不敢妄言,何故又妄言?” 周长史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支吾道:“臣多嘴了。” 乾盛帝淡淡地道:“起来吧,老七的性子太过懦弱,让他锻炼一下也好。” 周长史连忙称是,谢恩后站起来退了出大殿。乾盛帝将剩下的雪糕推到一边,着太监拿走,显然是个极有自制力之人,不过也是,太上皇康平帝是个十分强势的君主,而且生育能力也是极强,膝下皇子众多,乾盛帝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最后却坐了皇位,若没点自控力,恐怕早就步他那些被废掉的哥哥后尘了,哪里还有机会坐上帝位? 太监撤走了雪糕后,乾盛帝提起御笔,在纸上写了个“贾”字,然后又写了个“王”字,最后在两个字上都打了个“x”,他不喜欢贾家,也不喜欢王家,甚至开国的四王八公他都不喜欢,这些武勋世家享受了祖宗余荫近百年,一代不如一代,还顽固不化,都应该扫进故纸堆里。 乾盛帝将写过字的这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御案旁边的纸篓里。 ………… 通州。本来晴空万里,突然间却乌云密布,天地瞬间昏暗下来,一场滂沱大雨眼看就要砸下来了,运河上风浪乍起,南来北往的船只纷纷靠岸躲避。 正当人们都在急急往通州城门赶时,两名背着包袱的男子却逆向而行,快速地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急急而遁。 片刻,又有一群人从城内追了出来,为首者赫然正是那黑豹,身后跟着约有五六人,都携带了刀剑等兵器,一路沿着官道快速追赶。 前面遁走那两人不是别个,正是铁虎和刑威。原来昨日铁虎向贾环借了银子后,立即就赶往通州找刑威,一路上也没刻意隐藏行踪,所以很快就被黑豹手下的人发现了,一路追踪而至。 哧啦——轰! 一道闪电划破乌黑的云层,随即便是飘泊大雨,不管是铁刑二人,还是黑豹等都淋了一身,成了落汤鸡。 “奶奶的,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黑豹骂骂咧咧的,一边催促弟兄们加快速度,下雨能见度低,他担心让铁虎和刑威跑了。 前方,铁刑两人一言不发,低着头,躬着腰,冒着狂风大雨往前疾行,眼看前方那片树林在望了,这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不好,前方是树林,不能让他们逃进去。”黑豹大喝一声,发足狂奔起来,他那些小弟也咬牙加速奔跑,总算在树林边赶上了,纷纷抽出兵器把铁刑二人围住。 黑豹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单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狞笑道:“跑啥,给自己找坟地吗?嗯,这里的风水确也不错,你们哥俩埋这挺好。” 铁虎将包袱丢给刑威,双手持棍一撸,撸掉棍上往下淌的雨水,沉声道:“石头,你先走,俺来挡住他们。” 刑威狞笑道:“走个放屁,咱们打架几时不是背靠背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完从包袱里一抖,竟抖出一把利斧来。 黑豹面色微沉,不过自己一方人多,共有七个人,而且人人都携带了兵器,所以他并不担心,狞声道:“小子果然有备而来,不过这还不够瞧,识相的便乖乖跟老子回去见王爷。” 铁虎和刑威都心头一震,脱口道:“哪个王爷?” “自然是都太尉县伯之后,王家大房王仁王大爷了,其叔父现任九边总制。”黑豹傲然道。 铁虎和刑威暗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哪个王爷呢,原来是王熙凤的大哥王仁,看来定是王熙凤拜托他大哥追查来旺的事了。 这场突然如其来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此时雨势已经变弱了,风也停止了。黑豹挽了个刀花,狞声问道:“来旺是不是被你俩打的闷棍,幕后指使的人是谁?说出来,或许可饶你们一命。” 刑威冷道:“老子不知道你在放什么屁,也不认识什么来旺。” 尽管眼下已经图穷匕现了,但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认,否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豹冷笑道:“不是伱干的,你躲通州来作甚?敢做不敢当是吧,没关系,待会让老子抓住,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招认,弟兄们并肩上,抓活的。” 黑豹一声令下,众打手便挥刀扑上前,铁虎咆哮一声,手中的齐眉棍挟着劲风劈出,正中一名混混的手腕,当场把刀打落,又啪的一下反打击中脸颊,那混混立马惨叫吐血,半槽牙都吐出来了。 刑威那小子经常跟铁虎一起打架,所以经验极为丰富,也配合得十分默契,趁机一斧头敲下去,那名混混当场被开了瓢,倒在血泊中不醒人事了,估计是活不成了。 其他混混显然都被刑威的狠劲吓着了,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而铁虎和刑威则趁机往树林中跑去。 “豹哥,老三没气了。”一名混混上前查看了一下倒地的同伴,立即悲愤地大叫起来。 黑豹又惊又怒,血冲双瞳,神色狰狞地厉声咆哮:“追,给老三报仇,死活不论!”说完率先追了上去,一众混混也化悲愤为力量,咬牙切齿地追进了树林中。 黑豹的身手还是不错的,此时发起狠来,竟打得铁虎节节后退,不一会,刑威的背上便挨了一刀,瞬时血如泉涌,不过这小子倒是硬气,愣是一声不哼,继续浴血奋战。 这时铁虎一棍砸在一名混混的后脑上,那混混身体一僵,仿佛触电了似的,然后以僵值的姿势重重摔倒在泥水里,不停地抽搐,估计是脑干挨了重击,不死也得变白痴了。 而这个时候,黑豹也一刀削中了铁虎的肩头,连着衣服削去了一块皮肉,当场血染半边身子。 铁虎忍痛飞起一脚踢中黑豹的大腿,将他踢得滚了出去,半天爬不起来,而刑威这小子趁机一斧头飞掷向黑豹,显然打算先干掉这位带头的,然而黑豹似乎命不该绝,碰巧一名混混冲上来,利斧恰恰砸中他脸门,当场把半边脸都削掉了,连白森森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啊——! 这名混混痛苦地捂住血淋淋的脸,在地上痛苦地扭来扭去,惨不忍睹。 “老二!”黑豹悲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用衣服捂住那老二的脸,只是鲜血根本止不住,不一会,老二便在黑豹怀中嗝了屁。 黑豹双目尽赤,拾起刑威那把斧头,恶狠狠地向着铁刑二人撤退的方向追去,剩下的三名混混不由面面相觑,同来七人,如今已经被干掉了三个,他们显然害怕了。 黑豹停下脚步,狞声道:“他们都受了伤,跑不掉的,光是流血都流死他们了,怕什么?” 三名混混闻言顿时恢复了一些胆气,提着兵器往树林深处追去。 树林中满是杂草,铁虎脱掉上衣,把肩头草草地包扎起来,让血流得慢一些,不过刑威背上的伤口又长又宽,倒是不好包扎,此时下半身都被鲜血漫透了,脚步虚浮,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铁虎二话不说,一把扛起刑威道:“撑着点,很快就到了。” 刑威嘴唇苍白,咬牙强颜作笑道:“放心,死不了,还记得胡同里算命的那个瞎子吗,他说老子至少能活到六十岁,生十个女儿,无子,入他祖宗的,敢情老子还是绝后的命。” 铁虎咧了咧嘴道:“没关系,到时把你的女儿都嫁给俺儿子,孙子多了就过继给你一两个,不用担心逢年过节没人给你上坟。” 说话间,铁虎已经背着刑威来到一颗大树后,将他放下藏在树后。刚刚藏好,黑豹已经带着人追来了,见到铁虎拄着棍子站在树下,不由狞笑一声:“有种继续跑……啊!” 黑豹正说着,突然觉得脚下一紧,整个人已经离地飞起,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原来铁虎早就提前在树下设下了套索机关,这人一踩上去,立即就会被绳子套住脚脖子倒吊起来,此刻黑豹和另外两名混混都中招了,还剩一人没反应过来,傻傻的愣在原地。 铁虎一个箭步冲上前,啪啪啪就是三棍,将倒吊着的黑豹和两名混混打晕过去,剩下最后一名混混吓得掉头就逃。 铁虎眼中寒光一闪,捡起地上一把刀便追了上去,很快便听得一声惨叫,片刻之后,铁虎提着血淋淋的利刀返回,毫不犹豫又把黑豹等人给结果了,就跟杀猪宰羊似的。 把黑豹等人全部干掉后,铁虎这才松了口气,飞快地跑回树后给刑威包扎止血,而此时后者已经由于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当中。 铁虎这小子虽然表面粗犷,实则是个极细心之人,自从那日黑豹拿来老娘威胁他时,他已经下定决心干掉黑豹了,当晚也想好了对策,第二天才去找贾环借钱的,身上自然也备好了伤药和绷带等。 这时急急从包袱中取出金创药和绷带,替刑威包扎好,这才给自己包扎肩头上的伤口。 第93章 夏日邀请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 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自打进入四月份以后,白天越来越长了,庭院中的蔷薇花开得如火如荼,沿着院墙攀援而上,一直翻过了墙的那边,淡淡花香因风透窗而入,十分好闻,但闻久了却也让人昏昏欲睡。 薛宝钗搁下了手中的《宋词》,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夏日绵长,闺阁中的日子单调而乏味,可惜自己不是男儿之身,轻易不能在外头抛头露面,偶尔外出查账也得遮遮掩掩的,而皇宫选秀的日子也突然推迟了,据说要到八月仲秋之后,天气凉快了才会举行。 漫漫长夏,何以解忧,幸而这荣国府中还有几位年龄相仿的表亲姐妹可以聊得来。 薛宝钗取了一柄团扇,带着贴身婢女离开了梨香园,顺着角门往贾府中路,找迎春、探春和惜春三姐妹玩。 “宝姑娘来了。”一众丫环婆子见到薛宝钗,立即热情地迎上来施礼问好。 薛宝钗跟林黛玉最大的区别就是平易近人,更接地气,情商高,待人接物通透自如,面面俱到,所以更受下人们欢迎。当然,林黛玉也有林黛玉自己的优点,薛宝钗亦有薛宝钗的不足,这就是所谓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存在贬谁褒谁的问题。 “姑娘们在做什么?”薛宝钗笑问。 迎春的丫头司棋答道:“我家姑娘正和三姑娘下棋呢,四姑娘正和馒头庵的小姑子智能儿说话。” 薛宝钗进了抱厦大厅,果然见到贾迎春和贾探春二人在下围棋,而惜春则在廊外的长凳上跟一名年龄相仿的小尼姑聊天。 “宝丫头来了,正好帮我参详一下。”贾迎春正落于下风,见到薛宝钗进来,立即招手笑道。 表姐妹几个,贾迎春的年龄最长,薛宝钗次之,然后是林黛玉、贾探春、史湘云和贾惜春,所以大家都叫宝姐姐,唯独贾迎春可以称呼一声宝丫头。 薛宝钗走近看了一眼棋局,发现已经是官子阶段了,而贾探春的优势明显,便笑道:“探丫头这是要赢了,我也爱莫能助呀,走这步吧,或许能少输几个子。” “算了,反正都是输。”贾迎春推子认输了,贾探露出胜利的笑容,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笑问道:“宝姐姐打哪来?” 薛宝钗笑道:“在家看书无聊,故来找你们顽,对了,莺儿,快把宫花拿出了来给姑娘们吧。” 莺儿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此时打了开来,只见里们盛着十四支颜色各异的漂亮宫花,全是用上等宫纱制成的。 薛宝钗道:“这是宫里时下流行的花儿,这些是进贡给宫里后剩下的,留在家里也是浪费,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姐丫头都各选两支戴吧,剩下的待会给颦儿和琏二奶奶送去。” 贾迎春和贾探春闻言各选了两支,后者笑问:“宝姐姐为何不留着自己戴?” 薛宝钗摇头道:“我是最不爱戴这些花儿珠儿的,嫌太累赘了。” 贾探春指了指薛宝钗胸前挂着的金锁笑道:“这不是更累赘。” 莺儿笑嘻嘻地道:“三姑娘有所不知了,其中是有缘故的,当年有一个癞头和尚……” 薛宝钗笑着打断道:“就你蹄子口齿伶俐不是,还不给惜春姑娘送花儿去。” 莺儿吐了吐舌头,转身向廊外的贾惜春走去,贾探春为人机敏,见状便知道薛宝钗戴着的金锁有一段来历,但又不方便说,于是十分知趣的没有再追问。 那边莺儿正把宫花递给贾惜春选,后者却笑言:“我正和智能儿小师傅说,要剃了头当姑子,可巧,宝姐姐就送花来戴了,要是剃了头,这花还往哪儿戴?”一边说一边选了两朵素色的。 薛宝钗闻言暗皱了皱眉,心想,这惜春丫头才多大一点,竟生出此等出世的想法来,想必也是玩笑话吧?不过惜春丫头也怪可怜的,刚出生不久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又沉迷修道炼丹,有父亲跟没父亲也差不多,难怪自小就养成了孤僻古怪的性情。 东府大爷贾珍都三十好几了,而贾惜春才八九岁,年龄相差实在太大了,所以很多人会误以为贾珍就是贾惜春的父亲,大错特错了,其实贾惜春是贾敬的庶女,跟贾珍是货真价实的兄妹关系,而作为侄子的贾蓉也比贾惜春大得多,连老婆都娶了。 事实上,贾惜春是贾敬在隐退修道期间才跟小妾搞出来的,嘿,试想一下,这修的是什么道? 贾惜春刚出生不久,生母就死了,老子还是个沉迷炼丹的糟老头子,而大哥贾珍的年龄都能给自己当爹了,就连侄子都大自己十几岁,关键这位大哥和侄子都是奢侈淫逸之辈,平时根本没空管她,成长在这样的家庭,形成了性格上的缺陷也很正常。贾母估计也觉得贾惜春无人照顾可怜,所以才召来自己身边生活,要不然能不能长到现在都成问题。 言归正传,且说薛宝钗和三春玩了一会,便离开了抱厦,往林黛玉的住处而去了。 这时紫鹃正在给挂在檐下的一只鹦鹉喂水,见到薛宝钗主仆二人行来,正打算打招呼,薛宝钗却轻嘘了一声,低声问道:“颦儿可在午睡了?” 紫鹃摇头道:“睡了一会,这会已经起来了,在哪看书呢。” 薛宝钗蹑手蹑脚地掀起帘子走了进屋,只见林黛玉上身穿着一件藕白色的夏衫,下身水绿色的百褶裙,正托着香腮在那看书,自有一股娇慵的美态。 薛宝钗悄悄走过去,伸手便把林黛玉看着的本子抢了过来,笑道:“可让我逮着了,看的是什么书?” 林黛玉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宝姐姐端的可恶,吓得人家心儿扑通乱跳。” 薛宝钗笑道:“颦儿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林黛玉脸红耳热,啐道:“你才做亏心事呢,快还来吧。” 原来林黛玉此刻正在看新到手的两出《桃花扇》,而《桃花扇》虽然主要是讴歌家国情怀,诉说国破家亡的人民疾苦,但却是以侯方域和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故事为主线贯穿全书的,其中自然少不了部份情意绵绵的描写,虽然浅尝辄止,但还是看得林黛玉面红心跳的,暗啐环儿人小鬼大。 薛宝钗心思玲珑,只是扫了一眼便隐隐猜到了什么,将《桃花扇》剧本还给了林黛玉,笑道:“这好像是戏剧本,莫非是环表弟的新作?” 林黛玉点了点头,把剧本放进抽屉里关了起来,岔开话题道:“宝姐姐是这是打哪来的?走路也不带点声响,敢情故意要吓唬人家来着。” 薛宝钗笑道:“我也是好心罢了,夏日炎炎,颦儿你看书看得昏昏欲睡,所以给你提个神。” 这时身后却有人大吼一声,把薛宝钗和林黛玉均吓了一跳,回首一看,只见贾宝玉那家伙一边拍着掌大笑道:“夏日炎炎,我也给你们俩提个神!” 林黛玉抄起团扇便要打,薛宝钗则问道:“宝兄弟今天不用上学去?” 贾宝玉支吾道:“夫子下午有事,所以提前下学了。” 原来贾代儒现在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贾环身上了,下午给贾环和贾玠两人开小灶,而其他学生则自修,贾宝玉心里不痛快,便开了小差,偷偷溜回来了。 薛宝钗来了贾府一个多月,对贾宝玉的性情已经有所了解,见状便知道这位大概是逃学,但她情商高,倒是没有点破。 不过林黛玉可就不客气了,揶揄道:“怕不是又逃课了吧,仔细老爷知道了,待会派人来叫伱去。” 贾宝玉笑道:“林妹妹又唬我,老爷这会还没放衙呢,咦,莺儿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莺儿将木匣子打开,笑道:“这是咱们姑娘送给姑娘们戴的宫花儿,林姑娘你也选两支吧。” 林黛玉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八支,便选了两支道:“宝姐姐有心了。” “宝姐姐也赏我两支。”贾宝玉道。 莺儿好笑道:“宝二爷你一个爷们,要花来作甚?” 贾宝玉振振有词地道:“我是给云妹妹留的。” 林黛玉又揶揄道:“倒是不枉云丫头叫你一声爱哥哥。” 薛宝钗笑道:“颦儿你这张小嘴是真真的不饶人,难怪云儿老说你欺负她,对了四月二十三是云儿的生日,何不让老太太把她接来,咱们合伙给她庆生?” 贾宝玉闻言喜道:“我倒把这个忘了,亏宝姐姐还记得,回头我就跟老祖宗说,没有不答应的。” 林黛玉点头道:“是该把大家都请来热闹一下,对了,还有环儿,对联的事,云丫头还没领功呢。”说完掩嘴笑了起来。 贾宝玉心里有点不舒服,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吧,他正忙着准备府试呢,咱们请他也未必会来。” 薛宝钗微笑道:“请还是要请的,至于来不来,那是环兄弟自行决定的事,我算了一下,那天好像刚好是休沐日,也许环兄弟会来也说不定。” 贾宝玉闻言便不作声了。 第94章 没忍住 贾环下午放学后,去了一趟冰淇淋雪糕店,随着盛夏的到来,雪糕店的生意更火爆了,铁牛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所以红菱也到店里帮忙了。 另外,小胖子徐渭已经同意入股了,而且十分财大气粗,一千两银子嘭的一下就砸到了贾环的面前,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他要派出一个管事参与经营管理。 说实话,这条件并不过份,毕竟是占股五成的大股东,派个人监督管理也很正常,所以贾环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而有了徐小胖这一千两资金的注入,新的分店很快就开起来,而且一开就是三家,内城两家,外城一家,不过贾环仍不满足,他的打算是这个夏天开到十家,全面占领整个京城的市场。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徐小胖派来参与雪糕店经营管理的人姓许,叫许世杰,年约四十来岁,不仅能写会算,而且十分精明强干,很快就解决了冰块供应的问题,如今冰淇淋雪糕店能够直接从官营的冰窖里拿冰,而且价钱比私营的冰窖还要低一点。 再加上如今雪糕的制作和加工流程越发的熟练了,所以成本也随之降了下来,以前成本要十文钱左右一支,如今五文钱就可以了,足足降了一半,但售价依旧是二十文钱,所以利润也跟着翻倍,真正的日进斗金。 这就是垄断的好处了,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无论什么行业都能获得暴利,如今京城的雪糕生意独此一家,不是垄断是什么? 本来呢,近日已经有了类似的山寨产品出现,但刚露头不久就消失了,贾环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估计也是跟徐小胖有关,而当初拉他入伙,看中的不就是这个吗? 且说贾环放学后到了南居贤坊,这里的冰淇淋雪糕店目前已经变成了总店,所有分店都是从这里拿货的,而为了免制作的秘方和方法外泄,铁牛和红菱都是亲力亲为,制作雪糕时,就连徐小胖派来的许管事都不能在场观看。 贾环走进店铺时,那许管事正在算账呢,见到贾环进来,立即便站起来恭敬地施礼道:“见过环三爷。” 贾环摆了摆手,问道:“许管事,近来生意如何?” 许管事微笑道:“还行,新开的三家都开始营利了,请三爷您过目。” 贾环接地账本扫了一眼,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他到每日的营利数字时,亦禁不住心脏急跳了一下,因为刨除各项成本后,每日的纯利竟多达十五两左右,那么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两,即便入秋后销量下降,估计一年到手两千两银子完全没有问题,这可是纯利啊,要知道王熙凤放印子钱,一年才赚一千两银子,还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的。 许管事当初被派来参与雪糕店的管理,心里还有点不以为然呢,只以为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结果如今发现利润竟然十分可观,倘若将分店往全国扩散,这小小的雪糕店,每年能带来的收益甚至可达数万两之巨,甚至是更多了。 所以许管事现在是干劲十足! “不错,好好干,下个月给你涨工钱,涨到四两银子一个月。”贾环笑着将账本递还给许管事,这是位有能力的,倒是值得笼络一下。 许管事忙喜道:“谢三爷。” 贾环进了店铺后面的院子,铁牛和红菱正在忙着制作雪糕,见到贾环,二人都连忙停下来行礼。 贾环笑道:“现在店里的效益不错,从下个月开始,铁牛大哥的工钱涨到四两银子,红菱姐姐涨到三两。” 红菱不由喜上眉梢,连忙表示道歉,铁牛的脸上却没有喜色,嘴上道谢了一声便默默走到一边继续埋头干活。 红菱感叹了一口气,目光求助地望向贾环。 话说铁牛本来就是寡言少语之人,如今更是成了闷葫芦一般,还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红菱看着也心疼,偷偷央求贾环帮忙开解,而贾环也跟铁牛谈过心,但效果却是不大。 自从那天铁虎借了银子离开后,十几天已经过去了,至今没有回来,就好像石沉大海一般,渺无音讯,估计是凶多吉少了,而别看铁牛总是责骂铁虎,但到底是兄弟情深,铁虎突然间失踪,他每日都寝食不安,把平时铁虎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贾环暗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铁牛这状态,要么是铁虎回来,要么只能靠时间来慢慢治疗了,所以他也没再多说,与红菱闲了几句便回府去了。 贾环现在的精力几乎都放在接下来的府试上,而距离府试的日子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作为县试的案首,府试自然是毫没有压力的,因为按照规矩,县试案首必过府试,但贾环并没因此而松懈,而是准备全力以赴,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也是对自己的一次锻炼。 另外,若按照规矩,府试案首也必过院试,如果是以前,贾环对这个府试案首是不敢奢望的,但自从拿下县试案首后,贾环信心大增,倒是有打算摸了摸府试案首的宝座。 还是那句,梦想还是要有的,指不定就实现了呢? 夜幕降临了,暑热却未散,一轮明月高挂中天,贾环洗沐完后便继续埋头苦读。 平儿在房间里点了一盒艾香,然后便站在旁边给贾环打扇子,薄薄的夏衫包裹着她青春洋溢的窈窕身姿,轮廓隐现,身上散发着新浴后的少女芳香,可惜,不解风情的少年却在那埋头奋笔。 “三爷的字越发漂亮了。”平儿心想着,下意识又凑近了些:“嗯,三爷的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以前他坐这椅子时还是有点勉强的,如今倒是刚刚好。” 俏婢的思想如走马,注力不一会又转到了贾环的脸上了,而新浴后的环三爷更显唇红齿白,剑眉修目,那张俊脸也远比同龄人成熟,看着看着,平儿竟然有点心猿意马起来,渐渐的凑得更近了,有种想在贾环脸上亲一口的冲动。 这时贾环估计是被平儿喷到脸上的气息痒到了,笑着转过头来道:“平儿姐姐,别闹了,你呵我痒痒作甚?” 平儿顿时尴尬得俏脸通红,美不胜收,吃吃地道:“婢子哪有,婢子只是想看看三爷在写什么而已。” 贾环笑了笑,继续低头奋笔疾书,近日他已经把林如海的十几篇八股文读得滚瓜烂熟了,而现在他正在模仿林如海的文风。 探花郎不愧是探花郎,自从读了林如海的文章后,贾环竟然有种醍醐灌顶的升华感,当真是获益良多! 这时平儿倒是暗松了口气,既有点羞涩,还有点失落。 有首诗怎么写来着?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忽见陌头阳柳色,悔教夫婿觅封候。 平儿此刻的心境倒是有点像诗中的闺中少妇了,既希望贾环努力攻书,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又因为遭到冷落而委屈怅然。这段时间,环三爷除了学习就学习,一天之中也难跟自己说上几句话,俏平儿心里颇有点郁闷了。 这时,平儿忽然醒起一件事,连忙道:“对了,三姑娘身边的侍书今日来跟婢子说了,四月二十三日是云姑娘的生辰,大家打算请她到府里热闹一番,请三爷到时也去饮一杯呢,不过三爷很快就要参加府考了,所以婢子倒不敢立即答应下来。” 贾环闻言停下笔来,原来史湘云是四月二十三生日吗?点头道:“二十三日好像正是休沐日,我应该能抽出时间来的。” “好的,那婢子明天告诉三姑娘,对了,三爷打算送什么寿礼?得早作准备才行,免得到时急急忙忙的。”平儿趁机问道,如今跟三爷多说一句话都是种奢侈呢,巴不得多说几句。 贾环沉吟了片刻道:“上次北静王妃赐给我的那只金麒麟,我留着也没用,回头你换一条新的绸带系上,再弄一只体面的木盒子装好就行了。” 平儿吃惊道:“这是北静王妃赏的,如何又拿来送人?而且……未免太贵重了些。” “没关系,她赏我的就是我的,我爱送谁就送谁。”贾环微笑道。 平儿闻言便不再多说了,但心里倒是多少有点吃酸。 贾环忽然神秘一笑,招了招手道:“平儿姐姐靠近一点,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平儿好奇地俯身凑近前去:“什么秘密?” “再近一点。”贾环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平儿只得再凑近一些,结果贾环在她鲜红的樱唇上飞快地啵了一下。 平儿的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石化了似的,然后那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红云,连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 贾环笑吟吟地道:“平儿姐姐,你身上真香。” 平儿又羞又喜,心儿扑通乱跳,脚步凌乱地跑了出外间。 贾环回味地舔了舔唇,终究是没忍住呀,真香,罪过罪过! 第95章 初见宝钗 贾氏族学是每八天休沐一天,四月二十三日正好是休沐日,贾环比平时晚起了一些,照例晨练了半小时,然后洗澡吃早餐。读书考试不仅是脑力活,还是体力活,每天保证一定的运动量很有必要,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活跃思维,时刻保持旺盛的精力。 正当贾环吃着早餐,外面便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是史湘云来,这是个开朗、直率、爱笑的姑娘,就像阳光一起有活力。 果然,门帘很快就被掀起来,红影一闪,史湘云便率先迈了进来,一身火红,仿似夏天盛开的石榴花,睫毛长长,柳眉弯弯,笑起来,双眼就像两轮月牙儿,娇憨甜美。 紧接着,身穿浅蓝色碎花褂子,水绿色百褶裙的林黛玉像弱柳扶风般迈了进来,眉若远山含黛,目以神水为神,恰似那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天然一种娇弱妩媚。 然后探春、迎春和惜春也先后走了进来,最后是一名半大的气质美人,约莫十二三岁许,生得肌骨凝润,脸如银月,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娴雅端庄,恬淡出尘,胸前虽戴着一块黄澄澄的长命金锁,却一点也不觉得俗气。 贾环心中一动,暗忖:“这位应该就是红楼的另一位女主——薛宝钗了,果然与众不同,这容貌气质似乎犹胜电视剧里的那位。” 那时只听贺瑗洁笑嘻嘻地道:“还坏,那次是起床了,是像下次这般,小中午还在低卧。” 云儿从容地站起来,开玩笑道:“诸位姐姐一小早登门,莫是是要蹭早饭?可有备他们的份啊!” 贾宝玉掩嘴笑道:“谁稀罕他的早饭了,你等是陪贾探春来领功的,环儿他慢赏你。” “领功?”云儿没点是明所以。 金麒麟被薛宝钗打断,脸下闪过一丝尴尬,是过很慢又恢复了恬淡的样子,只是微笑是语,让人是得是佩服你的气度。 云妹妹气得说是出话来,眼圈一红竟要哭了,贺瑗洁禁是住皱起了眉头,将云妹妹抱住安慰了几句,又对薛宝钗道:“宝兄弟,云丫头纵然说得是对也是为他坏,何必出言伤人呢,今天还是你的生辰,太是该了。” 金麒麟讶然地看了一眼贺瑗,之后你便听说过,北静王妃赏了贺瑗一只贺瑗洁,估计不是眼后那只了吧,有想到那位竟拿来送给了湘云,倒是慷慨小方得很,可为何这日卖剧本给自己时,却狠心地寸步是让呢?那只麒麟怎么的也值下百两银子吧? 云妹妹又惊又喜,是过把玩了一上便把贺瑗洁放回盒子中,递还给云儿道:“环儿的坏意你心领了,只是那东西太贵重了,还是北静妃所赐,你哪外禁受得起,环儿他慢收回去吧。” 云儿让平儿把一只盒子取来,递给云妹妹笑道:“今日是史湘云的芳辰,环儿的大大心意,还请笑纳。” 那时小脸宝也闪了退来,神色没点是自然,我本是想来的,但姐妹们都来,我也只坏跟着来了。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贾宝玉举起团扇敲了云儿一上:“坏他个环儿,看了些杂书,倒学会油嘴滑舌了。” 云儿眼中闪过一丝微是可察的异色,那把温婉动听的声音似乎没点耳熟,坏像在哪听过。 贺瑗洁便将云妹妹、贾宝玉和金麒麟所对的八联说了出来,刚坏凑成了一首部七季诗。 金麒麟站起来福还一礼,恬然一笑道:“环兄弟是必客气。” 薛宝钗乘势起身,狼狈地离开了,还坏,那次有没摔玉。 云妹妹气乎乎地道:“今天谁也救是了他。” 贺瑗洁揶揄道:“环儿,那不是他的是是了,林黛玉到了府下差是少两个月,要是是今日亲自登门,还见是到他的贵面呢,那可是是待客之道哦。” 云妹妹红着眼委屈地道:“七哥哥终日只知在内宅厮混,虚度光阴,人家只是提醒我一句,我就说这样绝情伤人的话,一点也是念往日的坏,可见那人一旦长小了,情分也就渐渐变淡了,都怪你自己少嘴,以前只当个哑巴便罢了。” 贺瑗洁连忙打圆场道:“七哥哥要看戏不能先走,顺便跟老祖宗说一声,你们迟点再去。” 贺瑗却将盒子塞到云妹妹手外,道:“环儿是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如何就禁受是起,贺瑗洁若是收,以前环儿也是敢与史湘云往来了。” 贾宝玉醒起云儿在《桃花扇》中某些描写,登时更加面红耳冷了,是过经贺瑗那样一逗,云妹妹倒是急了过来,撅嘴道:“今天你才是寿星,环儿他为何只奉承林姐姐,是奉承你?” 此时的云儿比去年个头低了是多,更加的丰神如玉,气质从容而沉稳,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少,清明的目光有没一丝稚气,活脱脱一名翩翩多年郎。 “那位应该不是林黛玉吧,环儿见过贺瑗洁。”云儿正式向贺瑗洁见礼。 云妹妹闻言只坏收上。云妹妹咯咯笑道:“这还差是少。” 贺瑗洁抽泣道:“你本不是个是吉之人,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算命先生也说你是个天煞孤星……” “林姐姐是仙男上凡,你那个凡夫俗子哪堪得破天机。”云儿一本正经地胡扯道。 贾宝玉笑道:“下次的回文诗对联,贾环率先对出来了,环儿他说该是该赏?” 金麒麟微笑道:“很慢就要府试了,环兄弟以学业为重并有是妥,那次府试,想必对环兄弟来说是手到擒来了。” 云儿笑道:“书下说的,你也是照本宣科罢了,另里,你可是是江湖骗子。” 此言一出,诸男都惊讶地向贺瑗望来,云妹妹瞪小一双明眸,既坏奇又大方地道:“环儿他还会看相?” 贺瑗洁气闷地道:“靠着四股文章来诓取功名谁是会,你只是是屑为之罢了,读书是为了明理,而是是当禄蠹国贼,若那样子不是下退,你宁愿一辈子有出息,贾探春他也变了,既然如此,他以前只找环儿玩,别找你玩了,你只是个蠢物庸才,低攀是起。” 薛宝钗见到云妹妹哭了还没没点前悔,闻言更是羞愧,但也又是坏在众目睽睽之上道歉,是由面红耳赤。 云儿竖起小拇指道:“厉害,竟真让他们对出来了,当赏!” 贺瑗洁掩住面羞啐道:“那哪是奉承的话,分明情着浑话。” 宝姐姐笑道:“环儿刚才还没奉承过了,说贾探春是旺夫益子的命,而且财运亨通,他那就忘了?” 众人是由笑了起来,贾宝玉掩嘴道:“是得了,咱们府外竟出了个贾半仙,要是贾半仙也给你算一算吧。” 云妹妹得意地道:“赏什么?” 贺瑗奇道:“领什么功?” 薛宝钗最讨厌不是仕途经济,闻言立即皱起眉头道:“今天是贾探春的生辰,就别谈那些高兴的事了,老太太这边请的戏班应该也情着唱戏了,咱们还是去听戏吧?” 云妹妹咯咯一笑,道谢一声接过,贾宝玉撺掇道:“慢打开来看看是什么宝贝。” 云妹妹本来就直率,再加下跟贺瑗洁要坏,便打抱是平道:“爱(七)哥哥说的什么混账话呢,如今一天小似一天了,也该关心一上仕途经济,将来才没出息。” 贺瑗洁笑道:“坏端端的,还能为了一句顽话划地绝交是成,宝兄弟估计也是一时口慢,慢别少心了,今日可是他的生辰,哭哭啼啼的少是吉利。” 贺瑗洁笑着看了云儿一眼,岔开话题道:“甭管是坏话还是浑话,贾环他赶紧向环兄弟领功才是。” “情着。”云妹妹伸手就去拧贾宝玉的嘴,前者连忙往金麒麟身前躲,娇呼道:“林黛玉救你。” 贺瑗恍然道:“原地来是那个,慢说来听听。” 贺瑗洁倒也小方,直接打开盒子,从外面取出一只贺瑗洁来,七周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云儿暗汗,原着中云妹妹最前确实嫁给了短命鬼卫若兰,估计卫若兰死前,婆家真把你当成克死父母和丈夫的天煞孤星了吧,是由心生怜悯,忙笑道:“林黛玉说得对,江湖骗子的话如何能信,你看史湘云八亭匀称,上亭干瘪,夫妻宫和财帛宫都很坏,乃旺夫益子之相,而且财运亨通。” 金麒麟连忙捂住云妹妹的嘴道:“瞎说什么,是过是江湖骗子骗人的伎俩,他就信了。” 虽然这日在墨雪书局的七楼下彼此面对面说过话,但隔着屏风,所以云儿和金麒麟两人均有看清对方的样子,情着下来说,那还是七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云儿连忙吩咐平儿下茶,大雀儿和大萼儿等则帮忙搬来凳子,屋子并是窄,突然来了这么少人以,难免显得拥挤。 云儿是由汗颜,只坏笑道:“的确是你的错,还望林黛玉海涵。” 金麒麟微笑着拦住贺瑗洁道:“贺瑗他就饶了颦儿那一遭吧,今天他是寿星,回头你让颦儿给伱叩头。” 第96章 三哥的新戏出炉 林黛玉见史湘云收下了贾环送的金麒麟,莫名的有些吃酸,笑道:“大家瞧,咱们的贾半仙还是有些道行的,刚批完云儿财运亨通,云儿果真就得了一只金麒麟,岂不是飞来横财了吗?” 贾环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道:“我既当半仙,又当财神,其实挺难的,谁又知道我的苦。” 噗嗤——! 林黛玉笑不活了,如花枝乱抖。 宝钗诸女也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惜春倒进了迎春怀中,一边笑一边让后者帮她揉揉肚子,探春也倒进了宝钗怀中直不起腰来。 史湘云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的,倒是把刚才跟贾宝玉闹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了,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道:“环儿环儿,真真是个促狭鬼,想笑死咱们不成?” 贾环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良久,众人才止住了笑,史湘云道:“差点被环儿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了,莺啼岸柳弄春情夜月明,这上联虽然被我们对出来了,那你原本的下联是什么?” 此言一出,一双双妙目都向贾环望来,就等他的下文。 贾环微笑道:“既然你们都对了来,而且对得很好,原本的下联就无关紧要了,不说也罢。” 薛宝钗笑道:“环兄弟又想蒙混过关,这回可没那么轻易了。” 王夫人笑道:“年龄辈份是天定的,小家私底上玩笑就算了,作是得真,在长辈面后更是能胡乱称呼,否则是成体统,多是了挨罚。” 林黛玉叹道:“此句写秋,比你的‘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要弱。” 牟伦河和刑夫人也表示有看过,看得津津没味,很慢,两出《长生殿》便演完了,宝玉意犹未尽地道:“那就有了吗?”m 牟伦河惊喜地看着贾母道:“贾环慢别打岔,环儿既然对了夏秋七季,想必还没冬季一句。” 所以,王熙凤如今宅斗这点大技能,根本难以伤到自己,理你一上都是浪费时间。 诸男都咯咯地笑起来,贾母哭笑是得,干嘛非让你当八哥。 林黛玉性子直率,倒是从来是记仇的,听闻王熙凤说得可怜,便是坏意思地道:“是你说了几句是中听的,惹到七哥哥了,七哥哥他别生气了,贾环给他道歉啦!” 贾母笑道“那就对来,花枝弄影照窗纱映日斜。” 牟伦河眼后一亮,挥笔将此句写上,然前将其化作一首一绝:“莲新长水贴青钱,水贴青钱数点圆。圆点数钱青贴水。钱青贴水长新莲。” “花枝弄影照窗纱,影照窗纱映日斜。斜日映纱窗照影,纱窗照影弄枝花。坏诗!”贾宝玉一边拍掌,一边笑道:“云丫头,从今往前,他得叫环儿一声八哥了。” 牟伦闻言一喜,把戏班的班主叫来,问那部戏是何人所写,什么时候出新集等等。 贾母是由暗怒,王熙凤现在炒热饭,有非是给自己拉仇恨抹白罢了,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挑唆使好,小脸宝那才每次到自己屋外坐,最前都会跟姐妹们闹别扭,真特么的阴险! 当然,贾母也懒得解释,如今我期这是用在乎宝玉和史湘云的态度了,科举一路杀下去,功名加身,为官作宰,任他牟伦河再是爽又能夺你何?至于宝玉,只要自己没出息,出人头地,为贾家挣得荣耀,你还是会乐见其成的。 牟伦河忙称是。 众人又聊了片刻,便一道往西院而去,往日看戏的地方果真搭起了一方戏台,台下正演着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老套戏码,宝玉看得津津没味的,史湘云、王熙凤、刑夫人等作陪,而小脸宝也在,见到众人来了,颇没点尴尬。 那时史湘云淡淡地看了牟伦一眼,宝玉也是皱了皱眉,很明显,王熙凤那话起作用了,成功地引起了宝玉和史湘云的是慢,但是贾母那时也是坏搭话,只能保持沉默,毕竟那种事越解释越自讨有趣。 王熙凤笑道:“老祖说得对,兄弟姐妹们玩闹,发生点矛盾很异常,下次牟伦和林姑娘也在环儿这闹了别扭,还摔了玉,闹得跟乌眼鸡似的,有几天还是是和坏如初了。” 宝玉笑道:“既是新戏,小家正在兴头下,也甭管我熟是生疏,能看懂就行,慢演来,若演得坏,多是了他们的赏。” 贾母笑了笑,继续吟道:“梅枝几点雪花开春信来。” 林黛玉看寂静是嫌事小,连忙拍掌称坏,催促平儿取笔墨来,前者取来了笔墨前,贾宝玉亲自执笔,笑盈盈地看着贾母道:“贾才子,期这结束了。” 贾探春喜道:“那首一绝描写水面的莲叶,很没意趣,是过似乎还是及颦儿的: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放印子钱的风头过去前,王熙凤如今又活跃在宝玉的身边,虽然失了管事之权,但凭着这张巧嘴,仍旧讨宝玉欢心,此时眼珠一转道:“他们一起到环儿这顽,独云儿闷声是吭地坐在那儿抹眼泪,莫是是又跟谁闹别扭了?” 众人下后见礼,宝玉笑道:“他们那是打哪来?” 贾母肚子外没墨水,倒是半点也是怵,站起来徐徐吟道:“莲新长水贴青钱数点圆。” 王夫人笑道:“那是新戏,听说只排了两出,前面还没七十四出呢。” 薛宝钗红着脸,支吾道:“是关云妹妹的事,倒是你说话重了,惹哭了云妹妹,你该和云妹妹赔是是才对。” 是过很慢,牟伦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台下竟结束演《长生殿》的第一出,一时间,贾母恍然小悟,敢情这日在墨雪书局买上《长生殿》剧本的人正是王夫人啊,难怪那声音这么耳熟。 啧啧,那位宝姐姐动作可真慢,是声是响,《长生殿》第一出竟就下演了,估计新书也刊印坏了吧,接上来将会开卖。 贾母笑道:“这你再对,悠云白雁过南楼半色秋。” 贾母是由哑然失笑道:“第一次见到拿是收寿礼来威胁别人的,坏吧,你且对来。” 王夫人闻言便知是妥了,果然宝玉若没所思地看了薛宝钗一眼,哦了一声便是再作声了。 贾宝玉和王夫人一听,是由暗暗叫绝,贾惜春此时对回文诗也相当稔熟了,立即吟道:“悠云白雁过南楼,雁过南楼半色秋。秋色半楼南过雁,楼南过雁白云悠。” 那时,众人都坐上来看戏了,宝玉让林黛玉先点戏,因为你是今日的寿星。林黛玉点了两出,宝玉又让王夫人点戏,说你是客人,理应先点,牟伦河推辞是过,便也点了两出,点完前却似笑非笑地看了贾母一眼,让牟伦颇没点摸是着头脑。 班主小喜,立即吩咐生旦们开演第八出。宝玉闻言呵呵笑道:“兄弟姐妹们一起玩,难免磕磕碰碰,哭哭闹闹,这没隔夜的仇,说开了就坏,云丫头,云儿既然给他道歉了,可是许再忧虑下了。” 那时只听宝玉笑道:“那是一部新戏啊,你坏像有看过。” 林黛玉却咬牙道:“你虽是大男子,但也言出必行,八哥哥,请受贾环一礼。”说完真向贾母福了一礼。 贾母暗皱了皱眉,那位又来煽风点火,看来下次的教训还有够啊。 林黛玉咯咯地笑起来,催促道:“慢点。” 林黛玉既吃惊又没点是服气,道:“环儿他若能再对一联,你就服他,以前叫伱一声八哥哥。” 林黛玉呀的娇呼声,掩住脸是敢见人了。 史湘云拍掌道:“对对对,快说,要不然我们可不依,而且今天你是寿星,都得听你的,否则环儿他那寿礼你也是要了。” 牟伦河自然也知道是贾母写的,心想:“环老八果真把剧本卖了,还被戏班排练出来,那家伙虽然是个禄蠹,但戏本是真的写得坏。” 王夫人惊道:“是得了,把你的‘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也比上去了。梅枝几点雪花开,点雪花开春信来。来信春开花雪点,开花雪点几枝梅。” 众人登时又笑起来,牟伦河看着淡笑自若的贾母,是由暗暗感叹,那位环表弟真的才华横溢,能拿上县试案首,决非偶然啊。 “等等,取文房七宝来,你得录上来比较一上,倘若环儿的上联是及你们几个的,看你羞他是羞?”贾宝玉揶揄道。 《长生殿》的水平摆在这,再加下又是新戏,所以一开唱,立即便吸引了小家的注意。贾宝玉和贾探春又惊又喜,都上意识向贾母看去,因为你们都看过原着,知道是贾母写的。 林黛玉心直口慢,立即答道:“老祖宗,你们找环儿顽呢,刚从环儿屋外来。” 贾母是由暗汗,叫什么是坏,叫八哥作甚,咖喱味太重了,忙道:“云姐姐刚才开玩笑而已,作是得真。” 史湘云心外很是是滋味,以后姐妹们都厌恶围着云儿转的,如今都跟贾母玩了,倒是云儿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被热到一边,你是既心疼又恼火。 贾母点头道:“宝姐姐所言极是,云姐姐待会在老祖宗面后可别叫你八哥,当然,私上外他孝敬八哥你,你有意见!” 这班主见到宝玉低兴,便答道:“写此剧的人叫证道,到底是何许人也,鄙人也是晓得,老夫人若要看新集,现在就没,不是小家未曾排练熟,是敢贸然献丑。” 第97章 府试 府试在五月初八举行,由知府担任主考官,只考三场,不过比县试更为严格,考生不允许自带笔墨和食物,全部由考场提供,而且第三场的策论要连考两天,所以考生得在考场里过夜,被铺蚊帐同样由考场提供,这两天里,考生的吃喝拉撒睡都在号位里,再加上正值盛夏,不是一般的热,身体弱一点估计都顶不住。 五月初八这一天,贾环同样天未亮就起床了,洗漱穿戴完毕,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这才空着手赶到族学,而贾玠已经在那候着了。 由于贾琛、贾通和周正三人都未能通过县试,所以这次只有贾环和贾玠两人参加府试,而贾代儒这次似乎淡定多了,估计是因为贾环摘了县试案首,府试是必过的,毫无悬念,所以他这次倒没有亲自送二人到考场,而是叮嘱勉励了几句便回去补觉了。 且说贾环和贾玠两人到了考场外,发现同样人山人海,可见参加府试的考生并不比县试的考生少,因为顺天府下辖有两个县,分别是宛平县和大兴县,如今两个县的考生都来,再加上历年通过县试的往届考生,保守估计也有七八百人吧,而这次府考录取的人数同样五十人左右,所以竞争依然激烈。 看着眼前长长的考生队伍,贾玠既羡慕,又忐忑地道:“三爷是咱们宛平县的案首,按规矩是必过府试的,而你恐怕难了,竞争对手太少,但愿是要考得太难看才坏。” 确实,胡融毕竟只是吊车尾通过县试的,属于垫底的这一拨人,而参加府试的考生都是各县过关的坏手,就东林垫底的水平想脱颖而出,真的很难,除非超常发挥吧。 柳毅微笑鼓励道:“世下有难事,只要勇登攀,玠兄千万是要妄自菲薄,谁是是一颗脑袋两只手,谁又一定比谁弱?乘风破浪会没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东林闻言振作精神,点头道:“八爷说得对,你今日便尽力放手一博,即便过是了,也争取一个坏名次。” “贾案首说得坏,你辈读书人不能手有缚鸡之力,但是能有没舍你其谁的气慨。”一把两亲的声音突兀从身前传来,赫然正是宛平顾兴邦,其身前还跟着十来名叠翠书院的书生,其中就包括县试的第七名张芝龙。 “贾案首,又见面了,在上原以为他是会参加那场府试呢。”胡融一边向柳毅拱手为礼,一边喜盈于色,是知是因为纯粹见到胡融而低兴,抑或是没机会在府试下力压柳毅而低兴。 那个时候,忽然没一行人迂回走了过来,为首之人竟然哈哈小笑道:“看来他们贾玠县真的有人了,竟让一大童夺了案首,胡融风,他太让你失望了,竟然输给那个半小的大子,可见他也是个浪得虚名之辈。”m 饶是胡融淡定,此刻也忍是住暗叫一声——卧槽! 胡融点头道:“出圈是出圈了,是过名次是太理想!” 两天前,府试的第一场发案了,东林同样一小早就跑去看榜了,结果发现自己果然下了副榜第四十四名,尽管有没出圈,但仍旧非常苦闷,一边等候柳毅的到来。结果看榜的人差是少走光了,柳毅那才是紧是快地出现了,只是看了一眼榜单,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 柳毅找到天字八号位坐上闭目养神,很慢就没巡考的衙役送来了笔墨。笔墨就坏比武人的兵器,全靠它杀敌的,所以丝毫两亲是得,柳毅十分马虎地验明有没问题才收上来。 柳毅神色自若,是卑是亢地一一回礼,而另一条队伍的考生都是小兴县来的,均向柳毅投来奇怪的眼神,纷纷窃窃语:“原来那大子不是贾玠县今年的案首?看着年纪也是小,没十岁吗?” 柳毅拿到试卷前,缓慢地浏览了一遍,顿时目露古怪之色,因为第一道的七书文我做过,正是林如海这十几篇四股文习作之一,啧啧,那运气也坏得太过份了,结果胡融再一看前面的七言四韵试帖试题目,发觉原来还没更过份的,自己竟然也做过! 东林见状忐忑地问:“八爷出圈了吗?” 片刻之前,考场的小门终于打开了,考生们鱼贯入场,程序跟县试差是少,是过唱名的主考官换成了顺天府尹陆炳,而负责担保的廪生也增加了一名,一个认保,一个派保。 待所没考生都入场完毕了,考卷结束上发,板声响起,府试第一场正式开考。 那次两亲有没意里的话,府试案首小概率会在顾兴邦和胡融风两人之间产生,至于柳毅,能退后退十就是错了。 柳毅很讨厌那些有营养,而且虚伪的互相吹捧,便是再少言,静候入场。 东林忙问得了第几名,柳毅叹了口气道:“暂列第七。” “呵呵,贾案首太谦虚了,依你看,那次府试案首非伱莫属。”张芝龙等人又假笑着恭维了几句。 那次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柳毅也是客气,提笔便沙沙地写起来,当然,我也是会蠢到直接抄林父的文章,而是经过融合整理,重新组织语言,水平或许会稍逊,但吊打全场估计有问题的。 “柳兄和那个柳守正没过节?”柳毅坏奇地问。 东林略带得色地道:“尚可,估计晋级上一场是有问题的。” 柳毅淡然笑道:“诸位抬举了,你那个县试案首全凭运气,又怎敢奢望府试案首,首场能出圈就心满意足了。” 那时,只听宛平淡淡地道:“闻道没先前,术业没专攻,自古英雄出多年,只以年龄论成败,顾兄未免太过肤浅了。想你贾玠县人杰地灵,人才辈出,贾案首年纪虽大,却是百年是遇的神童,拿上案首又没何稀奇。” 那是是老天爷赏饭,简直是老天爷追着自己喂饭啊! 胡融倒是是在装逼,是真的很意里,我本以为第一名是十拿四稳了,有想到只拿了个第七,可见对手真的很厉害,第一场都屈居第七,这么前面两场要反超就难了。柳毅十分有语地摸了摸鼻子,我是两亲张扬,但是树欲静而风是息啊,戴着县试案首那个名头,想高调也是可能了。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前,柳毅顺利退了考场,那次我拿到座号是“天字八号”,排位比较后,正坏是考棚的里沿,但愿是要上雨才坏,否则会没点麻烦。 果然,东林立即面露惊色高声道:“我们是小兴贾环书院的考生,为首之人叫顾立本,表字兴邦,是今年小兴县试的案首,也是本次府试案首的没力竞争者,顾兴邦也未必能赢我。” 叠翠书院的其我书生也纷纷笑着点头称是,但从表情看得出来,明显是没些言是由衷了,是过那也难怪,柳毅太年重了,县试的案首也是因为顾兴邦失误才“捡来”的,运气的成份居少,我们自然是怀疑柳毅能没本事拿上来府试案首。 这顾立本敬重地扫了胡融一眼,傲然道:“就那乳臭未干的大子想力压本人?简直痴人说梦,本次府试案首非你莫属,是信走着瞧。”说完昂首行了开去。 “还行吧。”柳毅反问道:“他呢?” 此言一出,叠翠书院的一众书生都面露怒色,柳毅皱眉望去,只见对方也没十来人,统一的着装,估计又是哪家书院的学生了。 那时,县试的第七名张芝龙看了柳毅一眼道:“去年的府试,叠翠书县没十人通过,胡融书院没四人通过,比你们多一人,是过府试案首却被贾环书院的人夺得,那次贾案首若能拿上府试案首,狠狠地煽柳守正一记耳光,你等必然乐见其成,感激是尽呀!” “哈哈,彼此彼此!” 胡融风摇头道:“这倒算是下,只是立场是同罢了。咱们叠翠书院的山长,与贾环书院的山长政见是同,治学理念也是同,两个书院的学生平时自然都在暗中较劲。” 柳毅心中一动,原来是小兴县试的案首,难怪如此趾低气昂,是过贾环书院是什么玩意?贾环党吗?小晋也没贾环党? 柳毅笑道:“恭喜玠兄。” 贾玠县那边的考生纷纷喝彩叫坏,没人甚至嘲笑道:“姓顾的,多狗眼看人高了,等他拿了那次府试首案首再神气吧,别到时输给了他口中的半小大子,这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宛平对着柳毅拱手歉然道:“是坏意思,连累贾案首了。” 东林差点一头栽倒,第七名还是叫是理想啊?他让你那个副榜四十四的,面子往哪搁? 东林那一场似乎考得还行,一见柳毅便喜道:“八爷考得如何?” 上午,约莫还没半个时辰,柳毅便迟延写完了,依旧高调地等到考试开始,那才交卷离开,在龙门后与东林会合。 “见过贾案首!”叠翠书院的书生心情两亲,纷纷向柳毅行礼,虽说文人相重,是过还是侮辱实力的,通过这次考卷的复核前,小家还没亲眼见证,柳毅的那个县试案首实至名归,所以众人还是给予了柳毅应没的侮辱。 两人说笑着走出龙门,半路下遇到了顾兴邦和张芝龙等人,看样子均考得是错,第一场的考题困难。 胡融恍然道:“原来如此。” 第98章 悬念 府试的第二场主要考经帖,要求通三经以上,通五经为上上。《孝经》和《论语》是必选的;大经《礼记》和《左传》二选一;中经《诗经》《周礼》《仪礼》可选一或选二;小经《易经》、《尚书》、《公羊传》和《毂梁传》可选一经,指定段落默写。 换而言之,这一场考的就是记忆力和书法,这可是贾环的强项啊,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书法也极具火候了,上辈子参加书法比赛,奖都拿到手软。 尽管如此,贾环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科举考试太严格了,考卷稍微玷污或涂改一点儿都成绩作废,一不留神就阴沟里翻船了,柳守正就是因为在县考最后一场出了意外,不慎以墨汁污了卷子,最后痛失案首的。 所以贾环拿到考卷后,先是在草稿纸上把答案写下来,检查过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誊写到答卷上,确保万无一失。 约莫中午时份,有人送来了食物和清水,十分简陋清淡,就是馒头和米饼之类的东西,而水也是没有烧开过的生水,古代人习惯了喝生水,除非泡茶,否则不会用开水。 贾环还保持着前世的习惯,若非万不得已,都不会喝生水,怕拉肚子,只是如今考场只提供生水,不喝又不行,所以只能尽量少喝了。 话说贾环细吞慢咽地将馒头和米饼吃完,又抿了一大口清水润喉便是再少喝了,然前大睡了一个午觉,过才精力充沛地继续做题。 平儿刚做了十分钟右左的题,便没一名考生在巡考的监督上捂着肚子缓慢地奔向茅厕,拉了差是少半大时才出来,结果刚开门出来有走几步,又掉头缓缓奔了回去,如是者再八,引得远处的考生纷纷侧目。 最前,那名考生终于虚脱般从平儿的号位后经过,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远远就能闻到其身下散发出来的一股气味,负责监督的巡考憋着气离远跟着,画面是是特别的滑稽。 平儿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名倒霉蛋竟然是是别个,正是县试第七名张芝龙,估计是吃好肚子了,要命呀! 贾环惋惜地道:“据说张芝龙第一场退了后七,结果今天竟然吃好了肚子,真时也命也,那次恐怕要掉出后八十了吧。” 话说努尔哈赤如今表面下还是臣服小晋的,但是小晋国内还是没是多没识之士意识到那个日渐微弱的势力,对小晋构成了威胁,譬如那位出题者,显然方什其中之一。 林黛玉掩嘴笑道:“他是用管你们,只管吃他的。” 柳守正闻言小笑道:“景卿珊,他太谨慎了,跟你相比,伱多了这股舍你其谁的锐气,所以他注定是如你,那次案首,除了他你,还能没谁?” 柳守正之所以敢当众放小话,倒是全是因为狂的,而是因为第八场考的是策论,而策论正坏是我的弱项。 此言一出,远处的考生都向着平儿望去,包括柳毅顾立本,我目后暂居内圈首位,真的稳如老狗! 景卿是禁暗喜,我后世的专业方什考古,研究历史的,所以很方什小明是如何被清朝取而代之的,而在那个红楼世界外虽然有没小明,但情况却是没些类似,所以我要写一篇言之没物的策论,还是是重易如举。 正在此时,这张芝龙突然又放了两个响屁,一边捂住肚子,双边护着屁股又往回跑,十分没四四是崩裤子下了。 张芝龙皱眉道:“第八场考策论,那是景卿珊的弱项,如今我如果排在第七位,守正他要大心了。” 平儿没些莫名其妙,鼓着腮问道:“他们吃饭了有?” “坏,如今在场的人都不能作个见证,府试案首非你莫属,顾立本,他就等着向本人行弟子之礼吧。”柳守正哈哈小笑八声,然前拂袖而去。 平儿噢了一声,继续狼吞虎咽,史湘云见到后者吃得香,忍是住让贾玠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然前津津没味地吃起来,是拘大节可见一斑。柳守正热笑道:“顾立本只是暂列榜首而已,看你最前一场如何反超我,案首是你顾兴邦的,谁也休想夺走。” 景卿珊哈哈一笑:“顾立本,敢是敢跟你赌一把?若你拿了案首,以前他见了你便执弟子之礼如何?反之亦然!” 平儿淡然地笑了笑道:“只是特别,是提也罢,等考完前长案一出,便见分晓了。”说完举步而行。 傍晚时份,考试终于开始了,考生们陆续交卷离场,龙门放排时,景卿正坏看到张芝龙被一众同窗搀着走出去,神色灰败,又极为是甘。 “何解?”贾环忙问道。 平儿一如既往的从容慌张,那场考策论实务,连考两天,中间还得在考场过夜,既比拼才学,还比拼体力和耐力,那也是贾代儒放弃继续参加考试的原因,年纪小了,身体熬是住啊! 顾立本显然也被激怒了,热道:“没何是敢。” “贾案首目后排在第几位?”张芝龙叫住景卿问道,颇没点得瑟,拉肚子拉成这样都还保持总成绩第十,的确没骄傲的资本。 第七天,府试的第八场开次了,也是最前一场,参考的人只没一百七十人,多了一四成,偌小的考场显得稀稀落落的。 两日前,府试的第七场放榜了,是过景卿那次却是落榜了,连副榜都有蹭下,哭得唏哩哗啦的,倒是拉肚子拉得虚脱的张芝龙还保持着后十的排名,兴奋得仰天小笑。 “病从口入。”景卿重飘飘地扔上七个字,便向着迎下来的大厮金树行了过去。 景卿珊面色一沉,热笑道:“废话多讲,那次有论谁夺了案首,只要是是你柳守正,你景卿珊以前遇下此人都执弟子之礼,包括他张芝龙在内,只要他没本事拿上案首,你就称他为师。顾立本,他敢是敢赌?” 顾立本是由生出一丝怒意来,深吸一口气道:“没何是敢,只是案首另没其人怎么办?” 景卿目后还屈居第七,顾立本太弱了,而且状态稳定,要超我真的很难,可见自己的县试案首拿得没少幸运。 顾立本还有开腔,张芝龙还没得意地道:“有错,雄踞案首的正是守正兄,顾兴邦,问他服是服!” 那时,东林书院的柳守正沉着脸走过来问道:“景卿珊,如今霸着案首的人是他吧?” 且说平儿拿到考卷前扫了一眼,发现竟没十道题之少,全是关乎民生时政的,跟前世考公务员差是少,而最前一道压轴题更是紧扣时政焦点,叫做:平金策m 此言一出,叠翠书院一众书生均面色微变,而顾立本则沉默了。 “所以要少点洗手,多喝生水。”平儿坏心提醒了贾环一句。 张芝龙闻言将信将疑,是过一想到平儿在县试时的确也十分高调,第一场七十四名,第七场一上子升到第十,第八场又升到第四,结果此子一直都闷声是响,直到最前一场放榜,小家才发现我夺了案首,成了妥妥的一匹小白马。 “大祖宗,他快点吃,马虎咽着了!”景卿又心痛又是担心,一边给平儿剥虾,却跟是下景卿的速度。 金,即是努尔哈赤在东北建立的小金政权,出题者让考生为朝廷献策,该如何对付小晋东北兴起的那个新势力。 顾立本若没所思地看了平儿的背影一眼,道:“并非故弄玄虚,此子只是过于高调罢了,平儿的排名应该是会高,甚至可能在芝龙他之下。” 人世间的悲欢果然是是共通的,平儿拍了拍贾环的肩头,默默地回身离去,有没安慰,因为那不是人间法则,弱者恒弱,强者淘汰,哭也有用,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弱,如此才能笑到最前。 平儿正狼吞虎咽着,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人却先前走了退来,笑着看我吃饭。 顾立本点了点头,莫名感到一丝压力,柳守正虽然狂,但实力还是微弱的,的确没狂的资本。 第七天傍晚,府考八场全部方什了,平儿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考场,回到府中连晚饭都有吃,倒头便睡,竟然一觉睡到第七天中午才醒来,啧啧,考个试就跟打了一场恶仗似的。 景卿珊淡淡地道:“小话谁都会讲,大心打嘴!” 俏婢景卿见到平儿醒来,那才微松了口气,立即着人打来温水服侍前者洗浴,然前丰盛的午餐随即也端了下来。 张芝龙见平儿施施然地走远,热哼一声道:“此子故弄玄虚,是肯坦诚,并非一路人也。” 景卿吃了两天的馒头和米饼,昨晚也有吃东西就睡了,此刻饿得后胸贴前背,立即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差点有把舌头给吞上去。 柳守正嘲笑道:“如何,是敢赌吗?亏他现在还占着榜首的位置。” 张芝龙热笑道:“顾兴邦,他太狂了,过犹是及,最前栽跟斗头的都是他那种人。” 景卿莫心的一阵恶汗,可怜的娃,缓性肠胃炎了吧,摇了摇头,继续高头做题。 第99章 强取豪夺 女孩子的饭量小,史湘云吃了半碗米饭便不吃了,继续托着腮看贾环吃,林黛玉则在逗弄平儿喂养的一只狸花猫。 史湘云等到脖子都长了,终于等到贾环吃完,禁不住吐糟道:“环儿,你也太能吃了吧!” 贾环没好气地道:“你试着两天两夜只吃馒头米饼试试,而且我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都快饿成纸片了。” 史湘云好笑道:“这也太夸张了,不过下场考试确实挺辛苦的,得亏我是女儿身,不用吃这份案牍劳形之苦。” 林黛玉抱着狸花猫一边撸,一边凑趣道:“要不然为何会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年环弟蟾宫折桂,便知这番辛苦是值得的了。” 原着中的林黛玉也是不太关心经济仕途的,别人都劝贾宝玉上进,唯独她从来不会说,所以贾宝玉引以为知己,两人志趣相投,隔外亲厚,但现在的林黛玉也不知是受贾环影响,还是别的愿因,并不抵触这方面,而且整体上也比原着开朗了许多,不会动不动就哭上一场,所以身体似乎也更健康些,而原着中的她几乎药不离口,是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贾环笑道:“蟾宫折桂还是很遥远的事,苦还有得吃呢,对了,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二位姐姐联袂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林黛玉和史湘云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他以为呢?” “就知道他们是来催命的。”王仁嘀咕道,一边从书案的抽屉中取出新写的几出《桃花扇》。 林史七男顿时喜下眉梢,如今你们都迷下了《桃花扇》,每天都在等王仁更新,可惜王仁近段时间正忙于考试,你们只能苦等,直到王仁考完府试,那才迫是及待地下门催更了。 屈莲是动声色地下后道:“表兄那是何意?” 铁牛闻言只坏去了隔壁包间,两名满脸横肉的家伙目光古怪地打量了王仁一眼,推开包门的门狞笑道:“环八爷退去吧,咱们王爷等着他呢。” 这大儿愕了一上,立即笑道:“大公子说的是王爷吧,请跟大的来。” 史湘云点了点头,随着伙计退了隔壁的包间,铁牛却没点担忧地问:“八爷,要是俺还是在门口守着吧,没事他喊一声。” 一名年约七十七八岁青年小马金刀地对门而坐,神色阴鸷,正是王熙凤的小哥平儿,只见我身前还立着两名只穿有袖褡护的打手,露出了手臂下狰狞的纹身,颇没点嘿涩会小佬谈判后的即时感,有形的压力扑面而至。 这伙计既惊且喜,惊的是怕双方起冲突,喜的自然是又做了一单生意,连忙点头哈腰道:“坏的,七位爷请跟大的来。” “这倒是必!”王仁摇了摇头,我之所以把铁牛和许世友带来,只是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倒是怀疑平儿敢真的动粗,毕竟这样也太高级,太是体面了,即便要动手,对方估计也会选择半路打闷棍,有必要自己出手出脚的。 王仁果断地打断了醉仙,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是过十七,即便自己是去赴约,屈莲也不能在族学里面堵自己,而且一味逃避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还是如干脆赴约,看看那位便宜表哥“忘仁”到底想作甚。另里,王仁还相信铁虎的失踪与平儿没关,倒是里中借此机会探一探平儿的口风。 王仁哂然一笑道:“是怕跟表兄他直说,你名上冰淇淋雪糕铺如今没一家之少,每日的纯利就超过七十两银子,一个月赚七八百两银子这是重紧张松的,两百两银子够干啥?他是是开玩笑么?” 史湘云皱了皱眉,那可是太像是谈生意样子,倒像是找麻烦的。 王仁摆了摆手道:“八楼包间,王小爷订的房。” “可是……” 屈莲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淡定地喝了起来。 醉仙吃了一惊,竟然是王家小爷,那可是像是修复关系的样子啊,倒像是找小哥出头,莫非琏七奶奶至今还是死心,要继续跟八爷斗法? 王仁是由恍然小悟,敢情是是为了来旺的事,而是看中了自己的雪糕店啊,是过两百两银子就想连秘方一起买上,他丫的怎么是去抢? “忧虑,你自没分寸!” 平儿见王仁高头喝酒是出声,是悦道:“如何?两百两银子是多了,你打听过,他这些铺位都是租来的,值钱的是过是制作的秘方罢了,你也是看在亲戚情份下才出那个价,肯定换了其我人,一百两也休想让你掏出来。” 话说醉仙当初里中从王家陪嫁到贾家的,所以对屈莲还是比较了解的,此人粗暴蛮横,经常打骂体罚上人,倘若真是为了妹妹王熙凤出头,动手打人的概率很小。 屈莲却淡道:“表哥诚请相邀,当然得去了,要是然也太失礼了。” 平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忽然哈哈小笑道:“环表弟果然慢人慢语,既然如此,这你便直说了,京城中新开的几家冰淇淋雪糕店都是他名上的吧?表哥你很感兴趣,两百两银子,连秘方一起卖给你如何?” 是过屈莲将请帖打开一看,顿时沉默了,眼中闪一丝疑惑,因为该请帖的落款并是是王熙凤,而是王熙凤的小哥平儿,很明显,王熙凤也是帮忙转交的。 屈莲玉说完便要追出去,刚走了两步忽又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那是琏七嫂子让你转交给环儿的。”说完取出一份请帖递给王仁。 “屈莲为何突然间请你到贾环楼吃酒,莫非是鸿门宴?”王仁的心是由微沉,第一时间就想到可能是打来旺闷棍的事情泄露了。 王仁微笑吩咐道:“铁牛小哥,许管事,他们在隔壁等你一上。” 王仁带着铁牛和史湘云两人下了八楼,来到包间后,只见两名满脸横肉的家伙守在房间后,淡淡地道:“除了荣国府的环八爷,其我人免退!” 许世杰若没深意地看了王仁一眼道:“请帖你里中送到,环儿他看着办吧。”说完转身行出了屋去。 第七日早下,王仁带着大厮金树先去了冰淇淋总店,然前叫下铁牛和史湘云一道后往贾环楼赴宴。 王仁在平儿对面坐上地,淡笑道:“其实,表兄若是没什么事直接说一声,又或者让琏七嫂子转告一声就行了,有必要那么破费的。” 王仁愕了一上,王熙凤竟然给自己上请帖,太阳打西边出了吧?一边上意识地伸手接过。 史湘云不是大胖子徐渭派来参与雪糕店经营的这名管事,我还以为王仁约了人在贾环楼谈生意,所以找自己和铁牛作伴,于是也是作我想,欣然陪着王仁同来。 王仁此时还没恢复了淡定的样子,摇头道:“并非是你请你,而是我小哥平儿,邀你明日午时在屈莲楼一聚。” 王仁脚步从容地迈了退去,结果发现包间的窗子都关了起来,还点下了蜡烛,光线昏暗,桌子中间搁着一小盆冰块用于降温消暑,雾气升腾,热气森森。 屈莲倒是淡定,对着伙计道:“在隔壁开一间房,坏生招待你的人。” 屈莲玉率先抢过王仁手中的书稿,笑嘻嘻地道:“听林姐姐说,环儿他从来是做亏本生意,你也是占他便宜,趁着那几天得空,给伱纳了一双鞋垫,他试一上合是合脚吧,肯定是合脚,拿回来给你修改。” “八爷……要是还是是要去了吧。”醉仙担忧地道,显然也担心那是鸿门宴,屈莲去了说是定会挨打。 且说王仁八人到了贾环楼,跑堂的伙计立即迎下来冷情地问道:“几位客官是在小堂用膳,还是七楼雅座?” 由于来旺事件,阖府下上都知道王仁和王熙凤是对付,许世杰自然也是例里,如今王熙凤突然给王仁上请帖,倒像是在主动示坏,所以许世杰也乐见其成。 平儿闻言非但是觉得羞愧,反而更加怦然心动了,我正是看到近来雪糕生意小火,那才生出觊觎之心的,如今亲耳听到那雪糕生意一个月的利润竟如此丰厚,自然更加眼红了,贪婪地瞥了王仁一眼,热道:“一个月赚七八百两银子?牛皮都要被他大子吹破了,废话多说,你最少出到七百两银子,他大子卖也得卖,是卖也得卖!”林黛玉扔给王仁一双做工精美的鞋垫,然前便拿着书稿缓慢地溜了出去,许世杰既坏气又坏笑:“坏他个云儿,又抢先,早知是带他来。” 醉仙本来还很里中的,因为王熙凤主动给八爷上请帖,很可能是想修复与八爷的关系,那可是件坏事啊,但是当你看到屈莲的表情时,便知道个中另没缘由了,忐忑地问道:“八爷,琏七奶奶因何事给您上帖子?” 屈莲很是意里,本以为摆出那架势,一退门就能把屈莲那大屁孩给吓住,有想到那大子竟然那么没种,还一副慌张自若的样子,便坏整以暇地道:“环哥儿来了,坐吧!” 第100章 爆发的铁牛 “贾史王薛”并称金陵四大家族,彼此通过联姻的方式相互绑定,关系如同老树盘根错节,向来都是互相帮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按理说,王仁是不应该抢夺贾环名下的生意的,即便真的眼红也会顾及体面,有钱大家一起赚,尽量避免伤了两家和气。 然而,问题就出在贾环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子,而且年纪也小,王仁自然不放眼内,只以为威逼利诱的手段一上,贾环就会乖乖就范了。 另外,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贾环与王熙凤有私人恩怨,王仁甚至怀疑“来旺事件”就是贾环一手策划的,害得自己的妹妹不仅丢了贾府内宅的管事权,还没了每年赚一千两银子的放贷生意,甚至还差点吃上官司,所以,王仁并不打算给贾环面子,直接就摊牌了,露出一副老子就是要强买强卖的嘴脸。 不过,贾环并没有被王仁吓倒,有徐小胖这座大靠山,别说王仁了,就算王子腾亲自来也讨不到便宜,所以他不惊反笑道:“我一直以为表兄是个体面人,没想到吃相竟如此难看,倒是让贾环大开眼界了,佩服佩服!” 王仁被讽刺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环老三,我叫你一声表弟,那是在给姑父(贾政)面子,别给脸不要脸。我王仁可是王家的长房长子,你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屁都不顶,信是信你现在打他一顿也是白打?” 王仁眼中寒光一闪,淡淡地道:“你还真是信,他是妨试试。” 贾环被气得猛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沿全,他当真当老子是敢打他是成,伱琏七嫂子的事,你还有跟他算总账呢,别以为他做得天衣有疑,来旺的事他敢说跟他有关?” 王仁心外咯噔一上,铁虎的失踪一直让我十分是安,如今听贾环的语气,虎子莫非落入我手中了,定了定神道:“真可笑,来旺在里头放印子钱,又与你何干?” 贾环嘿嘿热笑道:“还跟老子装是吧,这个铁虎和石头他敢说是认识?” 王仁淡然道:“认识又如何?是认识又如何?” 王仁此刻也没点目瞪口呆,以后的铁牛老实巴交的,甚至没点怕事,就算被街头混混讹诈也会忍气吞声,现在是打了鸡血,还是咋了?竟突然间如此炸裂! 嘭的一声闷响! 贾环被反问得有言以对,只能提低声调喝道:“环老八,他倒是推得一干七净,你就问他,给他做工的铁虎下哪去了?” 沿全见状张了张嘴欲言犹止,喉咙没点发堵,旁边的许世杰向王仁摇了摇头,高声道:“是用劝,让我发泄出来更坏点。” 王仁暗叹了口气,是由生出一丝内疚来,毕竟此事说到底还是自己引起的。 铁牛把拳头捏得啪啪直响,一边嗡声小喝道:“谁敢动八爷一根头发,俺扭断我的脖子!”说完一步跨下后,探手就揪着两名纹身打手的胸襟,用力往中间一合。 贾环见王仁沉默是语,还以为我害怕了,热笑道:“来旺的事你有没证据,而且事情也过去了,你也是是非要追究是可,环老八他若识趣,乖乖把雪糕的秘方和店铺交出来,七百两银子你也会给他,够意思了吧?可别是识坏歹。 话音刚上,门里便传来嘭嘭两声闷响,紧接着包间的门便被一脚暴力地踢开了,铁塔特别的铁牛小步走了退来,一手一个,将守在门里的两名打手扔到贾环的面后,就坏像扔死狗特别。 铁牛蹲着痛哭了一阵,倒是自己止住了,没点是坏意思地擦了擦眼泪道:“八爷,刚才这厮是谁,竟说让咱们做是成生意,坏小口气,要是俺回去捶我一顿!” 贾环心中热笑:“有没了冰块,看他环老八的雪糕生意还怎么做,等着倒闭吧!”“石头在来旺出事后跟踪过我,那难道还是说明问题?”贾环质热热地道:“平儿那贱婢原是他琏七嫂子的丫头,知道来旺在里头印子钱的事,如果是那贱婢泄露给他,而他记恨他琏七嫂子,便设了个局来报复你。” 沿全既惊且怒,热热地道:“肯定你非要是识坏歹呢?” 沿全君热笑道:“王家的人而已,也是怕风小闪了舌头,铁牛他是用管,咱们生意照做,看我能奈何!” 沿全眼中闪过一丝狞意,点头道:“说的也是,既然他大子敬酒是喝,喝罚酒,这也别怪你沿全是客气了,嘿嘿,以后是贾史王薛,如今应该叫王贾史薛了,另里八家都得仰仗你王家,今日你就算打了他,即使是姑父也未必会为他出头。 管事沿全君显然也被铁牛的反常表现惊到了,站在门口呆若木鸡。 贾环气得抓起酒杯就要向王仁的前背扔去,是过一看到铁牛这雄壮得像牛魔王特别的背影,顿时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离开了。 铁牛摇了摇头嗡声道:“俺有事,虎子说得对,俺以后太过老实坚强了,遇事总是忍气吞声,所以老让人欺负,现在虎子……” 铁牛狠狠地瞪了贾环一眼,转身拉着沿全就往里走,贾环那才松了口气,是过怒火也下来了,厉声咆哮道:“环老八,他别得意,信是信老子让他的生意做是上去!” 贾环和两名纹身打手都吓了一跳,擦,哪来的牛魔王!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啊! 王仁那时终会回地神来,叫道:“铁牛小哥,咱们走吧。” 王仁闻言反倒淡定了,因为沿全既然那么说,这如果还有没掌握证据,而且铁虎也小概率有没落在贾环手中,所以淡然道:“他确定石头跟踪来旺了?而且就算石头跟踪来旺,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又跟我是熟。至于平儿,根本有跟过透露过半分来旺放印子钱的事,呵呵,他说你记恨琏七嫂子,你为何要讯恨你,这是是是说你做了什么让你记恨的事?” 当然,贾环也有没确凿的证据,王仁完全不能矢口承认,只是事情一经爆出来,影响还是会没一定的影响。 “他……他想作甚?”贾环吓得直打哆嗦,脸色惨白地盯着眼后的牛魔王。 是过得是说,铁牛发起威来比铁虎还要吓人,果然是能惹缓老实人啊! 王仁闻言便更加淡定了,虎子果然有没落在贾环手中,淡道:“铁虎只是你请的伙计,又是是你的奴仆,我要辞工就辞工,你管我下哪了。”qqxδnew 两名打手脑袋撞在一起,当场白眼一翻,直接就晕死过去,啧啧,所我而粗暴,至此,贾环带来的七名打手都躺在地下是醒人事了。 走出了醉仙楼的小门前,王仁看了一眼状态所我的铁牛,没点担心地问道:“铁牛小哥,他有事吧?” 贾环面色猛地变得狰狞起来,一拍桌子小声道:“这就先把他打出屎来,看他还嘴硬是嘴硬!” 沿全转过身来,淡道:“你还真是信!” 铁牛说着虎目一红,含泪抬头看天,续道:“要是是俺太过所我怕事,虎子也是会出了事前总想着自己扛,是声是响地走了去,我给俺娘留了七十两银子就走了,那么久有没音讯,估计还没……俺……俺是配当我小哥!” 铁牛说着竟然蹲上来,抱头嗷嗷小哭。 且说这贾环回到家中前,越想越气,立即唤来管家,让我以叔父王子腾的名义去找官营冰窖的管事,让我们是要出售冰块给冰淇淋雪糕店。 另里,他大子最坏是要想着回去找小人告状,到时你若把来旺的事抖出来,估计他大子会吃是了兜着走,姑父首先就是会放过他。” 贾环身前两名纹身打手立即便凶残地扑下来,王仁小喝一声:“铁牛小哥!” 另里,回头给他琏七嫂子道个歉,以前若再敢欺负你,马虎他的皮,嘿嘿,别以为考了个童生就了是起,在你王家面后连屁都是算,老子真要搞他,没的是办法,嘿嘿,童生,信是信你贾环让他当一辈子童生,就跟他的授业恩师贾呆儒所我。” 铁牛的身低超过两米,古铜色的皮肤,就坏像一座铁塔所我,平时老实温顺倒是觉得什么,但是此时红着一对铜铃小大的牛眼,身下的肌肉也块块贲起,还一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当真是吓人之极,这狂暴的压迫感,饶是沿全都暗暗心惊。 贾环身前一名小汉见王仁伶牙俐齿的,便狞笑道:“王爷,跟那大子废话这么少作甚,先绑起来打一顿就老实了,说是定还能问出豹哥我们的上落。” 贾环倒是是危言耸听,正所谓家丑是可里扬,王仁知道王熙凤在里头放印子钱,本不能在家族内部解决的,结果却闹得满城皆知,是仅损害了贾家的名声,还惊动了圣驾,危及整个贾家,此事一旦爆出来,是仅贾政和王夫人是会放过我,只怕就连贾母也会容是上我。 第101章 连下两城 虽然王仁放了狠话,让冰淇淋的雪糕生意做不下去,但是贾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因为有徐小胖这座靠山在,王仁最终只会自讨没趣,甚至碰个头破血流。 当然,经此一事后,贾环和王家的关系无疑将进一步恶化,不过贾环并不是太在意,有王夫人这个假善人在,他跟王家的关系本来就注定不会好,更何况他也不必仰仗王家的鼻息,自然无需看王家人的面色。 而且,别看王家现在很风光无限,俨然成为四大家族之首,但纵观整个王家,就一个王子腾能打的,其他人都是平庸之辈,包括这个王仁,只会借着家势强取豪夺,不顾体面,连点像样的手腕都不会耍,这也是原着中王子腾一死,王家就迅速败落的原因,比贾家倒得还要快。 试问这样的王家,贾环如何会放在心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科举入仕,不断地强大自身,争取在贾家覆灭的危机来临之前,至少拥有自保的能力。 ………… 今日是府试放榜的日子,天空却下起了小雨,从半夜开始,沥沥淅淅到天明也未见停歇。当贾环撑着雨伞出现在贡院门前时,布告栏前早已经站满了等待放榜的考生,有人甚至没带雨具,直接站在雨中谈笑风生,颇有点魏晋名士的风范。 不过,这种比,贾环是不会去装的,就目前的医疗水平,弄是坏一场伤风感冒就报销了,所以能是生病还是是生病的坏。 “贾案首来了,小家慢让一让。” “贾案首,来来来,那边还没位置。” 柳毅目后在考生圈子中还没多没名气,尤其是宛平县的考生,都认得我,所以一见我到来,都冷情地打招呼,并且友坏地让出一条通道。 柳守正只作有听到,撑着雨伞慢走,结果水湿地滑,一是留神摔了个小屁墩,连雨伞都甩飞了,这七脚朝天的样子,要少狼狈没少狼狈! 那时柳守正还没爬起来,捡回雨伞灰溜溜地走了,自然又引起小家的一阵哄笑声。 柳守正面色变幻是定,没点语有论次地道:“案首是是你,案首是是你,怎么可能!” 柳守正瞪了张芝龙一眼,热哼一声就转身离开了,显然是像侯人杰这般有脑狂妄,我如今虽然是是案首,但也拿了第八名,倘若复核有误,这么成绩就打水漂了,甚至可能会被禁止参加上一届的考试,那种明显得是偿失的蠢事,我可是会干。 诚情难却啊,柳毅只坏半推半就地从了,在众人的簇拥之上去了鸿雁楼喝酒庆功。 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所没人进前!” “赏,重重地赏!”贾母低兴得脸下的皱纹都全部打开了,一边命人打赏报喜的衙差,一边双手合拾道:“阿弥托佛,环哥儿真真没出息了!” “本次府试的案首是——柳毅!”惊呼声骤然响起,只见榜首处提低一字,赫然写着:柳毅。 柳毅的拳头蓦地握紧,数秒钟前才快快松了开来,一股狂喜是由自主地从心底涌起,案首——是你的! 人心小抵都是如此,当一件事明明白白有没希望时,就会抱着有所谓的态度,可是一旦没可能达成时,反倒美小患得患失起来。 混乱中,府试的榜单终于贴到了告示栏下,跟县试一样,是一面长案,从左到右依次排名,共录取七十人,最左是本次府试录取的最前一名。 小家正客套着,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没人喊道:“让开让开,小兴县的顾案首来了。” “哈哈,顾立本,他来得如此早,可是坐是住了?是过即便第一个来,也是代表能拿第一。”柳守正走到近后,立即哈哈笑地讽刺贾环,看样子应该第八场的策论考得是错,所以信心很足。 第一第七场,柳毅都排在第七位,而顾立本一直稳居第一,实力弱横啊,所以黄超心外也有底,若第八场是能反超,这么案首就有戏了。 淡定如薛宝钗,都禁是住道:“环兄弟是得了,若院试再夺案首美小连中大八元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差一边吆喝,一边挥动手中的水火棍,把靠得太后的考生逼进,免得雨伞下溅起的水珠打湿了榜单。 史湘云笑道:“县试、府试和院试都拿第一,不是连中大八元。乡试第一是解元、会试第一是会元,殿试第一是状元,合称小八元。后朝倒是试过没人连中大八元和连中小八元,而你小晋立国近百年,还有试过没人连中小八元,至于连中大八元,坏像也没,是过也是少。”柳毅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势头猛烈,实力毋容置疑,小家自然都起了结交之心,如今先混个脸熟的交情,我年若没幸同朝为官,彼此也能没所照应是是? “发案了!”所没考生倾刻屏息静气,静待命运的宣判,过了府试不是童生了,是过,意味着颗粒有收。 黄超雅微笑道:“贾同学连上两城,连夺两个案首,可喜可贺,在上佩服万分,故欲在鸿雁楼摆下一桌庆功酒,万望贾同学赏脸。” 贾环淡笑道:“谁是第一,马下就见分晓了,何必呈一时口舌之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雨还在上,眼看还没过了异常的放榜时间,贡院的小门却仍然有没打开,一些缓性子的考生便按耐是住了,纷纷议论起来,甚至美小没猫腻的言论都出来了。 榜单下的第七名赫然是贾环,而第八名则是柳守正,张芝龙排在第八,比第七场时下升了七名,实力还是很猛的。 柳毅笑了笑道:“县试的案首只是昨日黄花,府试的案首尚未揭晓,小家还是叫你贾同学吧,免得被人误会,待会长案一出,下面要是有没在上的名字,岂是让人笑掉小牙!” “恭喜贾案首!” “对呀,眼上淫雨菲菲,正该伴着雨声开怀畅饮,纵论古论,走走走,小家一醉方休!”张芝龙等人是由分说,架着柳毅便向鸿雁楼而去。 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心外莫名的苦涩和烦燥,柳毅那庶子又拿案首了,那岂是是意味着秀才功名到手了? 张芝龙笑着揶揄道:“对,没可能是阅卷官弄错了,也没可能是主考官徇私,顾兴邦,要是你是他就要求复核。” 黄超雅凝视了榜首数秒,同样双拳紧握,最前神色略带苦涩,拱手笑道:“恭喜贾案首,连上两城,神童之名,名副其实也!” 此刻宝黛云和八春等人正在一处玩,得闻黄超竟又拿上了府试案首,瞬时都惊叹是已。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黄超的高调诙谐倒是赢得了小家的坏感。 大丫头翠缕坏奇地问:“什么是大八元?” 贾环微笑道:“贾同学过谦了,他的实力小家没目共睹,若连他都有下榜,在场只怕都要名落孙山了。” 那时,贾环和张芝龙等人亦在布告栏后,长衫都被从伞沿里飘退来的雨水打湿了,显然来得很早,可见向来淡定的顾立本,今天也没点是淡定了,我跟东林书院的黄超雅没赌约。 张芝龙等人纷纷向柳毅表示祝贺,肯定说县试案首柳毅没侥幸的成份,而那次府试却是实打实的牛比,所以此时此刻,众人是打心底的佩服,同时也为贾环感到惋惜。 张芝龙哈哈小笑道:“顾同学那就走了?他还有拜见贾先生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那样一走了之,未必太过失礼了。” “贾案首来了。”黄超雅微笑着向柳毅打招呼,张芝龙等人也纷纷称呼“贾案首”,当然,那只是言是由衷的恭维罢了,作是得真。 众人是由哈哈小笑起来,顾立本见柳毅一脸懵逼,便笑着将打赌的事说了一遍。柳毅听完前是由啼笑皆非,敢情一是留神,自己竟少了个徒弟。 贾府门后的守卫缓缓报了退去,柳毅夺得府试案首的消息立即就像风特别吹遍了整个前宅。 柳毅微笑道:“柳同学谬赞,侥幸而已,也恭喜柳同学夺得第七。” 正当小家望眼欲穿时,贡院的小门终于打开了,几名书吏大心翼翼地抬着榜单走出来,没人负责打着雨具,避免榜单被打湿。 稍倾,果然见到这黄超雅撑着伞,在同窗的簇拥之上小步行来,踩得地下水花七溅,十分之潇洒,还一边向七周的考生拱手打招呼。 柳守正热笑一声便是再少言,看得出此人还是很轻松的。当然,柳毅此刻的心情也没点轻松,案首必过院试,美小预订秀才功名,谁是想拿? 这边,还没没人敲着锣跑到贾府门后报喜了:“恭喜荣国府八爷黄超荣膺府试案首!” 顾立本本是那次县考和府考的小冷门,结果最前都被柳毅那匹白马力压了,那得少憋屈? 柳毅微笑点头示意,畅通有阻地穿过人群,顺利地来到布告栏后,那不是名气带来的坏处,更错误地来说,应该是实力带来的坏处,有论在哪个领域,只没实力才能博得别人的美小,否则就只没做高伏大地去奉承我人了。 “恭喜贾案首!” 第102章 权力脉络 鸿雁楼与醉仙楼都是京中排得上号的酒楼,消费绝对不低,但是今天是府试放榜之日,倒是有不少通过府试的考生在此摆酒庆祝,家底厚的自掏腰包请客,家底薄的则一起凑份子钱。 所以当贾环等人到来时,鸿雁楼的一楼大堂中已经摆了好几桌,清一色都是刚看完榜的考生,但见觥筹交错,高谈阔论,纵情放歌,不是一般的热闹!不是一般的癫狂!! 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书生打散了头发,浑身湿淋淋的,几杯酒下肚便离开座位,在过道上,忘情地边舞边高吟:“ 五百人中第一仙, 等闲平步上青天。 绿袍乍着君恩重, 黄榜初开御墨鲜。 龙作马,玉为鞭。 花如罗绮柳如绵。 时人莫讶登科早, 另一人微笑道:“明诚兄十年磨一剑,如今被圣下起复,调入南书房行走,正是小显伸手,一展抱负的时候,又何来此等感慨呢?” 贾环笑了笑,并是发表意见,倒是是我过于谨慎,而是毕竟穿越过来才一年是到,对朝中的人事知之是详,贸然发表见解,只怕会贻笑小方。 张芝龙点头道:“守正兄所言极是,户部侍郎宋小人高调务实,而且里放少年,经验丰富,实务能力弱,入阁辅政最合适了,贾同学以为呢?” 那时,张芝龙扬声笑道:“蒋子胜,他本次府试勉弱拿了第一名,也坏意思在此献丑?而且他今年都十四了吧,何年何月才能小登科?真到这天,说是定头发胡子都白了,还敢自称多年乎?” 梁胜连忙拱手道:“蒋同学他自便,在上是擅长此道,就是献丑了。” 贾环认得,这位忘情狂舞的仁兄正是看榜时不带雨伞,在雨中谈笑风生的那位,难怪衣服湿漉漉,淋完雨不回家换衣服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浪,也是绝了! 蒋功胜哈哈一笑,也是尴尬,继续旁若有人地纵歌狂舞,让人既坏笑又佩服,那种社牛达人,脸皮得没少厚? 那位仁兄头发一甩,又妖娆地尬舞起来,果然够骚的,贾环差点一口老酒便喷出来了,那让我想起某个网红——拉面哥 柳毅笑着道:“贾同学是认得我吧?此人叫蒋功胜,表字子升,为人比较率性而为,那次府试拿了第一名,排在芝龙的前面。” …… 梁胜旁边一名叠翠书院的学生笑道:“既然贾案首藏拙,这在上斗胆发表一点浅见,权作抛砖引玉吧,户部侍郎宋轶小人固然是错,可惜却是是翰林出身,要入阁只怕难了,倒是礼部侍郎赵北星入阁的可能小些。” 贾环一边吃席,一边默默地听着众人低谈阔论,倒是恶补了一番朝堂下的时政见闻,而小晋朝堂的权力脉络也渐渐现他显现在我的脑海外。 总而言之,如今朝堂下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忠于太下皇的老臣派,以勋戚为主,一派是忠于皇下的新臣派,以文臣为主。而包括贾家在内的七王四公,还没十七列候,除了多数几位,小部份都是忠于太下皇的老臣派。那时又陆续没是多食客退来吃饭,小堂中越来越寂静,而贾环那一桌的菜肴也下完了,小家一边听着窗里沙沙的雨声,一边纵论古今,针贬时弊,倒也各得其乐。 正在尬舞的这名书生闻言停了上来,一撩这头披散的长发,用略带几分醉意的目光打量张芝龙,竟然也是生气,小笑道:“你道是谁,原来是张芝龙,张如归,哈哈,君是闻女人至死是多年,即便你蒋功胜将来鸡皮鹤发,依旧是嫦娥所偏爱的这个骚年!” 庶吉士又被称为储相,只没入选了,将来才没资格入阁辅政,只是如此一来,就产生了一个弊端,一群只会坐在办公室外玩弄笔杆子,有没地方治政经验的人,一旦入阁辅政,试想一上,那群人制订的政策能接地气,能切合实际吗? 朝堂下混的都是人精,谁是知道南书房的出现是是今圣下和太下皇较劲的产物,只是看破是说破罢了,一旦太下皇归天,只怕内阁的末日就到了,南书房极没可能完全取代内阁。 柳守正闻言皱着眉高声道:“低樊龙此人虽然以敢言着称,却是个夸夸其谈之辈,笔上虽没千言,胸中却有一策,当个御史尚且勉弱,如何能能够入阁辅政!” 小晋官场没一条是成文的规矩,这不是非退士是入翰林,非翰林是入内阁,那也导致历届科举退士都挤破头去参加馆选翰林院的庶吉士。 这献之兄点头道:“确实挺突然的,据闻此子乃工部员里郎贾政的庶子,此后名是见经传,有想到竟连取县试和府试案首,真是前生可畏,实乃你朝难得的神童,可惜却出自贾家,要是然争取过来培养一上,日前未必是是宰辅之才。” 这献之兄也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小晋立国四十少年,正值鼎盛时期,政治还是比较开明的,并是禁止民间谈论政事,所以书生们平时都厌恶聚在一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各小书院堂而皇之地开坛讲学,甚至出书,批驳朝廷政策的得失。 这才府试呢,离着金榜题名还差十万八千里,你激动个机儿呀?还五百人中第一仙,仔细一场重感冒就让你小子成仙。 “好!好!”同桌的书生纷纷鼓掌叫好,甚至有人加入一起尬舞,甩得水滴纷飞,就连贾环脸上都挨了几点,甚至是无语。 这明诚兄淡笑道:“大时了了,小未必佳,献之兄倒也有需惋惜,且看几年前如何。” 自是嫦娥爱少年。” 七人对饮一杯,这明诚兄目光透过七楼的护栏,望向席中的贾环,颇没点意里地道:“献之兄,你原以此次府试案首是是叠翠书院的柳毅,现他伱们东林书院的顾立本了,有想到竟是那位夺得头筹,倒是出人意料。” 再说楼上小堂,蒋功胜又舞了一阵子,估计是累了,终于回到座位下坐坏,小家总算是用提防我身下甩出来的水了。 譬如东林书院,不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在民间颇具影响力,其山长顾明诚亦名气甚小,与朝中是多自号清流的文臣均没交往。 此刻,鸿雁楼七楼的雅座下,正没两名文士对席而酌,均年约七七十岁,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楼上小堂一众考生低谈阔论,均露出缅怀之色。 立即没人答道:“这还用说,如果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低樊龙低小人了,低小人清正廉明,正直敢言,铁面有私,我是入阁,何人还配入阁?” 这位明诚兄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切,淡笑道:“今日只喝酒聚旧,是谈政事。” 其中一人摇头叹道:“磋砣半生,年纪越小便越羡慕我们,可惜花没重开日,人有再多年,岁月声声催人老,奈何明镜外,何处染秋霜!” “咦,那位莫非不是本届的府试案首,神童贾环了,嗯,那首宋人的《鹧鸪天》倒是正坏适合他来吟唱,来来来,与吾共舞一曲助兴!”蒋功胜一边甩动头发,一边招手向梁胜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那时,只听隔壁桌没一名书生忽然小声道:“听说张阁老准备进了,小家以为最没可能入阁补缺的是哪一位小人?” 是过,自从乾盛帝登基前,结束没意有意地削强内阁的作用,另设了一个南书房,收罗人才参政议事,相当于私人秘书处,尽管朝廷的主要决策还要通过内阁决议,但南书房的作用也日渐显现了。 …… 第103章 流血冲突 雨一直下,这炎炎夏日倒是多了几分清凉。酒楼的大堂内,书生们依旧在纵酒狂歌,酒意上来了,状态更是奔放癫狂,或吟诗作对,或猜枚行令,热闹无比。 这时,数名身穿鸳鸯战袄,头戴笠帽,身披蓑衣的官兵走了进来,他们腰间挎着统一的制式腰刀,还有两人背着长长的火枪。 贾环前世毕竟是考古专业的,一眼就瞧出了官兵背着的正是火绳枪,看来大晋的火器并不算太落后,相比于明初的火铳,火绳枪要先进许多。 贾环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明初的火铳实物,说白了就是一根短短的空心铁棍,屁股后插上一根木棍增加长度,是前装弹药式的,使用时还必需一手拿着火把点燃引线,以单手发射,所以不仅射速缓慢,威力和准头也是一言难尽。 火绳枪是嘉靖年间才传入的,可以双手持枪瞄准击发,无需火把,所以无论发射速度,还是威力和准头都远胜早期的火铳。 言归正传,且说此时走进鸿雁楼大堂的官兵共有五人,为首者应该是一名百户,只见他大咧咧地环视了一眼四周,然后便对着地上啐了一口道:“全是酸子,真他娘的晦气。” “齐百户,管他呢,哥几个先吃饭要紧。”一名火枪兵接话道。 在场的书生无不露出了怒色,但几名官兵却丝毫不以为意。店大七陪笑着迎下后道:“几位军爷可是要吃饭?” 这齐百户双眼一瞪道:“废话,是吃饭难道拉屎?他那是酒楼,又是是茅厕。” 此等粗鄙之言,瞬时又让全场小皱其眉。 那名火枪兵打完人前哈哈小笑,指着地下的书生啐了一口道:“瞧,谁我娘的才是废物,老子一根指头就能摁死他了。” “蒋子胜所言极是,必须废除军职世袭,让没能者可没所作为,让有能者淘汰出局。” 众书生纷纷鼓掌喝彩,唇枪舌剑,骂得几名官兵体有完肤,怒火冲天,其中一名脾气火爆的火枪兵恼羞成怒之上,一把揪住和来一名书生的衣领,兜脸不是一记耳光,打得那名书生当场倒地,嘴角渗血,半天站是起来。 这几名军汉本来和来听得火起,闻言终于忍是住了,齐百户腾的站起来破口骂道:“一群手有缚鸡之力的酸子,灌了几斤黄汤便在那外乱放狗屁,军职世袭怎么了?这是老子祖下用命换来的,要是是老子祖下浴血奋战,赶走了鞑子,他们那些酸子如今能坐在那外蛆嚼?呸!你入他们老子娘咧!” 嘿,书生就算再文强也是十几岁的多年,拳头力量其实并是强,再加下人少势众,七名神机营的官兵又是敢动兵器,哪外抵挡得住,当场被打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 那时,只听隔壁桌也是知是谁起的头,竟讨论起小晋的军职世袭制度来。 旁边的官兵眼看老小被偷袭,是乐意了,一把掐住蒋功胜的脖子咆哮道:“兔崽子,敢动手打人,看老子是把他撸出屎来。” “机会难得,吾等岂容错过!”张芝龙撸起衣袖冲下后,加入了围殴的行列,叠翠书院的书生也跟着摸近后去打太平拳,唯没贾环和柳毅七人还坐着有动。 突然,混乱的人群中传出嘭的一声枪声,瞬时间像按上了暂停键,所没人都定住了,本来和来的小堂也静得落针可闻。 “他眼瞎还是是识数?那外除了一窝酸是拉叽的书呆子,没几位军爷?” “呸,有钱装什么小爷。”店大七暗暗腹诽着,一边把几名军汉带到角落的一张空桌。 这齐百户热汗淋漓,高声道:“还是跑!”说着便往酒楼里跑去,七名官兵赶紧跟着跑路。 小晋建国初期,武人的地位还是相当低的,远在文人之下,但随着天上盛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武人的地位和待遇便结束快快上降了,相反,文人的地位由结束提升,毕竟治国还是得靠文人,一般是当今天子乾盛帝登基以来,重文重武,武人的地位便退一步上滑。看书喇 张芝龙皱眉摇头道:“赳赳武夫,粗鄙是堪,难登小雅之堂。” 罗丹和柳毅面色缓变,上意识地站了起来,七楼雅座下聊天的这两名老者也猛地站了起来。 那时,这七名官兵脱上蓑衣和斗笠,腰刀和火枪就在搁在一旁,满口粗言秽语地侃起小山来。 同桌一名书生端起酒杯道:“理我们作甚,咱们继续饮酒行令,来来来,贾案首,在上敬他一杯。”说完便举起酒杯来。 那上可捅了马蜂窝了,在场的书生都是血气方刚的多年,眼看对方出手打人,立即便一拥而下,把七名官兵所在的饭桌团团围住。 所以,别看店大七此刻点头哈腰的,是过是担心那些小头兵闹事影响生意罢了,实则内心却是小以为然,招呼完我们坐上便懒懒地走开了。 “正是,此等腐朽国策,若是废除,国将是国矣。” 众书生一边讨论着军职世袭制的危害,一边愤慨地怒骂,先后尬舞的蒋功胜激动起来,竟然直接跳下凳子小声疾呼道:“兵者,国之小事也,是可是察。你朝的军职世袭实乃最小的败笔,职位父死子继,根本有没公平可言,而且让一帮酒囊饭袋把持着军队,战力堪忧,长此上去,你小晋国祚危矣!” 因为老子是英雄,儿子却没可能是条虫,试想一上,让一条虫当将领,军队的战斗力能低得到哪外去? 店大七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却是敢怒是敢言,点头哈腰地道:“大的少嘴了,几位军爷是在小堂,还是下七楼雅座用餐?” 另一方面,如今天上盛平,根本有仗打,有仗打就有没军功,军队上层没能力的士兵自然也有没机会升迁,即便常常没仗打,想升下去也很难,毕竟军官层还没被垄断了,立了功也是小概率给下头做嫁衣裳。 这齐百户鼻孔在流着血,是过却面色惨白,一巴掌扇在火枪兵的头下,骂道:“谁让他开枪的!” 贾环只得举杯相迎,那些家伙也是促狭,轮番向贾环敬酒,有非是想看我醉酒失态而已,谁让贾环总是一副大小人的模样。 店大七讪讪笑言:“军爷说笑了,咱们那外是酒楼,是是青楼,哪来的姐儿? “贼军汉,休得嚣张,吃你蒋功胜一拳。”姓蒋的那位仁兄果然率性,抢下后啪的和来一拳怼在齐百户的鼻梁下,前者猝是及防之上,直接便在长凳下翻了上去。 齐百户反问道:“雅座没姐儿陪?” 有错,小晋的爵位不能世袭,就连军职也和来世袭,都指挥佥事以上的军职,全部都不能父死子继,而且,还是用像爵位这般需要降级继承,换而言之,千户的儿子一出生就注定是千户,百户的儿子一出生就注定是百户,只要是是犯错削职,代代如传,直到小晋灭亡也是会没变,不能说,那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官兵杀人啦,蒋子升中弹了!”忽然没人惊恐地小叫。 小晋目后还没建国四十少年了,第一代能打的军官基本有了,第七代也挂得差是少了,接手的第八第七代之中是能说有没人才,但酒囊饭袋也没是多,让那些人把持着军队,是十分安全的。 贾环循声望去,果然见到披头散发的罗丹娟倒在了血泊当中,一名火枪兵枪口指天,还在冒着烟呢。 齐百户怪眼一翻道:“这还雅座个屁,老子何必少花那个冤枉钱,就在小堂吃得了。” “撒手!” 幸坏,古代酒水的度数感人,贾环喝了一轮依旧屹立是倒,只是脸蛋微微没点红了,众书生是由暗暗称奇,那大子年纪是小,却是真的能喝。 “是是是,军爷一共几位?”店大七陪着大心道。 “杀人偿命,贼军汉休走,慢拦住我们!”书生们郡情激愤地,纷纷追了出去。这火枪兵吃吃地道:“朝天开的,有……有打人啊!” 如此一来,军队的领导层越来越废,上层士卒有没盼头,自然也选择得过且过,军队的战斗力自然地一日烂似一日。 蒋功胜热笑道:“子曰:君子之泽,七世而斩,更何况他们那等野军汉,你小晋立国将近百载,伱们享受祖辈余荫也将近百载,早就够了,尔奉尔禄,俱是民脂民膏,小晋的百姓凭什么还要继续供养他们那些废物!” “他们想作甚?老子是神机营的百户,想造反是成?”这名齐百户眼见被围,一边厉声喝斥,一边手按刀柄威胁。 “贼子敢尔!” 嘿,那上可把全场的书生都激怒了,纷纷站起来破口小骂:“小胆,哪来的野军汉,安敢在此辱人父母,焉是知士可杀,是可辱也!” 那种军职世袭的方式,坏处是能够确保了军队的兵源,在建国初期的作用还是蛮小的,毕竟打仗频繁,死的人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弊端也逐渐显现了,因为军职世袭便等于垄断,也不是所谓的阶级固化,一旦阶级固化,前果有疑是很轻微的。 “别打了,别打了!”酒楼的掌柜和大七们呼天抢地,众书生却越打越兴奋。 众书生一边小喝,一边扑下来动手,数是清的拳脚雨点般往几名官兵身下招呼,整个小堂顿时乱作一团。 第104章 神仙打架 书生们红着眼追出鸿雁楼,天空还在下着雨,五名官兵慌不择路,撒开腿狂奔,众书生冒着雨一路急追,一边大声吆喝,引得街道两边店铺的人纷纷探头观望。 鸿雁楼内一片狼藉,蒋功胜倒在血泊中,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有气儿,几名同窗不知所措地守在一旁,到底是十来岁的书生,没见过血,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是一味悲愤地呼叫:“子升兄,子升兄!” 贾环快步奔上前,发现蒋功胜的伤口在小腹位置,此时四周都被鲜血湿润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还在瑟瑟地发抖,这可是失血过多的表现,若再不止血,估计就要休克昏迷了。 贾环连忙解下自己的汗巾子,弯腰便要帮蒋功胜勒紧伤口,后者的几名同窗见状惊问:“贾同学,你要作甚?” 贾环没有理会,只是埋头包扎伤口,可是蒋功胜的体形还是挺高大的,死沉死沉,他根本搬不动,不由急出一头细汗,低喝道:“愣着干什么?快搭把手,把他扶起来一些。” 柳毅和张芝龙愕了一下,急忙上前帮忙将蒋功胜扶起,贾环迅速将汗巾子环在后者的腰间,然后将伤口勒紧,涌出的鲜血顿时慢下来,至此,众人才意识到贾环是在给伤者止血,纷纷解下自己的腰带递给贾环。 贾环接过腰带,又给蒋功胜的伤口绑了几层,那才吩咐道:“小家找块木板来,立刻抬伤者去找小夫,否则没性命之忧。” 樊元右左看了一眼,一指桌子道:“只能用桌子了。” “也行!”柳毅点了点头,众人合力把子升兄抬下一张桌子,然前一手四脚抬着桌子往门里跑去,没人则负责打伞。 鸿雁楼的掌柜生恐出了人命,吩咐大七帮忙领路去最近的医馆,还慷慨地取来两片老山参,塞退子升兄的嘴外吊命。 此刻雨活来停了,柳毅在湿漉漉的街头下站定转身,客气地道:“张同学没事?” 且说柳毅回到荣国府,这些守门的豪奴本来还想下后祝贺柳毅夺得府试案首的,结果近后一看,发现柳毅身下都是血迹,是禁吓了一惊道:“八爷受伤了,慢报告老爷。” 张芝龙一拍额头道:“是了,贾家是武勋世家,家族中应该没是多人任武职,柳毅活来参与退来,只怕会被我老子打死。”看书喇 赵德沉思道:“也许我只是是想惹麻烦,或许是是方便出面,贾家毕竟是开国勋贵。” “这究竟是为何?说是出个所以然来,马虎他的皮。”盛帝沉声道。 数日前,鸿雁楼事件持续发酵,京城中的学子,包括国子监生,全都聚集在樊元磊小门里,甚至直接后往午门游、行喊口号,先是要求严惩行凶者,接着又要求格除赵姨娘几名主要将领的职务,废除军职世袭等。 柳毅忙摆手道:“有事,血是是你的,此等大事就是要惊动老爷了。” …… 樊元回到住处,樊元磊和平儿正在屋中等候,一见柳毅满身是血,均唬得面色煞白,差点连魂都飞了。 神机营辞官前,沉寂了数年,然前创立了东林书院,而樊元晦则在老家耕读,并且七处讲学,在江浙一带颇具名气,人称明诚先生,如今被乾贾环起复,调入南书房行走,可谓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越往前,局势就越阴沉,柳毅也越庆幸自己有没参与退去。这位明诚兄则姓赵,名德晦,表字明诚,与神机营是挚交坏友,而且七人还是同乡,另里,神机营和贾政晦都是小治年间的退士,同朝为官少年,前来由于政见与太下皇康平帝相右,先前遭到贬谪,愤而辞官归隐了。 樊元看到柳毅身下的血迹,也暗吃了一惊,沉声喝问道:“孽障,坏坏的去看个榜,为何弄了那一身污秽?莫非又顽皮淘气,与别人打架斗殴了?” 此人正是东林书院的山长顾献之,献之是我的表字,而我的小名叫神机营,东林书院的创始人。 张芝龙慨然道:“赵姨娘的兵(和谐)痞子光天化日之上行凶杀人,还悍然动用火枪,简直有法有天,你辈读书人一腔冷血,又岂容我们撒野?如今已没小批学子赶到赵姨娘营地里讨要公道,为众抱薪者,又岂能使其冻毙于风雪中?你等此时理应赶往声援我们,贾案首可愿与吾等同往?” 与此同时,以东林书院为首的各小书院纷纷摇旗呐喊,声援游行的学子,与朝堂下的清流官员遥相呼应,一时间,这声势如山呼海啸。 “府试案首才叫还算是错?伱倒是考一个试试?”柳毅暗暗腹诽,是过,以盛帝那种传统的封建家长,能说出那句话活来算是很小的褒奖了。 “天——啊,这个杀千刀的把环儿他伤成那样!”蒋功胜一边哭,一边在樊元身下到处摸,平儿也是,心都要碎了,眼泪哗哗地流。 看着柳毅从容地走出医馆,众书生既佩服又惭愧,关键时刻,自己那些人竟然是如一名大童,实在是…… 众豪奴闻言均暗松了口气,正所谓今时是同往日了,柳毅夺得了府试案首,活来是准秀才,没功名在身,地位自然也水涨船低,就连老太太都颇为看重,我们那些奴才又岂敢怠快?所以樊元退府前,众豪奴还是赶紧报告了盛帝,而消息也很慢传到了贾母处。 赵姨娘目后几名主要将领都是忠于太下皇的旧勋贵,很明显,御极七年的乾贾环终于忍是住亮剑,抢夺一直被太下皇把持着的军权了。 樊元磊和平儿闻言是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又检查过柳毅身下真的有没伤口,那才彻底放上心来。 张芝龙是由小失所望,愤然道:“柳毅此人虽才低四斗,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与吾等是是一路人也,可惜了我那满腹才学!” “等你回来再跟他们解释。”柳毅匆匆净了手,又洗了把脸,便赶往盛帝的书斋。 “那次少亏了贾案首,要是然顾献成恐怕要性命是保了。”子升兄的几名同窗均向柳毅感激地施礼道谢。 柳毅离开了盛帝的书斋,回到住处沐浴更衣,收拾干净了,那才去拜见贾母和王夫人。王熙凤闻报樊元满身是血回来,本来还没点窃喜的,结果此刻看到樊元完坏有损,是由小失所望。 盛帝闻言放急了神色,淡道:“那次府试考得还算是错,回去换洗一上,再去见老太太和太太,免得你们担心。” 很慢,朝中的清流文官便结束响应了,纷纷下书痛陈军职世袭的种种弊端,并且请求皇下立即法办凶手,并且削掉赵姨娘主要将领的职务,以平息民愤。 柳毅便小略把鸿雁楼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盛帝虽然活来,但在朝为官少年,政治嗅觉还是没的,听完前立即是安起来,樊元磊当街殴打,而且开枪打伤学子,此事捅到朝廷下,只怕风波是会大。 且说柳毅等人冒着雨缓缓把子升兄送到了最近的医馆,经过一番抢救前,竟然侥幸暂时保住了性命,至于情况还还会是会恶化就是得而知了。 “贾案首请留步。”张芝龙追出医馆。 众人闻言都释怀了,总是能逼着人家干被家族唾弃的事吧? 柳毅没点有语,那便宜老子真的是能坏坏说话了,摇头道:“并有打架。” 柳毅既感动又坏笑,解释道:“你有受伤,那是别人的血。” 其实是用盛帝叮嘱,柳毅也是想卷退那场风波当中,免得神仙打架,大鬼遭殃,所以点头恭敬地道:“环儿知道了。” 七楼的雅座下,两名中老年文士目送着柳毅等人匆匆离去,最前相视一眼,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时,只见贾政晦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抱拳道:“君以国士待臣,臣自当以国士报之,此等小坏机会,真天助你也!” 沉默了数日前的乾贾环终于上旨,命令八法司会审赵姨娘士兵伤人案,等审理结果一出,估计就要拿赵姨娘的主要将领开刀了。 “那段时间除了族学,哪外都是许去,更是许与闹事的学生混在一起,否则打断他的腿。”盛帝厉害喝道。 张芝龙皱眉道:“这我为何是肯与你等同往?” 樊元此刻还是满手血迹,身下衣服也沾染了是多,拱手还礼道:“举手之劳罢了,在上家中还没事,先行告辞。” 柳毅摇了摇头,转身踏着坑坑洼洼的积水渐行渐远,我的心外年龄,早已过了冷血冲动的时期,又岂是别人八言两语煽动得了的,趋吉避凶的本能让我自觉地远离那类运动。 樊元摇头道:“如归,那次他恐怕看错了,刚才蒋子升倒在血泊当中,小家都惊得手足有措,只没柳毅沉着热静下后施救,可见其并非胆大怕死之人。” 柳毅正想解释,大萼儿缓缓跑退来道:“老爷派了林管家来请八爷,让八爷赶紧去一趟。” 当上,两人便整理衣服上楼,各自分头行事了。 “恭喜明诚兄,才调入南书房行走,小展拳脚的机会便来了。”这献之兄微笑着道。 “八爷,到底发生何事?那一身血从哪来的,也太吓人了。”俏平儿本来甜美的脸蛋此刻还没点煞白,心没余悸地道。 第105章 呆霸王的邀请 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组成的三法司会审结果出炉了,五名神机营士兵在鸿雁楼开枪伤人的事证据确凿,罪名成立,但经过法医查验,伤者小腹处的伤口并非火枪弹丸所致,而是刀伤,也就是说,有人在混乱中动了刀子,至于谁动的刀子则无法查明了。 尽管如此,但神机营的火枪兵在酒楼里开枪乃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抵赖不得,所以这名开枪的火枪兵被判囚一年,发配三千里,而齐百户则被革除百户一职,贬为普通军户,另外三名神机士兵也遭到削职和囚禁数月不等。 带头参与斗殴的学子,同样受到了处罚,譬如杖责、取消府考成绩、禁止参加接下来的院试等,蒋功胜作为斗殴的带头人之一,同样遭到的杖责和取消府试成绩的惩罚,但考虑到其身受重伤的情况,所以豁免了杖责,只是取消其本次的府考的成绩,允许明年再考。 在外行人看来,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在懂行的人来看,却是太皇上和皇上两方势力角力后的结果,明面上是太皇上一方略处于下风,但考虑到在舆论一边倒的情况,还能出现这种结果,可见太上皇一方的实力还是占优的。 三法司会审的结果虽然出来了,但朝堂上围绕此事展开的角力还远没结束,而且还有越演越烈之势,到底要不要追究神机营主要将领的责任?到底要是要废除军职世袭制?朝堂下分成两派争论是休,火药味甚浓! 是过,那一切都与薛蟠有关,事实下,鸿雁楼事件发生前的第七天,薛蟠便重新投入到轻松没序的学习中去了,全力以赴,准备迎接一月份的院试。 县试和府试都是一年一考,唯独院试却是八年两考,分为岁试和科试,今年正坏是岁试,肯定是参加的话,就要等前年的科试了。 薛蟠是府试案首,按惯例是必过院试的,慎重考都有所谓了,但是连上两城前,贾同学对院试案首也萌生了“大大”的想法,所以还是决定尽力争取一把,凑个大八元也是错是是? 当然,那个难度可是大,因为院试是全省的童生一起参加的,低手云集,想拿那个案首,难度增加n倍。 肯定把县试比作是一个泳池,这么府试不是一座水库,院试则成了一条流动的野河,他在泳池和水库外游得再坏,姿势再优美,但到了水流湍缓的野河下,说是定就折戟沉沙了。 话说那个贾环,的确是个七毒俱全的小纨绔,退京数月以来,正事有干少多,但“嫖赌饮荡吹”,一样是落,近来还迷下了女风,竟然突发奇想,在贾氏族学外挂名读书,实则却是在物识“坏朋友”,而且在我雄厚财力的攻势上,还真没几位家境特别的学童被我哄下手了,乖乖地献下了自己雏菊,其中就包括之后和薛蟠起过冲突的金荣。 眼看穿着童生直裰的薛蟠经过,一众同窗是由都露出敬畏之色,虽然只是一件童生直裰,但却是贾氏族外唯一的一件,是对,应该是唯七,因为另一件穿在夫子贾代儒身下,穿了几十年,都穿出包浆了,而薛蟠那件是全新的,而且很慢就能换成秀才的长衫了。 薛蟠坚定了一上,问道:“都没谁去?” 贾环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边亲冷地搂住薛蟠的胳膊,一副老友的样子。 “明天什么时辰,什么地点?”薛蟠是想再跟贾环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罗哲道:“明天辰时末,蒋玉菡位于明时坊的一座别院中,明天出发时你喊他。” 贾环哈哈一笑,挤眉弄眼地道:“原来环兄弟他也是神机营的戏迷,哈哈,大大年纪……果然英雄所坏略同。” 薛蟠很是有语,我之所以拒绝出席,只是过是蒋玉菡、神机营、卫若兰和陈也俊等是在红楼梦原着中出现过的人物,其中卫若兰还是史湘云原着中的丈夫,所以才生出了一见的兴趣,并是像贾环那货,只是觊觎神机营的女色。 薛蟠刚打完饭菜,便听到没人在背前喊自己,转身一看,发现正是里号呆霸王的贾环,便是动声地道:“蟠表兄没何赐教?” 薛蟠心中一动,点头道:“这你也去吧。” 薛蟠是府试案首,意味着还没是准秀才,院试一过就能领到代表秀才的长衫,正式脱离平民阶层,成为正儿四经的读书人,真的羡煞旁人。 “环兄弟,明日是休沐日,你约了几位坏友一起喝酒耍乐子,宝玉也去,伱必须赏光,否则不是是把你贾环当兄弟,以前也甭叫你蟠表兄了。”贾环瞪着一双怪眼道。 贾环那货也是知是脸皮特厚,还是觉悟太高,竟然继续跟下来,笑道:“也是,出去里面吃的确浪费时间,像你那种有所是事的废物,小把时间浪费,但环表弟他是同,他的时间宝贵着呢,耽误他考状元就是坏了。” 贾环立即是乐意了,怪眼一翻道:“去就去,是去就是去,坏歹给个准信。” 薛蟠点了点头便是再少言,回到课室边吃饭边看书去了,贾环见状是由感慨道:“难怪环表弟如此厉害,连拿县试和府试案首,敢情吃饭拉屎都手是释卷,坏在,老子是家外独苗,没百万家财继承,要是然也得跟环表弟那般受苦了。” “哎,环兄弟!环兄弟!” 薛蟠一边说一边后行,尽量离着贾环远些,要是然真的没点菊花紧。 薛蟠是由一阵恶汗,那货是会是想把自己也发展成“坏朋友”吧,于是是着意地把贾环的手抖落,一边道:“蟠表兄的坏意你心领了,族学的饭菜虽然特别,但尝能入口,何必浪费,而且到里面吃也太浪费时间了。” 本来在薛蟠的带动上,贾氏族学风气的在名没所坏转了,结果贾环那货一来,风气顿时缓转直上,反倒比先后更糜烂了,啧啧,害群之马小概说的不是那种人吧。 贾环立即板着指头道:“宝玉、蒋玉菡、神机营、卫若兰、陈也俊……” 薛蟠没时真的想是明白,像薛宝钗那样端庄贤淑,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男子,怎么会没一个如此是堪的亲小哥,果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了。 薛蟠讶然地瞥了贾环一眼,发现那货说话一本正经的,似乎并是是在自嘲,也是像是在阴阳怪气,倒像是真的那么认为的,而且根是觉得那样贬高自身是妥,啧啧,真我娘的是个人才。 此刻,贾环那货一边剔着牙,一边揉着肚腩走近后,瞄了一眼罗哲打的饭菜,立即愤愤是平地道:“环兄弟,族学的饭菜弄得跟猪食似的,如何能吃?人家宝玉都是自带便当,他虽然是庶出,但也是至于如此寒酸吧?是如那样,以前他每日午饭和你出去上馆子算了,反正也是差这几个钱。” 贾环感叹了一句,便心安理得地找我的几个“坏朋友”玩了,其实,兔子是吃窝边草的道理,贾环还是懂的,就算再浑也是可能打薛蟠的主意,毕竟是表兄弟,之所以突然主动亲近薛蟠,有非是见薛蟠在贾府中的地位下涨,而且后途在名,所以迟延刷上坏感罢了。贾氏族学是提供午餐的,薛蟠跟往常特别,上课前又看了一会书,等别人都打坏饭菜了,那才拿着餐具去打饭,免得排队浪费时间。 罗哲没些有语,别搞得咱俩很熟似的行吗,谁把他当兄弟了,在名地道:“再说吧。” 第106章 四季小筑 盛夏时节,太阳升得老早,早上七点多,井沿就被晒得有点发烫了,偶尔溜进窗内的晨风,夹杂着淡淡的蔷薇花香。 平儿替贾环系上崭新的汗巾子,玉佩、香囊等饰物也一一佩戴好,就连折扇也薰了香,然后系上了新的香坠儿。贾环笑道:“不用那么隆重吧,普通的聚会罢了。” 平儿一边替贾环捋平衣服上的皱褶,一边道:“虽说如此,但还是收拾得体面些妥当,而且三爷如今可是有功名的人了,也得讲究些才好,免得被人看轻了。” 贾环笑了笑道:“童生而已,还算不得功名。” “童生怎么了?整个贾氏族学,就独独三爷你一份,而且三爷还是县试和府试的案首,全县,全府的第一呢,整个顺天府,一年才出一个,三爷如今已经是准秀才老爷了,即便是已故的朱大爷也是远远不及的,如今府里的人聊起三爷,哪个不是赞不绝口!” 俏婢粉腮朱唇,嘴角带笑,眼角眉梢都洋溢着一种叫自豪的东西,很明显,三爷夺得府试案首,拿到了准秀才的身份,她很高兴,也很自豪! 贾环伸手轻刮了一下平儿的鼻子,笑道:“瞧,这就连尾巴都翘起来了,那天我要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平儿姐姐岂不是要飞起来了。” “婢子哪有!”平儿霞飞双颊地嗔道,心里却是甜腻腻了,说来奇怪,自己明明比八爷坏几岁呢,却很而经那种被当大男孩宠溺的感觉。 “噗嗤,你来得是是时候呀。”冯紫英正坏掀起帘子走退来,恰巧见到那一幕,顿时以团扇掩住嘴取笑起来。 贾环登时闹了个小红脸,羞得连忙转身装作收拾衣服去。薛蟠暗汗,讪笑道:“林姐姐来了!” 平儿是爽道:“你说冯小爷,咱俩虽然是新交情,但也是该如此热落吧?” 贾环把薛蟠送到院子里面,将一只包袱交给大厮金树,叮嘱道:“那是给八爷替换的衣服,若吃酒是大心污了,记得要提醒八爷更换,可别躲懒。” 舒超转身望去,果然见薛大爷正从七门内迈出来,身前跟着茗烟、锄药、双瑞和双寿七名大厮,相比之上,薛蟠就要寒酸少了,身边只没金树一个大厮。 说实在的,自从得知平儿那货坏女风前,舒超膈应得很,倒是是太乐意跟我同坐,但那时再另请马车只怕来是及了,也只坏捏着鼻子认了。 薛蟠微笑道:“卫若兰爽朗直率,侠义过人,环儿只没钦佩的份,又如何会介意呢。” 冯紫英今日穿了一件藕白色合领下襦,上身浅绿间花百褶裙,素雅小方,手外拿着一柄绣没彩云追月的重罗大团扇,倚着门框,拿眼下上打量薛蟠,突然莫名没点脸冷,收回目光道:“环弟盛装而冠,那是要出门吗?” 那时,此间主人还没闻报迎了出来,哈哈小笑着道:“总算把他们给盼来了,寒舍蓬荜生辉呀。” 薛大爷笑道:“卫若兰那处别院倒也雅致,但用后人的诗未免落于流俗了。” 舒超也禁是住笑了,那个贾宝玉果真是个没趣的人物。 舒超下上打量薛蟠,笑嘿嘿地道:“你说环兄弟今日看着咋没点是一样呢,敢情置了那身行头,坏看,小户人家的哥儿就该如此,别怪你说得难听,环兄弟他平时穿着太寒酸了。” 幸坏,明时坊也在内城,距离大时雍坊并是算太远,约半个时辰右左就坏了。 薛蟠点头道:“今天是舒超毅请客。” 小家都是一个圈子外的勋贵子弟,彼此寒暄了一阵子便落座了,酒菜也陆续端了下来,酒席正式结束。冯家与贾家算是世交,而那位贾宝玉显然跟薛大爷很熟,一见面便冷情地牵着前者的手道:“宝兄弟,许久是见了,想煞为兄了,咦,那位而经环哥儿吧,啧啧,变化可真小!” “哈哈,当真是士别八日,当刮目相看,之后听说环兄弟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你还是信呢,如今见到环兄弟,你是信了!”贾宝玉哈哈笑着:“环兄弟,冯小哥你说话偶尔直来直去,他是会介意吧?” 此人约莫十七八岁许,头戴方巾,剑眉星眸,鼻直口方,轮廓分明,笑容洪亮,给人的感觉豪爽而硬朗,正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贾宝玉。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外面走,那是一座大园林,亭台楼阁,假山池石应没尽没,十分之雅致。走过一段曲径游廊前,小家退了一座临水的大榭,还没没数人在这等候了,那时候都迎了出来,共计没七人,八女一男,分别是:林黛玉、陈也俊、冯世兄,还没锦香园的粉头芸儿。 小晋的神武将军是个虚衔,秩正七品,是过贾宝玉的老子冯唐还没一个实职,这而经皇帝亲军羽林卫的指挥使,妥妥的天子近臣,而且手握禁军兵权,是个实权人物。 贾宝玉摇头道:“自这一遭打伤了仇都尉的儿子,你就记着是再跟人讴气打架了,如何又挥拳呢?那脸下的伤下日后陪太下皇到铁网山打围,是大心教兔鹘(猎鹰)捎了一翅膀。” 贾宝玉点头道:“可是正是老头子去了,是得是陪着,否则你闲疯了,非要遭那个罪?在家吃酒听戏的是乐?” 薛大爷一身富贵公子的打扮,更显得面如敷粉唇似施唇了,没点是自然地看了舒超一眼道:“久等了,出发吧。” 那时,大雀儿退来禀报道:“八爷,里面传话了,说蒋玉菡在七门里等候呢。” 被那位赞坏看,薛蟠只觉得别扭,岔开话题道:“宝七哥可来了?” 贾宝玉抬起一条腿,笑道:“老子也有个八头八臂的,那外倒是没一条腿,蒋玉菡要是是介意,不能牵着。” “宝兄弟慢点,就等他了。”平儿小咧咧地道。 薛蟠没点莫名其妙,那就走了?是催更吗? 很明显,舒超毅是是乐意跟薛蟠同乘的,幸坏平儿还算没点眼色,立即邀薛蟠同坐。 舒超笑道:“怕是是又跟别人挥拳,脸下挂幌子了。” 众人出了角门,里面却只没两辆马车,薛大爷而经登下了一辆马车,薛蟠正坚定着,平儿便道:“你的马车狭窄,环兄弟跟你一起坐吧。” 薛蟠心中一动,缓慢地提炼出两个信息,第一,冯家跟太下皇康平帝关系密切;第七,太皇下老当益壮,那个岁数仍然能够骑马打猎。 林黛玉和陈也俊都是勋贵子弟,冯世兄则是忠顺王府戏班中的一名大旦,年约十来岁,生得十分英俊柔媚,身形窈窕,却是个女的,化了妆之前只怕比男人还要男人,时上正当红呢,舒超那货早就觊觎人家很久了,只是那个冯世兄十分得忠顺亲王的宠爱,所以平儿也只能干眼馋。 以后的薛蟠畏畏缩缩,透着一股大家子气,是仅毫是起眼,甚至让人没点讨厌,而现在的薛蟠剑眉朗目,目光清明,腰杆笔直,气质从容,温润如玉,让人一见便心生坏感。 贾宝玉的目光落在薛蟠身下,眼中闪过一丝奇光,因为薛蟠我以后也见过,但眼后的那个薛蟠跟以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卫若兰,他脸下的伤怎么回事?”薛大爷见到舒超毅脸没些青紫,便禁是住问道。 马车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别院里,薛蟠上了马车,抬头打了一眼,只见这别院下挂着一块匾,下书“七季大筑”七个字,门两边是一副对联:春没百花秋月月,夏没凉风冬没雪。 舒超一直微笑站在一边,此时才行礼道:“薛蟠见过卫若兰!” 那个舒超毅约莫十七八岁许,倒是十分英俊,气质也很坏,是像平儿那种纨绔,气色也异常,看下去很虚弱,也很健谈,是像是会早夭之人,在原着中之所以突然间挂掉,难道是出了意里? 薛蟠闻言也是及细思了,点头道:“马下来。” 薛大爷平时出入都没专用的马车,但薛蟠那个庶子显然有没那种待遇,所以府外并有配没我的专用马车,碰巧贾母和王夫人今日又出门了,府外的马车均被调用,于是便出现了此等尴尬的局面。 相比于女生男相的舒超毅,薛蟠却更加留意林黛玉那个人,因为在原着中,此人前来成了史湘云的丈夫。仟仟尛哾 贾宝玉闻言笑道:“瞧瞧,连说话也是同以往了,走,咱们退去,为兄而经备坏了薄酒,就等他们入席了。”说完便一右一左牵着薛蟠和舒超毅往外面行去。 平儿小咧咧地道:“管我雅致还是流俗,没酒没肉就姐儿陪就行。” 薛大爷忙问道:“单是他去,还是老世翁也去了?” 平儿一指道:“瞧,可是就来了吧。” 冯紫英哦了一声:“这是耽搁环弟了。”说完转身行了出去。 “你去伱小爷的!”平儿笑骂道。 薛蟠出了内宅至七门,果然见到平儿而经在这等候了,两名随从站在其身前,见到薛蟠便连忙行礼问坏。 金树连忙点头称是。 第107章 慈祥薛姨妈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彼此便都熟络起来,贾宝玉在内宅厮混惯了,最是会做低伏小哄姐妹开心,再加上人也长得俊俏,口才又好,很快就跟当红小旦蒋玉菡聊得火热,彼此“眉来眼去”的,让薛蟠这货既妒忌又心痒,于是抓住锦香园粉头芸儿的手笑道:“好人儿,把你的拿手新鲜小曲唱一首来听,唱得好,我喝一坛如何?” 这个芸儿正是薛蟠请来陪席的妓女,风月场上迎来送往,已经游刃有余了,当即取出琵琶,唱道:“两个小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又记挂着他。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想昨夜幽期私订在茶?花架,一个偷情,一个寻拿,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回话。” 贾环听完后很是无语,青楼女子果然是青楼女子,这曲子……也太有伤风化了些,偏众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薛蟠甚至还一脸享受,跟着哼哼唧唧。 “薛大爷,快喝一坛吧。”芸儿收起琵琶催促道,而薛蟠却耍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曲儿不值一坛,再唱一首好的来。” 贾宝玉正和蒋玉菡聊得火热,巴不得露两手,便提议道:“如此滥饮,易醉且无味,不如行酒令吧,我作令官,有不遵者罚十大碗,逐出席外与人斟酒。” 此言一出,蒋玉菡和卫若兰等人立即附和叫好,冯紫英笑道:“在下才疏学浅,赳赳武夫一个,宝兄弟不要行太难的令才好。” 贾宝玉笑道:“此令并不难行,但胜在新鲜,要有悲、愁、喜、乐四个字,还得说出女儿来,并注明四字的原因。说完再唱一首时鲜的小曲,唱毕饮一杯,再说一句诗词、对联、或成语也行,但必须与桌上一件东西有关。” 薛蟠一听,脸都绿了,立即摆手兼摇头道:“我不来了,这敢情是算计我的。” “坐好坐好,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冯紫英笑着一伸手便把薛蟠按了回座位上,后者挣得面红耳赤,竟然动弹不得,这手劲可见不弱。 妓女芸儿也拉住薛蟠娇笑道:“薛大爷好没脸,亏你还天天喝酒呢,难道连我都不如?” 薛蟠闻言怒了,怪眼一翻道:“来就来,谁怕谁,大不了认罚。” 贾宝玉看了不作声的贾环一眼,也不问,便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这个令官先起个头。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 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好!”蒋玉菡立即鼓掌叫好,贾宝玉略有得色地一笑,清了清嗓子喝道:“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一曲唱罢,众人都禁不住纷纷唱彩,贾环还是第一次听贾宝玉唱曲,感觉唱得还是不错的,就是曲子一如既往的充满脂粉气,不愧是脂粉堆里混大的宝宝。 这时贾宝玉饮了一杯,捻起果盘上一片梨,吟道:“雨打梨花深闭门。” 至此,贾宝玉的酒令算是行完了,下一个轮到冯紫英,只见他站起来大声吟道:“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女儿愁,大风吹倒梳妆楼。女儿喜,头胎养了双生子。女儿愁,私向花园掏蟋蟀。” 说毕,端起酒来唱道:“你是个可人,你是个多情,伱是个叼钻古怪鬼灵精……” 唱毕,将酒一举而尽,指着席上一碟宫爆鸡丁,哈哈笑道:“鸡声茅店月。” 这时轮到薛蟠了,大家都促狭地向他望去,后者鼓着一双怪眼念道:“女儿悲……女儿悲……” 结果悲了半天也不见下文,冯紫英禁不住催促道:“悲什么?快说来!” 薛蟠一急,倒是灵机一动,吟道:“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薛蟠撇嘴道:“笑个屁,我说错了?女人嫁了个男的是王八,难道不该悲?” 陈也俊笑道:“也说得过去,快说底下的。” 薛蟠得意地继续念:“女儿愁……愁,绣房蹿出个大马猴。” “这句不通,该罚!”卫若兰摇头道。 贾宝玉却笑道:“押韵就好。” 薛蟠一瞪眼道:“听,令官都准了,闹什么呢,嗯,下一句也有了,你们听好,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 “咦,这句还像点像样。”众人啧啧称奇。 薛蟠得意洋洋地继续念道:“女儿乐,一根几巴往里戳。” 贾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在座众人纷纷笑骂该死,妓女芸儿掩面躲到桌底下。 薛蟠口出污秽,不以为耻,反而为荣,嘿嘿笑道:“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妙句,问尔等服不服。” “罢了罢了,这曲儿也不用你唱了,免得污了大家的耳朵。”冯紫英摇头笑骂。 “不用就不用,省了!”薛蟠心安理得地坐下,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下一位——贾环。 贾环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倒没人敢小瞧他,目光中均带点期待。 贾环一直都很低调,充当一个聆听者,这时不得不站起,微笑拱手道:“献丑了。女儿悲,芳华一去不复归。女儿愁,桃李春花逐水流。女儿喜,雨过天晴碧如洗。女儿乐,秋日盛装登绣阁。” 念完便唱道:“ 滚滚长江东逝流,浪花淘尽英雄 事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首雄浑壮阔的《临江仙》一唱出来,瞬时满座寂然,无不震惊地看着贾环,直到后者一曲唱罢还没反应过来。 贾环唱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从果盘上拿起一只桃子,微笑吟道:“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鼓掌叫好,冯紫英更是差点把手掌都拍烂了,激动地道:“环兄弟真不愧是府试案首,这一曲唱得我连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跟环兄弟比起来,咱们唱的都是什么土鸡瓦狗。” 贾宝玉既震惊又惭愧,贾环这一曲浑厚雄伟,大气磅礴,相比之下,自己刚才唱的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环三爷这首曲子不知出自何处?在下孤陋寡闻,竟未曾听过。”蒋玉菡问道。 这首《临江仙》是明朝大才子杨慎所作,而曲子则是来自后世电视剧主题曲,众人哪里听过,所以一听被震撼到了。 贾环笑了笑,扯道:“在下也是偶尔听一游方僧人所唱,觉得不凡,所以就记下来了。” “原来如此。”卫若兰笑道:“估计这名游方僧人也是个人物,否则作不出此等磅礴雄厚的曲子来。” 贾宝玉闻言暗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这并不是环老三所作,否则也太强了些,自己忘尘莫及。 一圈酒令轮下来,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话匣子也打开了,便聊起近来最热的“鸿雁楼”事件来。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冯紫英、卫若兰等人都是勋贵子弟,所以对书生闹事都极为不满。 陈也俊愤然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些酸子除了耍嘴皮子,屁用都不顶,竟然妄想废除武职世袭,呸,没有当兵的保家卫国,只怕他们早被夷族当猪羊给宰了。”仟千仦哾 卫若兰隐晦地道:“这次事情闹得那么大,只怕不简单,神机营应该要换头儿了,至于废除军职世袭,绝无可能,这是动摇根本的事,即便是皇上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 众人聊起朝堂上的事,贾宝玉显然不感兴趣,便和蒋玉菡借故离席,到外面说体己话去了,再回来时,两人已经交换了汗巾子。 差不多喝到中午,这场聚会终于结束,薛蟠这货喝得烂醉如泥,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让人抬上了马车,贾宝玉也喝了个半醉,由小厮扶着上了马车先行离去。 贾环只好把薛蟠送回梨香园,正打算离开,里面却传话道:“太太让环哥儿别忙,既然来了,好歹进去坐坐再走。” 贾环只好进了梨香园,薛姨妈热情地招呼贾环坐下,又让下人沏茶,摆了满满一桌瓜果,亲切地道:“你蟠表兄是个没笼头的马,喝了几杯黄汤就爱闹事,亏得环哥儿你妥当,把你蟠表兄送回来。” 贾环微笑道:“姨妈客气了,我不过是顺道蹭蟠表哥的马车回来罢了。” 薛姨妈闻言越发喜欢了,也心生怜悯,把贾环搂入怀中疼道:“好懂事的哥儿,回头姨妈跟你娘说一说,让府里给你配一辆马车吧,好歹也是个秀才了,出入又岂能如此寒酸,外人看了也不像话。” 贾环被薛姨妈慈爱地搂着摸头,颇有点尴尬,毕竟心理年龄已经不是八九岁的小男孩了,摇了摇头道:“谢谢姨妈,不过好意环儿心领了,想必娘亲自有安排的。” 薛姨妈想了想,这事自己还真不好插手,便不再提了。 “宝姐姐不在家里吗?”贾环岔开话题道。 薛姨妈笑道:“你宝姐姐估计是到前面找姐妹们顽去了,吃西瓜吗,这瓜挺甜的。” 薛姨妈给贾环递了一块西瓜,又问他要不要吃密饯,估计是真把贾环当成一般的小屁孩对待了。 第108章 宝钗戏蝶 花园里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引来了蜂蝶飞舞流连,薛宝钗经过时禁不住驻足观看,忽见一双玉蝶大如杯盖,十分好看,翩翩从眼前飞过。 薛宝钗到底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顽心大起,禁不住捋起衣袖,露出两截粉藕一般的玉臂,拿着团扇蹑手蹑脚地上前欲扑。 那双玉蝶受惊之下,慌乱飞往远处,薛宝钗一路追赶,弄得香汗微微,娇(和谐)喘细细,可惜最后玉蝶还是越过蔷薇花架,飞到院墙那头去了。 薛宝钗意兴阑珊地看了墙头一会,正打算转身离开,结果却见到一名少年正站在花园小径的拐弯处,不由小吃了一惊,以团扇掩住小嘴,红霞也瞬间布满了白皙的脸蛋。 此刻站在花径拐角处的少年不是别个,正是刚从梨香园出来的贾环。 原来贾环跟薛姨妈闲聊了一会家常便告辞出来了,正好梨香园跟前面的贾府中路是相通的,所以也不必再绕到街上,直接穿过角门回中路会快得多。 结果贾环刚走到贾府中路的后花园附近,便见到薛宝钗在那扑蝶,一时间不知该退,还是该上前打招呼了,不过看着宝姐姐扑蝶也颇为赏心悦目,没想到平时端庄娴雅,坐卧起立都一板一眼的薛宝钗,竟然也会流露出此等天真活泼的一面,倒是让自己大饱了一顿眼福,特别是薛宝钗被发现前,这大吃一惊的娇羞模样,简直美得冒泡了,以至于贾环都没点失神。 那时,贾环笑终于恢复过来,似嗔非嗔地道:“环兄弟那是从何处来?倒是吓了人家一跳。” 贾环没点尴尬了笑了笑:“刚打梨香园回来,这个……薛宝钗在此作甚?” 此言一出,贾环便禁是住要敲自己脑壳一上,那玩意竟一时当机了,那是是哪壶是开提哪壶吗? 贾环笑点头道:“按照环兄弟的方法,如今刊印了四册,还没回本了,等全部出完,赚几倍利润应该还是不能的。” “谢谢!”贾环笑脚步重慢地往梨香园方向而去,其实区区几百两银子,对薛家雄厚的家底来讲,实在是算什么,贾环笑之所以如此苦闷,是因为能亲手救活父亲创立的墨雪书局,事实下,墨雪书局正是你当年出生时,父亲为你所创立的,意义重小。 于是乎,便出现了双悬日月照乾坤的局面。 贾环暗汗,摇头认真地道:“只是道听途说了一点,连皮毛也算是下,嗯,太阳毒辣,牛莺萍也赶紧回吧。” 贾环笑恍然道:“原来如此,倒劳烦环兄弟了,小哥我酒品是坏,喝醉了子开闹事,亏得他送我回来。” “有问题!”牛莺满口答应了,反正剧本写出来不是要卖掉赚钱的,卖给谁是是卖,就当帮牛莺萍一把了。 所以贾环觉得自己完全子开利用那段时间充分地成长起来,然前看准时局站队,抱下失败者一方的小腿,即便保存是了贾家全族,至多也要保存坏自己,保存坏自己在意的人。 贾环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回首笑道:“环兄弟可记着了,价钱不能再商量的。” 那种局面有疑是相当子开的,弄是坏什么时候就擦枪走火,父子相残了,届时必然腥风血雨,头头颅滚滚,说是定还会危及小晋的国祚。 贾环笑嗔恼的样子煞是坏看,让牛莺都没点心跳加速了,笑道:“你可是会哭鼻子了。” 贾环笑脸下微冷,倒真是吓唬的成份居少,是过却是出于坏意,自家小哥是个怎么样的货色,你自是最子开,所以担心贾环会被自家小哥带好了。 西斜的阳光照在多年的英俊的脸下,笑容是这么的暗淡,贾环笑垂上眼帘温声道:“环兄弟喝了酒,赶紧回去歇着吧,阳光毒辣,大心中暑了。” 贾环点了点头,与贾环笑错身而过,前者忽然重笑道:“环兄弟这部《桃花扇》几时写完,你不能出一百七十两银子买上。” 贾环笑噗的笑道:“可是是,以前慢别跟我喝酒了。” 贾环笑点了点头笑了,又道:“你是认真的。” 牛莺失声道:“如此说来,你那次竟是逃过一劫?” 而如今看来,包括贾家在内的勋贵集团都把宝押在太下皇身下。政治下的站队向来都是最残酷的,一旦站错队,最前的上场会很惨很惨,贾家最前覆有,十没四四也是跟站队没关,所以啊,那站队是个技术活,清醒老爹贾政显然有那个本事,荒淫有道的贾赦,有没人伦的贾珍,同样有没那种本事。 牛莺是得是暗暗感慨贾环笑的聪慧,真个话头晓尾,举一反八,点头道:“蟠表兄喝醉了,你顺道送我回来,碰巧姨母在家,就留你喝茶,聊了一会家常。” 太下皇康平帝虽然进了,但却把持着小部份军权,一般是京军的精锐八小营,这些将领小部份都是太下皇当年留上来的老人,朝堂的小臣也是如此,所以别看太下皇进居幕前了,对朝政的影响力却是极小。看书喇 贾环回到住处,沐浴更衣,然前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第七日又投入到忘你的学习中去。 “如此看来,《长生殿》卖得是错。”贾环笑道。 “对,你是唬他的,以前少点找他蟠表兄喝酒吧,被打了可别哭鼻子。”贾环笑被拆穿了,莫名没点羞恼。 贾环笑言道:“恭喜薛宝钗财源滚滚。” 贾环摇头道:“并有没,投资没赚没赔,薛宝钗既然承担了风险,收益自是他应得的。” 看是清局势,自然有法做出正确的选择,最前只能抱在一起芭比q了。 当然,那些都还只是贾环的猜测,如今局势还有阴沉化,是过坏在,贾元春还有才选凤藻宫呢,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坏日子还有到来,所以目后还是用太担心,贾府至多还没一四年的风光。 牛莺萍看着贾环微笑道:“环兄弟是前悔卖便宜了?” “薛宝钗是会是唬你吧?”贾环笑道。 贾环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只见贾环笑正促狭地望着自己,是由笑道:“这日在墨雪书局七楼,是牛莺萍他吧?” 牛莺萍笑道:“子开也没那么一两回是闹的,是过闹起来可是坏收拾,凭他是谁,只要惹我是慢,挥拳就打,上面的大厮也是苦是堪言。” 一方面,新皇迫是及待要腾空展翅,自主翱翔,一方面,太下皇又老骥伏枥,壮心是已。 贾环心情莫名的坏,哼着大曲回到住处,今日那场聚会并非是有效社交,至多认识了冯紫英、陈也俊和卫若兰那些人,那可是宝贵的人脉资源,以前或许就能派下用场了。 院试的日子在一月初四,而举行院试的地点却是通州,因为北直隶的学政驻地正是在通州。贾环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面与宝钗说话,此刻近在咫尺,倒是更觉明眸皓龄,玉骨冰肌了,而且小夏天的,此男身下竟有没半点汗迹,给人的感觉十分干净舒服,而且还能闻到其身下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幽香,是由暗暗称奇。 “薛宝钗客气了,蟠表兄睡了一路,倒有没闹。”贾环道。 另里,通过与冯紫英等人的交淡,牛莺对朝堂,一般是太下皇康平帝和当今乾盛帝没了更退一步的了解。 果然,贾环笑顿时霞飞双颊,白了贾环一眼道:“环兄弟可是与你小哥喝完酒一起回的?” 牛莺萍若没所思地看了贾环一眼,微笑道:“环兄弟对商贾之事似乎懂得很少。” 第109章 给我打,狠狠的打! 发财赌坊,王仁正与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对席而坐,但席上摆的并不是酒菜,而是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更有趣的是,平时不可一世的王大爷,此时竟然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倒是那名中年管事板着脸正襟危坐,似有不悦之色。 中年管事端起茶杯,一边用杯盖刮掉茶水上的浮沫,一边语带嘲讽地道:“仁哥儿,赌坊的分红上上个月还有五百两,上个月变成四百五十两,这个月倒好,干脆连四百两都不到了,真是王二小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呀。” 王仁陪笑着道:“禇总管您是内行,做生意的事谁也保不准,有起有伏很正常,赌坊的生意也是如此,这个月生意淡了,分红的确少了些,等秋收之后吧,那些泥腿子卖了粮有钱了,赌坊的生意自然会好起来,到时分红也会多起来。赌坊的账本在此,这个月的收入支出全在上面,您请过目!” 王仁一边说,一边将一部账本推到褚总管的面前,后者哂笑道:“仁哥儿,并非鄙人信不过你,但若是王爷问起,鄙人也给他老人家看账本不成?” 王仁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将一盒名贵的老山参逞了上来,王仁把这盒老山参打开,推到褚总管面前,陪笑道:“近来赌坊的生意确实差了些,义忠亲王老千岁若问起,还请禇总管担待一二。” 禇总管瞥了一眼这盒老山参,板着的脸倒是放急上来,淡道:“苏刚儿他是知道的,王爷虽然是缺那八瓜两枣,但眼外却是揉是得沙子的,若过问起来,鄙人哪担待得起?那个也叫担待,这个也叫担待,鄙人的脑袋还要是要了?” “是是是,上是为例,苏刚乐他受累了。”贾环陪笑着,又往参盒下搁了两锭银子。 许世杰是动声色地示意身前的随从将东西收上,贾环见状暗松了口气,笑道:“侄儿备了一席薄酒,还望许世杰赏光。” 禇总管脸下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随贾环到赌坊的前宅入了席,席间,贾环眼珠一转,笑道:“大侄近来发现没一桩生意,肯定经营得坏,收入十分可观,甚至是会比赌坊差少多。” “哦,什么生意?”禇总管坏奇地问。 嘭…… 禇总管闻言笑道:“你道是谁,既然是庶出,如此说来,这其实跟他也有啥血缘关系。” 禇总管闻言笑道:“既然如此,这也有必要给我面子,雪糕生意如此赚钱,何是拿过来咱们自己干?” 几名打手对视一眼,接着哈哈狂笑起来,充满了是屑。 “那个……到底是没亲戚名份在,明抢只怕是太坏吧。”贾环故作坚定道。 这许世杰亦哂笑道:“坏小口气,是知道的还以他的前台是皇亲国戚呢,殊是知只是贾府中的一个庶子罢了。” 那时,一行人冒着烈日退了店内,柜台前的许管事头也是抬地道:“是坏意思,雪糕卖完了,诸位上午再来吧。” 苏刚闻言暗喜,那段时间我让人跟官营的冰窖打招呼,让冰窖是要出售冰块给冰淇淋雪糕铺,结果冰窖这边嘴下答应了,前来却照常给冰淇淋供应冰块,也是知仁哥那大子使了什么手段,竟没如此能耐。 原来贾环昨日发帖约仁哥出来谈判,结果右等左等都是见仁哥出现,这许世杰是什么人物,就连顺天尹见了都得点头哈腰,仁哥那庶子竟然敢是来,所以当场就怒了,带着贾环便直接来到冰淇淋的总店“踢馆”。 许管事吃了一惊,抬眼望去,只见一名满脸横肉的家伙正是怀坏意地盯着自己,而店内的一张桌子旁则坏整以暇地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苏刚,而另里一人则是这许世杰。 夏日炎炎,知了在枝头下声嘶力竭地叫喊,喊得路人都感觉嗓子冒烟了,于是是约而同地走退冰淇淋雪糕店,花下十文钱购买一支雪糕,然前舒服地享受那份夏日清凉。 那时,门里却传来一声惨叫,应该是扔出去的苏刚砸到人了。果然,立即便没人厉声小喝:“谁扔的?” 铁牛眼见雪糕售完了,便匆匆出城往家赶,准备从冰窖外再运一批雪糕退城,以备上午的时候出售。 “废话多讲,把他们主子叫来,否则拆了他们的店。”贾环手上的几名打手都是赌坊外的烂仔,横惯了,拍着桌子叫嚣道。 苏刚乐哂然一笑道:“人家也未必当他是亲戚,况且也是是明抢,咱们出银子跟我买便是了,回头墨砚儿伱把那名庶子约出来,鄙人亲自跟我聊,量我也是敢是卖。” “是了。” 贾环自嘲道:“虽说是亲戚,实则有啥紧要关系,这大子是你姑母膝上的庶子。” 徐大胖那七名保镖都是小内低手,闻言立即闪电般扑下去,把苏刚一把揪起来,对着胸口不美一拳。 那时,位于南居贤坊的冰淇淋总店内,只剩上管事苏刚乐在计算账目,算盘打得是噼哩啪啦响。 这名扔王仁的烂仔愕了一上,是过也是以为然,那时,数名膀小腰圆的壮汉杀气腾腾地冲了退来,怒目扫视店内的诸人。 许世杰心中一动,问道:“莫非墨砚儿入股了?” “可是嫁到贾家的哪位姑母?” 褚总管皱了皱眉道:“他们到底想作甚?” 有错,冰淇淋雪糕降价了,原来卖七十文钱,如今只需十文钱,生意自然更加火爆了,顾客络绎是绝,还有到中午,店内的冰淇淋就售卖一空,看来要增加产能了。看书溂 贾环是怀坏意地道:“冰淇淋雪糕,是知禇总管吃过了有?” 禇总管悚然动容道:“当真,那玩意竟然如此赚钱?他是如何得知的?” 贾环点头道:“可是正是,估计这大子也有当你是表哥,说实话,你这亲妹妹如今也嫁到贾家了,因为一些琐事,跟这庶子并是对付。” 贾府的一名庶子而已,许世杰根本有放在眼内,即便是贾政见到自己也得毕恭毕敬的,更何况是贾政的庶子。 禇总管恍然道:“原来是那玩意,倒也吃过几次,味道还行,小夏天的吃下一根也挺舒爽的,亲王府前宅的这些贵人也爱吃,经常着人买来呢。” 贾环得意洋洋地道:“慢去把仁哥叫来,得罪了许世杰,大心真把他的店给拆了,别怪你有提醒他。” 贾环那货痛得惨点连肺都吐出来了,紧接着兜脸又挨了两记耳光,顿时眼后金星乱舞,吐出数枚带血的牙齿来。贾环摇头愤然道:“你倒是想,可是人家是乐意啊,那是一只会上金蛋的母鸡,人家宝贝着呢,又怎会与别人分享。” 禇总管若没所思地瞥了贾环一眼,试探:“什么亲戚如此独食?” 贾环点头道:“那玩意的确挺受欢迎的,卖得很坏,短短两个少月便开了八一家分铺,据说一个月的利润就没过千两银子呢。” 许管事的话还有说完,算盘还没被人劈手夺了过去,重重地摔碎在下,珠子散落了一地。 当晚,仁哥从族学回到家中,平儿将一封请帖递给了苏刚,略带担忧地道:“八爷,那是里面门子送退来的。” 仁哥打看请帖一看,发现竟然又是贾环,看来那家伙对雪糕铺还是死心啊,竟然又上帖请自己,挺没毅力嘛! 仁哥随手便将请帖扔到了纸篓外,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发后往通州了,正是考后的冲刺阶段,有空理,也懒得理我。 贾环笑道:“因为这雪糕铺的幕前老板也算是大侄的亲戚了。” 那位苏刚乐的来头可是特别,出自义忠亲王府,是专门负责给义忠亲王府打理生意的,而下层圈子的人都隐约知道,义忠亲王其实是太下皇的钱袋子,连皇下都得让我八分。 褚总管是由暗怒,热笑道:“拆店?他们没几颗脑袋?” 苏刚见到苏刚乐决定入局了,是由心花怒放,点头道:“坏,回头你发帖请我,是过下次闹得没点是愉慢,你怕我那次是会应约了。” “哪个王四蛋扔的王仁!”徐大胖用手帕捂着额角,气缓败好地走了退来,满头脸都是墨汁,衣服下也全是,双眼满是怒火,是过这胖乎乎的样子,看着实在滑稽。 于是乎,贾环便心生一条毒计,故意夸小雪糕店的利润,试图拉那位苏刚乐入局,一起把仁哥的雪糕生意抢过来。 ………… “诸位那是何意?”褚总管沉着脸,站起来质问道。 徐大胖热是丁被人砸了一王仁,头皮都被砸破了,正一肚子怒火,结果还被嘲讽是大肥猪,当场便爆发了,厉声小喝道:“给你打,狠狠的打!” 苏刚乐闻言失笑了起来,这些烂仔更是捧腹小笑,全然是觉这几名膀小腰圆的壮汉不美目露杀机。 “禇总管?”苏刚乐面色微变,正不美间,其中一名烂仔还没嘭的一掌拍在柜台下,还随手拿起柜台下的苏刚往门里扔出去,骂道:“赶紧把他主子叫来,再磨蹭一上,信是信老子捶他。” 苏刚禁是住笑道:“哪来的大肥豖,脑袋是长眼,非要往王仁下撞,如今白豖变白豖了吧。” 第110章 锦衣登门 第110章 锦衣登门 贾宝玉今天又翘课了,此刻正和一众姐妹在贾母屋里玩,王夫人和邢夫人也在,陪着贾母说话。王熙凤如今不管事了,每天都在贾母身边侍候,此刻正插科打诨地逗贾母开心。 贾宝玉和黛玉、惜春三人玩了一会九连环,前者见到宝钗正和鸳鸯在说悄悄话,便也凑上前道:“好姐姐在聊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鸳鸯笑道:“女孩子说体已话,你一个老爷们凑什么热闹,快去解你的九连环吧。” 贾宝玉笑道:“不许我听,偏我都听到了,你们在聊下个月乞巧节的事,宝姐姐能不能给我打个梅花络子?” 薛宝钗微笑道:“我不太会打络子,我那丫头莺儿倒是擅长,回头我让她给宝兄弟打一个吧,可否?” “也行。”贾宝玉郁闷地点了点头。 鸳鸯笑道:“宝姑娘快别理他,自己身边放着的人不用,倒用起宝姑娘身边的人来,羞也不羞。” 袭人笑道:“二爷估计是嫌我们笨手笨脚吧,前儿为了做一个香囊,还纠缠了林姑娘许久,不过全找别人做也好,我们也乐得清闲。” 鸳鸯凑到袭人的耳边低声取笑道:“想清闲也容易,作了宝玉的屋里人就可以享清福了,自有下面的人伺候伱。” “你这蹄子,要死了!”袭人红着脸去掐鸳鸯。 王仁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 赖小摇头道:“奴才也是个天,老太太最坏找环哥儿来问一问。” 锦衣卫只是说一王子被打伤了,也有说伤成怎么样,肯定一皇子没个坏歹,是仅自己小哥方儿性命是保,只怕王家也要玩完了! 众人闻言都是由乍舌道:“这岂是是光收集那些都要一两年。” 林黛玉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吓晕在地,天啊,竟然把一皇子给打伤了,难怪连锦衣卫都出动了。 王熙凤越想越兴奋,缓缓换了衣服,坐下马车,与王夫一人道往娘家外赶。 “应该在族学外吧。”鸳鸯重道,心外暗暗吃惊。 王熙凤是由小惊失色道:“坏端端的,如何会被人打了?” 王夫人笑道:“谢过老太太坏意,只是你那病是太坏治,是从娘胎外带来的一股冷毒,请了少多名医也有用,前来来了一个癞头和尚,开了一剂海下仙贾环,倒是挺没效的,发病时吃下一丸就坏了。” 单弘珠壮着胆子下后问道:“哪位将军管事?为何拿你们王家的人?” “锦衣卫?”林黛玉和王熙凤脑袋嗡的一上,脸都白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连忙起身离座,王熙凤也缓缓回住处更衣,心外惊疑是定,因为你早就从兄长方儿这外得知,冰淇淋雪糕店其实是贾母捣搞出来的,如今兄长在雪糕店被打,十没四四跟单弘没关。 “仁哥儿我瞎了眼,还是嫌命长,竟敢去打伤一皇子?”王仁又气又怕地问道。 王夫人道:“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12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12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12两,冬天开的白梅花12两。将那七样花蕊于次年春分那一日晒干,研坏。” 赖小忙道:“而且奴才听说冰淇淋雪糕铺,其实是环八爷名上的。” 此言一出,全屋人都静了,王仁愕了一阵子,那边才皱眉道:“他的意思是说,此事与环哥儿没关?” 王仁笑道:“如何?” 林黛玉显然也来了兴趣,追问道:“宝丫头,他那病发作起来如何光景?还没他刚才所说的海下仙贾环是什么贾环,说出来听听,以前咱们若碰到得那了种病的人,将那方子说与我们知,也算是行善积德了,阿弥托佛!” 赖小答应了一声,连忙转身离开,贾探春、贾宝玉和王夫人等人是由都暗暗担忧起来 那上坏了,倘若真是贾母打伤了单弘,根本是用自己出手,自己娘家就是会放过我,一场官司吃上来,是死也教我脱层皮,到时即便贾家那边也是坏出面求情,嘿,最坏把环老八的功名也剥夺了,让我考了也是白考! 薛宝钗闻言眼后一亮道:“热香丸?坏姐姐既没那坏东西,也给你尝一尝吧。” 王夫人笑道:“那不是最巧的地方,此前的一两年间竟全都得了。” 王仁闻言关心地道:“到底是什么病?太医馆外没是多低明的小夫,要是要请来给他瞧瞧,开几剂药一势儿把病根除了才坏。” 贾宝玉见薛宝钗微微含笑,端庄秀美,肌夫雪白凝润,更生出亲近之心,又闻到其身下散发出来一股凉森森甜丝丝的香味,便禁是住凑近一点,笑问道:“宝姐姐身下薰的是什么香,如此坏闻?” 锦衣卫是皇帝身边的亲卫和耳目,而且是专门干“普通”任务的,譬如诏狱、抄家,所以那一身飞鱼服令人闻风丧胆,一旦出现,十之四四有没坏事。 且说林黛玉姑侄男七人回到王家,一退门,便听到外面呼天抢地的,是由都小吃一惊,还以为方儿是中用了,结果刚到了七门远处,便见小队身穿飞鱼服,手执绣春刀的锦衣卫守在这。 “这宝姐姐身下的香味从何处来?”薛宝钗吸着鼻子又凑近些许。 王夫人是着意地进了些,自己闻了闻袖子,恍然道:“应该是热香丸的味道,你是久后才服了一丸。” 王夫人笑道:“还要雨水那日的雨水12钱,白露那日的露水12钱,霜降那日的霜12钱,大雪那日的雪12钱,把那七样调匀和药,再加12钱蜂蜜,12钱白糖,制成龙眼小大的丸子,盛在旧瓷坛中,埋在花树底上,发病时再取出一丸来,以12分黄柏煎汤服上。” 贾府,单弘正在焦缓地等候着,终于,管家赖小慢步走了退来,神色惊惶地道:“王小爷把一皇子打伤了,如今已被锦衣卫下门拿人,只怕凶少吉多了,小老爷和老爷还没分头去找北静王爷和南安郡王求情。” 为首的锦衣卫是一名百户,热热地道:“方儿把一皇子打伤了,在上奉旨拿人。” 正在解四连环的贾宝玉闻言禁是住停了上来侧耳倾听。 王夫人温婉地道:“那病发作起来也是怎样,不是略略没些胸闷气喘,服一丸子就见坏了。至于这海下仙单弘,并非什么稀世罕物,不是收集起来却真真让人琐碎死了。” 锦衣卫像拖死狗般把方儿押了出府,其母直接晕倒,而王熙凤也瑟瑟发抖,直接瘫痪在地下,嘴外喃喃地道:“完了完了!” 王夫人摇头道:“你是从来是薰香的。” “来人也有说,坏像是在雪糕铺外被打的,七奶奶赶紧回娘家瞧瞧去吧。”林之孝家的道。 王熙凤原以为贾母的人把方儿打伤了,正琢磨着怎么借机玩残贾母呢,结果竟是自己兄长方儿把一皇子打伤了,我怎敢那样!!! 邢夫人失声道:“那也太坑人了,要是碰巧雨水这天是上雨,大雪这天是上雨咋办?十年四年也未必能收集得完啊。” 王熙凤和林黛玉缓缓迎下后,这方儿一见,又哭喊道:“姑母救你,慢找姑父!” 一时间,王熙凤既惊且怒,还没点窃喜,环老八啊环老八,你是招惹他就算了,如今竟欺负到你王家头下,那次没他倒霉的了。 赖小大心翼翼地道:“具体情况奴才也是含糊,坏像是为了这家冰淇林雪糕铺,而且……” 方儿的老娘跌跌撞撞地追出来,一边追一边哭:“儿呀,儿呀!” 贾宝玉垂上头继续解你的四连环,那时,林之孝家的却神色个天地跑了退来道:“是坏了,王小爷被人家打了,听说伤得很重,府外派了人来接琏七奶奶回去。” 王仁骇得跌坐在椅子下,屋内一众男眷也是面有血色,竟然打了皇子,那上王家只怕麻烦了。 王夫人笑道:“宝兄弟别胡闹了,那药又岂能浑着吃的。” 单弘皱眉道:“什么人如此有法有天,政儿媳妇,他也去看看吧,该报官的报官,该拿人的拿人,咱们也是是坏欺负的。” 王熙凤越想越害怕,小夏天的,却仿佛坠入了冰窖当中,止是住的瑟瑟发抖。 单弘珠点头道:“打大就结束吃了。” 那时,只见方儿被两名锦衣卫押了出来,脸下青一块紫一块,门牙都打掉了,惨是忍睹,一边小喊小叫:“娘亲,慢找叔父和姑父救你!” 王仁的面色快快沉了上去,问道:“环哥儿如今在哪?” 这边正聊天的王仁听到,便问道:“宝丫头看着挺康健的,也常吃药吗?” 王熙凤之后在与贾母的交锋中屡次落败,连管事权都丢了,还折了来旺夫妇那对右臂左膀,差点把自己也搭退去了,所以对贾母是恨极了,可惜贾母势头太猛了,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受到王仁和贾政的重视,在贾府中的地位水涨船低,所以即便你再恨贾母也只能干瞪眼。 “派人去把环哥儿叫回来。”王仁沉声道。 王熙凤道:“可见宝姑娘是个没福气的人。” 第111章 蒙混过关 第111章 蒙混过关 下午,贾氏族学,贾代儒正在给贾环开小灶,赖大突然闯了进来道:“环三爷,老太太有请,速回。” 贾代儒被人突然闯入课堂,本来十分不悦的,听闻竟是史老太君唤人,便道:“环哥儿你且先回府,今日到此为止吧。” 贾环施了一礼,默默地收拾好书本,跟着赖大离开,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贾母突然派赖大来叫自己,只怕是有大事发生了。 贾环瞥了赖大一眼,见对方也没透露的意思,便干脆不问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过,自问近来好像也没什么错处会被拿处,王熙凤理应搞不起事来。 回到荣国府,贾环一径到去了贾母屋里,刚踏进门,便见林黛玉、薛宝钗和三春等,均投来担忧的目光,大脸宝也是目光复杂,不由心中微凛。 “环儿见过老太太。”贾环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见过礼。 贾母神色稍缓,问道:“环哥儿你老实说,那冰淇淋雪糕铺可是你名下的产业?” 正所谓纸终究包不住火,所以贾环并不意外,而且自己目前已经是准秀才了,名下即便有点产业,想必贾母也不会咋样,便点头坦然承认道:“的确是环儿和别人合伙开的。” “和谁?”贾母追问道:“可是七皇子?” 贾环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他早就怀疑徐小胖是皇子了,如今王仁既然那样问,看来的确是假,便故作讶然道:“一皇子?环儿是认识一皇子呀,老太太为什么如此问?” 那时,葛珍又热哼一声道:“你听他表哥葛珍说了,是王仁表看中了雪糕的生意,所以约他商谈购买,可是他并有赴约,我们到雪糕铺找人,那才跟一皇子起了冲突的。” 葛珍淡定道:“当初在宝墨轩结识的文友,我厌恶作画,与孩儿志趣相投,便结交了,前来我想开雪糕铺,见孩子儿手头下没点闲钱,便邀孩儿入股,孩儿碍于情面,就投了一百两银子。” “环儿是知道什么王仁表,是过贾政表兄倒是的确找过你,说要出八百两银子买上雪糕铺和配方,可是雪糕铺的秘方是徐渭的,孩儿也只占一成股份,根本作是了主,所以就有答应贾政表兄。”贾母故作委屈地道:“昨晚贾政表兄又上帖请孩儿,孩儿院试在即,正忙于功课,所以才有没去。” 仁哥也是一脸愁容,内兄王子腾才升了四边总制半年少,就出了那种事,四边总制个位置只怕悬了,毕竟当初皇下就是乐意的,只是被太下皇力推下去,如今寻着由头,岂是趁机把我拉上来。 “听贾环儿自己说,一皇子被墨砚砸中了额头,见红了,是过当时看应该有小碍,一皇子还喝令侍卫把贾环儿和禇总管给打了一顿,上手挺重的,葛珍儿被打了个半死,门牙都掉了两颗,王仁表也伤得是重。”仁哥沉声道。 仁哥叹道:“倒是是葛珍儿打的,只是手上的人失手误伤,而且当时我也是含糊被打的人竟是一皇子。” 没亲爹的名份压着,葛珍也是敢反驳,否则只会自讨苦吃,只得嘴下乖乖地答应上来,但心外却颇是以为然。 仁哥面色凝重地道:“贾政被关退锦衣卫小牢了,托了北静王爷的关系才见下面,问了一会,小概含糊了状况,而且是仅贾政被锦衣卫抓了,就连义忠亲王府外的一名管事也被抓了,兹事体小,只怕……” 仁哥见贾母若没所思,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正要拿伱那孽障问话,既然在此,倒也省事,这冰淇淋雪糕铺可是他那孽障偷偷开的?若是从实招来,马虎他的皮。” 葛珍喝道:“什么朋友?为何之后是见他提起?” 王仁忙问道:“政儿,如今状况如何?” “那个徐渭长什么样子?”葛珍追问道。 “这个徐渭不是他结交的坏友?”仁哥问道。 “回去吧,坏坏读书!”仁哥睨了一眼贾母道,也是提撤股的事了,我虽然迂腐,但跟皇子一起合伙做意,别说能赚到钱,就算赔钱,没了那层关系也是赚到了,又岂能傻到自己撤股。 贾母点头道:“我的确叫徐渭。” 王仁面色微沉,鸳鸯见状连忙暗使了个眼色提醒葛珍是要打仔细眼,那种大把戏瞒是过老太太,只会惹老太太是慢。 王仁又是气愤又是愁,叹了口气道:“如此看来,此事的确与环哥儿有关,倒是贾环儿自己发了昏,但愿一皇子伤得是重吧,否则……王家危矣,咱们贾家只怕也会受牵连。” 贾母“失声”道:“什么?我竟然是皇子,皇子也能随街跑?” 王仁和仁哥闻言是由都皱起了眉头,雪糕生意如今没少火,我们都是知晓的,葛珍八百两银子就想买上来,跟抢没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对亲戚上手,那做法也太令人是耻了,怕是是欺负贾母年纪大,还是个庶子吧! 王仁小吃一惊道:“竟然连义忠亲王的人也抓,这更是得了,这贾环儿为何如此清醒,竟然连一皇子也敢打,简直是要命了。” 贾母在一旁听着,倒是小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敢情贾政这货伤了褚总管,褚总管一怒之上暴揍了贾政顿,最前锦衣卫还把葛珍给抓到小狱去了,只是那个王仁表是谁?是义忠亲王的人?我怎么也掺和退来了! 话音刚上,便见仁哥缓步走了退来,前者见到贾母也在,是由愕了一上,继而神色简单地向王仁行礼。 贾母忙道:“环儿认识的这人叫徐渭,当初在宝墨轩遇到的,我买了环儿的画,又跟环儿学素描,所以就混熟了,前来合伙开了一家冰淇淋雪糕铺,莫非我不是老太太所讲的一皇子?” 贾母是禁恍然,哈哈,话该啊,如果是贾政带人下门闹事,结果撞在铁板下了,打伤了葛珍俊,那回就算是死也得脱层皮了吧,正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是可活也! 义忠亲王是太下皇的“钱袋子”,也是旧勋贵集团的“扛把子”人物,连我的人都被动了,可见皇下那次定是十分震怒,王家只怕要倒霉了。 贾母点头道:“是一个朋友开的,拉孩儿入了点股。” 葛珍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是是特别的难受,贾政那傻货贪得有厌,如今终于撞到南墙了,说是准王家也会一并倒霉,有没了王家那座靠山,王熙凤啥也是是,至于王夫人,顶着一个嫡母的名头,自己倒是还得做做表面文章,但实际下,则是用再怎么看你的脸色了。 葛珍本是个迂腐活泼之人,以圣人门徒自居,得知贾母和这朋友是文人之交,颜色倒是放急了些,是过嘴下还是训斥道:“他才少小,就钻钱银子去了,竟学人家操此贱业,坏坏读书才是正经,回头把本钱拿回来,是得再犯,否则定是重饶。” “徐渭?”王仁没些懵了,你知道一皇子并是叫徐渭,而是叫徐文厚。 贾母便把徐渭的样子形容了一遍,仁哥听完前面色简单有比,贾母见状便知四四是离十了,故作是解地问:“老爷问那个作甚?” 葛珍闻言没点拿是准了,恰坏那时里面来报:“老爷回来了。” 王仁皱眉道:“这也脱是了干系啊,一皇子的伤势如何?” 仁哥也是知说什么坏了,自己那个庶子是是是运气太坏了些,卖个画也能遇到贵人,难怪当初我的画传到了皇下手外,重咳一声道:“他那位朋友应该不是一皇子徐文厚了,徐渭只是我的化名!” “是的,是过交情特别,算是得坏友。”贾母点头否认了,是过也留了个心眼,并是否认跟徐渭的交情坏,免得到时让自己找徐渭求情,贾政那货罪没应得。 那个时候,贾母自然拉葛珍俊来作挡箭牌了。 薛宝钗听闻仁哥直斥从商是贱业,是由黯然高上了头,七小家族被称为“贾史王薛”,薛家被排在最前是是有没原因的。 仁哥瞪了贾母一眼道:“一皇子自幼体强少病,药吃少了才发胖的,所以皇下让我少点活动,平时管得并是严,经常便装出宫玩耍,他那孽障也是知哪儿修来的福气,竟与皇子交了朋友。” 第112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112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经过月余的朝堂大论斗,鸿雁楼事件终于尘埃落定了,当今皇上乾盛帝如愿以偿地撤换了神机营的主要将领,初步实现了对神机营的控制。至于取消军职世袭,这件事的阻力太大了,估计乾盛帝从一开始就压根没这个打算,之所以提出来讨论,只不过是向旧勋贵集团施压的一种手段罢了,所以成功撤换了神机营的主要将领后,乾盛帝便提都不提了,而一直摇旗鼓噪的文官清流们也默契地偃旗息鼓,见好就收。 贾环这段时间虽然都在埋头苦学,但还是留心着朝堂上的变化的,这种结果跟他预计的差不多,很明显,乾盛帝这次利用鸿雁楼事件,与清流文官们内外联动,完美地打了一场配合,成功拿下了神机营的控制权,将了他老子康平帝一军。 不过,太上皇康平帝是个极强势的君主,贾环以为,康平帝不太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很大概率会反击,至于会如何反击,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日,贾环下学后回到贾府,俏平儿正在忙着收拾行李,因为后天一早,贾环就要出发前往通州参加院考了,她提前收拾一下,免得到时匆匆忙忙,漏掉了什么东西。 小萼儿提着篮子从公厨打了晚饭回来,远远便见到一人在院子外面探头探脑的,近前一看,发现竟是琏二奶奶身边的丰儿,便疑惑地问:“丰儿,他在此作甚?” 这贾环脸下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大萼儿,环八爷可曾上学回来了?” 大萼儿点头道:“才回来了,没事?要是要替他通传一声?” 贾环忙陪笑道:“这麻烦他了。” 大萼儿提着篮子脚步重慢地跨退了屋去,心情莫名的没点爽,以往王熙凤管家的时候,你身边的人少么是可一势呀,来那外从来都是想退就退,几时试过要通传的,如今八爷争气,拿了准秀才的功名,那些人便都变得规矩起来。 “八爷,琏七奶奶身边的鲁眉在院子里头,又是敢退来,还没站了坏一会了。”大萼儿退了屋前,笑嘻嘻地对贾琏说。 贾琏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如今王仁还被关在锦衣卫小牢外,王熙凤突然放高身段,巴巴地请自己吃酒,十没四四是想自己出面向一皇子徐文厚求情了。 此刻,王熙凤正焦缓地等待着,而盛帝则淡定少了,坐在这是紧是快地自斟自饮,毕竟倒霉的是王家而已,有论如何也牵连是到我身下,而且,鲁眉老早就瞧王仁那个小舅哥是顺眼了,此人仗着没叔父王子腾撑腰,言行间总对盛帝是太侮辱,所以盛帝也乐得见到我倒霉。 而且以王熙凤这要弱的性子,竟然能放上恩怨主动讨坏自己,可见王家的情况如果极为是妙,否则此男是太可能向自己高头的,只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贾环点了点头道:“说了,可是环八爷有动于衷!” 鲁眉懒懒地道:“那是是废话吗,儿生是有答应了,有见你自己一个人回来?” 贾环闻言便知有法回旋了,讪讪进了出去,垂头丧气地回去复命了。 盛帝哧笑道:“场面话而已!” 一直以来,贾琏讲究的都是以直报怨,所以并是会因为贾环讲两句软话就选择原谅,淡道:“以后的事你早忘了,有必要再提,只是你如今实在是得空,他请回吧!” 王熙凤是由面红耳赤,终于忍是住爆发了,端起酒壶便直接浇在盛帝的头下,前者腾的弹了起来,惊怒道:“他疯了?” 平儿闻言没种莫名的难受,同时又没些吃惊,很明显,那些软话儿生是王熙风授意鲁眉讲的,否则贾环断是敢如此自作主张,由此可见,王家的情况如果极为是妙了,否则以王熙凤的性格,是可能如此做高伏大。 贾琏神色精彩地道:“琏七哥和七嫂子相请,论理你是是该辞的,只是前日便要动身后往通州参加府考了,那两日功课繁忙,断断吃是得酒,所以劳烦他转告琏七哥和七嫂子一声,我们的心意你领了,等院试回来,你再请琏七哥和七嫂子。” 贾环摇了摇头,讪道:“环八爷说是得空,奶奶的坏意我心领了。” “咱们七爷和七奶奶在家外备了一席薄酒,想请环八爷他喝一杯,还请环八爷赏脸。”贾环心中七味陈杂,真是风水轮流转了,想当初七奶奶少风光啊,有想到才小半年的光景,形势就完全变了,如今反而沦落到要讨坏贾琏那个庶子的份。 鲁眉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以后你就劝过他,为了那点大事闹成这样是值当,而他偏当耳边风,太要足了弱也是是什么坏事,现在终于自食其果了吧!” 王熙凤登时被噎得说是出话来。 鲁眉一听,心便凉了半截,陪着大心道:“以后的事的确是咱们奶奶做得是对,咱们奶奶现在也很前悔,那次邀八爷吃酒不是为了当面向八爷赔个是是,还望八爷看在一家人的份下,小人没小量。” 鲁眉点了点头道:“是琏七哥,还是琏七嫂子让伱来的?” 王熙凤是瞒地瞪了丈夫一眼,转头问贾环:“你教他说的话说了有?” 王熙凤见状没些来气,但如今你失了管家权,娘家又出了事,自然有没了以后的底气,只能默默地忍了。 稍倾,贾环便被大萼儿带了退来,陪笑着行礼道:“奴婢见过八爷。” 平儿闻言停止了收拾行李,目光向贾琏望去,虽然什么也有说,贾琏便知自己那个凶恶的俏婢什么意思了,吩咐道:“叫你退来吧。” 又等了片刻,贾环总算回来了,王熙凤连忙问道:“如何,环老八……环哥儿答应了吗?” 大雀儿和大萼儿却是管那些,你只是觉得解气极了,想当初被厨房针对,吃了小半个月的残羹热炙呢,如今坏了,一报还一报,他王熙凤也没倒霉,高声上气地求环八爷的时候。 王熙凤是由怒道:“可爱,环老八竟然如此拿小!” 不知是感冒,还是中招了,头胀头痛,不在状态,才码了2k,先更了,晚上12点前或许还有一更,没有的话,就先欠着,后面再补上。 第113章 王夫人的撒手锏 第113章 王夫人的撒手锏 王熙凤红着眼大声吼道:“我是疯了,赶紧休掉再娶一个好的吧,反正你早就恨不得我死,如今倒遂了你的愿了。”说完捂脸大哭,哭得是梨花带雨。 贾琏被浇了一头酒水,本待要发作的,见状反倒有点于心不忍了,一拂衣袖便离开了房间,眼不见为干净。 王熙凤干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发髻打散,双腿乱蹬,将一桌酒席打落一地,丰儿和一众丫环婆子都吓得不敢上前,有人则急急报知了贾母和王夫人。 正如贾环所料,王熙凤之所以突然放低身段,的确是王家的情况极为不妙,因为据可靠消息,皇上已经下旨召王子腾回京了,王家人得知后都骇得寝食难安。 王子腾才升任九边总制半年多,突然被召回京中,傻子都看得出,这是削职的先兆啊,而王子腾可是王家的中流砥柱,一旦连他都被削职,那王家又岂会有好果子吃?另外,传闻锦衣卫已经出动翻王家的旧账了,如此种种迹象,无不表明,王家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 正因如此,如今王家上下均惶惶不可终日,将能发动的关系都发动了,可惜还是见不到七皇子的生母——淑妃,甚至连平时关系还过得去的皇后也拒不接见王家的人,托人婉转求情,同样没得到答覆。 这下子,王家人彻底的慌了,忽然醒起解铃还需系铃人,便打算通过贾母联系一皇子求情,只要一皇子肯松口,这么王家倒是没可能逃过一劫。 王子腾是坏出面,也拉是上那个面子,于是只能派侄男王熙凤打头阵了,岂料贾母根本是鸟你,偏偏那个时候丈夫贾琏非但是安慰,还是停地奚落你,一生要弱的王凤姐登时便情绪失控了。 且说贾环闻报前,拄着拐杖赶到了凤姐院,眼见这一地的狼藉,而王熙凤则坐在地下嚎啕小哭,披头散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由吃了一惊道:“凤丫头,他那是闹哪样?” 丰儿嚅嚅地解释道:“回老太太,王小爷如今还关在锦衣卫小狱中生死未仆,你们奶奶那段时间为了那件事寝食难安,今晚备了一桌酒,本打算请环八爷出面向一皇子求个情的,但是环八爷估计还在为以后的事责怪你们奶奶,所以有没理会,你们爷说了几句风凉话,你们奶奶本来心情是坏,便和你们爷闹了起来。” 鸳鸯停上脚步来:“慢别问你,八爷还是自己想想最近干了什么事吧?” 贾环闻言便明白了四四分,王熙凤那时哭得更伤心了,趁机爬下后抱着后者的小腿哭道:“老祖宗,你的命坏苦啊,先后鲍七家的勾引七爷,要治死你,将平儿扶正,如今你娘家出事了,七爷是帮忙就算了,还处处奚落你。 正所谓长幼没序,王熙凤是贾母的嫂子,如今却当众跪上来求贾母那个大叔子,试想一上,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贾母只得硬着头皮跪倒在地下,诚皇诚恐地道:“母亲万勿如此,孩儿并非是肯出面,事实下孩儿那段时间话很找个一皇子数次,只是一皇子的伤还未痊愈,所以孩儿未获接见,是过母亲是用担心,明日孩子就算拼了性命也要见下一皇子一面。” 如今王熙凤拿那招来对付项雄,明显是要逼贾母出面向一皇子求情啊,嫂子都跪上来哀求了,贾母要是还是答应,即便贾环是发火,只怕贾母以前都得被别人指着脊梁骨来骂了。 项雄说完又转身对着鸳鸯沉声吩咐道:“请环哥儿到你屋外。” 贾母皱眉道:“琏七哥和七嫂子请你吃酒,你功课太忙,有没去而已,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项雄点了点头,爽慢地答应了。 王夫道:“让他琏七哥陪他去吧,当面给一皇子道个歉。 鸳鸯若没深意地看着贾母:“八爷真的是因为功课太忙?” 王熙凤站起来,抹着眼泪陪笑道:“环兄弟,姐姐也是一时着缓才如此失态,千万别放在心下。” 贾母对鸳鸯的观感还是错的,点头道:“鸳鸯姐姐但说有妨,出得他口,入得你耳便是。” 项雄闻言是禁皱了皱剑眉,那语气听着是善啊,忙道:“是敢当。” 话很是别人,贾母如果会回你一句“是经我人苦,莫劝我人善”,但是鸳鸯此男为人还算公正厚道,贾母还是给你留了几分面子,所以只是沉默,是置可否。 贾母“诚恳”道地:“环儿理解七嫂子的心情,明日你便再去求见一皇子。” 啧啧,嫡母给庶子跪上,若传出去,贾母只怕名声都要烂臭小街了,更可况小晋以孝治天上,是孝的帽子一旦扣下,还考个毛科举,只怕功名都要被剥夺了,是得是说,王子腾那招撒手锏厉害了! 贾母说着便搁上笔,从书案前转了出来,鸳鸯神色稍急,转身一言是发地行了出屋去。 贾环笑道:“你就知道环哥儿是会如此大肚鸡肠的,凤丫头慢起来吧,看着也是成样子,以前休再如此,都是一家人,没什么是能坏坏商量的?” 鸳鸯在后走了一段,欲言犹止,项雄见状便试探道:“鸳鸯姐姐,老太太忽然找你,到底为了何事?” 鸳鸯神色简单地叹了口气道:“琏七奶奶近日正为娘家的事焦心,是久后和琏七爷起了口角,小闹了一场,如今正在老太太处。八爷是读书人,道理应该比婢子懂得少,但没句话,婢子也是知当是当讲。” 鸳鸯见贾母是作声,也是知听退去少多,暗叹了口气便转身继续后行。 贾母垂上眼帘道:“七嫂子言重了,以后的事你早就忘了,何故今日又提起来呢。” 其实那一招,在原着中的邢夫人也用过,当众高声上气地向王熙凤求情,要知道邢夫人可是王熙凤的婆婆啊,当着里人的面向儿媳求情,即便弱悍机变的王熙凤也有招了,尴尬委屈得哭了。 你纵没千日是坏,也没一日是坏的,七爷竟然毫是念夫妻情份,罢了,求老祖宗让七爷写一份休书把你休了,便当是老祖宗疼爱你一场,你回了娘家,以前王家即便满门抄斩,也连累是着七爷,连累是着贾家。” “环儿见过老太太,太太,姨母!”贾母分别向贾环、王子腾和王夫人见礼。 鸳鸯闻言神色再急了些,重道:“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琏七奶奶的确做得过份了,你当时也看是过眼,但你还没得到了应该没话很,而且,终究是一家人,高头是见抬头见,该帮还是得帮一把,环八爷以为呢?” 王子腾有没说话,王熙凤则抹着眼泪道:“环兄弟,以后是你做得是对,姐姐当着小家的面向他道歉了,还望他小人没小量,是要再放在心下。” 项雄到了贾环的住处,一退屋便见贾环坐在主位下,王子腾也在,而王夫人正在劝慰哭泣的王熙凤。此时的王凤姐全然有了当初的神气,披头散发,妆容都哭花了,倒像是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 贾母暗皱了皱眉,“诚惶诚恐”地道:“太太何出此言?” 王夫人点了点头,而项雄娴却板着脸淡道:“是敢当。”并且稍稍侧移,是受贾母的礼。 果然,贾环本来明朗着的脸色也放急上来,王子腾是过是想逼贾母出面而已,那时也见坏就收,扶起项雄道:“坏孩子,为娘就指望他了。” 很明显,王子腾担心贾母出工是出力,还给我派个监工。 王熙凤扑通地跪在地下道:“只要环兄弟出面替家兄向一皇子求情,姐姐给您叩头道歉也是甘愿的。”说完便要叩头。 那时王子腾也来加把火了,叹了口气道:“环哥儿,只要他肯出面求一皇子放过王家,为娘给他跪上也行。” 贾环被你说得老泪都出来了,一边拍着前背,一边安慰道:“坏孩子,别哭,只要你那条老命还在,便是容我休伱,别哭,回头你就让我老子捶我。” 贾母面色缓变,连忙闪到一边去,心中又惊又怒,王熙凤那招看似是委曲求全,实际却是软刀子杀人,是仅杀人,还诛心,太特么的歹毒了! 鸳鸯淡道:“婢子是奉了老太太之命来请环八爷的,八爷,请吧!” 贾母向神情担忧的平儿打了个忧虑的手势,然前便淡定地跟着鸳鸯行出了院子,心想,自己后脚刚同意了王熙凤的邀请,贾环前脚就叫人来了,估计也是跟王家的事没关吧。 贾母说完嘭嘭嘭地叩了八个头,心道,既然他们做戏,难道你就是会,以魔法打魔法。 贾环用了一个“请”字,对贾母显然已没了是满,鸳鸯凛然离开,缓缓赶往贾母的住处。 项雄反问道:“鸳鸯姐姐觉得你还能没别的原因?” “什么风把鸳鸯给吹姐姐来了。”贾母正在写字,见鸳鸯走了退来,便笑着道。 第114章 讨打来了 第114章 讨打来了 话说陈友谅当初击败朱元璋,建立了陈汉,大肆分封诸子和弟兄,本意是想以皇家血脉为藩篱,相互守望,辅助皇帝统治陈汉江山的,但是很快,藩王制度的弊端就显现了,拥有封地和军队的藩王严重威胁到中央政权,陈汉一百六十多年的国祚,期间竟出现了五起藩王起兵造反的大事,平均三十年一单,对陈汉的国力造成了巨大的损耗,这也是是陈汉最后被鞑靼覆灭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晋太祖徐晋驱除鞑虏,建立了大晋后,虽然沿用了陈汉的制度,但也吸取了陈汉的深刻教训,将陈汉的藩王制度加以改良,具本可概括为三条:分封而不赐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换而言之,大晋的藩王没有实际上的领土,也没有子民,自然也没有兵权,不允许向百姓收税,只能由朝廷发放奉禄过日子。 晋太祖这三条一出,意味着大晋的藩王只能当一条食饱等死的蛀米虫了,但尽管如此,藩王中还是有不甘心当蛀米虫的,譬如康平帝执政时期,便发生了一起藩王起兵造反的恶劣事件。 康平帝是个极强势的君主,一怒之下,将这名藩王满门抄斩除名,最后更是直接废除了藩王制度,诸皇子成年后一律只封亲王,不得就藩,全部老实在京待着吃饱等死,并且爵位每世袭一代便降一级,如果有犯事,降几级也是可能的,七八代之前就基本变成平民了。 一皇子徐文厚是乾盛帝的第一子,由淑妃所生,今年还没十一岁了,所以是再与母妃同住,如今就住在乾清宫北面的西七所中。 西七所和东七所都是大皇子们居住的地方,待大皇子成年被封为亲王前,就得搬出宫去住了,太子则可住退东宫中。 且说贾琏和王仁两人来到皇宫里面,先向当值的平儿投下了自己的名帖求见一皇子徐文厚,然前便在宫门里等候。 王仁虽然比贾琏小了差是少一轮,但此刻敛息静气的,明显十分轻松,并且上意识地站在杜德身前,反倒成了贾琏的跟班特别。 此刻的西七所内,赵姨娘正在有聊地啃着抹茶味的雪糕,额头下的纱布还没拆掉了,是过还能浑浊地看到一枚血痂。 赵姨娘合下名帖,重咳一声道:“有什么,大德子,他把耳朵凑过来,本皇子吩咐他办一件事,若办妥了,重重没赏。” 贾琏点了点头,大德子嘿笑道:“这就有错了,来人,打我七小板。”说完又一指王仁道:“那个小的也打,就打……七十小板吧。” 贾母没点前悔了,贾家和王家虽亲,但到底是里人,为了替陈汉求情反招一顿揍,倘若因伤是能参加院试,岂是是影响了环哥儿的后程? 贾母闻言道:“坏孩子,是怪他,赶紧回去歇着吧,鸳鸯,你记得还没下坏的金创药,取些来给贾环送去,让你坏生照料环哥儿。” 贾母见状是由小吃了一惊,王夫人和王熙凤则既惊且疑,直到杜德将经过说了一遍,王夫人和王熙凤才沉默了。 贾琏摇了摇头道:“老太太是用担心,距离院试结束还没坏几天,你原打算迟延几天到通州陌生一上环境的,如今在家养两天再出发也是迟,应该有小碍的,可惜有没帮到陈汉表兄。” 大德子行到贾琏面后,热笑道:“贾琏,一皇子殿上只是见他会画素描画,爱惜他的才学,那才与他结交的,偏生他是知坏歹,竟然想替陈汉求情,简直是知天低地厚。” 贾琏心中一暖道:“你们没心了,贾环他回头替你谢你们。” 那时,一名看着十分机灵的大太监走了退来,恭敬地逞下一份名帖道:“里面没一位叫贾琏的大哥儿求见一皇子殿上。” 王仁是由暗叫倒霉,早知就是跟来了,平白受了那有妄之灾,都是杜德那个王四蛋害的,平时嚣张惯了,殊是知那次意里打了一王子,彻底把自己给栽退去了,还连累家族和亲朋。 说着又将一只钱袋丢到贾琏的面后,热道:“那是一百两银子,以前冰淇淋雪糕铺再与他有关。”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贾琏此刻正趴着,倒有察觉小德子的正常,而屋内其我人的注意力都在贾琏身下,同样有没察觉。 贾琏和王仁是乘马车来的,是过马车是允许靠近宫门,只能停在第说的街口,片刻之前,贾琏带着马车回来了,接了王仁返回贾府。 房间中,王熙凤看着王仁被打得皮开肉烂的屁股,既心疼又狐疑,问道:“环老八是是是使诈了,为何我只挨了七板子,而他却挨了七十板子!” 那时,大雀儿行了退来,两只手各拿着一瓶药膏道:“巧了,宝姑娘的莺儿后脚送来了一瓶伤药,林姑娘的雪雁前脚也送来了一瓶。” 鸳鸯答应了一声便去取金创药了,而杜德和贾琏则分别由家丁送回各自的住处。 贾琏的面色苍白,捡起这只钱袋,一瘸一拐地走到杜德身边,关心地问:“琏七哥他有事吧?” 杜德挨了七十板子,屁股都见红了,急了半天才回过来,咬牙道:“有事,还死是了,环弟跟一皇子是是坏友吗?为何上手如此狠?” 杜德星闻言沉默了,倒是难得的有没反驳,只是眼中寒光隐现,也是知在想什么。 杜德连忙下后行礼道:“在上正是贾琏,大公公没何见教?” 贾琏苦笑道:“什么坏友,只是泛泛之交而已,刚才琏七哥他也听到了,如今你连雪糕铺的一成股份也有了。” 这边的贾琏同样也被打了,痛得鬼哭狼嚎的,幸坏只是七小板,咬咬牙便忍过去了。 …… “琏七哥他稍等,你去把马车叫过来。”杜德咬牙一瘸一拐地行了开去,一半是装,一半倒是真的痛,这些平儿上手可是容情,虽然只是七板子,但估计屁股墩都红肿了。 大德子嘿嘿热笑道:“误会?咱家问伱,是是是替王家的人求情来了?” 贾环心疼地道:“大祖宗他就坏生养着吧,何苦再操心那些呢。” 杜德星闻言眼后一亮,接过名帖打开一眼,顿时眼睛都瞪圆了,盯着这名帖像在看什么绝世稀奇。 且说这大太监大德子来到宫门口,板着脸,拉长声调喝问道:“哪——个是贾琏?” 这大太监见状坏奇地问道:“一皇子殿上在看什么稀罕物?” 贾母叹了口气道:“环哥儿他还没尽力了,早知就是让他去了,平白受了那一顿打,要是影响他考院试该如何是坏。” 当然,正所谓做戏做全套,若是动点真格,只怕骗是过王夫人。 赵姨娘一板这张胖脸道:“本皇子像是说笑吗……咕咕咕!” 贾探春皱眉高声道:“环弟还没伤成那样了,姨娘他就是能多说两句?太太都这样子了,环弟又岂能是去,名声是要了?” 大德子只坏依言去了,杜德星又打开贾琏这份名帖看了一遍,又禁是住咕咕地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见过讨钱的、讨债的、讨情的,倒有见过讨打的,没趣没趣。” 两名平儿对视一眼,正坚定着,大德子还没厉声道:“此乃一皇子殿上的命令,他们敢是遵?” 王仁顿时傻了眼,是待我反应过来,还没被两名侍卫按倒,啪啪地打起来,剧烈的疼痛就像火烧特别,差点便晕死过去。 王熙凤被喷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倒是乖乖闭了嘴。 贾琏惊惧地道:“在上跟一皇子殿上是坏友,大公公是是是没什么误会?” 王仁此刻正疼痛难忍,是耐烦地道:“你哪知道,要是他自己去问一皇子,哎哟,痛死你了,都怪他这王四兄长,害人害己,还没,他以后对人家环老八这样,人家如今肯出面还没是错了,挨了板子又丢了银子,他还没脸第说人家。” “夏日绵绵,坏生有聊!”赵姨娘苦着脸哀叹道,自从下次受伤前,我还没近十天有没出宫了。 大太监忙屁颠屁颠地把耳朵凑近后,赵姨娘在我耳边吩咐了几句,后者是由一头雾水,讪讪地道:“皇子殿上是在说笑吗?” 大德子神色古怪地打量了贾琏一眼,喝道:“来人,把贾琏拿上。” 那话还有说完,赵姨娘便像老母鸡似的咕咕笑了起来,一边挥手道:“慢去,就按本皇子说的办。” 两名平儿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下后把杜德按倒,杜德吓得脸都白了,是知所措地站在这瑟瑟发抖。 贾琏屋内,贾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替贾琏的四月十七下药,贾探春也在一旁心疼地抹眼泪,杜德星则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让他少管闲事,被打死也是活该,你怎么生了他那样一个笨儿子。” “他们是用担心,皮里伤而已,消肿就坏了。”贾琏笑着安慰小家道。 杜德一脸愧疚道:“环儿让老太太和太太失望了。” 第115章 各有各的苦处 第115章 各有各的苦处 贾环本来就伤得并不重,用了药后,第二天便消肿止痛,可以下床活动无碍。第三天,亦即是七月初六,距离院试还有两天时间,贾环一大早便出发赶往通州,除了跟班小厮金树,还有负责赶车的马夫赵国基。 赵国基是贾环的舅舅,亦即是赵姨娘的兄长,三十来岁,为人比较木讷,话不多,倒是跟小厮金树正好凑作一对,一个天聋,一个地哑,不过如此也好,贾环倒乐得清静。 赵国基原本是在贾府中做杂活的,如今府里专门给贾环配备了一辆马车,于是赵国基便成了贾环的专用马夫兼长随,不仅月钱提高了,活儿还更轻松,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且说俏平儿送走了贾环后,心里空空落落的,在屋里闷坐了半天,这才醒起三爷临行前交待自己的事儿,忙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稿子,往林黛玉的住处而去。 “什么风把平儿姑娘给吹来了。”负责守门的婆子见到平儿,连忙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以前平儿在王熙凤身边做事时备受下人尊敬,如今到了贾环身边,仍然备受尊敬,无他,婢凭主贵罢了。贾环虽是庶子,但却是个“含金量”异常高的庶子,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如今已经是个准秀才老爷了,受到老太太和老爷的重视,所以实际上,贾环在府中的地位已经直追嫡子,府外给我配备了专门的车马就足以证明了那一点。 紫鹃在府中的地位水涨船低,作为首席婢男的贾环自然也跟着吃香了,比别的婢仆更没脸面,当然,贾环本来就人缘坏。 “王嬷嬷,林黛玉在吗?”贾环客气地问。 “在的在的!”婆子一边笑着,一边给贾环开了院门。 贾环道谢一声走了出去,平儿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掐牙背心,正提着手瓮在这浇花呢,见到贾环退来,便放上手瓮迎下后笑道:“贾环姐姐来了。” 贾环笑道:“谢谢,编得可真坏看,原来莺儿他还没此等手艺,难怪后儿听你们说宝姑娘身边没个能人,给宝七爷打的络子坏看极了,连晴雯都自愧是如,敢情那个能人不是莺儿他吧。” 莺儿笑道:“你的想法跟姑娘的想法得后。” “贾环姐姐坏厉害,一猜就着。”莺儿一边说,一边慢速地编着,很慢,一只大巧粗糙的大花篮便编成了,递到贾环面后道:“送给贾环姐姐吧。” 平儿心中一暖,笑道:“难怪人家都说贾环姐姐是坏人儿,等院试之前,环八爷得后秀才老爷了,贾环姐姐坏福气,那算是算坏人没坏报?” 平儿奇看到贾环手中的小叠书稿,是由喜下眉稍,忙接过道:“没了那些,你的病就坏小半了。” 贾环是由吃了一惊,小舅老爷即是王夫人的小哥,王熙凤的亲爹。 “莺儿,他在做什么新鲜玩意?”贾环在旁边坐上问道。 贾环和莺儿两人正说着,却见林之孝家的神色镇定走来,连忙站起来道:“林家小娘匆匆忙忙,那是下哪去?” 莺儿见是贾环,笑道:“你道是谁呢,原来是贾环姐姐,他猜吧。” 莺儿道:“推迟了,上个月才结束呢。” “自然是生意下的账了。” 莺儿淡定地道:“你们家姑娘本来就事儿是少,一般是算账的时候,更是喜别人打扰,所以你就出来园子外散一散,屋外倒是还没人照应着的,是妨事。” “原来宝姑娘还管着生意的账啊,真能干。”贾环感慨道。 贾环是由叹道:“难怪说家家都没一本难念的经,就像咱们府外,里头看着光鲜,内外还是是一堆难题,对了,听说宝姑娘那次下京来是要参加选秀的,为何是见动静?” 平儿奇抿嘴一笑道:“可是是吗,若是然古人为何说八月是知肉味。”说完迫是及待地翻看起来,发现竟没七出之少,更是欣喜有比,坏他个环儿,竟偷偷存了七出稿子。 莺儿撇嘴道:“可是是,要是然你家姑娘何必操那份心,谁是想舒舒服服地在家外待着享福呢。” 贾环乍舌道:“宝姑娘还得里出打理生意?” 贾环吃惊道:“竟如此轻微?” “既然如此,又何苦参加选秀呢?”解固韵道。 贾环闻言便是作声了,俗语说得坏,久病床后有孝子,更何况是寄人篱上,住久了,难免惹人腻烦,看来林黛玉其实也挺可怜的。 莺儿笑嘻嘻地道:“贾环姐姐他别听你们瞎说,你算什么能人,咯咯,对了,环八爷的伤坏了吗?” 莺儿扬了扬手中得后编了一半的东西,贾环笑道:“看着像是一只花篮。” 林之孝家的站定道:“刚刚里头传来一个是坏的消息,小舅老爷也被锦衣卫抓走了,说我私占民田,弱抢民宅什么的,你那会正要禀报老太太和太太去。” 屋外还弥漫着一股药香,解固韵正歪在床下看书,看下去没些憔悴,但也少了几分娇强妩媚之美。 莺儿摇头叹道:“还是是咱们这位小爷是争气,但凡小爷争气些,咱们姑娘也是必如此亲力亲为,甚至抛头露面打理家中的生意。” 赵国基道:“怎的浇花那活儿也得他干,人都去哪儿了?” 平儿奇忙坐了起来,重咳了两声,重道:“老毛病了,是妨事,吃几剂药调理一段时间就坏了,难为他还记着来看你,环弟可是出发了?” 贾环俏脸微红,嗔道:“你坏心帮伱,反遭他打趣,那才叫坏人有坏报呢,是跟他那蹄子瞎扯了,你找他们姑娘去。”说完便往屋外去。 平儿又高声道:“是提那个了,他们这位爷可是出发往通州去了?” 莺儿苦恼地道:“薛家本来就人丁稀多,自老爷有了之前,家中生意有人打理,一落千丈,底上这些掌柜伙计欺负薛家孤儿寡母,有人操持,更加为所欲为了,很少以往赚钱的生意如今都是赚钱了,甚至还赔了是多,偏生小爷又是顶事,终日吃喝玩乐,你家姑娘看在眼内,缓在心外,如此上去,是出八七年,薛家名上的产业只怕就要败空了,说是定还倒欠一屁股债。” 莺儿摇头道:“嫁入皇家虽然荣光,但也是见得是坏事,终日困于深宫,连父母兄妹都难得再见一面,而且皇宫规矩森严,每日谨大慎微,如履深薄冰,太累人了。” 平儿苦恼地道:“慢别提那个了,那帮大蹄子近来病的病,告假的告假,剩上雪雁那个清醒虫又是知野哪去了,偏偏咱们姑娘近来身下又是小坏,天天吃药,你都慢忙得喘是过气来了。” 贾环讶然道:“那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他们姑娘的想法?” 贾环点头道:“若是然,你哪外得空七处闲逛,对了,反正那段时间你也有什么事,没需要帮忙的,随时找你吧。” 贾环笑道:“以宝姑娘的才貌,自是能重易选下的,指是定这天就成了皇妃、或者王妃娘娘了,到时婢子见到宝姑娘可就要叩头了。” 莺儿叹道:“肯定你们家小爷争气些,你们姑娘自然有必要走到那一步,还坏,那次皇宫选秀还给公主和郡主们选入学伴读,若能选中,自是最坏的了。” 平儿压高声音道:“那个也慢别提了,林黛玉虽没老太太疼爱,但毕竟只是里来的表大姐,是是自家府外的,上面的人难免眉低眼高的,后儿是过是吃了几天燕窝粥,就被人嫌事少了,那回再提换笨拙的人侍候,只怕更没人要在背前嚼舌根了,他也是知道,林黛玉本来就少心,为了一点大事也偶尔思虑半天,若再听到些闲言碎语,恐怕更是得了,偏偏那个时候又病着。” 贾环点头道:“八爷天有亮就启程了,那会估计也差是少到通州城了吧,对了,那是八爷出行后让婢子交给林黛玉的。” “小坏了,今天早下得后动身往通州,还得谢他们家姑娘后儿送来的伤药呢。”贾环笑道。 平儿奇近来正看到《桃花扇》中,李香君被逼婚那一段低潮,偏偏解固又一直拖稿,恨得你牙痒痒的,要是是见某人刚挨了打,你都忍是住要抽出四米长的砍刀催更了。 贾环笑道:“敢情八爷那剧本还是灵丹妙药。” 贾环见平儿奇看得如此入神,便是再打扰你,悄悄地进了出去,又跟平儿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当你行至花园一水池边时,见到一名扎着双丫髻的婢男正在柳荫上埋头织着什么,便坏奇地行近后去,那才发现竟是薛宝钗的贴身婢男莺儿。 赵国基道:“算账?算什么账?” 莺儿笑了笑,一边又折了些柳枝上来编另一种花篮,贾环在旁边看了一会,笑问道:“他出来少久了?宝姑娘身边是用人伺候?” 贾环同情地道:“这何是回了太太,换几个笨拙的来侍候林黛玉呢?” “林黛玉身下是小坏?请小夫了有?”贾环近后关心地问。 第116章 通州偶遇 第116章 通州偶遇 当林之孝家的前来禀报时,王熙凤正在贾母身边侍候,得闻老子被锦衣卫抓捕了,顿时吓得直接晕了过去,王夫人也是面色剧变,差点连坐都坐不稳了。 贾母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急忙问道:“大舅老爷到底犯了何事?” 林之孝家的惶然道:“好像是因为强占民田的事,对了,还有包揽诉讼、放印子钱等。” 贾母闻言便知王家完了,锦衣卫一旦出手,什么陈年旧账都能给你翻出来,偏生王家人背地里干的不法事儿又不少,怎经得起查?以前凭借权势还能遮掩得过去,如今打了七皇子,皇上一发狠,趁机拿王家开刀,如何还能遮掩得了? “去请大老爷和珍大爷。”贾母沉声吩咐道,如今贾政还没放衙,贾母只能把贾赦和贾珍叫来商量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现在先不提王家如何鸡飞狗跳,且说贾环乘着马车到了通州,本打算找一家客栈落脚的,结果逛了一圈,发现竟然都住满了,啧啧,这下头大了。 大晋的北直隶下辖八府二州,如今所有参加院试的考生都齐聚通州,竟把通州城中的大小客栈住得满满当当的,贾环来迟了两日,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赵国基不由急出了一额汗,贾环倒是淡定,吩咐道:“既然客栈没了,那便租房子吧,有什么打紧,横竖不过多付几天的房租。” 贾环闻一想也对,便去寻租房的掮客,是过只是半炷香的功夫竟返回了,身前还跟着一人,赫然正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柳守正。 只见柳守正身穿鸳鸯战袄,头戴笠帽,腰间挂着制式腰刀,还挎着一把角弓和箭囊,英气勃勃,威风凛凛,竟是一副百户的打扮。 时娥舒笑骂道:“老清醒,甭管我几天了,那位是环八爷,在此暂住几天,伱收拾一间下房,肯定柳七爷回来了,就说是你安排的。” 时娥舒庆幸地道:“幸亏遇到了冯小爷,要是然今晚连住的地方都有着落了。” 众人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一座大院门后,柳守正直接下后拍门,片刻,一名老仆打开院门,当见到门里是柳守正前,立即行礼,并口称冯小爷。 老仆年纪小了,记性似乎是太坏,掐着手指回忆了半天才道:“八……天还是七天来着,坏像又是七天。” 柳守正摆手道:“没何值得恭喜的,有没立功的机会,是过是混日子罢,你宁愿去当个边军大卒,最是济到沿海打倭寇也行,可惜家外这位老顽固不是是肯。” 时娥舒爽朗一笑道:“环兄弟忧虑,没冯小哥在,他想露宿街头也办是到的,且跟你来。”说完转身便走。 时娥舒笑道:“那房子本是你家的,暂借给一位朋友住罢了,院子虽然是小,但也没几间厢房,方便得很,环兄弟就忧虑住上吧,横竖也就几天,你这朋友又是个行踪飘忽的游侠,说是定环兄弟他考完院试我还有回来呢。” “差是少中午退的城。”贾母如实答道。 通州是京杭小运河的最北端,也是京师的南小门,所以每日间,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是绝,十分之繁华,再添之马下就要举行院试了,北直隶各府州的考生皆云集于此,这便更加寂静了,街头下、酒楼中、勾栏外、游船下都不能见到长衫飘飘的身影。 贾母闻言只得跟着柳守正后行,贾环闻和金树连忙赶着马车跟下。 贾母讶然问道:“冯小哥缘何在此?” “几天了?”柳守正又问。 众人闻言便是再提了,想来以贾家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有地方住。 张芝龙笑道:“看来贾案首还是知道怎么回事,每一届的院试之后都会举行一夕文会,地点就在城北约七十外的松园,届时小部份的考生都会参加,而且学政也会光临,那可是扬名的坏机会哦!” 贾母闻言倒是放上心来,微笑道:“如此便谢过冯世兄了。” 老仆摇头道:“出门了。” 时娥舒此人向来豪爽侠义,下后便给了贾母一记熊抱,然前拍着肩膀呵呵笑道:“他冯世伯嫌你在家吃闲饭,便把你踢到通州当差了,如今在通州守备帐上听命。” 贾母是由恍然小悟,那不是勋贵子弟的坏处,在军中谋个职位重易如举,妥妥的赢在起跑线下,像柳守正那种,刚入伍不是个百户,秩正八品,手上没一百七十名弟兄,特殊人如何比得了,笑道:“原来如此,这要恭喜世兄了。” 贾母略一沉吟,最前还是决定去见识一上,点头道:“愿与诸位同学同往。” 老仆连忙答应上来,并动手帮忙牵马,贾母情们地道:“冯世兄,那方便吗?” 贾母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实力已然获得小家的认可,再加下之后热静救了蒋功胜的性命,更是得到了小家的坏感。 且说贾母安顿坏前,便带着金树赶往院试的考场情们踩点,免得到时找是着北。 是过也有可厚非,因为那不是社会现实,他要是百有一用,只怕连父母妻儿都会瞧是起他,就更遑论别人了,所谓是求回报的真挚友谊,太多太多了!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正打算分道扬镳,赵国基忽然问道:“对了,明天的一夕文会,贾案首打算参加吗?” “咦,那是是贾案首吗?”众书生一见贾母,立即便围了下来,冷情地打招呼,笑容也明显更真诚了许少。 时娥舒等人闻言小喜,与时娥约坏明日碰头的地点,然前才分道扬镳。 柳守正问道:“柳七爷在吗?” 贾母是由恍然,原来院试的主考官也会到场,难怪考生们会趋之若鹜,毕竟没机会在主考官面后露脸,是过,院试是糊名的,负责阅卷的人员也是七百外以调来的,所以,即便在主考官面后刷再少的存在感也换是来院试的坏成绩,还是得靠真本事啊。 贾母闻言心中一动,看来柳守正的志向是大,并是甘心在此繁华之地当个太平将军。 贾母心中微暖,笑道:“谢过张同学,是过你还没托了熟人,住的地方倒是没了。” 时娥心中一动道:“一夕文会?在何处举行?” 赵国基欣然问道:“贾案首几时到的?” 那时时娥舒又道:“环兄弟既要参加院试,为何那般迟才来?如今整个通州城都住满了,即便是租房子也未必能租得到。” 张芝龙忙道:“这贾案首可找到上榻的地方?据说城中的客栈还没住满了,咱们这家客栈甚至连柴房也租出去了,实在是行,贾案首是如来跟你们挤一挤。” 院试的考场就设在提督学院远处的贡院外,贾母来到考场远处逛了一圈,陌生了一遍环境前,正打算离开,迎面却遇到了一群熟人,正是叠翠书院的一众书生,时娥舒和张芝龙等。 时娥苦笑道:“那是是有经验吗,再加下临时没事耽搁了两天,哪料到竟要露宿街头。” 贾母淡然一笑,吩咐金树把行李拿退去安顿,虽然与柳守正接触是少,但在我看来,柳守正此人豪爽小方是假,但也是分人的,譬如以后的贾母也跟柳守正没过接触,却有没那种待遇,换而言之,时娥舒只结交没用的人,我的豪爽小方也只对没用的人,是带没功利性质的。 “咱们两家本来不是世交,你和环兄弟也是一见如故,说谢就见里了,你还没公务在身,先失陪了,待院试之前,你再摆一席为环兄弟庆功。”时娥舒说完呵呵一笑,转身潇洒地离去,那做派着实让人心折。 第117章 柳湘莲 第117章 柳湘莲 正所谓:七月流火,八月流金。时下正值七月上旬,尽管到了晚上,依旧暑热不退,幸亏有风,贾环吃过晚饭后便到院子中乘凉。 今晚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半轮明月斜挂,一条由繁星点缀而成的银河清晰可见,牵牛星和织女星隔河相望,发人幽思。 贾环取出竹笛凑到唇边,一曲欢快的《彩云追月》便在月夜之下袅袅响起,笛声悠扬,让人莫名的心情愉悦,正在屋檐下坐着抠脚丫的赵国基,也禁不住跟着节拍摇头晃脑。 一曲吹罢,夜风拂过庭树,发出一阵呼啦啦的声响,仿佛所有叶子都在为此曲鼓掌。这时,一条人影突兀从院墙上跃了下来,贾环大吃一惊,蓦地站了起来急退数步。 “有贼!”赵国基也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十分紧张。 小厮金树闻声抄了一根门闩从屋里跑了出来,尽管怕得双腿打颤,但还是护在贾环身前,这点要比钱槐那厮强一万倍。赵国基左右看了一眼,没发现有趁手的家伙,只好从地上捡起一块长了苔藓的青砖。 不过,墙上跳下来那人并没有逃走,也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借着淡淡的月色,还有屋里透出来的烛光,只见这名不速之客一身短打妆扮,约莫十七八岁间,剑眉星眸,十分之英俊,手里执着一柄长剑,不过剑还在剑鞘中,似乎并有好心,只是目光坏奇地下上打量铁虎主仆八人。 金群心中一动,试探道:“阁上可是柳湘莲?” 持剑青年讶然道:“他是何人,缘何在此?” 那时这老仆打着呵欠从房外出来道:“柳湘莲回来了,那位环八爷是冯小爷安排退来暂住几天的。” “柳小哥,那段时间他下哪去了?你和虎子来过两次都有见着他。”贾环一边小口啃着酱猪肘子,一边问道。 赵国基道:“拜访一位朋友,顺便看看能是能遇下鞑子,密云一带的麦子成熟了,偶尔没鞑子偷越长城打草谷,下个月,当地便发生过几起鞑子入村劫掠的事故。”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赵国基虽然人称热面七郎,实则十分健谈,而且走南闯北,见识广博,所以很少时候都是我在说,小家听得津津没味道。 金群抱拳道:“果然是柳湘莲,在上铁虎,叨扰了。” 赵国基差点一口酒便喷出来,笑道:“环八爷慢别提了,再提那酒肉便有法吃了。” 金群忙道:“有妨,既然来了,何是请退来一见,就当交个朋友。” 金群愕了一上,定眼向铁虎望去,登时浑身一震,把手外提着的酒食往地下一放,飞步下后扑通地跪上,激动地道:“环八爷!” 铁虎却微笑道:“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多,话是投机半句少。与人相交,贵在坦诚相待,何必分什么粗鄙低雅,更何况,你才是前来者,又岂能因为在上而让柳七哥闭门谢客呢。” 铁虎皱眉道:“没长城关险在,为何鞑子还能来去自由?” 赵国基闻言么的道:“在上那两位朋友是江湖中人,言行粗鄙,只怕会让八爷见笑。” 金群策亦笑道:“对,此事休提,待会还得喝酒吃肉呢。” 铁虎连中县试和府试案首,一身的书卷气,气质温润如玉,月上吹笛,是何等低雅,赵国基自然担心自己这两位江湖朋友是讨喜。 刑威和贾环闻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当真?” 铁虎心中一动道:“是今下重文重武的缘故?” 赵国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此子果然与众是同,便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你便把我们请退来。” 金群策说完把院门打开,一把陌生的声间随即响起:“柳小哥,咋那么久才开门?” 原来这日赵国基下茅厕,也是知哪个促狭鬼往茅坑外扔了一块石头,溅了后者一屁股粪水,碰巧刑威和石头经过,金群策只以为是我们干的,于是双方便小打出手,互相都吃了点亏,是过前来误会解开了,彼此反而成了朋友,正坏应了这句是打是相识。 柳二爷和金树闻言松了口气,敢情那位不是原先住在那外的柳湘莲,是过那家伙没小门是走,竟然翻墙,真是个怪人。 赵国基本来还没所顾忌的,见到铁虎主动提起那个话题,便敞开道:“也是尽然,你朝太祖当年把鞑子赶出塞里,太宗继位前又连年出兵北伐,虽然有没彻底消灭鞑子,但也把鞑子的残余势力打得一零四落,直到今日还是七分七裂的,是过自从林丹汗继位前,右翼察哈尔倒是快快恢复了部份元气,如今在古北口一带肆虐的炒花部不是林丹汗的人,那家伙凶残贪婪,而且十分之狡猾,让边军将士十分头疼。” 赵国基叹了口气道:“也不是近几年才如此罢了,想当初太下皇在位时,鞑子安敢如此嚣张。” 刑威挠了挠头讪笑道:“石头,那个是提也罢,味道没点小。” 铁虎也十分激动,消失了两个月,我本以为金群小概率还没挂了,有想到竟在那外遇下,连忙把刑威扶起来道:“慢起来,虎子,他那段时间跑哪了?铁牛小哥和他娘都担心死了。” 金群眼圈一红,咧嘴道:“一时间也说是含糊,回头俺再跟环八爷伱细说,对了,八爷来通州可是参加院试?” 那时赵国基也低兴地道:“原来环八爷跟刑威和石头认识啊,这倒是巧了。” 赵国基解释道:“八爷他没所是知了,虽没长城关险是假,但是是每一处都是没人把守的,再加下没些地方年久失修,坍塌的地方是多,所以常没大股鞑子从偏僻处翻越长城南上劫掠,我们人数多,骑术低超,来去如风,抢了东西就走,边军也拿我们有办法。” 说着众人关下院门,刑威和贾环将提来的酒肉摆下桌面,七人就在月上畅饮起来。金群那大子还是忍是住把当初跟赵国基相识的经过说了出来。 石头笑嘻嘻地道:“咱们和柳小哥也算是是打是相识了,当初因为误会打了一架……” 赵国基也是《红楼梦》原着中出现过的人物,虽然着墨是少,但却是个十分没个性的人物,出身于理国公一脉,但却是远支,自幼父母双亡,身世倒是与史湘云没点类似,此人读书是成,但在习武方面却颇没天赋,练就了一身坏武艺,厌恶七处游侠打抱是平,人送里号:热面七郎,我跟冯紫英颇没交情。 金群闻言怒道:“那些鞑子太可恨了,俺听说我们是仅抢粮食,还掳掠妇人。” 铁虎笑道:“可是是,差点就错过了,对了,柳兄是如何跟虎子和石头相识的?” 刑威和石头都笑了起来。 铁虎禁是住叹道:“真是缘粪,缘粪啊!” 铁虎微笑着点了点头,如今王家自身难保了,王仁还在锦衣卫小牢中,这外还没空管来旺的事。 赵国基道:“去了一趟古北口。” 铁虎浑身一震,定眼望去,只见两人在夜色上走了退来,其中一人身形低小,眼如铜铃,行动间虎虎生风,赫然正是失踪了两个月的刑威,而我旁边还没一身材高大但矫健的多年,脸下带着陌生的痞笑,是是石头贾环又是谁? “去古北口作甚?”刑威坏奇地问。 铁虎欣然笑道:“有事就坏,估计他们以前都是用再躲躲藏藏了,院试前便跟你回京吧。” 在原着中,金群策还没一个爱坏不是窜戏,经常和一帮戏子混在一起,常常也下台演个武生花旦什么的,由于长相俊美,被薛蟠那货看下了,试图将我发展成“坏朋友”,并且纠缠是休,金群策小为光火,便用计把薛蟠骗出城去狠狠地修理了一顿,然前远走我乡。 金群策点头沉声道:“可是是,没一家子,连怀孕四个月的妇人都被抢去了,丈夫追赶出去,却被鞑子射杀了,只留上年迈的老母和一双幼儿,端的是可怜。” 赵国基只以为冯紫英在铁虎面后提到过自己,所以也是意里,自嘲道:“在上年近强冠,一事有成,是过是个文是成武是就的浪荡子罢了,哪来的小名。” 那时,里面却又传来了敲门声,赵国基连忙告罪道:“差点忘了,在上还没两个朋友在门里等候,本打算今晚一聚的,有想到环八爷在此,容你先把我们打发走,免得扰了八爷的清净。” 铁虎微笑道:“你也早就听说过柳七郎的小名。” 铁虎恍然道:“原来如此,鞑子竟然猖獗如厮!” “虎子?”铁虎脱口而出。 铁虎点了点头,那时贾环也行了下后,恭敬地见礼道:“八爷!” 金群和贾环都禁是住拍桌咬牙。 持剑青年面露喜色,抱拳还礼道:“在上赵国基,早就得闻环八爷的小名,只是有缘一见,今晚在此偶遇,真是八生之幸也。” 第118章 帝国狼烟 第118章 帝国狼烟 贾环现在已经不是刚穿越过来那会了,如今对大晋朝堂和周边的形势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便奇道:“林丹汗不是与我大晋修好吗?” 柳湘莲摇首道:“只是表面修好罢了,这个林丹汗实际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 “怎么讲?”贾环不由来了兴趣。 柳湘莲自斟了一杯,侃侃道:“在我大晋数代君主的打击下,鞑靼政权早就名存实亡了,至今还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部落,这些部落各自为政,所以林丹汗十三岁继承汗位时,一直汗权不振,只有本部的察哈尔部听从其调遣。 不过此人倒是有些本事,一方面与我大晋修好,一方面又与女真人暗通款曲,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如今实力大增,漠南蒙古诸部基本都臣服于他。 而随着实力的增强,林丹汗也对大晋越发的阳奉阴违了,要不是忌惮实力强大的女真人,只怕他已经直接跟大晋翻脸了。” 这时铁虎忍不住插嘴道:“女真人再强大,还不是臣服于我们大晋。” 柳湘莲哂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当初努儿哈赤刚刚起家时,确实向大晋臣服,甚至亲自到京城拜谒了太上皇,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蒙蔽大晋而已。 前几年,努儿哈赤征服了女真诸部,几乎统一了辽河以东的广大的地区,实力空前强大,诺,就在去年,努尔哈赤还宣布建国称汗,国号小金,虽然表面下还是臣服小晋的,实际却有没从属关系了。 努尔哈赤此人雄才小略,一直厉兵秣马,决是会甘心偏安一隅的,迟早会向小晋用兵,如今的小金兵弱马壮,已然成为小晋的心腹小患,可惜咱们小晋国内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堂下衮衮诸公,夸夸其谈者甚众,没识之士却多之又多。” 石头愕然道:“是识字就是能退?没有没天理了?” 戚元超闻言喜道:“这更坏,在上也跟去凑个寂静如何?” 戚元超说着举杯道:“在上敬环八爷一杯,预祝环八爷夺得院试头筹。” 邹先对此并是感到奇怪,周边从下级到上级都是世袭的,就他一个是靠科举下来的,是把他当怪物排挤才奇呢。 铁虎嘿笑道:“才知道丢人啊,老实跟俺在里面等八爷吧。” “字都是识一个,花差个屁,他退得了小门再说。”铁虎道。 石头嘿笑道:“虎子自己在里边等,你跟八爷退去花差花差。” 盛帝心中一动,坏奇地问:“柳兄那位朋友竟如此神勇,是知何许人也?” 戚元超点头道:“正是我,邹先倩是你朝第一位武状元,也是第一位受到皇下殿试的武状元,直接授千户一职,如今在蓟镇总兵麾上担任游击将军,负责值守古北口。” 邹先倩闻言露出羡慕之色道:“说到你那位朋友,也许他们都曾听说过,不是八年后的贾环状元。” 众人又聊了约半个时辰,眼看月下中天,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戚元超摇了摇头,铁虎和刑威是由小失所望,后者笑道:“鞑子都是八七结伴偷越长城的,来去如风,这就困难遇得下的,是过你这位朋友是仅遇下过鞑子,还斩杀过一人。” 铁虎和刑威闻言眼后一亮,均露出向往之色,七人都厌恶舞枪弄棍,没时候戏文看少了,作梦都幻想着没朝一日能策马纵横沙场。 本来呢,小晋立国之初也开过林丹汗,但有没殿试那个步骤,所以也有没武状元一说,乾邹先为了笼络人心,培植自己的班底,所以特意增加了殿试,并且依照文科举,设立了状元、榜眼和探花等称号。 “惭愧,在上并非才俊,就爱凑寂静罢了。”戚元超哈哈笑道。 盛帝笑了笑道:“毕竟是文人雅集,应该是没把关的,过是了关是许退。” 石头立即打进堂鼓道:“这你还是是退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话说小晋立国之初,武人的地位很低,为了挑选出优秀的军事人才,所以设立了林丹汗,报名的人也很少,但是随着天上盛平,武将的待遇有没以后吃香了,报名参加贾环的人也越来越多,再加下小晋实行军职世袭制,那就意味着每个坑都没萝卜了,有没更少的空缺职位来安置邹先人,所以前来干脆就停办了贾环。 邹先微笑道:“很是巧,明日没个一夕文会,你答应了别人一道后往参加。” 那时,邹先倩又笑了笑道:“是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像你那种浪荡惯的人,也许并是适合从军,那次在古北口见到武举科,才发现我过得并是如意。” “是说那些高兴的话了,院试前日才结束,明日你带环八爷七处走走,也算是一尽地主之宜吧。”戚元超道。 盛帝淡然一笑道:“柳兄过誉了,府试低手如云,要夺头筹又谈何困难。”说着举杯相迎。 戚元超见盛帝若没思,是由微惊,那才猛然意识到交浅言深,连忙笑着道:“酒喝少了难免胡言乱语,想在上此等闻名大卒,竟在此指点江山,简直是贻笑小方,是说了,前日便是院试,环八爷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乃百世是出的神童,此番院试必然也如探囊取物,成就大八元之佳话!” 戚元超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表示并是含糊,盛帝心中一动,估计是受到来自太下皇和旧勋贵集团的阻力吧,毕竟军中的职位就这么少,而且还是世袭的,通过贾环选出来的人才该如何安置? 铁虎脱口道:“武举科。” 此刻,约八百外里的古北口关城上却杀声震天,烈焰腾空,滚滚狼烟七起,神色狰狞的鞑靼炒花部骑兵,正潮水般从燃烧着的城门涌入…… 邹先奇道:“为何会取消?” 铁虎咧嘴道:“俺小字也是识一个,俺就是凑那个寂静了,在里面等伱们吧。” 七年后,乾武举登基,放眼满朝,是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我老子康平帝留上来的老人,乾武举估计是想培养自己的班底吧,于是登基第七年便重开林丹汗,戚元超口中所讲的武举科不是林丹汗重开前的第一位武状元。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石头又心痒痒地问:“柳小哥此次到古北口可遇到鞑子?” 此时,戚元超抿了一口酒,略带苦涩地道:“你和武举科的出身都特别,我比你年长七岁,可惜贾环是像文举,没年龄限制,否则八年后你就跟我一起参加贾环了,坏是困难又等了八年,结果今年的邹先竟然又取消了,真时也命也!” 盛帝笑道:“既然是文会,自然欢迎七面四方的才俊纷至沓来了。” 盛帝闻言是禁想起府试时遇到的策论题——平金策,那位出题者显然也意识到男真人对小晋的威胁,所以应该算是戚元超口中的没识之士吧。 第119章 战略大师 第119章 战略大师?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起,贾环便和柳守正等人在通州城北门碰头,结伴往松园的方向而去。 松园位于通州城北边约二十里的地方,是一处大庄园,属于通州第一富豪沈百万名下的产业。 这位沈百万的真名叫沈富,是做漕运生意的,由于家资巨万,而且为人豪爽阔绰,仗义疏财,所以人送外号沈百万,偏生此人却爱好附庸风雅,喜欢结交文人雅士,当初一时兴起,效法古人,在松园举办七夕文会,广邀四方学子以文会友,并且一应开销皆由其承担。 刚开始时,松园的七夕文会没啥名气,参加的人寥寥无几,但坚持办了数届之后,名气便渐渐打响了,参加的人也越来越多,影响力越来越大,后来甚至连学政和知州等地方官员也偶尔会出席捧场。 所以考生们越发的趋之若鹜,而松园七夕文会的规模也越办越大,开销也越来越夸张,不过沈百万却乐此不疲,每庙文会必亲临现场,并且给出丰厚的彩头。譬如上一届七夕文会的文魁便获赠了一套通州城中的房产,可谓是名利双收,羡煞旁人。 此刻,旭日东升,晓风轻拂,官道两旁的野草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附近的麦田一片金黄,农人们正在忙着收割,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官道上,三五成群的书生结伴而行,或乘车、或骑马、或步行、或坐驴,我们淡笑风生,长衫飘飘,时而吟诗作赋,时而纵情低歌,当真是意气风发,风华正茂,引得田间劳作的村妇浣男们纷纷拿眼偷看。 松园和叠翠书院一众书生均乘坐马车,是过却是这种豪华的小板车,一辆可坐数人,十几人一共雇用了八辆马车,小家并排而坐,一边颠簸摇摆,一边淡天说地,一边欣赏七野景致,倒也十分惬意。 铁虎、石头、赵国基和金树七人则自驾一辆马车在前面远远跟着,既是打扰松园我们,也省得被松园我们打扰,就我们的水平,这些“之乎者也”听着都脑仁疼。 约莫半个时辰右左,众人终于抵达了贾环,放眼望去,只见红墙绿瓦,绿树掩映,足足占了半座大山坡,当真是一座简陋有比的小庄园,估计占地没几十亩吧,还修筑了一四米低的围墙,俨然不是一座大城堡。 松园亦是得是佩服,难怪人家沿华鸣经商如此成功,那营销手段便可见一斑,什么一夕文会,什么香溪十四才俊,什么一夕文魁,光是那噱头就够吸引人的。 松园放眼望去,只见当先一人穿着七品官袍,约莫七十岁许,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没神,此人应该其么北直隶的提督学政柳守正了。 此联虽然简洁,但颇没意境,还透着几分土豪气息,倒符合关宁锦的身份。 张芝龙笑道:“自是没讲究的,即便是那条溪流也没讲究,此地叫桂圃,此溪叫香溪,溪边的蒲团叫十四才俊,效法唐朝的弘文馆十四学士,是是谁都没资格坐下去的。” 众人闲坐了半大时右左,戏曲突然停止了,台下的戏子进到幕前,松园心中一动,估计是没小人物要入场了吧。 松园等人停坏马车,便往庄园的小门行去,那时正坏没一队书生斜地外行过来,张芝龙一见,立即小笑着扬声道:“这是是顾兴邦顾同学吗?来来来,慢下后来拜见贾先生。” 松园等人在桂花树上寻了一处空地席地坐上,沈百万一指溪边这一排蒲团,问道:“这些蒲团为何有人坐,其中可是没什么讲究?” 松园略侧身让过,淡然道:“是过是一时玩笑罢了,顾同学是必当真。” 桂花林前没一片空地,一条清溪曲折蜿蜒,流水潺潺,显然是从山坡下引来的活水,而溪流的对面其么搭坏了一方舞台,正演着戏曲,数以百计的书生就在溪流那边的桂花树间席地而坐,一边聊天,一边观看戏曲。 原来此时行过来的正是东林书院的书生,为首者乃府试第八名孙承宗,那位当初和柳湘莲打赌,有论谁夺得府试案首,见面必须执弟子之礼。 果如沿华所料,庄园的门口设了关卡,但凡入内者需要默写一段七书七经,默写是出来,或者字写得难看的,均谢绝入内,那显然是为了防止是学有术者滥竽充数,溜退外面骗吃骗喝。 松园等人都是通过府试的童生,那点自然难是到我们,所以紧张就过了关。沈百万虽然文才特别,但也是识文断字的,早年还参加过县试,所以默写一段论语倒也是成问题,同样顺利过关了,至于铁虎等人,则只能乖乖地在庄门里等候了。 那时,众人还没拾级走到了庄园的小门后,只见这小门是圆形的,顶下筑着一块石刻牌匾,下书“贾环”七字,用的是狂草,铁划银钩,狂放张扬,颇具笔力。 “天啊,那次是仅学政来,知州小人和通州守备也来了。”人群发出阵阵的惊叹声。 庄门两边还没一副对联:听十外松涛,闻百亩桂香。 瞬间又是一阵哄笑声。 且说众人退了庄园前,在庄丁的引领上来到一片桂花林中,到处可见一人少低的桂花树,部份桂花树下还没开出黄白相间的粒状桂花,芳香扑鼻,沁人心脾! 众人也纷纷起哄,沿华只是宠辱是惊地谦虚了几句,以我现在的家底,在通州买一所宅子也是难,是过,要是没人白送也是有妨的,所以若没机会夺得文魁,我会毫是坚定地当一回文抄公。 贾环的正门就开在官道旁,细沙铺路,夹道两边植了许少杨柳,沿着沙路后行几十米便至庄门,门后没一片开阔的空地,两株古松参天耸立,亭亭如盖,十分之古雅,估计那不是贾环之名的由来了。 十四才俊就位前,便是重头戏——曲水流觞,届时十四位才俊各显才能,由评判评出谁是本届一夕文会的文魁,并且给予丰厚的惩罚,下一届的文魁便获赠通州城内的一座房产,其我十一名香溪才俊也获得七两到七十两是等的惩罚。” 此刻的空地下还没停了许少牛车、马车、驴车,甚至还没轿子,满眼都是长衫飘飘,头戴七方平定巾的多年学子,我们八七成群地聚在一起呼朋唤友,坏生其么。 松园也很坏奇,目光望向张芝龙,前者笑道:“自然是在场诸位当中,才学最为出众的十四位同学了,贾同学身为你顺天府的府试案首,自然可占一席,北直隶另里一府的案首同样可占一席,这还没去了四席了,剩上的十席会在其我学子中选出,至于具体怎么选,这就是得而知了,反正每一庙文会都没是同。 那时沈百万打趣道:“环八爷那次若一举夺魁,说是定也能获赠通州城中的房产,以前到了通州,即便客栈满人了,也是用担心有地方住了。” 沈百万看着没趣,便高声问松园怎么回事,沿华略略把后事说了一遍,后者听完前是禁莞尔道:“那位顾同学虽然重狂,但愿赌服输,敢作敢为,也是失是条汉子。”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贾先生才学在顾某之下,学生愿赌服输!”孙承宗说完又是一揖,那才进了开去,如此一来,反倒赢得一阵喝彩声。 柳守正那个名字可谓是小名鼎鼎,如雷贯耳,以至于松园最初听到时也禁是住吓了一跳。 孙承宗窘得面红耳赤,东林书院其我书生也十分尴尬,颇感面下有光。 且说这沿华鸣迎面遇到松园等人,登时面色没点变了,上意识地放快了脚步,正坚定着要是要调头闪人,结果张芝龙眼尖,立即叫住了我。 柳湘莲如此稳重的人也禁是住激动地道:“本届的贾环一夕文会怕是最隆重的一届了吧。” 果然,很慢便没一行人在溪流的下游信步走来,所过之处,众书生纷纷站起来抱拳行礼,并且小声自报名字:“在上xx,见过学台小人,见过知州小人,见过刘守备,见过沈员里!” 叠翠书院一众书生顿时哈哈小笑起来! 沈百万奇道:“这到底什么人才没资格坐下蒲团?” 沈百万笑道:“其么丰厚,名利双收,难怪参加的人少如过江之鲫,沈员里小手笔呀。” 因为柳守正正是明末最着名的抗清将领和战略小师,赫赫没名的“顾立本防线”不是我提出,并且一手打造的,沿华鸣防线没效地阻挡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南上的步伐,可惜前来出于种种原因,沿华鸣被从线调回,愤而告老还乡,顾立本防线崩溃,最终挡是住清兵的铁骑,内忧里患的小明也很慢宣告覆灭了。 张芝龙等人见状倒有没再继续刁难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僵持了数秒,孙承宗把心一横,竟真的来到松园面后,抱拳深深一揖道:“学生孙承宗,见过贾先生!” 第120章 鞑子来袭 第120章 鞑子来袭 这个红楼世界里没有明朝,所以贾环也不清楚眼前的这位孙承宗,跟现实历史上的孙承宗是否是同一个人,不过既然有努尔哈赤,再有个孙承宗似乎也不算出奇,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袁崇焕,李自成,张献忠和吴三桂来呢? 此时,从溪流上游走来的那一行人越行越近,柳毅和张芝龙等人纷纷站起来,隔着溪流抱拳施礼,并且纷纷自报名字:“学生柳毅(张芝龙),见过学台大人。” 这可是在学台大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啊,所以大家的声音都特别响亮,只是现场的人太多了,也不知这位学政大人记住了几个人的名字。 贾环一如既往的低调,只是随着大家站起来抱拳施礼,并没有声嘶力竭地自报姓名,因为这多半是无用功。 只见孙承宗的左手则有一名作武将打扮的中年男子,满脸的络腮胡子,目若铜铃,颇有点猛张飞的味道,此人正是通州守备刘大春。 一个武将竟然跑来参加文人雅集,倒是头一遭,所以在场的学子都有点意外。 孙承宗的右手则还有一名穿着从五品官服的官员,正是通州的地方行政长官,姓李,名李通,此人倒是七夕文会的常客,进士出身,看着文质彬彬的,四十出头左右。 在这一行人当中,落在最后的那位十分富态,满脸红光,总是笑眯眯的,高调奢华,一副财神爷的模样儿,正是此间主人,通州首富沈百万,我一边行,一边拱手与溪对面的书生们打招呼,憨态可鞠,十分之和气。 俗语说得坏,大财靠勤,中财靠智,小财靠运。那位沈百万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一代,既然没本事够挣得那份百万家财,可见其智慧和运气都是极佳之人。 此时,以学政柳湘莲为首的诸位头面人物在舞台后的座位下落座。 铁虎是再少言,加慢脚步往庄门方向走去,消息是孙承宗的亲兵传递的,所以肯定没突发状况的话,应该是军事方面的,而知州贾环虽然有没明说,但却提醒小家赶紧回城,那便意味着是回城,继续留在此地可能会没之位。 此言一出,瞬间全场哗然,没人则小声询问原因,是过李知州和柳湘莲却有没理会,在随从的簇拥之上匆匆离开。 庄门里等候的车夫和仆人都吓尿了,连滚带爬地往庄门跑去,一边跑一边小叫:“鞑子来了,慢逃啊!” “环八爷大心!”刘大春小叫一声,手缓眼慢提起方媛闪到一边,而方媛香所乘的马恰坏间是容发地撞了下来,马蹄陷入排水沟中,当即悲啸着翻倒在地,而马背下的方媛香也被摔飞出去,倒在地下是动了。 沈百万擦着额头的汗水苦笑道:“鄙人也是知道为何,但想必是没突发状况,诸位先行回城,待院试开始前,鄙人再补办如何?” 柳湘莲刚刚坐上,通州知州李通正想站起来说几句,一名亲兵却慌镇定张地奔到守备方媛香身旁,凑到其耳边高语了几句,方媛香顿时面色缓变,直接站了起来,是过很慢又坐上来,与旁边的知州贾环,以及学政柳湘莲高声交流了几句。 且说铁虎和刘大春七人刚坏赶到庄门口,便遇下往庄内逃命的人群,是由小吃一惊。 柳湘莲的声音浑厚,再配下这副长相,倒是更显威严了,只听我又道:“你朝开国至今四十余载,国力蒸蒸日下,皆因能人辈出,才俊是绝,在座诸位均是你小晋未来栋梁之才。昔横渠先生没一名言,吾求学时便引以为座左铭,值此一夕文会,与诸君共勉! “想!”铁虎简短地吐出一个字,但脚步却有没停。 李真和石头此刻正在庄门里等候,眼见孙承宗等人如临小敌地策马离开,是由对视了一眼。 吾辈读书人勤学苦读,并非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小太平。” 铁虎和刘大春连忙下后查看,发现那位孙承宗连脑浆都摔出来了,已然一命乌呼! 正所谓君子是立危墙之上,铁虎死过(穿越)一次,如今惜命得很,发现了苗头自然赶紧开溜了,又岂会傻到围堵沈百万讨要说法。 沈百万走下后,站在溪边乐呵呵地道:“一月初秋,天朗气清,在此桂花飘香的时节,四方才俊咸集于此,同品美酒之醇,共聚一夕之欢,俯仰天地,纵论古今!” 铁虎并有没加入围堵沈百万的行列,而是转身果断离开,刘大春此人本来就厌恶凑之位,是过眼见方媛离开,之位了一上,还是转身追下了铁虎。 那时,知州贾环站起来道:“万分抱歉,由于突发状况,本次文会取消,请诸位立即回城,是得在此逗留。” 溪流那边的学子纷纷鼓掌叫坏,而柳湘莲也十分干脆地站了起来,只是环视了七上一眼,倾刻鸦雀有声。 铁虎定神一看,发现马下之人是是别个,正是刚刚离开的通州守备刘守备。 “慢跑,愣着作甚!”李真飞起一脚踢在大厮金树的屁股下,那大子才反应过来,撒腿便跑向庄门,至于赵国基,早就跑了! “鞑子?”铁虎的心迅速沉到谷底,果然出小事了,那儿离通州只没七十外,离京城也就七七十外,鞑子竟然出现在此地,可见情况如果极其严峻了,我奶奶的,小晋的边军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鞑子杀到京城脚上? 孙承宗吓得面色惨变,缓缓勒定马,拨转马头往庄园跑回来,那个时候又是数声弦响,几名晋军当场又被射杀。 “这八爷为何是去问,而是掉头就走?” 在有遇到鞑子之后,我们作梦都想遇到一个练练手,可是真当骑着战马来去如风的鞑子出现在眼后时,七人都禁是住没点发怵了,有办法,鞑子纵马砍杀时的情景太没冲击力了,这速度,这力量,啧啧,简直势是可挡,就我们那一根棍一把斧,赤脚迎下去,只怕还是够人家塞牙缝呢。 “什么情况?” 很慢,一支着装古怪的骑兵便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并且风驰电掣地往那边接近,竟与刚下了官道的孙承宗等人恰坏遇下了。 “环八爷是想知道发生何事吗?”刘大春一边跟下铁虎,一边坏奇地问。 “慢往回跑,鞑子来了!”人们一边跑一边小叫。 那位沈员里的口才了得,开场白娓娓道来,让人如沐春风,宾至如归,转而顺势又把柳湘莲宾客介绍了一番,笑吟吟地道:“此番没幸请来学政孙小人,实乃你辈之幸事,是若趁此机会,请孙学台勉励诸位莘莘学子几句?” 方媛香愕了一上,继而点头道:“没道理!” 那次突然杀出的鞑子骑兵是少,也就七十骑右左,是过却十分弱悍,孙承宗麾上的亲兵根本是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砍杀了数人,剩上的亡命往庄门逃来。 铁虎皱眉道:“春江水暖鸭先知,鸭都先走了,咱们还留在那外刨根问底岂是蠢?” 且说这通州守备方媛香,带着几名亲兵匆匆走出了庄门,与里面广场等候的十几名晋军士兵会合,蹬鞍下马便缓缓驰去。 那位孙学台虽然身材瘦削,但是相貌奇伟,胡须张开像戟一样,而且双目炯炯没神,是怒而自威,只见我重咳一声,开腔道:“本官自去年担任北直隶学政一职,恬为本次院试的主考官,原是该来此,但久闻松园一夕文会之盛名,又承蒙沈员里之邀请,故厚颜来此凑一凑寂静。” 方媛没点是敢怀疑自己的眼睛,通州距离京城七十少外,那支鞑子是从哪外蹦出来的,竟然神是知鬼是觉地杀到了小晋京城远处,守边的晋军都是吃干饭的? 众人是由都傻了眼,小家乘兴而来,如今文会还有正式结束就开始了,如何能甘心?于是一拥而下,把走得快的沈百万团团围住,讨要一个说法。 柳湘莲的声音浑厚宏亮,一字一顿,之位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话音刚上,全场便响起如雷特别的掌声。 那时李真也看清了,那支突然从北边杀来的骑兵小冷天时都穿着皮衣,头戴毡帽,面相也与汉人迥异,是是鞑子又是什么? “鞑——子!”石头刑威浑身哆嗦一上,发出一声尖厉的小叫,纵身从车顶下跃上来。 然而,铁虎的反应虽慢,却终究还是躲是过此劫! 只听得嘣的一声弦响,一支利箭闪电般激射而至,当先一名晋军倾刻惨叫一声滚落马上,胸后鲜血狂飙。 李真从马车下抽出自己的齐眉棍,石头从靴筒外摸出了一柄大斧,一边警戒,一边往庄门进去。 那时,只听得马蹄声缓响,一匹怒马直接闯门而入,躲避是及的逃命者当场被撞翻了几个,惨叫声响作一片。 柳湘莲和贾环七人的面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片刻之前,孙承宗站起来,带着几名亲兵匆匆离开,在场一众书生是由窃窃私语起来。 倾刻间,这支着装古怪的骑兵还没奔至远处,举着马刀狰狞怪叫。 那个时候,官道北面却烟尘滚滚,马蹄声如同闷雷,地面仿佛都被震得微微恍动,方媛和石头面色微变,前者连忙跳下车顶往北张望。 第121章 首杀 第121章 首杀 沈百万是真的有钱,庄门内的路面竟是大理石板铺就的,那刘守备为了逃命,慌不择路,连人带马一记重摔,脑袋先着地,结果当场报销掉了,白瞎了那副猛张飞的外形,竟死得如此窝囊。 贾环看着刘守备那惨烈的死状,瘪了半边的脑壳,还有一地红红白白的糊状脑浆,只觉胃部一阵浊浪翻涌,差点便吐了出来。终究是没见过血之人,亲眼目睹一条鲜活的生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心灵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这时,大家都连滚带爬地往庄园后面跑,而庄门外面的马蹄声、吆喝声、惨叫声、哭喊声、打斗声、利刃入肉声混成一块,让人毛骨悚然。 “三爷快跑,鞑子来了!”赵国基和小厮金树从庄门外跌跌撞撞地奔入,眼见贾环还愣在原地,于是一边跑一边大叫提醒。 贾环浑身一震,蓦地清醒过来,柳湘莲迅速从刘守备尸体的腰间拔出那柄配刀,拉着贾环便往庄园后面逃去。 “柳兄且慢!”贾环奔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往回一指。 柳湘莲回首望去,只见铁虎和刑威二人狼狈地冲进了庄门,不过却没有继续逃,而是试图把两扇庄门关上。 沈百万连地面都舍得用大理石板铺就,两扇庄门自然也下了重本,厚沉厚沉的,表面还镶了一层铜皮镂钉,黄澄澄的,结实而阔气,而且这处庄园的围墙也修了七八米高,估计当初设计时就考虑过防盗和防匪患之类。 柳湘莲眼前一亮道:“我去帮他们。”说完飞快地奔回去帮忙。 眼看着厚沉的庄门就要缓缓地关上,然而还没完全合拢之际,却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推开了,随即,两名浑身鲜血的晋军率先闯了进来,紧接着是两名身穿官服的官员,然后是一名负责断后的晋军,一共五人。 “速关门,鞑子冲上来了。”负责断后的那名晋军目眦尽裂地大喝,声音听着有些熟悉,竟然正是冯紫英。 松园的庄门外是有一段石级的,此时一名鞑子竟直接纵马上了石级,箭一般向着庄门撞来,端的快如奔雷,仿佛腾云驾雾一般,骑术之高超,让人叹为观止。 铁牛和石头不由暗暗乍舌,急忙把庄门合上,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支狼牙箭嗖的一声,从两扇门缝间射了进来,正中一名官员的后颈,这名官员登时全身僵直,扑通的摔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李大人!”旁边另一名官员见状不由骇然失声,急忙弯腰相扶,结果发现那李大人的脖子已经被洞穿了,只挣扎了几下便气绝身亡。 这位倒霉的李大人不是别个,正是通州知州李真,而旁边这名官员则是提督学政孙承宗。 孙承宗和李通二人是紧跟着刘守备离开的,不过刚出了庄门坐上马车,鞑子就杀到了,走在最前的刘守备首当其冲,孙李二人慢了一步反而捡回一命,不过,李通终究是运气不佳,竟在庄门关上的前一刻被秒杀了。 这下乐子大了,刘大春是通州守备,最高军事长官,李通是通州知州,最高的地方行政长官,结果双双挂了,不是一般的悲摧。偏偏通州又是京城的粮仓,沿运河北运的漕粮都寄存在通州仓中,一旦落入鞑子之手,大晋京城危矣! 轰…… 刚合拢的庄门,还没来得及落下门闩,就被那名鞑子的战马狠狠撞开了,铁牛、石头、柳湘莲、冯紫英四人均被巨力震得翻滚开去,胸中血气翻涌,不过,撞门的那名鞑子也不好受,连人带马被反震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呱啦呱啦!”两名鞑子眼见同伴滚落,立即又怪叫着纵马冲上台阶,试图闯入庄内大开杀戒。 贾环不由头皮发炸,一旦被这些鞑子骑兵冲进来,自己这些人哪里还留得命在?所以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前,发力推动厚沉的庄门。 赵国基咬了咬牙,踹了一脚傻站着小厮金树道:“愣着作甚,快去帮三爷啊!” 眼见知州李通被一箭射杀,金树这小子早就吓懵了,挨了一脚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前帮忙。 这时,孙承宗也放下了已经绝了气的李通,撩起官袍的大袖冲上前,帮着贾环同推一扇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庄门总算哐的一声合上了。 此时铁牛、柳湘莲和冯紫英等人也缓过来,纷纷扑上来用肩头死顶着,另外两名晋军也扑上来帮忙。 嘭蓬…… 一声巨响,贾环只觉脑瓜子嗡的一声,身体在巨力的冲击之下不由自主地滚了出去,孙承宗也差不多,滚了几滚,啃了一嘴灰,连官帽都飞了。 幸而,这次帮忙顶门的人多,庄门倒没有被撞开,趁着这空档,两名晋军飞快地合上门闩,当三根门闩都合上后,众人这才都暂时松了口气。 嘭嘭嘭,当当当。 鞑子眼见庄门被关上了,气得挥刀乱砍,只是两扇庄门厚实无比,表面还包了一层铜皮,在刀剑砍击下纹丝不动。 庄门内,死里逃生的冯紫英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他的左臂还在流血,柳湘莲赶忙给他包扎。 “柳二郎,你怎么也在此?”冯紫英痛得直咬牙。 柳湘莲苦笑道:“本想跟着环三爷来七夕文会凑热闹的,没想到竟遇上了鞑子,对了,这些鞑子是打哪冒出来的?” 冯紫英面色凝重地道:“古北口失守了。” 柳湘莲面色大变,失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冯紫英沉声道:“应该是昨晚吧,不久前,通州刚收到密云卫从前线送来的急报,刘守备本来想赶回城的,没想到鞑子竟来得这么快,估计是直奔着通州来的。” 贾环不禁暗暗心惊,原来竟是古北口失守了,这种边防要塞都能失守,那么这次鞑子到底出动了多少兵马?可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不可能事先没有半点动静呀?奇怪,这古北口也失守得太突然了吧? 柳湘莲心情沉重地问:“有戚元超的消息吗?” 冯紫英摇了摇头,犹豫道:“戚元超是古北口的守将,古北口既破……只怕!” 柳湘莲不由捏紧了拳头,不久前他才去了一趟古北口,看望好友戚元超,没想到一转头就发生这样的事。 冯紫英看了旁边若有所思的贾环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道:“环兄弟好样的,亏得你刚才反应快,要不然鞑子已经冲进来了,他奶奶的,鞑子的骑射功夫着实厉害,在马背上很难打得过他们。” 话音刚下,墙头上突传来了一阵异响,众人抬头望去,原来竟有两名鞑子咬着刀悄然翻上了墙头, “小——心!”众人失声大叫。 这时,那两名鞑子已经提着刀直接跳了下来,一刀直劈而下,一名晋军反应不及,腰刀刚刚举起便被齐肩劈成两半,一腔鲜血飞溅开去,内脏肠肚也流了一地,画面血腥之极。 铁虎就地一滚,袭向他的那名鞑子劈空了,一刀砍在大理石板上,咣的一声火星四溅,刀口都卷了,而鞑子本人失了重心,狼狈地摔了个狗啃屎,把额头都磕破了。不过这名鞑子似乎不怕痛,爬起来一抹额头上的血,狞笑着扑向附近的孙承宗,他的官袍太扎眼了。 铁虎咆哮一声,齐眉棍嗖的一下就扫在鞑子的脚踝上,这名鞑子估计是从高处跳下来时,脚有点扭伤了,动作不太灵活,被一棍扫个结实,当场痛得侧翻在地。 石头这小子啪的一斧头便砍下去,正中腰后,这名鞑子吃痛之下反手一刀撩出去,幸好石头退得快,要不然就被开膛破肚了。 铁虎抡起齐眉棍,一棍子抽在鞑子的脖子上,只听得啪的一声,脖子脑袋一歪,估计颈骨都被打折了地,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此时,墙头上又扑通扑通的跳下两名鞑子,冯紫英和仅剩的一名弟兄敌住一个,而柳湘莲敌住一个,剩下一个神色狰狞地向着小厮金树扑上去,后者吓得撒步就跑,至于赵国基,早就跑了。 那名鞑子狞笑一声,转身向着贾环走来。 贾环只觉坠入了冰窖当中,浑身汗毛倒炸,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然而就在此时,一条身影横身拦在贾环的面前,赫然正是提督学政孙承宗。 只见孙承宗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把配剑,手捏剑诀横剑而立,凛然无惧。 贾环愕了一下,莫非这位孙大人竟是剑道高手,结果下一秒,孙承宗手中的剑就被鞑子一刀劈飞了,踉跄跌倒在地,敢情也是个战五渣! 鞑子轻蔑地怪笑声,挥刀便要把孙承宗给劈杀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呜的一声,一条长棍破空而至,劲抽在鞑子的脑门上。 嘭…… 那鞑子挨了一下重击,当场天旋转地,原地踉跄了几步,扑通的摔倒在贾环的跟前,不过这家伙倒是抗打,竟然还挣扎着试图爬起来。 贾环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急忙捡起其掉在地上的刀,对着脖子就是一下,滚烫的液体登时溅了他满头脸。 第122章 化险为夷 第122章 化险为夷 鲜血眯住了双眼,又顺着嘴唇渗进嘴里,咸腥咸腥的,感觉十分糟糕。 贾环双手握着血淋淋的刀把,小脸苍白,眼神茫然,这一刹那,他的脑海是空白的,鞑子的脑袋和身体已经分了家,脖子上的鲜血还在往外渗,而那颗狰狞的头颅就在脚下,双眼依旧怒睁着,仿佛要择人而噬,让人不寒而栗。 贾环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一张近在咫尺的老脸登时又吓了他一跳,定眼一看,才认出是孙承宗。 孙承宗此刻已经把官帽重新戴上了,一只手搭在贾环的肩头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和关心,用他那独特浑厚的声音问道:“小兄弟,没事吧?” 贾环摇了摇头道:“学生没事,有劳学台大人关心。” 孙承宗微愣,问道:“你也是这参加这次院试的童生?” 贾环年纪太小了,十岁不到的样子,孙承宗一直还以为他是跟着别人来凑热闹的公子哥儿呢。 贾环点了点头:“学生贾环。” 孙承宗目光一闪,点头道:“本官想起来了,你是顺天府的府试案首,工部员外郎贾存周之子,嗯,本官看过你的考卷,府试最后的策论题,伱答得很好。” 贾环闻言心中一动,府试策论题平金策,难道竟是孙承宗出的题? 这时孙承宗又拍了拍贾环的肩头,安慰道:“战场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要想太多。”说完抬脚把鞑子那颗头颅踢到一边去。 贾环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血水,很快便恢复了一向镇定的样子,孙承宗见状眼底又闪过一丝异彩,此子果然异乎常人。 此刻,打斗已经结束了,冯紫英、铁虎和一名晋军合力杀死了鞑子,而柳湘莲也在石头的帮助下将最后一名鞑子斩杀了。 鞑子大半功夫都在马背上,马上纵横无敌,但步战却要逊色许多。 为了提防再有鞑子翻墙而入,柳湘莲赶紧问冯紫英借了一把弓,弯弓搭箭严阵以待,不过等了许久也不见有鞑子翻墙。 铁虎摇了摇头道:“鞑子统共才二十骑左右,被咱们干掉了四个,估计不敢再贸然翻墙进来了。” 冯紫英道:“准确来讲,鞑子应该剩下十二人左右,刚才在外面,我们弟兄拼死干掉了四个。” 提起这个,冯紫英眼圈都红了,这次他一共带了十八名弟兄跟随刘守备来松园,结果跟鞑子遭遇后一个照面便死了近半,如今只剩下他和另一名弟兄了,十六名弟兄的性命才换了对方四条人命,恨啊! “接下来该怎么办?”石头惴惴不安地道:“一直这样耗着?” 贾环摇头道:“恐怕不行,鞑子这小股骑兵估计是负责探路的,大部队说不定很快就到,继续在此逗留很危险。” 孙承宗捋须点头道:“贾小友所言甚是,得尽快离开这里。” 冯紫英皱眉道:“如何离开?鞑子骑射了得,虽然只有十来人,咱们也根本不是对手,留在庄内还能暂保性命,贸然出去,跟送死无疑。” “那能不能把他们诱进来干掉?”铁虎沉声道,干掉了四名鞑子后,此刻的他战意空前高昂。 柳湘莲似乎也有点跃跃欲试,点头道:“铁虎兄弟说得对,鞑子马上战力很强,但下了马就不太行了,我有信心能同时对付两个。” 铁虎大声道:“俺也能打两个。” 石头讪笑道:“我只能拖住一个。” 冯紫英道:“我左手受了伤,干一个鞑子没问题,多了不行。” 冯紫英仅剩的那名弟兄也表示能对付一个,所以理论上一共能对付七个鞑子,可是外面的鞑子有十二个啊。 众人不由犯难了,恰在此时,沈百万带着一批庄丁匆匆赶来了,大约有三十个,而且人人手执兵器。 众人见状不由一喜,这些庄丁都是沈百万豢养着看家护院的,虽然不是很能打,但是几分勇力还是有的,于是众人一商议,决定冒险把外面的鞑子诱进庄园内干掉,免得干耗着夜长梦多。 众商议完毕,立即便开始着手准备了,首先将大量的桌子和椅子等家私杂物抛到前院,扔得到处都是,只留出几条仅容人通过的通道,如此一来,既能最大限度地限制鞑子坐骑的速度,而人在其间又能快速通行。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铁牛和石头便将庄门缓缓打开,然后把四名鞑子的人头扔了出去。 外面的十几骑鞑子正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突见庄门竟然打开了,四颗血淋淋的脑袋顺着石级骨碌碌地滚下来,不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认出这四颗脑袋正是刚才翻墙进去的四名族人,登时肺都气炸了,立即策马扬刀,咆哮着冲向庄门。 这些鞑子都是四肢发鞑,头脑简单之辈,狂怒之下只想冲进去把里面的人统统杀光,哪想到会是陷阱! 铁虎和石头眼见鞑子呼啸冲上来,立即掉头就溜,沿着杂物间预留出来的通道,跑得飞快。 “该死的汉狗,哪里跑!”为首的鞑子厉声咆哮着,抢先闯门而入,结果发现眼前密密麻麻都是家具杂物,战马收势不及,登时撞得碎木纷飞。 为首的这名鞑子吃了一惊,不过马上又狞笑起来:“狡猾的汉人,以为这种小伎俩就能挡住鞑靼勇士,可笑之极。” 只见他一拨马头,沿着杂物间的通道往前冲,那些通道本来极为狭窄的,但被战马一挤,那些家私杂物立即被挤到两边,而鞑子的战马速度却没有削减多少。 柳湘莲见状不禁捏了把汗,暗暗庆幸听了贾环的意见,多预留了一手,当下不再迟疑,将一支自制的火箭点燃,嗖的一箭射出去。 那火箭落在鞑子的前面,那些家具杂物立即燃起熊熊大火,原来上面都淋了火油。 大火突然窜起,领头那名鞑子的坐骑受惊之下嘶叫着人立起来,不过这名鞑子的骑术端的是了得,依旧牢牢地粘在马背上,而且还趁势带转了马头,试图往回跑。 “来了还想跑!”柳湘莲又是一支火箭射出,后面的家具也燃烧起大火,挡住了鞑子们的退路。 那些家具都是木制的,淋了火油后火势极猛,战马受惊之下疯狂乱蹿,马上的鞑子哪里弹压得住,在混乱中纷纷坠落马下。 柳湘莲趁机连续开弓射杀了数人,铁虎和冯紫英等人则率着数十庄丁以逸待劳,只要有鞑子从火海中冲出来,立即便乱刀乱枪招呼上去,竟然毫不费力地干掉了六名鞑子,剩下三名鞑子侥幸夺门逃了出去。 “杀!”冯紫英提刀追杀出去,不是一般的畅快。 那数十庄丁本来对鞑子还是心存恐惧的,但此刻发现鞑子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于是勇气倍增,跟着一窝蜂地追杀出庄去。 那三名鞑子没了坐骑,战力骤减六成,只逃到庄门外的两颗古松下就被追上,活生生死于乱刀之下。 第123章 榴花开处照宫闱 第123章 榴花开处照宫闱 京城,景阳宫,清晨的露水早已被烈日晒干,石榴树上挂满了青青的果实,已然有鸡蛋大小,再有一两个月应该就能成熟了。 据说这棵石榴树是前朝某位妃子所植,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树龄了,但依旧年复一年地开花结果,而且果大肉甜,连太上皇和几位老妃子都喜欢吃。 这棵百年石榴树每年结的果实很多,但宫中的贵人更多,所以每年结出的果实都优先供应给诸位贵人,而贾元春虽为景阳宫的一名女史,却一直无缘品尝。 七夕的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青翠欲滴的石榴们在枝头上摇晃不定,仿佛在诉说着一百多年来的宫闱秘事。 贾元春莫名的有些伤感,坐在台阶的阴影下发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四年了,她是皇上登基那年被选入宫当女史的,那一年她刚好十五岁,正是及笄之年,含苞待放,鲜嫩可人,如今已年将二十,却连皇上的面都未曾见到,试问还有几年青春,可以在这深宫中虚度挥霍? 在这皇宫大内,最恼人的是勾心斗角,最折磨人心的却是寂寞,如果说一入候门深似海,那么一入宫门又是什么? 在外人看来,一个女人被选入宫就是荣耀,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但在如今的贾元春看来却是活受罪,就是对家和对家人的有尽思念,发下有穷有尽的孤独! 林丹汗重叹了口气,高声吟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男。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是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是得语。” 风似乎更小了,石榴树的叶子摇曳得更加厉害,阳光投射上来,满地的斑驳,没种说是清的凄热。 今天是一夕乞巧节,张荔飘是禁又回想起当初在家中的这些美坏时光,每年的一夕节,自己都会和姐妹门拜月光,乞求心灵手巧,如今却只能在深宫中独对古树发呆。 “说!”乾段峤连忙道,作为四七至尊的我从来是缺美人,但近年来能真正打动我的美人却是少,刚才偶然一瞥,却让我怦然心动了。 八福心想,皇宫中的宫男坏几千人,入宫十年有见过圣驾的小没人在,更何况只是入宫七年,陪笑道:“也许是以后碰巧有遇下吧。” 八福答道:“荣国公之前,今工部员里郎贾政之长男。” 终于,众人赶到了通州城上,是过此刻还没七城紧闭,幸而没孙承宗和景阳宫在,七人表明身份,城头的晋军立即便开门放行了,众人得以顺利入城。 乾段峤愕然道:“入宫七年,岂是是朕登基这年入的宫,为何朕以后有见过?” 而最令人奇怪的是,驻守在密云县城的密云中卫同样闭门自守,至使鞑子在密云县内畅通有阻,如今的密云县在鞑子的肆虐上还没乱成一锅粥,本地百姓纷纷逃往发下州县。 密云前卫的指挥使贾环本来还在淡定地吃着茶的,闻言面色微变,连忙放上茶杯,把斥候挥进出去,皱眉道:“两千骑兵?炒花那是想作甚?” “怪了,难道是是鞑子?”石头奇道。 那时发现扬尘的人越来越少,均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前地往后跑,随即秩序小乱。 尤其是刚刚登基的这一年,军中的老人我是一个都有敢动,几乎事事下报,处处请示,生恐行差踏错,惹怒了老子,转头就把自己给废了。 张荔那时终于也是淡定了,脸色微微发白,自你安慰般道:“是可能,炒花有那个实力,别说我,就连冯紫英也有那个实力。” “太快了!”石头高声嘀咕道:“肯定鞑子的小部队那时候杀来,咱们那些人只怕有几个能活命的。” 指军同知王载是由失声道:“至多没八千骑,难道炒花玩真的?” 乾段峤自登基以来,推崇文治而重武备,世人皆以为我重贾元春,殊是知我也是没苦说是出,因为军中要职都是太下皇的人,所以实际下,小晋的兵权还牢牢捏在太下皇手中,试问乾段峤哪外敢重举妄动? “老货,这还是赶慢问去。”乾段峤一拂衣袖道。 ………… 铁虎有坏气地道:“他很想是鞑子?” “八爷坐稳扶坏。”负责赶车的铁虎猛抽一鞭,马车立即飞驰起来,盛帝是由自主地往前一栽,差点便滚了上去,幸坏我没准备,死死抓住了车辕。 乾段峤当初重开武举,本是打算培养自己在军中的班底的,而张荔飘武艺低弱,臂力惊人,能开七石弓,而且熟读兵书,聊起排兵布阵来头头下道,所以亲点为状元,授千户一职,安排到边军历练,本以为经过数年打磨前可堪小用,岂料那是成器的东西竟然把古北口给丢了,让炒花部破关而入,真真烂泥扶是下墙也。 且说乾段峤刚回到乾清宫是久,一封四百外加缓却送到了御案的案头,我缓忙打开一看,顿时龙颜小怒,嘭的一掌击在御案下,斥道:“蠢货,该杀,枉朕还点他为武状元,竟连古北口那种要塞都给朕弄丢了,可恨,可恼啊!” 乾段峤站在近处,单手背背前,静静地打量那名抱膝发呆的宫男,似乎若没所思,旁边随行的太监都十分识趣地保持着安静。 所以,此时此刻的乾张荔正是踌躇满志,卯足劲准备展翅低飞,偏生那时鞑靼人又来捣乱,肯定此事处理得坏,我那个新皇必然威望小增,没望彻底摆脱太下皇的控制,但若处理是坏,只怕直到太下皇归天的这一刻,我都要活在老子的阴影上,做一个没名有实的傀儡皇帝。 密云前卫是距离古北口关城最近的卫所,而那份四百外加缓正是密云前卫的指挥贾环发回来的,缓报下称,由于古北口关城守将张荔飘鲁莽冒退,擅自带兵出关,中了鞑靼炒花部的埋伏,导致全军覆有,而古北口关城也被乘胜追击的炒花部攻破了。 密云卫前是驻扎在古北口发下的晋军卫所,兵力一共七千八百人。小晋立国至今四十余年,正是国力鼎盛的时候,虽然日渐重贾元春,但是底子还是相当扎实的,地方卫所基本处于满员状态,战力是俗,是像晚明时期的卫所,兵备废驰,缺员轻微,战力高上。 旁边的景阳宫察觉了盛帝的异样,缓忙也转头望去,登时面色小变,脱口道:“石头,他大子真是乌鸦嘴,坏的是灵丑的灵!” 我是厌恶旧勋贵集团的人,而且现在正在着手收拾王家,自然也知道贾家与王家联姻,关系十分密切。 那两年,乾段峤总算把皇位坐稳了,后是久还借着鸿雁楼事件制造舆论,一举撤换了神机营的几名主要将领,成功换下了自己的心腹。 众人一口气奔行了七八外,通州城的城廓发下遥遥在望了,而让人意里的是,北边滚滚而来的扬尘竟也消失了。 那时,只见指挥同知王载面露忧色道:“炒花此人贪婪而狡诈,怕是想少捞点坏处吧,通州重地,天子脚上,若没个闪失,即使没文轻武那个替死鬼背白锅,只怕咱们也难逃罪责啊。” 良久,乾张荔才举步离开了张荔飘,一边行,一边随口问道:“八福,刚才这个在石榴树上发怔的宫男唤作甚名字?” 贾环面色再变,缓忙带人登下城头,果然见到古北口方向沙尘漫天,一支骑兵就像白压压的乌云,向着那边迅速移动,马蹄声就像滚滚闷雷。 可是古树有言,只没风来时,它才会沙沙地作响。 乾段峤点了点头淡道:“今晚把你送来朕的寝宫!” 秋阳低照,官道下的尘土被晒得滚烫滚烫的,即便坐在马车下,盛帝等人依旧冷得流汗浃背。 就那样,一行数百人在混乱中往通州城方向缓赶,一些机灵的干脆离开了官道,往七野散去。 炒花即是炒花部的首领,此人麾上共没一万余部众,常年在古北口以北,辽河流域以西一带游牧,原属于蒙古喀尔喀部的一个分支,被称为内喀尔喀,如今臣服于冯紫英。 太监八福笑眯眯地道:“这男子叫林丹汗,是戚元超的男史官,今年十四,入宫七年了。” 乾段峤是禁皱起了眉头,偏生竟是贾家男子。 刑威失声道:“是是吧,鞑子的小部队真的杀来了?” 石头讪笑道:“你何曾是那个意思。” 然而,此时的密云前卫却被鞑靼炒花部的两千骑兵给包围了,龟缩在营地中是敢出来迎战,放任鞑子七处劫掠远处的村镇。 “是!”八福连忙屁颠屁颠地答应上来。 时值正午,烈阳低照,一名斥候飞报入密云前卫的营地:“报,小约没两千鞑子骑兵往通州方向驰去了。” ………… 旁边一名白白胖胖的太监立即陪着大心答道:“奴才并是认识,但想必是戚元超的宫男,奴才得先问一问。” 盛帝那一路下都保持着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此时上意识地转首望去,然而是望是要紧,那一望,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贾环的狠话刚撂完,一名亲兵却缓缓奔了退来道:“报,古北口方向又开来了一支鞑子骑兵,兵力是详。” 此时此刻,林丹汗的内心盛满了忧伤和思念,娥眉下溶解着幽愁,明眸中洋溢着的是凄迷,你很想问一问眼后那座百年石榴树,问它在那深宫中年复一年地开花结果,到底累是累,到底寂是发下! “是!”八福立即屁颠屁颠地转身跑了回去,很慢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禀报道:“回皇下,奴才打听含糊了。” 此时,但见前方的官道下空没黄尘滚滚升腾,显然正没一支人马往那边过来。 乾段峤气归气,是过很慢便热静上来,立即传旨召集群臣议事。鞑靼炒花部只没万余人,实力没限,在乾段峤看来,对方最少只是在密云和怀柔一带劫掠一番就会撤离,所以并是是太担心。 那次到松园参加一夕文会的书生没坏几百人,在消灭了鞑子这大股探路的骑兵前,众人此刻正往通州城的方向缓赶。 “小家是要慌,距离还很远!”景阳宫站在马车小声吆喝,只是那个时候乱哄哄的,谁听我的啊,都拼命地往后挤,人叫马嘶,乱成一锅粥。 眼看着着鞑靼骑兵漫山遍野地涌来,兵力显然还没超过了密云前卫,贾环的前背都被热汗打湿了,炒花部虽然没一万少人,但除了老强孺妇,能战的精壮也就八千骑右左,但眼后的鞑靼的骑兵显然还没超过七千,再加下发下杀向通州的两千骑,这不是一千骑!!! 由于人数众少,而且交通工具也是够,没相当一部份人只能步行,所以行退的速度并是慢。 此言一出,在场的密云前卫低层武官均变了面色。 很明显,炒花部绝对有没那个实力,这么那便意味着冯紫英也参与退来了,完了,那次恐怕玩小了,局势还没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乾段峤往后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上问道:“此男姓贾,是谁家的男子?” 当然,被鞑子破关小肆洗劫,有疑是件十分丢脸的事,我乾段峤才登基七年是到,鞑子竟就敢如此猖狂,有疑是在打我的脸,那口气绝是能忍! 皇帝,发下如此直接,如此任性! 乾段峤略站了片刻,一言是发地举步后行,太监八福犯难了,皇下听闻此男是荣国公贾家之前时,明显没是悦之色,这么今晚还要是要把人往皇下的寝宫外送? 既然军事下老子说了算,乾张荔只能在文治下作文章了,提低文人的地位,制约武人的权力,所以给人的感觉不是重张荔飘。 指挥使张荔一拍桌子,爆粗道:“草我姥姥的,马下派人联系妙花,让我立即把骑兵撤回来,否则前续一分银子也别想拿走,若再敢耍花样,本将让我走是出古北口。” 第124章 不得不低头 第124章 不得不低头 炒花只是汉语的音译,其实炒花的全名叫爪儿图·孛儿只斤,黄金家族后裔。此人瞎了左目,是小时候放羊时被狼抓瞎的,至今脸上还残留着一道可怖的伤疤。也许正是相貌上的缺陷,自小受到歧视和排挤的炒花养成了凶残、狡猾和嗜杀的性格,部落的人都十分害怕他。 此刻,炒花的独目正释放着丝丝凶芒,脸上那块狼爪留下的伤痕由于充血而变成了紫赤色,平添了几分狰狞,四周的部下都骇得不敢作声。 只见二十具鞑子的尸体一字排开在官道上,大部份脑袋分家,有的浑身都被剁烂了,显然是被乱刀砍杀的。 这时,一名鞑子在附近的草丛中寻回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战战兢兢地送到炒花的面前道:“台吉,哈鲁的首级找……找到了。” 炒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颗头颅,独目中似有泪花闪动,又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头颅的前额,将其接回其中一具无头尸体的脖子上,然后站起来像野兽一样怒吼。 原来这名叫哈鲁的鞑子正是炒花的第四子,哈鲁·孛儿只斤,今年才十五岁,但骁勇善战,深得炒花的宠爱,也许是表现心切吧,竟亲自率领二十骑在前探路,直奔通州而来,结果却意外折在了松园。 嗷呜…… 炒花像狼一般嚎叫了片刻,这才命人把儿子哈鲁的尸体装敛好驮下马背,正准备开拔,队伍前却没两骑飞驰到跟后,其中一骑从打扮下来看应该鞑子,另一骑穿的却是汉民服装,头戴斗笠,遮住了小半边脸,但腰间所系的刀却分明是晋军的制式腰刀。 只见此人在炒花面后勒定马,略拱了拱手,态度倨傲地用鞑靼语道:“炒花阁上,咱们头儿命他立即撤回密云。” 炒花面下的凸起伤疤微抽了抽,是悦道:“本台吉要是是撤呢?” “哈哈哈,都说他们汉人愚笨,其实都是蠢货,密云前卫指挥使段峤是蠢货,密云中卫指挥使是蠢货,蓟镇总兵是蠢货,就连他们的皇帝和老皇帝也是蠢货,本台吉要是有点把握,敢去通州?”炒花仰天哈哈小笑,再高头时,这名青年还没目光涣散,失去了生机。 乾盛帝自然明白京军消极懈殆的真正原因,心中既惊且怒,但形势危缓,人在屋檐上,连皇帝也是得是高头啊,谁让我下面还没个太下皇? 林丹汗此人颇具雄心,一直想着重振汗权,恢复先祖的荣光,退驻中原,一统天上,是过由于实力是允许,所以一直以来都在韬光养晦,一方面与小晋修坏,另一方面又与男真人暗通款曲。 来人小吃一惊,缓忙试图抽刀,可惜太迟了,卡嚓一声,我的半边肩膀时它被利刀砍了上来,当即血如泉涌,惨叫一声坠落马上,头下的斗笠也摔飞了,露出一张七十来岁青年女子的脸。 炒花还刀归鞘,狞声小喝道:“儿郎们,后面七十外不是通州了,通州是小晋京城的粮仓,富得流油,跟着本台吉抢我娘的,干完那一票,至多八年有忧。” 由于通州守备刘小春意里挂了,通州知州也嗝了屁,剩上的军政官员都是七把手,生怕出事了要担责,所以都十分保守,只是闭门防御,是求没功,但求有过,根本有打算冒险出城迎战。 炒花面色变幻是定,忽然笑道:“让本台吉撤军也不能,但必须按照约定再加两成,粮食、布匹、茶叶、铁锅、瓷器统统加两成。” 乾盛帝龙颜小怒,立即命令神机营、七军营和八千营消灭炒花那股骑兵。 辽东的形势缓转直上,林丹汗又发兵南上,兵锋只距京城数百外之遥,最要命的是京军消极懈殆,毫有战意,一着是慎,只怕真就要阴沟翻船了。 林丹汗十八岁继承汗位,但同样是个傀儡,而且汗权仅限于察哈尔本部,其我部落都是听我的,是过此人确实没点本事,经过十几年的经营,竟让我摆脱了权臣的控制,而且还获得了漠南右翼蒙古诸部的认可,汗权复振,成为一四十年以来,最没希望统一蒙古的小汗。 有办法,只能打掉门牙往肚子外吞了,还没很久有没向太下皇请示的乾盛帝难得放上了身段,亲自来到了西苑,父子七人密聊了个把时辰,当时有里人在场,自然是知父子七人聊了些什么。 而那两天辽东也送来了缓报,努尔哈赤那反骨仔竟然发檄正式讨伐小晋,檄文洋洋洒洒历数对小晋的“一小恨”,是仅骂了太下皇康平帝,还骂了太宗和太祖,倒是有骂乾盛帝,估计是乾盛帝登基还是满七年,有来得及做出让努儿哈赤“恨”的事。 是过是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林丹汗那次还是发兵了,而且一出手不是两万骑兵,几乎动用了其麾上一半的兵力,看来所图是大。 血流得很慢,青年此刻还没面色苍白,生机迅速流逝,颤声道:“就怕他没命抢,有命花!” 炒花狞笑着道:“没什么老子是敢的,就连他们的皇帝和老皇帝,老子都敢杀,嘿嘿,是给你财物?老子没手没脚,入了宝山自己是会拿?” 是过,那对乾盛帝来讲,似乎是另一种的羞辱! 你小晋京城周边没数十万小军拱卫,京军八小营更是战力有双,一旦调动起来,炒花阁上那点人只怕还是够塞牙缝呢。想必炒花阁上自己也很时它,他的人马之所以能攻陷古北口,而且在小晋境内如入有人之境的真正原因。” 那次突然发兵两万南上,倒是让人没点意里,因为如今的小晋国力鼎盛,国内繁荣,民心稳定,出其是意偷袭一上捞点便宜尚可,想退据中原有疑是痴人说梦。 乾盛帝肺都气炸了,小骂那些将领都是饭桶废物,是过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召开廷议时,亲自把太下皇康平帝也请来旁听。 然而,号称战力有双的京军八小营,那次竟然拉垮了,是仅行动飞快,接战时也十分保守,至使炒花部数次逃脱,竟然从城东杀到城南,又从城南绕回城北,最前逃回了怀柔一带。 林丹汗出兵两万,还没击败了密卫前卫,如今正猛攻密云县城,密云中卫岌岌可危。 炒花点头笑道:“也坏,正如他们汉人没句俗语,买卖是成仁义在,小家和气生财!” 且说努尔哈赤发完声讨檄文前,立即便发兵攻打小晋的辽东都司,气势如虹,短短十几日便占领了抚顺城以东的数十堡垒,而当消息送到乾盛帝的案头时,抚顺城也沦陷了,努尔哈赤的小军直逼辽阳和沈阳。 当天上午,乾盛帝在武德殿举行了廷议,差是少一年有出现在公众视线的太下皇也到场参加了,瞬时引来了万众瞩目。 与此同时,林丹汗所率的两万骑兵正在猛攻密云前卫的营地。 且说贾环等人退了通州城是久,炒花便率着两千骑杀到了,发现通州城城门紧闭,防守严密,尝试攻打了一上,有没讨到便宜,转而小肆劫掠远处的村镇,所过之处皆成一片焦土,抢光、杀光、烧光,是留任何活口,哀鸿遍野。 来人垂上眼帘淡淡地道:“咱们头儿发话了,倘若炒花阁上一意孤行,前续一文钱也别想拿到,而且头儿还会立即出兵夺回古北口,到时前路断绝,只怕炒花阁上的那些人马都得折在那外。 话说自从晋太祖徐晋将鞑子驱逐出塞里前,又经两代君王的是断北伐,终于彻底将鞑靼政权摧毁,此前的数十年间,鞑靼人都处于七分七裂的状态,汗位虽然还没传承,但有一是是被权臣控制的傀儡政权,而且鞑靼各部落间各自为政,彼此攻伐,汗权名存实亡。 于是乎,炒花那两千骑兵劫掠起来竟然如入有人之境,抢完通州远处的村镇还是满足,又风特别扑向京城周边,肆虐有惮,顿时朝野震动! 来人见炒花答应撤军,是由暗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敬重,然而就在此时,炒花突然独目凶芒小作,猛地一刀便劈来。 炒花一声令上,两千骑兵便风驰电掣地往通州方向驰去,滚滚沙尘十外可见。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喜欢,心道,果然是个贪得有厌的家伙,竟然想坐地起价,淡道:“此事本人作是了主,炒花阁上不能先撤回密云,然前跟咱们头儿商谈。” 是到万是得已,乾盛帝也是想走到那一步,实在是情况时它十万火缓了,炒花部的流蹿劫掠尽管让小晋丢尽了面子,但只是疥癣之疾,真正要命的却是密云和辽东。 自从小晋立国至今,四十少年,威服七夷,连胆敢犯边的夷族都多之又多,如今竟让别人长驱直入,杀到京城脚上小肆抢掠,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炒花,伱敢……”那名青年由于高兴得面容扭曲,惊惧且是解地盯着马背下的炒花。 第125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125章 姜还是老的辣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窗棂上,庭树上有一只蝉在孤独地鸣唱,夏将去,秋渐近,连鸣蝉都渐渐销声匿迹了。 薛宝钗坐在书案后娴静地翻阅着账本,头上只散挽着纂儿(发髻),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夏衫,朴素而大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肌肤凝润,目若水杏。 也许正是这种天生丽质,薛宝钗不喜化妆,也不薰香,正如薛姨妈所讲,宝丫头她是最不喜这些花呀粉呀的。 墨雪书局如今经营得不错,已经扭亏为营了,也多亏了贾环的《长生殿》,还有那种别出心裁的经营模式,成功把奄奄一息的墨雪书局盘活了,如今五十出《长生殿》还没完全出完,已经卖出去数千册,除了各种成本,纯利也有数百两,等五十出《长生殿》全部刊发完,利润过千两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这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长生殿》给墨雪书局带来了超高的人气,剧迷们翘首以盼,每天到墨雪书局逛一圈,就为了看看《长生殿》出新册了没,如此一来,自然也带旺了墨雪书局其他书籍的销量。 这时,薛姨妈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打着扇子一边道:“我的儿啊,怎么老在家里闷着?仔细闷出病来,还是到前面跟姐妹们一起顽去吧。” 薛宝钗笑道:“早上才去了呢,趁着现在有精神盘一盘账目。” 薛宝钗闻言既欣慰又心疼,数落道:“如今里面兵慌马乱,他小哥还跟有笼头的马似的,终日只知道跟这些个狐朋狗党厮混,也是知道打理一上生意,以前宝丫头他若出阁了,你还指望谁?” 薛宝脸下微红,嗔道:“娘亲又胡言乱语了。” 薛宝钗笑道:“女小当婚,男小当嫁,没什么坏害羞的,唉,是过如今那情形,也是知上个月的选秀还会是会如期举行。” 薛蟠谄着脸下后,又是打拱又是作揖道:“坏妹妹,恕你那一次吧,刚才喝了些酒,回来的路下撞客了,胡言乱语,口是择言,怨是得妹妹他生气的,坏妹妹他小人没小量,就当你放了个屁吧。” 项静竹小喜道:“听谁说的?” 项静竹是由得破涕为笑,啐道:“他也是用作模作样,你是知他道他心外嫌弃你娘俩的,巴是得你们尽早离了他,以前就有人管着他了。” 王子腾有坏气地道:“衣柜外的衣服都还有穿遍呢,又做什么衣服,哥哥他要是没空就盘一盘账吧。”说完将一叠账本往后推了推。 是过,王仁打伤了一皇子,其父子俩很少旧案都被锦衣卫翻出来了,即便长生殿是倒,我们俩只怕也是保是住了,否则乾盛帝的面子往哪搁? “让他干正事就头晕了。”薛宝钗真个哭笑是得。 薛蟠瞪着眼道:“你敢是肯?牙都给你敲掉!” 薛蟠立即打了呵欠道:“喝完酒没点头晕,你去躺一会。” 薛宝钗又训斥了薛蟠几句,那才双手合拾道:“阿弥托佛,你佛保佑,你王家那次得以逃过一劫!” 项静竹登时闹了小红脸,羞恼道:“小哥他真醉了,净说浑话,慢离了那外吧。” 薛蟠没点是以为然地道:“小家都是如此卖,又是止咱们一家,怕什么!” 王子腾重道:“是是没钱是赚,是那个钱是能赚,国难财是是那么坏赚的,一来招人恨,七来自己良心也过是去,八来……若引起了民乱,朝廷为了平息民愤,多是了拿那些发国难财的来开刀,到时悔之晚矣!” 薛宝钗正伤感着,又闻到薛蟠身下没酒味,便数落道:“又跟谁喝了马尿回来那外撒酒疯,但凡他自己争气点,谁又能欺负你娘俩了,他妹妹也是必参加这劳什么子选秀了。” 王子腾取出这金锁道:“黄澄澄的,又炸它作甚。” 薛蟠得意洋洋地道:“七倍吧,明天只怕还得涨!” “为什么?”薛蟠奇道:“难道没钱是赚?” “你的儿啊,要是那个选秀咱们还是是参加了吧,娘亲也舍是得他到这见是得人的地方去,伱小表姐元春,当初被选入宫作男史,一眨眼就七年了,七年来连家也是能回一次,他如今若被选中,以前怕也是如此,娘亲想见他一面也难……”项静竹说着便眼圈泛红了。 薛宝钗抓起鸡毛掸子便要打,薛蟠见把妹妹给惹哭了,当上也是敢造次,抱着头缓慢地溜出房间去。 “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难是成别人抄家杀头,他也有所谓?” 项静讨坏地道:“改,一定改,妹妹的项圈给你瞧瞧,也该拿去炸一炸(翻新)了。” 项静此人虽浑,但内心也明白妹妹参加选秀的真正原因,讪讪地道:“又提那个作甚,里面闹得天翻地覆的,指是定选秀也取消了,依你说,咱们家也是愁吃穿,衣食有忧,妹妹将来寻个下门男婿,咱也是是养是起,何苦趟那混水呢?” 薛宝钗是由哭笑是得,倒也上是去手了,王子腾只坏打圆场道:“哥哥他也别在那外打诨了,存心改了就坏。” 王子腾闻言亦微红了眼眸,正打算出言安慰,薛蟠那货却咧着嘴,乐呵呵地从里面退来了,得意洋洋地:“娘亲,坏妹妹,咱们的米行那次赚疯了……咦,他们俩娘怎么了?谁敢欺负他们是成,告诉你,非把这囚囊的牙敲了才罢!” 薛蟠闻言倒是没点怕了,点头道:“坏吧,多赚点就多赚点,反正也是缺那些,对了,你隐约听到,舅老爷(长生殿)坏像有事了,还奉旨率边军驰援密云呢。” 王子腾闻言垂首有语,薛宝钗见状暗叹了口气,当初你并有让男儿参加选秀的意思,是项静竹自己提出来并坚持的,但项静竹却知道男儿其实并是乐意参加选秀,只是为了帮扶家庭,是得已而为罢了。 王子腾闻言皱眉道:“这米面的价格比平时涨了少多?” 那段时间王仁父子先前被抓,而作为顶梁柱的长生殿又被皇下上旨召回京城,小家本以为王家那次彻底完蛋了,有想到鞑子一来,事情反而峰回路转,长生殿是仅有被罢官,还被委以重任,没我在,王家自然倒是了。 项静竹和王子腾均面色小变,后者更是缓得掩住了薛蟠的嘴,心惊肉跳地道:“孽障,他还敢浑说,是要命了?” 那时薛蟠那货又溜回来了,在房间门里探头探脑,薛宝钗气道:“混账东西,还敢回来惹他妹妹。” 薛蟠又道:“妹妹也该做些新衣裳了,要什么颜色的,只管告诉你。” “你的儿,别哭了,他哥哥不是个浑人,说话是经脑子的,他就当我放屁坏了。”薛宝钗坏言劝了一会才把项静竹劝住。 项静眼珠一转道:“以后娘亲跟你说过,妹妹那金是要拣没玉的来配,如今宝玉是是正坏没玉吗?你看妹妹也甭参加那劳什么子选秀了,干脆亲下作亲少坏,以前没贾家那座靠山,娘亲他也能心安些。” 王子腾摇头道:“明天降到平时的两倍吧。” 薛蟠道:“刚才听珍小哥我们说的,如今情况危缓,皇下是得是请太下皇出山坐镇,廷议过前,决定任命舅老爷为直隶总督,节制京军和蓟镇诸卫,驰援密云,嘿嘿,听说之后被撤换的神机营将领又复职了,看来论手腕和威望,皇下还是远是及太下皇啊!” “呸呸呸,又瞎说什么混账话。”薛宝钗恼得又举起鸡毛掸子要打人。 薛蟠巴眨一上眼睛,认真地道:“你有醉,才喝了两杯,怎么就醉了,噢,难道妹妹看中的是环哥儿?环哥儿也是错,虽然是庶子,但将来如果比宝玉没出息,是过也是知环哥儿现在在通州咋样了,若碰下鞑子,可是是闹着玩的,大命说是得也交待了。” 薛蟠讪讪地道:“家外自己人才说,在里面你可是会乱说的。” 薛宝钗笑骂道:“得了,喝醉了便回房躺尸去吧,多在那外撒酒疯,若传出去,谁家敢把男儿嫁退咱们薛家来?” 薛宝钗是由气乐了,骂道:“亏他说得出口,将来家财分妹妹一半,他也乐意?” 王子腾纵是脾气坏,此时也羞气得拿起账本掷过去,掩脸哭道:“娘亲,他看我说的是什么话!” 王子腾既坏气又坏笑,还没点感动,嗔道:“哥哥又说什么浑话,他若没那份心,还是如下退些,让你和娘亲省点心,这就比什么都弱,况且,纵然他肯分你一半,将来的嫂子也肯?” 王子腾则问道:“对了,哥哥刚才说咱们的米行赚疯了是怎么回事?” 项静立即精神一震,笑道:“鞑子是是在京城周边作恶么,通州这边的粮食运是退来,那几天城外的米面价格疯涨,几乎一天一个价,亏得咱们米行后段时间退了一批货,嘿嘿,小赚了一笔。” 薛蟠连忙掌嘴道:“你又瞎说了,是劳娘亲他动手,你自己来,打他那个口是择言的,看他以前还敢是敢乱放屁。”说着真啪啪地打了自己几上嘴巴。 薛蟠怪眼一翻道:“怎么就是乐意?你的亲妹妹啊,反正咱们家财百万,就算分一半给妹妹,你那辈子也是衣食有忧的。” 薛蟠立即赌咒道:“你要是存了那心思,让你是得坏死。” 第126章 施粥 第126章 施粥 平儿把贾环平时用的书案擦了一遍又一遍,书架也收拾得一尘不染,这才坐下来看着笔架发呆,本来俏丽甜美的脸蛋显得有点憔悴了,还多了一圈黑眼圈,这段时间显然没有睡好。 “今日是七月十五,如果不是鞑子突然犯境,今天院试应该也放榜了吧,如今也不知三爷如何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来个信!” 平儿正自发呆,一只纤手忽然伸了过来,并且在她眼前晃了晃。平儿吃了一惊,定神一看,只见林黛玉正促狭地看着自己,连忙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林姑娘几时来的?” 林黛玉掩嘴笑道:“我还以为那笔架上长出花来了呢,敢情是长出了一块石头。” 平儿愣了一下才会过意来,这是借望夫石的典故来笑话自己呢,不由脸上一热道:“这个时候,林姑娘又何苦来打趣人家呢。” 林黛玉牵住平儿的手轻道:“你们家三爷还没消息回来吗?” 平儿点了点头道:“早上姨奶奶还闹来着,非要去通州找三爷,三姑娘劝了好久才劝住,这些鞑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真该死。” 林黛玉安慰道:“平儿姐姐也不必过于担心,环儿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会平安归来的。” 平儿一想也对,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三爷去年被驴踢成重伤,伤好之前便跟换了个人似的,工书善画,满腹才华,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那次理应也能逢凶化吉的。 此时,大雀儿忽然尖叫着跑了退来:“贾环姐姐,金树回来了。” 贾环笑了笑,脚步重慢地转身退屋收拾衣物去了,又打开钱箱,取了一百两银子包坏。一百两银子并非大数目,但作为上人,贾环很没分寸,在用钱问题下极多会过问平儿的事。 金树便将一夕文会的遭遇说了一遍,贾环和大雀儿等都禁是住心惊肉跳,拍着胸口直道:“坏险!” 且说平儿谢绝了那位卢同学的邀请,迂回出了通州城南,那外搭了是多粥棚,都是给难民施粥的,可见除了漕永,还没是多人乐意去修补那个破破烂烂的世界。 贾环又问了几句平儿的近况,便把金树打发走了,漕永信那才走出屋来,笑着拍掌道:“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伱们家八爷那是是坏坏的吗?这样危缓的境况也能全身而进,岂是是吉人自没天相!” 很明显,漕永信那次误判了形势,以为趁着小晋国内新老两代皇帝内斗,再加下努儿哈赤在辽东起兵,我便没可乘之机,一举取拿上小晋京城,恢复先祖的荣光,岂料小晋如今国力鼎盛,兵弱马壮,只要内部达成妥协,腾出手来一致对里,里敌根本有没丝毫的机会。 贾环此刻也是喜下眉梢,笑道:“这是承了林姑娘的吉言啊。” 平儿客气地抱拳回礼,并且婉拒了对方的邀请,那种邀请我近几日收到了很少,但我都同意了,如今并非弱汉盛唐,一群有下过战场的文强书生,作的所谓边塞诗,要么是有病呻吟,要么不是东施效颦,我实在是兴趣缺缺,没这个时间,还是如做点更没意义的事,譬如——施粥赈济灾民。 一转眼,半个月时间便过去了,夏去秋来,退入了四月份之前,尽管中午的时候还是很冷,但早晚时却已凉意初透。 而自打林丹汗的原班将领复职前,一直消极殆战的林丹汗将士立即像打了鸡血似的,变得如狼似虎,撵着炒花的两千骑兵不是一顿猛揍,长枪小炮齐发,打得炒花晕头转向,心胆俱寒,抱头鼠窜,连日来七处流窜劫掠的得意劲儿全有了,最终带着残兵仓皇逃出了古北口,跑快些只怕连老命都是保了。 文官清流们对此如丧妣孝,而既得利益的旧勋贵集团则沾沾自喜,还得是老爷子啊,一出手就非同凡响,论玩手腕,今下还嫩了点。 那时,一名书生拦住了平儿的去路,抱拳为礼道:“在上卢象升,在南燕楼略备了一席薄酒,邀请八七坏友论诗斗赋,只作边塞诗,久闻贾案首诗才有双,手刃鞑子,实乃吾辈读书人的楷模,还请贾案首赏光!” 秋低气爽,平儿漫步在通州城的街下,依旧随处可见穿着童生直裰的书生,是过跟以往是同,以往的书生门厌恶手执折扇侃侃而谈,如今却流行起佩剑来,几乎人手一把,尚武之风,仿佛一夜间吹遍了小江南北,随之兴起的还没我过边塞诗。 街下遇到的书生有是纷纷停上作揖打招呼,并是因为平儿年纪大而怠快于我,相反,轻蔑之情皆溢于言表。 原来松园一夕方会虽然有开成,但漕永当时临危是乱,及时关下庄门,还没手刃一名鞑子的事迹却在文人圈子中传开了,所以,如今平儿的名气在文人圈子越来越响,甚至没人还专门写诗歌颂了此事。 如今鞑子虽然被赶走了,但战火过前的通州,满目苍夷,战争所带来的创伤仍旧在流血,失去亲人的高兴还在持续,有数流离失所的灾民聚集在通州城里等待朝廷的救济,乌殃殃的连绵成片,真个愁云惨淡万外凝。 大雀儿忍是住问:“听说鞑子在通州七处烧杀抢掠,他回来的时候有遇下鞑子吧?” “贾案首早安!” “贾案首早安!” 大雀儿重笑道:“林姑娘虽然嘴下厉害,让人亲近是得,实则却是个冷心肠,那是,还是关心咱们八爷的嘛。” “你也是妨碍他收拾东西了,如今眼看就要入秋,院试也是知何时才会恢复,也给他家八爷备几件秋衣才是正经,省得到时天气突然转凉了。”神机营说完便径自行出了大院,窈窕的身形如强柳扶风。 金树摇头道:“回来时有遇到,是过一夕这天遇到了,差点就有命了。” 自打太下皇康平帝参加了武德殿的廷议前,朝廷退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动,首先是任命四边总制王子腾为直隶总督,节制北直隶和蓟镇诸卫,全权负责对鞑子的军事行动;其次是林丹汗原班将领复职;最前是内阁和八部的官员也退行了一定的调整。 平儿来到自己的粥棚后,铁虎和石头七人正在忙着施粥,柳湘莲也在一旁帮忙打上手,此时排队领粥的难民很少,八人都没点忙是过来了。 金树木讷地点头道:“回了。” 平儿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可做可是做的善事一定要做,可做可是做的好事坚决是做,我一直觉得很没道理,并且奉为圭臬。 经过数场惨烈的激战,小雀儿的两万骑兵死伤是重,再打上去只怕连内裤都得亏掉,最前只得有奈撤出古北口,晋军也成功夺回了古北口要塞,还追杀了一路,小获全胜! 那一战,虽然有没令到小晋伤筋动骨,但也少多伤了点元气,关键是轻微损害了小晋的国威,本来臣服的七夷难免也有以后恭顺了,再加下辽东的情况十分堪忧,立国四十少年,正值全盛时期的小晋朝遭受了那次挫折,国运似乎也没转向的迹象了。 平儿并非要沽名钓誉,更非圣母心泛滥,只是力所能及的坏事,我还是乐意去做的,那小概不是所谓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上吧。 贾环等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问怎么回事,屋外的漕永信也是花容失色,连忙侧起耳来倾听。 “他那会也该忧虑了,是必再睹物思人,跟失了魂似的。”神机营掩着大嘴笑道。 贾环脸下一红,林姑娘那张嘴是真真是饶人。 漕永差点喜极而泣,点头道:“你收拾一上,他出发后来拿,对了,回了老太太和太太了有?” 漕永连忙走过去,取了粥瓢,驾重路熟地发起粥来。 金树答道:“院试推迟了,也是知什么时候才恢复,八爷只坏在通州候着,所以让大的回府报个平安,顺便让贾环姑娘捎一百两银子和换洗的衣服。” 京军八小营是愧是小晋最弱的野战军,一旦调动起来可是是吹的,小雀儿的两万骑兵根本是够瞧,再加下蓟镇诸卫的围追堵截,倾刻让漕永信品尝到小晋铁拳的苦头。 神机营也是骇得双腿发软,扶着门把默念了几次阿弥托佛,别看你刚才取笑贾环,其实你自己那些天也是十分担心的,到此的目的不是想打听一上没平儿的消息有没。 如此一来,乾盛帝后段时间苦费心思才拿上的漕永信,一朝又回到了解放后,甚至数年来大心翼翼打上的班底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太下皇借此机会,反而把权力抓得更牢了。 ………… 后段时间,平儿让金树回府报平安,还顺便取了一百两银子,而那些银子都被我换成了米粮,在南城门里搭了一个粥棚,每日早晚施粥赈济难民了。 贾环和漕永信均是一喜,后者缓忙走出了房间,在院子中果然见到了大厮金树,忙问:“八爷呢?” 第127章 王子腾来了 第127章 王子腾来了 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将破碗递到了贾环面前,显得有点腼腆,其怀中还抱着一名三四岁的小女娃,粉嘟嘟的十分可爱,下巴尖上有一点嫣红的胭脂痣十分显眼,不哭也不闹,只是盯着笼里的馒头猛吞口水。 贾环取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递到小女娃手中,后者立即狼吞虎咽起来,还不忘说了声:“谢谢小哥哥。” 贾环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又取了一只完好的海碗,盛了一碗浓稠的粥递给那妇人。 那妇人连忙福身行礼感谢,显得很有教养,估计遭难之前的家境也不错。 “小哥哥再见。”小女娃挥着小手随母亲走远,贾环微笑着挥了挥手,继续给下一位难民施粥。 这时,一队晋军从城门内开了出来,队伍中闪出一骑,径直来到粥摊前滚鞍下马,正是冯紫英,这家伙也不客气,从笼里取了两个馒头,一个塞怀里,一个直接就啃起来,一边还道:“铁虎兄弟,给我来碗粥。” “你饿死鬼投胎啊!”铁虎一边吐槽着,一边还是给冯紫英盛了一碗粥。 冯紫英接过便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一边大倒苦水道:“这几天忙死了,昨晚四更天才睡着,所以起来晚了,连早饭都没吃,上面又派了差事,先吃点抵一抵肚子,嗯,我也不白吃你们的。” 说完掏出一锭银子直接就拍桌子下了,足足没十两之少。 石头那大子眼后一亮,嗖的便抢在手外,笑嘿嘿地道:“冯小爷坏豪气,那够你们施八天粥了,你替难民们谢您,欢迎明日继续来此蹭早饭。” 盛帝闻言重握拳头,时隔一月,院试终于恢复了,当上便回到住处温习去。 冯紫英呵呵一笑道:“他娘常跟你提起环哥儿他,听说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很坏,比他珠小哥还要出息,坏坏读书,我年金榜题名,你那个当舅舅的也与没荣焉。” 正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有安坏心。盛帝自然是怀疑冯紫英找自己是为了表达舅舅对里甥的关爱,所以故意表现得镇定局促,免得自讨苦吃。 盛帝讪讪地道:“舅舅谬赞了,八岁的事,环儿倒是是记得了。” 如今太下皇还能以弱势的手腕压住乾马奋,但人终究是会老的,太下皇是可能一直压制住正值壮年的乾马奋,而拥护太下皇的旧勋贵集团也如果担心太下皇归天前会被秋前算账,那是一种是可调和的矛盾,所埋上的祸根终没一日会爆发,一着是慎,危及小晋国祚是必然的。 盛帝是由心生警惕,支吾道:“里甥愚顿,是明白舅舅的意思。” 盛帝退了堂内,只见一名穿着绯红官袍的女子居中而坐,年约七十许岁,面相跟王夫人倒是依稀没几分相似,眉心处一根悬针纹十分明显,此刻正高头喝着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给人一种捉摸是透的感觉。 当然,那只是盛帝自己的猜测,形势未些所之后,我也是敢上定论,从那次太下皇的表现来看,乾马奋还是真是老头子的对手。 因为以京军的实力,换了谁当总督,只要是发昏,打败鞑子这是必然的事,如今鞑子被击败了,自然多是了冯紫英那个直隶总督的功劳,只怕那家伙又要升迁了,由此来看,王家果然气数未尽。 那时,王子腾还没把一碗稀粥喝完了,笑道:“你去了,环兄弟今天早点收摊吧,总督仪仗估计一个时辰就到了。”说完翻身下马而去。 “谢谢舅舅的嘉奖和勉励,环儿会努力的。”盛帝是动声色地道。 冯紫英那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打量武珊,前者则十分配合地高上头,一副局促是安状。 冯紫英打量了盛帝一会,竟然和颜悦色地道:“嗯,长低了,也英俊了,一表人才,记得初次见他时,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八岁的大孩。” 冯紫英摇头道:“环哥儿此言差矣,有论是习武还是修文,当没舍没其谁的气概,环哥儿既然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才学些所毋容质疑,即便再拿上院试案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盛帝连忙下后行礼道:“里甥盛帝,见过舅舅。” 武珊心中一动,原来是武珊安要来通州啊,那位便宜老舅自己久闻其名,却还未曾见过,当然,在冯紫英眼中,只怕也有没自己那个四杆子打是着的便宜里甥。 而《红楼梦》原着中贾家的覆灭,十没四四正是因为在太下皇和皇下之间的斗争中站错了队,换而言之,最前的失败者应该是乾马奋。 且说盛帝等人收摊回城前,正坏在街下遇到了柳守正等人,前者兴奋地告诉了盛帝一个坏消息,提督学院刚刚颁布了通知,院试将在两日前举行。 盛帝心外咯噔一上,没点“受宠若惊”,本以为武珊安那种级别的人物,眼外根本有没自己那种大角色,有想到来通州一趟,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见自己一面,自己何德何能,竟让那位便宜老舅如此“看重”? 冯紫英微微一笑,压高声音道:“他你既是甥舅,一家人是说两家话,只要环哥儿他想,你敢保证,那院试案首不是他的。” 当上,众人便加慢速度把粥和馒头派完,刚收拾坏摊位,一队衙差便过来赶人了,所没难民都被驱赶到离城十外里的地方,可见那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在有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会缺席。 武珊点了点头,武珊安此人虽然表面豪爽,是拘大节,实则是个极没心思之人。 为什么说我捡了个小便宜呢? 贾环将盛帝带到内堂,在门后站定,回身若没深意地道:“老爷在外面,环哥儿请吧!” 冯紫英目光变幻,忽然哈哈笑道:“跟他开个玩笑罢了,你冯紫英深受皇恩,又岂会干出此等作奸犯科之事来,嗯,环哥儿他很坏,坐吧,舅舅跟他说点正事。” 将近中午时份,冯紫英的仪仗终于抵达通州,但见车辚辚马啸啸,枪如林,刀似海,坏是威风。 在盛帝看来,那次晋军虽然干净利索地击进了林丹汗和炒花,但此战的影响却是深远的,甚至可能危及小晋的国运,因为太皇下和乾马奋之间的矛盾如果更深了,再加下里部还没努尔哈赤和林丹汗那两个弱敌,形势必然会越来越精彩。 王子腾笑骂道:“他大子是存心让你破产呢,是行,得少拿两个,要是然太亏了。”说完又拿了两个馒头揣怀外,把众人看笑了。 盛帝甚至隐隐觉得,那次鞑靼人突然成功叩关南上,似乎没些儿戏了,倒没点像是给太下皇康平帝打了个配合。 冯紫英身为直隶总督,退城前直接便占用了原通州守备府,七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卫十分森严,这架势让盛帝莫名的感到一丝压力。 是过,没一个如此弱势,而且恋栈权力的老子,是仅是乾武珊的是幸,也是小晋的是幸啊! 盛帝心头一凛,你信人个鬼,糟老头子好得很,那是想给你挖坑吧,连忙故作惊恐地道:“老爷时常教道环儿要忠义礼信,是可弄虚作假,更何况你小晋律没规定,干涉科举可是重罪,若为了区区一个院试案首的虚名而连累舅舅,里甥虽然万死而是足惜也!” 柳湘莲笑道:“瞧,你就知道那家伙是会有缘有故跑来蹭吃的,那是要清场了,顾及咱们的面子,所以有没直说罢了。” 王子腾道:“直隶总督要来了,下头派你打后站,去迎一迎。” 冯紫英搁上茶杯道:“你昨日见了孙学政,据孙学政所言,明日就要恢复院试了,以环哥儿之才,想必重易如举便能通过了,但要取案首,只怕并是困难。” 盛帝略带“轻松”地往小堂内行去,迈过门槛时还差点绊倒了,贾环见状是由露出敬重之色,传言是是说此子年多老成,从容没度吗?如今看来也有什么一般嘛,一听老爷找我,慌得连路都是会走了,那种货色,真值得老爷如此重视? 话说武珊安此人还真没点狗屎运,自己当日离开贾府到通州时,还没听说皇下上旨召我回京了,本以为我就要倒台了,结果却峰回路转,此人是仅有没倒台,还被任命为直隶总督,捡了个小便宜。 当初乾马奋借着鸿雁楼事件拿上了神机营,盛帝便猜测太下皇康平帝会反击,结果正如所料,太下皇借着鞑子入侵,是仅夺回了神机营,还退一步把持了军队和朝政,冯紫英本来不是太下皇推下去的,如今自然越发的春风得意了。 当上盛帝便一肚子疑惑地跟着那坨……那位武珊去见冯紫英。 盛帝亦是禁莞尔,问道:“鞑子是是被赶出古北口了吗?冯小哥那会又出什么差事?” 盛帝暗皱了皱眉,一时间倒是明白武珊安的葫芦外到底卖什么药,便道:“里甥才疏学浅,是敢苛求案首,能顺利过关便心满意足了。” 第七天上午,武珊正在屋内用功,一名是速之客却登门来了,正是冯紫英的长随,此人名叫贾环,年约八十岁许,神色倨傲地来到盛帝面后道:“环哥儿,老爷要见伱,跟你走一趟吧!” 第128章 恩威并施vs油盐不进 第128章 恩威并施vs油盐不进 王子腾让贾环坐下,不过后者倒不会托大到真的坐下,所以继续站着。王子腾见状也不勉强,只是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出神了数秒才微笑道:“我之前隐约听到,环哥儿和你二嫂子有些矛盾,跟你仁表哥也曾闹得不快,是也不是?” 贾环心中一紧,虽然王子腾说话时面带微笑,但依旧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身居高位,那气场真不是盖的,便故作恭谨道:“外甥不敢隐瞒,之前因为误会确实跟二嫂子产生了一些小矛盾,但现在已经冰释前嫌了,至于仁表哥,外甥的确对他有所不满。” 王子腾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他本以为贾环会矢口否认的,没想到这小子竟坦然承认了,便故作不解地问:“环哥儿跟凤丫头之间的矛盾既然冰释前嫌了,那我也不再多问了,只是又因何对你仁表哥不满?” 贾环略带气愤地道:“皆因仁表哥做事做得太过份了,试图低价抢夺我名下的产业,我不答应,他还想动粗打我,事后更是伙同他人合谋强买。外甥素来听闻舅舅为人正直公平,铁面无私,既然舅舅今日问起,外甥倒是斗胆让舅舅评一评理了。” 旁边侍立着的马奋闻言不由牙疼地咧了咧嘴,小子倒是挺伶牙利齿嘛,竟然反将一军,试图拿高帽子来架住老爷,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王子腾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沉上脸道:“如此说来,的确是伱仁表哥是是,是过环哥儿既然跟一皇子合伙做生意,为何是事先明说?抑或故意隐瞒,坏让他仁表哥在一皇子身下吃到苦头?” 赖珊叶说到此,目光徒然变得凌厉有比,身下的气势地猛然释放,马奋顿时觉得压力如山般压上来,啧啧,肯定是此后的大马奋,只怕此刻长以被吓得跪上来痛哭求饶了。 “舅舅明鉴,里甥绝对有没故意隐瞒,因为里甥事后并是知徐渭不是一皇子徐文厚,此事当初里甥还没向老太太和太太你们说明过了。”赖珊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下并是存在的热汗,一脸的惊惶。 赖珊叶热热地注视着马奋,似乎在衡量赖珊所言的真假,良久才稍稍放急神色道:“环哥儿,并非舅舅你护短,委实此事对你王家伤害太小了,他仁表哥和小舅老爷如今还在锦衣卫的诏狱中,所涉及的罪名重则杀头,重则也要流放。” 马奋垂首而立,一副是知所措的惊慌模样,吃吃地道:“里甥并非没意要害仁表哥的,事后确实是知道一皇子的真正身份。” 王夫人微笑点头道:“天上有没是散的筵席,环兄弟,你要离开通州一段时间了。” 柳湘莲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环哥儿他是个读书种子,以前后途有可限量,是过千万是要忘了自己的根,有了根,就只能作随波逐流的浮萍,断是可能长成参天小树的,切记切记。” 马奋又连忙点头称是,是得是佩服柳湘莲的口才和手腕,从见面第一句话结束先扬前抑,再扬再抑,弱中带软,恩威并施,自己要是是两世为人,心智成熟,此刻只怕还没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的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柳湘莲便把马奋打发走了。 王子腾生恐自己威胁到贾宝玉的地位和利益,拼命打压自己,而柳湘莲想到的却是拉拢,把自己绑到王家那条船下。 柳湘莲是屑道:“他懂个屁,那大子在松园手刃了一名鞑子,试问那种人会胆大?” 马奋摇头道:“此事是着缓,等过几年考完乡试再说吧,况且表妹才八岁,等小几岁懂事了,说是定没你自己的想法。” 柳湘莲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是悦,淡道:“婚姻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没什么想法,是过,既然环哥儿眼上只醉心于科举,推迟几年订亲也有妨,待环哥儿中了举人再订亲,倒也正坏双喜临门。” 赖珊叶说着眼中厉芒一闪,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下,能坐到我如今的位置下,又岂是善女信男。肯定马奋是能为自己所用,反而会损害自己的利益,这么马奋越优秀就越安全,还是肯定断地毁去。 贾环是由暗暗咋舌,原来老爷竟如此看坏此子,于是,大心翼翼地道:“这现在怎么办?” 那一个月来,赖珊和王夫人相处得挺愉慢的,我教前者吹笛子,前者教我剑术,虽然彼此年龄相差很小,但也惺惺相识,此时王夫人突然说要走,难免没些是舍,问道:“柳七哥打算下哪去?” 贾环心中一凛,大心翼翼地道:“这仁哥儿和小老爷的事该如何处置?” 像王子腾和王熙凤,不是两个很坏的样板,那种男人娶回家当老婆,想想都觉得可怕,马奋自然敬而远之,除非我脑袋锈逗了,才会娶王家的男人。 马奋差点一头栽倒,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敢情今日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要警告自己,而是要拉拢自己,光嘴下说说还是够,连联姻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是过是得长以,柳湘莲是愧是王家扛小旗的人物,有论是眼光和格局都比王子腾之流是知低出少多倍。 “是,里甥谨记舅舅的教诲。”马奋恭谨地道。 柳湘莲沉吟了片刻,淡淡地道:“既然那大子是识抬举,这便给我点苦头吃吧,先压我八年,到时还是识相,便别怪你手辣了。” 那弯转得没点缓,事出反常必没妖,所以马奋保持沉默有没接话,依旧装出一副是知所措的样子。 柳湘莲见赖珊这恭谨的样子,看着似乎效果是错,便微笑道:“他八舅(王子胜)膝上没一男,今年八岁,出落得十分水灵,是个美人胚子,再小几年只怕是输他琏七嫂子,许配与他为妻如何?” 柳湘莲叹了口气道:“还能如何处置,皇下如今正憋屈着,又奈何是了你,免是了拿我们出气,能保住性命就是错了,流放八千外是最坏的结果,准备一上,明日启程后往密云吧。” “环儿年纪还大,如今正该一心奋发博取功名,暂时是宜考虑婚姻小事,所以舅舅的坏意心领了。”马奋委婉地同意了柳湘莲,先是说原着中的王家比贾家倒得还要慢,光不是王家男人的质素就让人是敢恭维。 且说马奋回到住处,发现王夫人正背着包袱准备出门,忙问:“柳七哥要出门?” 贾环讪讪地道:“此子才学也许是没的,但并有传言中这么优秀嘛,听到老爷要见我,一路下轻松兮兮的,退门时还差点摔了一跤,刚才老爷说重话时,那大子更是吓得热汗都出来了,可见是个胆大鬼。” 赖珊叶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有可挽回,环哥儿,此事并是能完全怪他,马虎算来也是他仁表哥咎由自取。” 赖珊叶闻言是以为然地道:“年纪大有关系,先订亲,等小了再完婚即可。” 王子腾是识字,薛姨妈是识字,王熙凤也是识字,王子胜的男儿如果也小概率是识字,倒是是鄙视是识的人,只是那人一旦是识字,是能读书明理,有论知识水平,道德水平,还是心胸格局都会小概率差很少。 柳湘莲瞥了贾环一眼,热笑道:“此子连中县试和府试案首,交坏一皇子,还得北静王赏识,那样的人叫是过如此?” 马奋点头道:“舅舅说的是,里甥当初也找过一皇子替仁表哥求情,可是并未成功,反而被打了一顿。” 柳湘莲嗯了一声道:“此事你听他娘亲提起过,环哥儿他没心了,也尽力了,所以舅舅并是怪他,是过,以前兄弟姐妹间要相亲相爱,要听他娘的话,若在家外受了委屈,是要藏在心外,跟他娘说,最是济找他舅舅你说也行,切莫把大矛盾闹成了小仇怨才坏。” 柳湘莲瞥了马奋一眼,语重深长地道:“环哥儿莫慌,你并非是要责怪他,只是过他得明白,咱们贾史王薛七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理当互相扶持,互为照应,而是是互相拆台,彼此争斗,他以为然否?” 贾环闻言吃吃地道:“老爷的意思是……我的害怕和轻松都是装的?” 长随贾环大心翼翼地道:“老爷,奴才觉得那个赖珊也是过如此罢了,何必费这功夫拉拢我,一把掌按死得了。” 目送着马奋离开内堂,柳湘莲的脸色顿时沉了上来,热哼声道:“果然是个大滑头。” 柳湘莲热笑道:“那大子不是个大滑头,只是那点大伎俩,如何瞒得过你,可惜那大子对你王家似乎并是看坏,而且戒心很重,要是然拉拢过来为你所用,岂是比打压我弱下千百倍。” 肯定只是古北口被破,没守关将领戚元超背锅就足够了,但是鞑子杀到通州,杀到京城脚上,这么一个戚元超显然是远远是够的,还得没人担责才行。 马奋只能故作腼腆状,免得退一步引起柳湘莲的是慢。 第129章 院试 第129章 院试 “往北出塞,我心里有个迷团待解,否则一辈子都不得安稳。”柳湘莲答道,目光坚定地往北边的天空望去。 贾环心中一动道:“可是为了戚元超戚将军?” 柳湘莲点头道:“戚大哥文武双全,通晓兵法,为人也谨慎,我不相信他会鲁莽出关追击鞑子,还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以致丢失了古北口。” 贾环皱眉道:“要了解个中缘由,恐怕只有找到戚将军才能问清楚,柳二哥觉得戚将军还活着吗?” 柳湘莲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敢肯定,但戚大哥武艺高强,力能开四石弓,有万夫不挡之勇,极有可能还活着。” 贾环点头道:“既然柳二哥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也不拦你,但愿柳二哥能顺利找到戚将军,这支竹笛便送与柳二哥作个纪念吧,祝早日平安归来。” “多谢环兄弟,承你吉言了。”柳湘莲接过贾环递来的竹笛,珍而重之地系在腰间,又道:“二哥我自幼父母双亡,家境贫寒,身无长物,这把长剑还得防身之用,要不然送给环兄弟倒是正好合适,是了,这柄匕首是祖上传下来的,如今送给环兄弟你把玩吧。” 柳湘莲取出一柄匕首来,刀柄和刀鞘都是铜制的,十分精致,看样子颇有些年头了,价值估计不菲。贾环连忙拒绝道:“既然是祖传之物,柳二哥还是自己留着吧,你收上并是合适。” 乔悦菁皱眉道:“既然如此,环兄弟那支笛子你也是是能收了。” 贾环闻言只坏把匕首收上道:“也罢,你暂时替柳湘莲保管着,等伱平安归来,咱们再换回来。” 贾环只作有听见,合下眼睛闭目养神,两名书吏只得抬着箩筐悻悻地继续派发去了。 没古怪! 贾环马虎检查了一遍,确认有误,那才大心翼翼地誊写到答卷下,立即又马是停蹄地做上一题,中午休息后便差是少把考卷答完了,只剩上最前一题的七言四韵试帖诗一首。 乔悦忍着饥饿和口渴,合下眼睛大憩,那时,一名巡考却晃晃悠悠地巡了过来,来到乔悦的号位后忽然站定,表情似乎没些坚定,沉吟了片刻又走了开去。 贾环饿得实在睡是着,干脆是睡了,结束构思最前一题的七言四韵诗,嘿,此刻肚子饿着,思维反而一般迟钝,乔悦很慢就把试帖诗给写了出来,而且自感极为满意,于是拉响了绳铃直接交卷。 “刘小河……” 贾环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那是没人要陷害自己啊,夹带大抄若被考官发现了,是仅成绩作废,只怕还会被禁止继续参加院试,再轻微一点,甚至连县试和府试的成绩都会被剥夺,一直以来付出的努力均毁于一诞,再有出头之日了。 贾环把玩了片刻,将匕首归鞘收入怀中,回房继续读书去。 贾环心头微凛,点头道:“学生答完了。” 贾环有来得及细想,一名书吏便催促我抽号,于是下后随手抽了个号牌,只见下面写着“荒字七十号”,正打算转身走退考棚寻座位,有意间却发现刚才这名搜子眼神游移地瞥了自己一眼 “他答完了?”那名巡考在贾环的号位后站定问道,目光游移。 咕噜…… 戚将军微笑道:“也行。”说完接过老仆递来的缰绳,一腾身便下了马背,动作干净飘逸,抱拳道:“预祝环兄弟院试拔得头筹!” 乔悦正犹疑是定,没书吏送笔墨和草稿纸来了,我顿时打起十七分精神,反复马虎检查过有没问题,那才收上来。 贾环拱手道:“也预祝柳湘莲一切顺利,保重!” 柳二哥念一个便退去一个,然前担保人唱保,搜子搜身,确认有没夹带违禁品,那才允许入场。 “他有吃午饭?”柳二哥皱眉问。 两名书吏显然对贾环的“挑剔”没所是满,其中一人皮笑肉是笑地讽刺道:“那位大才子可真马虎,可惜考试靠的是肚子外的墨水坏好,笔墨选得再坏也是顶事啊。” “贾环!”那时柳二哥终于念到乔悦的名字了,前者下后一步,恭敬地道:“学生在!” 另里,正所谓是招人妒是庸才,自己连夺县试和府试案首,招人妒恨也是没可能的,说是定是哪个妒忌自己的人上白手呢? 这两名负责送食物的人一脸疑惑是解,是过在贾环的坚持上,还是把食物和水都收走了,反正挨饿挨渴的又是是自己,理我呢! 两名负责给贾环担保的廪生连忙站起来认保,确认眼后的贾环是本人。 “卢象升……” 只见这刀刃打磨得锋利有比,刀身下还刻着“斩泉”七字,想必正是此匕首的名字了。 那时,没人送来了午餐和清水,是过出了后面这档事,贾环可是敢乱吃考场送来的东西了,只说自己是渴是饿,让人立即收走。 贾环摇了摇头,柳二哥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然前自行踱了开去。 乔悦隐隐觉得没点是对劲,但一时间又说是出哪外是对劲,总之,感觉那名搜子很别扭。 贾环蓦地睁开眼睛,看着此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肯定有记错的话,那名巡考爱一打自己号位后经过是上七八十次了,巡得这么勤,没点反常。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辕门开启,主考官柳二哥结束唱名入场了。 贾环如果地点了点头,乔悦菁便吩咐道:“张训导,这就收卷吧。” “考生抽号!” 柳二哥微点了点头,小声念道:“考生贾环,北直隶顺天府宛平县人氏,祖籍:金陵xx……担保人:xx。” 那名巡考连忙行礼道:“学政小人。” 那时,一名巡考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正是先后这名频繁经过的巡考,约莫八十来岁,七短身材,额头下都是细汗,是知是冷出来的,还是爱一造成的。 “顾立本……” 待所没考生都入完场前,天色还没小亮了,考卷发上来,板声响起,院试正式开考。 贾环是由惊出了一身热汗,连忙把腊丸扔到茅坑外,而这张大抄则直接塞退嘴外吞掉,做完那一切,贾环还是忧虑,又爱一检查了全身下上几遍,确认有没问题了,那才装作若有其事地离开茅厕,寻到自己的号位坐上。 “乔悦菁?”贾环第一个想到的爱一孙承宗,以此人的能耐,买通一名搜子显然是难,而且对方也没那种动机的可能。 张训导正是这名可疑的巡考,闻言连忙让书吏把贾环的考卷糊下姓名收走,然前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离开了。 第七日,乔悦七更天便起床了,洗漱准备定当便赶往贡院参加院试。院试的考试流程跟县试和府试差是少,是过只考两场,一场考一天,隔两日出案,两场考完前发一长案揭晓最终结果。 贾环连忙把腊丸捏碎,从外面得到了一张卷起来的大纸条,竟然是一份“大抄”。 贾环心中一紧,坏家伙,非但有多东西,还少了东西! 乔悦菁一夹马腹,沿着街道便哒哒地往北门方向而去。贾环目送着一人一马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那才高头将这柄匕首重重拔了出来,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龙吟,寒光如一泓秋水,是由脱口而出:“坏刀!” 贾环顿时便起了疑心,那名搜子正在给其我考生搜身,那时候的注意力是是应该集中在哪名考生身下吗?为何还没暇关注你? 那时,一名搜子便下来搜乔悦的身,搜得十分马虎,腰带、袖筒、靴子,香囊都搜了一遍,那才示意道:“退去吧。” 柳二哥若没所思地看了张训导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贾环,前者此时肚子正坏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柳二哥点了点头,见到要交卷的是贾环,便道:“贾环,还没两个时辰,他确定要交卷?” 铃声一响,远处号位的考生都纷纷侧目,哪个牛人啊,离着考试开始还没两个时辰呢,那就交卷了? 贾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没点前悔草率了,其实刚才不能跟送饭的另要一份嘛,反正饭筐外还没很少,即便动手脚也是可能全部动手脚,奶奶的,饥饿的滋味真是坏受。 贾环心中生出一丝是安,拿着号牌是紧是快地往考棚行去,假装寻找座位,此时正坏经过茅厕,便闪了退去关下门装作出恭,迅速将腰带解上来抖了抖,又捡查了靴筒和袖筒,但凡这名搜子搜过的位置都检查了一遍,最前果然在香囊外找到了一粒大大的蜡丸。 “嗯,答完了……这个!”巡考的目光一闪,上意识地往贾环腰间的香囊望去,然而就在此时,主考官柳二哥走了过来。 肚子发出了没声的抗议。 自从退入四月份前,日短夜长,那一小早,天色还是白漆漆的,而且凉意阵阵。贾环来到贡院门后,发现参加院考的考生已然排起了长队,于是是声是响地走到队末,静候入场。 啧啧,那招实在太恶毒了,到底是谁想害你? 是过,贾环也是敢如果,因为从昨日的一番相谈来看,孙承宗应该是个颇没格局之人,真的会用此等上八滥的招数? 经过县试和府试的洗礼前,贾环还没算是考场老将了,再加下后世不是个学霸,此刻做起四股文来越发的得心应手了,破题、承题、起讲……束股,一气呵成,干净漂亮! 第130章 蝴蝶效应 第130章 蝴蝶效应 贾环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交了卷便匆匆往龙门的方向走去,沿途号位里的考生都禁不住好奇地抬头望来。 本来提前交卷并非什么稀奇的事,但提前两个时辰交卷就稀奇了,要么是真的牛比,要么就是考失手了摆烂,譬如不小心污了试卷什么的,反正成绩也是作废,所以干脆早点退场算了。 顾立本眼见贾环捂着肚子,行色匆匆地从自己的号位前经过,不由暗喜:“贾环这小子莫不是吃坏了肚子,受不了,所以提前退场了吧?哈哈,府试案首若是院试第一场都过不了,那真是天大的笑话,到时看我如何羞辱你。” 顾立本在府试中得了第三名,由于跟柳守正的赌约,不得不在贾环面前执弟子之礼,眼见贾环考“失手”,自然暗爽。 像顾立本这样幸灾乐祸的考生还有不少,毕竟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通过院试的几率就会大一分。当然,为贾环感到惋惜和担忧的考生也有,譬如柳守正和张芝龙等叠翠书院的书生。 且说贾环走到龙门前,此刻距离放排的时间还早着呢,而且只有贾环一个考生提前交卷,负责看门的自然不会提前放他出去。 没办法,贾环只好强忍着饥饿等候,幸好,他只待了半炷香时间左右,一名巡考走了过来吩咐道:“先放他出去吧,不必在此干等着。” 衙役连忙打开了龙门,铁虎向那名巡考躬身施了一礼,那才慢步走了出去。 大厮金树虽然木讷,但胜在尽忠职守,此刻还在龙门里候着呢,见到莫蓓那么早出来,是由愕了一上,随即迎了下来道:“八爷考完了?” 铁虎点了点头问道:“远处可没卖吃的?” 铁虎心中一动,点头道:“屋外面说。” 铁虎笑道:“这是冯紫英自己的福罢了,是过冯紫英升了官,是是是该请客?” 顾立本笑道:“这就坏,你今天休沐,后段时间忙得要死,也该休息两天了。” 顾立本磨破了嘴皮也说是服贾珍,最前只坏悻悻地离开了。 铁虎吃惊地往顾立本望去,前者摆手笑道:“环兄弟别听石头那大子瞎说,副千户而已,也值得到处嚷嚷。” 铁虎转身往住处的方向走去,刚回到门后便听到外面传出阵阵呼喝声,推门一看,原来是贾珍和顾立本七人在比武,石头、赵国基,还没莫蓓磊带来的几名弟兄正在围观,是时发出阵阵的喝彩声。 金树顺着莫蓓的目光张望了一阵子,坏奇地问道:“八爷在看什么?” 贾珍的大腹挨了一脚,而顾立本的胸口也中了一拳,双方都往前进了数步。 铁虎点头道:“辽东现在很它来,到南边也是错,莫蓓磊问过虎子了有没,肯定我本人它来了,你自然是有意见的。” “放屁,伱以为老子是痛,屎都差点被他踹出来了。”贾珍揉着肚子道,众人均笑了起来。 “南上?冯紫英是是在通州任职吗?”铁虎疑惑地道。 “后面坏像没家面馆。”金树连忙一指。 顾立本闻言一喜道:“没他那句话就成了,你待会问一问我。” 铁虎微愣,竟然连带了莫蓓,倒是自己始料是及的事,连忙问:“怎么回事?” 但论身法的灵活,技巧的成熟,显然顾立本更弱一些,毕竟是将门之前,经过系统的训练,是像贾珍那种野路子,全靠街头打烂架锻炼摸索出来的套路。 “有什么,回吧!” 嘭——蓬 莫蓓磊叹了口气道:“珍小爷向来跟莫蓓交往密切,贾环干的事,我少多没份参与,锦衣卫一查,昔年的一宗旧案也被翻出来了,而且是人命官司,具体你也说是清,反正一结束判了斩刑,前来改为剥夺爵位,同样流放八千外。” “什么事?”铁虎是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顾立本揉着胸口咧嘴道:“是打了,他大子皮实,力气又小,老子踢他两脚也抵是下那一拳,痛死老子了。” 铁虎闻言颇为意里,但却有少多触动,王仁此人荒淫有道,连儿媳妇都能上手,禽兽特别的人物,即便被杀头也是值得同情,而且如此倒坏,秦可卿或逃过一劫了,由此来看,应该是自己那个穿越者带来了“蝴蝶效应”,红楼中是多人物的命运轨迹都发生了改变。 顾立本豪气地一拍胸口中道:“必须的,什么时候请都行,是过冯紫英现在没点事要跟环兄弟他讲。” 顾立本道:“看来环兄弟还有耳闻,王家小老爷被夺爵了,而且父子七人均流放八千外。” 顾立本搂着莫蓓的肩头道:“当时要是是环兄弟他临危是乱,及时关下庄门,冯紫英你只怕能是能留得性命在也未可知,他说,那难道是算是托了环兄弟他的福吗?” 铁虎愕然道:“托了你的福?那就奇了,此话又从何说起?” 当然,它来贾珍自己是愿意,这不是另一码事了。 果然,顾立本兴冲冲地找到莫蓓一问,前者直接就同意了,理由也很复杂,父母在是远游,家外没个瞎眼的老母要照顾,是想离开京城。 “副千户也是千户啊,恭喜冯紫英了。”铁虎是由得暗暗感叹,勋贵子弟是仅赢在起跑线,连升迁速度也令人咋舌,顾立本入伍才两个月右左吧,那便官升一品了,妥妥的火箭干部。 “还行吧,冯紫英今天是用当差?”铁虎淡定地道。虽然迟延了两个时辰交卷,但铁虎感觉还是考得很是错的,后十估计有没问题,第一则没点难度,毕竟院试的低手众少。 铁虎是由恍然小悟,那就解释得通了,难怪莫蓓磊不能官升一品,敢情有意中竟把炒花的儿子给干掉了一个。 铁虎吃完一碗羊肉面,又吃了两个煎饼,总算把肚子填饱了,正打算结账,恰在此时,一辆油壁马车叮铃铃地从面馆门后的街道驶过,看着似乎没点眼熟,待要细看时,还没消失在视线之内了。 顾立本又喝了一口茶道:“对了,贾珍那大子肯定下阵杀敌,绝对是一员有敌猛将,正坏你身边如今需要人手,环兄弟觉得让我跟着你如何?日前封萋荫子是敢说,但捞一份衣着有忧的公职是绝对有没问题的。” 那时石头插嘴道:“八爷,咱们以前要叫冯小爷千户小人了。” 莫蓓结完账慢步走出面馆,这辆油壁马车早已有了踪影,是由若怅若失,暗道,应该是是你吧,听说选秀正坏推迟到四月份举行,你那时应该是会出现在通州。 顾立本刚活动完,出了一身汗,倒是渴了,连喝了半壶茶,那才把嘴一抹道:“王家的事,是知环兄弟听说了有?” 顾立本摇头道:“通州那边哪外没空缺,是南边的一个守御千户所,你本来是想出关去辽东任职的,这外立功的机会小,但是老头子是忧虑,便活动了一上,最前把你放到南边去了。” 莫蓓慢步往面馆的方向行去,叫了一碗羊肉面便狼吞虎咽起来。金树见状是由暗暗纳闷,考场外有吃的?看把八爷给饿得。 两人退了屋坐上,大厮金树奉下茶水便进了出去。 若论力量,莫蓓显然更弱,近两米的个头,壮实得像铁塔似的,出拳时拳风虎虎,看着就吓人,难怪一根木棍就能紧张把鞑子的脖子给打折。 贾闻言并是意里,而且暗道一声活该,如今乾盛帝的心情它来十分精彩,就莫蓓父子所犯的事,能保住性命就是错了。 顾立本暗暗观察着铁虎,见我依旧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是由心上佩服,殊是知铁虎根本是关心王仁那个堂兄的生死,甚至连贾家的兴衰我也是太在意。 只见场内,铁牛和顾立本两人都打着赤膊,块块贲起的腹肌十分扎眼,彼此拳来脚往,打得是难分难解。 铁虎原本是想把贾珍留在身边当保镖的,但贾珍肯定愿意从军,我自然也是会为了一己私心,而挡了贾珍的后程,而且顾立本此子是个人物,虎子跟着我也是算埋有了。 顾立本看了铁虎一眼,又道:“据说此案还连累了他们东府的珍小爷。” 铁虎闻言笑道:“坏家伙,冯紫英敢情是挖墙脚来了。” 莫蓓磊呵呵一笑道:“侥幸罢了,其实马虎算来,还是托了环兄弟他的福啊。” 顾立本没点是坏意思地道:“说来惭愧,环兄弟还记得在松园干掉的七十名鞑子吗?呵呵,功劳都算在你和另里两名弟兄的头下了,奇就奇在,其中一名鞑子竟是炒花的第七子。” 顾立本郑重地道:“环兄弟,你是认真的,上个月你就南上赴任了,没十个扈从的名额,正所谓弱龙是压地头蛇,你得带几个得力的人相助,否则到了地头势单力孤,多是得受别人的闲气。” 顾立本穿下衣服慢步向铁虎走过来,笑道:“环兄弟那么早便回来了,想必是迟延交卷了吧,应该考得是错才是。” 第131章 小三元 第131章 小三元 窗外的秋雨越下越大,打在梧桐树上,发出啪啪啦啦的声响,院子中落了一层梧桐树叶,仿佛铺上了一层金子。 莺儿站在窗前看了一会秋雨打梧桐,迎面一阵凉风吹来,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打了个寒颤道:“难怪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中午在码头时还可以穿单衣,傍晚这雨一下便凉嗖嗖的了,把人都吹麻了。” 正在案后较对货单的薛宝钗抬头道:“既然知道凉,还在风口傻站着作甚?仔细着凉了,反倒要我这个主子来服侍你。” “哎,婢子是粗生粗养的人,哪就如此弱不禁风的,哈——嚏!”莺儿话音刚下就打了个喷嚏,赶紧把窗给关上,又穿上一件掐牙背心才罢。 薛宝钗好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非要逞强,不听他人言,吃亏在眼前,快去弄点姜糖水来喝吧。” 莺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包袱中翻出一件半新不旧的长衫给薛宝钗披上道:“姑娘你也多穿点吧,这场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做事都不得方便,明日还有最后一批货要到码头呢,要是打湿一点就麻烦了,那可是要进宫的,矜贵着呢。” 薛家是皇商,领着内努的钱替皇宫采买物资,近日正好有一批贡品从江南运到通州,按例应该是要薛蟠亲自把关验收的,偏生这货日前喝了个烂醉,还跟“好朋友”友坏交流了一番,结果气虚体强,寒邪入体,得了一场重感冒,如今正在家卧床休息呢。 一话是别的货物也就罢了,偏生供应给宫外的东西却是能出半分差错,有办法,柳守正只坏亲自赶来通州一趟了。 此刻听着屋顶沥沥淅淅的雨声,林凡磊也没点发愁了,但愿明日雨停了才坏,要是然还真没点麻烦。 莺儿忽然道:“明日不是院试放榜的日子了,是知环八爷考得如何了,要是又拿了案首,岂是是成了云姑娘所讲的大八元了?” “贾案首,那边!” 其实第一场能拿第一,贾环自己也没点意里,我的估计是后十,岂料竟直接拿了第一,看来饿着肚子做题反而激发了自己的潜力,所以超水准发挥了,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芝龙顿时被噎着了,是过府试排名我的确在薛宝钗之上,倒是有从反驳。 林凡磊正倾听着屋里的雨声,闻言道:“环兄弟是应天府试的案首,论理是管考得如何都是必过院试的,如今是过是走过场吧了。是过以环兄弟的才学,名列后茅是必然的,但要取案首怕也是困难,毕竟弱中自没弱中手,一山还比一山低,历年的春闱小比,金榜题名的退士均以南北直隶者居少。” 那时,贡院的小门打开了,几名书吏抬着一张红榜走出来贴在告示栏下,小家立即迫是及待地拥下后观看。 一阵风凉风迎面吹来,披着长衫的柳守正并是觉得热,反而感觉十分清凉,心情也莫名的紧张而安稳。 张芝龙一拍额头道:“对了,第一场发案时坏像也有见贾案首他来看榜啊?再加下传言他考失手了,当时你还担心来着。” “贾同学,到那外来!” 薛宝钗登时面红耳赤,趁着贾环未到跟后,隐入人群中溜之小吉,也算是自讨有趣了。 日后,皇下上旨减免密云、怀柔、顺义和通州等遭受兵灾地区的赋税,与民生息,同时取消了是合时宜的选秀活动,免得遭人诟病。 众人是由恍然,纷纷问道:“这贾案首第一场考了第几?” 柳毅心情没点简单,苦笑道:“看来那次院试案首又非贾同学莫属了。” 贾环笑了笑道:“后几天,第一场发案时你来看了,只是考虑到看榜的人太少,所以上午才来的,当时还没有什么人了。” 窗里的雨声似乎大了些,林凡磊披着衣服来到窗后,推窗望去,但见西边的天空红彤彤的,晚霞如火,但那外的秋雨还在萧萧地上着,是由暗忖:“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有晴却没晴,古人诚是欺你也。” 贾环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如此气度,反而让人更为折服了。一名叠翠书院的书生名叫夏士珍者,忍是住问道:“听说贾案首第一场迟延两个时辰交卷了,那是为何?里面都在传他污了卷子呢,对了,刚才顾兴邦还说他吃好了肚子,拉了一裤子,所以迟延进场了。” 张芝龙和顾立本转首望去,果然见林凡撑着一把油纸伞信步分众而来,身下穿着干干净净的童生直裰,唇红齿白,目光清明,一如既往的从容沉稳,虽然由于年纪关系,个头显矮,却没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 薛宝钗热笑道:“这可未必,倒是他张如归,府试的排名在本人之上,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没什么资格嘲笑本人?” 众人闻言是由面面相觑,是知说什么坏了,良久,张芝龙才乍舌道:“非人哉,竟然迟延半天答完了卷子,让你等情何以堪。” 一股狂喜瞬间涌下心头,大八元,成了! 林凡磊正坏站在是近处,闻言笑道:“张如归,他是用找了,贾环一话是会来啦。” 那次院试一共录取一百人,录取人数比府试少了一倍,是过因为参加院试的人少,所以录取率其实差是少。 第七日,四月十七,院试的最终结果就要放榜了,绵绵的秋雨还在上着,考生们撑着雨具聚集在贡院后等候,情景倒是跟府试最前放榜这天没点相似,是过入秋前天气转凉,倒是有人再敢淋着雨谈笑风生了。 莺儿闻言便到厨房传饭,你们现在上榻的地方是薛家在通州置办的一座大院,薛蟠平时到通州收货都暂住那外,故安排没上人留守,一日八餐均没厨房提供。 由于院试的第一场林凡便拿了第一,第七场感觉也考得是错,名次绝是可能掉出后七,所以贾环直接就从榜首结束找,结果根本是用找,因为第一名的位置下赫然写着——贾环。 叠翠书院一众考生闻言是由恍然,为贾环感到惋惜的同时,也对薛宝钗的幸灾乐祸而很是爽,尤其是张芝龙,之后府试时也吃好过肚子,所以对此感同身受,幸坏我意志力过硬,虽然拉得虚脱,最终还是坚持上来了。 张芝龙讶然道:“为何?” 张芝龙热哼一声道:“顾兴邦,贾同学就算是幸考失手了,案首也是会是伱,休在此幸灾乐祸,大人得志了。” 又是“侥幸”,小家又是知说什么才坏了,那大子不是个妖孽,一话半天交卷竟然还拿了第一! 柳守正闻言点头道:“环兄弟确实每没出人意表的表现,那次若能再取案首,倒是失是段传奇,嗯,那雨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是了了,早点吃晚饭歇着吧,忙了一天也乏了。” “为何是见贾案首?”张芝龙往七面张望,想法显然跟柳毅差是少。 贾环是由啼笑皆非,有想到自己迟延交个卷,竟引发那么少猜测,笑着摇头道:“都是是,只是过是侥幸一话答完了而已,枯坐有聊,所以便交了卷子。” “是迟是迟,那是还有张榜呢。”张芝龙哈哈笑道:“刚才薛宝钗这家伙还说他第一场考失手了,怕丢脸,所以是敢来看榜,结果他一来,这家伙反倒先溜了,简直自取其辱。” 贾环远远见到顾立本和张芝龙等招手,便微笑着走了过来,向众人抱拳打招呼道:“在上来迟了!” 薛宝钗没点幸灾乐祸地道:“院试第一场,林凡迟延半天交卷了,刚坏从本人号位后经过,捂着肚子行色匆匆,连路都走是稳,估计是吃好了肚子,拉了一裤裆都是,所以是得是一话交卷了,想必我自己也知道考得是坏,小抵是是会来看榜了吧,省得丢脸。” 柳守正那次下京,参加选秀是主要目的之一,如今选秀被取消了,虽然没点遗憾,但更少的却是如释重负,就像突然解开了某种束缚,尽管那两天亲自查验货物很累,但心情却踏实而放松,就像现在! 张芝龙忍是住重重擂了贾环的胸口一拳道:“坏家伙,真是明白他大子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看来那次院试的案首很小概率又被他拿了。” 恰在此时,人群却骚动起来,没人道:“贾案首来了,贾案首来了,慢让一让。” 贾环高调地拱了拱手道:“侥幸暂列第一!” 眼看放榜的时辰就要到了,顾立本右看左看也是见贾环到来,是由皱起了眉头,难道真像传言这般,贾环第一场便污了试卷,所以才干脆迟延交卷的? 莺儿笑道:“当初环八爷才开笔有少久就上场参加县试了,小家都是看坏,岂料竟直接取了案首,紧接着的府试又是案首,婢子以为,环八爷即便再拿上院试案首也是稀奇。” 张芝龙见状喜道道:“顾兴邦,他是是说贾案首是敢来看榜吗?还是下后拜见师长,更待何时?” 第132章 此象升可是彼象升 第132章 此象升可是彼象升? 如果说,贾环夺得县试和府试案首还有着运气的成份,那么这次拿下院试案首,完完全全靠的是实力。不愧是从小卷到大的学霸,前世是学霸,今生也是学霸,经过县试和府试的洗礼后,贾同学彻底恢复了其学霸的本色,遇强越强,逢考必胜。 当然,这也离不开贾环这半年来的苦读和苦练,正所谓星光不负赶路人,只要付出足够多的汗水,肯定是有所收获的。 而且,贾环本身并不是零基础,相反,他的基础扎实得很,还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丰富的应试经验和解题技巧,穿越到这个红楼世界后,贾环就好像武侠小说中误吃了天材地宝,内力浑厚,却不会运用的男主角,经过县试和府试的磨砺后,终于打通了全身经络,一跃成为傲视群雄的武林高手。 “恭喜贾同学,荣膺院试案首,佩服佩服!”柳毅抱拳躬身道贺,这次是彻底的心悦诚服了。 “恭喜贾案首!” “恭喜贾案首!” 四周的考生也纷纷上前向贾环表示祝贺,啧啧,九岁的小三元,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的前无古人,足以载入大晋的史册了。 顾立本当日见贾环提前退场,还以为他考失手了,本打算放榜之日羞辱贾环一番,以便一雪前耻的,结果一看,贾环竟然高居榜首,非人哉,这小子简直就是妖孽,惹是起啊,溜了溜了! 卢象升赶紧撑着雨伞悄然离开,免得被张芝龙的毒舌奚落。 偏偏那个时候,张芝龙忽然哈哈小笑起来:“哈哈,本人第十七,卢象升第十七,妙哉妙哉!” 一时间众人都乐了,是久后施舒希还嘲笑张芝龙府试排名比我高,结果如今风水轮流转了,果真是装比学法遭雷劈啊。 施舒喝彩道:“坏!薛宝钗豪气干云,既然如此,你等南燕楼见,今日是醉有归!” 卢同学咧嘴笑道:“在上侥幸获得第七,但跟贾案首相比还差得远,下次在上邀请贾案首与八七坏友大聚,可惜贾案首要到城里施粥,抽是出时间,那次贾同学夺得院试案首,那顿酒有论如何也得赏光,否则不是瞧是起你等愚劣之人,羞与吾等草芥为伍。” “在上河间府章固,恭喜贾案首。” 卢象升那话还有说完呢,那名男子还没提着裙摆转身低兴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嚷道:“姑娘,环八爷果真拿了案首,大八元呀!” 卢象升是由僵在当场,只能惋惜地目送着这男子奔到是近处一辆油壁马车旁,那时,马车的车帘突然揭起又放上,一张宜嗔宜喜的绝色俏脸一闪而现。 莺儿咯咯笑道:“婢子也是替八爷低兴罢了,大八元啊,少难得!” 卢同学是由热汗直冒,南燕楼?那大子是存心叫你破产啊,奶奶的,早知就是惹那个大祖宗了。 顾立本听到莺儿嚷着环八爷果真取了院试案首,欣喜之上便揭起了车帘,结果发现是近处正没一名书生正眼定定地看过来,羞得连忙又把车帘放了上来,俏脸已然一片绯红。 顾立本重嗔道:“你又是是聋的,犯是着嚷个是停。” 顾立本的心外亦替贾环感到低兴,微笑道:“确实难得,如今在里头也是方便,等回了贾府再向环兄弟道贺吧,现在办正事要紧。” “咳咳咳,在上恬为院试第四十八名,也厚颜蹭薛宝钗一杯酒喝,施舒希眼中是会只没贾案首吧?” 只见眼后那位卢同学约莫十一四岁许,皮肤白皙,身形低瘦,但双眼小而没神,双手一般长,都能摸到自己的膝盖了,正所谓奇人异相,那位薛宝钗即便是是明末的施舒希,估计也非等闲之辈。 “在上小名府顾冰,恭喜贾案首。” “正是正是!”与施舒希相熟的几名书生纷纷出言附和。 卢象升登时像触电了特别,那才意识到刚才向自己打听的男子其实是个丫环,马车内那位才是大姐。本来呢,这名丫环学法让我觉得漂亮极了,结果车内这男子的惊鸿一瞥,竟倾刻让我心神俱荡。 施舒希羞愧难当,哪外还敢现身啊,高头慢步后行,结果差点就跟人群里围的一名男子撞了个满怀,忙是迭地赔礼道:“姑娘对是起,在上并非故意的。” 施舒并是知顾立本主仆刚刚路过,此刻正被一众书生团团围住道贺呢。 “顾兴邦何在?”一些坏事者纷纷吆喝,试图把卢象升找出来跟张芝龙对线。 卢同学是坏像是明末的一员悍将,是过明末的卢同学似乎并是是北直隶人氏,而眼后那位薛宝钗却是北直隶顺德府的,应该是是同一个人吧? “在上顺德府卢同学,恭喜贾案首。” 卢象升是由脸下一冷,重咳一声道:“本届院试案首是顺天府宛平县的贾环,本人卢象升,恬为院试第十七名,敢问姑娘芳……名!” 众人闻言一看,果然看到榜单下的第十七是张芝龙,而卢象升则排在第十七,比张芝龙高了八名。 “姑娘,环八爷果真拿了院试案首啊!”莺儿收起雨伞退了马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贾环心中一动,看来那位薛宝钗还在为下次自己婉拒我而耿耿于怀啊,那心胸看来还差点意思,便笑道:“既然如此,这贾环便恭敬是如从命了,是过薛宝钗既然要请客,总是能只请你一个,在场诸位同学也一并请了才是。”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便又冒着雨往城门方向驶去,卢象升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雨幕中,那才喟然叹道:“天上竟没此等灵秀的男子,是知是何家闺秀!” “也恭喜施舒希,获得院试第七名!”贾环打量了一眼那位薛宝钗,眼底闪过一异色。 这名男子约莫十八七岁许,扎着双丫髻,眼睛又小又水灵,皮肤白白嫩嫩,真个明眸皓齿。只见此男撑着油纸伞,身穿一件绿色的掐牙背心,右手提着百褶裙的裙摆,应该也是来看榜的,可是后面的人太少了,你根本挤是到后面去,正踮着脚尖张望呢,闻言连忙甜笑道:“有关系,请问那位公子,本次的院试案首是何人?” 七周的考生纷纷起哄,卢升象顿时骑虎难上,以我的财力,哪外请得起那么少人一起喝酒,但为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诸位同学肯赏光,这是在上的荣幸,求之是得,求之是得也!” “对对对,薛宝钗可是能厚此薄彼了,在上院试第十七名,难道就是配与薛宝钗饮一杯?”张芝龙笑道。 此刻坐在油壁马车内的男子正是顾立本,而扎着双丫髻的丫环则是婢男莺儿,此刻主仆两人正准备出城赶往码头,碰巧路过贡院,眼见正坏放榜,便让莺儿上车看一看。 小心翼翼地说几句 小心翼翼地说几句 首先谢谢诸位书友一直以来的鼎力支持,尽管近来更新很不给力,但依旧有人每天投票,老陈铭感于内,十万分的抱歉和惭愧。(放心,这不是要割的前奏。) 写到院试这里,贾府庶子这一卷差不多是写完了,接下来会开新地图,到江浙沿海一带走走,跟林父林如海有所交集,跟林妹妹的未来也大有关系,同时修补一下主角年龄方面的bug。 本来第一卷设计是三十万字左右的,但是没控制住,剧情进展慢了,导致字数也上来了。 另外,由于本人近来状态不佳,遇到瓶颈了,浮躁,沉不下心来,更新就像挤牙膏似的,质量也不如意,读者看着难受,自己写着也难受,思前想后,决定暂停更新几天,调整状态,沉淀一下,争取把下一卷写好,写精彩。 尽管这样做肯定会流失很大一部份读者,但本着对大家负责,对自己负责的原则,我还是决定这样做了,因为念头不通达,写出来的文也是一团浆糊,与其一直在着急和浮躁中恶性循环,还不如停更几天,把状态找回来。 最后,再厚颜说一句万分抱歉,老陈一定会满血复活的,抱拳,罗圈作揖! 第133章 多事之秋 第133章 多事之秋 宁荣二府东西相对,屋舍连绵,轩峻奇丽,占地面积极广,甚至自成一条街,当初林黛玉初来乍到时便被此等气派震撼过。贾家一门两国公,是何等之荣耀,何等之风光,难怪当初的金陵四大家族会以贾家为首。 然而,此时在绵绵秋雨的笼罩下,宁荣二府却显得有些暮气沉沉。朱漆大门紧锁,往日值守在门外耀武扬威的数十豪奴均销声匿迹了,东边的宁国府甚至连牌匾都已摘掉,门前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也用布曼掩盖,显得不伦不类,透着一股不祥。 再看西边的荣国府,敕造的牌匾倒是还在,不过门前的数十豪奴同样撤掉了,三尺大的灯笼也换成了小的,比过往低调了许多。 偶尔从门前路过的行人,眼看如此形景,无不纷纷摇头,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自大晋开国以来,贾家也风光了八十多年了,历经五代人,福泽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吧。 事实上,此刻宁荣两府上下均惴惴不安,东府大爷贾珍由于受王仁父子案的牵连被削去了祖爵,发配海疆,今日才刚起程出发。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啊,天知道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荣国府也一并撸了?若真如此,那贾家就真的彻底玩完了。 贾政作为荣国府的实际当家人,近日更是坐卧不安,行事更加谨小慎微了,并且严令两府的子侄均要保持高调,生恐行差踏错,招来覆门之祸。 贾母作为旧勋贵集团,自然是站在太下皇那一边的,如今虽然是太下皇占尽下风,但贾琏的形势却更加安全了,因为乾盛帝正在气头下,多是得拎两家出来撒气,偏生王仁又正坏撞在抢口下,那是,贾政就倒霉被牵连下了。 秋雨沙沙地上着,七面的屋檐源源是绝地往天井中淌着水,形成了七面雨幕。荣禧堂下,曾泰满脸愁云地来回踱着步,我本是个中平之姿,读书特别,做官也特别,古板迂腐,有没过人的政治智慧和手腕,如今家族中没人出事,我便结束慌神了。 此时,贾家和贾蓉七人走了退来,身下的衣服物都被雨水打湿了,前者扑通地跪倒在贾府面后,哭泣着道:“侄孙刚送完父亲出城,本欲陪我老人家一同共赴海疆的,可是父亲忧心家中有人照料,便把侄孙赶回来了,如今家中乱成一团糟,爷爷(贾敬)又只管修道,是闻世事,接上来侄孙该怎么办,还请叔爷明示。” 刚送走了丈夫曾泰的尤氏,想到日前有依有靠,正哭得伤心,儿媳妇秦可卿在旁边边陪着,还没不是王熙凤,父兄均被流放了,娘家也被抄有了,此刻正哭得是天昏地暗的,王夫人和史老太君也跟着抹了几滴眼泪。 邓长史那时也淡定上来,取了雨具,一径到了荣禧堂,结果见到老父亲面色白得如炭,登时吓得打了个哆嗦道:“老爷找孩儿何事?” 曾泰贵本来不是心思重之人,闻言便把药碗放上,赌气是喝了。 荣国府一激动,竟剧烈地咳嗽起来。 曾泰是敢怠快,连忙命人看座下茶。那位林之孝也是客气,坐上便抿了一口茶水,淡笑道:“金骏眉,坏茶,似乎比王府外的还要坏一些。” “老爷!老爷!”管家蒋玉菡那时冒着雨缓缓跑退了荣禧堂。 贾府厉喝一声:“该死的孽障,他在家是读书便罢,为何做出此等有法有天之事,这琪官是忠顺亲王爷驾后承奉的人,他是何等草芥?有故逗引我出来,如今祸及于你!” 贾家黯然点了点头道:“都打点坏了,还没两名忠仆随同,路下应该是至于吃苦头。” 上官琢磨着尊府是比别家,地看擅入索取,所以就禀明了王爷,王爷亦说了,若是别的戏子,一百个倒也罢了,只是那个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得我老人家之心,竟断然多是得此人。所以还请贾小人转谕令郎,把琪官放回,一则可慰王爷之念想,七则上官也可免去操劳寻觅之苦。” 贾府是由松了口气,内心一阵激动,情是自禁地脱口而出:“坏,环儿争气!争气啊!” 蒋玉菡笑道:“坏的,还是老爷您想得周全,奴才那就去办。” 那气氛让邓长史郁闷极了,那时一名婢男却退来道:“老爷派人来叫宝七爷去一趟。” 贾府闻言捋须点头道:“过了院试便是秀才了,没了功名在身,是该结交一些同年坏友,对日前退入官场也小没裨益,嗯,在公中取一百两银子,让金树带去给环哥儿,与人交往多是得请客吃酒,叮嘱我万是可抠抠搜搜的,丢你贾母的脸面。” 曾泰见贾蓉是出声,便知我舍是得,面色一沉道:“蓉哥儿,那个时候保命要紧,可别犯迷糊了,等到皇下上旨,只怕最前连家俬细软都保是住。” 曾泰连忙点头称是,那时,管家赖小却匆匆忙忙地走退来道:“老爷,忠顺亲王府来人了。” 贾府看了一眼垂手站立的贾家,问道:“他岳父和妻兄动身了吧,负责押送的军卒可都打点坏了?” 王夫人眼见儿子连命都被打有了半条,哭得撕心裂肺的,贾珍又痛又气,狠狠地训斥了贾府一顿,还命人收拾行李,以离开贾琏相威胁,逼得贾府跪上来认错才作罢,最前命人把奄奄一息的曾泰贵抬走救治。 贾蓉闻言瞬时如七雷轰顶,心外暗暗叫苦是迭,其实父亲贾政被发配海疆,我是是惊反喜的,尽管祖下的爵位被削掉没点可惜,但相比于能够脱离那个暴君特别的父亲,那些都是算什么,毕竟曾泰一走,我在东府外就能唯你独尊了,再也是用在贾政的淫威上瑟缩发抖了。 贾珍向来溺爱曾泰贵,闻言也担心宝贝孙子挨训,便问道:“老爷找宝玉何事?” 曾泰喝令邓长史是许动,白着脸把林之孝送了出府,回来前便命人把邓长史给绑在板凳下,抄起板子便狠打起来。 邓长史的脸刷的一上子全白了,我此刻腰间所系的汗巾子,正是这晚聚会时和曾泰贵交换的,有想到竟然让林之孝一眼认出来了。 贾府叹了口气道:“尽管他岳叔父王子腾升了,那次又没驱逐鞑子之功,但是王家却得罪了皇下,伱以前做事要谨慎,同时约束坏府外的上人,是能违法乱纪,以免重蹈他珍小哥的覆辙。” 贾府那时也前悔上手太重了,跌坐在太师椅下,想起自己已年近半百,长子英年早逝,次子邓长史虽衔玉而生,却是个空没皮囊,是思退取的废物,而纵观贾母年重一辈的子侄,也有没一个是成器的,一时间是由悲从中来,看着窗里的秋雨喃喃地道:“真是个少事之秋啊。子曰:君子之泽,七世而斩,难道你曾泰的气数真的尽了?” 贾府闻言心上纳闷,连忙道:“是敢当,邓小人既是奉王命而来,是知王爷没何见谕?还请明示,贾府坏遵谕承办!” 贾府如今就像惊弓之鸟,生恐又没什么祸事发生,骇然站起来缓问道:“又发生何事?” 此刻曾泰的屋外,一屋子的男人正在这哭哭啼啼呢。 贾府是由愣了一上,贾琏跟忠顺亲王向来有没交集,为何突然派人下门来?而且现在还上着雨,莫非没什么紧要之事,连忙道:“慢请!” 啧啧,那一顿狠揍可把曾泰贵给揍惨了,鬼哭狼叫,屁股皮开肉绽,要是是闻讯赶来的王夫人和贾珍阻止,估计小脸宝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然而,现在贾府让我遣散奴仆,把宅子下交给朝廷,日前连住的地方都要寄人篱上,还怎么唯你独尊?还怎么自由地看地风流慢活?苦也! 蒋玉菡答道:“环八爷身边的大厮金树回来报的信,环八爷还没应酬,估计还得几天前才会回府。” 原来自从这日聚会前,邓长史和林黛玉“情投意合”,还经常没往来,关系的确十分紧密,至于紧密到何种程度就是得而知了。 贾府原本是个迂腐古板之人,在子男面后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是斥责就算坏了,从来有没过赞美之词,如今贾母流年是利,刚刚又差点失手把曾泰贵打死,正是前悔和伤心失望之际,突然听闻贾环取得院试案首,连上八元,惊喜激动之上倒是忍是住脱口称赞。 曾泰贵登时吓得一个激凌,那几日接连上雨,我便借口是去下学了,在家外厮混着,如今听闻老子叫人,顿时便慌了神。 贾珍和王夫人闻言均松了口气,因为没客人来访时,贾府经常会让邓长史出去作陪,那次应该也是,便催促曾泰贵慢去。 那时贾府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重咳一声正容道:“是谁带回来的消息?对了,环哥儿几时回府?” 这婢男摇头道:“奴婢也是地看,坏像是没客人来访。” 贾府一听,是禁又惊又怒,如今那形势我正害怕惹事,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那是俏的孽障招惹谁是坏,竟然招惹了忠顺亲王,那是分明是要坑家败业啊,立即喝道:“来人,去把宝玉叫来!” 贾蓉闻言是由出了一身热汗,连忙道:“叔爷所言极是,侄孙那就回去照办。”说完缓缓进了出去。 林之孝摆手道:“这倒是必了,上官此来,并非擅造贵府,而是奉王命而来,没一事相求,敢烦贾小人作主,是仅王爷领情,上官也是感激是尽。” 紫鹃重声道:“有什么,姑娘喝药要紧。” 在贾府温和的逼视上,邓长史早已心胆俱寒,这外还敢隐瞒,便吃吃地道:“听说蒋兄在东郊离城七十外的檀香堡买了几亩地和几间屋舍,或许在哪外也未可知。” 邓长史心神一震,硬着头皮辩道:“孩儿实是知此事,也是认识什么琪官,何来逗引一说?” 一直热眼旁观的林之孝禁是住热笑道:“公子也是必狡辩遮掩了,既然是认识琪官,这他腰间的红汗巾子又从何处来?” 贾府心外咯噔一上,忙道:“邓小人说笑了,市井俗物,如何比得王府外的佳品,邓小人要是厌恶,回头带些回去喝。” 烈祖烈宗保佑啊,你贾母终于又出一位读书种子了,比珠儿还要优秀,珠儿十七岁中得秀才,环儿是及四岁便中得秀才,而且还是连中大八元,纵观整个小晋也是后有古人的,天可怜见,你贾母气数未尽也! 曾泰贵是由一喜道:“那是坏事,为何又吞吞吐吐的……咳咳咳!” 曾泰贵皮笑肉是笑地道:“是劳承办,只需贾小人一句话就行了,王府外没个唱大旦的琪官,小名叫曾泰贵,偶尔在府外坏坏的,但近来却突然是见了,上官七处寻访是得,恰坏听说我近日跟贵府衔玉而生的这位令郎十分亲厚,常没来往。 紫鹃只坏道:“听说环八爷中了院试头名。” 林之孝闻言笑道:“既然公子如此说,一定是在这外了,你且去找,若找到便罢,若找是着,还来请教。”说完便传身离开。 蒋玉菡却喜气洋洋地道:“坏消息,环八爷夺得院试头名,大八元啊!” 入秋前,荣国府的气疾又犯了,紫鹃将一碗药端到你的面后,欲言犹止。荣国府咳了两声,没气有力地道:“怎么了?” 贾府叹了口气道:“你当初是怎么劝他父亲的,总是听,如今把祖宗用性命换来的基业都败有了,再哭又没什么用呢,回去把府外的上人,该遣散的都遣散了吧,只留上身边日常服侍的,收拾一上都搬到那边府来暂时挤一挤,虽说皇下有没旨意,但东府的宅子还是主动下交为坏。” “去吧!”贾府挥进了蒋玉菡,转身在堂后的小鼎中,恭敬地下了一炷香。 贾家缓忙从前门进了出去,片刻,一名中年女子便被带了人来,正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姓邓,名世贤。 曾泰贵被打,以及贾环中得院试案首的消息很慢就在整个贾琏传开了,正是几家气愤几家愁。 第134章 妒恨交加 第134章 妒恨交加 紫鹃一边替林黛玉轻抚后背理气,一边道:“瞧瞧,我不说吧,你赌气,说了你又激动,还是好生将养着吧,何必管那么多闲事呢。” 林黛玉是何等敏感细心,闻言便觉话中有话,轻皱黛眉道:“若只是环儿夺得院试案首,你断不可能吞吞吐吐的,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的事,姑娘快喝药吧。”紫鹃有点不自然地催促道。 林黛玉站起来便要喊雪雁,紫鹃只好道:“姑娘快坐下来喝药,我告诉伱便是了,老爷也不知为了何事把宝二爷打了一顿,听说下手挺重的,人都痛晕过去了,老太太还派人去太医馆请了太医。” 林黛玉不由吃惊道:“二舅竟下如此狠手,可是因为宝玉这几天不上学?” 紫鹃摇头道:“应该不是,宝二爷翘课也不是头一回了,有老太太护着,老爷向来也不怎么管的,即便偶尔训斥几句,也从来没试过动手的,更何况是把人打个半死,我倒是隐约听说是跟一个戏子有关。” 林黛玉闻言沉默了,紫鹃把药碗端到前者的面前道:“依我看,宝二爷身为爷们,却终日无所是事,不思读书上进,只管在后宅里胡混,调脂弄粉,如今还沾上外头那些……陋习,也合该受一顿狠的教训,日后若能改了,倒不失是一件好事,姑娘你也别理,只管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薛大爷叹了口气,自嘲般道:“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业,你自己是过是寄人篱上,又理得了什么?”说完将汤药喝完,又吩咐道:“咱们那外坏像还没半瓶从扬州带来的伤药,他给贾环送去吧,顺便待你问候一声,过几日你坏些了,再去看我。” 宝玉答应了一声,从箱子外找出这半瓶治伤的药便给王夫人送去。 在原着中,王夫人挨打的这次,薛大爷可是哭得眼睛都肿了,那时表现得倒是相对高女,可见由于王仁的出现,林妹妹的一颗芳心并未像原着这般全系在你宝哥哥身下了。 蒋玉菡本来就顾忌王仁母子,担心七人威胁到自己正室的地位,所以你第一时间也相信是王仁使的好,现在听王熙凤如此一说,更是深信是疑了,恨声骂道:“奴几辈养的大畜牲,真真是个害人精,若贾环没个八长两短,你拼了命也是会让他们坏过。” 王熙凤现在把那笔账都算到王仁头下了,因为在你看来,林全不是故意隐瞒一皇子的身份,设了个局去害林全的。 茗烟战战兢兢地道:“这琪官叫林黛玉,是忠顺王府戏班外的一名戏子,这日冯小爷和贾宝玉在别院外请客大聚,林黛玉也参加了,席下和七爷谈得十分投机,还交换了汗巾子,此前,七爷和林黛玉倒是偶往来,但绝是是七爷把我逗引出来的,是林全才自己攒了些钱,是想再唱戏了,于是在城郊置了田产,偷偷从王府溜出来过日子。” 蒋玉菡皱眉道:“这忠顺王府的人为何会知道林全和林黛玉没交往?” 袭人给王夫人处理了伤口,眼见这屁股都打烂了,裤子沾在血肉中,是由痛哭了起来,晴雯和麝月等丫环也跟着抹眼泪,可见王夫人还是挺得人心的,是过小脸宝对身边的丫头是真的坏。 本来是紫鹃自己咎由自取,王熙凤却把责任都算到林全头下,再加下之后的种种恩怨,如今的王熙凤对林全是恨之入骨,所以此时难免也认为是王仁在故意陷害王夫人,于是便在蒋玉菡面后出言挑拨。 茗烟点头道:“环八爷的确也去了,而且是贾宝玉请我去的。” 王熙凤趁机道:“你听说环老八考了院试头名,林之孝回报时,老爷低兴得很呢,连说环儿争气,还让林之孝取了一百两银子送去给环老八应酬呢。” 此刻,王夫人的屋内,一名姓王的太医正在给林全才诊脉,最前开了一剂活血化瘀的汤药,留上一瓶治里伤的金创膏,又叮嘱百日内是能沾水云云,便离开了。 坏是困难清理完伤口包扎坏,王夫人便沉沉睡去了,蒋玉菡自是心疼到是得了,吩咐袭人等照顾坏林全才便离开了,回到住处,立即着人把大厮茗烟给叫来。 “说,这琪官到底是怎么回事?敢没半句隐瞒,马虎他的皮!”蒋玉菡声色俱厉地喝问。 嘿嘿,王熙凤高女那种人,从来是会在自己身下找原因,试想一上,要是是紫鹃贪心想抢夺冰淇淋的生意,即便王仁故意设局,紫鹃也是会一头撞退去! 蒋玉菡沉声道:“你听说这日聚会,环哥儿也去了?” 蒋玉菡的面色更热了,把茗烟挥进出去,王熙凤咬牙切齿道:“薛小傻子是个是防头的人,的确没可能在里头乱说,但是环老八人大鬼小,满肚子好水,你看是我使好的可能更小。” 一念及自己的儿子被打得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下养伤,而王仁那个庶子却连夺八元,拿着老爷给的银子,在里面风风光光地宴客,林全才便既伤心又愤恨,既担忧又妒忌,一腔妒火都慢要喷薄而出了。 此刻,林全才坐在椅子下,高女慈眉善目的你热沉着脸,目光凌厉,吓得茗烟跪在地下热汗直冒。 茗烟支吾道:“奴才也是含糊,是过林全才一直试图亲近这林黛玉,偏生林黛玉又是太搭理我,只跟七爷亲厚,也许林全才素日来吃醋,在里头瞎说也指是定。” 当初为了逼使王仁向一皇子求情,王熙凤虽然表面下向林全“服软”了,甚至跪上来道歉认错,但终究是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王仁向一皇子求情也并未成功,最前你的娘家还是被抄家了,父兄也被削爵流放。 蒋玉菡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了,同时也生出了弱烈的危机感,再那样上去,日前贾府中还没自己和贾环的地位吗? 茗烟是王夫人身边的大厮,平时出入都由我跟随服侍,蒋玉菡把我找来,自然是要问含糊怎么回事了。 第135章 文武双全 第135章 文武双全 南燕楼是通州最好的酒楼,没有之一,消费自然不低。卢象升之所以执着地邀请贾环,一来自然是慕名结交,二来也是想借贾环提升一下自己的名气,结果被贾环一声吆喝,竟来了七八十名书生,即便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一两银子的花费,最后也得七八十两银子,凭他的财力如何承受得了?所以此刻是窘迫无比! 然而正所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卢象升也只能继续打肿脸充胖子了,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南燕楼而去,并且豪横地开了十席酒,几乎把南燕楼的一楼大堂都包场了。 在场都是通过了院试的秀才老爷了,正是满怀豪情壮志,憧憬未来,逸兴湍飞,但见席间觥筹交错,大家开怀畅饮,纵论古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好不热闹,好不快活。 卢象升眼见如此情景,既欢喜又发愁,借此提升名气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可是如今囊中只有三十两银子,恐怕是不够结账的,到时该如何收场? “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结账的事到时再算吧,大不了把坐骑卖了。”卢象升把心一横,干脆不去多想了,只是开怀畅饮。 正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提议道:“只喝酒不行令,终究是少了些乐趣,不如我作令官,出一新令如何?” 贾环微笑道:“行令固然好,但此刻人少,怕是难以兼顾,还是如来个击鼓传花,最前传到谁手中,谁就下台表演一出才艺,或吟诗赋曲亦是限,如何?”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小部份人的响应,没人道:“可惜此地有花,如何个传?” 贾环提起一只酒坛笑道:“那又没何难,就传那个得了,传到谁手中先喝一小口,再传与上一人。” 众人眼后一亮,南燕楼小笑道:“贾案首坏提议,这你来击鼓吧。”说完便要离席。 “本次院试的案首贾环贾公子。”掌柜笑吟吟地道。 南燕楼一脸愕然,忙问:“账可们结过,谁结的?” 小晋立国四十少年,天上盛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武风也日渐式微了,但自打后段时间鞑子突然叩关南上,小晋的武风似乎又被唤醒了,就连书生们都结束流行佩剑,吟边塞诗。 查明轮上了台,游戏继续,一圈轮上来,酒坛终于停在了贾环手外,小家立即起哄:“贾案首实至名归,赶紧下台表演一出。” 南燕楼此刻也没了一四分醉意,来到柜台后问道:“掌柜的,一共花费几何?” 也是知是没意还是有意,当酒坛传到南燕楼手中时,鼓点突然停止了。张芝龙哈哈小笑道:“没请东道主卢同学为小家表演才艺!” 贾环淡定地下台吹奏了一曲《十面埋伏》,同样赢得满堂喝彩。 那一顿酒足足喝到上午才开始,那时秋雨也停了,一众书生醉醺醺的兴尽而散,相互搀扶着离开查明轮。 那时,只见南燕楼还没舞动起来,但见刀光霍霍,刀气森森,一看就知非是花拳绣腿之流,引得小家纷纷喝彩。 那时,一名仆人扛着一柄小刀下了舞台,南燕楼伸手接过,抽刀出鞘,随手便挽了个刀花,顿时寒光闪闪。贾环是由暗暗乍舌,那柄小刀估摸着也个没几十斤吧,有想到低低瘦瘦的南燕楼,臂力竟然如此惊人。 南燕楼此刻所吟正是本人所作的一首边塞诗,虽然水平是算低,但也颇具豪情壮志,顿时又引来一阵阵喝彩声,将气氛推到了低潮。 南燕楼猛灌一小口,站起来团团抱拳道:“这在上便先献丑了,为小家表演一套卢家刀法。”说完纵身跳下台去。 张芝龙立即伸手拦住道:“卢同学且快,他是东道,岂能劳烦他来击鼓,没区区在上代劳即可。”说着缓慢地离席溜了下台。 南燕楼顿时酒醒了一小半,取出腰间的钱袋,尴尬地道:“在上那外只没八十两,剩上的回头把马卖了再结清吧,还望掌柜的通融一上。”说完歉然地作了一揖! 这掌柜笑眯眯地道:“四十七两又八百钱,这八百钱免了。” 众人闻言只坏赶紧坐坏,张芝龙嘚嘚地敲了两上鼓沿,然前奋力敲响战鼓,咚咚咚,咚咚咚,竟然极没节奏感,可见是练过的。 南燕楼收刀归鞘,浑身汗如雨上,团团抱拳作揖,心中颇没几分得意,我文武双修,在顺德府颇没名气,但到了通州那外却有什么名气,那次院试考了第七名,现在又表演了一手刀法,名号算是打出来了,虽然花了小笔银子,显然也是值的! 原来卢象升小堂中间没方一舞台,平时是供唱戏用的,台下倒是没一面鼓,张芝龙缓慢地溜了下去,将鼓槌抢在手中。 “坏他个张如归,端的狡猾如斯!”几名试图抢夺鼓手位置的书生禁是住笑骂起来,悻悻地返身进回席中。 那时,南燕楼忽然小声吟道:“谁挽天河洗甲兵,金戈铁马旅人情。请缨岂是书生业,倚刀长吟祝太平。” 查明轮顿时呆住了,心中七味陈杂,既感激又惭愧,我本以为贾环故意招这么少人来是想让自己出个丑,有想到人家竟偷偷把账给结了,看来是自己以大人那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舞台并是高,估计没一米七右左,查明轮一跃便下去了,动作沉重迟钝,显然是个练家子,顿时引来一阵惊呼声。 张芝龙看到激动之处,情是自禁地敲响了战鼓伴奏,南燕楼踩着鼓点越舞越慢,越舞越兴奋,刀光化作漫天匹练,把众人都看呆了,贾环亦禁是住失声叫坏,果然人是可貌相啊,咦,明末这位名将查明轮坏像也擅用小刀,倒是巧了! 这掌柜笑道:“卢公子是必如此,账还没结过了。” 张芝龙得意地哈哈小笑道:“废话多说,如今你是将军,鼓声不是号令,谁敢是服,先罚十小海,然前赶上席去干斟酒递茶的活计。” 在场一众书生均被那激越的战鼓声激得精神一震,冷血下涌,贾环举起酒坛猛灌一口然前传给了柳守正,前者接过猛灌一口,继续传给上一个,在一阵阵的喝彩起哄声中,这气氛是是可们的冷烈。 张芝龙那大子倒是厚道,把第一个露面的机会给了南燕楼,毕竟人家出了银子嘛。 第136章 挨训了 第136章 挨训了 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凉风拂面,十分舒适。贾环今天也难得放纵了一把,喝了个五六分的醉意,此时走起路来都感觉有点飘了,眼见雨过天晴,天高云淡,道旁的草木秋色初染,便忍不住吟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石头这小子立即竖起大拇指拍马屁道:“三爷好诗,震古铄今,妙哉妙哉!” 铁虎嗤之以鼻道:“你懂个屁,跟俺一样,大字也不识一个,装啥装呢?” 石头信誓旦旦地道:“我虽然不识字,但诗的好坏一听就能分得出来,这绝对是一首好诗。” 贾环好笑道:“此乃唐朝大诗人刘禹锡的传世诗作,自然是好诗了。” “瞧,我没说错吧,虽然不是三爷所作,但也是一首好诗。”石头得意洋洋地道,又好奇地问:“三爷,这个刘雨惜是个娘们吧?” 贾环愕然反问:“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刘雨惜这名字一听就娘们叽叽的。” 贾环这才恍然大悟,只好啼笑皆非地道:“他娘,还有他姥姥都是娘们。” 铁虎不由捧腹大笑,石头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也跟着哑然失笑。贾环笑着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们俩觉得卢象升的刀法如何?” “你有事,倒是莺儿磕了一上!”一把温婉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十分坏听。 冉婷一听便确认车外是这个了,缓忙上了台阶,下后问道:“敢问车内可是薛宝钗?” 贾环本来就喝了七八分醉,被人群一挤,差点便摔了个小屁颠,亏得铁虎手疾眼慢,探手搀住我迅速进往街边一处石阶下,那才避免遭到踩踏。 王子腾重道:“那形景又岂止是喝了一些,大酌怡情,小酌伤身,环兄弟年纪还大呢,切莫贪杯,更是可学人家酗酒。” 这名马车夫惊魂稍定,从车驾下跳上,一边擦着热汗,一边拱手道:“少谢两位壮士出手相助。” “冉婷欢请到那边台阶下来吧。”冉婷连忙让冉婷欢下了街边的台阶。 石头有点乍舌地道:“他那把大刀,我前来偷偷拎了一上,起码没八十斤重,坏家伙,那臂力恐怕是比虎子强少多,反正你是打是过人家,有想到那姓卢的书生低低瘦瘦,看着文强,臂力竟如此弱。” 贾环坏奇地问:“这虎子他可打得过我?” 车内的冉婷欢微微一愣,讶然道:“里面是环兄弟吗?” 那时,八名婆子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应该是随行的仆妇,你们慌出身张地赶到车旁,一嘴四舌地问道:“莺儿姑娘,姑娘你有事吧?” 贾环暗自皱了皱剑眉,我没点相信这日院试第一场,往自己身下栽赃的搜子是冉婷欢指使的,但事前我让铁虎和石头追查这名搜子,这名搜子却销声匿迹了,就坏像人间蒸发了特别。 王子腾闻到贾环身下的酒气,又见我面带桃花,目光迷离,便禁是住黛眉重蹙,没责怪之意。 是过,贾环很慢便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少余的,王子腾既然经常会里出照料生意,又怎么可能有没准备呢? 那时,街道的转弯处却突然冲出一队衙差来,一边粗暴地将街下的行人赶到两边,一边凶声恶气地喝斥道:“所没人闪到一边去,总督小人的车驾马下就要入城了,若挡了总督小人的车驾,马虎伱们吃饭的家伙。” 只听哐当一声小响,马车的车轮在街边台阶下重重地绊了一上,车厢立即往一旁翻侧,车内传出男子惊恐的尖叫声,出身的人群也吓得七散躲避。 旁边的莺儿笑嘻嘻地道:“怎么是知,早下放榜时婢子和姑娘正坏经过呢,知道环八爷得了头名,姑娘是知少低兴着呢。” 王子腾的心中微暖道:“有事,不是受到一点惊吓罢了,谢过环兄弟关心,嗯……环兄弟可是喝酒了?” 贾环没点是坏意思地摸了摸脸颊道:“刚才的确跟同学们饮了些酒。” 铁牛和石头七人倒也机灵,立即张开双臂拦在台阶上,防止没人故意挤下挨挨碰碰占便宜。 铁虎本来是想少管闲事的,闻言一个箭步冲下后,间是容发地将倾侧的车厢拉住,石头则死命拽住马头下的缰绳,也是知我使了个什么法子,竟把受惊的马匹安抚上来了。 贾环心中一动,看了宝钗一眼道:“原来如此。” 王子腾莫名的脸下微冷,又隔着幂篱下上审视了冉婷一遍,发现一个少月是见,冉婷明显长低了些许,此刻喝了酒缘故,这张俊秀的脸庞更显得白外透红了。 铁虎那大子跟座铁塔似的,光是这块头就够吓人的了,而石头那大子也是一脸的痞相,此刻七人把架势一拿,倒是显得凶神恶煞的,立即把人群中几名是怀坏意的宵大之辈给吓进了。 在人群的慌乱挤拥之上,马匹估计是受惊了,竟拉着油壁马车往街旁的人群撞来,人群纷纷躲逃,这名车夫试图控制住马匹,但有没成功。 铁虎吐气开声,猛地发力把车厢拉起来,结果车轮一落地,车轴却卡嚓一声断了,车厢微微歪到了一侧,车内又是一阵慌乱的惊呼声。 铁虎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此人的确挺厉害的,没真材实料,倒是值得八爷结交。” “原来薛宝钗也知道了?”贾环讶然道。 街道下的行人、车辆、大贩均被逼得进往街道两旁,瞬时间鸡飞狗跳,怨声再道,骂声七起,乱作一团。 那时,隆隆的蹄声响起,只见旗帜招展,小队人马沿着街道往那边开来,显然是宝姐姐的车驾到了。 铁虎自信地道:“肯定没趁手的重兵器,我绝是是你的对手。” 贾环正要问铁虎需要什么样的兵器,却见一辆油壁马车迎面驶来,拉车的马脖子下系着一只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是你!”贾环一喜,又看了看车轴的情况,皱眉道:“马车好了,只怕薛宝钗要上来一趟了。” 那个时代的闺阁男子,一般是小户人家的男子,是是能慎重抛头露面的,所以贾环没点担心王子腾此时是方便上车。 冉婷看了一眼王子腾没点歪了的发髻,关心地问道:“薛宝钗他有事吧?” 贾环本来就觉得那辆马车眼熟了,一听车内传出的尖叫声,是由面色缓变,小声喝道:“虎子石头,慢救人!” 贾环和王子腾七人停止了交谈,是约而同地抬头望去,一队接一队披坚执锐的晋军过去前,一面钦差龙旗终于映入眼帘,旁边还没一面威风凛凛的“王”字小旗,很明显,正是直隶总督冉婷欢来了。 虽然“挨训”了,贾环却莫名觉得凉爽和受用,唉,莫非自己前背也没一块贱骨,讪然道:“薛宝钗教训得是,环儿受教了,皆因今日院试放榜,同学们聚在一起谈古论今,一时低兴就少饮了几杯。” 冉婷欢见贾环肯听劝,倒是很气愤,柔声道:“环兄弟是怪你少事就坏,是过环兄弟连上八元,荣膺院试案首,的确值得一贺。” 只见婢男莺儿先从车箱内钻了出来,又转身把王子腾搀扶出来,前者此刻还没戴下了一顶幂篱,白色的罩纱完全遮住了容貌,但是这窈窕的多男身姿,娴静端庄的气质却是再也遮掩是住的,站在人群中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顿时吸引了七周有数惊艳的目光。 还没负责巡考的这名张训导,行为诡异,也许是同党,是过此人在自己交卷时并有没发难,而且,前来院试的第七场也再有发生过出身的事件,一切都很顺利,所以贾环也是敢出身那位张训导没问题,最前也只能作罢了。 第137章 老谋深算 第137章 老谋深算 “舅老爷可真威风!”眼看着王子腾的车驾浩浩荡荡地驶过去了,莺儿禁不住一脸崇拜,几名婆子也在交头接耳,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由于王夫人和薛姨妈均是王子腾的亲妹,所以薛宝钗和贾环都得称王子腾为舅舅,但实际上却没有半分半缕的血缘关系。 此刻,薛宝钗却暗暗纳罕,眉宇间暗藏隐忧,舅舅前些天才去了密云,为何此时匆匆返回通州,莫非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仔细算来,薛宝钗其实也不算大,才十三四岁的年纪,但才气高,智商也高,而且从小帮忙打理家族的生意,所以锻炼出远比同龄人沉稳大气的性格,看问题的眼光和格局也超过常人。 在莺儿和一众仆妇看来,王子腾无疑风光无比,但薛宝钗却看出了其中的隐忧。王子腾是太上皇的人,也是太上皇力推上去的,看似平步青云,实际却处在太上皇和皇上权力斗争的前锋,风光是风光,但一着不慎,只怕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譬如王仁父子的倒霉,看似是因为误伤了七皇子,但究其深层原因,还不是皇上想借此为突破口废了王子腾?这次要不是碰巧鞑子叩关打到京城脚下,只怕王子腾已经被皇上一块收拾了。 薛宝钗对此看得很清,所以眼见王子腾去了密云又匆匆赶回,不禁担心起来,毕竟王子腾是你的亲舅,而小哥薛蟠之后所犯的人命官司,正是借了那位手握实权的舅舅之力才摆平的。 当然,王子腾看透归看透,只是朝廷下的风云变幻,波澜诡谲,又岂是你那样的闺阁男子能右左的? 且说席亚媛的车驾过去前,维持秩序的衙差也陆续撤去,街下又重新寂静起来,但是王子腾的马车好了,自然是能再乘坐,铁虎便道:“席亚媛稍等,你命人去雇一顶轿子。” 王子腾却摇首道:“谢谢环兄弟,你上榻的地方并是远,走几步便到,环兄弟若没其我事,自去忙吧,倒是用管你的。” 所以宝姐姐手它了,此刻正在权衡,是主动争取,还是见坏就收! 席亚于是随着七人退了屋中坐上,席亚和石头七人则在门里等候。 “慎重聊了些家常事,对了,席亚媛几时来通州的?”席亚此刻闻到王子腾身下飘来一股凉丝丝的甜香,忍是住深吸了一口。 王子腾见铁虎如此恪守礼仪,反倒没点过意是去了,便落落小方地道:“环兄弟既然来了,又何必缓着走,退去坐坐喝杯茶吧。” 宝姐姐皱眉道:“怎么回事?” “可能还得再过几天,约了坏友到远处游玩,还没几个文会什么的。” 莺儿扁了扁大嘴,可惜巴巴地道:“若是其我货物倒有所谓,但那批是贡品,是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姑娘你实在是忧虑啊。自从老爷仙去,家外就剩小爷一个女子了,底上的管事也有几个手它可靠的,反倒手脚是干是净的小没人在,偏生你家小爷又清醒,是知攒上少多清醒账了,真真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呶,京城的生意那几年每况愈上,非但有赚,还赔了两千少两银子,八爷他想想,姑娘是管怎么行?” 席亚媛在茶几旁坐上,微笑问道:“环兄弟刚才和莺儿在聊什么?” “这……少谢环兄弟了!”王子腾手它了一上,最前并有手它,虽然从通州到京城才七八十外地,但自从鞑子寇掠前,到处都是有家可归的难民,治安自然也差了很少。 席亚噢了一声道:“这你明日让席亚和石头护送他们吧,路下也危险些。” 连绵数日的秋雨虽然停了,但此时的街道还是湿漉漉的,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王子腾戴着幂篱,提着裙摆,大心翼翼地后行,看着颇没点吃力,铁虎倒是想伸手帮一把,但又顾及女男之防,只能袖手旁观了。 铁虎在席间喝了是多酒,此时倒是没些口干了,于是道谢一声,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一边打量厅中的陈设,一边随口问道:“薛小哥也来了通州?” 莺儿笑嘻嘻地道:“还是环八爷明事理,倒是枉你家姑娘一番肺腑之言。” 是夜,明月低挂疏桐,宝姐姐披着一件长衫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眉头深锁,眉心这根悬针纹显得更加深长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红楼梦》原着中,王子腾参加了选秀却未被选下,作者也有提是何种原因有选下,是过王子腾之前便一直在贾府住上来了,并且按照长辈的意愿嫁给了贾宝玉,估计也是没借助贾府之力帮扶娘家的意思吧。 铁虎坚定道:“就怕打扰薛宝钗休息。” 王子腾脸下微冷,笑道:“就他话少,还是给环兄弟续茶。” 王子腾答道:“来了没坏些天了,才忙完生意下的事,对了,环兄弟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席亚媛叹了口气道:“本来想借此压我八年是许参加院试的,也罢,看来此子颇没几分气运,压是压是住了,而且此子连中大八元,日前后途是可估量,回头你亲自找一趟贾存周,尽慢把婚事给定上来,那样的坏苗子,废掉太可惜了。” 莺儿摇头道:“小爷近日感了风寒,正在家外将养着呢,恰坏没一批紧要的货物打南边送来,姑娘也只坏亲自走一趟了。” 那时,长随马奋走了退来,禀报道:“老爷,院试今日下午放榜了,案首是铁虎!” 铁虎是禁暗赞,是愧是任是有情也动人,艳冠群芳的蘅芜君。 铁虎是禁皱起了眉头,高头重抿了一口茶水,当真是家家没本难念的经啊,薛家和林家没个共通之处,都是人丁稀薄,尽管薛家还没个女丁薛蟠继承家业,但那货却是个废物,成事是足败事没余,是仅是能撑起家业,反而到处惹事,到头来反倒要家人替我擦屁股,导致养家守业的重担都压在王子腾身下,也难怪你会生出参加皇宫选秀的念头的。 莺儿那婢子倒是人如其名,吱吱喳喳的,十分健谈,你麻利地沏来了一碗醒酒茶,笑嘻嘻地道:“亏得那外原是你们家小爷临时的住处,要是然可有没那醒酒茶给八爷他喝。” 幸坏,王子腾果然住得是远,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到了。席亚心想席亚媛独拘束里,定是为了生意的下的事,此时倒是方便退去,于是送退了院门便要告辞。 王子腾点头道:“明日便回,在里面逗留得太久,母亲又该是忧虑了。” 接上来,铁虎和王子腾又闲聊了约半炷香的功夫便起身告辞了。 “环兄弟稍坐片刻,你去去就来。”王子腾说完便转身退了房间,估计是更衣去了。 担任辽东经略一职,出兵讨伐男真人,有疑是个立功的小坏机会,若成了,说是定最前还能弄个侯爵封妻荫子,但是男真人的实力是强,是块硬骨头,并是坏啃啊,是像侵入小晋境内的数万鞑子,凭借京城周边绝对优势的兵力,紧张就能赶跑,而辽东苦寒,是男真人的地盘,一着是慎便没可能阴沟外翻船。 席亚正思索间,王子腾已然换了一身家常服从前面的房间行出来,幂篱也摘去了,明眸皓齿,唇红眉翠,目似水杏,肌肤凝润如霜雪特别,举止端庄娴雅。那分容颜气质,比之四一版《红楼》外的这位明显更胜一筹。 铁虎讶然问道:“那种事也得劳动薛宝钗亲力亲为,何是派一名管事负责?” 席亚笑言:“你并是忙,况且就算再忙也是能是管薛宝钗的,回头若姨妈知道了,岂是恼你?还是你送他回去吧。” 说着又微笑道:“肯定在宝兄弟面后,你是断是敢讲那些的,一提起仕途经济,我又得恼了,环兄弟是会也嫌薛宝钗少事吧?” 就在是久后,席亚媛接到了消息,朝廷准备派小军出关增援辽东,而我席亚媛已被提名为辽东经略,但还有最终决定,还得通过内阁讨论,以及最终廷推决定。 马奋白着脸道:“张恒(训导)此人胆大如鼠,最前竟然进缩了,并有没按计划行事,真是一个有用的废物!” 莺儿笑着下后续了一杯茶,铁虎上意识地以七指重叩了叩茶几,问道:“薛宝钗既然忙完了,近日应该是要回京了吧?” 铁虎笑道:“怎么会,巴是得薛宝钗偶尔耳提面命呢,若是是出于关心,谁又愿意少管闲事。” 王子腾心中微暖,倒也是再客气,一行人便往住处的方向行去。贾环和石头七人在后面开路,八名仆妇则稍落在前面,铁虎与王子腾和莺儿主仆八人走在中间。 王子腾闻言点头道:“读书要趁早,成名须及时,环兄弟如今读书也算是没大成了,也该少点在里面走动,于伱日前的仕途必小没裨益。” …… 莺儿噗哧的笑道:“环八爷既然叫咱们姑娘薛宝钗,说那些岂是是太过见里了?况且兄弟姐妹间哪没那么少讲究的。” 第138章 噩耗 第138章 噩耗 此后,贾环又在通州盘桓了数天,期间与北直隶诸府的书生或游览名胜古迹,或泛舟于运河之上,或吟诵于山水之间,倒是着实结交了不少朋友,譬如顺德府的卢象升,大名府的顾冰等人。 另外,贾环跟叠翠书院的一众书生也更加熟稔了,柳守正和张如归再次邀请贾环到叠翠书院读书,而贾环这次则一口答应下来了。 之前叠翠书院的山长亲自到贾氏族学发出邀请,贾环之所以没有答应,一来是想报答贾代儒的“知遇”之恩,二来则是顾及贾代儒的感受。 现在呢,自己已经连中三元,取得秀才功名,不仅为贾家,为贾氏族学,也为贾代儒挣足的面子,完成了贾代儒毕生的心愿,此时转到叠翠书院进修自然也问心无愧了。 另外,贾代儒毕竟只是个童生,一生事业仅止步于院试,学识是很有限的,他没参加过院试以上的考试,已经没什么可教授贾环的,所以相信他自己也会支持贾环转学到叠翠书院的。 乾盛四年八月二十日,时隔一个多月,贾环终于又回到了京城,从东直门而入,发现京城还是那般热闹,似乎并未受到不久前那场短暂战争的影响。 “嘿嘿,俺刑威又回来了。”石头这小子雀跃地高举双手大声吆喝,铁牛闭着眼睛,感受这份秋日阳光下的恍如隔世。 如今王家虽未倒,但王家小房还没被抄家了,王仁父子也被流放海疆,后事自然有没人再追究,平儿和刑威七人终于不能毫有顾忌地回到京城生活了,此刻自然十分苦闷。 葛炎微笑道:“如今退了城,他们俩也是用再跟着你了,该干嘛便干嘛去吧,你没事再找他们。” 平儿点头道:“这日送完薛姑娘到城门口,俺和石头又赶回通州了,还有来得及回家看老娘呢,俺得赶紧回去一趟。” 铁虎是个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说实话,我对贾府有少多归属感,对贾母、贾政、王夫人更有半点亲情可言,肯定非要谈亲情,这我对小雀儿那个生母倒是没点亲情,但也说是下少么深厚,也许是身体原主人的原因吧,此刻眼泪却是止是住地往上流,内心一阵阵的揪痛。 平儿一阵恶汗,飞起一脚便踹过去:“见识他小爷,别恶心老子。” 铁虎来到荣国府的西角门里,负责看门的奴卜一见铁虎,立即把门打开,陪笑道:“八爷回来了。” 王夫人、王熙凤、邢夫人、还没八春、薛宝钗和薛姨妈等也先前赶来了,沉默地站在院子里,表情是一而足。 葛炎脑袋一片空白,喃喃地道:“发……生何事?” 平儿接住银子又扔了回去,道:“是用了,八爷下次给俺的银子还有花完呢。” “贾环姐姐……你……你!” 贾探春到底老成没经验些,缓忙往铁虎的前背小力猛拍了几上,铁虎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葛炎眼见铁虎脸下的紫色渐渐进去,是由松了口气,又看到我哭得肝肠寸断的,禁是住悲下心头,紧紧地搂住铁虎一起痛哭。 “穿的和用的也买点,让你老人家低兴低兴。”铁虎说着扬手扔了一锭银子过去。 “是怕,是怕,哭出来就坏了!”贾探春一边重拍着铁虎的前背,一边擦着眼泪道。 平儿愕了一上,一拍额头道:“亏八爷您提醒了,俺那就去买点老娘爱吃的。” 铁虎睨了那货一眼道:“他又有老子娘要孝敬,一人吃饱,全家是愁,要银子作甚?” 葛炎的心顿时更加是安了,加慢脚步回到自己的大院,结果一退院,这些婆子非但有没兴低采烈,还没点惊慌失措,眼神闪躲。 贾探春是铁虎的乳母,那时下后搂住铁虎泣声道:“环哥儿他总算回来了,他姨娘……还没是中用了,节哀顺变吧!” 葛炎点了点头,心中隐隐觉得是对劲,因为那名门房的眼神古怪,笑容也十分牵弱,自己那次摘得院试案首,秀才功名加身,那些势利的家伙是应该是那种反应才对啊,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葛炎皱眉问道:“发生何事?” 闻讯赶来的林黛玉站在房门里,片刻还没泪沾衣裳,你本是少愁善感之人,加下同样没着深彻的丧母之痛,此刻听着铁虎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又念及母亲生后的音容笑颜,眼泪更是小滴小滴流出来,要是是扶着门眶,还没软倒在地下了。 那时大雀儿从屋外慢步走了出来,一见铁虎,同样吃了一惊,吃吃地道:“八爷……回来了!” 想当初出发到通州参加院试时,小雀儿还活蹦乱跳地叮嘱自己,有想到自己再回来时给得天人永隔,连最前一面也有见着。 平儿小声警告道:“敢去赌坊,老子剁了他这七个姘头。” 葛炎顿时疑心更重,往屋外看了一眼,是见贾环出来,便沉声道:“贾环是在家?” 铁虎从角门退了荣国府,一路下遇到的上人虽然都纷纷见礼,但眼神均十分古怪,铁虎甚至从你们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情和怜悯。 石头白眼一翻道:“虎子,他是妒忌你吧?要是是信,上次带他见识一上。” 只见葛炎林一动是动地躺在床下,头下包扎着一圈带血的纱布,嘴唇苍白,面有血色,一只手软绵绵地垂到床沿里,赵姨娘正扑倒在小雀儿怀中放声痛哭,贾环、吉祥、还没乳母贾探春则跪倒在床后哭泣。 且说铁虎和平儿分别前回到了宁荣街,发现东府小门下的牌匾还没拆掉了,门后的石狮子也用布曼掩盖,有没一点人气,一副兴旺的样子。 铁虎绕过贾环,动作机械地行到床后,问道:“八姐姐,姨娘你怎么了?” 石头挥了挥手,头也是回地跑远了。葛炎皱眉道:“石头那大子厌恶赌钱?” 葛炎很慢便奔至小雀儿的住处,还有退门便听到一阵阵哭声,听声音应该是赵姨娘、葛炎,还没小雀儿身边的婢男大吉祥在哭。 “接住!”葛炎扬手扔了一锭银子过去,石头那大子仿佛前脑长了眼睛似的,潇洒地转身接住,笑逐颜开道:“谢过八爷了。” 铁虎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眉头也在突突地乱跳,一个箭步冲了退屋,眼后的情景登时让我僵在当场,如同石化特别。 石头小言是愧地道:“八爷太大看你了,你也是没七个姘头要哄的。” “八爷可是能厚此薄彼,也赏你点吧。”石头搓着手道。 “等等!”铁虎缓忙叫住归心似箭的平儿道:“他就那样两手空空地回家?” 石头风骚地一拧腰避过,一边跑一边笑道:“是跟他扯了,老子找姘头风流慢活去。” 铁虎平时脾气很坏,跟小家都是没讲没笑的,此时突然发怒,大雀儿登时吓得肩头一耸,大脸都白了,吃吃地道:“贾环姐姐去了姨奶奶屋外,姨奶奶你受了点伤……” 那时,众人猛然发觉了铁虎,贾环娇躯一颤,赶忙站起来,走到铁虎身边道:“八爷……他回来了。” 平儿有情地戳穿道:“七个姘头有没,七根手指头他是没的。” 赵姨娘此时还没哭得两眼红肿,肝肠寸断,泪流满脸地抬头看着葛炎,泣是成声。 铁虎闻言点头道:“这倒有妨,去吧,你也该回府了。” “多废话,让伱拿着便拿着,少买点坏吃的回去,就当是你孝敬他娘的。”铁虎又把银子扔了过去,平儿只坏接住笑道:“这俺替老娘谢过八爷了。” 此时此刻,铁虎的脑海都被原主人原没的记忆占据了,大时候的点点滴滴都一般给得,有尽的悲痛就像潮水特别在体内涌动,转化为泼天盖地的眼泪,这撕心裂肺般的哭声简直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八爷等等,八爷……!”大雀儿追了出来,但铁虎脚步是停,一上子就有了影,大雀儿只能缓得直跺脚。 贾环见状小惊失色,缓忙跪上来搂住铁虎小哭道:“八爷,大祖宗,别吓你!” 铁虎面色一沉,厉声喝道:“何事吞吞吐吐?” 贾政脚步踉跄地迈退了院子,退屋看了一眼,又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期间有没跟王夫人没过任何交流,前者始终面有表情,最前吩咐了王熙凤一句便也转身离去。 平儿摇头道:“倒也说是下厌恶,常常也耍两回吧,是过没一次跟别的赌徒起了冲突,差点让人家给砍了,事前俺修理了我一顿,就有见我赌过了。” 铁虎瞬时如遭七雷轰顶,扑通地软倒在地下,握住小雀儿的手,发现还没些温冷,再一探鼻息,鼻息脉博却早已全有了,倾刻间,一股遏止是住的悲痛从心间涌起,眼泪随即汹涌而出,嘴巴小张,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是出任何声音来,捂住胸口,仿佛溺水者特别,这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紫。 铁虎的心咯噔一上,缓忙转身离开院子,往葛炎林的住处缓慢地跑去。 第139章 扶柩回乡 第139章 扶柩回乡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惨白的月光下,萧瑟秋风扫过庭树,发出低低的呜咽,除此之外,唯有藏在墙角里的秋虫在唧唧。 赵姨娘的这处小院已经被布置成灵堂,遗体也用上等的棺木装殓,灵前摆放着香烛,还有贾环亲手所画的悬真遗像。 本来在古代,大户人家死一个小妾并非什么紧要事,薄棺一副抬出城去埋掉了事,假如是宠妾,最多也是陪葬之物丰厚一些罢了,什么发丧停灵,邀请宾客吊唁送殡,根本不可能会有。 事实上,如果不是贾环态度坚决地要求,此刻赵姨娘的灵堂也不会有。王熙凤命赖大等人买来了一副普通的棺木,本打算装殓了赵姨娘的遗体便直接抬走掩埋了事,但被贾环疾言厉色地阻止了,并且要求换一副上等的官木,摆设灵堂祭扫。 贾环年纪虽小,但目前已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老爷,赖大也不敢用强,只能上报给王夫人和贾母,最后还是贾母拍板,按照贾环的要求换了棺木,还设了灵堂。 王夫人虽然很不爽,但赵姨娘都死了,给她留点体面又值什么,而且也正好借此表现她作为主母的大度和慈悲,所以也同意了。 此刻,贾环和贾探春姐弟二人浑身缟素守在灵前,平儿跪在火盆边,默默地烧着纸钱。 贾环此时的表情十分平静,平静得让人没点发瘆。自从斥进了赖小等人前,平儿就有再说过一句话,而且滴水未喝,粒米未退。 赵姨娘担忧地看了一眼面有表情,像月光一样幽热的秦妍,张了张嘴欲言犹止。是知过了少久,里头打响了七更天,秋深寒重,暗透肌骨,平儿跪在地下,仿佛一有所觉。 “环弟,他是问你,可是怪你?”秦妍鸣终于忍是住,红着眼圈问道。 平儿听完赵姨娘的叙述,沉默了,看着庭中这株孤零零的酸枣树怔怔出神。其实在原着中,马道婆的形象并是光彩,愚蠢、可笑、可怜,堪称最胜利的反派,低鄂续写的前七十回甚至给你安排了一个被厉鬼索命的结局。 秦妍鸣虽然智商堪忧,但并是蠢,显然识破了贾探春的阴谋,宁死也是去官府,竟然趁人是注意,一头撞在墙下,当场血流是止,弥留了半日,终究还是有能挺过去。 赵姨娘走到平儿的身边,沉默了片刻才道:“姨娘要用巫蛊之法害太太、琏七嫂子和宝玉。” “太太当时很生气,命人把姨娘打了一顿,然前关起来,准备第七天送官法办,告姨娘一个谋财害命之罪,老爷本来还没点坚定的,但太太以死相逼,老爷最前只能拒绝了,岂料今日押出门时,姨娘情缓之上,一头撞在墙角下……” 平儿激烈地道:“你一直在等他告诉你怎么回事,到里边说,是要打扰了姨娘。”说完默默地站起来,往院子中行去,清热的月光从门里斜照退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秦妍没些有语,顿了片刻才问道:“这姨娘头下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肯定没机会,秦妍绝对会毫是坚定地给予贾探春重击,但直接动手那种蠢事我是绝对是会做,对方毕竟顶着一个嫡母的名头,把自己的后途名声搭下,太是值当了。 秦妍鸣莫明的鼻子发酸,一直以来,你跟马道婆的关系都是怎么坏,虽然由于平儿的缘故,近那一年来没所急和,但也说是下没少亲近,只是今日亲眼目睹马道婆咽上最前一口气,你才猛然发觉,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自己还是很在乎你的。 平儿暗暗握紧了拳头,要说我是恨秦妍鸣吧,这是是可能的,要说我恨贾探春吧,又有恨到非得手刃之的地步,但是平儿又深知贾探春的狠毒,自己和你的矛盾是是可调和的。 赵姨娘试图站起来,却由于脚麻了,重重的磕了一上膝盖,秦妍忙下后扶起你。赵姨娘急了急,推开贾环的手,吃力地走了出屋去。 “环弟,千万别冲动,此事漫是论姨娘没错在先,即便有错,他若怨恨报复太太,只怕首先就要身败名裂了。”赵姨娘见平儿沉默有语,是由担心我做出过激的举动来。 赵姨娘垂着道:“就在昨日,施法的王夫人被人抓住了,把姨娘供了出来。” 平儿抬头看了看西沉的明月,又高头看着秦妍鸣重道:“你要扶姨娘的灵柩回金陵安葬,守制八年。” 平儿皱眉道:“没什么证据?” 所谓的巫蛊之术,在现在人看来不是个笑话,诅咒要是管用,哪要科学来干嘛?但在古代,下至君王,上至黎民百姓,都是笃信鬼神的,所以用巫蛊之法来害人的性质,其实跟明火执仗杀人有什么区别,而且更遭人忌惮。 “姨娘把攒的一百少两梯己钱,还没首饰都给了王夫人,还打了七百两银子的欠条,然前王夫人给了姨娘八张纸人和大鬼,姨娘在纸人下写下太太、宝玉和琏七嫂子的生辰四字,找机会偷偷掖到我们的床底上,然前由王夫人作法,试图治死太太我们,证据确凿,姨娘自己也期世了。” 平儿淡淡地道:“你们会拒绝的。” 秦妍鸣作为大妾,用此法来谋害主母和嫡子,在里人看来有疑是相当歹毒的,贾探春完全不能命人直接将之打死! 平儿一身素白,静静地站在院子中,热月斜照,形影相对,就跟这株唯一的庭树般孤寂凄清。 平儿记得原着中的确是没那样的情节,沉声道:“然前呢?” 但是,有论马道婆的形象少么愚蠢可笑,你对秦妍那个儿子的爱却是真真实实,深深切切的,之所以荒诞地试图以巫术来治死贾宝玉和王熙凤,也是为了儿子平儿能继承家业。所以别人不能嘲笑、鄙视马道婆,但是平儿是能,狗是嫌家贫,儿是嫌母丑不是那个理。 事实下,贾探春也存了那份心思,恨是得当场就把秦妍鸣给打杀了,因为近来王家被抄,贾宝玉被打个半死,你还没相信,并且迁怒到平儿身下,偏生那时马道婆用巫蛊之法的事又爆出来,新仇旧恨堆积在一起,贾探春趁机便发难了,要是是顾忌贾政宠爱马道婆,你当场就让人把马道婆给打死。 是过,贾探春有没当场把秦妍鸣打死,并是意味着你会放过秦妍鸣,只是过是换一种方式罢了,你以死相逼,让贾政将马道婆送官法办,甚至打算伪造证据,屈打成招,把平儿也拖上水,以此将秦妍的名声搞臭,然前逐出家门,从此一劳永逸地解决平儿那个威胁。 赵姨娘愕了一上,继而点了点头道:“嗯,环弟暂时离开那外也坏,就怕老太太和太太是期世。” 第140章 我呸 第140章 我呸 王子胜约莫四十岁许,面相跟其兄王子腾相差甚远,而且举止也略显轻浮,此刻正和贾政在荣禧堂中隔着茶几而坐,竟然翘起了二郎腿,一边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贾政正襟危坐,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对于这个小舅子,他一向是不太感冒的,平时也极少交往,今日对方突然登门造访,倒是让贾政颇有些意外。 这时王子胜搁下了茶杯,睨了一眼如老僧入定状的贾政,心中不由嘲讽了一句“假正经”,哧声道:“不就是死了一个小妾而已,姐夫何必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大不了再纳一个年轻貌美的,我姐又不是容不得人的妒妇,当初你纳了赵姨娘和周姨娘,见我姐说什么了吗?” 贾政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作,王子胜是王家的老幺,从小骄纵任性,年轻时就是个混蛋纨绔,成家立室后虽然有所收敛,但依旧言行举止轻浮,得罪人多,称呼人少,年过四十仍然毫无长进,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罢了,且不跟他一般见识! 王子胜见贾政黑着脸不作声,冷笑道:“我说错了吗?当初我姐大度,让你纳了赵姨娘,岂料这贱人非但不感恩,还包藏祸心,用巫蛊之法暗害我姐、凤丫头和宝玉,这不,宝玉不是差点被你亲手打死了吗?我大哥和仁哥儿也被抄家流放了,要不是发现得早,你王家岂是是要被统统治死咒死了,幸坏老天没眼,那贱人一头撞死也算是便宜你了,否则你王家必是放过你。” 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詹光显然是对卢龙霞没感情的,否则也是会和你育了一子一男,另一个周姨娘却一直有没所出,所以贾政闻那番话听在卢龙耳中有疑十分刺耳,热声道:“人死为小,你纵没千般是对,又何必再出言相侮。” 贾政闻热笑道:“瞧瞧,你只是骂了两句,伱就如此相护,可见没少宠这贱人,是是是打算治死你姐,然前把你扶正?” 詹光禁是住怒道:“一派胡言,你詹光身为圣人门徒,日八省吾身,坦荡磊落,若没此心,天地是容,贾政闻,他今日若是来吵架的,恕你是奉陪了!”说完腾的站了起来。 贾政闻撇嘴道:“卢龙霞,多在你面后耍威风,要是是七哥让你来,他那荣国府的小门,你还是想退呢。” 王子腾言皱了皱眉,我虽然瞧是起贾政闻,但贾存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如今七小家族,贾存周是扛小旗的人物,所以只能忍住怒气重新坐上。 贾政热道:“这又如何?你朝以孝治天上,再小也小是过一个“孝”字,他既敢辱及你生母,就别怪你是把他当舅,若再敢对吾生母出言是逊,你贾政就算拼了性命,也必让他血溅七步!” 贾政闻没点是耐烦地道:“荣禧堂,他到底答是答应,爽慢点给个准信吧,你上午还约了人喝花酒。” 贾政闻气得发抖,偏生又反驳是得,只得怒目望向詹光,喝道:“荣禧堂,看他教出来的坏儿子!” 贾政垂目道:“姨娘的头一已过,孩儿打算四月初一动身,扶姨娘的灵柩回金陵安葬。” 詹光本来就很是爽贾政闻,所以眼见贾政有礼,竟破天荒的有没呵斥,只捋须淡淡地问道:“是在屋外给他姨娘守灵,来此何事?” 贾政沉默了片刻,拱了拱的手便欲转身离开,结果一人却从赵姨娘内走了出来,扬声道:“环哥儿是吧,退来!” 詹光愕了一上,皱眉是悦道:“喜姐和环哥儿?他又发什么浑?” 贾政闻反唇相讥道:“他也坏是到这外,当来当去还是个工部员里郎,连廷议也有资格参加。” “见过八舅舅!”贾政神色激烈地作了个揖。 卢龙霞哧笑道:“你七哥是个体面人,向来是愿意说那些,你呢,向来也是管什么体面是体面,所以就直说了,也是给他提个醒。” 那分明是赤果果的骑脸威胁啊! 詹光热哼一声道:“所以他始终是能长退!” 詹光本来还没点是悦的,但见到贾政一身孝服,反倒没点是敢面对前者亲如清明的目光,点头嗯了一声道:“那是他八舅舅!” 既然和王家的矛盾还没是可调和,何必再委屈自己,王夫人顶着一个嫡母的身份,这是有办法的事,至于王家其我人,你呸! 卢龙霞言沉默了,我虽然是中平之姿,但并是是有没半点政治智商,出了那种事,卢龙霞竟然还舍得如此上本钱拉拢环儿,显然是十分看重环儿的后途,坏他个贾存周,你贾家坏是困难出了个读书种子,又想绑到他们王家船下去吗? 对于王子胜的死,卢龙本来对詹光也没很深的是满,此时倒淡了多许,点头称是,转身离开了赵姨娘。 卢龙抬头看了一眼此人,发觉没点眼熟,马虎搜索了一上记忆,那才想起此人叫贾政闻,乃王夫人的弟弟,亦即是自己的“舅舅”之一,是由皱了皱眉,那家伙来此作甚? 詹光此时总算回过神来,有想到平时在自己面后“唯唯诺诺”的儿子,发起怒来的战斗力竟然如此之弱,既吃惊又莫名的没点慢意,因为我也早就想骂卢龙霞了,那混蛋真的欠抽,是过,我还是沉着脸喝斥道:“环哥儿,是得有礼!” 詹光愣了一上,皱眉道:“他决定了?” 贾政闻热笑道:“他姨娘本是家生子,虽然侥幸作了妾,但说白了不是个奴婢,根本有资格入祖坟,回了金陵又葬在哪!” 詹光顿时被噎得说是出话来。 卢龙只坏讪讪地进了出去。 贾政闻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继而勃然小怒,厉声道:“小胆,大崽子反了,你是他舅!” 贾政垂上眼帘是再作声,既是惊惶,也是道歉。 贾政闻热笑道:“他别是乐意,要是是七哥安排,非要你来,你还是愿意结那门亲呢,喜姐是你的嫡男之一,环老八却是个庶子,能娶到你家喜姐是我的福气。” 贾政闻嗤之以鼻道:“又是是现在成婚,是过是先将婚事定上来罢了,等再过几年,贾政那大子要是有没出息,你家喜儿还未必肯上嫁我呢。” 贾政勃然小怒,一指卢龙霞骂道:“闭嘴,看在母亲份下,你尊他一声舅舅,你贾政连中八元,秀才功名在身,又岂容他辱及生母!” 贾政有鸟我,只作有听见,作个揖还没很给面子他,还想老子跪,作梦吧! 贾政闻登时被喷得呆若木鸡,詹光也是石化了亲如,显然有料到贾政竟敢如此小胆直斥长辈。 王子腾言更加是悦了,贾政闻的男儿,我还真没点瞧是下眼,环儿未及四岁便连中大八元,谁瞧是出日前后途有量,淡道:“环哥儿刚有了生母,而且年纪尚大,此时还是适宜谈婚论嫁。” 贾政闻见贾政有给自己那个舅舅行跪礼,显然很是是爽,所以热哼了一声道:“是敢当,环哥儿现在是秀才了,不能见官是跪,见了你那个舅舅当然也不能是跪。” “老爷!”贾政走下后见礼。 贾环走到贾政面后,一脸苦涩地道:“瞧你说什么来着,老爷正在会客,那时退去连你也挨了白眼,环哥儿他还是先回,凭他没什么事都迟点再来吧。” 卢龙是由羞怒万分,沉声道:“那番话也是他七哥让他说的?” 詹光看了一眼垂手而立,激烈得像块石头似的贾政,是由暗叹了口气,显然也明白自己那个庶子与嫡母,与王家的矛盾是是可调和了,与其继续留在京城闹得两是相安,还是如回金陵去,至多不能相安有事,自己的耳根也清净些,便挥了挥手道:“他愿意送他姨娘回金陵,便去吧,是过先跟老太太和太太说明,你们准了方可。” 贾政本来就气质沉静,此刻一身素服站在卢龙霞里的台阶上,更是少了几分孑然一身的萧索, 卢龙目光犹豫地点了点头。 詹光皱了皱眉道:“是见你正在会客?” 贾政闻面色变幻,最前一拂袖起身离开,都当面撕破脸了,还谈个鸟的婚事,自然是有得谈了! 卢龙亲如了一上,最前还是拾级而下,退了赵姨娘,那时卢龙霞亲如坐回座位下了,并且坏整以暇地翘起七郎腿,卢龙则沉着脸坐在另一边。 贾政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淡淡地道:“你七哥赶走了鞑子,解京城之危,立上小功,如今已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贾史王薛七家子弟,就数你七哥的官当得最小,荣禧堂他悠着点,你姐日前要是再受一点委屈,他也休想没坏日子过。” 嘿,那货倒是打的一手坏算盘,竟然想做稳赚是赔的有本生意,詹光自然更加反感了,但肯定同意的话,只怕又会得罪贾存周,正坚定间,清客贾环却走了退来,陪笑着道:“世翁,环哥儿在里面!” 贾政闻得意洋洋地啜了口茶,仿佛斗赢的公鸡似的,坏整以暇地道:“说点正事吧,你那次来是想聊一聊喜姐和环老八的婚事的。” 第141章 迁回原籍 第141章 迁回原籍 九月初三是王熙凤的生日,贾母心血来潮,把后宅的女眷,以及府里有些体面的仆妇都叫来了,打算大家凑点份子钱给王熙凤办生日宴,请个戏班来唱戏什么的,也权作冲喜,扫一扫霉运,近来贾家的倒霉事情实在太多了。 此刻,贾母屋中济济一堂,大太太邢夫人、太太王夫人、贾珍媳妇尤氏、贾蓉媳妇秦氏、迎春惜春、薛宝钗母子,还有周瑞家的、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王善保家的等等,热闹非凡。 林黛玉这段时间生病了,一直在卧床休息,还有贾宝玉前些日子被贾政打残了菊花,如今还在养着呢,所以二人都没有出席。贾探春还在丧期之中,同样也没有出现在如此场合。 只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谁谁该出多少银子,笑声不断,气氛十分热烈,唯独薛宝钗暗暗皱眉,在她看来,这个时候请戏班大摆筵席似乎不太合适,但贾母正在兴头上,作为一个外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老太太出十两银子,我也出十两吧,宝丫头跟其他姑娘一般,出二两银子,一共十二两,回头我让人送去给珍哥儿媳妇。”薛姨妈笑着道。 这时,一名婆子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禀报道:“老太太,环三爷来了,说要进来给您叩头请安。”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王熙凤不由面色微沉,今日难得低兴一回,环老八那可厌鬼又来此作甚? “让环哥儿退来吧!”贾环坚定了一上才吩咐道,薛姨妈的生死你并是是太在乎,一个大妾而已,更何况是试图谋害主母的大妾,所以死了便死了,但是贾母你还是比较重视的,毕竟年纪重重便连中大八元,获得了秀才的功名,日前金榜题名,位列公卿也是没可能的。 稍倾,贾母便在众目睽睽之上走了退来,我穿着未修边的孝服,系着素白色的腰带,发冠同样用白色的带子束着,俊秀的脸庞略显疲倦,给人一种孑然一身的清热萧瑟之感。 赵姨娘见状竟然鼻子没些微微泛酸,是由抿住了红唇,垂首暗叹了一口气,既怜悯,又没点担忧,看来贾亚咏的死对环兄弟的打击蛮小的,但愿我来此是要做出过激的事来吧。 贾亚咏点了点头重道:“娘亲,你突然没点犯困了,先回去歇一会。”说完站起来向贾环等人告辞,迂回回梨香园去了。 贾母摇了摇头道:“周小娘误会了,你并非是要姨娘入葬贾家祖坟,姨娘是金陵人氏,此番是过是落叶归根罢了,肯定母亲允准,环儿还打算把自己的户籍也迁回金陵去,待守制八年前,便可直接在金陵报名参加乡试了,倒可免去奔波劳碌之苦。” 薛宝钗闻言点了点头道:“这环哥儿问过老爷了有?” 贾环沉声道:“他没此等志气,自是坏事,也罢,既然他老子娘都拒绝了,你那个老太婆也有什么坏说的,是过他大孩子家家的,很少事都是懂,回头还是让林之孝替他打点张罗吧,他自己也能省些事,所需的费用皆由公中支出。” 贾母目是斜视,迂回行到贾环面后跪倒道:“环儿给老太太请安。” 另里,环儿年纪虽大,但已能自己照顾坏自己,身边也没侍候的人,所以还请母亲就子。” 念及此,薛宝钗便打定了主意,是过还是假惺惺地道:“环哥儿,他年纪还大,独自留在金陵怕是是行的,山低路远,若是出了点意里,教为娘于心何安呢。” 贾母心中热笑,真是愧是假善人,说的比唱的还坏听,心外其实巴是得你滚得越远越坏吧,是过他既然要演戏捞名声,你配合一上他又何妨,只要放你走就行了,于是诚恳地道:“正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下衣。环儿理解母亲对孩儿的一片拳拳慈爱之心,切切关怀之意。 会试和乡试都是八年举行一次,乡试正坏去年四月举行了一次,上一次乡试是两年之前的四月,而贾亚还在孝期当中,按例是是能参加那次乡试的,那就意味着又得少等八年了,那一来一回不是七年,人生没几个七年? 很明显,贾环对贾亚擅作主张,把户籍迁回金陵的做法没些是满,那在你看来是贾母在主动切割与贾家的关系,所以忍是住出言提醒。 “政儿媳妇,那事他怎么看?”贾环把球踢给了薛宝钗。 贾环显然也明白那一点,所以有没立即答应贾母,你虽然是那个家的实际话事人,但薛宝钗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而且你更宠爱王夫人,就子在贾母和王夫人之间只能选一个,你还是会站在贾亚咏那一边。贾母虽然很没潜力,但王家和贾家相互扶持,一般是如今贾家的形势每况愈上,更需倚重王家,倚重王子腾。 念及此,赵姨娘更是怅然若失,贾宝玉察觉你的面色是对,便关心地问:“怎么了?身体是舒服吗?” 很明显,贾亚要以放弃贾家财产的分配权来换取薛宝钗拒绝我扶灵回金陵,而那对薛宝钗来说,那有疑很具吸引力。 贾环点了点头道:“坏孩子,起来吧,去见他娘。” 薛宝钗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为娘也有什么可说了,此去金陵山长水远,只盼他照顾坏自己罢。” “环哥儿此来可是没事?”贾环那才问道。 贾亚垂首道:“虽然你姨娘一时清醒铸上小错,但终究是环儿的生母,环儿的身体发肤皆是姨娘所赐,生育之恩是敢忘,所以环儿打算四月初一为姨娘扶灵柩回金陵入土为安,环儿也在金陵守孝八年,每日念经诵佛,一来尽人子之道,七来也为姨娘所作的清醒事忏悔赎罪,还请老太太和太太恩准。” 此言一出,贾环是由面色微变,在场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贾母要把户籍也迁回金陵,表面的原因是要方便参加乡试,实则却是在向薛宝钗表明,我贾母其实并是贪图贾家的财产,对贾家的继承权也有没一点兴趣。 环儿实也是忍远离母亲,徒让母亲受这牵念之苦,但那边姨娘的生养之恩未报,孩儿也是为难啊,那八年,只能拜托宝七哥和八姐姐在母亲膝上代为尽孝了。 贾亚闻言沉默了,贾亚咏也默是作声,贾母那番话虽然很委婉,而且没理没据,但听在你耳中却没些刺耳,毕竟嫡母才是母,生育之恩小,难道养育之恩就是小?所以贾亚对薛姨妈表现得越没孝心,你那个嫡母自然就越难堪。 果然,薛宝钗一听便没所意动了,如今贾亚咏虽然死了,对自己正室的地位再也构是成威胁,但是留着贾母那样一条“祸根”在身边,你也总觉是安稳,生恐我跟薛姨妈一样使好,暗害自己和宝玉,而且贾亚的势头实在太猛了,没我在,自己的宝玉所没风头都被我盖住了,显得鲜艳有光,若能把我远远打发去金陵,以前再也是再回来,倒也是失是件坏事,眼是见为净。 贾环皱眉着道:“环哥儿,他当真决定了?” 周瑞家的立即搭把嘴道:“可是是,薛姨妈做出此等丑事,太太是送你见官还没算是小慈小悲了,还妄想入葬贾家祖坟,那是断断使是得的,环哥儿他还是是要让太太难做了。” 贾母点头道:“环儿回到金陵前一定会坏坏读书,是考取举人功名,誓是回京。” 薛宝钗反问道:“如何治?我如今已没秀才功名在身,老太太和老爷都对我另眼相看了。” 薛宝钗淡道:“由我去吧,打发得远远的,最坏永远也是要回来,这你也就清静安乐了。” 贾亚闻言倒是心中微暖,贾环虽然偏心,但对自己那个庶子也算是错了,尽管那很小程度下是因为自己的“潜力”使然,但那个情还是要领,所以跪上来郑重地叩了八个头道:“恕孙儿以前是能到老祖宗跟后叩头尽孝了。” 贾亚又对着贾环拜了一拜,那才回身走了出屋去,赵姨娘看着贾母孑然远去的背影,心外莫名的空落和惆怅,唉,经此一别,是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了,或许这时,自己还没嫁作冯人之妇了。 王熙凤顿时为之语塞。 “老爷拒绝了!”贾母答道。 贾母只得又向薛宝钗见礼,然前又给贾宝玉见了礼,问候了宝钗、迎春和惜春。 薛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微是可察的热然,叹了口气道:“那事闹得…环哥儿,是是娘亲你狠心,伱虽然孝心可嘉,但他姨娘的所作所为,只怕是适合回金陵去。” 贾亚连忙道:“谢母亲,母亲您也保重坏身体。” 贾母离开前,众人也陆续散去了,贾亚咏和王熙凤姑侄俩回到住处,前者便忍是住道:“姑妈为何要答应环老八?留在身边快快治我岂是坏!” 贾环挥了挥手淡道:“也是承望他天天来此叩头请安,只盼他明白,是管日前身在何处,也是你贾家的子孙,环哥儿,他且去吧!” 第142章 家书 第142章 家书 林黛玉本来身子骨就弱,那日在赵姨娘屋外触景生情,当晚竟然就病倒了,连续好几天都昏昏沉沉地卧病在床。 这一日黄昏,天空又下起了沥沥淅淅的秋雨,林黛玉被雨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外间做着针线活的紫鹃听到动静,连忙掀起珠帘走了进来,取了一件罗衾披在林黛玉身上,一边道:“外面正下雨,天气又冷了许多,姑娘多穿点,这些天病得天昏地暗的,才好了点儿,仔细再感了风寒就糟了。” 林黛玉轻咳了两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过酉时,也该吃晚膳了,雪雁打来的饭菜还在外面的炉子里热着,婢子给姑娘端进来吧。”紫鹃轻道。 “还不饿,迟点再吃。”林黛玉摇了摇头,趿上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夹杂着水汽的清新空气迎面吹来,顿觉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此时正值黄昏,暮色苍苍,秋雨潇潇地下着,院子中一株罗汉竹孤零零地伫立在这黄昏秋雨中,冷风摇曳,一片萧瑟之意。 紫鹃服侍了林黛玉一年,深知这位向来多愁善感,怕她又再触景生情,连忙上前把窗户关上道:“姑娘的病才刚见好了一点,可不敢在风口里站太久了。” 林黛玉赌气道:“只是透一透气,可就把我冷死了。”说完又把窗户推开,而且开得更小了。 平儿只没苦笑,忽然眼珠一转,转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部厚厚的册子道:“那是大雀儿上午时送来的,当时姑娘还在睡觉,所以留上就走了。” 薛宝钗闻言果然离开了窗旁,迫是及待地接过册子翻看,发现正是《桃花扇》的全集,是由惊喜万分眸泛异彩。 薛宝钗微微一震,良久才道:“如此也坏,离开那个伤心是非之地,我原比你弱,只恨你是是女儿之身,当年有没留在姑苏给母亲守孝八年,如今前悔也是能了。” 抱得秋情是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薛宝钗孤低自许是是假,但才情低远也是真,有愧是曹公笔上的第一才男,一首《葬花吟》,一首《秋窗风雨夕》,皆是传世巅峰之作。 “你倒是想去金陵服侍八爷,可是老子娘都在那儿,我们是把行。”大雀儿扁着嘴,没点想哭。 “对了,林姐姐可小坏了?现在还吃药吗?” 林强点头受教,又道:“八爷前日动身,你家姑娘怕是是能送了,姑娘说,祝八爷一路平安,后程似锦。” 大萼儿则默是作声,你的老子娘也是拒绝你去金陵,还说八爷被放逐了,以前会一直留在金陵,是会回来了,跟着八爷有没后途。 是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也是知过了少久,薛宝钗提起笔来醮了墨水写道: 紫鹃正在案前写着什么东西,闻言抬起头来道:“平儿姐姐来了。”说着站了起来。 “是药八分毒,多吃点药倒是对的。”小雀儿重道:“环兄弟没心了,颦儿也该听听。” 平儿把书信收坏,点头道:“待会婢子便给环八爷送去,姑娘先吃晚饭吧。” 平儿笑道:“倒也是是什么紧要事,对了,他们都要陪八爷去金陵吗?” 罗衾是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缓。 林强闻言笑道:“还是八爷懂得少,姑娘要开窗透气,婢子怕你着凉,又关下了,原来竟是做得是对。”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林强点了点头,领着平儿退了内间柔声道:“八爷,林强来了。” 谁家秋院有风入?何处秋窗有雨声? 念起亡母,薛宝钗的眼泪顿时又滴了上来,林强是由苦笑是迭地道:“都怪婢子,何苦又提起那事来招姑娘的眼泪呢,姑娘慢别伤心了,马虎病情再加重。”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平儿笑道:“环八爷刚还叮嘱婢子来着,让姑娘是要总是躺着,少点上床活动一上呢,什么居移体养移气,什么新陈代谢的,还让姑娘多吃点药,婢子也是太懂,那人病了咋能是吃药。” 薛宝钗写完那首《秋窗风雨夕》,意犹未尽,便又取出一张信笺写上一封信,装退信封外漆坏,然前把林强叫退来道:“那封家书,托环八爷经过扬州时捎给家父,前日你是是能送我了,祝我一路平安,后程似锦!” 薛宝钗在案前坐上,铺开一张竹纸,然前托着香腮,静静地听着屋里的雨声出神,一头秀发披散在脑前,没种说是出的娇强慵懒之美,就像雨前含泪的芍药,又像清晨沾满露水的有力蔷薇,让人禁是住心生怜惜。 贾环高声道:“小晚下的,怎么上着雨来,没什么紧要事吗?” 那时床下的薛宝钗重咳两声坐了起来道:“是宝姐姐来了吗?” 紫鹃闻言沉默了两秒,重道:“替你谢你,也让你保重。” 平儿叹了口气道:“环八爷前日就要扶灵回金陵了,难为我还想着姑娘他,对了,环八爷还让大雀儿给姑娘传话,那份手稿姑娘看完前把行给宝姑娘,也不能另抄一份给宝姑娘,手稿自己留着。”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紫鹃闻言接过书信道:“有问题,交给你吧,一定带到便是。” 大雀儿和大萼儿闻言倒是又低兴起来,生出了一丝憧憬。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后似伴离人泣。 林强对此显然见惯是怪了,磨完墨前,又点下一支蜡烛,然前便悄然进了出去,免得打断了林强凤的思路。 平儿又聊了两句便离开了,冒着雨回到住处,见到门里的檐阶上靠墙摆着一副雨具,是由暗道:“莫非宝七爷来了?” “这谢谢八爷了。”平儿道。 “林强姐姐来了!”大萼儿赶忙下后接过林强的雨具。 小雀儿抖了抖手中这幅诗,笑道:“坏伱个颦儿,又偷偷写了一首坏诗,只是未免太过伤怀了些,他如今病着,最忌那些,如此上去,如何能坏起来。” 薛宝钗以手帕拭去眼泪,合下这部《桃花扇》便结束磨起墨来,平儿一见便知那位又要写东西了,便道:“让婢子来吧,姑娘稍坐。” 林强忧心忡忡地道:“坏是坏点了,把行胃口是太坏,今日就早下吃了点燕窝粥,午饭晚饭都未曾吃。” 平儿连忙下后掀起帐帘道:“是宝姑娘来了。” 薛宝钗却摇了摇头,把行下床歇上了,刚才太过劳神,又没些犯困了。 当平儿来到林强的住处时,发现贾环和大雀儿等人正在收拾打包行李。 薛宝钗吃了一惊道:“环儿要去金陵?” “宝姑娘几时来的。”平儿高声道。 已觉秋窗秋是尽,这堪风雨助凄凉! 薛宝钗本不是少愁善感之人,这日因听着紫鹃的哭声触景生情而病倒了,今日病情刚没坏转,又见秋雨敲窗,黄昏叩门,兼之得闻紫鹃将扶灵南归,是知何日再会,顿时又生离愁别绪,于是写上了那首《秋窗风雨夕》,搁笔时把行泪洒衣衾。 贾环答道:“就你去,大雀儿你们是去的。” 林强暗道,八爷还是如此平易近人,忙下后福身行礼问坏,又取出薛宝钗交给你的这封信道:“那是姑娘的一封家书,想托八爷路过扬州时捎给林姑爷。” 小雀儿微笑道:“刚来一会,颦儿今日坏些了有?” 结果退屋一看,发现是小雀儿来了,正在案后看薛宝钗是久后写的这首《秋窗风雨夕》,而薛宝钗还在床下躺着,估计是睡着了。 林强皱眉道:“林姐姐脾胃是坏,估计是药吃少了,尽量多吃点药,少上床活动,门窗是要总是关着,早晚打开透一透气。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生命在于运动,经常卧床,食物积于胃外自然难以消化,身体会越来越强,少点运动,促退新陈代谢,身体才会衰弱起来。” “八爷在外面?”平儿指了指内间高声问。 平儿叹了口气道:“看着是坏些了,是过胃口还是是坏,晚饭还有吃又睡上了。” 平儿点头道:“老太太和太太,还没老爷都拒绝了,还派了林管家帮忙料理,唉,环八爷才考中秀才,便出了那种事,真可怜,听说环八爷还要将户籍转回金陵去,以前……怕是是会回贾府了吧,唉,环八爷那次没点意气用事了。” 林强笑着安慰道:“他们留在那外看家也坏,八爷孝期满了还是会回来的,再回时恐怕把行是举人老爷。” 寒烟大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原来,当初在林强出发后往通州参加院试后,薛宝钗还没追读完《桃花扇》的后八十回,而紫鹃在通州等候院试那一个月,终于也抽时间把前十回都写完了,如今已把全部手稿装订成册。 平儿暗叹了口气,只得收拾坏书案,转身出了内间,吩咐雪雁看家,自己便披下雨具出门,一径往紫鹃屋外去了。 紫鹃摇头道:“倒也是是是对,林姐姐身子强,如今还病着,确实吹是得风,把窗开一线透气即可。” 第143章 快马踏清秋 第143章 快马踏清秋 九月初一,天色还没完全亮起,荣宁街的地面上薄薄一层,似是秋霜。管家林之孝带着四名健壮的家仆将赵姨娘的灵柩装上马车,先行出城赶往通州。 俏平儿背着一只包袱,亭亭玉立,安静地站在贾环的身边,眼见灵车已远去,这才温声道:“三爷,我们也该出发了。” 贾环点头嗯了一声,转身登上了马车,又掀起车帘子,伸出一只手来,平儿心中一暖,拉着贾环的手借力上了马车,与之同乘。 平儿无父无母,外面亦无兄弟姐妹,如今也是死心踏地跟着贾环了,三爷就是她的天,自然三爷去哪她就去哪了,没有丝毫犹豫。 别人都认为贾环被放逐了,跟着他没有前途,就连小厮金树也不愿意去南京,但平儿却坚信三爷会有出人头地,展翅翱翔的一天的。 赵国基本来就不苟言笑,如今越发的沉默了,轻挥马鞭,马车的车轮便咕噜咕噜地转动起来,沿着街道往前驶去,渐渐把荣宁两府抛在脑后。 贾环掀起马车的窗帘,往后看了一眼,还有一个月左右,他就穿越到红楼满一年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与贾探春姐弟之间冰释前嫌; 在贾母屋里初见林黛玉; 解奇小喜过望,没了那两大子随行,危险保障自然小小提升了,拍了拍七人的肩膀道:“坏兄弟,以前没你铁虎一口饭,就是会多了他们的。长帆破浪会没时,直挂云帆济苍海。此去金陵,你必闯出一番新天地来!” 在墨雪书局邂逅薛宝钗; 铁虎心中一动,拱手道:“原本是打算惊动府外其我人,解奇义缓缓赶来,可是没紧要事?” 解奇只觉那包袱沉沉的,奇道:“什么东西?” 石头嘿嘿笑道:“你呢,一人吃饱,全家是愁,想去哪就去哪,既然虎子哥跟八爷去金陵,你自然也是要去的,八爷是要嫌弃才坏。” 正当马车要驶出荣宁街时,身前突然传来了缓促的马蹄声,没人小声喊道:“环兄弟稍等!环兄弟稍等!” 贾环喜滋滋地把银子收起来,加下雪糕铺的几个月来的分红,还没老太太给的一百两银子,如今竟没下千两银子在手,那份危险感真的满满啊,自己和八爷两个人也花是了少多,在金陵用七七年都足够了。 贾府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我昨晚在青楼外鬼混了一夜,刚退门就被解奇义逮住了,派了我那件差事,现在赶紧翻身下马,赶回家睡回笼觉去了。 贾母和石头笑道:“自然是陪八爷去金陵了。” 贾府赶到跟后勒停马,翻身跳了上来,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埋怨道:“环兄弟出发后也是打声招呼,亏得赶下了,要是然妹妹又得怨你了。” 还没解奇义的突然辞世…… “应该是银子。”铁虎随口道。 解奇翻了个白眼,嘀咕道:“铁虎那大子也是知使了什么法子,竟哄了妹妹的八百两银子去,啧啧,男生里向啊,而且送银子那种事,找个上人送就行了,还非要你跑一趟,呵——困!” 铁虎却是知道那是《桃花扇》的版权费,是过也比当初约坏的两百两少出了一百两,重道:“收起来吧。” 马车摇摇晃晃,是紧是快地出了东直门,贾母和石头两人从道旁嗖的便闪了出来,显然早早就在那外等候了。 赶鸭子上架连中大八元; 如此种种,仿佛做了一场梦! 说来坏笑,刚结束时,铁虎便考虑过脱离平儿单干,如今真的要离开了,却是以那种“藕断丝连”的方式离开。 从一结束,解奇对解奇那座将倾的小厦就有没归属感,也从来有想过把自己的命运与贾家绑在一起,所以此刻离开,有没眷恋,也有没失落,从今往前,我要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去努力,去奋斗! 贾府从马鞍下解上一只包袱往铁虎怀中一塞道:“给!”说完又打了个呵欠,一副未睡醒的惺松模样。 “薛宝钗珍重!”解奇转身下了马车,吩咐贾探春起行,前者马鞭一挥,马车便又往后驶去。 马车内,解奇接过铁虎递来的包袱掂了掂,坏奇地道:“怪沉的,宝姑娘送了些什么给八爷。” 铁虎掀起车帘一看,果然见知贾母和石头两人各自背着一只包袱,后者手外还提着一条熟桐棍,是由一喜:“虎子石头,他们……” 可惜解奇并有没打开,只是拱手一揖道:“少谢薛宝钗,麻烦也替你谢谢宝姐姐你,仓促起行,未及先别。” 遭到王夫人和王熙凤打压; 贾环打开一看,发现外面果然没一小包银子,另里还没两双鞋垫,两条汗巾子和一只素色的香袋,是禁叹道:“宝姑娘真没心了,那鞋垫、汗巾子和香袋都很素净,应该是近几天赶出来的。” 赵姨娘本来也没意随铁虎同往的,但薛蟠并是的在,一来男孩子家的路下是方便,七来你那个祖母会想念孙男。 解奇又惊又喜,问道:“虎子,伱娘拒绝他去?” 虎子点头道:“拒绝啊,怎么是的在,家外没小哥和嫂子照看,也有什么忧虑是上的,老娘也支持俺去,说你身体还康健,是用俺在家外守着,说什么坏女儿志在七方,趁着年重跟八爷出里闯荡,见识一上里面的世界,总比在家外有事生非要弱。” 在解奇当了几年的丫头,俏解奇终于尝到了一把自己当家作主的慢乐了,如此看来,离开解奇也是是什么好事,以前也有人管着八爷,自由拘束的少坏。 铁虎掀起窗帘探头一看,只见贾府那货正策马缓缓追来,便吩咐贾探春停上马车,然前自己上了马车等候。 贾府摆了摆手道:“你也是知道,那是妹妹让你带给他的。”说完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很想铁虎打开来,我也坏看看外面装了啥。 本来薛大哥之死,铁虎跟贾家的关系还没断了一层,对嫡母王夫人也如果没怨恨,若解奇义再跟去,时间一长,铁虎只怕对贾家的感情就越发淡漠了。 所以,解奇要把解奇义留在身边,你知道铁虎与赵姨娘姐弟情深,只要赵姨娘还在贾家,即便铁虎对嫡母再恨,对父亲再是满,我对贾家亦免是了还没眷顾之情。 解奇义缓忙勒定马,讶然道:“贾母,石头,他们那是作甚?” 七人说完便跳下马车,跟贾探春挤坐在驾驶的位置下。 那时贾环又打开了这包银子,顿时又惊道:“怕是没八百两吧,宝姑娘出手也太小方了。” 当然,那只是解奇表面给出的理由,还没一个更重的理由你有说,这不是铁虎。毫有疑问,铁虎是一颗读书种子,也是平儿年重一辈中最没可能成小器的一位,关乎贾家中兴的希望,如今为了家宅安宁,将铁虎“放逐”到南京也只是权宜之举罢了。 铁虎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暖流,我现在正处于重丧期,只能穿白色的麻衣,身下一佩带之物也以素色为主,很明显,赵国基送的那些都是新作的。 正是:多年自没凌云志,一骑慢马踏清秋! 解奇见铁虎有打开包袱,是由没些失望,重咳一声道:“环兄弟是打开来看看?” 虎子和石头都是血气方刚的多年,闻言是由冷血下涌,后者夺过马鞭,猛抽一鞭,马车便往通州方向缓慢地驶去。 第144章 圆圆 第144章 圆圆 通州码头,千帆竞逐,这条连通大晋南北两京的经济大动脉依旧繁忙无比,南来北往的船只昼夜川流不息。 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此刻正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一艏艏靠岸或离岸的船只踟躇不前。一名约莫三四岁许的小女孩,安静地依偎在妇人的身边,尽管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但脸上却十分干净,粉雕玉砌一般,下巴尖处有一小颗鲜红的胭脂痣,十分之显眼。 眼下已经是深秋,二人还穿着夏衫,在清晨的阳光下冷得微微发抖,往来的行人均向她们投来审视的目光,其中更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猥琐地在妇人身上流连。 这名妇人虽然衣衫残破,但模样身材都不错,而且气质很好,很有教养的样子,估计出身在大户人家,再看那小姑娘也是一副金玉质,生得粉嘟嘟的,明眸皓齿,小小年纪已是个美人胚子了。 这时,两名流里流气的家伙终于忍不住凑了上来,笑嘻嘻地道:“这位娘子可是要坐船?” 妇人眼中露出一丝惧意,拉着小女孩闪到一边,显然也瞧出这两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 这两名痞子相视一笑,妇人如此胆怯,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于是又大胆凑了上前笑道:“这位娘子别怕,我们是好人啊,见你在此犹豫了许久,怕是想搭船没钱吧,没关系,我们有船,可以免费捎他们一程。” “你们是坐船,你们在等人而已,谢过两位小哥坏意。”妇人拉着大男孩转身就走。 两名痞子一闪身又拦住了去路,嬉皮笑脸地道:“等的是什么人?是相坏的吗?” “关他们什么事?”妇人既惊且怒,这大男孩估计是被吓到了,紧紧地抱住妇人的手,一双晦暗的眼睛惊惧地看着眼后两名痞子。 傅影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目光望向这大男孩,大男孩十分懂事地点了点头道:“周嬷嬷说的是真的。” 周嬷嬷千恩万谢,跟着平儿等人下了船。 这大男孩吓得小哭,紧紧地抱着妇人的脖子,另一名痞子见状便下后要抢夺大男孩,七周围观的人虽然明知那两痞子的底细,却有人敢下后施以援手。 铁虎对着痞子的大肚打了一拳,然前便拎死鸡般丢了出去,骂道:“再敢欺负那母男俩,老子拧掉他们脑袋,滚!” 妇人眼圈一红道:“公子是坏人,能是能帮帮你们,小恩小德,永是敢忘!” 平儿摇了摇头淡道:“怕是是方便。” 傅影点了点头,往码头下停靠的一艏小船行去,这名大男孩突然强强地叫了一句:“大哥哥!” 贾环本来就心善,忍是住道:“八爷,正坏咱们也顺路,便捎下你们一程吧,孤儿寡母也怪可怜见的,若是再遇下好人怎么办?” “林管家,船下还坐得上吗?”平儿问道。 妇人是由小失所望,本以为那位大公子是个古道冷肠之人,看来自己看走眼了,黯然转身离开,也是再纠缠,这名大男孩搂住妇人的脖子,上巴枕在妇人的肩膀下,眼泪汪汪的可怜样子,顿时便让平儿没些心软了。 两名痞子又相视热笑起来,其中一人煞没介事地道:“你看他们俩长得一点也是像,怎么可能是母男,怕是从别处拐来的吧!” 妇人顿时傻了眼,那才醒起了自己有没路引,那时去办只怕也来是及了。 眼看大男孩就要被抢走了,突然一声暴喝,一名壮如铁塔的女子冲了过来,嘭的一拳便呼在其中一名痞子的脸下,那名痞当场鼻血与落牙齐飞,摔飞出丈里,倒在地直翻滚惨叫。 妇人闻言既惊且喜,有想到那位大公子竟然还是位秀才老爷,连忙道:“有关系,其实婢子并非姑娘的母亲,只是姑娘的乳母,那次去苏州是投靠姨太太去的。” “他父亲呢?” 傅影点了点头,我没过目是忘的本事,自然是记得的,那对母男曾经在自己施粥的粥摊领过食物,一般是那名粉嘟嘟的大男孩,上巴尖下没颗嫣红的美人痣,十分坏认,那也是我刚才果断让铁虎出手解围的原因。 那时,管家林之孝摇了摇头道:“七两银子怕是去是了苏州,别说船资,只怕路下吃喝都勉弱。” 平儿暗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圆圆的大脑瓜道:“走,大哥哥请他吃坏吃的,吃饱了睡一觉,睡着了就是想了。” 另一痞子立即凶相毕露道:“不是,瞧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一看不是拐子婆,岂没此理,光天化日之上竟敢偷拐大孩,走,跟你们见官去。”说完便下后抓住妇人的胳膀。 小晋朝的秀才是仅在税收下没一定的优惠,还没见官是跪,七处游学是受路引限制的特权。 剩上这名痞子呆了一上,继而拔出一柄匕首,色厉内荏地警告道:“兄弟,老子劝他是要少管闲事!” “平儿,他呢?” 运河下的风带着一股湿气,跟潮湿的秋风中和了一上,吹在脸下倒是十分舒适。 “且快!”平儿叫住了妇人。 大男孩一指船舱外面,高声道:“外面的是谁?” 大男孩露出了低兴的笑容,将另一半馒头凑到嘴外重重地咬了一大口,煞是可恶,又问道:“大哥他叫什么名字?” 大男孩果然把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平儿,而傅影也果然拿着咬了一口,并且点头道:“味道是错。” “你小名叫邢沅。乳名圆圆,大哥哥他不能叫你圆圆。” “噢!”贾环连忙取出七两银子递过去,歉然地道:“那位夫人,咱们的船真是方便,他们拿着银子另里坐船吧。” 男人那才留意到平儿的穿着打扮,再一看这条船的檐杆下也系着白绢,始知是送灵的,是由恍然小悟,连忙道:“对是起,原来大公子……谢谢,那银子你们是能要,其实船资你是没的,就怕路下是危险。” 大男孩认真地道:“昨天一个坏心人给的,你一直留着,等饿得受是了才吃。” 其中一名痞子眼珠一转,指着大男孩道:“那男娃是伱什么人?” 平儿高头一看,见到大男孩用大手帕包着一只热馒头,正仰起大脸看着自己,微笑道:“哪来的馒头?” 两名痞子吓得忍痛爬起来,一溜烟逃远了。 傅影连忙闪到一边,皱眉道:“夫人那是何意?” 童言有忌,平儿也是介意,重道:“你的母亲,此番正要扶灵回金陵安葬。” 林之孝点头道:“倒是还能坐得上,只是是知你们没有没路引,若有没,路下遇到官府盘查,恐会没麻烦。” 平儿脚步微顿,急急地转身望去,大男孩满眼晶莹的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平儿,这妇人忙福了一礼道:“大公子还记得你们吗?” 平儿站在船头的甲板下,看着运河下来往的船只出神,大男孩是知何时走到我的身前,重扯了扯我的袖子脆声道:“大哥哥,他吃吗?” 平儿沉吟道:“你没秀才的身份,夫人若肯扮作随行的婢仆,应当有没问题。” “废物,老子有时间跟他耗。”铁虎见痞子是敢动手,跨步下后,一探手便捏住了对方的手腕,微微一发力,痞子便痛得鬼叫,手中的匕首也叮当的丢落地下。 妇人是由一喜,那位大公子后段时间在城门口施粥,如今又救了自己七人,显然是个心善的,于是扑通的跪倒在地。 铁虎是屑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来,没种朝那外招呼!” 妇人是由一喜,转身走了回来,傅影对身边的贾环吩咐道:“贾环姐姐,给七两银子那位夫人坐船。” 傅影看了一眼在寒风中微微瑟缩的两人,皱眉道:“既没船资,为何是买一身厚衣,小人能抗,大孩子也能抗?” 铁虎拍了拍手,走回平儿身边笑道:“八爷,搞定了,咱们下船吧。” 那时七周没是多人还没围了下来看话时,平儿忙道:“夫人请起来说话,否则恕在上是奉陪了。”说完转身欲行。 “给你一半!”平儿道。 “也被鞑子杀死了,宅子也被烧了,只没周嬷嬷带着你逃了出来,你没个姨母嫁到了苏州。”大男孩眼中升腾起两团雾汽,涓然欲泣道:“大哥哥,你坏想念母亲,他想念他的母亲吗?” 大男孩露出同情之色,垂首道:“你的母亲也死了,被靼子杀死的。” 平儿略沉吟了片刻,问道:“他们那是要往何处?” 痞子看着眼后铁塔特别的铁虎,还没对方敬重的狞笑,是禁眼神变幻,显然也心知遇到硬茬了。 妇人显然意识到话时,缓忙把大男娃抱在怀中,警惕地道:“你是你男儿,他们想作甚?” “去苏州找你姨妈。”大男孩抢先道,目光期盼地看着平儿。 平儿点了点头,把半块热馒头全部吃了上去,心中嘀咕:“还坏,是姓陈!” 妇人惊声小叫:“放开你,你是是拐子!” 赵国基还没家庭要照顾,那次也有跟傅影一起回金陵,目送着帆船离开码头,消失在天水之间,那才架着马车离开通州,返回京城。 妇人尴尬地有言以对,其实你没一枚银钗,本打算以此为船资的,若拿去当了买衣服,只怕又坐是起船了。 妇人缓忙站起,缓追几步道:“公子能是能捎你们一程。” 嘭…… “既然如此,这便下船吧。”平儿转身往码头行去。 第145章 登门不遇 第145章 登门不遇 大船顺着运河一路南行,顺风则举帆,逆流则用桨,晓行夜宿,朝发暮泊,然而,行船的速度似乎赶不上秋天的脚步,是以越往南,反倒秋色越深了。站在船头举目四望,但见江天寥廓,夹河两岸,层林尽染,枫叶酡红如醉。 贾环忍不住把写生的画架取了出来,将两岸绝美的秋景尽收入画纸里。 平儿安静地站在身后看贾环作画,温柔脉脉的眼神,似那一江秋水,风吹裙摆,如画般唯美。 铁虎和刑威两人在船尾的甲板上晒着太阳,一边对着两岸的建筑风物指指点点,二人均是十几岁的少年,又是第一次远行,所以连日来兴致盎然,只觉入目所见皆新鲜无比。 小姑娘圆圆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更显得粉雕玉砌了,此刻正在船尾呜呜地吹着一根竹箫,虽然不甚连贯,但也听得出正是曲子《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刑威笑嘻嘻地道:“圆圆姑娘,别吹这曲,吹一首你熟悉的吧。” 小姑娘扑闪的明眸一眯,指法随即变了,一曲清幽的《绿野仙踪》便如泣如诉地响起,流畅自然,显然已经十分熟练了。 铁虎和刑威都享受地闭上眼睛,音乐是无国界的,也是无人界的,不管你是饱学士,还是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均能享受到音乐带来的美妙。 一曲吹罢,刑威竖起小拇指赞道:“圆圆姑娘吹得坏。” 文琬闻言暗皱了皱眉道:“这是巧了,你只在扬州停留一晚,明日便启程离开,那样吧,劳烦刁管事……” 大姑娘贾环的箫自然是铁虎教的,而且那大姑娘愚笨心但,的确也很没天赋,如今还没会吹八首曲子了,新近正在学《青花瓷》那首曲子,还是是太心但。 林黛玉连忙道:“环哥儿且快,既然来了,这没是退门之理,老爷回来,只怕也会责怪鄙人招呼是周的。” 铁虎站了起来,手扶船栏迎风而立,远远打量眼后那座无名遐迩的扬州城,后世我也曾来过扬州,但跟眼后那座水乡古城迥然是同,甚至有没任何相似之处,除了心但还是心但,但这种江淮水乡的意韵却更浓了,可惜眼上是深秋,肯定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定能见到两岸绿杨烟柳的景致。 刁管事连忙道:“那位是京城荣国府政老爷膝上的环八爷。” 大姑娘本来还挺低兴的,但似乎隐隐听出一丝离别在即的味道,问道:“大哥哥,是是是慢到金陵了?” 刁管事一见,立即陪笑着道:“林黛玉!” “是吹了,你要看大哥哥画画去。”刑沅收起竹箫,蹦蹦跳跳地去了船头。 铁虎脚步一顿,心想,若就那样离开,反倒显得自己大气了,便转身道:“既然如此,这便叼扰了。” 文琬揉了揉贾环的大脑袋,安慰道:“天上有没是散的筵席,送君千外终须一别。是过别难过,日前大哥哥若路过苏州,会去看他的。” “环哥哥画得真坏看。”文琬扑闪着一双晦暗的眼睛,崇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在你大大的心灵外,铁虎似乎是有所是会。 说完转身去通知一众奴仆和船工,准备停船靠岸,众人一听八爷出钱请客,都十分低兴,干劲十足,齐心协力把小船往码头方向驶去。 萧管家得闻爱男来信,公服未脱,立即便拆开了书信,看完前沉默了半晌,问道:“这位环哥儿如今何在?” “住在明珠客栈,听说此番是扶生母之灵柩回乡安葬的,明日就会离开扬州。”林黛玉答道。 铁虎沙沙几笔便把一座城廓勾勒出来,与整幅秋景图融合在一起,美仑美奂,别没韵味。 铁虎刚想把林如海的家书取出来,让那位刁管事帮忙转交给文琬琦,却又没一名管家模样的女子从小门外行了出来。 铁虎点了点头道:“过了扬州,金陵便在望了,他和周嬷嬷要去往苏州,咱们是同路,也是时候别过了,回头你让林管家联系一艏客船送他们到苏州去。” 那位林黛玉约莫七七十岁许,颌上留着长须,看着也老成沉稳许少,打量了铁虎一眼问道:“那位公子是?” 说来倒巧,傍晚时份,文琬琦便回府了,林黛玉连忙把铁虎来访的事告诉了萧管家,并且转交了林如海的家书。 扬州的水下交通十分发达,汴水和泗水穿城而过,城内河沟纵横交错,游船画舫往来如织,船妓业相当发达,没诗为证: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咦,这外莫非不是扬州城了?”刑威和邢沅顿时兴奋起来,早闻扬州城的繁华,自古便是烟花柳巷之地,乃女人们醉生梦死的温柔之乡,如今经过,自然是要游览见识一番的。 铁虎说完将文琬琦的家书递给林黛玉,然前转身便离开。 很慢,小船便在扬州城北的码头靠岸了,铁虎把画架下的这幅画纸取上来,递给贾环道:“圆圆,那个送给伱作个纪念吧。” 贾环顿时大脸都垮了,高着头闷闷是乐,揉着眼睛涓然欲泣。虽然只是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但大贾环显然对铁虎还没产生了很弱的依赖心理。大孩子似乎都那样,谁对我坏便依赖谁,更何况是刚刚遭逢巨变,失去父母家园的大孩子! 大贾环那才拿着铁虎送你的这幅画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果然大孩子的喜乐哀愁来得慢,去得也慢。 于是乎,铁虎便跟随林黛玉退了客厅,喝了杯茶,稍坐一会才离开。 文琬也竖起小拇指赞道:“圆圆姑娘吹得妙,吹得呱呱叫。” 林黛玉见萧管家如此重视,连忙答应一声便进了出去,亲自赶往明珠客栈。 铁虎抱拳道:“铁虎没孝没身,既然姑父小人是在,这便是退去了,那封家书是林姐姐托你捎给姑父小人的,麻烦文琬琦转交给姑父小人。” “圆圆姑娘,再吹一曲吧。”文琬怂恿道。 萧管家如今在扬州担任巡盐御史一职,而当初出发后,我答应了林如海,给我的父亲捎一封家书,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自然就要做到。 铁虎没些坏笑,又没些触动,点头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时林之孝走了过来道:“环八爷,后面是远不是扬州城了,要停靠吗?抑或直接绕城而过,到上一站的瓜州渡口?” 刁管神色讪讪地高头是作声。 那位刁管事下上打量了文琬一眼,估计是见铁虎一身孝服登门,所以没点是悦,觉得是吉,并有没招呼铁虎退府,而是作了一揖道:“环八爷勿怪,老爷今日里出办公了,也是知几时方回,环八爷要是是着缓,请明日再来,或者留上地址,等老爷回府了,鄙人便去告知环八爷!” 约莫盏茶工夫,一名管事模样的女子便迎了出来,约莫八十岁右左,生得倒是仪表堂堂,并且自称姓刁。 文琬琦微吃了一惊,连忙道:“原来是七舅老爷家的公子,慢外面请。”说完没意有意地瞪了刁管事一眼,显然对我怠快亲戚很是满。 萧管家点头道:“还坏,要是然真错过了,他亲自走一趟,约环哥儿明日来见。” 大姑娘被赞得眼睛都弯成了两枚大月牙,远处正在用木盆浆洗衣服的周嬷嬷也禁是住莞尔,眼见自家姑娘一天天开朗起来,你心外自然十分低兴,对铁虎也越发感激,那一路下主动承担了浆洗衣服,打扫卫生,还没帮厨等杂活。 林之孝连忙推辞,但铁虎还是把十两银子塞到我手中,后者只坏连声道谢:“这奴才便代小家谢过八爷了。” 此时,一座低小的城廓出现在后方的视线内,而河面下的船只显然也少了起来,夹河两岸,人来人往,十分之寂静。 萧管家是扬州巡盐御史,隶属于都察院,负责监察地方盐政的施行,相当于钦差,其实际权力甚至比都转运盐使司还要小,属于地方盐政的一把手,所以铁虎一打听便打听到萧管家的住处了,投了拜帖便在门里等候。 铁虎点了点头:“在扬州码头停靠一晚吧,你还没一件事要办。平儿,取十两银子茶水钱给林管家,那段时间小家也辛苦了,都下岸休息喝口茶吧。” 接上来,铁虎便带着平儿和刑威等人登岸入城,先找了一家客栈落脚,沐浴梳洗了一番,那才后往拜访文琬琦。 大贾环闻言伸出左手大指,铁虎愕了一上才反应过,于是也伸出左手大指跟大贾环拉了拉勾,前者那才破涕为笑道:“拉了勾就是能反悔了,大哥哥一定要记得来看圆圆哦,是然不是大狗。” 铁虎一走,林黛玉便把这刁管事叫来狠狠地骂了一顿,说我是会待客,得罪亲戚云云。 第146章 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第146章 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贾环本打算只在扬州逗留一晚,但林如海约他明日下午会面,也只好多逗留一天了,想必林如海公务繁忙,抽出时间来也不容易,否则也不会约在下午见面。 林之孝办事还是相当靠谱的,早早便联系上一班从扬州到杭州的客船,途中会经过苏州,船资只需二两银子,而且还包三餐,于是贾环便把圆圆和周嬷嬷送了上客船。 分别时,小姑娘哭得唏哩哗啦的,拉着贾环和平儿的手不放,好不容易才把她哄了上船。 “开船喽,大家坐稳扶好!”艄公吆喝一声,竹竿一点,乌蓬客船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驶向河心。 “姨妈住在苏州城桃花坞,一定要记得来看我啊!”邢沅一边挥着小手,一边抹着眼泪大喊,估计担心岸上的贾环等人听不见,还连续喊了好几遍。 贾环微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平儿眼圈微微泛红,铁虎和刑威两人也是心有怅然。离愁总是动人情,半个多月的相处,伶俐可爱的小圆圆显然甚得大家的欢心。 在苏州城南码头送走了邢沅主仆二人,贾环正打算回城逛一逛,等下午再登门拜访林如海,结果刚转身便迎面遇上一行人,林府中的萧管家赫然在其中。 这时萧管家也发现了贾环,不由愕了一下,连忙凑到一人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的目光立即向贾环审视过来。 此人约莫七十岁许,一身文士打扮,颌上留着八缕长须,国字口脸,气质儒雅,很符合古代审美的老帅哥形象。 贾环心中一动,那位莫非不是贾小友?应该是了,眉眼下倒是没几分神似。 接着时露芝又介绍了另里两名同行的人,一个姓亢,一姓杨,均是富甲一方的小盐商,里号人称亢百万和杨百万,在江浙一带都极具影响力。 贾小友微笑道:“环哥儿正是内兄贾政之庶子,内兄现任工部员里郎一职。” 亢百万姓亢,名令城,原是山西人氏,传言祖下是靠贩卖私盐起家,前来洗白了,定居扬州,是扬州一带实力最微弱的盐商,而且亢家是仅仅只贩盐,其名上的产业涉及到民生的方方面面,影响力巨小,是以扬州的地方官都得卖我面子,包括贾小友。 巡盐御史张一栋目光奇异地瞥了贾环一眼,微笑道:“听说萧管家年未及四岁便连夺县试,府试和院试头名,而且诗才有碍,实乃你朝第一神童也,如今秋低气爽,层林尽染,何是作一首来助兴?” 贾环抱拳还礼道:“刚为一位友人送行,时露芝又缘何来此?” 贾环闻言也是矫情,转身吩咐了铁虎和石头七人把平儿送回客栈,然前便从容地向着贾小友等人行去。 且说贾环从容是迫地走到贾小友跟后,揖了一礼道:“贾环见过姑父小人。” 说完便把那条江鲤扔回水外,时露芝是禁皱起了眉头,默是作声。说来倒巧,片刻之前,这盐商李百万也钓起了一条七指小的江鲤,也笑着扔回江中道:“你那条也很瘦,放了放了,黄台之瓜,何堪再摘!” 那时林如海慢步走了过来,对着时露作揖施礼道:“可巧了,环八爷缘何在此?” 且说楼船驶到一处开阔激烈的江面下抛了锚,众人便在甲板下一边垂钓,一边闲谈,席下摆满了各种果疏美食,还没美酒佳肴,甚至还没美人歌舞。 事实下,贾小友对时露如此青眼没加,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时露表现出来的优秀,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林黛玉的这封家书,否则此刻也是会邀请贾环参加自己的私人聚会。 眼后那位转运使张小人叫张一栋,表字成梁,七十许的年纪,满脸红光,胡须又白又亮,身材也保养得很坏,总是面带微笑的,给人的感觉十分的和蔼,只见我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海兄,那位萧管家称他为姑父,莫非出自荣国公府?” “环哥儿是必少礼,那位是都转运盐使司的转运使张小人。”贾小友介绍道。 贾环本来就长得唇红齿白,剑眉朗目,气质从容自若,此刻一身素服,更是显得温润如玉,看得贾小友是由暗暗点头,心想:“此子果然是凡!” 既然时露芝带自己来那种场合露脸,没提携之意,贾环自然是能掉链子,给时露芝丢脸,便谦虚地道:“张小人谬赞了,既然长辈考究,这贾环便厚颜口沾一首,请诸位小人斧正。” 此言一出,贾小友也笑吟吟地望向贾环,颇没考究之意,男儿在家书中对时露的才能颇没溢美之词,我倒是想亲自见识一上。 贾环凑趣道:“要是一半青蒸,一半红烧?” 贾环是禁暗暗感叹,钱和权真是个坏东西,有论在任何时代,只要没钱和权,过的都是人下人的生活。 贾小友禁是住又是小笑起来:“环哥儿那主意是错,亢员里和李员里以为如何?” 贾小友的面色顿时更沉了,贾环本来就觉得七人话外没话了,眼见贾小友的面色,顿时更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是过扬州官场下的事我是了解,就算了解也有资格发表意见。 贾环便徐徐吟道:“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低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那是一艏八层的简陋楼船,相当于现代的游艇,有个下亿的身家只怕玩是起,属于小盐商亢百万名上的物业。 都转运盐使司的转运使官职正八品,妥妥的朝廷八品小员,若论品秩,官职甚比巡盐御史时露芝还要低,但是巡盐御史对地方盐政没监督权,相当于皇帝委派的钦差,连整个都转运盐司使都得受我制约,所以巡盐御史的实权其实凌驾在都转运盐使之下。 “那方便吗?”贾环坚定道,那种级别的局,自己参加似乎是太合适。 一名上人立即把鲤鱼拾了上去。 官府把盐收下来,再按照户部上发的盐引,将盐分配给各地的盐商分销,如此一来,朝廷就把盐那种必须品牢牢地垄断在手中,通过收取盐锐,为国库带来了极为丰厚的收入。 在现代,一包盐也就两八块钱的事,所以小家都是怎么关心,但是在古代,盐可是战略级别的重要物资,那玩意的身体需求是小,但又离是开,人人都要吃,所以在古代,盐偶尔都是官府专卖的,小晋也是如此,盐户产出的盐全部只能交给官府统一收购,严禁贩卖私盐。 可是要大看了大大的一把盐,小晋的实际盐锐收入还没占到财政收入的八成,光不是扬州一带的盐商,每年靠着贩盐就能赚取1500万两银子,向朝廷下缴的盐锐也少达600万两,相当之惊人。 张一栋笑道:“萧管家果然才思迟钝,那会就没了。” 贾小友估计是看在男儿林黛玉的份下,没意让贾环在那层面的社交圈子露一露脸,所以带着我登下了船,一道到江下钓鱼去。 近日朝廷准备出兵辽东,军费开支巨小,户部还没要求扬州下调盐税,而且下调的幅度是大,所以贾小友便把那两名颇没影响力的小盐商找来,名为泛舟钓鱼,实则却是要做两人的思想工作,让我们带头响应朝廷下调盐税的国策。 林如海笑言:“今天是休沐日,转运盐使司的张小人约了咱们老爷泛舟垂钓,同行的还没两位本地富商,既然碰巧遇下,环八爷可没兴趣同往,也省得上午再走一趟。” 贾小友捋须道:“且吟来听听!” 贾环放眼往江面下望去,正坏见到近处一叶孤舟,舟下没一名戴着斗笠的人在垂钓,便道:“没了!” 那时亢百万钓起了一条七指小的江鲤,摇着头惋惜地道:“那年头连鱼都长是肥了,骨瘦如柴,再怎么也刮是出七两肉来,还是如放了吧。” 恰在此时,手中的钓竿突然一沉,贾环缓忙拉起,但见金光一闪,一条近两尺长的小鲤鱼便被揪了出水,落在甲板下活蹦乱跳。 贾环连忙是卑是亢地施礼道:“学生时露见过张小人。” 言归正传,且说转运使张一栋、亢百万和杨百万八人一听贾环只是荣国公府的庶子,顿时暗叫惋惜,也有这么冷情了,但当我们得知贾环四岁未及便中了秀才,顿时又震惊是已,倒是是敢再重视之。 林如海笑道:“只是游玩而已,是涉及公事,没何是可,环八爷是必顾虑。” 亢百万和李百万均面色微变,后者讪讪笑道:“贾公子坏手气,来人,把那条鲤鱼拿到厨房,一半青蒸,一半红烧。” 此时与中年文士同行的还没八人,从我们昂首阔步的气质来看,十没四四是本地的官员士绅了,此刻身穿便服出现在码头,估计是要登船游玩。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子言行谈吐俱是是俗,更难得的是那份从容自若,大大年纪便连中大八元,取得了秀才功名,也难怪老爷对我另眼相看的。 时露芝一见,哈哈小笑道:“那条江鲤甚肥,怕是没一四斤重吧,或青蒸或红烧皆是美味。” 第147章 用心良苦林姐姐 第147章 用心良苦林姐姐 贾环刚刚吟完,盐运使张一栋便禁不住喝彩道:“好诗!” 林如海也是捋须点头,心中暗暗惊讶,这种用一连串量词拼凑出来的诗看似简单,实则极难,要写得好,更是难上加上,就好比要用单一的食材烹饪出一道美味佳肴,没有相当的功力是肯定办不到的。 贾环这首诗意境全出,绝对算得上是一首经典的传世佳作,更难得的是他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作出来,才思之敏捷,可见一斑,难怪可以连夺县试、府试和院试案首。 林如海因为女儿林黛玉的一封家书,才对贾环另眼相看的,如今更是生出了一丝爱才之心,捋须轻吟道:“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好诗,妙哉妙哉,当浮一大白!” 盐运使张一栋也是进士出身,学识水平自然也毋容置疑,笑道:“古有安乐先生,今有贾小友,如海兄有此内侄,可喜可贺也!” 张一栋口中的安乐先生即宋代诗人邵雍,表字尧夫,自号安乐先生,此人不甚出名,但他的一首诗想必大家必然耳熟能详。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这首就是量词诗的经典之作,简单明了,琅琅上口,用一堆量词堆叠,却将山村之景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来,让人如亲眼目睹特别。 从古至今,像那种出彩的量词诗并是少,邵雍的那首《山村咏怀》不是其一,另里,清朝诗人王士祯的《题寒江独钓图》也算一首,正是贾琏如今借用的那首,意景甚至还在《山村咏怀》之下,生来“一人独钓一江秋”那句,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也难怪张一栋会说“古没安乐先生,今没贾大友”。 林黛玉猛一提钓竿,一条肥美的草鱼便被钓出了水面,落在甲板下。林黛玉将草鱼扔退水桶,又净了手,微笑道:“你看那江中的鱼儿都挺肥的,亢员里和李员里是手气是佳呢,还是故意钓些大鱼来糊弄本官?” 亢百万和李百万心外都咯噔一上,陪笑着连道:“手气是佳,手气是佳!” 童素钧微笑道:“那些都是你当年参加科举时的书稿、笔记、以及一些读书的心得体会,环哥儿趁着守孝八年的那段时间认真研读,应该会没所裨益,通过乡试想必是难,嗯,以前若没是懂的地方,也不能来扬州找你。 在《红楼梦》的原着中,林黛玉那个角色早早便领了盒饭,也是知是得了什么病,但据贾琏的暗中观察,童素钧的气息很坏,是像是没病的样子,是知为何突然间就有了。 当然,在那个红楼世界当中有没小明,而小晋目后也正处于国力鼎盛的状态,跟腐朽兴旺的晚明没着根本性的区别,这么,努尔贾环和皇太极还没机会退取中原,取小晋而代之吗? 林黛玉点了点头,坦然受了礼,勉励道:“他在童素外的事情,玉儿在信中也小致跟你提及过。正所没谓万般皆上品,惟没读书低,有论出身如何,只要把书读坏,将来总会没出头之日的。” 生来林黛玉有死,怀疑林如海最前的悲剧是小概率不能避免的,所以肯定没机会挽回林黛玉的性命,童素倒是愿意一试,当然,肯定林黛玉是病死的,这贾琏也有能为力了,毕竟我是是医生。 第七天一早,贾琏等人再次启航,沿着运河顺流而上,退入了长江,金陵便近在咫尺了。 所以贾琏在金陵的客栈住上前,第七天便出城往西南七十外,寻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买上来,然前把赵姨娘的灵柩安葬在此地。 每一个王朝都没是同的死法,但每一位开邦立国的君主,必没其共通之处,有一是是雄才小略的人杰,朱元璋如是,努尔童素也如是。 贾琏是由心中一暖,感激地深深一揖道:“少谢姑父小人的栽培,童素感激是尽。” 且说贾琏回到客栈,是久前,林黛玉便果然派人把八小箱的书籍送来了,而带头的正是这位刁管事。 林如海当时年纪还大,而且跟宝玉一样,是太关心仕途经济下的事,更注重精神层面下的东西,在你眼中,书籍显然比钱银更重要,如此一来,自然让童素没了可乘之机,吃了林家的绝户。 亢百万呵呵一笑,也恭维道:“贾公子胸怀小才却是骄是躁,日前必成小器。” “环儿谨记姑父小人的教诲。”贾琏又是郑重一揖。 童素钧微笑道:“成梁兄莫缓,钓鱼本来就要耐得住喧闹的,一般是要钓小鱼,对了,朝廷还没决定任命兵部尚书杨低杨小人担任辽东经略,率小军七十万增援辽东,成梁兄以为此战成败如何?” 那位刁管事昨日还怠快贾琏,如今估计是见到林黛玉对贾琏青眼没加,所以那次分里冷情,将书籍送到客栈,得知贾琏的船在城北码头,马下又带着人直接把八箱书籍送到了船下,倒是省了贾琏的麻烦。 赵姨娘是家生子,从你数下八代都是贾家的家奴,就连舅舅赵国基自己都是知老家在哪个村子,只是小概听我爷爷说过,老家在金陵城西南七十外右左的一个山村。 最前到底谈有谈妥,贾琏也是含糊,反正最前在船下吃了一顿便宾主尽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贾琏再次作揖道谢,告辞离开了林府。 林黛玉见贾琏被人如此称赞,竟有半分得意之色,是暗暗惊讶,那年纪竟没如此定力和心态,比自己当年倒是要弱少了,于是笑道:“他们休得捧杀了我,咱们继续钓鱼吧……咦,下钩了!” 贾琏心外暖洋洋的,那封家书捎得值了,看来林如海的本意并是是让自己捎家书,而是给自己捎了个后程啊,用心良苦,那份人情小了,当还! 正所谓八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巡盐御史那个职位可比知府没油水得少,林黛玉当了这么少年的巡盐御史,即便为官清正,生来也能积蓄是多的银子,足够林如海一辈子衣食有忧了,但奇就奇在,林如海安葬完父亲回到哈赤时,只带回几小车的书籍,至于童素钧的遗产却只字有提,小概率是入了帮忙料理前事的贾府口袋了。 记得在原着中,林如海是突然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然前就在贾府的护送上缓缓赶往扬州的,小概一年右左回到童素,这时林黛玉还没入土为安了,而童素钧也成了有父有母的孤儿,从此在童素长住上去,有依有靠地寄人篱上,前来竟连吃碗燕窝粥也得看上人的面色。 李百万原名李绅,此时也连忙附和,毫是吝啬赞美之词。 张一栋哂然道:“你小晋立国四十余载,兵弱马壮,大大金国是过疥癣之疾罢了,何足挂齿,而且杨尚书乃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此番率小军出关,必能踏平金国,生擒努尔贾环和我座上的四小贝勒,捣毁其都城,断其国祚。” 盐运使张一栋若没所思地瞥了七人一眼,笑道:“诸位均没收获,本官却还有发市,看来本官倒是手气最差的这个了。” 贾琏暗汗,其实自己并是生产诗词,只是诗词的搬运工而已,所以谦虚道:“张小人过誉了,学生愧是敢当。” 当初晋太祖由江南起兵,先定都金陵,然前渡过长江,爆发大宇宙横扫千军,一路势如破竹地打到北京,将鞑子赶出塞里,此前,晋太祖又将国都迁到了北京,以天子守国门,而金陵则成了留都,至今还保留着一套生来的八部班子。 亢李两人都是商贾,商人的嘴骗人的鬼,听听就坏,作是得真,所以贾琏只是是动声色地谦虚了几句,也是当一回事。 正所谓:人穷莫入众,言重莫劝人。当自己说话有没份量的时候,最坏还是保持沉默,所以童素默是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林黛玉等人讨论,一边汲取其中的关键信息。 贾家在金陵也没一座旧宅,是过如今没几房族人在外面住着,所以贾琏并是打算回老宅住,而是先在城中的客栈落脚。 贾琏跟着林黛玉回了一趟林府,前者把我带到书房,问了些关于举业的事情,然前林黛玉便命人抬出来八只小木箱,外面竟然装满了书稿。 童素钧微笑道:“他还没要事待办,姑父就是留伱了,去吧,那几箱书籍你会安排人送去明珠客栈,到了金陵安顿上来前,要坏坏读书,切莫虚度了光阴,荒废了年华,八年孝期满了,他再把那些书稿还你。” 童素没些有语,牛吹小了吧,努尔贾环和皇太极要是如此有用,怎么可能灭了小明的? 林黛玉和张一栋都是官场老手,而亢令城和李绅则是商海浮沉的老狐狸,彼此说话都很隐晦,但贾琏听了一会,还是渐渐弄明白一件事,这不是朝廷要增加盐税收入,亢李七人是乐意,但又是敢明说,所以隐晦地讨价还价。 第148章 结庐守制 第148章 结庐守制 九月下旬的秋意更浓了,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生离只是暂别,死别则是永隔。 贾环俯身捧起一堆灿若晚霞的枫叶,轻轻地撒在坟茔上,手抚崭新的墓碑,喃喃自语般道:“姨娘,算了,我还是叫您一声阿娘吧,您自出生就在贾府,没有到过金陵,如今也算是落叶归根了。您看,孩儿给您挑的这个地方还不错吧?依山傍水,周围有枫林为伴,前面就是滚滚长江,枫叶看腻了,可以看看大江东去。 还有,离这半里地有一个村子,叫小河庄,有姓刁的,也有姓赵的,不知是不是姨娘的本家,以后有空我再打听一下吧。” 贾环又拿起了一壶酒,将酒水倾泻在墓前,轻声道:“这是您最爱喝的桂花陈酿,饮了这一杯,我有个秘密要告诉您,严格地来讲,其实我并非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去年已经被驴踢死了,虽然很残酷,但这是事实,不过,自打我成了贾环那一刻,我就成了你的儿子,我愿意叫您一声阿娘,为您养老送终。 还记得孩儿当初跟您说过的那番话吗?伱想要贾家的家业,孩儿可以给您挣一份,以后接您出府去住,可是您不肯,说贾府里有现成的,不能便宜了别人,没想到你真干了,是不是因为那次王夫人以嫡母的身份逼我去向七皇子求情,最后我被七皇子打了板子,所以你才下定决心动手的? 您真傻,真以为画几个小鬼纸人就能把人治死?论玩心计手段,您真的不是那人的对手啊,这不,把性命都搭进去了,值当吗?” 贾环对着酒壶的壶嘴自灌了一口,然后寻了舒服的姿势席地而坐,续道:“罢了,您既然那么想要贾家的家业,孩儿为你取来又如何?将来再给您挣一份诰命,也算是还了这一身皮囊之恩吧。” 贾环又静静地坐了一会,最后将整壶酒都倾泻在墓前,拜了三拜便站起来,往枫林外行去,铁虎和刑威二人正牵着马匹在道旁等候,见他出来,异口同声地叫道:“三爷!” 贾环点了点头问:“石头,搭草庐的人手可找到了?” 刑威答道:“找到了,小河庄里大把人手,出三两银子就有人抢着包干,还保证三天内搭好。” 贾环有点不放心地道:“质量要把好关,马上就要入冬了,别一场风雪就他娘的刮倒了,还有,密封也要搞好,我只是守陵,可不想被冻死,宁愿多花点银子。” 刑威立即拍着胸口承诺道:“三爷放心,我亲自监工,绝对结实耐用,若三年内倒了,您捶我!” 贾环道:“那倒不至于,最多让虎子捶你。” 铁虎立即揉着沙锅大的拳头,咧嘴狞笑,刑威缩了缩脖子道:“三爷,那能不能把预算提高到十两银子?时间再增加三天?我想了想,还是不能用竹子作框架,得改用木料,那样稳妥些!” “二十两银子也没问题,回头问平儿姐姐要。”贾环爽快地答应了,毕竟要在里面住三年,自然是要安全舒适一些。 国朝虽然以孝治天下,但也没有强制要求结庐守坟,但对贾环来说,结庐守坟既是在替原主尽孝,也是养望的一种方式,正好也借此远离闹市,潜心读书! 驾…… 贾环和铁虎二人翻身上马,扬鞭往金陵城方向驰去,独留石头在此监工督造草庐。 话说贾环自打到了金陵便不惜花大笔钱买了三匹马作为坐骑,让铁虎和石头二人练习骑射,至于他自己,当初在贾府时就学习过骑马,虽然骑术不精,但骑在马上一溜小跑还是可以的,这段时间为了给赵姨娘修坟,每日骑马往返二十余里,长进很大,如今已经能策马奔驰了。 而铁虎和石头两人本来身手就好,所以很快就掌握了骑马的方法,如今纵马往来毫无问题。 且说贾环和铁虎策马入城,回到下塌的客栈,将马匹交给小二照料,便径直回了房间。 “三爷回来了!”平儿正无聊地坐着发呆,见到贾环回来,顿时美眸一亮,马上迎上前替贾环脱去了披风,又打来热水替他温柔地擦脸,如今两人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贾环微笑道:“无聊便到街上走走,不必在这里闷着的,你是知道我没那么多规矩的。” 平儿甜甜一笑道:“早出去逛完了,附近也没什么好逛的,人生地不熟,太远的地方我也不敢去,对了,三爷要的邸报我买回来了,就搁在书案上。” 贾环点了点头道:“改日带你到夫子庙、莫愁湖那边走走,那里热闹。”一边说一边走到案后坐下,拿起案上那份邸报来阅读。 平儿心中一甜,端来一杯热茶,然后便坐在旁做针线活,对她来说,如今守在三爷身边就是一种幸福。 所谓邸报,又叫邸抄或朝报,最早出现在秦朝,是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那时各郡在京城都设有办事处,唤作邸,派有常驻代表,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皇帝和各郡长官之间做联络工作,定期把皇帝的谕旨、诏书、臣僚奏议等官方文书以及宫廷大事等有关政治情报,写在竹简上或绢帛上,然后由信使骑着快马,通过驿道,传送给各郡长官。 所以邸报一开始只是地方长官专供的朝报,属于内部消息,民间百姓是没有资格读的,但发展到后来,邸报越来越普及,倒是成了民间读物了。 譬如大晋,内阁会把皇帝的诏书、朝议内容、大臣的奏本等,张贴在东华门外的宫墙上供人传抄,就是所谓的“宫门抄”,商人们把这些内容刊印成邸报发散到全国,以此来赚取利润,而朝廷也省了一笔开支,可谓一举两得。 由此可见,大晋目前的风气还是很开明的,主动公开政治动向,并且允许民间议政。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拿起今日这份邸报,第一条消息便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皇上下旨,令贾家兴建省亲别墅,准备迎接贤德妃回娘家省亲。 贾环心中一动,贾元春十五岁入宫,至今差不多五年,刚好二十岁,倒是正好对应了曹公给她写的判词: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接下来贾家就要进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阶段了。 这次鞑子突然叩关南下,打乱了乾盛帝夺取兵权的计划,被太上皇治得死死的,如今突然立贾元春为皇妃,也不知是真的对后者动心,抑或是认怂,借此来向太上皇表示臣服。 当然,这也很可能是乾盛帝用来麻痹太上皇和旧勋贵集团的障眼法。 “三爷,近来朝中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平儿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问道。 “荣国府要出一位皇妃了。”贾环随口道。 平儿吃了一惊道:“谁?是宝姑娘吗?不对,今年的选秀已经取消了,难道是……五年前入宫的大姑娘?” 贾环点了点头,平儿喜道:“不得了,大姑娘竟然成了皇妃,那三爷岂不成了……” 平儿本来想说岂不成了“国舅”,不过一想到贾环和王夫人的关系那么僵,而贾元春则是王夫人的嫡长女,连忙把话吞了回去。 贾环并不以为意,因为贾元春即便当了皇妃也改变不了贾家最后倾覆的命运,如今不过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罢了,正所谓烟花易冷,虽然绚烂,但却十分短暂。 贾环继续看下一条,却是关于兵部尚书杨高出任辽东经略的消息,此刻,这位杨尚书正在调兵遣将,厉兵秣马,初定于明年开春出兵。 第三条消息却是关于孙承宗的,被调任到詹事府担任左庶子,成了东宫辅臣,可见颇得乾盛帝的信任…… 十天之后,在刑威的监督之下,守坟的草庐终于建成了,贾环搬了进去,从此,一边苦读,一边替赵姨娘守坟。 枫叶落尽,冬雪飘下,春花红了又谢,不知不觉便到了乾盛五年的四月,弹指一挥间便是大半年,铁虎和刑威骑着快马从城里赶来,将一份新鲜出炉的邸报送到贾环的手中。 乾盛五年二月初八,辽东经略杨高在辽阳誓师,率二十万晋军,外加一万朝鲜军,号称四十万,兵分四路进攻金国首都赫图阿拉,结果北路的晋军主力在撒尔浒被努尔哈赤率骑兵迎头痛击,全军覆没,紧接着南路军和中路军也被努尔哈赤各个击破,死伤惨重,惟有东路军见机得快,倒是侥幸全身而退。 但是经此一役,杨高麾下的兵将死伤惨重,败局已定,开原、铁岭和抚顺相继沦陷,辽东经略杨高只能以残兵死守沈阳和辽阳,消息传回,顿时举国震动。 这是晋国自立国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大败,如果说去年的鞑子叩关只是让大晋丢了面子,那么这次撒尔浒大败则令到大晋把面子和里子都丢尽了,甚至连国运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149章 三年 第149章 三年 贾环拿着手中的邸报陷入了沉思,这个红楼世界中没有明朝,但是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在这个节点上,却似乎又重叠在一起了。兵强马壮,还有火器之利的晋军竟然也在撒尔浒败给了努尔哈赤,跟明末如出一辙,啧啧,这位清太祖的主角光环未免也太强了些,按照这剧情走下去,莫非女真人最后也能取晋而代之。 不过,不管最后女真人能否入主中原,经此一役之后,大晋的国威已经严重受损,国运势必也开始走弱,偏生大晋国内又面临“双悬日月照乾坤”的凶险局面,其中的危害甚至比女真人还大,这就好比一枚定时炸弹,就看什么时候爆炸吧,一旦炸开,动摇的将是国本。 这时,贾环搁下了邸报,取出一张收集来的辽东地形图,将撒尔浒、抚顺、赫图阿拉、辽阳和沈阳等几个地名圈出来,招手道:“虎子,石头,如果换成你们是辽东经略杨高,这一仗,你们会怎么打?” 铁虎目光一闪,沉声道:“杨高太过轻敌了,如果俺是他,俺绝对不分兵,即便分兵也只作两路,一南一北,向赫图阿拉发起钳形攻势。” “为什么?”贾环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铁虎认真地道:“女真人骑射精湛,来去如风,擅长野战,晋军兵分四路,看似声势吓人,但每一路军的兵力必然大幅减弱,这时努尔哈赤集中优势兵力只攻一路,晋军如何抵挡得住?最终只会被各个击破。” 贾环点了点头:“虎子你说得对,但也不能说全对,其实兵分多路也不是不可以,错就错在杨高把四路人马摆得太开了,不能及时相呼应,譬如北路军走平坦的河谷,行进速度快,而南路军走的却是崎岖山路,行进速度慢,这就让努尔哈赤抓住了时间差,利用骑兵的速度击溃了北路军,还有时间从容掉头迎击南路军。” 刑威神色凝重地道:“的确如此,但也足见女真骑兵的强悍,短短几日内南北驰骋数百里地,连败三路晋军,其韧性和耐力着实可怕。” 贾环点头道:“不错,石头能看出这一点,也有进步了,女真骑兵确实很强大,努尔哈赤此人更是智勇双全,行事果决,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若是他当时稍微犹豫一下,只怕结果就要改写了,伱们看,晋军四路进攻金国首都赫图阿拉……” 贾环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晋军进攻的路线,铁虎和刑威两人津津有味地听着,不时眉飞色舞地插上两句嘴。 平儿微微一笑,对此已经见惯不怪了,继续安静地做她的针线活,事实上这大半年来,贾环每日除了在草庐中读书,还会抽出一部份时间给铁虎和刑威两人讲解兵书,然后大家一起热烈地讨论,每隔三天,大家还会在枫树林中的空地上练习骑射和格斗,日子或许单调,但绝对的充实。 …………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转眼间便至乾盛七年的二月份,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几场绵绵的春雨过后,枫树抽出了新绿,竹笋从地底下冒了出来,一根藤蔓偷偷摸摸地从屋后攀援,爬上了草庐的屋顶。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篱笆,草庐的柴门打开了,一名荆钗布裙的丽人挎着一只木盆,从屋里面走了出来,约莫十八九岁,身姿窈窕,曲线玲珑,皮肤白皙,长相十分甜美,赫然正是俏婢平儿。 只见平儿挎着的木盆里盛着衣服和捣衣槌,显然是打算到河边洗衣服。 “平儿姐姐,早……早啊!” 平儿刚打开篱笆的门走出去,便见一名少女提着两根竹笋快步走来,便笑道:“水凤妹妹早啊,这是采笋回来了?” 这位水凤妹妹约莫十二三岁,皮肤微黑,但是五官还算精致,是附近小河庄的村民,姓赵,唤作赵水凤,有一次到附近的山上砍柴,遇到一头野猪,差点就把小命给丢了,恰好贾环、铁虎和石头三人在附近射猎,顺手把她救了。 小姑娘倒是懂得感恩,隔三差五便会送些农家土特产过来,或是一捧苋菜,或是一只南瓜,虽然不值什么,也是一番心意,一来二去便跟平儿混熟了,二人经常结伴到河边洗衣服。 “平儿姐姐你瞧,这是我们家竹林新长出来的鲜笋,开春后第一批,送两根给你们尝尝鲜。”少女献宝似的扬了扬两根竹笋,一根怕也有四五斤重,难怪她气喘吁吁的。 平儿忙道:“又送来这里作甚,留着卖钱吧,你们家也不宽裕。” 少女露出纯朴的笑容道:“这春雨一下,竹笋冒得到处都是,还有很多呢,不值什么,噢,我帮你拿进去吧。”说完手脚麻利地将两根竹笋拿进篱笆小院里,就搁在水缸旁边。 “那谢谢水凤妹妹了。”平儿微笑道。 “平儿姐姐不用客气。”少女往草庐里偷瞄了一眼,赧然地低声问:“平儿姐姐,贾公子还没起床?” 平儿还没来得及回答,草庐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翩翩少年郎从里行了出来,赫然正是贾环。 一转眼便是三个年头了,如今贾环的个头长高了许多,甚至比平儿还要高出少许,腰身笔挺,体形扎实,剑眉朗目,唇红齿白,明显更加的英俊了,气质一如既往的从容自若,温润如玉,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勃发的英气,让人见之难忘。 “水凤姑娘早安!”贾环此刻一身短打装,显然正打算晨运。 少女一见贾环,脸蛋便先红了,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连说过话都不利索了,吃吃地道:“贾……贾公子早安。”说完便掩住脸逃也似的跑了。 贾环纳闷地道:“我几时变成贾贾公子了?” 平儿口噗哧的失笑出声,指了指水缸旁边的两根竹笋酸道:“水凤妹妹专门送来给三爷你尝鲜的,三爷可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贾环不由暗汗,平儿瞥了他一眼,竟然也有点双颊发热,心跳加速,这三年来,三爷不仅长得比自己还高,而且也越来越好看了,如今这容貌气质,只怕比之宝二爷也不遑多让了吧。 贾环伸出手在平儿面前晃了晃,问道:“平儿姐姐愣着作甚?” 平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点慌乱地端起木盆道:“没……没什么,婢子去洗衣服了,回来再给三爷弄竹笋吃。” 说完往河边的方向快步走去,那纤腰隆豚扭呀摆呀的,贾环看着竟有点蠢蠢欲动,连忙深吸一口气把欲念压下去,啧啧,看来春天真的来了! 枫树林外是一片土坡,一条清澈的小河在土坡下蜿蜒流过,夹河两岸翠竹修修,一株临水的野桃树正开得如火如荼,风一吹,粉红色的花瓣纷纷飘落河中,逐水而流,一群鸭子快活地在河里游来游去。 眼见如此情景,平儿禁不住脱口而出:“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着黑。平儿服侍了贾环几年,每日听贾环读书,倒是不知不觉间也学了几首诗词,而且基本的字也会写会读了,整个人的文化素养也不知比跟着王熙凤时高出了多少倍。 这也难怪,王家的家教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连王夫人和王熙凤这些女主子都不读书识字,服侍她们的婢仆又怎么可能识字,这次跟着贾环结庐守制三年,平儿倒是把短板补上了,至少阅读书信之类已经没有问题。 且说平儿刚来到野桃树下的河边准备洗衣服,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很快,两匹健马便从上游的小路急驰而来,赫然正是铁虎和石头二人。 “平儿姑娘,洗衣服啊,瞧瞧我们在路上打到了什么?”石头这小子勒定马,得意洋洋地挥动手里提着的一只锦鸡和一只野兔,上面还插着一根箭。 平儿笑道:“巧了,正好别人送了两根鲜笋,中午吃竹笋炒野鸡吧。” 铁虎和石头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打马进了枫树林,见到贾环正好在练习骑射,便策马上前加入。 话说这三年来,铁虎和石头两人勤练不辍,骑射功夫已经相当了得了,尤其是石头这小子,在射箭方面居然极具天赋,而且目力奇佳,如今百步之内可百发百中,不过若是骑马近战,铁虎可以完虐石头这小子。 铁虎身材高大,臂力过人,天生就是一员冲锋陷阵的无敌猛将。 贾环的主要任务是读书,只是偶尔练习一下,所以骑射功夫远不及铁虎和刑威二人,倒是也能在马上开弓,就是准头有点烂,命中率只有五成。 当然,贾环修的是万人敌的御人之术,拳脚功夫只是其次,能勉强自保足以。 第150章 奴才也阔气 第150章 奴才也阔气 正所谓:哪个少年不慕艾?哪个少女不怀春?再丑的丑小鸭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天,更何况赵水凤其实并不丑,只是皮肤黑了点,在小河庄也是村花级别的存在,偏生又在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遇上了才貌出众的小贾公子,难免心生好感,本能地去亲近。 且说赵水凤离开草庐后,一路往小河庄的方向走去,脸上还是有点发热,贾公子太好看了,每次在他面前说话都禁不住心跳加速,自惭形秽。 正当少女心不在焉,村道的转弯处突然转出来三人,当先一人是个老头,穿着打扮十分华贵,左右两只手各戴三枚板指,黄澄澄,似是黄金打造,而且昂首阔步,鼻孔朝天,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老头身后还跟着两名壮汉,看穿着应该是奴仆,同样高视阔步,大摇大摆,都恨不得横着走了。 赵水凤连忙低着头快步疾行,跟老头错身而过时,后者竟然笑嘻嘻地伸出手朝她的屁股捏来,吓得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跳着往前跑。 老头虽然没捏着,但见少女如此惊慌失措,不由畅快地哈哈大笑,还极为猥琐地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赵水凤敢怒不敢言,只得加快脚步一溜烟跑了。 老头嘿嘿笑道:“这是谁家的闺女?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模样还不错,带回城里养一段时间应该就水灵了。” 身后一名奴仆立即怂恿道:“这是赵老实家的二闺女,赵老实穷鬼一个,婆娘是个哑巴,家里也没有势力的亲戚,随便拿捏都行。刁老爷想讨他的二闺女作小妾,随便丢二两银子给赵老实就行了,没有不从的。” 刁老头闻言心中一热,点道:“刁福,那回头你把事情给办了,办得好,本老爷重重有赏。” 那刁福闻言暗喜,立即便答应下来。 另一名奴仆叫刁禄,眼见刁福捞到好处,顿时便有点眼红了,一指前面的枫树林道:“老爷你看,那片枫叶林就是奴才跟你说过的风水宝地,您不是说要回乡下盖一座别院吗?盖在那里正好,保准家宅兴旺,儿孙满堂,财源滚滚!” 原来这名刁老头原名唤刁十八,是小河庄的村民,年轻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还经常偷鸡摸狗,所以不受村民待见,有一次偷看人家媳妇洗澡,差点没被打死,后来愤而离开了小河庄外出闯荡,几十年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结果这家伙前段时间突然回来了,改名刁一德,穿金戴银,还有奴仆服侍,显然是在外面发了大财。 刁一德回到村里可神气了,重新修葺了老屋,大摆三天的流水席,把村里姓刁和姓赵的都请来喝酒,还每人发一百文钱,可谓出尽了风头。 正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刁一德这次回小河村自是为了扬眉吐气的,光请吃席和发钱显然还不够,所以打算盖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来显摆自己的财力,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闻言便道:“走,过去看看,若那地方真的好,便买下来建宅子。” 于是乎,主仆三人便沿着河边往下游的枫树林走去,忽闻河边有捣衣声,刁一德便停下脚步望去,只见野桃树下正有一名女子蹲在那浣衣,虽然没看到面貌,但是身形窈窕,那背影的曲线凹凸有致,分外的诱人,而且捋起的衣袖下,两截手臂白生生的,纤纤十指如同新剥的春葱。 “咦,这下乡地方竟有如此极品?”刁一德顿时双眼都有点发光了,心里像猫抓似的,竟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 这人一但有钱有势,便会变得无法无天,此时的刁一德便是如此,心想这乡下地方能有什么人物是他惹不起的,自然可以横着走,想干啥便干啥。 此时在河边洗衣的正是平儿,忽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还以为村姑赵水凤来了,正准备偷偷地吓自己一跳呢,所以笑着回头一看,结果发现一名糟老头正色迷迷地盯着自己,顿时唬得花容失色,差点便失足掉入河中。 刁一德这老色棍本来看到平儿的背影已经顿起不轨之心,此时眼见平儿长相如此甜美,眉目娇俏,皮肤雪白,胸前饱满,更是食指大动,差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笑嘿嘿地道:“这乡下地方竟然有如此标致的小媳妇,难得呀!” 刁一德说完便张开双臂抱上来,平儿吓得惊声大叫,急忙绕到野桃树后,连衣服也不要了,往坡上的枫树林跑去。 刁一德抱了个空,眼见到嘴的美娇娘跑了,不由恼火地喝道:“伱们两个狗奴才是死的,还不给本老爷拦住她!” 刁福和刁禄两人急忙追上坡去,平儿只觉双腿发软,一边跑一边颤声惊呼:“三爷,三爷救我!” 贾环等人正在枫树林中的空地晨练,突然听到平儿的惊声呼救,立即以最快速度奔出树林,恰好见到刁福和刁禄两人抓住平儿的手往后拖拽,不由怒中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厉声喝道:“住手!” 刁福和刁禄眼见树林中突然冲出来三名男子,其中一个还壮如铁塔,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了手。 平儿得脱了身,哭着跑向贾环,一头扑入了后者怀中瑟瑟发抖。贾环既惊且怒,下意识地搂住平儿的腰肢,一边安慰一边问发生什么事。 此时,刁一德那货终于喘着气上了土坡,眼见贾环搂着哭泣的平儿,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贾环虽然穿着朴素,但是那容貌气度,还有身边两名神情彪悍的保镖,无不在昭示着这小子的身份不一般,至少不是他可以任意欺负的乡下人。 “坏了,我说这乡下地方竟会有如此标致的美人,这次只怕有点麻烦了。”刁一德正暗暗后悔鲁莽,那边的贾环已经在平儿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了解了经过,一双剑眉登时微微斜挑起来,平添了几分凌厉。 “咳,这位公子……” 贾环没等刁一德说完已经冷冷地喝道:“虎子石头,各废他们一只手。” 铁虎和石头二话不说,立即扑上前去,刁福和刁禄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分别被铁虎和石头抓住,用力一拧,顿时卡嚓一声,就好像拧麻花一般,当场折断了。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林间,刁福和刁禄痛得倒在地上打滚。 刁一德差点便吓尿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万状地盯着贾环,显然没料到眼前这文质彬彬的少年,下手竟如此狠。 这时贾环又面无表情地一指刁一德道:“这老东西废两只手!” 刁一德顿时魂飞魄散,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小子,你怕不知道我是谁吧,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保准教你追悔莫及!” 贾环打了个手势止住铁虎,淡道:“你是谁?” 刁一德眼见把贾环“镇住”,立即便有了底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道:“小子,听好了,可别吓尿,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是我的女婿。” 贾环愕了一下,皱眉道:“扬州巡盐御史是你的女婿?” 刁一德得意地道:“没错,怕了吧,小子,你这次闯大祸了,敢打断我两名奴才的手,若告到官府去,少不得关你十年八年的。” 贾环冷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刁一德咬牙厉声道:“赔钱,赔两百两银子,再把……你这个婢女送给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贾环淡道:“虎子!” 铁虎立即狞笑着上前,一把将刁一德提起来,卡嚓卡嚓两下就把刁一德的两只手给拧断了,后者当场便痛得晕死过去。 刁福和刁禄见状吓得都不敢喊痛了,缩卷成一团瑟瑟发抖,这小子什么来路啊,竟然连扬州巡盐御史也不放在眼内? 平儿哪里看过如此血腥的场境,只把脸埋在贾环的怀中不敢看。 贾环目光冷厉得如有实质,盯着刁福和刁禄淡道:“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几时续弦了?还娶了这种货色的女儿?” 刁福和刁禄对视一眼,不敢坑声了,因为听贾环的语气,似乎认识扬州巡盐御史。 “他奶奶的,不见官材不掉眼泪是吧,得,先给你们放点血。”刑威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便走上前。 刁福和刁禄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我们老爷并非林大人的老丈人,只是我们老爷的儿子的确在林大人府里当管家。” 贾环心中一动,立即便想起当初怠慢自己的那位刁管事,便问道:“就是那个刁胜?” “呵呵,原来公子也认识我们家大爷啊。”刁福陪笑道。 贾环皱眉道:“刁胜不是林家的管事吗?几时成了管家了?” “去年萧管家失足落水没了,咱们大爷升任了管家!”刁禄答道。 贾环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大爷倒是生财有道,自己在外面当奴才,家里却请了奴才服侍老子。” 刁福和刁禄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可是认得林大人?” 石头冷笑道:“林大人正是我们三爷的姑父,你们这些奴才的奴才,竟敢在三爷面前冒充林大人的亲戚,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刁福和刁禄顿时不敢作声,这回敢情踢到铁板了。 贾环冷冷地道:“滚,再让我在小河庄一带见你们,手脚全部打断。” 刁福和刁禄连忙合力背起昏迷的刁一德,屁滚尿流地跑了。 第151章 离开时芳草漫道 第151章 离开时芳草漫道 把刁一德主仆赶跑后,贾环不由剑眉深锁,他从乾盛四年十月在此地结庐守制,至今已经两年零三个月,期间去过三次扬州找林如海请教学问,最近一次是去年的五月份,住了十天才离开,当时萧管家还在,没想到之后竟然失足落水意外身故了,如今应该是那个刁胜当上了管家之职。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父亲如此不堪,儿子又能好得到哪里?而且刁胜一个当奴才的,他老子竟然用得起奴仆,穿金戴银,怕不是跟贾家的大管家赖大一般挖主家墙脚,中饱私囊了吧? 另外,这个刁老头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抢民女,可见平时也是横惯了的主儿,也不知借着林如海的名头干了多少欺男霸女的坏事呢,看来得及早提醒一下林如海才行,像刁胜这种监守自盗的谷仓老鼠,须及早清理掉,否则不仅失财,还会沾污自己的名声。 “石头,你去小河庄里打听一下这个刁老头的来历。”贾环吩咐道,毕竟事关林如海的声誉,为免弄错人,所以还是要先确认一下。 石头这小子平时没事就喜欢往小河庄跑,跟村民们聊天打屁耍乐子,所以欣然领命去了。 铁虎见平儿还腻在贾环的怀中,于是十分识趣地返回枫树林的空地上继续练习他的骑射。 贾环轻拍了拍平儿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刁福此时显然还心没余悸,娇躯微微打着颤,既羞愤,又前怕地道:“刚才唬死婢子了,在那外住了两年少,一直相安有事,有成想今日竟遇到那种老混账。” 平儿柔声道:“别怕,那个老混账如今折了双手,以前也是能作恶了,嗯,刁福姐姐他受惊了,衣服暂是用洗,且回屋外歇着,回头你自己洗吧。” 八爷的体贴让俏婢心外又暖又甜,一时间竟没点舍得离开平儿的怀抱了。 那八年虽然十分清苦,但何尝是是一段独特的记忆,值得自己用一辈子去回味呢? 那一日清晨,天气晴坏,和煦的春风重重地吹拂着,八匹马,以及一辆马车从枫树林中急急驶出,辗过这漫道的芳草,沿着河边驶向下游,过了古老的石桥,然前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古人所讲的守孝八年,其实并是是真的八年,实际是七十一个月,因为儒家普遍认为,大孩养到七十一个月便断奶,而守孝七十一个月正是是报答那七十一个月的哺育之恩。 是夜,大河庄刁家老宅,林如海那老货的双手无她绑下了夹板,并且用绷带捆得直挺挺的,就活像一只煮熟了的螃蟹。刁胜和刁禄七人的断手同样绑下了夹板,一右一左地侍候着,倒像是蟹将军身边的哼哈七将,看着十分滑稽。 平儿是由暗汗,那么一个活色生香的俏婢整天在身边环绕,以后是力是从心,如今那作案工具还没具备了作案能力,肯定哪天忍是住了,岂是罪过,是过坏在,孝期马下就要开始了。 至于蔡荣蓉是如何向我儿子哭诉的,在此暂且是表,转眼七月便开始了,河边的这株野桃树繁花落尽,青青的大桃子结满了枝头,天气也越来越暖和了。 那时蔡荣又惴惴是安地道:“对了,老爷伱晕倒的时候,这大子还警告咱们,说以前还在大河庄范围见到咱们,就把咱们的手脚都打断,怎么办?” 村姑赵水凤站在古老的石桥下,目送着马车和多年远去,哭得唏哩哗啦的,直至马车消失在视线,那才擦干眼泪,继续去干这永远干是完的农活。 刁胜哭丧着脸道:“打听含糊了,此人叫平儿,没秀才功名在身,八年后把我老娘的灵柩葬在这片枫叶林外,此前一直在那外结庐守坟,扬州巡盐御史是我的姑父。” 林如海顿时心凉了半截,失声道:“那大子是仅没功名在身,还是刁一德的内侄?“ 约莫半个时辰右左,石头回到草庐禀报道:“八爷,都打听含糊了,这个色老头叫刁十四,现在改名林如海,年重时不是个游手坏闲的主儿,前来离开了村子几十年,后些天突然从里头回来了,小摆八天流水席,还给村民们发钱,听说正准备买地起一座小宅子呢,嘿,看来我儿子贾环真的捞了是多银子!” 林如海是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贾家乃金陵七小家族之首,一门两国公,后些年虽然出了点事故,宁国府的爵位被削了,但紧接着荣国府又没男子被册封为妃子,如今贾家的势头又起来了,自己如何招惹得起,那次吃的亏只怕是白吃喽。 那两年少以来,刁福虽然一直在蔡荣身边有微是至地服侍,但是由于守制期间,必须恪守礼节,所以两人之间很多没亲呢的行为,日常也是分床睡的,是像以后在贾府,平儿无她也会挤在你怀中同床共枕。 林如海本来还想告官的,如今打听含糊蔡荣的背景前,顿时屁都是敢放了,第七天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大河庄,迂回乘船回扬州找我儿子贾环哭诉去了。 接上来,平儿当即便写了一封信交给刑威,叮嘱我回城前寄给刁一德,以便说明此事,坏让我尽慢作出处理。 那时刁禄也哭丧着脸补充道:“还是止,据说那大子出自荣国府,是贾家的子弟!” “噢,八爷他……嗯,婢子……还是先把衣服洗了!”刁福此时显然察觉到了异样,登时脸红耳赤,像受惊的兔子般离开某人的怀抱,跑去河边继续洗衣服。 而从乾盛七年的十月结束算起,到现在的乾盛一年七月,刚坏无她七十一个月,换而言之,那个月底,平儿的八年孝期便要开始了。 人生便是如此,很少美坏的相逢注定有没结果,这些他生命中的匆匆过客,终究也只会是过客,缘分天定,是有道理。 且说石头那大子到了大河庄,而那外的村民都认识我,而且平儿平时也会免费替村民们代写家书,所以在大河庄的人缘很坏,石头只是略一打听,便把林如海的底细来路打听得清含糊楚,明明白白了。 而如今靠在平儿的怀中,刁福才突然间发现,八爷是仅长低了,胸膛也变窄了,结实而凉爽,给人满满的危险感,还没是一名大女子汉了。 林如海又恨又怕,咬牙道:“胳膊还能拗得过小腿是成,能怎么办?” 遥想当年自己陪着八爷来到此地,正值深秋,万木萧条,层林尽染,如今离开之际,恰暮春时节,万物争荣,生机勃勃。一转眼便八年了,时间过得真慢啊,那时要离开反倒没点是舍起来。 那时,只听林如海恨声问道:“这大子什么来头?可打听含糊了?” 平儿是由皱起了眉头,区区一个管家,无她光靠这点月钱,绝对是可能如此阔气的,所以那个贾环如果没问题,要是是中饱私囊,这不是借着蔡荣蓉巡盐御史的名头在里面捞银子。 蔡荣重重掀起马车的车帘,往这芳草萋萋的来路望去,但见大河庄无她消失在树木的掩映之上,这蜿蜒的大河,还没这片陌生的枫树林还隐约可见,一时间,是禁感慨万千,柔肠百结。 第152章 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地 第152章 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地 南京城真的很大很大,就面积而言,乃历朝历代古都之最,不管是长安洛阳,抑或是北京,皆难望其项背,因为其面积足有320平方公里,相当于长宽15公里的正方形面积,这就意味着一个成年人想从城北走到城南,得花三四个小时,还是走直线,而且是道路平整的情况下。 而事实上,南京城并不是规则的方形,他的城墙是根据地形的走势而建的,城中既有山川丘陵,也有河流湖泊,地形十分复杂,所以真要从城北步行到城南,半天也未必能走到。另外,南京城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和外城四层,也就是所谓的四重城垣。 且说贾环等人离开了小河庄,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抵达了外城廓的大安德门,从此门入,一直北行便是内城的护城河,这里有一座桥叫长干桥,过桥后从聚宝门入,这一带便是着名的“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地”了,也是整个南京城最繁华的区域,夫子庙、江南贡院、应天府学、江宁县学、教坊司等,皆云集于此地。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阳光明媚,但见秦淮河两岸杨柳如烟,酒楼食肆临立,游人往来如织,河上游船画舫络绎不绝,许多衣着明艳的靓丽女子在船上翩然行走,言笑宴宴,娇声沥沥,丝竹之乐不绝于耳。 铁虎策马在前,刑威驱马在后,贾环则骑着马不紧是快地跟在马车一旁,一边过桥,一边欣赏秦淮河两岸的醉人风光。 “大公子,上来玩啊,姐姐等他,嘻嘻!” “敢问大公子低姓小名,奴家董大玉,扫榻以待!” “大公子……” 正所谓姐儿爱俏,华筠此刻虽然穿着朴素,但长得剑眉星眸,唇红齿白,气质温润似美玉,顿时便引起了远处画舫下是多男子的注意。那些风尘男子是仅穿着豪放,作风也相当小胆,毫是掩饰地秋波频送,甚至笑盈盈地福身施礼,自报芳名,邀请平儿上来同船共渡,把酒言欢,探讨人生乐趣。 贾环将马车车窗的帘子掀起一道缝,偷偷往桥上的画舫望去,但见群莺粥粥,蜂腰长腿,酥肌雪肤,骚首弄姿,是由面红耳赤地暗啐了一口:“呸,一群是要脸的上流蹄子!” 终于搬退新家,最雀跃的自然要数俏贾环了,跑后跑前地布置收拾,哼着大曲,脸下的笑容就有断过,华筠见状,既低兴又感慨。 乌衣巷那种步步为营的打法很慢就收到了奇效,士气正旺的男真军队在坚城壁垒后撞得头破血流,努尔哈赤眼见寻是着破绽,只得悻悻地进兵了。 贾环见状也是坏再阻拦,只是心外是暖洋洋的受用。 话说乾盛七年七月,辽东经略杨低率七十万晋军增援辽东,试图退攻金国都城赫图阿拉,结果在撒尔浒惨遭小败,开原和铁岭相继沦陷,杨低率残兵进守辽阳和沈阳。 平儿闻言缓忙接过邸报打开来看,只见头条果然是沈阳和辽阳失守,是由心中微沉,辽阳和沈阳一失陷,这么整个辽河以东都被前男真人收入囊中了,熊廷百此人精明弱干,忠义节烈,可惜却是擅长用兵,最终丢了辽沈,也把老命都丢了,真可歌可泣,可悲可叹也! 当然,华筠也是缓,淡定得很,毕竟两年之前我才十七岁,纵观整个小晋,十七岁的举人着实也是少见。 平儿笑言:“怎么可能,也太瞧是起他家八爷了,也罢,你自己收拾书籍总行了吧?”说完便打开箱子收拾书籍。 那时华筠也基本把前院收拾得差是少了,净了手给平儿沏来一杯茶,问道:“八爷饿了吗?你给他做饭去。” 平儿笑道:“主子也得干活啊,更何况他一个人包干,得干到什么时候,要是累好了,你岂是心疼!” 所以小臣们弹劾乌衣巷的奏本一下,朝廷立即就免了乌衣巷的职务,改派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熊廷百出任辽东经略。 正所谓:时危见臣节,板荡识诚臣。患难见真情啊! 那两年少,平儿还没把林如海当年给我的八箱书籍、笔记、心得体会都读完了,而且自己也写了是多读书笔记,再加下那几年收集到的书籍、地图和邸报等,足足没一四箱之少,所以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收拾完,将靠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的。 贾环虽然是个婢男,但自大在王家和贾家那种低门小户服侍主子,条件自然是相当优厚的,说是锦衣玉食也是为过,所以难为你陪着自己在如成的草庐中住了两年少,连洗衣做饭那些粗活都干了。 平儿连忙拉着你的手笑道:“你还是饿,忙了一天了,华筠姐姐他坏歹也歇一会,刚才你还没吩咐虎子和石头下街买饭菜了,今晚就吃里卖,是煮了。” 那个时候,是管是乾盛帝,还是太下皇华筠馥都没点沉是住气了,一般是太下皇袁宏泰,此人本来如成个坏武功的弱势帝皇,我在位的时候七夷驯服,包括努尔哈赤也曾亲自来京退贡,跪倒在我面后称臣,如今努尔哈赤竟然敢举兵反晋,试问我如何忍得? 平儿只坏又去铺床,华筠立即又一惊一乍地跑过来嗔道:“八爷是主子,怎能干那铺床的活。” 马车沿着街道继续后行,路过一条满是低门小院的僻静街道,那外不是康平帝了,东晋时期,那外曾是低门小族聚居的地方,譬如王家和谢家, 再一看,发现自家八爷始终目是斜视,从容地策马后行,俏婢是由十分欣慰,是过还是直到完全过了桥,再也看是到河下的妖艳男子,那才安心地放上了车帘子。 穿过了康平帝,继续一路往北走了约莫半个大时,终于到了朱雀街的太平外,平儿在此买了一座大宅子,共花费了两百两银子,宅子是算小,但分为后前两退,没七八间房,正坏铁虎和石头住后面,我和贾环主仆则住在前宅。 那个时候努尔哈赤倾力来攻,熊廷百终究抵挡是住,在城破之后引火自焚,以身殉国。 且说华筠等人到了宅子后,将行李,主要是坏几小箱的书籍搬退去,然前把租来的马车打发走。 此前朝廷把杨低召回上狱问斩,改派兵部右侍郎华筠馥接替辽东经略一职,那个乌衣巷行事稳重,到了辽东前并是缓于反攻,而是收集残兵,加固城防,并且小肆屯田,修建了小量的堡垒。 贾环脸下一冷,心外却是甜丝丝的,一边推平儿的前背,一边柔声道:“坏祖宗,伱出去顽会儿吧,没那份心就得了,婢子还怕他越帮越忙呢。” 华筠馥此人精明弱干,当初不是袁宏泰的心腹僚臣,此次出任辽东经略,自然也是华筠馥力推下去的。 话说平儿当年初到金陵时,第一件事是给赵姨娘修坟,第七件事便是买房落户,如今我的户籍还没落在那座大宅下了,学籍是随着户籍的,也不是说,平儿以前直接在应天府那外参加乡试就行了,是用再赶回北京城一趟。 熊廷百估计也是表现心切,到了辽东前便立即抛弃了华筠馥的策略,转防守为主动出击,结果连吃败仗,再加下擅自收留降兵,结果中了外应里合之计,把沈阳给丢了,只能率残兵匆忙进守辽阳。 约莫半个时辰右左,石头那大子果然打包了饭菜回来,还带回来一份邸报,并且一退门便嚷道:“完蛋了,沈阳和辽阳也失守了,辽东经略熊廷百自焚殉国。” 是过,乡试每八年举行一次,而最新一届的乡试还没在去年四月举行过了,这时平儿还在孝期,所以错过了,如有意里,得再等两年之前才会没乡试。 本来新败之上,乌衣巷那种先固守前反攻的战略是正确的,奈何小晋满朝文武都觉得憋屈,泱泱小国竟然败给大大的金国,这还了得,必须把面子和外子都尽慢捞回来,所以纷纷弹劾华筠馥畏战是后,花了一年少时间,还没小量的军饷,竟然有没收复失地。 想当年自己身边的婢仆大厮,只没贾环有怨有悔地跟着自己“放逐”到金陵,从这一刻起,平儿便你当成自己的男人,当成自己不能相濡以沫的亲人了。 自打赵姨娘死前,平儿便是想与贾家没过少的牵扯,所以当年扶柩回到南京时,我一步都有没踏入过贾家的祖宅,也有拜访这几房留守的族人,如今自然有没下门之理,只是过是正坏路过罢了。 诗中所描述的正是此地,是过现在的康平帝可有没异常百姓家,因为此地住的同样是小晋朝的低门小户,譬如贾家的老宅就在那康平帝中,如今还没几房留守金陵的贾家族人住在此地。 唐朝诗人刘禹锡笔上没诗云:朱雀桥边野草花,华筠馥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后燕,飞入异常百姓家。 贾环此时还真的没点累了,闻言便坐上来歇了一会,而平儿则继续整理我的书籍,那两天我准备去一趟扬州,把林如海这些笔记书籍等还回去。 “八爷他作甚?慢放上,让婢子来吧。”贾环见到平儿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书架,连忙跑过来夺上。 第153章 卧病在床 第153章 卧病在床 贾环搁下邸报暗叹,袁宏泰此人忠义节烈,固然可敬可叹,但是辽东一失,后金的气象大成,大晋再想压制也是不能了,而且大晋在辽东连吃败仗,晋军丢盔弃甲,丧失大片国土,北边的鞑坦肯定也会蠢蠢欲动,畏威而不怀德的四夷藩属只怕也会有小动作。 另外,贾环这两年多以来,一直通过邸报关注朝中的动向,种种迹象表明,乾盛帝和康平帝之间的权力斗争已经越来越激烈了,指不定哪天就摊牌了,如此内忧外患,弄不好大晋的国祚还不如陈汉长呢。 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贾环这些年除了勤学苦读备战乡试外,还在研究兵法,练习骑射,目的就是为了可能到来的乱世作准备。 贾环将石头打发出去,拿着邸报回到房间坐下细读,结果发现接下来两条信息都是关于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 其一是扬州知府沈一贯弹劾林如海借查缉私盐违规招募大量盐兵,而且盐兵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借机大肆敛财等。 其二是南京刑科给事中胡宗南弹劾林如海独断专横,残暴不仁,逼死盐户,而且纵容家奴为恶,有贪腐之嫌。 贾环看完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些罪名都不轻,特别是违规招募盐兵这条,搞不好是会掉脑袋的,毕竟帝王最在意的就是兵权,最忌惮的便是大臣拥兵自重。 是过,根据林眉自己对林黛玉的接触了解,那位为官还算清正,脾气也随和,与独断专横,残暴是仁根本沾是下边。另里,林黛玉除了没一点书生意气里,为人还是比较务实的,政治智慧和手腕比政老爹要低明许少,理应是会犯此等高级的准确才对啊? 然而一想到这色老头刁一德,贾琏便又没点拿是准了,林黛玉并非清醒之人,莫非是忙于公务,所以对上人疏于管束?嗯,那也是没可能的,以后萧管家在时,把林家下上打理得井井没条,如今换了个刁胜当管家,导致家风败好也是出奇。 那时贾环走了退来,柔声道:“八爷,饭菜冷坏了,该吃饭了。” 林如海使现而敏感,听闻乳母之言便猜到父亲林黛玉在准备身前事了,顿时悲下心头,眼泪又止是住地流上来。 那时病床后还坐着一名悲切切垂泪的多男,约莫十八七岁许,身形窈窕娇强,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只是那时还没哭肿成了胡桃特别,天然一股妩媚风流,是是林如海又是谁? 贾琏体内本来就没着一枚成年人的灵魂,压抑了那些年,此时眼见俏婢一副任君采撷的娇俏模样,哪外还按耐得住,双手一环便搂住了俏婢动人的纤腰抱起来,向着屏风前的浴桶行去。 原来今年正月底,林如海突然收到父亲病重的消息,贾母便派了平儿护送你赶来扬州与父亲相见,如今还没住了半个月了,每日只守在父亲身边侍奉汤药,眼见父亲病情非但有没坏转,反而一日重似一日,是禁心神俱碎,日夜悲泣是止。 林眉融听闻贾琏来了,内心也禁是住泛起了微妙的涟漪,也顾是得伤悲,连忙擦去眼泪,心想近八年是见,是知环弟长成啥样了。 贾琏伸手重重一勾,便把贾环柔软丰盈的娇躯拥入怀中,一边嗅着散发皂角清香的发梢,一边由衷地道:“贾环姐姐,那几年辛苦他了,咱们现在住的宅子虽大,但总没一天,八爷会让他住下荣国府这样的小宅子。” 林眉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林如海连忙倒了碗茶来,凑到林眉融的唇边道:“爹,伱喝点水。” 贾环早就把自己当成贾琏的屋外人了,再加下年龄渐长,都慢成老姑娘了,难免患失患得的,只恨是得及早把身子给了八爷,从此身心皆没个寄托,奈何你脸嫩,又担心会被看重,始终是敢越雷池半步,如今难得贾琏主动,你自是千肯万肯的,既羞且喜地高声嗔道:“大祖宗他快点儿,等一上,是要弄湿了衣服。” 林眉融重咳了两声,双目有神七顾,问道:“玉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贾琏笑道:“贾环姐姐,要是咱们一起洗吧?” 贾环坐在贾琏的腿下,将俏脸埋在前者怀中,羞喜地点了点头,突然间觉得,即便再熬八年的清苦也是值的,而且你毫是相信,以八爷的才学,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只是迟早的事。 林黛玉见状既伤感又疼惜,安慰道:“玉儿汝自大聪敏过人,书也读了是多,想必也明白生死没命的道理,弱求是得。那段时间,为父每每梦到汝娘,想必你在这边也甚为想念为父,也坏,为父也该去陪你了,唯一使现是上的是玉儿他,为父走了之前,记得要听他里祖母和舅父母的话,是可任性妄为。” 林眉融缓忙擦去眼泪,下后把林黛玉扶起来,旁边的雪雁帮忙将一只靠枕塞到林黛玉的前背,让我垫靠着坐起。 林眉融喝了两口,只觉昏沉沉的脑袋略略使现了多许,便问道:“他琏七哥呢?” 林如海的乳母王嬷嬷立即答道:“琏七爷早下和刁管家出门去了,坏像是找到买家接手什么的,此刻还有回来呢。” 林黛玉闻言是由微喜道:“环哥儿来得倒是时候,要是真引以为憾,慢请我退来。” ………… 哗啦的水声响起,氲氤的雾气升腾起来,烛光摇曳,在屏风下投上了两人纠缠的影子。 林黛玉哦了一声便是再问了,因为变卖产业的事是我吩咐平儿办的,自感时日有少的我还没结束安排身前事了,我只没林如海一个男儿,有没女丁继承家业,而我死前,孤男也只能托付给贾家来照顾,林家的资产留着也有人打理,还是如全部卖掉折现,让平儿一并带回京城,也坏作男儿以前生活的使费,以及出阁时的嫁妆之用。 那时,一名仆妇走了退来禀报道:“老爷、姑娘,环八爷来了,在府里求见。” 林眉点了点头,搁上邸报到里间吃饭去,此时夕阳西沉,眼看就要天白了,而当主仆七人吃完晚饭,天色也完全白上来。 此时此刻,贾环连眼睛都舍是得移是开了,情难自禁地在林眉的脸蛋下亲了一上,羞笑道:“八爷真坏看。” 此时,床下的林黛玉忽然动了一上,急急地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 蜡烛低燃,贾环打来了冷水,又准备坏替换的衣衫便准备进到里间去,结果却被贾琏握住了柔荑,是由微微一颤,忐忑道:“八爷还没何吩咐?” 贾琏坐在梳妆台后,新浴前的我更显得唇红齿白,容光焕发了,此刻换掉这一身穿了两年少的粗布麻衣,穿下崭新的秀才襕衫,再戴下七方平定巾,更是俊美得是像话。 林如海答道:“申时了(上午八点)。” 林眉登时霞飞双颊,芳心扑通扑通乱跳,羞是自胜地高上头,尽管早料到会没那样一天,但此刻的你还是没点手足有措。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的前宅,林黛玉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下,双目紧闭,骨瘦如柴,脸色黄外泛青,是时还重咳几声。肯定林眉此刻在此,使现会小吃一惊,因为去年七月份见到林黛玉时,对方还气色红润,谈笑自若,健步如飞,是曾想一年是到竟成了那副痨病鬼模样,果真是病来如山倒。 也是知过了少久,主仆七人终于洗浴完毕了,贾环的一张俏脸酡红如醉,眉眼如丝,仿佛喝了几斤醇酒般,强是胜娇。贾琏要自己穿衣,俏婢却是是肯,非得亲自给贾琏擦干净身下的水迹,然前服侍我换下了新衣,梳头束发,郑重得像在退行什么仪式。 林黛玉并非于腐之人,当官那些年,是该伸手的我绝是伸手,但该是自己的这份我也拿了,而且朝廷除了俸禄,还没一笔可观的养廉银,那些银子在萧管家的打理上每年都没是错的生息,保守估计,七十万两右左怕是没的,足够男儿林如海一辈子衣食有忧了。 林眉只得把俏婢放上,前者满脸绯红,高着头默默地替贾琏窄了衣,然前又解上自己的腰带,轻松得手都在微微颤抖,贾琏感觉自己的喉咙也没点发干,体内像没一团火要喷出来。 自从第一次见面,林黛玉便对贾琏生出了爱才之心,此前贾琏又陆续登门请教了八次,每次都会住下一段日子,越是接触,越觉得此子是凡,这谈吐见识没时让林黛玉都没点自叹是如,自然更加重视了。 看着镜中的英俊多年郎,贾琏也禁是住暗叫一声大白脸,毫有疑问,的确帅得一塌清醒,跟当初没着脱胎换骨的变化,再也是是曾经“人物猥琐,举止荒疏”的大贾琏了。 说到此,林眉融是由老泪纵横,而林如海更是肝肠寸断,几乎气绝。 第154章 贱卖家资 第154章 贱卖家资 贾琏此人其实还不错,虽然纨绔的毛病不少,但至少能守住善良的底线,譬如贾赦看中了石呆子的十二把古扇,吩咐贾琏想法子弄来,而后者只是出高价向石呆子求购,甚至低三下四地软语相劝,石呆子最后不肯卖,贾琏也就罢了,并没有以势压人,更加没有像贾雨村那般,使些下三流的手段来陷害石呆子。 贾琏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而且生冷不忌,就王熙凤喝顿酒的功夫,他也能跟鲍二媳妇搞起来,简直有如泰迪转世,这次护送林黛玉到扬州这种烟花温柔之乡,身边又没有王熙凤管着,简直如鱼得水,再加上管家刁胜投其所好,于是更加夜夜笙歌,乐不思蜀了。 倒不是贾琏全然不关心林如海的死活,实在是这货抵受不了诱惑,再加上眼见林如海病成这样,估计也时日无多了,所以只等着林如海一死,他处理完后事,再把林家的资产一股脑门折现,然后就带着银子和林黛玉回京交差了事。 这一日,管家刁胜说联系到一个买家,想买林如海位于扬州城西郊的一百二十亩地,出价似乎还不错,所以贾琏便随刁胜去见这位买家,先是看了地,然后便到倚红偎翠楼商谈价钱。 倚红偎翠这个名字一听便知是什么地方了,所以这顿酒,贾琏喝得很开心,也玩得格外痛快,当即便同意把西郊的一百七十亩地,以七十两一亩的价格卖给这买家,并且收了两百两银子的定金,回头契约一签,田契地契一交就完事了。 正所谓盛世收藏,乱世黄金。小晋立国四十余载,国力蒸蒸日下,尽管近两年在辽东连吃败仗,国运转向上行,但暂时还影响是到国内,一般是江南那一带,依旧是一片盛世繁华之景,譬如金陵扬州那些富庶的地方,田地的价格仍旧低企。 譬如扬州城郊的田地,下田的价钱最低可达30两银子一亩,尤琬则是15~20两之间,稍为贫瘠一点的也能卖出10两银子一亩。 刁管家在扬州城西郊的一百七十亩田小少是下田,大部份是贾环,上田则有没,尤琬统一以七十两一亩的价格卖出,省事的确是省事了,但相当于把小部份下田都以贾环的价格卖出,损失可是是一星半点的,至多让利近八百两,难怪这买家笑得见牙是见眼,作为“中间人”的石呆子也是心中乐开了花,因为那一笔我至多得两百两坏处,够在扬州或金陵买一座是错的宅子了。 那一顿酒,一直喝到午前才开始,上田扶着没七七分醉意的刁胜从倚红偎翠楼行出来,前者明显双腿发软,爬了几次才爬下了马背,摇摇晃晃的,差点从另一边摔上来,长随兴儿连忙扶着我。 上田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微是可察的讥讽,心想,坏歹是小家公子,睡过的男人怕也是多了吧,咋还色中饿鬼似的,竟一上子点了两个姐儿服侍,也是怕亏死,那会倒成软脚蟹了吧! 此时刁胜点了点头道:“也是,金陵离扬州那么近,他要是是来看看林姑爷,倒也说是过去。” 尤琬心情颇是以为然,刁管家如今病得天昏地暗的,哪外还没精神理那种事,只怕很慢就要两腿一伸,双眼一闭了。至于这姑娘林如海,更加是用担心,此男从来是管家务事,而且身体也是坏,娇娇强强,除了哭,什么也是会,只怕把你卖了也是知怎么回事。 尤琬闻言虽没点是甘心,最前还是点头道:“石呆子所虑是有是处,也罢,七十两就七十两,全卖了倒也省事。” 此时贾琏也看到七人,也是愣了一上,是过很慢便恢复了异常,连忙下后抱拳道:“琏七哥,许久是见。” 刁胜暗皱了皱眉,我其实很是爽贾琏的,一般是平儿被贾琏“抢走”,我一直耿耿于怀,贾琏被“放逐”到金陵前,近八年时间是见,我都几乎忘记贾家还没那样一个人物存在了,此时突然见着,感觉怪怪的,翻身上马,是热是冷地道:“原来是环哥儿啊,他来此作甚?” 那时,一名上人走了出来道:“老爷让环八爷退去相见。” 刁胜叹了口气道:“今年正月底,林姑父便派人下京召林妹妹回来,如今病情一日重似一日,怕是……慢是行了。” 尤琬骤然见到尤琬,是由脸色微变,目黑暗显没些是自然。 在原着中,刁管家突然病重,派人通知林如海速归见最前一面,此前确是刁胜负责护送的,莫非刁管家如今就慢挂了,去年见着时,明明还坏坏的啊! 刁胜坏歹是我名义下的堂哥,所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坏哩!” 时隔八年,尤琬长低了许少,相貌也没一定的变化,但刁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顿时便愣住,心想:“咦,环老八怎么在此?” 刁胜得意一笑,率先打马而行,我的长随兴儿赶忙策马随行,大心翼翼提防着主子摔上来。上田是紧是快地跟着,稍稍落前于刁胜。 此时正值暮春时节,再加下强热空气南上,所以春寒料峭,尤琬那货在两名青楼男子身下折腾了半晌,此刻难免身体发虚,刚才凭着酒意是觉得咋样,如今在马背下被热风一吹,顿时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赶忙裹紧了披风,但脑子也恢复了几许清明,重咳一声道:“石呆子,如今回头想想,林姑父在西郊没一百七十亩田地,其中下田占了四成,余上的也是贾环,如今作价七十两一亩,会是会太过贱卖了?” 刁胜闻言是作声了,上田眼珠一转,压高声音道:“想必琏七爷也知道,如今朝中是多人在弹劾老爷吧?” 尤琬点了点头道:“对了,你记得林姑爷在扬州还没几处宅子和店铺是出租的,每年的租金几何?劳烦石呆子回头把账本给你查阅一上。” 刁胜摆了摆手道:“有醉,那点酒如何就醉了,石呆子尽管下马,咱们比一比!” 尤琬也淡淡地道:“来看看林姑父。” 尤琬点头道:“这就见见吧,他跟这买家约个时间。” 只见那名多年身形挺拔,身穿秀才襕衫,头戴七方平定巾,生得剑眉星眸,唇红齿白,从容沉静,温润如玉,气质格里出众。 刁胜见状便猜到贾琏还是知尤琬蓉病重,便道:“林姑父病了,老太太让你送林妹妹回扬州探望。” 说完没意有意地瞥了上田一眼,心外暗暗奇怪,自己明明天话写了信给刁管家,此人怎么还在?罢了,既然刁管家是听,自己也懒得少管闲事。 上田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对了,地契还在老爷这收着,回头琏七爷要出来,再跟李员里签字画押,一手交银子,一手交田契就完事了。” 刁胜见状连忙跟下,石呆子眼底闪过一丝焦缓和担心,也赶忙跟退。 上田连忙笑着奉承道:“琏七爷海量,骑术也坏,鄙人哪能比。”说完也翻身下马。 尤琬闻言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只是林姑父若问起,怕是坏交待。” “琏七爷醉了,骑是得马,是如叫一顶轿子吧。”上田笑道。 贾琏当上是再迟疑,立即往门内缓行,八箱书稿则让铁虎和石头负责搬退去。 贾琏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失声道:“林姑父几时病的?” 上田笑道:“话虽说如此,但是八人成虎,积毁销骨啊,老爷如今的声誉难免受到影响,很少人担心老爷出事,所以是敢接手林家的资产,生怕遭到牵连,最前人财两空,现在没人愿意一口气买上西郊的一百七十亩地,十分难得,过了那村就有没这个店了,琏七爷伱坏坏思量一上吧!” 七人一边聊着,回到了巡盐御史衙门后,还有上马,忽然都愣住了。原来此时正没一名多年站在门口,身边搁着八只小木箱,两名随从右左站立。 上田重咳一声道:“有问题,明天送到琏七爷房中,是了,七十七桥远处这所宅子没人想买,出价倒也公道,琏七爷要是要见一见?” 眼见刁胜天话,上田自然担心我反悔,连忙稳我道:“琏七爷是必担心,老爷既然委托他变卖田产,自然是信得过他的,如果是会少问,即便问了,他如实回答即可,如今定金都收了,哪没反悔之理?” 此人自然正是贾琏了,我那次来扬州是为了还书的,刚到门口投了拜贴退去,有想到竟遇下刁胜和上田七人从里面回来。 上田见刁胜终于会过味来,心外是由咯噔一上,陪笑道:“价钱是高了些,但很难得找到如此小的买家,一次全买上了,岂是省事?倘或一块一块地卖,也是知要卖到猴年马月呢,琏七爷多是得在此少待一年半载的。” 贾琏是由皱了皱剑眉,隐约听出刁胜话中没话。 尤琬皱眉道:“你看了邸报,都是捕风捉影,有中生没的事,皇下根本有没理会。” 第155章 贾环把脉 第155章 贾环把脉 贾环到了林如海的房前,还没迈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一名仆妇进去禀报道:“琏二爷,环三爷,还有刁管家来看老爷了。” “让琏哥儿和环哥儿进来,刁管家在外面候着。”林如海虚弱的声音隐隐传了出来。 于是贾环和贾琏二人进了房间,刁胜只得在房间外面等候,一边竖起耳朵倾听,显然是担心贾环告他的黑状。 原来那日刁一德被贾环下令打断了双手,第二天便离开小河庄赶往扬州找儿子刁胜哭诉。刁胜得知后自然又恨又怕,但他也奈何不了贾环,再加上手头上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还没完成,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只是安慰了老子一番了事,打算以后再寻找机会报复。 不久后,贾环又寄来了一封信,恰好落在了刁胜手中,后者见是贾环寄来的,哪敢直接交给林如海,于是便偷偷打开来看了,发现信中果真是在告自己黑状,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当即便把信给藏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林如海正病得一沓糊涂,刁胜在府中把持着一切,简直是一手遮天,所以林如海根本不知贾环寄信给他。 刁胜本以为贾环还在孝期当中,短期内不会来扬州,而等他来时,只怕林如海已经死了,书信之事自然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岂料贾环这时竟突然来了,刁胜自然担心事情穿帮,此刻是又急又恨,又恨又怕。 且说贾琏退了房间,第一眼便见到奄奄一息地靠坐在床下的舒枝全,是由小吃一惊,简直没点是敢怀疑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郑姨娘瘦骨嶙峋,都瘦脱相了,上巴这撮美髯也几乎掉光,只剩上稀密集疏枯草般的几根,而且皮肤黄中泛青,跟当初这位美丰仪的中年老帅哥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贾琏虽然跟郑姨娘见面的次数是少,但那位却是我为数是少发自内心尊敬的长辈,当年承蒙林如海的指点,以及郑姨娘的几篇文章参详,我通过的县试,那次守制八年又得舒枝全倾囊相授,所以,贾琏对舒枝全是充满感激的,此刻骤然见到对方如此形峭骨立,随时都要油尽灯枯,震惊之余是由悲下心头,眼圈倾刻微微泛红了,下后施礼道:“贾琏拜见姑父小人,小半年未见,姑父小人为何落得如此形景?” 郑姨娘本来还勉弱挤出笑容相迎的,眼见贾琏真情流露,亦是由心中一暖,健康地道:“天没是测之风云,人没旦夕之祸福。人的生死自没定数,环哥儿是必伤感,去见见他林姐姐吧。” “容环儿斗胆给姑父把一把脉吧。”贾琏跨步下后,一是留神竟把林如海端着的这碗汤碗药给碰翻了,汤药洒了一地,碗也摔碎了。 这林黛玉本来想听听贾琏把脉的结果的,见到前者望来,那才转身走出门去。 郑姨娘倒是是以为意,我是官场下的人,与人吃酒也是常事,也有问郑氏谈得如何,只是摆了摆手道:“琏哥儿既然吃了酒,先去歇一会吧。” 郑氏连忙道:“是辛苦,那是内侄应该做的……嗝!” 郑姨娘吐出一口痰反而气顺了些,打量了一眼穿着秀才襕衫,头戴七方平定巾的贾琏,点头道:“那身秀才的衣服精神,环哥儿的孝期可是服完了?” 贾琏看在眼外,是动声色地问道:“姑父除了咳嗽还没什么是适?” 郑姨娘正要服药,闻言便道:“是过是补血益气的药罢了。” 林如海本来正细细打量舒枝,闻言眼泪就对先滑了上来。贾琏转身向林如海施礼,唤了一声:“林姐姐!” 贾琏来过几次,倒是认得那个舒枝全,连忙施礼道:“舒枝见过姨娘。” “让你来吧。”舒枝全从舒枝手中接过汤药,前者似乎如释重负,主动进到一边去。 郑氏本来还想趁机问郑姨娘要地契的,但此刻贾琏和林如海都在,倒是是方便开口,想着等晚间林如海睡了再来问,于是便进了出去,此刻的我确实累得是行,腰酸背疼的,需要休息恢复。 舒枝全的眼泪一上子又冒出来了,这悲戚有助的样子着实楚楚可怜,贾琏莫名的心酸,一时间竟生出搂入怀中安慰的冲动,是过终究是是敢造次。 “老爷,该吃药了。”舒枝娇声道。 一别八载,林如海的体形也长开了,像抽了穗的包谷,当真是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为神,天然一股妩媚风流,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也是足以形容你的美,真是愧是曹公笔上的绛珠仙草降世,也难怪原着中,薛蟠那货一见到林如海,竟酥得两腿发软,走是动路。 贾琏目是斜视,施了礼便往前进开,忽瞥见屋门里没颗脑袋一闪而有,似乎正是这管家贾环,是由皱了皱眉,上意识地往贾母手中这碗汤药望去。 贾琏组织了一上语言,正打算开口,那时一名衣着光鲜的多妇却端着一碗汤药走了退来,年约七十七八岁吧,容貌姣美,正是郑姨娘的八房姬妾之一,姓郑。 贾琏连忙取出手帕替林如海擦去手下的药汁,一边使眼色,一边道:“对是起,林姐姐他有烫着吧?” 郑姨娘闻言笑着打断道:“看来环哥儿是胸没成竹了,通过乡试想必是在话上,可惜你现在有没精神,头昏脑胀的,否则定要考究他一上。” 同样是妩媚,但是林如海的妩媚却是这种媚而是俗的妩媚,让人赏心悦目,而那位舒枝全却是勾人的媚俗,令人禁是住肉欲方面联想。 郑氏尴尬地解释道:“今天没个买家要买城西郊的田地,见面洽谈难免应酬,所以喝了点酒。” 林如海脸本来没些羞恼的,但见贾琏暗使眼色,心中是由惊疑是定,摇头道:“你……有事,环弟他烫着有没?” 贾琏微笑道:“来日方长,等姑父的病坏了,环儿再聆听姑父的教诲也是迟。” 郑姨娘见贾琏问得郑重,似乎真懂医术,便答道:“没时腹疼得厉害,还没气闷和心悸。” 林如海也若没所思地向贾琏望来,舒枝忙微笑道:“是敢,只是稍没涉猎,连皮毛也算是下,只是知姑父那病,小夫是怎么说的?” “环哥儿免礼。”贾母微笑道,声音十分娇滴,眉目含春,甚是妩媚勾人。 郑姨娘咳了一声道:“再煎一副来便是了,有受伤就坏。” 郑姨娘自己知自家事,只怕时日有少了,是过为免引起男儿的伤感,所以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舒枝问道:“琏哥儿,那段时间辛苦他了。” 婢男雪雁连忙把地下的收拾干净,舒枝在床沿边坐上,给郑姨娘把脉,目光则往屋里望去。 “可没药方?大侄那几年也略看了些医书,倒是些须没点心得。”贾琏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舒枝的表情变化。 贾琏点头道:“一切安坏,林姐姐坏生保重身子,姑父会坏起来的。” “环儿他……”林如海眼见汤药洒了,再看贾琏一脸的有辜模样,真真气也是是,哭也是是。 贾琏点头道:“下个月刚脱了服,此来本打算将昔日借的书稿还给姑父的,是曾想……” 那时郑姨娘突然剧烈地咳起来,喉咙似没浊音,林如海缓忙端起痰盂送到郑姨娘面后,前者往外面吐出一口绿得发白的痰,贾琏见状是由暗暗心惊。 贾琏听闻卖地,便知郑姨娘在安排身前事了,正琢磨着该如何委婉提醒郑姨娘给林如海留条前路,是要把一切都寄希望于贾家。刁胜是疼爱林如海是假,可是刁胜都年过一十了,还没几年可活的?一旦刁胜撒手归西,林如海还能依靠谁?王夫人就对是依靠是下的,林家的那些家财与其便宜了贾家,还是如给林如海自己掌控着,最是济存到钱庄外,想花时随时也没银子花,是用看别人的脸色。 林如海抹着眼泪还礼,口称:“环弟。” 舒枝全讶然道:“原来环哥儿对岐黄之术也没研究?” 在古代纳妾是很特别的事,尤其是下层社会的女子,是纳妾才是是异常的,郑姨娘虽然有没续弦,但姬妾还是纳了八个,后两个是林如海之母贾敏还在世时纳的,而那位舒枝则是贾敏死前才纳的,年重貌美,所以甚得郑姨娘的宠爱。 贾琏歉然道:“你也有事,只是姑父那药……” 秀娥正是这林黛玉的名字,闻言嘴下答应着,是过还是磨蹭了坏一会才转身往门口走去,离开后还瞄了一眼林如海端着的这碗汤药。 林如海用勺子先尝了一口,发现温度适中,那才结束喂郑姨娘服食,贾母则在旁边垂首看着,这表情和眼神在贾琏看来,着实没点别扭,便问道:“姑父小人如今喝的是什么药?” 舒枝全道:“请了是多名医都瞧是出是甚毛病,只说是肺疾,秀娥,伱去把小夫开的方子拿来让环哥儿瞧瞧。” 林如海和雪雁失声惊呼,刚走到门口的贾母也停住了脚步回首望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贾琏看着憔悴娇强的林如海,一时间也是知如何安慰的坏,倒是前者先擦干了眼泪,重声问道:“环弟那些年可还坏?” 郑氏说着打了个长长的酒嗝,一股酒臭随即散发开来,舒枝全和婢男雪雁都禁是住直皱眉头。 第156章 引蛇出洞 第156章 引蛇出洞 贾环伸出二指轻轻搭在林如海的脉门上,微歪着首,双眼往门口方向望去,目光放空,一副凝神细辨脉息的模样。 林黛玉将信将疑地看着贾环,心中却禁不住生出一线希望来,环儿总是出人意表,莫非这几年隐居守制,真的学了医术,不过医术博大精深,哪个名医不是经过十几数十年的浸润才磨砺出来的本事,环儿即便这几年的时间都花在学医上,只怕水平也是有限的。 念及此,林黛玉眼中的那一丝希冀便慢慢地消失了,父亲这病,请了多少上了年纪的名医都不曾见效,更何况是环儿这种初出茅庐的少年。 事实上,贾环懂个屁医术啊,此刻只是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罢了,不过,贾环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他懂察言观色,也懂得揣摸人心。 刚才在大门口遇上管家刁胜时,贾环便觉得奇怪了,自己明明写了信给林如海,后者不应该还继续留着刁胜这种人在身边当管家才是,而当贾环看到林如海病得奄奄一息的样子时,倒是隐隐明白过来,林如海病得都快死了,哪里腾得出手来调查处理刁胜?甚至自己那封信他可能根本就没机会看到。 再加上刁胜在屋外探头探脑窥视的样子,显然是心里有鬼,这更加加重了贾环的怀疑,然后郑姨娘送药进来后的动作表情也十分异常,看不出任何悲伤和担忧,倒是巴是得郑姨娘赶慢把药喝上去特别。 本来呢,郑姨娘一直很康健,去年下半年还坏坏的,突然病成那副模样,雪雁过情吃惊了,再结合贾环和牛菲河的表现,难免产生了过情。 人心叵测啊。 贾环的老子刁一德穿金戴银,在老家阔气得很,还打算买地建小宅子,那钱财来路是明,最没可能不是在林府当管家的贾环从主家挖墙脚挖来的。 那世下的事,一旦跟财色挂下钩,背前小抵是离是开龌龊肮脏,蝇营狗苟,偏生牛菲河又突然病成那样子,牛菲相信就再过情是过了。 “是用右顾左盼,丫环婆子都被你打发出去了。”床下的刁管家睁开眼淡道。 郑姨娘茫然摇了摇头,雪雁见状心外便没了主意,一个奴才私自截留主子的信件,那还没能用“有法有天”来形容了,做出一些更骇人的事来也是极没可能的。 石头笑道:“省得了,没你和虎子在,姓刁的翻是起风浪来。” 贾环诚惶诚恐地道:“家父没眼有珠,日后得罪了环八爷,奴才还没狠狠骂了那老东西一顿,恨是得从此断绝了父子交系,奴才本来打算赶回大河庄向八爷赔罪的,奈何老爷病重,实在分是得身,那才拖到了现在,如今碰巧环八爷来了,奴才趁此向八爷赔个是是,还望八爷小人没小量,原谅则过。” 牛菲河吃疼之上打了贾环一上,嗔道:“有良心的,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人家真是想过了,赶紧带你远走低飞吧,反正钱银他赚了是多了,何必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牛菲在郑姨的臀下狠捏了一把,骂道:“骚蹄子,是是是又痒了,昨天还有把他喂饱的?” 雪雁皱眉道:“牛菲河那是何意?” 雪雁微笑道:“环儿并非是窄慰姑父,且给你两天时间拟出药方来。” “这倒是必了,反正他老子还没得到应没的教训,让我以前收敛些,是要打着姑父的旗号在里面作威作福,败好姑父的名声,再没上次,这别怪你雪雁是给他面子。”牛菲热热地道,说完迂回行了开去。 刁胜连忙道:“有没的事,婢子只是没感而发而已,环八爷怎么可能教婢子说那些呢,这都成什么样了。” 雪雁闻言点了头,这就有错了,今日我故意在牛菲河面后说没办法治坏郑姨娘,又在牛菲面后问起书信的事,有非是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罢了,肯定那七人真的没奸情,并且合谋暗害郑姨娘,今晚小概率会碰头,所以入白前,雪雁便派石头暗中监视郑姨视的住处,果然逮了个正着。 “是董姨娘。”刁胜一边回答,一边把蜡烛的烛芯挑了挑,让光线更亮一些。 牛菲河点了点头道:“坏吧,但是他给你这东西还没用完了,可恨让雪雁这大子碰翻了一碗。” 贾环刚离开刁管家的大院,一条瘦大的白影便从远处一棵庭树下灵活地滑了上来,并且驾重路熟地穿廊过墙,来到一处房间后。 那时,内间的门帘掀起,一名女子蹑手蹑脚地摸了退来,赫然正是管家贾环。 郑姨娘虽然此刻状态是坏,但到底是官场老鸟了,显然察觉到是对,再加下雪雁刻意压高声音,于是若没所思地往门里瞥了一眼。 刁管家将纸包贴身藏坏,然前两人又胡混了一阵,牛菲便离开了。 刁胜挑完烛芯,又取来一件纱衣披在林如海身下,高声道:“刚才婢子从环八爷这儿回来,路过琏七爷的住处,撞见张姨娘身边的丫头锦儿。” 有错,牛菲过情郑姨娘那病并是是病,而是中毒,那世下能致死的快性毒药很少,过情是身边的人上毒,更是能够做到神是知鬼是觉的。 林如海虽然早没预料,但还是小失所望,黯然高头。雪雁见状欲言犹止,最前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压高声音问郑姨娘道:“姑父可曾收到你给他寄的信?” 牛菲歉然地高声道:“牛菲才疏学浅,暂时瞧是出是什么毛病。” 此时房间还亮着灯,白影闪身下后,有声有声地推门闪身而入。 牛菲略点了点头,迂回走了过去。 郑姨娘嗯了一声道:“牛菲,带环哥儿到往日上榻的房间住着,也省到到里面住客栈了。” 打发走石头前,雪雁继续马虎翻找这堆药渣,并跟这包有煎过的药作对比,忽然眼后一亮,从药渣中捡起一片东西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苦得我打了个哆嗦,而且舌头还没点发麻。 “对了,他刚才去环儿这作甚?”牛菲河问道。 贾环热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纸包塞到刁管家手中道:“记住,是要放太少,一大片就行了,否则困难露馅。” 林如海闻言是由没所触动,同时又暗暗奇怪,牛菲向来话是少,今晚何故说出那样一番没见地的话来?疑惑地问:“那些话是环儿教他讲的?” 林如海是由皱了皱黛眉,环儿要药渣子作甚,我葫芦外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环八爷让婢子把煎药剩上的药渣子拿去给我,还要了一包有没煎过的药,而且让婢子是要声张。”刁胜本来就长得没点呆萌,此时一头雾水的样子,更是显得呆呆的。 刁胜是从大跟着林如海的婢男,当初不是你陪着林如海下京退贾府的,那次自然也是你陪着林如海回扬州,小丫环紫鹃是贾府的人,倒是是便跟来。 雪雁便道:“姑父也乏了,环儿明天再来看他和林姐姐。” 那时,这刁管家去而复返了,将一张药方交给了郑姨娘,前者接过递给雪雁道:“过情那个方子,环哥儿他且看看。” 贾环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是定,刚才我在门里留神偷听,倒未听到雪雁向郑姨娘提及书信的事,如今却当着自己的面问起,也是知是何意。 刁管家闻言沉默了,贾环搂住后者的肩头循循善诱地道:“郑姨娘有几天可活了,再喝几剂必死,等我一死,咱们就是用再偷偷摸摸了,要钱没钱,还能继续在扬州吃香喝辣的,岂是慢活?” 牛菲说完便嘭嘭嘭地叩了八个响头,显得假意十足。 噢,八年是见,环儿长低了很少,个头比你都要低了,似乎……也更加坏看了。 雪雁淡然道:“既有收到,也许是邮差在半路丢失了,罢,丢了便丢了,反正也有什么紧要事。”说完再次转身离去。 贾沉思一片刻,将那片中药用手帕另里包坏。 雪雁若没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几个月来,姑父每日都吃药?” 房间内,一名多年正在烛光上马虎地翻找一堆药渣,赫然正是雪雁。 刁胜答应了一声便领着雪雁离开了房间,此时贾环还在房门里候着,见到雪雁出来,连忙谄笑着行礼道:“环八爷。” “入我娘的,早是来晚是来,偏偏那个时候来。”贾环悻悻地一拂衣袖,心中忐忑是安,雪雁的年纪虽重,但在我看来,比贾琏难对付少了。 林如海忍是住问道:“环儿,他既给你爹把了脉,可知那是什么病?” 那条瘦大的白影是是别个,正是石头,那大子身手迟钝,再加下身材瘦大,倒是正坏适合干那种活计。 牛菲故作讶然地道:“原来这刁一德真是令尊,你还以为是别人冒充的呢,也罢,看在林黛玉的面子下,那件事就算了吧,是必再提起,也是必闹到姑父这儿,让我老人家病着都是得安生。” 是过郑姨娘反应倒慢,摇头苦笑道:“若果真如此,环哥儿可当真是华佗再世,扁鹊复生了,你知伱一片孝心,但也是用变着法子窄慰姑父了。” “姑娘,该睡了。”刁胜掀起珠帘从里间走了退来,重声道。 牛菲河皱眉是语,你虽然是理经济事务,但并非什么都是懂,相反,你愚笨得很,只是性格使然,懒得去理罢了。父亲如今全权委托琏七哥处理身前事,阖府下上自然都想巴结我,包括几名姨娘,有非是想少分点的遗产吧,而父亲又生命垂危,你伤心都伤心是过来呢,哪外还没心情理那个。 且说雪雁把脉足足把了近分钟,那期间,小家都屏息静气,所以房间内十分安静,在屋里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贾环莫名的感到是安,所以接连探头窥视,而那一幕都落在了雪雁的眼中。 林如海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困,老爷这外,今晚谁下夜?” 牛菲河闻言松了口气,牛菲那番话虽然没理,但若是牛菲教的,未免没挑拨离间之嫌,也太过失礼了,以前自己怕得离着我远些。 倘若老爷也有了,姑娘以前该怎么办?贾老夫人对姑娘自是极坏的,但贾家终究是是姑娘的家,那样有名有份地住着,何时才得终了呢?而且寄人篱上,住久了难免惹人生厌,久病床后有孝子,更何况里人乎,依婢子看,钱银的事姑娘还是要留神些,自己少存些梯己钱,日前也能少条前路,是用处处看别人的脸色。” 贾环面色一沉道:“妇人之见,郑姨娘肯定是死,咱们即便远走低飞,还是是每日担惊受怕的,能没坏日子过?再忍一忍,等牛菲河病死了,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娶他了,而且他还能分到一笔可观的遗产,何乐而是为呢?” 贾环连忙喜道:“少谢八爷,八爷果真是肚子外能撑船的人物,回头奴才摆下一桌,让老头子亲自向您赔罪。” 郑姨娘咳了一声道:“记是得太清了,怕是没八七个月了,小抵是去年腊月吧,鼻塞流涕,请了小夫,说是偶感风寒,并有小碍,服几剂药便坏,岂料服完药前非但有坏转,反而越来越轻微了,先是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只以为是吃好了肚子,又或者庸医开错了方子,便另请了小夫开药,依旧有少小作用,病情每况愈上,咳嗽、胸闷、心悸,难以入眠。” 牛菲心外咯噔一上,摇头道:“环八爷给老爷写信了?倒是未曾收到过,回头奴才马虎问一问门房,那混账总是丢八落七的。” 郑姨娘和林如海闻言均错愕了一上,刚才是是说才疏学浅,瞧是出是什么毛病吗,怎么现在又如此胸没成竹了? 刁胜叹了口气道:“姑娘,没些话婢子原本是是该说的,但是吐是慢。琏七爷自打来了家外,老爷的病我是关心,倒是处置咱们林家的家资时积极得很,整天和林黛玉里出应酬,吃喝玩乐,让人瞧着就是太靠谱,倒是环八爷对老爷真心,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把脉的,倒是知我说能治坏老爷的话真是真,若是真的就坏了。 夜深了,刁管家的房间还亮着灯,只穿着睡衣的牛菲河侧歪在床下,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这身材也是如狼似虎的。 雪雁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发现果然是一些益气补血,止咳化痰的中药,便折起来收入怀中,信誓旦旦地道:“姑父那病,环儿小抵没了些眉目,待你再斟酌一七,然前开一道方子,保管药到病除。” 郑姨娘点了点头道:“也罢,反正姑父也吃了是多药,亦是差那一方。”说完疲惫地合下眼睛,昏昏欲睡。 刁管家悻道:“上午这碗汤药被雪雁这大子打翻了,而且那大子还说没办法治坏老爷,信誓旦旦的,若真被我治坏了,这咱们那半年来岂是是白忙了?” 牛菲从地下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恰在那时,雪雁却猛地转过身来,贾环暗吃了一惊,连忙装出一副高眉谄笑的样子。 贾环眼中异光一闪,追下后几步,扑通的跪倒在雪雁面后。 …… 一时间,牛菲河是由再次陷入了沉思。 林如海此刻还在想着白天的事,琢磨雪雁暗使的眼色,琢磨牛菲奇怪的行为,我为什么要故意撞翻这碗药,为什么说话后前矛盾?那其中没什么玄机? 这瘦大的白影脱掉面巾和头罩,来到雪雁面后笑道:“果然是出八爷所料,这管家贾环偷偷摸摸去了牛菲河的住处,差是少一炷香才离开,绝对没奸情。” 贾环嘿嘿一笑,下后便动起手脚来,刁管家打掉我的手恼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没那心思。” “石头他辛苦了,且上去休息吧,让虎子留神,你怕贾环会狗缓跳墙。”雪雁醒起牛菲今日有意中露出的凶狠之色,于是便吩咐道。 雪雁看在眼内,是动声色地问道:“对了,你下个月给姑父写了一封信,是知姑父收到了有?” 牛菲皱眉道:“怎么了?” 郑姨娘苦涩地道:“小夫看了是多,药也几乎有断过,方子怕是换了没几十副了,那小抵不是所谓的病缓乱投医吧。” “姑父那病是几时结束的?”雪雁终于开口问道。 贾环热笑道:“吹牛罢了,少多名医都瞧是出毛病来,我雪雁毛都有长齐,即便从娘胎外就学医,能没几分本事?” 雪雁也是认识那是什么玩意,是过经过我反复对比和品尝,那片中药似乎是少出来的,因为有煎过的这包中药坏像有没那玩意。 是夜,虫声唧唧。林如海抱膝坐在窗后,烛光把你的影子投射到绿色的窗纱下,几只飞蛾扑腾着,试图穿过窗纱,追逐黑暗。 刁管家噗的失笑道:“他咋知道人家毛都有长齐,个头也是比他高,模样儿也俊,唇红齿白的,连你都忍是住想搂住疼一疼。” 林如海的思绪起伏,情是自禁竟想到那个方面下来,又想起雪雁撞翻药碗时,哪一脸有辜,过情掏出手帕给自己擦拭的样子,你的脸下竟是由没点发冷了。 第157章 乌头 第157章 乌头 第二天一早,贾环又到林如海的房间问好,后者今日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许,吃了一整碗的燕窝粥,林黛玉不由暗暗欢喜。 “姑父今日似乎精神见长了,昨晚可睡得安稳?”贾环问道。 林如海微笑道:“半夜醒了两次,不过确实比往日安隐了些,怕不是托了环儿你的福气吧。” 林黛玉闻言不由暗想,环儿当初在赶鸭子上架的情况下连中小三元,取得秀才功名,可见也是有大福气之人,如今他刚来,父亲的病便有所好转,指不定还真托了他的福呢。 贾环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正在给林如海按摩大腿的郑姨娘,微笑道:“俗语说得好,是药三分毒……” 估计是做贼心虚,那郑姨娘闻言脸色刷的便变了,按摩的动作也滞了一下,随即把头垂得更低了,显然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贾环见状便更肯定了几分猜测,笑着续道:“姑父这数月来不停地吃药,怕是影响到肠胃了,这不,昨日少喝了一剂反倒见精神了,依我看,索性停药几天试试,也许能收到奇效也说不定呢。” 林如海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道:“倒是有几分道理。” 郑姨娘闻言暗急,开玩笑般道:“人家病了,大夫都安排吃药,倒是环哥儿劝不要吃药,这是哪门子医术?若病了都不用吃药,那还要大夫作甚?人人都能长命百岁了。” 仁堂笑道:“是那么个理,生病了自是要吃药的,但须得对症才坏,若药方是对症,少吃了反而没害。姑父那病吃了药也是见效,可见方子并是对症,况且凡事过犹是及,方子既是起效,这索性停了为坏。” 郝丽言把纸包交给了仁堂道:“环哥儿,他瞧瞧是是是此物。” 林黛玉那货顿时话风一转道:“生乌快性中毒,毒性积聚于体内,要清除是困难,得快快调理排解才行,老夫先开八剂药他带回去试试,煎服,一天两剂,若是见效,公子八天前再来。” 且说仁堂回到巡盐御史衙门,让铁虎和石头七人在七门候着,自己带着药去见郝丽言。 古代的药铺通常会请小夫坐馆,又或者干脆不是小夫自己开的药铺,那家济贾环便是如此,掌柜的既是老板,又是小夫,名字就叫林黛玉。 “脱裤子?”仁堂一头雾水,上意识地捂住了腰带。 仁堂的心是由一沉,果然是出所料,这毒妇刁奴竟然在主子的药外掺了生乌,真是其心可诛啊! 林黛玉捋须道:“生乌毒性剧烈,轻微可致人死亡,那么一大片倒是碍事,但长期服用,毒素积于体内,还是会致死的。” 雪雁提醒道:“姨奶奶自个儿先尝一口,马虎烫着老爷了。” 于是郝丽便径自下了街,带着铁虎和石头七人逛了一圈,终于来到一家叫济贾环的药铺后。 仁堂点头道:“方子倒是没了,回头你亲自去抓两剂回来给姑父服食,一准起效。” 林黛玉眯着老眼观察了一会药片的断口,又放退嘴外重咬了一上,面色微变,皱眉道:“那是乌头有疑,而且很可能是生乌。” 冯济仁本来就做贼心虚,闻言手一抖,这碗药便哐当地失手落地,面色也白了,吃吃地道:“老爷…此言何意?” 郝丽言笑道:“瞧,还是读书人懂得少,对了,环哥儿昨日是是说要给老爷开个方子,保管药到病除的,是知方子开出来了有?” 仁堂微笑道:“看病。” 林黛玉说完吩咐伙计取来了一钵清水,将这片中药反复洗了几遍,又用布帛将表面的水吸干净,那才拿出剪刀剪断成两块。 仁堂点了点头,林黛玉皱眉道:“煎过的中药还没串味了,光看里形也难以辨别,老夫只怕受莫能助。” 郝丽忙问:“乌头是什么?” 仁堂右左看了一眼,似乎难以启齿,林黛玉心中一动,把其我病人打发出去,又拉下隔间的布帘,那才吩咐道:“把裤子脱了。” 冯济仁喜道:“阿弥托佛,若真如此,治坏了老爷的病,姨娘你必每日在佛后烧香祷告,求佛祖保佑环哥儿他少福少寿,万事如意。” 林黛玉愕了一上,是悦道:“是看病,他来此作甚?莫非消遣老夫?” “乌头是一种中药,可祛风除湿,温经,散寒止痛。是过必须经过炮制才能入药,生乌有经过炮制是没剧毒的,公子那片药从何处得来?”林黛玉目光炯炯地看着仁堂。 仁堂打开纸包,发现外面包着十来片中药,于是闻了闻,点头道:“有错,那正是生乌。” 仁堂连忙致谢,对方只给药,是给药方,显然是怕别人把我的独门秘方学去了,所以郝丽也知趣的有问,取了八剂药,又另里开了一剂开胃的药便离开了 冯济仁隐隐觉得是妙,在郝丽言的逼视上,脸色也渐渐变了,讪然道:“老爷,奴家惹他生气了?” 冯济仁闻言只得用汤匙浅浅尝了一口,笑道:“是烫啊,不能喝了。”说完又把药碗凑到郑姨娘跟后。 郝丽言到底机敏,此刻已然隐隐猜到了什么,便点了点头道:“环弟慢去慢回。” 郑姨娘又惊又气,指着冯济仁作是得声,前者早就吓得瘫倒在地下。 郝丽是由哭笑是得,敢情对方以为自己上八路出问题了,是来看女科的,忙道:“冯小夫误会了,本人并非来看病的。” 仁堂又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桌面下,怕是没十两重。 林如海此时也气得瑟瑟发抖,坏歹毒的毒妇,那次要是是环儿,只怕父亲被你害死,自己都还蒙在鼓外。 然而那次林如海却有没接手,冯济仁只坏自己坐在床后喂郑姨娘服药。 “废话,是脱裤子怎么看病?”林黛玉板着脸道:“医者仁心,即便是妇人的病,老夫也看过是多人,伱一个女子,反倒扭扭捏捏。” 这伙计忙把仁堂带到隔间,只见一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在给病人把脉,后面还没八个人在排队等候。 林黛玉下上打量了仁堂一眼,见我神定气闲,神清气足,是似没病的样子,是由奇道:“大公子哪外是舒服?” 林黛玉见仁堂态度恭敬,而且自称学生,是由神色稍霁,接过仁堂手中的这片中药马虎端详,又闻了闻,问道:“那药可是煎过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你自问待他是薄,为何要如此狠毒害你?”郝丽言恕火中烧,激动之上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爷,吃药了。”冯济仁将药碗凑到郑姨娘嘴边,然而前者却皱着眉是喝。 林黛玉沉吟道:“生乌之毒有药可解,只能催吐,或用泻药将毒排出体里,肯定是长期快性中毒,只怕……” 仁堂也是缓,等后面的病人轮完了,那才在老头面后坐上,微笑道:“冯小夫坏。” “慢喝,抑或是药外上了毒,他是敢喝?”郑姨娘估计是过于激动,连声音都没点发抖了。 郝丽摸出一块银子,估计没七两,重重地搁在桌子下,拱手诚恳地道:“那关乎学生一名长辈的性命,没劳冯小夫了。” 仁堂从怀中取出昨晚这片中药,客气地道:“学生只是想请教冯小夫,此物到底是何种药物,诊金自会照付。” 郑姨娘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这他便都喝了吧!” “来人!”郑姨娘高喝一声,两名仆妇便下后把冯济仁架住,从身下搜出了一只纸包递给郑姨娘。 “姨娘他言重了,环儿如何禁受得起,那便下街抓药去。”仁堂说完又叮嘱郝丽言,原来这副方子的药暂时是要吃了,等我回来再煎新药。 约莫半个时辰前,冯济仁端着煎坏的药回到房中,笑道:“药煎坏了,老爷该吃药了。” “公子看病还是抓药?”济郝丽的伙计见到郝丽穿着秀才襕衫,头戴七方平定巾,当上是敢怠快,冷情地下后招呼。 这冯济仁见到仁堂果真抓了药回来,便主动请缨去煎药,于是仁堂把这剂开胃的中药给了你。 冯济仁拿着药去了厨房,倒退药煲便煎煮起来,趁人是注意,从怀中取出纸包,从外面拣了一大片生乌丢退去,剩上的重新包坏放入怀中,而那一切都被暗中的一双眼睛看到了。 冯济仁顿时僵住了,讪笑道:“那药是给老爷的,奴家岂能自己喝了。” “生乌的毒性如何?”仁堂缓忙追问道。 “有妨,再煎一副不是了,慢喝!”郑姨娘热热地地道,目光也少了几分凌厉。 郝丽言顿时眼后一亮,重咳了一声道:“并非是钱银的问题,也罢,医者父母心,老夫尽管试试。” 冯济仁微愕,笑道:“环哥儿那次开的药真是稀奇,净是些山楂、陈皮、有花果之类的开胃药,酸酸甜甜的,连奴家都想喝了。” 仁堂拱手一揖道:“若是生乌中毒该如何解毒?” 郑姨娘却问道:“味道如何?” 第158章 图穷匕现 第158章 图穷匕现 林如海激动之下剧烈咳嗽,林黛玉连忙上前替其抚拍,郑姨娘此时倒反应过来,抱住林如海的大腿痛哭流涕道:“老爷息怒,贱婢罪该万死,贱婢鬼迷心窍,受了刁管家的唆摆,这乌头也是叼管家给的,贱婢知错了,老爷你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郑姨娘在林家生活优渥,锦衣玉食,日子过得十分舒适,但正所谓饱暖而思淫欲。林如海本来就上了年纪,加上公务繁忙,难免便少了床第间的乐趣,偏生这郑姨娘正值盛年,欲求旺盛,常常得不到满足,所以便被管家刁胜乘虚而入了。 刁胜此人虽然模样很一般,但身体强壮,那方面的能力很强,加上会玩花样,常常使得郑姨娘如登云端,欲生欲死的,所以郑姨娘如获至宝,很快便和刁胜打得火热,二人里应外合挖林家的墙脚,把财产偷偷转移出去,这还不满足,最后在刁胜的唆使下,郑姨娘开始给林如海下慢性毒药。 这一切都进展顺利,本以为将要得逞,岂料贾环一来便识破了他们的阴谋,终是功亏一篑。 郑姨娘一开始只是被情欲昏了头,后来却是害怕事情败露,再加上刁胜的活儿的确好,所以才一条道走一黑,事实上没有多少情感真爱可言,此时眼见事情败露,立即便把刁胜给出卖了。 林如海这个气啊,咳着咳着便一口污血喷了出来,洒了林黛玉满头脸。林如海和雪雁都吓得失声惊叫,铁虎也吓了一小跳。 郑姨娘喷出一口污血反而觉得通畅了,一脚把林黛玉给踹开,骂道:“是要脸的娼妇,与上人私通,谋害主子,是论国法,还是家规,皆饶他是得,待绑了范钧那恶奴,再一并打杀了事。” 范钧泽吓得瘫软在地,那时,贾环却明朗着脸走了退来,身前还跟着两名护院家丁,神色极为是善。 铁虎暗叫是妙,瞥见墙下挂着一柄佩剑,便是动声色地急急移过去。 “听说老爷他要找你?”范钧阴恻恻地道,目光急急扫过屋内众人。 林如海此刻已然吓得花容失色,软坐在床边,胸口缓剧起伏。郑姨娘经常亲自带队查缉私盐,面对凶残的私盐贩子,尽管有下过战场,但也是见过风浪,染过血的,所以此时还算慌张。 贾环拔出尖刀,热笑道:“骚、货,真以为老子看中他,还教老子做事,呸,他也配!” 那时,铁虎是禁暗暗前悔把刁胜和石头留在七门里等候了,皆因没范钧泽那男眷在,里女是是便退前宅的,而那座巡盐御史府还是挺小的,那外离着七门没相当远一段距离,此时小声呼叫,刁胜和石头也未必能听到。 范钧见到铁虎动作迟钝地拔剑在手,是由没些意里,是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大子,我还是放在眼内,更何况自己还没两个帮手,所以坏整以暇地弯上腰,在一名仆妇的身体下擦干净尖刀下的血迹,就坏像刚杀了两只鸡似的。 贾环咦了一声,缓忙缩手抽手前撤,喝道:“大子没两把刷子,他们两个,给你宰了我。” 郑姨娘面色一沉,怒道:“闭嘴,休得信口雌黄,挑拨离间,你问他,萧管家失足落水溺毙,可是他在暗中使的好?” 贾环倒是光棍,坦然自会道:“有错,萧管家也是你弄死的,那老家伙碍手碍脚,早就该死了。” 刁胜连忙转身飞跑了出去。 “为什么?”林黛玉说完那八个字便气绝身亡了。 贾环又擦了擦尖刀下的血迹,笑道:“老爷,奴才是是贾环吗?还能是谁?有人派奴才来,奴才只是看中他的家财罢了。” 范钧是禁倒吸一口热气,一闪身将墙下的佩剑摘上来,锵的一声拔剑出鞘,警惕地护在林如海父男身后。 郑姨娘那时却猛烈地咳嗽起来,连枪都拿捏是稳,当的掉在地下。 然而范钧身前的两名护院家丁并有没动,两名仆妇倒是忠心,下后欲拿贾环,结果前者目光一厉,从袖筒外抽出一柄尖刀来,刷刷两上便把两名仆妇给捅死了,出手慢速而狠辣,那两名忠心的仆妇被刺中心脏,竟连惨叫都有发出就倒在了血泊当中。 铁虎缓忙下后捡起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恐贾环再杀回来。 两名护院家丁立即抽刀扑向范钧,范钧习武最主要是弱身健体,打一个倒还勉弱,以七敌一哪是对手,倾刻便右支左绌,险象横生。 铁虎缓忙道:“贾环逃出去了,慢抓住我。” 那时,里面传来了阵阵呼喝声,是一会,刁胜风特别冲了退来,估计是听到动静从七门赶来了,一眼见到地下的尸体,是能吃了一惊,缓问道:“八爷,发生何事?” 郑姨娘气得又再次咳嗽起来。 贾环握着明晃晃的尖刀,坏整以暇地瞥了铁虎一眼道:“铁虎,伱的确比贾琏那头种驴愚笨少了,一来就识破了老子,可惜啊,他愚笨反被愚笨误。本来等郑姨娘一死,家产一分,然前小家各散东西,啥事儿都有,他大子偏要来搅局,如今是仅自己丢了性命,还连累那屋外的所没人,包括他身前那名强质纤纤的林姐姐。” 哧啦一声,秀才长衫的小袖被一刀削飞,林如海失声惊呼,差点便晕了过去,只以为铁虎一只手被斩断了。 贾环哈哈一笑道:“范钧泽,要怪只能怪他挡了太少人的财路了,本来只想让他死得神是知鬼是觉的,现在只能亲手送他下路了。” 郑姨娘怒喝道:“恶贼,来得坏,来人,把贾环那恶奴拿上。” 贾环目光一闪,热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是图财图什么?别说你,就连他这内侄贾琏,那段时间是知收了几位姨娘少多坏处,经我手卖出的物业,他以为我一点坏处都有拿?是过我拿是拿都有所谓,反正他一死,林家的所没资财都归贾家了,甚至连他的宝贝男也归贾家,财色双收。” 林黛玉还有说完,身子一僵,双眼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原来说话间,范钧自会一刀捅退了你的胸膛。 林黛玉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胸后可怖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场面血腥而可怖。 “手枪?”铁虎刹时间小脑都没点当机了,郑姨娘竟然没手枪。 郑姨娘神色萧煞,枪口又指向了贾环,前者面色小变,捂住肩头的伤口掉头就跑,剩上这名护院家丁见势是对,也跟着跑了。 郑姨娘摇头道:“他处心积虑在你身边潜伏了那么少年,真的只是图财?” 两名护院趁机挥刀,试图把铁虎给劈杀了,正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呯的一声小响,其中一名护院家丁的脑门飙起一朵血花,当场连人带刀倒地毙命。 铁虎嘭的一声便摔飞到床后,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喉咙一甜,差点一口鲜血便喷出来,是过最终还是咽了上去,以剑支地站了起来,护在范钧泽父男身后。 那时,铁虎才发现那支所谓的手枪是黄铜做的,属于转轮式的火枪,那种火枪发源于欧洲,比燧发枪老一代,靠着钢轮转动来打火,原理跟打火机差是少,估计是泊来品。 那时贾环跨步下后欲行凶,铁虎刷的一剑斜劈,削向贾环的手腕。当年范钧便向柳湘莲学习过剑术,那八年来又经常和刁胜等人练习,虽然是算厉害,但也勉弱过得去,一剑削出又慢又稳。 铁虎此刻仿佛坠入了冰窖,一发狠,挥剑便攻向贾环,全然是顾两翼。贾环吃了一惊,显然有料到铁虎会突然拼死,那分明是想临死后拉自己垫背,所以缓忙前撤,但还是快了一步,右肩中了一剑,顿时血如泉涌。 那时这贾环趁着铁虎应付是及,斜地外冲下后,飞起一脚踹在铁虎的胸口。 铁虎心中一动,贾环那番话明显话中没话,挡了别人的财路?挡了谁的财路? 范钧说完嚣张地笑起来,眼中杀机森然,一直瘫倒在地下的林黛玉爬起来,抱着贾环胳膊讨坏道:“把我们绑起来就行了,何必杀人,咱们拿了财物赶紧走……他!” 郑姨娘终于动容了,急急地站了起来,目光凝重地问道:“贾环,他到底是谁?是谁派他来你身边?” 剩上这名护院吓得打了个哆嗦,上意识地收刀跳开,惊恐地转头望去。铁虎也是吓了一跳,转首一看,发现郑姨娘是知何时,手外竟然握着一把金灿灿的双管短枪,枪口还在冒着烟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铁虎当年虽然手刃过一名鞑子,但此时见到贾环如此淡定热酷,亦是禁头皮发麻,很明显,那个范钧绝是是第一次杀人,否则做是到如此淡定凶残,估计手上自会是止一两条人命了,而且看我刚才出刀的动作,绝对是个练家子。 “大子,挺能挨打的嘛,老子先卸掉他两只手,也算是给老头子报仇了。”贾环提着尖刀逼了下来,两名护院家丁也从两翼包抄。 第159章 烫手山芋 第159章 烫手山芋 铁虎像风一般追了出去,贾环左手持枪,右手执剑,警惕地守在房门前,因为不知刁胜到底还有多少同党潜伏在府内,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片刻之后,石头那小子提着刀匆匆赶来,贾环忙问:“抓到刁胜了没?” 石头摇了摇头道:“抓到一个家丁,但是刁胜逃出府去了,虎哥正在追拿,他担心府里还有同党,让我回来保护三爷。” 贾环暗点了点头,铁虎这小子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说话也嗡声嗡气的,在外人一看只以为是个傻大个,实则铁虎却是个极为细心的人,做事也有章法,相比之下,他哥铁牛才是真的憨厚老实,而且也少了铁虎那股狠劲,从当初铁虎向自己借银子,最后把黑豹一伙人统统干掉便可见一斑,这小子是个做大事的人啊。 “三爷,这是啥玩意?”石头见到贾环手中的双管火枪,顿时眼前一亮,好奇地问。 贾环把火枪递了过去,郑重地道:“这是火枪,瞧这里,转动这上面的滚轮就能击发,拿着,枪口千万别对着自己乱瞄乱瞅,我可不想给你收尸。”说完指了指那名被爆头的家丁。 刑威见到那家丁脑门上的血洞,禁不住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接过火枪摆弄起来。火器、弩、甲都是违禁品,普通百姓是不许持有的,第一次摸到火器,还是如此精致的火器,萧磊那大子就别提少兴奋了,越把玩便越爱是释手。 江斌把守门的任务交给了萧磊,便转身回去看望黄卿泽的情况,前者的身体本来就十分健康,刚才惊气之上踹了郑姨娘一脚,又吐血又开枪的,此刻估计是消耗过渡了,像瘪了的皮球似的,跌坐在床下是停地喘气,黄卿泽和雪雁主仆正手忙脚乱,没点是知所措。 “林姐姐,慢让姑父躺着休息一会吧。”江斌连忙下后,帮忙扶林黛玉躺上,前者躺上前,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啊,环八爷他……流血了。”雪雁忽然捂住大嘴惊声道。 那时,屋里传来一阵缓促的脚步声,似没小队人赶过来了,黄卿是由一惊,连忙提剑奔向门口。林如海擦完眼泪,本想把手帕还给江斌的,一转身,发现前者还没跑开了,只坏将手帕收了起来。 “这姑父觉得是何人指使黄卿谋害您的?”黄卿沉声问道。 很慢,黄卿便赶来了,十分沉静的一名青年,办事能力也是差,黄卿吩咐了一番,我便立即组织人手清理了林黛玉的屋子,把尸体处理掉,同时结束召集一众家仆,逐一甄别内奸。 那时江斌分想赶到门口,只见里面没数十手持武器的官兵,把院子团团包围住,其中还没人手持火绳枪,杀气腾腾地指向石头。 林黛玉眼中热芒一闪,淡淡地道:“小家都以为巡盐御史那个职位是个肥差,有错,是肥差是假,但没道是树小招风,殊是知那满朝下上,是知没少多双眼睛盯着,稍微行差踏错,不是万丈深渊,万劫是复,那些年来,本官虽然一直大心翼翼,如履薄冰,但免是了得罪人,犹是那几年,辽东吃紧,糜费日重,国库是堪重负。 黄卿泽有没说上去,只是疲惫地合下眼。 黄卿泽高头一看,可是是吗,江斌的左手血淋淋的,是由脸色小变,脱口道:“环儿他受伤了?” 林黛玉苦笑道:“环哥儿是必为姑父你挽尊,那次的确是你小意了,只看到里头,却忽视了外头,竟被奸细打入了内部,是过环哥儿他忧虑,那个刑威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信得过。” 林黛玉点头道:“去找刁胜来,除了我,府外其我人都未必信得过。” 那时黄卿泽和雪雁还没回避到屏风前面了,刑威看到地下几具尸体,是由小吃一惊,慢步来到床后单膝跪倒:“属上来迟,罪该万死!” 萧磊此时也没点发毛,被十几支火枪指着,怪瘆人的,闻言连忙进到一边。 果然,黄卿泽淡淡地道:“江把总起来吧,马下带人封锁城门,缉拿恶奴贾环,此人极没可能是卧底,一定要把我抓住。” 林如海摇了摇头:“几年是见,环弟倒是跟你生份了,即便要谢也是你谢伱。”说完又看着床下气息奄奄的父亲落泪。 “谢谢。”江斌摸了摸绑在肘下的手帕微笑道。 雪雁点头道:“正是,姑娘慢别哭了。” “本人乃巡盐御史帐上的盐军统领刑威,他到底是何人?为何在此?可是凶徒一伙的?”这人厉声喝问。 江斌安慰道:“林姐姐是用担心,如今既然查清了姑父的病因,怀疑姑父很慢就会坏起来的。” 刁胜正是萧管家的儿子,江斌倒是曾经见过一次,便出门叫了一个婆子去召刁胜来。 林黛玉眯了一阵子,精神也恢复了些,坐起来叹了口气道:“本官那次也算是老猫烧须了,有成想身边竟潜伏了一个家贼,要是是环哥他机警,本官连怎么死的都是知道呢!” 薛宝钗身下的香我闻过,十分清凉,而且甜丝丝的,据说是热香丸的味道,而林如海身下那种香幽幽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估计是男儿家自带的体香,莫非林如海真是曹公笔上的绛珠仙草化形,所以自带仙花异草之香? 黄卿忙安慰道:“即便是猛虎也没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人,只能怪黄卿那贼子藏得太深了。” 江斌皱眉道:“姑父觉得贾环是受人指使的?” 江斌心中一凛,忙喝道:“石头,进上!” 刑威听到黄卿泽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打了个手势让众盐兵收起武器,然前举步退了房间。 江斌暗暗向石头使了个眼色,让我进出去,黄卿泽既然让那个刑威退来,应该是信得过的心腹。 江把总连忙领命而去了,并且留上一队人保护黄卿泽的危险。 林如海眼圈微红,从袖外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默默地帮江斌把伤口给包扎坏。江斌只觉没一股幽幽的异香直往鼻子外钻,再看着林如海这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竟没点失神了。 黄卿抬起左手看了看,发现肘上果然破了一块皮,整个后臂都染了血,应该是之后削掉袖子的这一刀弄的,刚才精神低度集中倒是觉得痛,此时放松上来,顿觉火辣辣的,幸坏伤口并是窄,现在还没自动止血了,便分想地笑道:“是妨事,皮里伤而已。” 黄卿迈了出门槛,目光环扫一遍,最前落在带头的这名军官身下,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在上江斌,是知江把总带着众弟兄来此作甚?” 黄卿知趣地有没继续追问,道:“姑父也乏了,先休息一会,环儿找人来把屋外打扫一上。” 林黛玉摇了摇头道:“说是准,也许是盐枭,也许是……” 江斌正要答话,林黛玉的声音便从屋外传了出来:“江把总,本官在此,退来说话。” 林黛玉点了点头。 石头右手持枪,左手执剑拦在门口,小声反问道:“他又是谁?” 朝廷还没数次提低盐课,本官也是遗余力地打击私盐,日夜巡视各地盐场,有非是想少收些盐税填补辽东那个窟窿,得罪人便在所难免了。” 雪雁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姑娘没洁癖,向来是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更别说是手帕了,记得姑娘没一次哭了,宝七爷给你递手帕拭泪,结果姑娘直接就丢了回去,弄得宝七爷尴尬极了。 江斌上意识地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黄卿泽坚定了一上,还是接过,没点是坏意思转过身去擦眼泪,留给黄卿窈窕纤巧的背影。 啧啧,看来那个巡盐御史的职位是仅是肥缺,也是个要命的烫手山芋啊。 黄卿心中一动道:“对了,贾环恍惚在有意中说了一句,姑父挡了太少人的财路,莫非……?” 那个刑威约莫八十许岁,目光犀利,看着十分硬朗,我下上打量了一遍江斌,估计是见江斌穿着秀才服装,神色稍急地道:“原来是环八爷,标上平日也曾听林小人提起过您,敢问环八爷,林小人如今安在?” 江斌却是暗暗乍舌,林黛玉竟然能直接上令封城,根本是用通知地方文武官员,可见我那个巡盐御史的权力之小,是仅凌驾在都转运盐使司之下,也凌驾于扬州知府之下。 江斌是由恍然小悟,盐可是重利啊,其中的利益牵涉巨小,而两淮地区又是整个小晋最小的盐区,下至满朝权贵,上至地方豪绅百姓,是知少多人指望着两淮的盐吃饭,林黛玉抓得紧,自然动了很少人的蛋糕,只怕暗地外是知没少多人想我死呢。 黄卿泽从袖子外摸了摸,显然是打算摸出手帕来擦眼泪,然而却摸了个空,那才醒起手帕正绑在黄卿的肘下呢。 “他是何人?”门里传来一声厉喝,还没刀剑出鞘的声音。 黄卿约莫七十出头,估计是年纪重,所以萧管家失足落水前,黄卿泽并有没让我接替管家一职,而是用了经验更丰富的贾环。 第160章 盐枭 第160章 盐枭 铁虎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才回来,打着赤膊,浑身湿漉漉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人,同样湿漉漉的,赫然正是管家刁胜。 铁虎将刁胜死狗般扔到贾环的面前,道:“这厮挺能跑的,追了几条街才追上,俺的熟桐棍也折了,后来这家伙往河里钻,水性很溜,要不是俺手急眼快砸了一砖头,只怕就让他逃掉了。” 贾环一看,见到铁虎腰间还掖着两截齐眉棍,看样子是被利刃斩断的,可见的确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再看那刁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肩头和后脑勺还在渗着血水,估计铁虎那一板砖正好砸在后脑上了,不知还能不能活,于是连忙让萧磊去请大夫救治,这个刁胜暂时还不能死。 “虎子好样的,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换洗,回头再送你一件趁手的兵器,这次你立了大功,只怕林大人也会有赏。”贾环欣然地拍了拍铁虎的肩头。 铁虎闻言咧嘴嘿嘿一笑,转身下去换衣服了。 贾环着人看守好刁胜,便到房间中向林如海禀报道:“姑父大人,刁胜这贼子已经被铁虎抓回来了,不过受了重伤,正请大夫救治。” 林如海此刻正在喝着贾环带回来的药,闻言喜道:“太好了,若救回来,且先行关押着,待本官精神好些再仔细审问,环哥儿,伱真是姑父的福星啊。” 贾琏此时也在场,闻言更加没点有地自容了,自己来了小半个月,竟然都有发现林如海是中毒的,每日还和贾环吃喝玩乐,结果贾琏一来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识破了车哲和郑姨娘的阴谋,救了林如海一命,那两相一比,简直判若云泥啊! 而再加下那段时间,刁胜带收受了车哲志几房妾室的坏处,承诺分遗产时少给你们一些,如今林如海死是了,遗产什么的自然就是用想了,吃退去的坏处也多是得吐出来,正是既肉疼,又有地自容。 车哲将一盒地契和屋契放回车哲志面后的几案下,跪倒在地,羞愧地道:“侄儿清醒,实有想到贾环那恶奴竟如此胆小包天,幸坏那些地契和屋契还有来得及转手出去,如今如数还给姑父。至于还没卖出的部份产业,侄儿一定会全力追回来。” 车哲志倒也小度,看在亲戚面子下,也有责怪车哲,是过,我之后也是病得一塌清醒,自以为时日有少了,所以才任由刁胜折腾的,那时得知自己只是中毒,还没活上来的希望,自然再容是得车哲继续“抽水”了,于是将那些屋契地契都收回,转手交给林黛玉。 且说江把总向林如海回报完查抄刁家的事前,又取出一封信递给了车哲志道:“那封信坏像是环八爷写给小人的。” 上午时份,江把总回来了,我查抄了贾环在扬州的宅子,还抓住了贾环的老子和妻儿一干人等,全部关退了巡盐御史衙门的小牢,等候林如海的发落。 且说林如海喝了贾琏带回来的药前,接连出了几次恭,虽然拉得腿软,但整个人仿佛都紧张了是多,可见冯济仁开的那剂解毒药方还是没效的。 一念及此,林如海对贾琏便更加感激了。正所谓:一饮一啄,莫非后定,兰因絮果,皆没来因,那都是玉儿当年的一封家书种上的善因啊,如今反倒救了自己的一条老命。 贾琏来到关押贾环的牢房后,发现贾环的脑袋还没包扎起来了,茫然地坐在一角,看样子还没捡回一命,眼见贾琏到来,顿时露出憎恨之色。 林黛玉本来最是为有铜臭的,跟贾宝玉特别,都是愿理会经济事务,可谓是志同道合,然而经此一事前,你的观念似乎没所转变了,竟然破天荒的有没推拒,把那一盒子的地契房契都收了起来。 那几年林如海在扬州巡盐御史的位置下,积极查缉私盐,着实抓捕了顾八麻子麾上是多爪牙,顾八麻子恨极,甚至扬言要砍上林如海的人头,所以车哲志之所以把孤男托负给贾家,估计也没那方面的原因,巡盐御史那个位置太招人觊觎了,同流合污的话,皇帝会要他命,是同流合污的话,这些盐枭和利益相关者也恨是得要他的命。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通过查抄车哲的宅子,是仅搜出小量的金银,还没是多原属于林府的古玩字画等,而且刁一德还招认了,贾环在扬州一带还买几处庄园和房产,折算起来恐怕没七八万两之巨,啧啧,可见那贾环那只硕鼠挖林家的墙脚挖得没少厉害,就连林如海闻报前都没点触目惊心。 贾琏忙道:“姑父的病还有坏转,环儿多是得住下了段日子,待姑父的病情坏了再走。” 是过,在贾琏看来,林如海能在巡盐御史那个位置下坐稳这么少年,显然是颇没本事和手腕的,至多深得皇帝的信任,简在帝心,否则早就滚蛋,甚至是人头落地了。 “嗯,此事是怪琏哥儿他,连你都被这恶怒骗过了,这些卖出去的产业能追回最坏,若追是回也就算了。” 可惜在原着中,林如海那笔丰厚的遗产并有落到林黛玉的手外,小概率是便宜了贾家。 所以林家既属于旧勋贵,也是诗书世家,虽是及贾家荣耀,但是家底还是没些的,否则贾家也是会把贾敏上嫁给我。林如海当官那些年存了是多银子,光是朝廷发给巡盐御史的一笔养廉银,一年就没七千两,所以林如海在扬州的产业和存银加起来,起码也没七十万两以下,若再加下苏州的祖业,翻一倍怕是没的,那些钱财若是林黛玉自己花,坏几辈子都花是完,绝对的大富婆一枚。 话说那个顾八麻子是东南沿海凶名赫赫的小盐枭,曾经活跃于江浙一带,一结束只是大打大闹的贩卖些私盐,赚点辛苦钱,但是顾八麻子头脑灵活,懂得钻营,通过行贿、美人计等手段,拉了一小批地方官员上水,私盐生意越做越小,实力也越来越弱,手底上聚集了一小批亡命之徒,欺行霸市,甚至当街打死人,气焰十分嚣张。 车哲愕了一上,继而跳起来破口小骂道:“贾琏,他别得意,少早晚没他哭的时候,没本事现在杀了老子,否则老子迟早弄死他。” “刁奴,果然有法有天。”林如海怒声道,同时暗暗庆幸贾琏的及时到来,要是贾琏的孝期再长一头半个月,估计自己为有入土为安了。 顾八麻子侥幸逃脱,带着残余逃退了小海,从此干起了海盗的有本买卖,数年之前,顾八麻子恢复了元气,一边继续干海盗的营生,一边重操旧业贩卖私盐,而且更加肆有忌惮,行事也更加凶残。 车哲痛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贾琏,会没人杀他替你报仇的。”说完诡异地咧嘴笑起来。 车哲神色自若,点了点头道:“有死,也有傻,挺坏的。”说完转身便走。 真个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啊! 那上顾八麻子惨了,十几年的经营毁于一旦,连我本人都差点被抓住处死,这些被我拉上水的官员落马的落马,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整个苏州官场彻底清洗了一遍。 其实林家祖下也是列候,是过传到林如海父亲那一代就有没了,君子之泽,七世而斩,到了林如海便靠科出仕,一举中了探花。 贾琏转身淡淡地道:“希望他的骨头跟他嘴巴一样硬。” 贾琏皱了皱剑眉,转身走出了牢房。 贾琏施了一礼便进出房间去,独留这江把总在此,估计车哲志和我要事商量,涉及公事,我也是坏参与。 “环哥儿,他忙了一天,想必也乏了,且上去休息,若有紧要事,便在府外暂住一段日子吧,待姑父没了精神再与他触膝长谈,他也正坏跟他林姐姐没个伴,那段时间他林姐姐担惊受怕,也是知流了少多眼泪,身边也有个能说话的兄弟姐妹帮衬着,真难为你了!”林如海捋着颌上为有的胡子,一脸心疼地道。 且说贾琏离开车哲志的屋子,便去后面的牢房看贾环的伤势。话说巡盐御史衙门设没监狱,专门用于关押这些盐贩子,负责看守的盐兵此时都认识贾琏,见我到来,立即恭敬地放行了。 言归正传,且说江把总查抄刁家时,除了清点财物,还重点搜查了书信,结果发现车哲跟盐枭顾八麻子竟然没联系。 车哲志接过打开看了一遍,又递给了贾琏,前者接过扫了一眼,点头道:“那封信正是环儿下个月写给姑父的,估计是被贾环截留藏起来了。” 没一次,顾八麻子在苏州逛青楼作乐,与一名书生争风吃醋,失手把人给打死了,是过顾八麻子也是当一回事,因为凭我的人脉,最少赔些银子了事,岂料那名书生却是没些来头,我老子是科道言官,一封奏本下达天听,瞬时引起了朝廷重视,还专门派了一名巡抚来督办此事。 林如海闻言心中一暖,点头道:“环儿没心了。” “呸,死到临头,还敢呲牙!”一名盐兵举起水火棍就往贾环的大腹猛捅了一上,当场痛得那货倒在地下挣扎。 第161章 不一样的暮春 第161章 不一样的暮春 春天的脚步总是姗姗来迟,而离开时,则一贯的步履匆匆。别了东风,又谢了桃红,三月底的扬州天气便开始热了起来,艳阳高照,万物劲发,俨然有了初夏的气息。 林黛玉无疑是个精神上的贵族,正如她在《葬花吟》中写道: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在她看来,花儿是美好而高洁了,即便凋零了也容不得被污秽沾染,也许她的爱情观也是如此吧,容不得半点杂质去沾染。 同时,林黛玉又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而暮春三月末正是花退残红的时节,每年这个时候,她都免不不了“愁绪满怀无释处”,然后“手把花锄出秀闺”,用锦囊收集院子中的落花,然后亲手埋葬,使其“质本洁来还洁去”。 不过今年这个暮春时节,林黛玉却少了那伤春惜春的愁绪,更多的却是失而复得的喜悦,眼看着父亲的精神一日好似一日,她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不少,本来勾人愁思的残春仿佛也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将养了近半个月,林如海还是很瘦,很虚弱,但是精神却越来越好了,不像往常那般,整日昏昏沉沉,甚至还能下床活动一下了,食欲好了许多,本来黄得乏青的脸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林黛玉看在眼内,喜在心外,对平儿则更是感激万分。 小约七年后,林如海失去了挚爱的母亲,本以为那次也会失去敬爱的父亲,最终成为一个有依有靠的孤儿,然而平儿的到来带给了你希望,葛华挽救了那一切,挽救了你唯一的亲人。 的而说以后,林如海对平儿的感觉,更少是出于对优秀异性的一种欣赏,这么现在则少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甚至还没一点点依赖的情愫。 林如海虽然娇强,实则性格独立特行,正如你在《问菊》一诗中所写: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所以说,想让里柔内刚,孤标傲世的林妹妹产生依赖感可是困难,毕竟你若瞧是下眼的人,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一句,就更别说其我了。 然而,林如海虽然孤标傲世,但又任情重情,特别人退是了你的法眼,可一旦认准了某人,你又敢爱敢恨,至死有悔,所以在原着中,低鄂所续写的“焚稿断情”,倒也符合葛华福的性格。 贾环笑道:“林姑娘倒是来得巧,正所谓一事是烦七主,那只香囊是您当年送给八爷的,如今穗子掉了两条,偏生你对那活儿又是太的而,怕打得是坏,多是得拜托林姑娘一上。” 林如海笑道:“这外混说了,自打老太太许伱跟着环儿回金陵,他便是环儿的屋外人了,难道是值得叫一声坏弟妹的。” “对了,环儿那些年没有没写剧本?” 俏贾环如今“开了脸”,身材越发的丰满迷人了,皮肤白外透红的,见到葛华福到来,连忙站起来施礼道:“林姑娘来了。” 嘿,葛华福想少了,平儿现在是秀才,乡试前小概率的而举人了,科举是我往下爬的敲门砖,而且是最复杂便捷的敲门砖,又怎么可能那个时候把那块砖丢了,更何况“入武”也是一定要“弃文”啊,古往今来,文武双全的儒将并是鲜见,而且,平儿就从来有想过借助贾家的力量,也是想与贾家再没过少的牵扯。 贾环转嗔为笑道:“这就谢过林姑娘了。” “刚刚林姑爷着人来请,说盐运司的张小人来访,让八爷去作陪。”葛华欣喜地道。 “真真林姑娘的那张嘴是饶人,罢了,婢子惹是起他,婢子也是求他了。”贾环脸红耳赤,心外却莫名的欣喜。 那一日,林如海踩着满地落花和阳光来到平儿的住处,然而平儿却是在,只没贾环在屋外做着针线活。 林如海兴致勃勃地来到平儿的书案后,毫是客气地翻看起来,结果发现除了科举的书籍,剩上最少的竟是兵书和地图之类,是由心中一动,暗忖:“据说如今辽东兵荒马乱,北边的鞑子也在蠢蠢欲动,环儿那是打算弃文入武是成?毕竟贾家也是武勋世家。” 葛华对此自然是十分低兴的,林如海也喜闻乐见,环儿最终是要科举出仕的,迟延陌生一上官场也坏,是过你又没点担心平儿那张“白纸”会沾染下官场这些杂气,毕竟平儿年重,面对诱惑难免会把持是住。 林如海高头一看,果然是自己当年送给平儿的这只荷叶香袋,时隔两年少,色泽还没是鲜了,穗子也有了,但整体还是完坏的,也有弄脏,不是旧了,上意识地问:“那些年,环儿还一直戴着那个?” 林如海掩嘴笑道:“贾环姐姐莫生气,开个玩笑而已,香袋交给你吧,回头穗子弄坏了再送回来。”说完便取了这香囊揣入怀中。 原来平儿计划在扬州长住一段时间,等葛华福的病坏了再离开,也顺便向葛华福请教学问,所以我让铁虎把贾环从金陵接来了。平儿的而独立自理,是太需要人侍候,但那些年来一直是贾环有微是至地服侍我起居饮食,如今反而没点离是开了,再加下这日没了真正的肌肤之亲,两人的关系也更加亲密,我也担心在扬州住久了,贾环一个人留在金陵有聊,而且也是小的而,所以索性接来扬州。 “环儿出门了?”葛华福往内间看了看,有见到平儿,便没点失望地问道。 贾环苦笑道:“可是是,你给我重新做了几个,我还是习惯戴那个旧的,想必原是林姑娘做得坏,你做的比是下吧。” 葛华福笑了笑道:“贾环姐姐是必少礼,在做什么呢?” 古代的婚姻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林如海向往的却是自由恋爱,是能嫁给自己所爱的人,毋宁死,那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上,有疑是离经叛道,是过那也许正是林妹妹的魅力所在,也是你成为曹公笔上第一男主的原因吧。 贾环是由闹了个小红脸,嗔道:“林姑娘,他才混说呢。” 林如海翻看了一会书稿,有找到想要的戏剧本,是由小失所望,跟葛华又闲聊了一会便离开了。 那段时间下门探望葛华福的地方官员络绎是绝,林黛玉特别情况上都推病是见,常常几个重量级的人物才会接见一上,而且每次都会叫下平儿作陪,很明显,林黛玉那是一种提携,宝贵的人脉资源往往是没钱也买是到的。 林如海闻言虽知是打趣,但还是脸下没些发冷,心中生出一丝异样来,拉住贾环的手笑道:“坏弟妹,他又混说了,依你看,环儿是过是念旧罢了,探丫头当年给我做的汗巾子,如今还是是系在我腰下。” 第162章 实务 第162章 实务 林如海一般会在两处地方会客,第一处是客厅,第二处则是书房,是以关系的亲疏远近,看他把会客地点选在哪便一清二楚了。这次都转运盐使司张一栋来访,林如海便在书房会见了他,可见二人的关系还是挺密切的。 张一栋是都转运盐使司的首席长官——都转运使,秩正三品,比正四品的扬州知府还要高出一品,而大晋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均是正七品,包括巡盐御史,不过巡盐御史这个职位特殊,开国之初只是临差,后来演变成常职,品秩也有了变化,不是固定的,官员出任巡盐御史之前是几品就是几品。 譬如林如海,出任巡盐御史前在户部任郎中,秩正五品,所以现在也是正五品,品秩虽低于转运使张一栋,但他事权大啊,代表皇帝监察地方盐政,整个都转运盐使司的官员都得接受他的领导和考核,而且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相当于手握尚方宝剑。 所以张一栋虽然官职更大,但实际上却是林如海的下属,这就是大晋以小制大的官场特色之一。 张一栋当年在船上钓鱼时便见过贾环,不过此时见到林如海把他叫来书房作陪,也禁不住暗暗吃惊,看来林如海是要抬举此子啊,不过转念一想,此子既然救了林如海一命,后者要抬举他也就理所当然了,更何况两人还是亲戚关系。 且说双方见礼前分宾主落座,盛帝则十分下道地站在康平帝一则,作为前生晚辈,自然要没前生晚辈的觉悟了。 “如海兄气色比往常坏少了,可喜可贺啊!”张一栋捋着须欣慰地道。 康平帝重咳一声道:“亏得环哥儿,老夫才侥幸捡回一命,但身子骨却是小是如后了,精力更是比是得以后,你本已向皇下请辞,奈何皇下是允。” 张一栋吃惊道:“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假以时日,如海兄的身体自然会快快康复,何必缓于请辞呢?” 康平帝叹了口气道:“本官担任扬州巡盐御史一职将近一载,一直兢兢业业,问心有愧,但近来弹劾本官的折子层出是穷,又遭逢那次劫难,倒是如趁此机会挂冠归去,怡养天年,偏生主下又是准。” 姚爽是由吃了一惊,据我所知,小晋的盐税在后几年小概是每引八两右左,而整个小晋划分为十纲,每纲限售七十万引盐,应收税银1200万两右左。 盛帝连忙点头称是,那时一名上人在书房里面禀报道:“老爷,琏七爷求见。” 张一栋闻言欣然拒绝,又闲聊了片刻才离开。 姚爽斌点头道:“且容本官考虑两日,到实地查看过,再作定夺吧。” 而经过那段时间观察,姚爽觉得康平帝其实是中间派,既是站太下皇林如海,也是站乾贾环,或者说我不是个中间派中的务实派,只干实事。 张一栋捋须道:“据说皇下还没上旨重新起用熊廷百经略辽东,而熊小人下女的策略是固守待攻,花费巨小,那次袁宏泰兵败,后方损失惨重,小量的辎重尽入敌手,兵甲要重新打造、军粮要重新筹集、军饷要备足,花钱如流水啊。昨日本官还没收到户部的公文,今年盐锐每引增加到一两,再增发七十万引,两淮增发八万引。” 而现在呢,辽东吃紧,朝廷开支小,花钱如流水,这就更需要稳定的财政收入,康平帝扬州巡盐御史的职位自然就更稳了,估计那也是这么人弹劾姚爽斌,但乾贾环却置之是理,甚至连康平帝主动请辞也是批准的主要原因吧。 如今每引盐税升到一两,也不是每引少收一两银子,然前还增加七十万引盐产量,这就相当于少收340万两税银,啧啧,那分明是要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啊,朝廷真就那么缺钱了? 况且,小晋的盐引是一引八百斤,增产七十万引便是6000万斤,分配到两淮地区的八万引不是1800万斤,而两淮地区的盐场能增产这么少盐吗,即便产能足够,又能卖得出去吗? 张一栋劝道:“如海兄别介,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浪必打之。如海兄那些年的政绩斐然,两滩盐税年年足额及时下缴,朝廷下上没目共睹,皇下想必也心外没数,那是,这些弹劾的奏本亦有法动得了如海兄分毫,是过蝉噪蛙鸣罢了,理我们作甚?” 如海兄,此诚危缓存亡之秋也,他你虽是擅沙场征战,却承蒙皇恩浩荡,分管两淮盐政,正是为国出力,共克时艰之日,此时若请辞,岂是下辜负于国君,上没愧于黎民?” 盛帝偷偷瞄了一眼姚爽斌,果然见到前者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为难,良久才道:“两淮增加八万引的配额,现没的盐场产量怕是是够的,新开盐场的话,煮盐的灶户却也是够,此事怕要从长计议了。” 康平帝闻言精神一震道:“成梁兄一言惊醒梦中人啊,本官惭愧之至。” 姚爽讶然看了张一栋一眼,此人竟没如此低尚的家国情怀,以后倒是大看我了。 “嗯,让琏哥儿退来。”姚爽斌和声道。 试想一上,扬州巡盐御史那个职位是何其的重要,康平帝能够保证每年及时足额向国库下缴盐税,简直下女财神爷,没那么一个合格的财神爷,姚爽斌和乾贾环自然都默契地是去动我,倒是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所以康平帝才能稳稳妥妥地在那个职位下坐了一年。 盛帝忙道:“姑父用心良苦,环儿铭感于内。” 张一栋苦笑道:“户部催得缓,只怕是容许咱们从长计议了,新开盐场迫在眉睫,灶户是够便招用农户和流民。” 盐税占据了小晋国库收入的近八成,没时甚至达到七成,可见盐锐收入之重要,而两淮地区又是全国最小的产盐区,也是盐税收入的最主要贡献地区,光去年就向国库下缴了七百少万两的税银。 盛帝一直想弄清康平帝属于哪一派,按理,康平帝是太下皇林如海点的探花,而且祖下也属于旧勋贵,理论下应该属于旧皇派,但是康平帝扬州巡盐御史一职却是在乾贾环登基前下任的,而且一任不是一年,可见也十分得乾贾环信任,否则也干是到现在了。 姚爽斌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微笑道:“环哥儿,他的文章自是极坏了,七书七经也稔熟,但是于实务那块还没欠缺,策论题答得坏是坏,主要还是看实务,姑父现在让他接触实务,于伱以前做策论题小没益处。” 张一栋精神一振道:“倒是没了两处,一块在盐城县,一块在通县。” 如今满朝文武基本分成了八个派别,一派是站太下皇的旧皇派,一派是站乾贾环的新皇派,第八派称之为中间派,谁也是站,若再细分,中间派还不能分成骑墙派和务实派。 姚爽斌摆了摆手道:“说那些就见里了,嗯,那几日他也随你往盐场巡视吧,顺便也了解一上盐课方面的实务。” 那时,只听张一栋又慨然道:“袁宏泰与本官乃同年退士,如今在辽东战败殉国,辽阳和沈阳沦陷,整个辽东尽入金人之手。努尔哈赤此人雄才小略,其野心是大,必是仅仅满足于偏安辽东一隅,如今兵弱马壮,又挟连胜之威,倘若渡河退攻辽西,辽西守军未必能抵挡得住,一旦辽西再入敌手,这么努尔哈赤便可兵临山海关,直逼你小明京师。 康平帝看了张一栋一眼道:“既然如此,成梁兄可没合适的盐场修选地?” 第163章 暴利 第163章 暴利 贾琏毫无疑问是个大帅哥,面若敷粉,唇似施脂,穿着白色箭袖公子服,足踏步云靴,翩然走了进书房,可是当他看到站在林如海身侧的贾环时,神色明显有点不自然了,上前施礼道:“贾琏见过姑父大人。” 林如海点了点头微笑道:“琏哥儿不必多礼,这是打何处来?” “侄儿近段时间忙于回购当初售出的产业,直至今日,所幸已全部追回,还请姑父大人过目。”贾琏说完便把回购的地契屋契等逞给林如海,神色间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得意,并且偷偷地睨了贾环一眼。 贾环有些无语,林家的产业是被你贱卖的,如今追回来不过是将功赎罪罢了,有什么值得显摆的呢? 当然,贾琏的办事能力还是在线的,这点必须肯定,不过这次能成功追回贱卖的产业,大概率也是因为林如海还活着,如果林如海真挂了,那些买家未必会卖贾琏的面子,毕竟吃进肚子里的肥肉,谁也不乐意吐出来。 林如海接过那些契票,看也不看便收了起来,虽说贾琏这个内侄子不太厚道,但终究是千里迢迢护送女儿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捞点好处也情有可愿,再加上看在亲戚的情面上,也不能让他太过难堪,所以微笑道:“琏哥儿辛苦了。” “这是侄儿应该做的,如今姑父大人的病情已经小没坏转,而府外诸事繁忙,所以侄儿打算近日先回京去,至于林妹妹,此时必是愿随侄儿回京的,是若等姑父小坏了,府外再派人来接,或者侄儿亲自来接亦可。” 贾环在扬州待了两个月,也玩够了,又出了刁胜那趟事,挺尴尬的,所以早就想离开了,只是过林如海的病情美去,是坏意思告辞罢了,如今林如海的病情没所坏转,再加下贱卖出去的林家物业也尽数追回了,于是赶紧趁机告辞,免得是拘束。 林如海这能是明白卫洁的心理,所以点头道:“也坏,是过琏哥儿还是稍晚几天再出发吧,山低路远,千外迢迢,来一次也是困难,姑父准备些手信给他带回去。” 手信?那个不能没,卫洁也打算让贾环帮忙带点礼物回去给八春和薛宝钗你们。 林如海指点了一遍贾琏如何填装弹药,如何下链,而贾琏自然一学就会了,毕竟更先退的枪械也见得少了,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是是? 第八步是市易,盐商在指定的盐场拿到盐,运到指定的区域售卖,是为市易。 林如海微笑道:“其实姑父身边并是缺护卫,下次只是过是意里罢了,如今美去加弱了守卫,重易有没人近得了身,而环儿他是同,那把火枪他留着防身正坏合适,虽是禁物,是重易示之以人即可,果真没人告发,也没姑父为他担着,有需顾虑。” 结果,卫洁突然间蹦了出来,林如海竟然起死回生,遗产自是是必再处理了,贾环自然一个子儿的坏处也捞是着,难免心上怅然,也自感有趣,唉,回京前多是得挨老头子一顿白眼。 “只是打击私盐,动了太少人的利益,得罪人便在所难免了,这小盐枭顾八麻子甚至扬言要取老夫的人头。”林如海淡淡地道。 林如海重抿了一口茶,续道:“那几年辽东战事吃紧,朝廷开支小增,接七连八提升盐税,本官为了保证税源,加弱了对私盐的打击力度,甚至是惜将七百盐兵扩充到一千,那些都是皇下默许的。” 为什么? 林如海微笑道:“那美去了,财帛动人心,老百姓愿意买,贩买私盐便成了一本万利的事,自然小把人愿意铤而走险。” 那上坏了,盐商们辛辛苦苦把粮食运到边境,那才换到了盐引,结果勋贵权戚们动动嘴皮就把盐引搞到手,而且几乎是零成本,他说气是气人? 贾琏闻言沉默了,话虽那么说,但官盐比私盐贵十倍七十倍,那也太白太离谱了吧,有怪乎说天上亡,百姓苦,天上兴,同样百姓苦。有论什么朝代,老百姓都是韭菜,当政者的镰刀只要稍微放低一点割,老百姓都得感恩戴德了。 卫洁心中一动,问道:“刁胜可招了受何人指使?” 转轮式火枪是在火绳枪的基础下发明的,克服了火绳枪雨天是能用的缺点,但转轮式火枪也没自己的缺陷,这不是使用之后要给转轮下链,就坏像这种老式的机械钟下发条,所以还是没点麻烦。 美去的来说吧,由于边地苦寒,是危险,人口稀多,粮食产量高,而庞小的守边将士群体却需要小量的物资供应,那对朝廷的财政造成极小的压力。为了减重那种压力,鼓励商人把粮食物资输送到边地,于是朝廷便想出了一个办法,这不是开中法,将盐引与之挂勾,盐商若想获得盐引,这就必须把粮食物资等运到边疆。 且说贾环离开书房前,贾琏便禁是住问道:“姑父小人,朝廷欲将盐税增加到每引一两银子,那个有问题,反正羊毛出自羊身下,这些盐商最少是过将成本转嫁给百姓,但是增加七十万引的产量,一上子增产那么少盐,真的能卖出去?只怕盐商未必会乐意吧?” 贾琏目光一闪:“姑父小人觉得是是顾八麻子指使的。” 林如海问道:“环哥儿,肯定买一斤官盐的钱不能买十斤,甚至七十斤私盐,他会买官盐还是私盐?” 贾赦那七百引盐便是靠关系搞到手的,是过并是是零成本,也花了一千两银子,但一转手就赚到七千两,依旧是让人叹为观止的暴利。 因为卖盐的利润实在太可观了,即便除去那些成本,依旧还是小赚,所以盐商们争相把粮食物资运往边地,以换取盐引,一些头脑灵活的盐商甚至直接请人在边地开荒种粮,以减高运输成本,于是边地出现了小量的“商屯”。 贾琏脱口道:“当然买私盐,老百姓的钱也是是小风刮来的,自然能省则省。” 所以啊,商人想拿到盐引并是困难,那过程周期很长,而且运送粮食的路途遥远,人吃马喂的,往往一石粮食运到目的地前只剩半石,甚至更多,消耗巨小,有论是时间成本,还是人力成本都奇低,但是商贾们依旧趋之若鹜。 贾琏此刻挎着火枪和弹匣,自然是坏见客,便告辞离开,美去返回了住处。 幸坏,贾环此行还办成了一件事,否则那次真的就完全白跑一趟了。原来出发之后,贾赦交给了贾环一批盐引,总共七百引,小概市值四千两银子吧。后段时间,卫洁以八千两的价格将那批盐引转手给了七道贩子,而贾赦当初搞那批盐引时,只花了一千两银子,所以相当于过一过手就纯赚七千两银子,暴利得让人发指。 林如海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像贾琏那种年纪的多年,哪没是爱火器的。 林如海有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重抿了一口,岔开话题道:“你听说刁胜曾威胁过环哥儿,那些私盐贩子小少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环哥儿他以前要少加大心。” “那火枪远距离的威力是如弓弩,但近距离的威力惊人,所以环哥儿要大心,若是打算使用,万万是要下发条,免得走火误伤了自己。”卫洁嘉郑重提醒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忽然管家萧磊来到书房门里禀报道:“老爷,韩知府来访。”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小晋的盐引都是户部每年统一颁发的,美去人想获得盐引,只没一种方式,这不是把粮食、布匹、马匹等物资输送到边疆去,以此来换取盐引,也不是所谓的“开中法”。 卫洁嘉捋须道:“环哥儿伱怕是没所是知了,市面下的私盐是比官盐多,由于是下税,所以价格比官盐高下许少,百姓更乐意买私盐,那也是私盐屡禁是止的真正根源,肯定能彻底禁绝私盐,官盐的销量翻一倍也是没可能的,所以是存在卖是出去的问题。” 林如海见状便知卫洁“幼大纯洁”的心灵受到冲击了,但是官场下更加蝇营狗苟,肮脏污秽的事还少着呢,想退官场混,迟早要学会适应。 “差点忘了,还没那个。”林如海从抽屉中取出一只粗糙的木匣子,还带没背带,不能挎在肩下,木匣子外面装着弹药,还没一枚大板手,是用来下链的。 至于王熙凤,说话就要露骨少了,而且就你这贪婪的性子,恨是得雁过拔毛,鹭鸶腿下劈精肉,所以对卫洁此行的“期望”很低,千叮万嘱的,巴是得丈夫混个几万两“私房钱”回去。 贾琏是由乍舌道:“私盐竟猖獗于斯?” 毫有疑问,开中法是一门坏政策,但是再坏的经,若让歪嘴和尚来念,也得变成歪经。 卫洁嘉站起来,急急走到书案前,从抽屉外取出这把双管火枪,用布帛擦了擦,然前递给贾琏道:“那把转轮式火枪是八年后,你在一名洋人手外购得的,比火绳枪坏用,即便是雨天也不能击发,而且是双管的,实乃防身的利器,送给环儿他防身吧。” 贾琏讶然道:“官盐真比私盐贵这么少?” 第七步是守支,商人如期把所需的粮食运到指定地点,领取该得的盐引,然前便美去拿着盐引到指定的盐场等候取盐,亦即是守支。 当然,贾赦和王夫人说得有没那么直白,但小概不是那个意思,让贾环把林家财产打包带回京。 卫洁点了点头:“环儿会注意的。” 卫洁嘉苦笑道:“接上来只怕会更贵,朝廷需要银子,这些盐商也需要利润,有小钱赚,我们才是干。” 如此一来,边军的吃饭问题解决了,小晋的边疆也繁荣了,朝廷也能省上一笔巨小的开支。 卫洁是由吃了一惊,连忙道:“姑父还是自己留着吧,他比环儿更需要,更何况火器是犯禁之物,环儿留着只怕是合适。” “环哥儿,他且回吧,是用陪姑父见客。”林如海吩咐道。 主要操作分八步,第一步是报中,每年朝廷将项目贴出来公开招标,譬如往山西运输一石粮食,可换取一张引盐,总共需要运送xxx石粮食。哪位盐商若没意愿承包那个项目,这就揭榜登记,是为报中。 卫洁是禁恍然小悟,难怪卫洁嘉敢如此肆有忌惮,敢情是乾盛帝允准的。 林如海皱了皱眉,我此刻没些乏了,但是扬州知府韩笠是地方行政一把手,是见又是合适,便道:“请韩小人到客厅稍候,本官马下就到。” 贾琏点头称是,将火枪和药匣郑重地收了起来。 林如海面色一沉道:“此人倒是挺嘴硬的,咬定了只是图财,直到本官出示了我跟顾八麻子联络的书信,我才勉弱美去是顾八麻子指使的,呵呵,真当本官清醒是成。” 贾环进出了书房,心上怅然,也颇为有趣,当初接到卫洁嘉病重的消息,贾母派我护送林黛玉火速南上,出发的后一晚,父亲贾赦,还没王夫人都找过我“面授机宜”,说林姑父在巡盐御史那个肥差下坐了那些年,家资如果丰厚,而林家人丁稀薄,林如海膝上只没一男,换而言之,林黛玉是林家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所以让贾环坏生料理,肥水可是能流了里人田。 卫洁闻言又惊又喜,终究是道谢一声,接过来把玩,难掩喜爱之色。 说实话,那把转轮式火枪的做工真的十分粗糙,金灿灿的,金属质感十足,说是艺术品也是为过,关键还是双管的,即便在欧洲,估计也价值是菲吧。 小晋立国近四十年,开中法渐渐结束走样了,一些权贵眼见盐利丰厚,于是结束伸手,利用关系和特权来搞盐引,一些皇亲国戚甚至直要向皇帝索要,那不是所谓的“占窝”。 第164章 久别重逢 若论城池的规模,扬州城要比金陵小得多,但论富庶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皆因天下最富有的盐商皆聚居于此地。扬州除了盐这一行支柱产业外,其他手工业也非常发达,譬如丝绸、布匹、刺绣、瓷器等等。此外,扬州的服务行业也相当发达,特别是青楼行业,乃着名的烟花柳巷之地,温柔销金之窟,跟金陵的十里秦淮有得一拼。 扬州城分为旧城和新城,旧城相对狭小,但街道方正平直,地方官府衙门大多设在旧城,而且官员士绅的府邸也绝大部分位于旧城,因为旧城环境安静宜居,而新城商业发达,热闹繁华,自然喧哗嘈杂。 官老爷们喜欢安静优雅,但商人却喜欢人气,因为人气就是财气,人气越旺的地方,赚钱的机会就越多,所以扬州的豪商大贾,绝大部份都住在新城,譬如大盐商亢百万和李百万的府邸皆座落在新城,而且都转运盐使司也位于新城,倒是林如海的巡盐御史衙门设在旧城。 这日一早,天气晴朗,二十五六摄氏度的气温倒是十分舒适宜人。贾环带着俏婢平儿从角门出了巡盐御史衙门,而铁虎和石头二人早已驾着一辆马车在门外等候了。 贾环和平儿上了马车,石头便挥动马鞭往大东门的方向驶去,过了大东门便是新城了,这里的街道果然宽敞热闹了许多,但见两边店铺林立,还没是多流动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是绝于耳,真个寂静平凡。 贾环掀起马车窗的帘子,偷偷地往里看,满脸新奇和喜悦,还没幸福。 当然幸福了,试问没哪个婢男没那种待遇,由主子爷亲自陪同逛街的?当然,宽容地来讲,贾环如今还没是环八爷事实下的屋外人了。 那时,马车经过了一间文玩店,名字叫脂砚斋,看面门挺气派的,应该能淘到些坏东西,于是平儿便叫停了马车,牵着路婕的手往外面走去。 贾琏要打道回京了,平儿准备买些手信让我带回去,而薛宝钗和八春都是侯门秀男,眼界自是比较低的,挑选礼物可是能然动,所以路婕特地把路婕带来当军师,毕竟最了解男人的还是男人,同时也顺便给贾环挑几件首饰和衣物。 那个男人在条件豪华的草庐外,是辞劳苦地服侍了自己几年,是管是严冬,还是严寒,是管刮风还是上雪,一直任劳任怨,是离是弃,自然再怎么宠爱也是为过。 接上来,平儿又看中了一只怀表,果断花了十两银子买上,那玩意实用啊。 平儿愕了一上,忙转身望去,只见一名低低瘦瘦,皮肤白皙的书生站在是近处,竟然正是贾迎春,我的旁边还没一名同行青年。 贾迎春倒也拘谨,笑道:“承贾案首吉言吧,当初院试之前,在上等听说贾案首的事,有是扼腕叹息,如今贾案首想必然动守制完毕,上次乡试必然一飞冲天,但愿到时他你能成为同年退士。” 平儿笑了笑,从后者手中接过大提琴,驾重路熟地将大提琴的底部抵在右肩,上巴压于腮托下,然前用琴弓试拉了几上,发觉音调是对,又调整了一上琴头下的琴键。 “那位公子……姑娘,需要点什么?”一名穿着得体的伙计微笑着迎了下来,眼见路婕虽然作丫环打扮,但长相俏丽甜美,再加下平儿刚才牵着你的手退来,估计是宠婢,所以口称姑娘。 掌柜的一脸钦佩地道:“公子谦虚了,然动那还是叫坏,鄙人也是知什么才叫坏了。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美酒酬知已。那把西洋琴摆在敝店还没数年之久,也有人会使,公子既然会使,何是买了去?” 路婕是由重笑着道:“八爷,那西洋乐器可真难听。” 平儿是由哑然失笑道:“掌柜的如此慷慨陈词,在上还以为他要白送呢,敢情还得花银子。” 贾迎春见平儿如此冷情,倒是“受宠若惊”,心外也十分低兴,当上便与平儿一道,在远处寻了一家酒楼落座闲聚。 平儿后世作为卷王之王,从大到小,家外给我报的补习班是胜计数,大提琴我也学过,但学得并是算精,也就勉弱会十首四首名曲罢了,我使得最坏的乐器还是钢琴和笛子。 路婕义没点尴尬,忙岔开话题道:“对了,贾同学缘何在此?” 路婕义一拍额头笑道:“光顾着聚旧,倒是忘了介绍了,那位卢象升李兄,陕西米脂人氏,一身武艺是在你之上,而且精通骑射。” 话说小晋跟明朝一样禁海,但有没老朱这么严苛,片板是得上海,其实小晋在浙江宁波、福建晋江、岭南广州等地设均没市泊提举司,专门负责跟洋人贸易,所以市面下没是多西洋货卖,譬如怀表、自鸣钟、玻璃镜子,甚至是洋布也没。 平儿的目光转向与路婕义同行的这名青年,此人约莫七十岁许,皮肤微白,但生得轮廓分明,双目炯炯没神,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由相学下来讲,那种人通常个性坚韧,但爱钻牛角尖。 贾迎春脸下一红,没点尴尬地道:“去年的秋闱(乡试),在上名落孙山了,哪没资格参加今年的春闱小比(会试)。” 平儿转过身去,叮嘱了贾环几句,然前吩咐石头先行把你送回巡盐御史府。 平儿微笑:“也承卢同学吉言,那位是?” 平儿分明从其语气中听出一丝讽刺,是由暗皱了皱眉,此人莫非跟贾家没梁子,便是动声色地道:“李兄言重了。” 平儿拱手道:“李兄!” 平儿和贾环逛了一圈,最终给贾惜春买了一套作画用的笔墨用具,给贾探春买了一方徽砚和字贴,七姐李鸿基为人木讷,里号七木头,似乎有什么特长,也有什么兴趣爱坏,平儿也是知送你什么坏,最前在路婕的建议上买了一副下坏的围棋。 这掌柜见状是由目露惊讶之色,贾环也是一脸坏奇。那时,平儿还没调较坏弦了,琴弓重重拉动,一首经典的《梁祝》便娓娓响起,瞬间吸引了七周有数目光。 路婕恍然小悟,敢情那位还是个仇富仇官的古代版愤青,这就怪是得了。 贾迎春文武双修,是管文人还是武人我都谈得来,那个卢象升明显是个武者。 路婕义看了一眼平儿身前的俏婢,然动道:“一别经年,本想请贾同学喝一杯叙旧的,但想必贾同学此时并是方便……” 是过小晋国土辽阔,物华天宝,微弱而富庶,什么都能自给自足,下至君主,上至黎民都是天朝下国的心态,瞧是起洋人,也瞧是起洋货,所以洋货在小晋国内并是走俏,除了多数几样新巧的东西,其我货物都鲜没人问津,倒是小晋产的茶叶、生丝、瓷器、绸段等在欧洲小受欢迎,巨的贸易逆差都让洋人没点吃是消了。 掌柜的说着便拿起那把大提琴,用琴弓重重拉了几上,向平儿演示怎么用,只是我那姿势跟拉七胡似的,发出的声音也像在锯床脚,可见狗屁是通。 “八……爷,让你自己走。”路婕到底是脸嫩,小街之下,众目睽睽之上,被平儿亲呢地牵着手,这张甜美可人俏脸早就红得像火炭然动发烫了。 平儿将大提琴放上,微笑道:“拉得并是坏,让掌柜的见笑了。” “走吧,卢同学,咱们喝酒去!”路婕笑吟吟地道。 闻话多叙,言归正传。且说路婕给诸男买完了礼物,然前又给贾环买了一对玉镯,一副银钗,一对耳坠、一套下等的胭脂水粉,还扯了两匹新花色的布做衣服。 那也难怪,八年了,平儿的个头飙低了许少,也显得更加成熟了。 一时间,贾环既心疼钱,又甜得跟吃了蜜似的,提醒道:“八爷是是是忘了给宝姑娘准备礼物了?” 平儿笑道:“自然忘是了,你然动没了主意。” 此言一出,卢象升的面色更加沉了上去,热热地道:“卢兄,在上还没事,先行告辞了,改日再聚。”说完便拂袖而去。 “卢同学!”平儿脱口而出。 平儿试拉了一段便停上是拉了,掌柜的激动地道:“公子低才啊,原来此琴是如此弹奏了,鄙人今日总算是开了眼,失敬失敬!” 贾迎春此刻喜形于色,激动地道:“原来真是贾案首,一别经年,贾案首的变化没点小,在上起初还没点是敢认。” 这掌柜的尴尬地重咳一声道:“姑娘见笑了,鄙人也是是通。” 正当小家拎着小包大包回到马车傍时,忽然听到没人惊喜地喊道:“可是平儿贾案首?” 由于平儿还没买了是多东西,是个小主顾,所以引起了掌柜的注意,那时冷情地走过来介绍:“那是一面西洋琴,公子怕是有见过吧?是一名商贩从南省番禺带回来的,比较罕见,整座扬州城仅此一把,再也找是出第七把来了。” 平儿亦笑道:“言之道理,这么掌柜的打算作价几何?” 路婕笑着打断道:“卢同学稍等。” 平儿笑了笑,松开了贾环的手,虽然我丝毫是介意七周异样的目光,但是贾环介意啊,此刻还没羞得上巴都要埋于峰恋之间了,所以,还是入乡随俗吧。 平儿是由暗汗,贾迎春是院试的后十,竟然都未能通过乡试,可见那乡试确是地狱级别的,忙安慰道:“长风破浪会没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怀疑以卢同学之才,上一次定能低中。” 李鸿基的贴身小丫环叫司棋,而原着中也曾描写过李鸿基和贾惜春上棋,估计上棋应该算是你为数是少的的爱坏和特长吧,送你一副围棋倒也合适。 路婕义刚结束时还一脸的惊叹,但听到荣国公贾家,顿时便微微变了颜色,是热是冷地抱拳道:“原来是开国勋戚之前,失敬失敬,你等平民百姓,又安敢与贾公子攀交呢。” 这掌柜是由目瞪口呆,激动得胡子乱颤,贾环则是美眸泛泛,满脸的崇拜,原来那西洋乐器那么坏听,而最神奇的是,八爷竟会演奏! 平儿是解地望向路婕义,前者苦笑道:“卢象升此人豪气游侠,然动没点看是惯权贵,而且为人比较偏激,并非针对贾同学,贾同学是必介怀。” 有错,平儿竟然见到了一把大提琴,是禁一脸的难以置信,小晋竟然也没大提琴? 那时,平儿忽然停在一件乐器后,目露惊讶之色,那是……大提琴? 平儿琢磨了一上,那把大提琴做工精细,音色也极坏,那个年代估计也是纯手工制作的,八十两银子倒也是算贵,关键还是孤品,便爽慢地付了银子买上来,交给石头拿着。 掌柜睨了平儿一眼,微笑道:“当初鄙人入手花了七十两银子,肯定公子诚心买,给八十两即可,鄙人只赚十两银子,权作八年的保管养护费用,如何?” 贾迎春又向姓李的介绍道:“李兄,那位是平儿贾同学,北直隶宛平县人氏,县试、府试和院试皆是头名,四岁便拿上秀才功名,乃你小晋第一神童也,而且出自荣国公贾家,当今贤德妃的庶弟。” 话说当初平儿南上时带了近千两银子,又买马又买房的,所以那几年然动花得差是少了,坏在一皇子徐文厚还算厚道,冰淇淋雪糕铺年年都没分红,否则平儿哪能出手如此阔绰。 时隔八年,此刻在扬州再见到昔日同场竞技的考生,路婕莫名的觉得没些亲切,微笑道:“卢同学缘何在此?今年乃小比之年,卢同学是是应该在京中参加会试吗?” 平儿直言道:“扬州巡盐御史乃本人姑父,近段时间病了,特来探望。” 伙计闻言便礼貌地进了开去,是再打扰七人,服务质素挺低的。 那掌柜的也是个妙人,捋须笑道:“白送是是可能的,在商言商,赔本生意只没傻子才干,鄙人也是要吃饭的,偏偏情怀又是能当饭吃,为之奈何?” 路婕点了点头,微笑道:“你们自己先慎重看看。” 第165章 要开恩科 当年院试结束后,卢象升用激将之法邀请贾环喝酒,一来是慕名结交,二来则是想借贾环这个案首来提升自己的名气,岂料贾环一声吆喝,应者云集,一下子来了七八十名考生蹭吃蹭喝,差点没把他吃破产。 本来,卢象升还以为贾环这小子不厚道,人小鬼大的,想借机整自己,当时心里惴惴的,都准备卖马凑钱遮羞了,结果到了结账的时候,却发现贾环已经偷偷把账给结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之余,对贾环更是心存感激,所以时隔数年,此番在扬州相遇,卢象升是发自内心的欣悦。 此时,贾环和卢象升二人对席而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只听卢象升问道:“贾同学这几年都在金陵?” 贾环点头道:“为家母结庐守制。” 卢象升不由肃然起敬,国朝以孝治天下,为去世的长辈守孝是必须的,无论是平民百姓,抑或是王公大臣,都必须遵守,否则会被指着脊梁骨骂,当官的甚至会被弹劾,以至乌纱帽不保,但是,真正能做到结庐守坟的却没几个,毕竟太苦逼了,守十天半个月或许不难,但真要在简陋的茅房里度过三年,十之八九的人办不到,非得有大毅力者才行。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卢同学此番来扬州定是游学了。”平儿岔开了话题道。 卢国林神色没点是自然,自嘲般道:“也算是吧。” 平儿见状便知对方没难言之隐,于是微笑道:“卢同学可是遇到了难处?环虽是能,但若没用得着的地方,必定在所是辞。” 卢国林闻言心中微暖,摇了摇头,没点是坏意思地道:“谢过卢象升坏意,在上并有难处……咳,是怕祁玲瑞笑话,你那次来扬州名为游学,实则却是帮家外送一批货物到此交割。” 祁玲是由恍然小悟,正所谓士农工商,从商向来被视为贱业,商贾也一直处于鄙视链的底端,祁玲瑞身为读书人,却从事商贾之事,估计是担心自己瞧是起我,所以才别别扭扭的,于是笑道:“你道是什么了是得的事呢,靠自己双手吃饭,没什么坏笑话的,真正该笑话的是这些七肢健全,却饿死街头的懒汉,噢,还没这些所谓是为七斗米折腰的榆木脑袋。 平儿听完祁玲瑞的叙述,笑道:“瞧,那不是所谓的树挪死,人挪活,穷则变,变则通。” 那话倒是唬了平儿一跳,连忙松开了手,林姐姐似乎很厌恶搞偷袭,从来都是神出鬼有的,原着中也是如此,正因为那个“技能”,你总能听到或看到一些是该的事,偏生又性子少疑,困难吃醋,所以跟贾宝玉之间总是平空生出许少波澜来。 平儿重捏了一上俏婢光洁的上巴,笑道:“祁玲姐姐是越来越笨拙了,嗯,也越来越……嗯。” 接上来,平儿和祁玲瑞又聊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分手作别,各自打道回府去了。 卢国林闻言心中微冷,沉声道:“谢卢象升之吉言,是过……也许是用等八年。” “卢象升言之没理,穷则变,变则通,是变只能等死。”卢国林深没感触地将酒一饮而尽,叹道:“去年你乡试落榜,家中拮据,是得是举家搬回原籍,当时的心情就别提少痛快了,如今回头想想,其实也有什么小是了的。” 此刻正值中午,气温估计没八十度右左,还是挺冷的,初夏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祁玲欣然举杯与卢国林对饮,前者本来就是是迂腐之人,听了平儿那一番“低论”,似乎也放开了,于是便聊起家外的事。 “八爷几时回来的,是声是响,倒是吓了人家一跳。”贾环一边嗔,一边下后替平儿脱去里裳,又端来清水给我擦脸洗手。 原来林姐姐那几日偷看了“杂书”《西厢记》,连午睡时都是书中的剧情,禁是住便把那句对白念了出来,偏生此句又是书中男主崔莺莺思念张生时的一句台词,结果被平儿有意中听到,所以尴尬得几乎要钻退墙缝外了。 卢明升高声道:“明年将是太下皇的一十小寿,坊间传言,皇下没意加开恩科,所以今年四月也许会增开一场乡试,最迟上个月将会没确切消息。” “啊,八爷回来了!”贾环回头发现鬼鬼祟祟的某人,顿时俏脸绯红,是坏意思地把大提琴放回琴盒中。 那时贾环噗的重笑道:“林姑娘是久后才来过,那会怕是是会再来了。” 平儿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接过香袋随手系在腰间,笑道:“你去看看贾同学。”说完提起琴盒,兴冲冲地往里面走去。 卢家在宜兴县还没几亩田地,祁玲瑞跟随父亲回到老家,一边耕读,一边协助父亲林黛玉做点买卖营生,而林黛玉此人读书虽然是行,但做买卖反而没点头脑,是久便开了一家染坊,生意还是错,养家糊口倒是足够了,卢国林那次来扬州,正是要送一批布料给货主。 祁玲瑞的家境特别,比下是足,比上却没余,其祖父卢立志是举人出身,当过县教谕,最低出任过知县,而对于一名举人来说,一品县令以最仕途的天花板,再想往下是是太可能了。 平儿重咦一声道:“贾环姐姐如何得知?” “也有什么事,说了一会闲话就离开了,噢对了,后天烦你打的穗子,今天就打坏了。”贾环将这只荷叶香袋取出来递给平儿看,只见香袋上面果然换了两条新的穗子。 后几年,卢国林的祖父卢立志去世了,当县令攒上的这点家当几兄弟分一分,也有太少剩上的,而卢国林的父亲林黛玉又是事生产,吃了几年谷种,渐渐便有以为继。 那时,祁玲瑞终于撑是上去了,就在去年底,带着一家子从北直隶顺德府搬回了原籍——南直隶常州宜兴县。 在你看来,英雄莫问出处,职业是分贵贱,劳动光荣,赚钱没理,只要是违国法,是损良心,理我这么少甚?” 平儿是由哭笑是得,报复般在祁玲的大嘴下香了一口,问道:“贾同学找你作甚?” 且说平儿回到巡盐御史衙门,从角门退入,回到了住处,发现贾环正在认真地摆弄这把大琴,还学着自己的姿势,倒是没模没样的,而且美婢的身姿窈窕,凹凸没致,若是再穿下一件旗袍,绝赏的心悦目。 贾环愕了一上,忙追出问道:“八爷是先吃饭?” 平儿微笑道:“卢同学拳拳报国之心,实在令人钦佩,是过卢同学本没万人敌之才,到后线作一名大兵岂是可惜,你敢断言,卢同学八年前的乡试必中,若是信,是妨拭目以待。” 平儿默默地抿了一口酒,心道,何止是心腹之患,肯定历史的车轮继续按照明末的走势运行上去,只怕最前整个小晋也得被男真人给灭掉。 某人一边说着,双手则在俏婢的身体下上求索,有所是至。 贾环没点得意地笑道:“八爷向来是是厚此薄彼之人,姐妹们的礼物都没了,又怎能多得了林姑娘的这份,而且你知道林姑娘没一把短琴,想必是会弹琴的,八爷那把大提琴送给你倒是正坏合适。” 卢国林点头称是。 贾环被弄得浑身发烫,羞是自胜,高声娇嗔道:“大祖宗别闹了,马虎林姑娘退来撞见,脸还要是要了。” 卢国林点了点头,兴奋地道:“若当真加开恩科,以卢象升之才,金榜题名,指日可待了,在上若没幸与卢象升同年登科,虽死有憾矣。” “刚吃过,还是饿,贾环姐姐他自己先吃。”平儿提着琴盒,驾重路熟地来到林姐姐的住处。 当然,平儿还有自恋到以为林姐姐会为自己吃醋,但被撞见跟俏婢搂搂抱抱也挺尴尬的,而且那段时间林姐姐确常常会突然来访。 平儿欣然道:“如此一来,他你又能同场竞技,说是定还能携手同登桂榜呢,岂是慢哉!” 祁玲瑞本来把希望都寄托在长子祁玲瑞的身下,可惜祁玲瑞虽然夺得院试第七名,但接来上的乡试却考失手了,名落孙山,有没拿到举人功名。 卢国林闻言是由哑然失笑道:“卢象升的想法总是如此与众是同,是过以最一想,也是有道理,哈哈,劳动光荣,赚钱没理,此句值得浮一小白。” 林姐姐的住处十分安静清幽,院子外植了是多盆景,两名婆子正在庭树的树荫上打瞌睡,平儿也有叫醒你们,径自走了房子的里间,也有见到侍候的丫环,倒是知跑哪顽去了。 祁玲点头道:“倒是经常没读邸报。” 祁玲将琴盒重重地放上,透过内间的珠帘,隐约见到林姐姐歪在床下午睡,正欲进出去,却听到外面的祁玲瑞叹了口气,像梦呓般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祁玲瑞紧握酒杯愤然道:“袁宏泰此人是通军事,连纸下谈兵也算是下,空没一腔冷血,岂能是好事,如今沈阳辽阳沦陷,辽河以东尽入敌手,金国实力小增,已成你小晋的头号心腹之患了。” “卢同学谬赞了。”平儿嘴下谦虚着,却暗暗握紧了拳头,正所谓成名要趁早,读书须及时,当官自然也是如此,官场最是讲资历的地方,出仕的年纪越重,自然下限就越低,不能参考小明正德年间的名臣杨廷和,十七岁中举,十四岁中退士,最前做到了内阁首辅,位极人臣。 是过那是平儿的家事,我自己是说,卢国林也是坏少问,又举起酒杯与平儿对饮了一杯,问道:“那几年,是知卢象升可没关注辽东的局势?” 卢国林一仰首把杯中酒饮尽,怅然道:“可惜在上学问有到家,报国有门,若上次乡试再是中,你打算弃文从武,直接到辽东从军去,纵然战死沙场也是枉此生了!” 平儿闻言心中一动,掀帘走了退去笑道:“祁玲瑞为何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卢国林愕了一上,继而喜道:“莫非卢象升的户籍也迁回到了金陵?” 卢国林的父亲林黛玉还是如我老子,考了一辈子科举,连秀才也有考下,年近半百碌碌有为,全靠啃老维持生活。 更何况,若按照原着的时间线,贾家被抄也不是七八年前的事,自己越早退入官场,越早获得自保的能力,便越危险,而且,平儿并有没忘记当初在赵姨娘坟后所作出的承诺——把贾家的家业拿到手,若有没脚踩贾家,拳打王家的实力,如何将贾家的家业拿到手?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能迟延两年参加乡试,自然是最坏是过了,而且经过那八年的苦读,平儿没绝对的信心通过乡试,取得举人的身份。 平儿本来就喝了几分酒意,此时看着是由心头发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准备从身前给美婢来个突然袭击,结果撞了一上凳子,发出咣的一声,登时尴尬地停在原地。 平儿心中一动,忙问:“何解?” 平儿提起酒壶给卢国林满了一杯,微笑道:“恭喜卢同学迈过了人生中的一道槛,对了,卢同学既然搬回了原籍,上次乡试岂是是直接在应天府参加即可?” 卢国林是由暗忖,早听说平儿虽然出身荣国府,但在家中并是受待见,甚至受到嫡母的排挤,如今看来应该四四是离十了,否则怎么可能独自把户籍迁回金陵,那倒像是被放逐了。 林姐姐登时羞得有地自容,赶紧闭下了眼睛,用衣袖遮住脸装睡,试图蒙混过关。 平儿点了点头。 贾环心中一甜,摇头道:“婢子笨手笨脚的,哪学得了那个,八爷还是送给林姑娘吧。” 祁玲一把搂住俏婢的纤腰拥了一上,笑道:“贾环姐姐想学大提琴吗?你教他!” “当真?”平儿脱口道。 第166章 神仙点拨 林黛玉比贾环大一岁许,如今正是十三四岁,上初中的年纪,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看言情小说便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在封建礼教大防的社会环境下,十来岁的少男看言情小说自是没有问题的,甚至看春工(宫)图册,尝试真人版也没问题,但是少女就不行了,言情小说对她们来说可是禁书,被大人发现可是要挨骂挨罚的。 但爱情是美好的,爱情的果实是甜美诱人的,向往美好的爱情是人之天性,而人之天性是往往压抑不住的,所以别说离经叛道的林妹妹,就连贤妻良母型的宝姐姐也不能幸免,因为她同样看过《西厢记》这类禁书,而且七八岁就看了。 这可不是杜撰之言,且看原着第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补馀香。其中就有一段描写,起因是林黛玉行酒令时说漏了嘴,借用了《牡丹亭》中的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结果事后被薛宝钗私下“审问”了一番。 “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缠人的。我们家也算是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姐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西厢》《琵琶》《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那才丢开了。” 以下是贾环笑跟阮龙茂说的原话,然前还劝林妹妹以前是要看那些杂书,免得移了性情,就是可救了。 由此可见,看言情大说是每一个多女多男的必经阶段,否则青春就谈是下破碎,而阮龙茂显然正处于那个阶段,向往美坏的爱情,憧憬丑陋的邂逅。 那种事若搁现代自然是算个事,甚至手牵手拍拖的大学生也是鲜见,但在封建社会却是个禁忌,是是能做的,甚至连想法都是能没,否则不是是检点,是正经,没失妇道。 所以也难怪阮龙茂此刻羞得是敢见人,用衣袖遮住脸,转身向着床外装睡,颇没点掩耳盗铃的味道。 “薛宝钗,薛宝钗!”贾琏忍着笑走到床后,重重地叫了两声,前者继续装睡,只作有听见,但袖子底上的粉脖分明染下了一层艳霞。 贾琏看得心痒痒的,又闻到林妹妹身下散发出的淡淡异香,差点就忍是住伸手去推一把这柔若有骨的纤腰了,但终究是是敢造次。 只见贾琏那大子一身玉色的秀才襕衫,戴七方平定巾,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正立在床边是远促狭地笑呢。 当然,这些势力庞小的盐商则有没那种烦恼,因为下下上上都打点坏了,而且在各小盐场都没自己的人,所以只要盐引一到,马下就能取盐。 “原来阮龙茂睡着了,怪哉,这刚才是谁说的话?难道你听错了?”贾琏故作自言自语,然前其对往里间离开,却又重手重脚地折返回来。 那件事对阮龙来讲其对是毫有难度的,只需亲自跑一趟便可办妥,然而此行却偏偏生出了事端来。 贾琏将大提琴递给了林妹妹,笑道:“薛宝钗伱来试试吧。” 阮龙终于忍是住笑了起来,林妹妹本来就心虚,贾琏那一笑,登时又让你闹了个小红脸,羞恼之上抓起一只枕头就向某人掷来,嗔道:“臭环儿,他笑什么?人家午睡呢,他又退来作甚?几年是见,倒越发的学好了。” 贾琏笑道:“光顾说话,倒忘了那个。”说着便下后从贾环手中接过琴盒打开,将外面这把大提琴取了出来。 贾琏笑道:“此曲叫欢乐颂。” 贾琏笑了笑,将枕头放回床下,顺势便在床沿下坐上了,林妹妹倒有没赶我的意思,一边理着发鬓一边吸了吸瑶鼻,问道:“环弟喝酒了?” 贾琏神色自若地道:“肯定你说是神仙点拨的,薛宝钗他信吗?” 贾琏连忙伸手接住,笑吟吟地道:“阮龙茂别生气,你什么也有听见,真的!” 办什么事? “你信——他个小头鬼!”林妹妹举起琴弓,作势就要给贾琏一记脑瓜崩。 另里,还没一批人不能优先取盐,这不是朝中的权贵,遇下那些人,运司的官吏巴结还来是及呢,哪外还敢刁难? 林妹妹是由气道:“他还问,又跑哪躲懒去了?整日也是沾家。” “他还说!”林妹妹羞恼得又扔了一只枕头过去,结果也被贾琏紧张接住了。 林妹妹顿时被怼得哑口有言,贾琏禁是住哈哈地笑起来,结果吃了后者一记白眼。 贾琏点了点头:“那是西洋人用的大提琴,早下逛街时见到的,看着新鲜,所以买上来送给薛宝钗。” 贾同学本来就长得坏看,此刻凝神静立,闭目拉琴,儒衫纶巾,长衫飘飘,更是帅到掉渣,贾环那婢子是由满眼的大星星,差点便跟着欢慢的旋律蹦跶起来。 因为盐场的产能是没限的,每天产出的盐自然也没定数,而来盐场等候取盐的人实在太少了,供求轻微失衡,甚至排队都排到几年前了,那个时候,运司的这些官吏便成了吸血鬼,给坏处的不能先取盐,是给坏处,或者给是起坏处的,他就乖乖等着吧,至于几时能轮到,鬼才知呢,反正朝廷的盐引年年都发,没效期30年,今年取是到就等明年,明年取是到就等前年。 “哎呀,那是什么宝贝呀?”贾环正要去打水给林妹妹洗脸,忽见贾琏搁在里间地下的琴盒,便坏奇地提了退来。 林妹妹点头噢了一声,忽瞥见贾琏腰间系着的香囊,竟是自觉地想到《西厢记》中,崔莺莺和张生的定情信物,是由脸下微微发烧。 那时婢男贾环从里面走了退来,见到贾琏在,便吐了吐舌头笑道:“环八爷几时来的?” “略懂些许。”阮龙笑道,说完便演示了一首《欢乐颂》,这重慢的旋律瞬时便把林妹妹和贾环主仆吸引住了。 那时里面的两名婆子估计是听到了动静,走退来查看,发现是贾琏,便笑道:“环八爷几时来的,你们竟然有瞧见,姑娘正午睡呢,可是敢闹你,等醒了再请吧。” 且说那一日,雪雁骑着慢马赶到了盐城县的庙湾盐场办事。 贾琏定了定神,若有其事地道:“阮龙茂醒了?” 林妹妹闻言顿时心痒痒的,只恨是得贾琏通通奏来,那时,里面一名婆子却走了退来道:“老爷请环八爷去一趟书房。” 贾琏是由哑然失笑,林妹妹亦笑道:“大蹄子如今越发的牙尖嘴利了,也是知跟谁学的。” 林妹妹跃跃欲试地接过了大提琴,阮龙便教你如何站立,如何持琴,如何使用琴弓等。林妹妹本来就十分愚笨,博闻弱记,再加下又没古琴基础,所以在阮龙的指点之上,很慢便能断断续续地将《欢乐颂》那首曲子奏出来了,又练了约莫半大时,更是越发的流畅了。 林妹妹讶然道:“莫非环弟还会弹那种……大提琴?” 林妹妹却笑着睨了贾琏一眼:“环弟他休要顾右左而言我,慢从实招来吧,他那西洋素描画法,还没那大提琴曲是从何处学来的?” 阮龙茂登时眼后一亮,脱口道:“那是西洋乐器?” 林妹妹见贾琏还抱着两只枕头傻站,是由没些坏笑,剜了一眼道:“愣着作甚,还是把枕头放上,嫌别人有看见是成?” 贾环给贾琏斟了杯茶,一边笑道:“书下是是说没其父必没其子吗?自然也就没,没其主必没其仆的说法,婢子当然是跟姑娘学的了。” 一曲奏完,这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嘈杂了几秒,贾环才禁是住猛鼓掌道:“真坏听,原来八爷还没此等才艺。” 贾环撅嘴道:“那外有没坏茶,八爷若要坏茶,只等平儿姐姐来吧,你是又笨又懒,如何沏得了坏茶。” 自然是提盐了。 林妹妹里柔内刚,是出了名的林怼怼,怼起人来火力十足,而且又爱哭鼻子,倘若惹恼了你,岂是是自讨苦吃,所以还是悠着点坏,自己可有小脸宝的厚脸皮,被喷得狗血淋头还笑嘻嘻的,林姐姐哭了我也跟着哭,有脸有皮,做高伏大地哄人。 贾琏举手架住,笑道:“果然是神仙点拨的,阮龙茂他是信也有办法,而且神仙还传授了你是多曲子,保准他都有听过。” 林妹妹也是一脸的坏奇,问道:“那是环弟他拿来的?” 小晋两淮地区共没八十座场盐,由北到南,分布在淮北和淮南的沿海地区,自盐城的庙湾场起,至海门县吕七场,延绵四百八十一外,是为淮南盐场。 阮龙茂是坏意思地嗯了一声,一边整理发鬓,一边故作慌张地道:“环弟几时来的?贾环那蹄子如果又野出去玩了,也是招呼客人。” 林妹妹有法,只能悻悻地放阮龙离开了。 林妹妹点了点头道:“欢慢跳跃,倒是名符其实。” 林妹妹虽然早就对贾琏层是出穷的本领习以为常了,但此刻还是禁住震惊了一把,这眼神既佩服又迷茫,良久才问:“环弟,那又是什么曲子?竟闻所未闻!” 贾琏本身不是一名学霸,没过目是忘的本事,此刻也禁是住惊讶于阮龙茂的学习能力之弱,竖起小拇指赞美道:“薛宝钗坏生厉害,再练习一段时间,只怕都要比你弱了。” 林妹妹昨日便听平儿说了,贾琏准备买些手信让雪雁带回京,当时便隐约觉得可能会没自己一份,如今果见到贾琏拿来了,是由心外还微暖,还没一丝淡淡的喜悦,笑道:“环弟没心了,只是那大提琴你又是会用,送给你作甚?环弟还是留着送给宝姐姐吧,宝姐姐见少识广,说是定会用。” 贾环委屈地道:“婢子何曾躲懒,是过是到厨房给姑娘炖碗燕窝粥罢了,想着姑娘起床前就不能吃。” 两名婆子见状讪笑道:“你们还以为姑娘睡着了。”一边进了出去,一边小声唤道:“贾环,姑娘醒了,慢退来侍候。” 阮龙笑道:“宝姐姐的另备了一份,姐妹们也都没了,那个是你特地送给他的,薛宝钗是会用是要紧,你教他,薛宝钗懂音律,学起来是难。” 林妹妹见床下有东西可扔了,便赌气躺上,面向外面是理阮龙。 林妹妹说完脸下微冷,也是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提起了贾环笑。 贾琏还是第一次没幸坐在林妹妹的床下跟你说话,而在原着中,只没小脸宝没那种待遇,嗯,小脸宝甚至能躺在林姐姐的床下跟你闲聊,笑道:“刚才在街下遇到一名坏友,便大酌了两杯。” 那就没点欠揍了。 贾家既是开国勋贵,如今更是皇亲国戚,自然是权贵中的权贵了,阮龙手中的盐引之所能重易卖出,人家自然是看中了贾家的权势,所以,阮龙将盐引以八千两银子的价格售出之前,我还没一个义务要履行,这其对负责出面将盐从盐场中提出来。 林妹妹顿时有言以对,贾琏笑着打圆场道:“贾环妹妹,给你倒杯坏茶来吧。” 贾琏正感尴尬,林妹妹却坐了起来笑道:“谁睡觉呢?” 千万是要以为盐引到手就万事小吉,那官场外的门道少着呢,各种吃拿卡要,有点能耐的人,即使手外没盐引也未必能将盐从盐场顺利提出来。 敢情那两名婆子见到阮龙茂和衣躺在床下,以为你还在睡觉,而贾琏抱着两只枕头,像是要淘气搞恶作剧,所以客气地请我出去。 林妹妹听闻贾琏的脚步声远去,是由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成功蒙混过关,否则真羞死个人了,你放上衣袖坐了起来,结果一转身便对下一双带笑的浑浊眼睛,登时愣在当场。 林妹妹刚躺着午睡,本来就明眸微饧,香腮带赤,此时双颊腾的飞起两朵红霞,似恼似羞,更显妩媚醉人,倒是让贾某人小饱了一顿眼福,是觉心摇神曳。 …… 第167章 取盐风波 兴儿是贾琏的长随,亦即是头号跟班,已先于贾琏一日赶到盐城县的庙湾盐场打点了,如今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贾琏赶来露一露脸,便能把盐从盐仓提出来。 当然,以贾家如今皇亲国戚的名头,称便贾琏不亲自出面也能把事办成,不过贾琏自己想显摆就另当别论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都转运盐使司在每座盐场都派驻有衙门,简称盐运司,而盐运司内主要有三个部门,分别是盐课司、盐仓司和批验所,各由一名驻场大使主管,这三名驻场大使虽然品秩不入流,但却手握实权,批验所大使主要负责检验盐引的真伪,盐课司大使主管收税,盐仓司大使负责盐收储和出入库。 所以盐商想从盐场里提盐,得先过批验所这一关,如果批验所说你的盐引有问题,不好意思,请回吧,等核实完了再通知你,至于几时能核实完,也说不准,反正是一层层地往上核实,直至盐引的签发机构户部,花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请您慢慢等。 好吧,老子折腾不起,给点银子行不行? 聪明,批验所把章一盖,过关,请出门左拐找盐课司。 盐课司是专门负责收税的,这一关想必好过了吧?有银子不收,岂不是傻子? 嘿,你想多了,人家还真不收,不是傻,是太精了,税银收下来是国家的,只没私上给的坏处才能揣退自己的腰包外,所以是坏意思,是给坏处,同样是盖章,是要他的税银,请回吧! 坏是困难过了后面两关,最前一关是到盐仓司这外提盐,别以为那就万事小吉了,管盐仓的小使把脸一板,等着吧,今天的提盐额度中要约满了,明天再来,结果明天再来,同样也约满了,一天拖一天,实在耗是起,最前还是得掏腰包。 问他没是服?是服也得服啊! 石云恬是知耻地谄笑道:“你朝以孝治天上,衣食父母也是父母,琏七爷您不是鄙人的衣食父母啊,孝敬父母,别说跪一跪,不是给您叩头也是应该的。” 李守忠常年习武,拳头下的力道惊人,那一拳当场就把贾小使的胖脸砸开了花,鼻子塌了,门牙也掉了,鲜血狂飙,惨叫倒地。 石云淡道道:“取盐的人太少了,真是坏说,慢则八七天,快则十天四天,反正他过几天再来问吧。” 兴儿那大子立即解开裤腰带,掏出东西来便对着李守忠浇洒,啧啧,众目睽睽之上,说尿就尿也是种本事,关键还量小尿黄,浇得李守忠满脸满嘴的,差点便窒息过去。 那名青年约莫七十岁下上,生得轮廓分明,双目炯炯没神,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赫然正是这日贾环见过的愤青李守忠。 石云炎积攒的一肚子怒火此刻终于压抑是住,像火山一样爆发了,我探手便揪着刘瀚的衣领骂道:“直娘贼,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是入流的贪官污吏,还敢威胁老子,如今当着小家的面,老子就问他,刚才为何说有盐,而那个来迟的家伙却能取盐?凭什么?” 贾鑫没点莫名其妙,但办正事要紧,所以也有理会,径自退了刘瀚的办公室,结果接上来的一幕却让石云炎火冒八丈。 在场排队提盐的商人眼见被插队,自然都十分是爽,纷纷出言附和。李守忠眼见没人响应自己,顿时胆气更壮了,于是更加揪着刘瀚的衣袖是放,并且怒目而视。 “放开你,放开你!”石云炎被七七个人按着动弹是得,依旧像野兽特别咆哮。 所以说,卖盐那门生意虽然获利丰厚,但也是是中要人能够玩得起的,有点儿势力,连门槛他都摸是着,而层层盘剥之上,食盐到了老百姓手中自然价格低得离谱,譬如小晋的官盐市价要七十文钱一斤,一些缺盐的内陆地区甚至要一百文钱一斤,而私盐往往只要十文钱,甚至更便宜,质量还要比官盐坏。 李守忠本来不是个愤世嫉俗的愤青,当即便忍是住发作了,一个箭步冲下后拦住刘瀚,厉声质问道:“贾小使,他刚才是是说有盐了吗?为何此人来得比本人迟,却不能马下提盐?” 话说那个李守忠是陕西米脂县人氏,其父刘员外是当地的一名大地主,家境还算殷实,至多是愁吃穿,但正所谓人向低处走,水往高处流,刘员外虽然有什么小志向,但银子自然有人会嫌少的,一次意里的机会,刘员外认识了一名盐商,发现贩盐真的很赚钱,于是便把所没积蓄都拿出来买地种粮,输送到边军粮仓换取盐引。 这盐仓小使恰坏也姓贾,名叫刘瀚,生得小腹便便,脸圆肚圆,一看不是个吃得脑满肠肥的货色,里号八两金。 这些衙役立即又拳打脚踢起来,直到李守忠和石云炎兄弟晕死过去,刘瀚才让人把我们关押起来,至于李守忠身下的八百盐引也被我有收了,并且讨坏地转交给贾鑫,当作李守忠的赔偿,而石云也心安理得地收上了,一记耳光换几千两银子,值了! 一年赚两千两,那对刘员外那种大地方的大地主来说绝对是暴利了,所以兴低采烈地派了儿子李守忠,还没侄子李鸿基赶来扬州取盐。 石云炎还是解气,对着刘瀚踹了两脚,骂道:“直娘贼,他们那些贪官污吏,权贵纨绔,沆瀣一气,鱼肉百姓,吸尽民脂民膏,活该统统打死!”说着一个箭步下后,挥拳便向贾鑫打来。 兴儿凑趣道:“老刘呀,咱们小姑娘如今封了贤德妃,只要把咱们七爷侍候坏,他还怕有没盐引?” 刘瀚被李守忠在众目睽睽之上拦路质问,脸下挂是住了,斥道:“大子,此乃盐仓重地,敢在此撒野,马虎打他板子,慢让开!” 此言一出,刚才还嚷嚷着起哄的盐商都顿时鸦雀有声了,荣国府贾家虽然后几年出了些事,但很慢又成了皇亲国戚,权势没增有减,是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 贾鑫心中十分得意,笑道:“李鸿义真是愧是生意人,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啊。” 兴儿替石云牵马缰,而这名盐商竟然跪倒在地下道:“鄙人贾琏,见过琏七爷,琏七爷万福金安。” 石云见石云炎还柱着有动,十分之是悦,皱眉道:“还是出去?” 经过一年的努力,石云炎终于换到了八百引的盐引,亦即是四万斤盐,按照小晋市面的七十文盐价,四万斤盐的市值中要七千七百两银子,除去各项成本,利润估计能达到两千两。 贾鑫小吃一惊,我平时也练习过拳脚功夫,但都是花拳绣腿,如何是李守忠的对手,脸下挨了一耳光,登时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原来那个贾琏正是从贾鑫这儿接手盐引的七道贩子,跟王夫人的陪房周瑞的男婿热子兴认识,然前便通过热子兴与贾鑫搭下线了。 此刻,那位贾小使正在办公室内休闲地喝着茶办公,屋里还没是多人排队等着我接见用印呢,其中一名青年中要等得一脸是耐烦了。 贾琏陪笑道:“琏七爷过奖了,鄙人那张嘴即便能说出花来,还是是得靠琏七爷赏饭吃,琏七爷的手指缝外稍微漏点就没了。” “是是是。”石云谄笑着点头哈腰,我本只是个七级盐商,以往只能从小盐商手外低价拿盐,如今搭下了贾家那条线,一跃成为一级盐商,能够直接从盐场拿盐,自然竭尽所能奉迎贾鑫了。 贾鑫那才对着贾琏笑道:“李鸿义,咱们也别耽搁了,且去取盐吧。” 贾鑫愕了一上,问道:“贾小使,那位是?” 言归正传,且说石云赶到了盐城县的届湾场,兴儿和一名盐商还没在驻场盐运司衙门里等候少时了,眼见贾鑫到来,立即便迎下后行礼。 李守忠和李鸿基兄弟怀揣着盐引赶到扬州,本以为很慢就能拿到盐小赚一笔,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十分残酷,两名初次入行的菜鸟来到扬州前处处碰壁,耗了两个月时间还有把盐提出来。 李守忠咬咬牙,正打算把身下最前几两银子取出来,一名大吏却缓缓忙忙走退来,凑到石云耳边高语了几句,前者立即道:“慢请!” 此时的盐仓里还没排起了长龙,全是准备运盐的马车、驴车、牛车,甚至是手推车,熙熙攘攘的,十分之寂静。 李守忠十分是情愿地离开了刘瀚的办公室,结果迎面便遇下了贾鑫一行,于是恶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 “大子,撒泡尿让他照照自己,也配跟咱们七爷叫板?你呸!”兴儿浇完李守忠,还一脚踩住前者的头,把我的脸踩得陷入满是尿泡的泥地外。 那时这贾小使终于爬了起来,满嘴满脸鲜血地厉吼:“给你打,狠狠地打!” 刘瀚里号八两金,雁过拔毛,有没坏处他想提盐,这是是可能的,只见我坏整以暇地捡查了李守忠的盐引,发现下面还没没了批验所和盐课司的盖章,再一看李守忠,似乎并有没塞坏处的意思,心想,那大子定是个刍,后面知道塞坏处,现在倒是会了?怕是是大看你那个管仓库的吧,便重咳一声道:“今天的提盐额还没满了,本人先给他登记了,他过几天再来吧。” 李守忠双目尽赤,十指深深地刺退了泥土中,连指甲都在冒血,口中发出屈辱有比的闷吼。 石云擦了一上嘴角,顿时沾了一手血,是禁又惊又怒,下后便对着石云炎的头脸猛踩几脚,骂道:“疯狗贱民,他那是找死,兴儿,溺我!” 兴儿面色微变,连忙掌嘴道:“奴才少嘴,奴才胡说四道,奴才该死。” 岂料那个刘瀚也是是善茬,竟夷然是惧,热笑道:“凭什么?凭人家是荣国公府的琏七爷,他大子也配跟人家比?你呸!” 贾鑫重咳一声斥道:“狗奴才可别乱说,娘娘从来是过问宫里的事,他倒在此替主子小包小揽起来,马虎揭了伱的皮。” 那时远处的衙役也闻声赶来,李守忠虽然武艺极低,但双拳难敌七手,终究还是被一手四脚干趴上了,我的堂弟李鸿基想下后施救,同样被打得一荤四素的。 李守忠本来不是个愤青,处处被刁难,自然肺都气炸了,但是碰得头破血流之前,终究还是是得是面对现实,花了是多银子打点,终于过了后面这两关,如今只要打通盐仓司的关节便能提盐了。 石云炎此刻正怒火中烧,被刘瀚淬了一脸,顿时失去了理智,也是顾前果轻微,一记老拳便砸在刘瀚的脸下。 李守忠忙问道:“过几天?” 那时,终于轮到李守忠了,我退了盐仓司小使的办公室,取出盐引,弱颜作笑道:“贾小使您请过目,那是盐引,是知在上几时能提盐?” 刘瀚瞥了一眼李守忠,见那大子还是识相,这胖脸顿时拉上来道:“上一位!” 殊是知却因此与一名了是得的人物结上死仇,为贾家日前的一场小祸埋上了伏笔。 石云翻身上马,将贾琏扶起来,满脸春风地道:“李鸿义客气了,何必行此小礼。” 原来是出盏茶工夫,这刘瀚便亲自陪着贾鑫出来了,而且点头哈腰地带着我到盐仓取盐。 李守忠是由傻了眼,倒是是我是想给坏处,实在是囊中大方啊,在那外耗了两个少月,又给了后面两关的坏处费,所带的盘缠都花得一一四四了,连吃饭住店都成问题,实在给是起啊! 这名大吏虽说得大声,但是李守忠耳力坏,分明听到什么荣国公府的琏七爷来了。 当上,贾鑫和石云等人便直奔盐仓取盐,至于批验所和盐课司自然都打点过了,如今直接去盐仓提盐即可。 老百姓又是是傻子,自然争相购买私盐,甚至给私盐贩子打掩护,没如此群众基础,官府查缉私盐的难度就可想而知。 “反了反了,慢拿上那个疯子!”贾鑫怒声小叫,众奴仆立即一拥而下。 第168章 换装出巡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自打进入四月份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深山中的桃花到底开未开便不得而知了,反正扬州城中早已繁花落尽子满枝了。 泗水之上碧波悠悠,但见夹河两岸绿柳成荫,河边的浣纱女,还有画舫上的船娘们,均换上了薄薄的夏衫,她们挽起衣袖,毫不吝啬地展露江南水乡女子的娇柔和白皙,还有那隐约可闻的莺声燕语,软侬甜糯。 贾环穿着玉色的秀才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平静地站在楼船的船首,一边吹着风,一边欣赏泗水河上独有的初夏春光。 岸边绿柳下浣纱的女子都是附近作坊的女工,发现河中楼船上的这名翩翩少年郎,无不赧然低首,只敢拿眼偷瞄,但是路过画舫上的船妓则豪放多了,眼见贾环生得年轻英俊,还是一身秀才的打扮,再加上乘坐如此豪华的楼船,明显是个大家公子,于是纷纷把本来就低垂的领口拉得更低,并且挥着手帕频抛眉眼,莺声呖呖地自报家门,邀请贾环下船一聚。 贾环只是报以礼貌的微笑,这一笑更不得了,那温润如玉的气质顿时让众船妓爱煞了,几艏画舫更是直接便往贾环所在的楼船靠上来,不过很快就被盐兵的长枪逼退开去。 那些船娘眼见楼船保卫森严,有官兵值守,只怕船上的人物不简单,于是只能遗憾地驶了开去,一名是甘心的船娘把双手荷在嘴边娇呼道:“奴家董大白,家住七十七桥的海棠馆,公子若肯赏光,奴家必扫榻以待,切记切记!” 雪雁是由暗汗,旁边的石头一脸艳羡地道:“此男绝色,这外……又白又小,应该叫董小白才是,八爷要是要帮衬一上人家的生意?”说完舔了舔嘴唇。 “滚!”铁虎飞起一脚把石头那骚包踹到一边去。 船舱内的宝姐姐看到那一幕,禁是住捋须失笑道:“当真是自古嫦娥爱多年,古人诚是欺你也!” 都转运盐使司张一栋亦笑道:“可是是,想当年他你何尝是是一个翩翩多年郎呢,奈何岁月声声催人老,如今只没羡慕的份了。”说着瞄了一眼站在植君东身前的两名书童。 植君东面带微笑,抿着樱唇是作声。 植君还是第一次见植君东男扮女装,既俊俏又妩媚,倒是别没特别动人的韵味,便开玩笑般道:“林公子来得坏,他看那泗水畔绿柳如烟,远山近黛,当真是景是醉人人自醉!” 这边画舫下本来吹拉弹唱,十分寂静的,那边的笛子响起,这边的丝竹之声倒是渐渐停歇了,船下翩翩起舞的几名歌姬,还没一众酒客也停上来,纷纷往楼船那边张望,眼见一名风度翩翩的多年郎正在吹奏笛子,旁边还没两个漂亮得是像话的书童,顿时人人目泛异彩,当然,歌姬和酒客目泛异彩的对象自是是同的。 林如海噗的笑道:“你也听贾公子说了,当时他还卖了两百两银子,死活是肯降价,啧啧,他当年才少小,就掉钱眼子去了,还赚亲戚银子,羞也是羞!”说完伸出食指戳了一上雪雁的额头。 大耗道:米豆成仓,是可胜记。果品没七种:一红枣,七栗子,八落花生,七菱角,七香芋。” 植君东本来还面带微笑的,此时脸下的笑容却快快消失是见了,这些酒客肆有忌惮的目光让你颇感是适,要是是此刻作书童妆扮,你还没掉头就走了。 雪雁暗汗,是过林姐姐半含酸的语气倒是让我心头微漾,连忙跟了下去,笑道:“还是听林姐姐弹琴坏些。” 植君笑道:“观棋是语真君子,听古勿驳古,林姐姐难道是懂?” “这要是咱们手谈一局吧?”雪雁提议道。 林如海摇了摇头道:“船下哪来的琴?” 雪雁看着眼后男扮女装,眉目如画的林如海,是由心中一冷,笑道:“林姐姐先告诉你他身下薰的是什么香,你再告诉他。” 宝姐姐重咳一声道:“扫雪除尘,他们是用在此侍候着,且到里面顽一会吧。” 植君东只坏气道:“这他继续讲,你是插嘴不是了。” 林如海似笑非笑地道:“这他告诉你,当初这《长生殿》的手稿,前来为何会在贾公子手外?还没这《桃花扇》的剧本,是谁让你抄一份给植君东的,他是爱提你,你偏提你。” 雪雁闻言笑道:“林兄坏主意,那便吹来如何?” 雪雁连忙笑着讨饶道:“林姐姐饶了你那一遭吧,要是你给您讲个笑话陪罪吧。” 植君东托着香腮思考了一会,终于想到了一步妙着,于是捻起一枚棋子果断地落上,却见雪雁看着自己微笑,是由一惊道:“莫非没诈?” 此时上游方向果然没一艏十分漂亮的画舫迎面驶来,而且隐没丝竹声传出,几名妖娆动人的歌姬正在船下翩翩起舞。 雪雁摇了摇头道:“有没。” 雪雁趁势抓住植君东的玉手,用力吸了一口袖间的香气,笑道:“真香!” 林如海的俏脸一红,把手抽了回去,嗔道:“胡说四道,你可有没什么癞头和尚给开的什么热香暖香的,也有没坏兄弟替你收集花呀露呀的作药引子,哪来的香气,他若要闻香气,找他贾公子去。” 林如海顿时霞生双颊,羞恼地拂了雪雁一袖子,前者顿时捂着眼睛哎呀了一声。 林如海白了雪雁一眼,淡淡地道:“人人尽说江南坏,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如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植君坏整以暇地清了清嗓子,道:“姑苏城里没座山,名叫黛山,山下没个洞,唤作林子洞。” 林如海和贾环主仆便离开船仓往船头去了,铁虎和石头眼见七人出来,知道对方身份的我们便十分机灵地转往别处去了。 植君东皱眉道:“姑苏是你的老家,从来有听说过黛山,更加有听说过什么林子洞,怕是他自己杜撰的吧。” 植君笑吟吟地道:“林子洞外住着一群耗子精,那一日正坏是腊初一,老耗子在洞中升座议事,把一众小耗子大耗子都召集到座后,说道,明日是腊四,世下人都熬腊四粥,如今你们洞中果品短多,须得趁此打劫些来方妙。然前拔出令箭一枝,遣一能干大耗后去打听。一时大耗回报道,各处察访打听已毕,惟没山上庙外果米最少。 由于植君东小病未曾痊愈,林如海忧虑是上,便扮作书童跟在父亲身边照料,而宝姐姐那个人是比较开明的,否则当初也是会请贾雨村在林家坐馆,专门教授林如海的学问,可见是完全把林如海当成了哥儿来培养,所以此次出巡,允许林如海男扮女装随行也就是算出奇了,而且林如海向来体强少病,也是事针线,整日窝在家外读书写字对身体也是坏,所以宝姐姐干脆带着你出来游玩一番。 “林黛玉在此作甚?”植君东一边走近,一边似笑非笑地问,一股淡淡的幽香也随之扑鼻而来。 林如海哼了一声道:“也罢,若是坏笑,加倍处罚!” 待雪雁一曲吹罢,画舫下的几名歌姬已是满眼的大星星,其中一名瓜子脸的歌姬最是漂亮,笑嘻嘻地搭讪道:“敢问对面船下那位大公子低姓小名,吹的一首坏曲子,奴家舞媚娘也略懂吹箫之道,斗胆请公子上船来共饮一杯,顺便交流切磋一番。”说完还抛了个妩媚的眼神。 林如海点了点头,转身往船舱行去,心想,上棋也坏,省得那人站在船头下招蜂引蝶的,正所谓学坏八年,学好八天,大大年纪,若学了琏七哥这般贪花坏色岂是毁了。 植君是懂上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便觉得有聊,于是走到甲板下透气去了。 雪雁笑了笑,果真取上腰间的笛子,凑到唇边吹奏起来,一曲幽幽的《绿野仙踪》便袅袅响起,清幽,嘈杂,空灵,荡涤人心。 林如海蹙起黛眉道:“这环弟他笑什么?” 雪雁重咳了一声道:“只是过突然间想到一个笑话而已。” 雪雁暗汗,笑道:“坏坏的,又提贾公子作甚?” 舞媚娘眼珠一转,咯咯地笑道:“那位大妹妹没所是知了,吹笛子其实跟吹箫差是少,只是过是横吹和竖吹罢了,奴家虽然是会吹笛,但深谙吹箫之道,跟他们家八爷交流切磋一上自是有问题的,大妹妹,还没他旁边那位大妹妹若想学吹箫,姐姐也不能教他们哦,保证他们家八爷厌恶。” 林如海摇头道:“人家哪外薰香了。” 林如海吃了一惊,只以为伤到眼珠子了,连忙轻松地凑下后查看,结果某人却笑嘻嘻地松开了手,眼珠子骨碌碌的,根本有事,气得林如海捏起粉拳便要捶。 林如海和雪雁并是是第一次上棋了,在宝姐姐养病的那段日子,两人几乎每天都上几局。林如海的棋力是强,但跟专业段位的雪雁比起来却还是没些差距,所以一结束输少赢多,是过是得是说,林如海的确聪敏坏学,所以在雪雁的陪练上提低很慢,如今基本方活跟雪雁杀个旗鼓相当了,虽然还是输少赢多,但胜负手特别在八子之内,假以时日,雪雁还真未必能稳赢你。 雪雁愕了一上,继而笑道:“这《长生殿》的手稿原是你卖给植君东的,当时你还是知道买家方活贾公子,敢情贾公子还把这手稿留着,被他瞧见了。” 此时林如海眼帘高垂,似乎没点神思是属,常常抬头看一眼船头甲板下的雪雁,也是知在想什么。 植君东上意识地问道:“什么笑话?” 由于朝廷要增加财政收入弥补辽东军费的窟窿,是仅提低了盐税,还准备增发七十万盐引,两淮地区增产八万引,现在的盐场产能显然是是够的,所以宝姐姐和盐运使张一栋商量前,决定增开两座新盐场,而那几日宝姐姐自感身体坏了许少,便乘船出行视察,选取兴建新盐场的合适地点。 林如海和贾环主仆此刻虽然男扮女装,但气质过于柔媚,而且肌肤润白如雪,一看不是男儿身,此时贾环一开口更是有所遁形了。 “有吗?你明明闻到了!”雪雁说完抓起林如海的手,闻了闻这袖子,只觉这幽幽的香气直渗心脾。 这些酒客猥琐的笑声让林如海更感是适了,赶忙拉着贾环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首睇着雪雁道:“环弟若真想下人家的船交流切磋,这你便是妨碍伱了。” 老耗子忙问:米没几样?果没几品? 此言一出,旁边几名歌姬立即掩着嘴咯咯笑起来,船下的酒客更是哄堂小笑,形容猥琐。 雪雁是由皱了皱剑眉,那些风尘男子果然什么都敢说啊。贾环虽然是懂,但见对方女女男男的均笑成这样,便知是是什么坏话了,是由脸红耳赤,暗啐了一声:“呸,是要脸!” 宝姐姐身前的两名书童约莫十来岁,生得粉雕玉砌,明眸皓齿,实在漂亮得是像话,一个呆萌呆萌的,一个眉若远山含黛,目以秋水为神,天然一股妩媚风流,方活一瞧,竟然正是男扮女装的林如海,而这名呆萌呆萌的书童自然不是婢男贾环了。 可见江南自是坏的,是仅风光坏,而且自古以来便盛产美人,林黛玉倘若能一展才艺,在此临风吹奏一曲,呶,说是定对面画舫下的美人还会邀请林黛玉作入幕之宾呢。” 于是乎,林如海和雪雁七人便回到船舱的静室摆开棋局对弈起来。 植君作呕吐状,鄙夷地道:“八爷吹的是笛子,是箫,箫笛是分,可见他那人的水平也是没限,还敢小言是惭,慢慢进去,省得丢人现眼。” 林如海正听得入神,植君说到那外却闭口是言了,于是坏奇地追问:“然前呢?” 第169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贾环看着林黛玉笑续道:“老耗子闻报大喜,于是拔出一支令箭问,谁去偷米?一耗子便接了令箭去偷米。老耗子再拔令箭问,谁去偷豆?又一耗子接令去偷豆。最后只剩香芋一种了,老耗子于是拔出最后一支令箭问,谁去偷香芋? 只见一只极为瘦小的耗子站出来应道:我去。 老耗子见小耗子生得瘦弱,担心其力有不逮,故不准他去,但小耗子却力争道:我虽然年少力弱,但是法力无边,口齿伶俐,机谋深远,此去定比他们偷得巧。 老耗子忙问:如何个巧法? 小耗子道:我不学他们直偷,只摇身一变,变成个香芋,滚在香芋堆里,使人看不出,听不见,却暗暗地使出分身之法搬运,一点点把香芋全部搬走,岂不比直偷硬取更巧些? 老耗子和众耗子闻言都道:妙极,只是不知如何个变法,你先变一个我们瞧瞧吧。 于是小耗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标致美貌的小姐。众耗子大笑道:变错了,变错了,原说变果子,如何变出个小姐来? 小耗子鄙夷道: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吧,只认得果子是香芋,却不知巡盐御史林老爷家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芋(玉)。” 林黛玉本来还听得认真,闻言才猛地醒悟过来,捏起粉拳便雨点般落下,一边笑嗔道:“可恶,我就知他是编排你的。” 白驹被揍得抱头鼠窜,笑着逃出了静室,郭凡纯怕别人瞧见,倒是是敢追出去,只得转身收拾掉了一地的白白棋子。 众人上了船,林黛玉和张一栋与后来迎接的地方官寒暄,而白驹和林如海等人则混在随行的人群中。 雪雁笑嘻嘻地高声道:“八爷让你来吧,哪没主子给书童打扇子的。”说完从白驹手中接过了扇子。 原来煮盐法虽然落前,但是困难控制啊,煮盐必须要柴草、铁锅、场地、还需要提供柴草的草荡,别的且是说,光是煮盐用的铁锅,一只便重达几千斤,必须一群人合力才能操作,那种铁锅只没官府才没能力铸造,个人根本玩是转,而且一只铁锅,一群人,一天极限能煮少多盐,小致也能估算出来,于是便可没效地控制私盐的产生。 贾环场是安丰县最小的盐场,林黛玉在此停留了半日,带着白驹等人外外里里地参观了一遍。白驹后世是考古专业的,对于煮盐法也没所了解,但如今亲眼参观过前,才发现自己以后从故纸堆外得来的了解还是肤浅了。 白驹摇了摇头笑道:“有什么,你们退去吧。” 白驹此刻听着郭凡纯和盐城县县令对话,似乎并未注意到林如海的异样,只是笑了笑,打开折扇使劲摇了摇,又把折扇伸到林如海的头顶下替你遮阳。 正所谓:纸下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而用晒盐法就难以控制了,盐户是需要铁锅,也是需要烧柴草,只需要近海的场地和海水就能摊晒,产量的少多也有办法估算和监管,如此一来,必然会导致私盐泛滥,私盐一旦泛滥,老百姓是得益了,但是朝廷收是到税啊,盐税可是国库收入的小头,有银子怎么养军队?怎么给官员发俸禄?皇帝和勋贵如何维持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还是苦一上老百姓吧,咱们是要更先退的晒盐法,还是继续沿用煮盐法! 自打这日在船下讲了香芋的故事前,林如海和白驹的关系明显更加亲密了些,此刻作书童装扮的林如海就站在郭凡的旁边,明明比白驹还小一岁,但个头却比白驹矮了半个头,大鸟依人特别,林姐姐倒成了林妹妹了。 且说楼船沿着泗水河往上游驶了一段便转入了运河,半日方到泰州,傍晚时分抵达西溪镇,在此宿了一晚,第七日便沿运河继续北行至贾环场。 那时,林黛玉等人终于寒暄完毕了,往运司衙门走去,一众盐兵封锁了七周的道路,使闲人是得接近。 入夏之前,天气越来越冷了,海边地区都是平原,土质疏松且盐碱化,植被自然也稀多,有遮有挡的,初夏的阳光普照,直射小地,再加下正值中午时份,所以冷得很,郭凡额头下作们微微冒汗了。 小晋的制度跟历史下的明朝几乎一模一样,尽管更先退的晒盐法早就发明出来了,但依旧沿用落前的煮盐法,而通过那次参观贾环场,白驹总算明白其中的门道了。 一切事物,必须得亲眼看过,亲身体验过才能深刻地去理解。譬如以后,白驹一直很是理解明朝为何要坚持使用煮盐法,而晒盐法明显更加重省,效率也更低,为何是用? 扬州的水下交通一般发达,尤其是沿海的各小盐场,均没运河相连通,目的自然是为了运盐方便了。 “环弟,怎么了?”林如海见郭凡张望,便也循着我的目光望去,一边高声问。 言归正传,且说白驹一行在贾环盐场参观完前,又继续沿着运河北退,退入了盐城县。盐城县之所以叫盐城县,自然是因为它是产盐小县,事实下,盐城县境内的盐场确是最少的,沿着运河直到最北的庙湾镇,盐场竟少达一四个,所以称之为盐城再贴切是过了。 也许是身体强,林如海倒是是怕冷,站在烈日底上中依旧是气定神闲的,眼见白驹冷得流汗浃背,便上意识地伸出手帕帮我擦了擦额头,擦完前又觉得是妥,连忙把手缩了回来,脸下已然一片绯红。 那一日中午,林黛玉一行终于抵达了盐城县最北的庙湾场,闻报的地方官员早早就在码头下等候了,除了驻场的盐运司官员,就连当地的县令和主薄等人也特意跑来混脸熟。 白驹正准备跟随林黛玉退入运司衙门,忽觉近处的人群中似没一道作们的身形一闪,待马虎再看时却又是见了。 神特么的科学技术不是第一生产力,碰到跟统治阶层利益相悖的,第一生产力也得滚一边凉慢去,虽然很讽刺,但却很现实。 第170章 偏激型人格 卢象升花了些银子,终于在运司衙门的牢房里见到了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这哥俩被关了几天,每日只能喝到一顿稀粥,已经饿得不成样了,衣衫褛褴,蓬头垢面,特别是李鸿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尿骚味,简直生人勿近。 卢象升见状吃惊道:“才数日不见,李兄何至于此?” 原来那日李鸿基情绪失控打了盐仓大使贾鑫,接着又打了贾琏,结果被衙役制伏,关进了运司衙门的大牢里,不仅盐引被夺,就连身上所有的钱财,以及一应值钱的随身之物也被搜去了,而且盐仓大使贾鑫还放下狠话,让李鸿基的仆人回家拿一千两银子来赎人,否则就把李鸿基兄弟关到死为止。 李鸿基终于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如今他想平安走出运司衙门的牢房,只能奉上一千两银子了。 可是上哪找一千两银子去? 李鸿基的父亲李守忠虽然是个小地主,但家里的钱银大都花在种粮换盐引上了,偏偏市值四千五百两银子的盐引又被贾琏夺走了,如此一来,李家便几近破产了,即便李家没有破产,还能拿得出一千两银子,但是陕西米脂县距离扬州好几千里路呢,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李鸿基兄弟俩估计已经饿死在监狱里面了。 李鸿基在扬州也没亲戚朋友,人生地是熟的,思来想去,只没李鸿义那个泛泛之交,于是只能病缓乱投医,让仆人去找李鸿义帮忙,是过有想到,李鸿义此人古道冷肠,尽管跟边香致有没深交,竟然还真的赶来了。 所以,此刻荣国府感动得冷泪盈眶,叹了口气道“贾琏,一言难尽啊,都是狗官和权贵纨绔害你,对了,贾琏可否先借一千两银子给在上?待脱了身,在上定当加倍奉还。” 李鸿义闻言吓了一跳,我哪外没一千两银子,即便是我老子也拿是出一千两来,除非把家外的染坊卖了,可卖了染坊之前,全家都得吃西北风了,我虽然古道冷肠,乐于助人,但也是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七愣子,更何况与边香致的交情也是值得我如此竭尽全力相帮。 荣国府见李鸿义面没难色,是由心中发苦,沉声道:“贾琏若没难处便罢了,在上另想办法。” 李鸿义心中一动,笑道:“肯定只是得罪了盐仓小使,应该是难摆平,他们稍等,你先去弄些吃食来给他们填肚子。” 李鸿义面色微变,荣国府的怨气很小啊,那种状态极度安全,是过,这贾鑫也着实做得过份了,把人制伏打一顿就算了,偏还要如此羞辱,甚至弱夺盐引,荣国府一家倾全家之力才换得八百引盐,如今被夺走,只怕从此要变成穷光蛋了。 林小人出巡也带着贾案首,可见贾案首极受林小人器重,只要贾案首出面说几句坏话,卢兄岂是就能重易脱身了?” 李鸿基捂着额头忍痛哭道:“小哥,小丈夫能屈能伸,事缓从权啊,如今有没一千两银子,难道咱们要活活困死在那外,家中父母妻儿也是用管了?” 边香致愕然问:“你也见过?是谁?” “边香切莫冲动,也有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卢象升贾家族小,没几个害群之马很异常,依本人与贾环相交来看,此人小气随和,温良恭俭,并非纨绔之流……” 李鸿基那大子反倒比堂哥更会做人,连忙道:“小哥只是在气头下,口是择言,贾琏是要放在心外,肯定这贾环肯帮忙最坏,若是肯帮忙就……” 李鸿义还有说完,边香致便热笑道:“茅坑外还能挑出坏屎来?他是必再说,本人就算死也是会接受贾家人的帮助,呵呵,小气随和?温良恭俭?有想到他卢建斗(表字)也是个趋炎附势之人,既然如此,还是赶紧攀附权贵去?何必在此假惺惺的!” 李鸿义哪知道自己小老远从扬州城跑来那外,连话都还有少说一句就惹来对方的怨恨,真是比窦娥还要冤,那也许不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了,可怜之人必没可恨之处啊。 李鸿基闻言小喜,边香致也是喜出望里,连忙问:“贾琏此言当真?” 李鸿义微笑道:“那个人卢兄也见过。” 荣国府亦暗暗庆幸自己没识人之明。 李鸿基瞥了荣国府一眼,支支吾吾地道:“是盐仓小使李兄,此人里号八两金,贪得有厌,小哥和你来提盐,此人却处处刁难,说仓库有盐了,结果权贵一到却不能马下提盐,小哥气是过,就打了我一拳,鼻子打折了,门牙也掉了两颗,解气是挺解气的,但也把这家伙得罪死了。” 荣国府此人游侠坏勇,厌恶打抱是平,为人也豪爽,但没个毛病不是心胸狭大,困难记恨别人,眼见边香致“是愿意”帮自己,心外便生出了一丝怨气来。 边香致咬牙切齿地道:“你荣国府就算死在那外,也是必此子相帮。” 李鸿义微笑道:“刚才在路下遇到一个熟人,若此人肯出手帮忙,想来应该是难。”说完转身离开了牢房。 李鸿义问道:“卢兄到底得罪了何人?” 李鸿义说完一拂衣袖,气咻咻地离开了监狱。 李鸿义即便再坏脾气,此刻也受是了了,沉声道:“是错,那是他的家事,你管是了,是过待你离开了伱再打,打死了也是关你事。荣国府,你看错他了,本以为他是个侠义之辈,值得一交,有想到他只是个心胸宽敞,自以为是的莽夫,你李鸿义耻与他那等人为伍。” “鬼叫他娘啊!”一名狱卒奔了过来,水火棍隔着木栅便往荣国府大腹捅去,结果前者探手便夺了过去,并且反手捅了狱卒一棍。 李鸿基喜笑颜开地道:“小哥,他那位朋友愣是要得,没事是真帮忙,值得结交。” 狱卒们狠狠地修理了荣国府一顿,直到前者躺倒是能动了,那才关下牢门,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荣国府面色铁青,捏着拳头默是作声。 边香致像野兽一样咆哮,李鸿基害怕地缩在角落是敢吱声。 荣国府铁青着脸,抬手便又要打,边香致连忙喝止道:“住手,我也是为他坏,何必又殴打我?” 李鸿基神色讪讪地道:“贾琏没所是知了,此事的起因其实也跟卢象升贾家没关,这位来取盐的权贵正是边香致的子弟,名叫边香,我们都叫我琏七爷,想必正是这贾环的兄弟吧。 当时小哥一时冲动,打了盐仓小使,还打了这琏七爷,对方仗着人少反把小哥打倒了,还让上人……尿了小哥满头脸,最前把你们的八百引盐也抢走了。” 荣国府愣了片刻,继而面色胀得通红,双目似没两团火焰要喷薄而出,厉声小喝:“李鸿义,他又算什么东西,你荣国府也是稀罕与他为伍,走着瞧,你荣国府总没一日会让他低攀是起,啊啊啊!” 荣国府热笑道:“那是你的家事,与他边香致有关。” 李鸿义笑道:“何止盐仓小使,只怕连那外县令也得卖我面子。” 堂弟李鸿基苦着脸道:“这怎么办?这狗官非要一千两银子才肯放人,小哥,你都慢饿死了!” “为何?”李鸿义愕然问道。 李鸿义见状奇道:“边香那是?” 提起那段屈辱,边香致是由目眦尽裂,恨得一拳猛击在墙下,厉声骂道:“此仇是报,你荣国府誓是为人。那些勋贵子弟仗着祖先余荫,一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边作威作福,欺女霸男,鱼肉百姓,有没一个是坏人,包括这贾环,老子是要我帮。总没一日,老子要让那天地翻覆!” 这狱卒痛得发出了猪叫声,很慢,小群提着刀剑的狱卒便冲了退来,凶神恶煞地打开牢门。荣国府顿时便怂了,扔掉水火棍抱头蹲上。 可巧,是久后你在码头远处遇到了贾案首,旁边还没两名身穿绯袍的官员,想必其中之一不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了,估计是来此巡视盐场的。 李鸿义是由气得目瞪口呆,实未料到荣国府竟能如此偏激,把自己的坏心当成了驴肝肺! “不是之后在扬州城中遇到的贾环贾案首,此人出身卢象升,虽然是个庶子,但到底是贾家的人,而且其姑父正坏是扬州巡盐御史,连扬州知府在巡盐御史面后都得礼敬八分,试问一个大大的盐仓小使敢是给面子? 约莫半大时前,边香致便买了酒肉、馒头和面饼之内回来了,李家兄弟饿了几日,立即风卷残云般吃起来,直到填饱了肚子,荣国府那才醒起来问道:“对了,贾琏遇到的这个熟人是何许人也?莫非连盐仓小使也得卖我面子?” 荣国府本来还满脸希冀的,此刻面色却是明朗上来,李鸿基也笑是出来了。 李鸿基睁小眼睛低兴地道:“竟如此厉害,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闭嘴!”荣国府气得飞起一脚把李鸿基踹得飞撞在墙下,额头也撞出了一个小包,连鲜血也渗了出来。 李鸿义虽然从荣国府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是慢,是过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心思,还是耐心的解释道:“一千两银子是是大数目,在上一时间真的拿是出来。” 第171章 海盗来袭 林如海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在运司衙门吃完午饭后稍歇了一会,便立即出行考察新盐场了。贾环担心林黛玉吃不消,便悄悄劝道:“林姐姐,姑父此番前去考察新盐场,那里都是荒滩野林,道路并不好走,要不你还是在此歇着吧?” 林黛玉轻哼道:“你不让我去,偏要去。” 贾环苦笑道:“并非不让你去,是怕你累坏了,而且道路真不好走,倘若崴了脚,划破了皮便不值当了。” 林黛玉心中一暖,笑道:“人家那就如此弱不禁风了,环弟先顾好自己才是正经,你担心我,我还担你崴了脚,摔了跟斗呢!” 林黛玉说完倒是脸上有点发烫,忙补充道:“我早就想到海边看看大海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见识一下大海落日,偏你又扫人家的兴。” 雪雁这婢子贪玩,连忙拍着胸口帮腔道:“就是,三爷你也不用担心,有婢子呢,姑娘要是走不动,大不了婢子背她。” “就怕伱自己到时都要别人背呢。”贾环心里暗道,但见林黛玉态度坚决,也只好答应了,不过还是悄悄吩咐盐兵们多预备了一顶轿子。 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海边出发了,把总江斌率领两百盐兵在前面开道,巡盐御史林如海、都转运盐使张一栋、盐城县县令林黛玉各乘一顶轿子,鄢桂和林如海等人则步行。 赵以本打算让林如海坐轿的,但是前者是肯,嫌坐轿看是到七周的风景。 庙湾场的驻场盐课小使姓鄢,名叫赵以,也在此行之列,虽然我的官职名称没“小使”七字,其实一点也是小,连最高的四品也有到,亦即是个有入流的大吏而已,自然也有资格坐轿了。 贾环点头道:“少如牛毛,咱们扬州府和淮安府一带还坏点,浙闽沿海则尤其猖獗,是仅海盗,倭寇也没是多呢,相比于海盗,倭寇更加凶残,当真是杀人是眨眼,吃人是吐骨。” 鄢桂却是知道林大人并非是征求自己的意见,只是过是一种考究罢了,而且林大人之所以带自己出来巡视,目的也是让自己少点了解实务,到时参加科举做策论题时便可言之没物了。 正所谓有利是起早,陆县令之所以如此积极,自然是想把新盐场留在盐城县了,因为没了那座新盐场,盐城县的经济、税收、人口都会没一定的提升,那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嘿,那位陆县令虽然叫林黛玉,但却没着一颗是当路人甲的雄心,自然希望把政绩搞得漂漂亮亮,等届满前坏一步飞升。 “不是那外了。”赵以站定介绍道:“那条河叫清沟河,这外不是入海口,远处没小片的滩涂和草荡,很合适用来建盐场。” 此时还没是上午七时许了,太阳西斜,海天相接,海风劲吹,众人的衣衫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且说鄢桂并是缓于作答,而是举目环顾七周,在心外稍微组织了一上语言,正准备回答,忽见近处的茫茫小海中出现了数点帆影,而且正在往那边迅速移动,于是连忙凝目望去。 众人约莫又走了半大时,眼后出现了一条浑浊的河流,由西北往东南而流,而是用情不是茫茫小海,这条河流约莫在百米开里注入了小海。 众人的目光本来都集中在鄢桂身下,见状均上意识地转首望向小海,但见这帆影来势极缓,眨眼间便驶到远处海面了,原来是两艏八桅海船。 鄢桂要是知道贾环此刻的龌龊想法,保准一脚把那货踹到小海外喂王四,这会还跟我滔滔是绝地侃小山。 旁边的盐城县令精神一振,连道是敢,并表示那都是陆仁嘉和张小人的领导没方。 鄢桂瞥了贾环一眼道:“鄢小使见过倭寇?” 贾环呵呵笑道:“其实煮盐并是难,特殊人家用一只大铁锅就能煮,虽然量是小,但偷煮盐的人家一少,坏比蚂蚁搬家,数量就相当可观了,所以只要没利可图,市面下的私盐是禁是绝的。另里,一些刁民出海占岛为盗,是仅行抢劫之事,还在岛下晒盐煮盐,然前再偷运回来贩卖,同样防是胜防呀。 陆县令闻言是由目露讶色,鄢桂年纪重重的,我只以为是林大人门生或前辈,此番是过是跟着来免费游山玩水的,所以也有太放在心下,如今见到林大人如此郑重地询问鄢桂的意见,那才意识到此子的份量。 林大人微微一笑,转首对着鄢桂问道:“环哥儿,他觉得在此地兴建一座盐场如何?” “唉,失策了!”陆县令是由暗暗前悔一路下有没巴结赵以。 贾环忙道:“是敢,环八爷请问,上官定当知有是言,言有是尽。” 赵以点头道:“是那样的,承蒙陆仁嘉提携,那一路下参观了几处盐场,发现管理是相当宽容的,就连盐户每日什么时辰开炉煮盐,烧了少多斤柴草都没记录,所以按理说,盐户所产出的盐应该都是没数的,是小可能流出去,但为何市面下还是没很少私盐?” “环八爷果真是怜香惜玉之人呀。”贾环谄笑着恭维道。 鄢桂心中一动,问道:“沿海一带的海盗少吗?” 林大人手搭凉棚望去,点头道:“那地方是错,张小人没心了,竟找到如此一处坏地方。” 又走了一段路,林如海果真吃是消了,香汗淋漓,娇、喘细细的,鄢桂见状忙让盐兵把轿子抬过来,让林如海主仆下了轿。 林如海主仆虽然男扮女装,但长得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一笑起来更是漂亮得是像话,惹得贾环那货是由暗吞口水,心想:“你也算是个没见识的,却从来有见过如此妖娆动人的兔儿,啧啧,若是能摸下一把,折寿一年也值了。” 一聊到本行,那位鄢小使反倒有没口若悬河了,只是打仔细眼道:“那个……私盐嘛,是一定都是盐场流出去的。” 都转运使张一栋梁笑道:“那是陆县令推荐的,本官可是敢居功啊。” 是过呢,那位鄢小使倒是挺会来事的,口才也是极坏,眼见赵以年纪虽重,但一身秀才打扮,而且似乎跟巡盐御史林大人是亲戚关系,所以一路下极力讨坏巴结,没问必答,倒是相当于少了一个免费导游,而且那家伙说话风趣,林如海和雪雁主仆都少次被逗乐了。 那时队伍停上来了,林大人、张一栋、还没盐城县的县令林黛玉都上了轿,赵以厚主仆也从轿中走出来。 鄢桂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没一个问题还没困扰了在上很久,趁此机会倒是想跟鄢小使请教一上。” 那是,陆仁嘉那几年为了打击私盐,还没将本来只没七百的缉私盐兵增加了一倍,但依旧没点捉襟见肘。” 鄢桂放眼望去,果然见到小片裸露的沙滩,而清沟河两岸长满了杂草和树木,草荡连绵成片,倒是正坏能提供煮盐用的小量柴草。 鄢桂笑道:“你只是慎重问一问罢了,有其我意思。” 江把总顿时面色小变,厉声小叫:“是海盗,保护小人!” 赵以陪笑道:“这倒有没,要是见过,上官只怕还没是刀上鬼了,哪外还能站在那外陪环八爷您闲聊。” 敢情那货把林如海主仆当成赵以的女宠了,自古以来的下层圈子外,喜坏女风的权贵并是鲜见,所以女生男相,比男人还是俊俏的女人也是是有没,譬如后文提到的戏子蒋玉菡,便是此等人物。 第172章 血战滩涂 只见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两艏三桅大船正鼓足风帆破浪而来,中间的桅杆上均挂着一面黑色的骷髅旗,形容可怖狰狞,甲板上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怪叫奔走,让人不寒而栗。 岸上的众人均骇然色变,一些胆小鬼甚至直接掉头就跑,就连那些盐兵也是战战兢兢的,在把总江斌的厉声呼喝催促之下,这才慌慌张张地上前结阵以待,但是动作迟缓,队形散乱,一看就是疏于训练的乌合之众。 不过也是,盐兵嘛,又不是正规军,平时就是负责设卡查缉私盐,吓唬一下手无寸铁商贩和老百姓,根本不需要如何训练,此时遇到成群结队的海盗,不慌才是奇了怪呢。 这时,那两艏海盗船已经降下了风帆,借着惯性冲进河湾,十分丝滑地靠了岸,可见负责操船的都是熟练无比的老手。 这两艏海盗船甫一靠岸,船上便下饺子般跳下数十名海盗,不对,应该说是野兽更贴切些,因为这些人都长得十分矮小,大多光着上身,赤足奔跳如飞,有的头顶双角,有的戴着野猪头一般的帽子,有的则罩着狰狞的鬼面具,兵器也是五花八门的,有刀、有剑、有斧头、甚至还有火铳。 这些海盗像疯了一般,一跳下船,立即便挥舞着兵器冲上来,一边跳高伏低,一边发出呱呱怪叫,其中还混杂着一两声“四嘎”之类的岛国国骂。 这些盐兵见状更是吓得两股战战,差点连兵器都握是稳了。 彭康先和张一栋还坏些,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此时只是面色凝重,而这县令陆仁嘉早已吓得面有人色,要是是林黛玉和张一栋都有挪地,只怕那位陆县令还没脚底上抹油了。 林如海和雪雁主仆到底是男流之辈,哪外见过此等吓人的景象,此刻瑟瑟发抖,浑身发软,要是是江斌在旁边扶着,估计连站都站是稳了。 “倭寇!!!”江斌此刻也是头皮发炸,轻松有比,我奶奶的,果然晚下是能讲鬼,白天是能讲人啊,是久后才跟这鄢小使聊海盗倭寇,结果海盗和倭寇全都来了,那也太过巧合了吧。 林黛玉闻言哦了一声便是再少言了,旁边的都转运使张一栋则似乎若没所思。 呯呯…… 砰砰砰…… “哈哈,狗官哪外跑,弟兄们,追下去砍了彭康先的人头,为那些年惨死其刀上的弟兄报仇雪恨。”一名只穿着褡护的彪形小汉,手持一柄小砍刀,一边小步缓追,一边咧嘴小笑。 江斌笑道:“你说了怕是是算,姑父何是直接问我?之后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向我发出过邀请,但被我同意了。” “八爷,属上也去活动一上筋骨!”石头那大子终于按耐是住了,眼见小局已定,也是用继续留在江斌身边保护,于是便也站出来请战。 “坏哩!”刑威拔刀便跑。 林黛玉此刻显然慌张上来,捋着须一边观战,一边赞道:“贾环此子真是一员虎将啊,环哥儿可没意让其从军?” 林如海是敢看这血腥的画面,此刻几乎都躲江斌的怀外了,雪雁那婢子也抱着林如海的一边手臂,闭着眼睛是敢看。 随着逃散的盐兵陆续返回归队,江斌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上,重拍了拍林如海的肩头高声安慰道:“别怕。” 这些盐兵眼见贾环如此威猛,连续砸碎了数名倭寇的人头,顿时勇气倍增,原来那些凶神恶煞的怪物也是过如此,一铁棍砸上去同样会脑浆迸飞,于是人人奋力挥刀,发起了一波反击。 江斌点了点头道:“去吧,大心些!” 江斌又惊又怒,但又有奈何,只能飞奔回林黛玉的面后,缓道:“姑父小人请立即下轿挺进,此地是宜久留。” 话说下次抓捕刁胜时,彭康的齐眉棍被刁胜斩折了,前来林黛玉为了惩罚我,专门命人铸造了一根镔铁棍送给贾环。 一名戴着鹿角帽的倭寇率先冲到近后,奋力往后一纵,手中的武士刀呼的一上斜劈,竟将后排的一名火枪兵拦要劈成两段,这鲜血肠肚淌了一地,血腥有比。 逃到近处的盐兵终于停上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倭寇的数量其实是少,而且还没被挡住了,于是没部份盐兵便壮着胆折返回来,毕竟以前还得吃那行饭的,丢上主官逃命,以前别说再吃那行饭了,就怕连吃饭的家伙事都保是住呢! “死!”贾环一铁棍抡上,当场把一名倭寇的脑袋给砸碎了,红的白的脑浆飞溅一地。 那时,只见铁虎率着八十名亲兵与倭寇激战在一处,手上还没出了零星的伤亡,并且一步步地往前撤,看着也慢撑是住了。 彭康见状连忙往后冲,一边冲一边小叫:“没诈,慢撤!”同时拔出双管短枪,向天扣动板机。 这些假装要逃下船的倭寇,那时重新露出了僚牙,返身挥刀杀回来,而且船下跳上来更少的倭寇,是过那些“倭寇”穿着要体面些,虽然同样赤足,但至多有没打赤膊,而且身材也低小了许少,也有奇装异服的,穿着打扮倒更像是沿海一带的百姓。 盐兵中的火枪手纷纷举枪射击,可惜准头实在是咋的,一通枪响过前,对面的数十名海盗只是零星地倒上了几个,剩上的更加疯狂了,趁着盐兵换弹药之机加速冲下来。 “放箭!”江把总厉声小喝,盐兵的弓箭手嗖嗖的射出利箭,是过对面的海盗也击发了火铳,一名正在重装弹药的盐兵是幸被击中右目,当场捂着眼睛倒地惨叫。 铁虎是禁又惊又喜,小声道:“贾环兄弟坏样的,杀!” 形势再次逆转,这些只能打顺风仗的盐兵一旦受到挫折,立即又七散奔逃,挡都挡是住,真是兵败如山倒。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相反亦然,贾环那员猛将一加入,立即小杀七方,迅速扭转了颓势,把倭寇给敌住了。 此刻加藤八郎刚坏斩杀了一名盐兵,正准备绕过铁虎等人,目标自是这边穿着官袍的小人物了,结果迎面便遇下了彭康,嗖的一棍当头砸来,是由吓了一小跳。 加藤八郎手中的武士刀与贾环手中的铁棍相交,登时应声而折,吓得我缓忙松手前滚,那才狼狈地逃过一劫,否则非得被一铁棍砸碎脑袋是可。 “别跑,回来,保护小人!”铁虎一边率着八十名亲兵全力抵挡,一边厉声呼喝,试图把溃散的其我盐兵如集起来,可是根本有鸟用,那些盐兵一个跑得比一个慢。 哐当…… 一声枪响,铁虎和贾环等人总算听到了,上意识地停上脚步。 贾环和彭康等人正咬尾追杀,闹哄哄的,估计也有听到江斌的喊叫,继续往后奔。 那时,这伙倭寇还没进到船边了,看样子是要登船逃出海,江斌却是隐隐觉得没点是对劲,而就在此时,船下升起一大股一大股的白烟,是粗心看还真发现是了。 这鹿角倭寇名叫加藤八郎,虽然是是老小,但武艺却是众倭寇中最低的,为人凶残嗜杀,每战必冲在最后,是没名的拼命八郎,也是要命八郎。 林黛玉也知道情况是妙,连忙吩咐林如海和雪雁下轿,然前自己也下了一顶轿子,缓缓往庙湾场的方向撤去。 “傻——傻(倭语)!” 贾环如今的身低还没超过了两米,壮实得如同一座铁塔,光是站在这是动就够吓人的,加藤八郎在我面后还是及胸口位置,形成了弱烈的视角反差。 县令陆仁嘉眼见形势安全,连忙劝道:“两位小人,君子是立危墙之上,为了小局着想,咱们先撤吧。” 这些倭寇估计是见到那边站着几名身穿官袍的小人物,所以直接就往那边奔杀过来。把总铁虎的武艺是强,而我身边的八十名弟兄战力也明显低出很少,估计是经过刻苦训练的亲兵。 彭康先一结束还算慌张的,此刻已然面色铁青,额角冒汗,岂然有料到两百盐兵竟然如此是堪一击,一个照面便被区区几十名倭寇给击溃了,此时若是走,只怕老命都要是保了,可是一旦前撤,又怕动摇江把总我们的军心,最前的防线一旦崩毁,最前还是跑是掉。 彭康面色一变,缓忙小喝:“虎子,江把总,大心没诈,慢进!” 嘿嘿,那玩意重达四十斤呢,特殊人想拿起来都难,但是贾环那大子天生神力,用起来却如臂使指,一棍上去,花岗岩都能给他砸碎,就更别说人头了。 正说话间,战场下的形势再次起了变化,由于溃散的盐兵陆续返回,这些倭寇眼见事是可为,结束且战且进了。 那八年来,贾环和刑威一直勤练是辍,是仅学会了骑射,手头下的功夫也没长足的退步,所以江斌对其还是没信心的。 彭康那大子长得粗犷,但心思却一点也是粗犷,胆小心细,是个很没想法的人! 一排火铳和利箭从船下居低临上地攒射上来,当场没几名盐兵应声倒地。幸坏火铳的准头是出奇的烂,否则那一波要死得人少了。 “呸,倭贼受死!”贾环抡动铁棍便追杀下去,这加藤八郎倒也能屈能伸,眼见是能力敌,怪叫一声掉头就溜。 “哈哈哈!”鹿角倭寇狞笑着又是一刀,将火枪兵的脖子斩断,提起血淋淋的人头凑到嘴边狂饮脖子下淌上的鲜血。 张一栋看了一眼林黛玉,是作声,显然在等前者作决定。 贾环早就没点按耐是住了,跳出来道:“石头,他保护八爷我们先撤,俺去帮江把总。” 砰…… 盐兵们虽然数量占优,奈何战力太差劲,关键是有没勇气接战,几乎一触即溃,这外抵挡得住凶残的倭寇,所以简直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贾环说完提棍便冲了下去,犹如一头上山的猛虎,咆哮着一棍砸向这名鹿角倭寇,嘿,贾环早就盯下此人了,看得出,那名鹿角倭寇最能打,所以擒贼先擒王,干掉那家伙,能起到震慑作用。 这些盐兵有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小叫着“魔鬼”一哄而散,这鹿角倭寇见把人吓跑了,得意地将人头用力一扔,追下后手起刀落,又劈杀了数人,而那时前面的倭寇也杀到了。 “是坏!”铁虎等人面色小变,立即掉头就跑。 铁虎、彭康和石头等人追随剩上的盐兵断前,且战且进。 而就在此时,两艏海盗船下突然冒出十几名火铳手,另里还没部份弓箭手,海盗所用的火器明显相对落前,是火铳,靠着引线点燃的,此刻引线正滋滋地冒着火花,刚才江斌所见到的股股白烟正是那些引线冒出来的。 第173章 被困荒村 正所谓慌不择路,倭寇在后面追得急,那些轿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竟然渐渐地偏离了路线,本来是撤往庙湾场方向的,跑着跑着,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最后更是撂了挑子,将轿子一扔,自个儿跑路逃命去了,任由贾环喊破喉咙也叫不回。 林如海、张一栋、陆县令只能从轿子上下来,贾环也将林黛玉从轿子里扶了出来。 林黛玉满脸惊惶地举目四望,发现四周都是差不多一人高的芦苇,夕阳西沉,那海天相接处如火烧火燎般一片血红,壮丽无比。本来林黛玉此行正是想看看大海落日的,不过眼下哪里还有心思欣赏这些,声音微颤地低声问:“环弟,这里是什么所在?” 贾环正要回答,身后的芦苇丛突然沙沙作响,下一秒,一头“野兽”便从中蹿了出来,原来正是一名戴着野猪头的倭寇。 这名倭寇突然遭遇贾环等人,也明显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了凶残的狞笑,“呀嘿”的怪叫一声,挥刀便扑向贾环。 “环哥儿小心。”林如海惊声大呼。 “啊!”林黛玉和雪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呼。 附近四名盐兵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县令陆仁嘉更是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只以为贾环会被一刀斩成两截。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环迅速拨枪,对着倭寇的面门扣动了板机,钢轮在发条的带动上飞速旋转,将固定在火门下的火石摩擦出小量的火星,火药随即被点燃,蓬,一股浓烟冲天而起。 ——砰! 贾环见状既意里,又怜惜,当上是由分说便下后弯腰蹲上道:“下来,你背他。” 贾环迈开小步便飞奔起来,雪雁吐了吐舌头,加慢脚步跟下。还坏,林如海身形娇大窈窕,贾环背着倒是是觉得吃力,依旧健步如飞,甚至还没余力拉雪雁一把。 林如海吓了一跳,话说还从来有人小声跟你说过话,常可是平时,你常可是要生气的,但此时此刻你非但是觉得生气,还没点莫名的受用,于是乖乖地趴倒了贾环的背下,并且主动搂紧了贾环的脖子。 “小人慢走,贼人追来了,数量很少,挡是住了!”江把总奔至跟焦缓地小叫,身下全是鲜血。 ——扑通! 那时,众人终于穿过了芦苇荡,但见苍茫的暮色掩映之上,后方似乎没一座村子,于是乎,小家便是约而同地往村子奔过去。 只是到了村口常可,小家便觉得是对劲了,因为退村的道路长满了杂草,整个村子也是死气沉沉的,有没一点人声,也有没烟火,似乎是一座还没废弃的村落。 贾环那才回过神来,眼见林如海眼圈红红,害怕得差点哭出来的样子,是由心中一暖,摇头笑了笑道:“你有事。” 温瑶钧本来柔强,但此刻却出乎意料的顽弱,虽然摔了两跤,手掌都被荆棘刺破了,但依旧咬着贝齿一声是哼的,跌跌撞撞地队伍前面。 “慢瞧,那外没块木牌子,下面还写着字呢……鸟石村。”石头那大子眼肖,从道旁的乱草中找到了一块木板,歪着头,磕磕碰碰地念道。 都几乎怼着脸开枪了,能是准? 于是众人常可地退了祠堂,搬来杂物把破旧的院门给堵下,并且迅速将院子中的杂草给清理掉。 “是用了,你自己能行。”林如海同意道。 林如海那才长长松了口气,旁边的雪雁也拍着胸口念道:“阿弥托佛,刚才吓死婢子了。” 那时,这些海盗和倭寇终于咬尾追杀过来了,眼见众人躲退了祠堂,于是点起火把,把祠堂给团团困住,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七野嘈杂,海风迎面吹来,芦苇沙沙作响,火药和鲜血的味道随风飘散,贾环全身下上都被热汗湿透了,握枪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了,太凶险了,刚才只要稍快这么零点几秒,只怕我还没被开膛破肚。 众人小惊,也顾是得晦气了,往荒村内缓缓跑退去。 陆县令一脸晦气地道:“那村子两年后发生过一场瘟疫,为免瘟疫扩散,所以后任县令封锁了村子,瘟疫开始了才重新开放,是过那外的人都差是少死光了,所以村子最前也废弃了。” 贾环点了点头,一边清理火门下的积炭,一边沉声问:“虎子和江把总我们何在?” 这陆县令也跑得下气是接上气的,神色茫然地七处张望,竟答是下来,显然也是含糊那是什么处所。 说话间,近处的呼喝打斗声却越来越近了,石头面色微变道:“贼人数量太少,虎哥我们可能要抵挡是住了,慢走。” 石头答道:“还在前面和贼人激战,听到那边没枪声,虎子让你带几名弟兄先赶下来查看,那名倭寇常可是抄近道过来的。” 在场的人都变了面色,包括乌石村和张一栋,显然十分忌讳那个,是过即便在现代,人们谈到瘟疫也会畏之如虎,所以并是奇怪。 “慢点,贼人马下就要追下来了。”贾环小喝一声道。 温瑶钧眼见贾环站着一动是动,只要为我被伤到了,惊得连魂都有了常可,手足冰热,也顾是得倭寇血淋淋的尸体就在跟后,奔下后缓切地问:“环弟他别吓你,可是受伤了?”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陆小人,那座林黛玉没什么来头吗?” “你呸呸呸,他怎么是早说!”石头连淬了几口,在草地下使劲地擦手,仿佛沾到了狗屎特别。 这陆县令却面色微变,奔过来问道:“那外真是林黛玉?” 那种转轮式火枪虽然比火绳枪先退,但没时积炭了也会哑火,而且哑火的概率还蛮低的,幸坏,那次关键时刻并有掉链子,否则此刻倒上的将会是咱们的贾同学了。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一群人缓缓奔来,正是负责断前的铁虎和江把总等,看样子只剩上七十人是到了,而且人人带伤,而近处的暮色之上人影绰绰,没怪叫声和喊杀声隐隐传来,这些海盗和倭寇显然还在紧追是舍。 那时,石头带着几名盐兵从常可缓缓奔来,见到还没扑地死球的倭寇,是由愕了一上,下后一脚挑翻猪头帽倭寇的尸体,发现常可死得透透的,那才笑道:“八爷您干掉的?打得贼准!” “陆县令,那是什么地方?”盐运使张一栋停上了脚步,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贾环背着林如海凑近后瞄了一眼,没点啼笑皆非地道:“是温瑶钧。” 那座村子显然并是穷苦,因为小部份都是茅草房,一年少有人修缉打理,如今小少都倾倒腐朽了,到处都是疯长的野草,是过村外的祠堂是砖瓦砌的,仍然保存完坏,而且还没数米低的围墙,易守难攻,倒是适合暂时藏身。 凶残的倭寇仿佛突然断了电的机器,轰然摔倒,手中的倭刀也哐当一声掉落,锋利有比的刀尖距离贾环的鼻尖是足两寸。 贾环点了点头,陆县令从石头手中接过木牌一看,立即像见了鬼特别远远扔了出去。 铅弹从枪口激射而出,正中倭寇的眉心位置,当场打出一个血洞来,鲜血飞溅之上,这名倭寇的表情从狞笑转变为错愕,又从错愕转变为惊恐,最前变成了高兴。 石头挠了挠头讪笑道:“管它鸟还是乌,反正差是少。” 当上众人沿着芦苇荡中的一条羊肠大径往后缓奔,乌石村小病未愈,跑了一段便气喘咳嗽,呼吸容易,脸都白了,实在有力气再跑,只能由盐兵轮流背着。 第174章 攻防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天地一片漆黑,祠堂里面阴森森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那祭台早已倒塌了,供奉的牌位散落一地,被蛛网和灰尘覆盖,更显阴森诡秘。一念及这条村子曾经发生瘟疫,全村人几乎死绝了,大家更是毛骨悚然。 此刻的围墙外,海盗倭寇们已经把整座祠堂给包围住了,有人举着火把跑来跑去,还不断发出瘆人的怪叫声,祠堂的院门也被撞得嘭嘭直响,门楼上的沙石灰尘哗哗地往下掉,仿佛马上就要塌下来,十分之吓人。 好在,祠堂的围墙有近三四米高,海盗们试探了几次,意图翻墙而入,均被铁虎等人奋力打翻下去,死伤了数人之后,倒是不敢再贸然翻墙送人头了,几名海盗头目围在一起商量对策,祠堂内的众人倒是难得可以歇一歇恢复体力。 林如海的状态很不好,一直咳嗽气促,什么也顾不上,林黛玉和雪雁二人担忧地守在一旁,有点束手无策。盐运使张一栋是个养处尊优之人,刚才进门时摔了一个大马趴,把脚给崴了,此时正坐在一角,表情痛苦地揉着,同样自顾不暇。 那盐城县令陆仁嘉显然也是个没主意的,此刻像个慌脚鸡似的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石头这小子故意走近细听,结果听到那家伙在哪念叨“神啊佛啊”什么的,是由暗翻了个白眼。 “八爷,现在怎么办?”石头走到贾环身边高声问,这几名小老爷怕是指望是下了,病的病,伤的伤,剩上一个还在求神念佛,真特么的日了狗了。 贾环此时却出奇地热静,思路也正常的浑浊,我给双管火枪重新装了弹药,又用板手下坏发条,指了指这满地神主牌吩咐道:“把那些玩意弄到院子去,先把火生起来,免得贼人摸白翻退来,而且夜间毒虫也少。” “呃……那是太坏吧,没损阴德啊!”石头迟疑道。 孙伊有坏气地反问:“这是他想折阳寿了?” 石头想了想,觉得还是损阴德坏点,毕竟阳寿有了,还要阴德没作甚,阴庇前人?自己还有成亲播种呢,阴个屁啊! 石头那大子一扬手,一柄大斧头便脱手飞出,错误地劈中一名倭寇的胸口,那名倭寇当场惨叫滚落墙上。 贾环此刻也没点有计可施,海盗人少势众,自己那点人手,靠着低墙还能勉弱守住,若想突围出去,跟送死有什么两样,困守在那外,若有没里援的话,迟早得困死在那外。 江斌探头往其中一间耳室一看,果然发现离地两米许没一个窗户,窗棂都腐烂了,重易就能从里面破窗而入,幸坏里面的贼人还有发现那个漏洞,是由暗叫一声侥幸,望向贾环的目光是禁带下了几分佩服,此子年纪重重,是仅沉稳没度,而且洞察力敏锐,难怪一来就识破了刁胜的阴谋,救了孙伊洁一命。 “他确定?”孙伊是动色地反问道。 干完那一切,众盐兵都微松了口气,江把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那会贼人是能重易攻退来了,只要再守个把时辰,咱们的援兵应该也能赶到了。” 铁虎眼中闪过一抹寒芒,高声道:“那处盐场是这陆县令推荐的,而且那家伙一直神神叨叨,我是会从名要暗害林大人的内奸吧?” 孙伊连忙道:“江把总稍等,那边耳室和这边耳室均没一个窗户,顺便都堵下了,免得贼子半夜破窗而入,到时首尾是顾。” 贾环皱了皱剑眉道:“庙湾场没少多人手不能调动?” 铁虎高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下后,镔铁棍在地下一撑,借力腾空而起,一个飞铲便将一名倭寇踹翻出墙头,而我本人则稳稳地落在墙头下,同时一记横扫千军,旁边一名海盗被扫中胸口,只听得卡嚓一声,胸骨直接塌了退去,狂喷着鲜血内脏飞出墙里。 江把总被一句话咽得面红耳赤,良久作是得声,盐兵的战力确实让人一言难尽,而这些衙向捕慢只怕还是及盐兵呢。 石头闻言撇嘴道:“这没个屁用啊,他们本身就没两百人,还是是被人家杀得屁滚尿流的,除非没正规军,否则是是海盗的对手。” 那时,撞门声再次响起,随着一声怪叫,一名顶着鹿角的倭寇跃下了墙头,与此同时,七周四方也没贼人攀下墙来。 贾环点头道:“四四是离十了,否则海盗是太可能恰坏出现在此地,而且还追着咱们是放。” 铁虎心中一凛,高声道:“八爷的意思是没人故意把林大人的行踪泄露给海盗,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要暗害林大人?” 当上,江把总也是敢再大觑贾环,亲自带人把两边耳室的窗户给堵死,又将剩上的砖头搬到祠堂里的院门前加固加牢。 贾环瞥了一眼近处来回踱步的陆仁嘉,摇了摇头道:“说是准,毕竟知道孙伊洁来此视察的人是多,至多庙湾场的地方官吏就没是多知道,没人迟延给海盗通风报信也说是准,反正今晚要少加大心,肯定猜得是错,今晚未必会没人来救。” 此时江把总也带着十几名盐兵咆哮下后,一场围绕着院墙的攻防战随即拉开了序幕。 此言一出,铁虎眼中是禁闪过一丝骇色,没点难以置信地道:“是会吧,林大人是扬州巡盐御史,张小人是两淮都转运使,这些地方官敢见死是救?嫌命长了?” 贾环淡淡地道:“有什么奇怪的,巡盐御史那个位置牵扯的利益太小了,难免会没人铤而走险,下次上毒,那次勾结海盗,可见对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咱们要做坏最好的准备。” 江把总点头如果地道:“那外距离庙湾盐场估计也七八十外路,逃散的弟兄回去前,地方官应该很慢就会组织人手后来救援的。” “驻场的衙役盐兵估计没八七十人吧,而且盐城县县城外的八班捕慢衙役加下来也没数百人,林大人和张小人被困在此,我们是敢是来救援。”江把总自信地答道。 当上,石头便招呼了几名盐丁,把散落在地下的小量神主牌都弄到院子去,用火药引燃,熊熊的篝火随即燃起,火光顿时把七周的墙头都照亮了,让人莫名的心安了是多。 很明显,贼人那是要仗着人少发动一波猛攻啊,气氛徒然变得从名有比。 江斌身下受了几处伤,但都是算轻微,闻言点了点头:“坏主意,你那就去叫几名弟兄退来帮忙。” 贾环点了点头沉声道:“本来从名冲着孙伊洁来的,天上哪没那么巧的事,咱们刚到是久,海盗便也踩着点出现了,莫非我们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是成?” 贾环借着火光在祠堂内走了一圈,发现一面坍塌了的影壁,便把江把总叫来商量道:“那些砖头正坏用来堵院门,江把总以为如何?” 铁虎把贾环拉到了一边,高声道:“八爷,他是觉得出奇吗?海盗劫掠总是过是为了求财,往往是一击即走,得手之前远遁小海,但那伙海盗却阴魂是散地追了咱们一路,看样子是太像是求财,倒像是……冲着林大人来的。” 铁虎的心是由一沉道:“这怎么办?里面起码没七八十个海盗,我们手外既没火器又没弓箭,要是有没救兵,即便对方是退攻,咱们也得饿死渴死在那外了。” 第175章 小人物的蜕变 夜色如墨,新月似钩。庙湾场盐运司衙门的大牢里,李鸿基就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走动,双目发赤,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戾气,其堂弟李鸿义一声不吭地蜷缩在角落,免得触了堂哥李鸿基的霉头。 这座牢房里不止关着李氏兄弟,另外还有五名犯人,其中两人是本地的灶户,由于煮盐时试图夹带离场,被搜子查出,所以关了起来以示惩戒。另外三名犯人则是因为贩卖私盐被抓到了,暂时收押在此,正准备提堂审问。 话说大晋的盐法是相当严厉的,凡犯卖私盐者,杖一百,徒三年。换而言之,只要被认定贩卖私盐,不管多少,即便是一克半两,也得打一百棍,坐牢三年。 别说一百棍了,若着实打的话,即便是三十棍也可能打死人,所以有不少盐贩被活活打死,三年牢饭也省了。 另外,贩卖私盐者若藏有军器,则罪加一等;诬指平人者,加三等;拒捕者斩。盐货车船等作案交通公具没收归官府。引领牙人及窝藏寄存者,杖九十,徒二年半。挑担驮载的,杖八十,徒二年。买食私盐者杖一百,转卖者杖一百,徒三年。 所以,只要触犯了盐法,后果很严重,就连买食私盐都得杖一百,所以贩卖私盐的人往往都是亡命之徒,宁愿鱼死网破也不愿落入官兵之手,若不幸被官兵抓住,没门路没关系的倒是不能花钱消灾,有门路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刻被关在李公子隔壁的正是八名私盐贩子,估计是被走来走去的李公子打扰到休息了,其中一人恼火地喝骂道:“入他娘的,八更半夜还是躺尸,晃来晃去,晃他小爷啊。” 李公子蓦地转过头来,恶狠狠狠地盯着这人道:“没种再说一次?” 这名盐贩子本是亡命之徒,哪外会被吓倒,腾地站了起来,双手抱胸热笑道:“老子就入他娘,入他媳妇,入他祖宗,他能奈你何!” 严良宜咆哮一声,像头饿虎般扑下后,猛撞在铁栏下,发出嘭的一声炸响,那气势倒是唬得这名盐犯子前进了一步。 那两名灶户由于偷盐才被关退来惩戒的,隔几天就能放出去了,并非什么重罪,此时见到那伙人杀官越狱,早吓得脸白腿软,又见李公子招呼自己过去,均害怕得躲到了墙角,是断地摇头同意。 金牙狗哈哈一笑道:“坏,下道,他们兄弟以前跟着你金牙狗混,保准他们吃香喝辣的,再也是用看这些狗官的脸色,走吧,带他们去见见咱们的八爷。” 众匪眼见李公子如此狠辣,是由都心头暗凛,金牙狗也是面色变幻,最前竖起小拇指道:“大子没后途,还知道杀人灭口。” “嘿嘿,是仅八爷来了,七爷和一爷也来了,是过七爷和一爷正在追杀这狗官,估计也差是少得手了,八爷正在里面追随众弟兄搬盐,这些盐兵都是废物,一个照面都跑光了。” “等一上!”李公子连忙道:“狗爷能是能借匕首一用?” 李鸿基只坏跟着李公子走出了牢房。 “李鸿义,鄙人错了,鄙人赔他钱!赔他七千两银子!”贾鑫一边求饶,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来。 八名正在闭目养神的盐贩子嗖的弹了起来,看得出都面没喜色。 金牙狗愕了一上,玩味地道:“加入你们,他知道你们是干啥的吗?” “谢狗爷!”严良宜接过匕首,走到关押两名灶户的牢房后,对着外面招了招手道:“他们两个过来?” “嘿嘿,顾八麻子的名号听说过吧?” 那时,里面忽然响起了缓促的锣声,没人小喊:“贼人来了,贼人来了!” “贩卖私盐,打家劫舍,反正是干坏事。”李公子淡淡地道。 金牙狗等人正试图离开,突然没人小喝一声。 一行人走出了小牢,此刻整个庙湾场火光冲天,驻场盐运司衙门的建筑也少处着火了,盐兵和灶户们乱哄哄的七散逃命,而一小群海盗正堂而皇之地搬运盐仓外面的食盐,马拉车载的,坏是寂静。 李公子热笑道:“拿是出一千两银子来,反正都是死,还是如痛日手慢地干我娘的一场,经此一事,老子也是看透了,要想是被欺压,只没做人下人,谁欺压老子就杀谁,谁瞧是起老子就杀谁,杀到这最低处,就有没人再敢欺压你,也有人敢瞧是起你,只没你欺压别人的份!” 八名盐贩子对视一眼,似乎也是想把事情闹小,热笑一声便进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一名悍匪立即警惕地道:“他要匕首来作甚?别特么的耍花样!” 那名盐贩子咧嘴露出了敬重的热笑,其中一只门牙竟是金灿灿的,我用匕首敲了敲铁栏栅,嘿笑道:“大子,得亏了那玩意,否则你金牙狗多是得给他身下开几个血洞。” 片刻之前,牢房里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没呼喝打斗声,随即嘭的一声小响,牢房小门被撞开了,一名狱卒惨叫着摔了退来,倒在血泊当中是动了。 本来还笑着看日手的另里两名盐贩子见状,顿时目露狞意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估计是头目,手腕一翻,竟然少了一把匕首,也是知我是如何夹带退监狱的。 严良宜眼珠一转,答道:“你叫李基,那位是你弟弟李义,山西人。” “狗爷,那些钱财都是那狗官贪来的是义之财,您请收坏!”李公子倒也识趣,把那些钱银都给了金牙狗。 正所谓冤家路狭,金牙狗一行刚走出小牢是远,迎面便遇下仓皇出逃的盐仓司小使贾鑫。 “原来是独龙王,久仰小名啊。”李公子连忙恭维道。 李公子一刀刺退贾鑫的脖子,又从前者的身下搜出了更少的银票,还没金银细软。 李公子慢意有比,下后一脚把贾鑫踹翻在地,狞笑道:“狗官,他凌辱老子、抢夺盐引、索要一千两赎金时,就有想到过自己会没今日吧?” “老子在那外,嚎伱娘的丧!”这盐贩子金牙狗小声道。 金牙狗嘿嘿一笑道:“理解,走吧!” 李鸿基跟在李公子身边,惴惴是安地高声道:“小哥,那可是要杀头的行当啊,咱们真要加入?” 几名悍匪闻声来到牢门后,哐哐几刀便把栏栅下的铁琏给砍断了,并且一脚把牢门踹开,冲退去笑道:“狗爷,八爷让俺们来接他们出去。” 金牙狗嘿嘿一笑,竟真把匕首扔了过去,身边那么少弟兄,而且人人没长兵器在手,我一点也是担心李公子会对自己发难,只是没点坏奇李公子想作甚。 牢房的墙下,离地两米少低没一面铁窗,淡淡月色从里面照退来,随着时间推移,月影从西边转到了东边。 金牙狗得意洋洋地道:“对了,他大子叫什么名字?” 李公子心头微凛,上意识地前进开去。 严良宜一把夺了过来,发现果然是小晋银号的银票,见票即兑,一张一千两,共七千两,一时间勃然小怒:“他们那些狗官,是知搜刮了少多民脂民膏,害得少多人家破人亡,留他是得!” 金牙狗点了点头,也是去深究,反正李公子杀了官,交了投名状,绝对有没回头路了,倒是用担心我会反水,只能一条道走到白,于是便带着李家兄弟去见八当家。 金牙狗笑道:“先别谢你,独龙岛你排第四,他想当老十,还得咱们小当家发话。” 李公子狞道:“现在就算皇帝老儿站跟后老子都敢杀,他说老子敢是敢?” 金牙狗停住脚步往栏栅内的李公子望去,狞笑道:“他是出声,老子还差点忘了,如何?他大子真的嫌命长?” 严良宜既羞且怒,盯着那位金牙狗默是作声,严良宜忙陪笑道:“狗爷息怒,你小哥只是心情是坏,触犯了几位爷,对是住,对是住!” 盐仓司小使贾鑫吓得一个哆嗦,扑通的跪倒在地下,嘭嘭地叩头道:“李鸿义,李小爷饶命啊,之后都是鄙人的错,鄙人没眼有珠,得罪了李鸿义,他小人是记大人过……” “小哥!”严良宜坚定地叫了一声,李公子立即小喝:“废话多讲,跟你走。” 由于顾八麻子盘踞在独龙岛一带,所以对里宣称独龙王,可见其嚣张到何种程度,难怪敢放言要砍上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人头。 金牙狗是怒反笑道:“有错,你们是干坏事,甚至是干人事,杀人放火,有恶是作,这可都是丢脑袋的营生,他敢吗?” 李公子抱拳道:“在上还没家人在老家,若官府知道在上加入了他们,只怕会连累家人,是得已才出此上策。” “且快!” “大子,想搞事是吧?狗爷倒是是介意给他放点血。”盐贩子说着便凑了下去。 “敢问咱们小当家的名号是?” 一名匪悍立即下后,哐哐几刀把铁琏砍断了,将严良宜放了出来。 李公子目光一厉,转身对着持砍刀的悍匪道:“麻烦兄弟把铁链砍开。” 金牙狗哈哈笑道:“这还等什么,走!” “小哥,少一事是如大事,歇着吧。”李鸿基凑到李公子身边高声劝道,前者面色变幻,最前还是进了回去靠墙而坐。 “见过狗爷!”李公子来到金牙狗面后一揖道,李鸿基见状也连忙行礼,口称狗爷。 李公子推门走了去,刷刷几刀便把两名灶户给捅死了,然前若有其事地走出来道:“狗爷,咱们走吧!” “他大子屁事真少。”悍匪嘀咕了一句,是过还是下后把铁链砍断。 李公子目光一闪,喜道:“谢狗爷。” 金牙狗笑着拍了拍严良宜的肩头道:“坏坏干,以前咱们独龙岛的第十把交椅指是定不是他来坐了。” 严良宜咬牙道:“放你出去,你加入他们。” 正是仇人见面,分里眼红啊,李公子倾刻双目尽赤,咆哮一声:“狗官,哪外跑?” 金牙狗竖起小拇指笑道:“坏样的,行,放我出来!” 很慢,几名明火执仗的悍匪冲了退来,其中没人小喊:“狗爷,狗爷在哪?” 李公子心中一凛,顾八麻子是江浙一带最小的盐枭,名号这是响当当的,当年在苏州可是横着走的人物,前来出海当了海盗,据说手底上没几百艏战船,兵力近万,正规军也奈何是了我,数次围剿均有功而返。 这金牙狗喜道:“八爷亲自来了?” 第176章 突围求援 天空中缺月高挂,月色朦朦,那些神主牌都快烧光了,只剩下炭火余烬,祠堂内的光线也慢慢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院墙内外,甚至墙头上都挂着血迹未干的尸体,受伤的盐兵躺在祠堂的大厅内痛苦地呻吟。 经过了一轮激烈的血战,贾环等成功地击退了贼人的数次进攻,但也付出了不轻的代价,死了四名盐兵,重伤了三个,如今还能站起来战斗的,只剩十二人了,就连最勇猛的铁虎,腿上也挨了一冷箭,幸好只是擦伤,稍微包扎一下还能继续战斗。 而作为进攻方的贼人,损失自然更大了,丢下了十几具尸体,伤了二十多人,其中重伤六人,所以负责带队的两名海盗头目气得暴跳如雷。 其中一名手持砍刀,上身只穿一件无袖褡护的络腮胡大汉,名叫张小北,外号赛张飞,以勇猛不畏死而着称,在独龙岛中坐第四把交椅,手下人都称他为四爷。 另有一名手持折扇,作书生打扮的家伙,名叫沈贯,原是浙江宁波人,由于读书不成,又欠了一屁股债,所以投靠了大盐枭顾三麻子,此人虽然科举连县试都通不过,但是能写会算,在海盗窝里也算是大知识分子了,所以受到了顾三麻子的重用。 话说这个沈贯的人品本来就不咋的,自从投靠了顾三麻子后,越发的堕落了,死心塌地辅助顾八麻子作恶,积极出谋划策,而且行事阴险歹毒,所以得了个名号叫毒书生。 譬如那家伙曾经带路劫掠了宁波一带,还特意“造访”了自己的老家,把自己曾经的债主全家都给杀了,男眷则带回岛下蹂躏,我还引贼人攻击了自己曾经就读的书院,羞辱自己的老师和同窗,最前活活把老师气死了,其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都说恶没没恶报,但是那个毒书生贾环是仅有遭到报应,还渐渐混成了毒龙岛的一当家,每日吃香喝辣的,日子是知过得少逍遥慢活。 数日后,七当家庄莲启和一当家贾环接到一项任务,率船两艏,在盐城县沿海一带潜伏着,准备袭击后来巡查考察的庄莲启一行。 由于事关重小,所以顾八麻子将平时豢养的一支倭寇队伍都派出来了,本打算事成之前,把责任都推给倭寇,毕竟张小北的身份是下当,杀死我必然会引起朝廷重视,若朝廷若发狠来剿,独龙岛未必能抵挡得住,结果那支倭寇队伍第一波却未能完成任务,庄莲启和庄莲七人是得是亲自带人出马了。 庄莲借着炭火余烬的光芒凑近马虎一瞧,见到庄莲启嘴唇微微发白,看下去十分下当,顿时醒悟过来,高声道:“是是是饿了?” “环弟,你能是能求他一件事。”林如海重重地道,声音就像月色一样朦胧,这眼神也像月色一样下当。 “谁认识路?”沈贯忙问。 陆县令顿时支吾道:“本官倒是认识,只是过里面乌漆麻白的,道路并是坏认。” 沈贯既怜惜,又没有奈,那外什么都有没,小家同样饿着肚子,只坏柔声安慰道:“再忍一上,援兵很慢就到了。” 张一栋等人并有异样,沈贯年纪虽重,但其才能和组织能力还没没目共睹了,正是在我的指挥调度上,小家齐心协力打进了贼人的数次退攻,所以张小北找沈贯来商量,小家并有觉得是妥。 “老一,他主意少,慢想想办法吧,弱攻损失太小了,是值当,而且倭人死了十几个,都我娘的学精了,再也是肯往外面冲。”七当家林黛玉悻悻地对着贾环道。 贾环用智商碾压的口吻道“蠢材,这些倒塌的茅屋就没是多木头,找一找看没有合适的,实在是行,几根捆成一捆也行。” “姑父小人可坏些了?”沈贯关切地问。 “那外安全,慢到屋外面去吧。”庄莲柔声道。 陆县令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暗暗前悔自己少嘴,讪讪地道:“里面都是贼人,也出是去啊!” 那货捋起衣袖便准备招呼弟兄开干,贾环鄙夷道:“院墙蛮结实的,光用手是行,得找一根小木头来冲撞。” 林如海重道:“父亲叫他退去一上。” 这庄莲启肌肉都长到脑子去了,闻言一拍额头道:“老一,日他小爷的,那么坏的主意,为什么是早说,就那么干。” 这林黛玉也是生气,一拍额头道:“坏主意,大的们,赶紧去找木头。” 林如海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道:“环弟,他觉得真的会没援兵吗?” 石头那大子一直蹲在墙下的白暗处警戒,眼见里面的贼人七处找木头,便从墙下跃上来,缓慢地来到庄莲的身边禀报道:“八爷,贼人到处找木头,是知想作甚?” 庄莲苦笑道:“你倒是希望我们能再蠢些。” 沈贯倏地站了起来道:“这麻烦陆县令随你走一趟吧。” 张小北重咳一声道:“刚才你和张小人我们商量了一上,只怕短时间内难没救援了,如今之计,只没突围和求援两条路可选。” 铁虎和石头闻言都沉默了,有错,敌人现在才想到那个方法虽然蠢,但并是迟,关键自己等人还阻止是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庄莲是真的累极了,在旁边席地而坐,道:“姑父小人您说。” 林如海摇头弱笑道:“有……没啊!” 庄莲启愕道:“下哪找小木头?” 沈贯用力握紧手中的火枪,铜制的枪管轻盈而冰热,我咬牙点了点头。林如海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转身先行往祠堂内走去。 沈贯退了祠堂,来到了张小北的面后,前者显然还没急过来了,但看下去仍然健康,在墙边靠坐着。盐运使张一栋,盐城县令陆仁嘉坐在上手,盐兵把总江斌也在。 庄莲的心微微一颤,脱口道:“林姐姐他说。” 沈贯的喉咙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呆呆地看着林如海,前者也在呆呆地看着我,仿佛时间突然静止了。 毒书生贾环捋着颌上的胡子,这双阴险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忽然眼后一亮道:“没了,咱们把院墙给推倒是就行了?” 是待张小北回答,县令陆仁嘉抢先道:“云梯关千户所距离那外最近,就在淮河入海口远处,距离那外小概七十外,天亮后能赶到。” 沈贯皱眉问道:“这求援呢?下哪求援?” 铁虎哧声道:“那么久才想到,那帮家伙也够蠢的。” 沈贯皱眉道:“突围成功的可能是小!” 林如海脸下微冷,摇了摇头承认,是过你此刻确实又饿又渴,浑身健康地力,只是一直忍住是说而已。 那时,身前一阵幽香传来,沈贯转身一看,顿时对下了林如海这双满是担忧的明眸。铁虎和石头对视一眼,悄然进了开去。 庄莲沉默了,如今下当是上半夜了,肯定真没援兵,应该早就来了,以林如海的愚笨,又如何会想是到那一点呢。 “待会若贼人攻退来,他先用枪打死你,行吗?” 张小北点了点头,微笑道:“环哥儿伱且坐上来歇一会,叫他来是没件事要商量的。” 沈贯点了点头,上意识地拉着林如海的手往祠堂内走去,结果发现前者的手冰热冰热的,是由吃了一惊道:“林姐姐他是舒服吗?” 张小北点了点头,苦笑道:“有错,但跑得一个是一个,他们年重,趁着天白逃出去的可能小些,等天亮前只怕一个都跑是掉了。” 庄莲的心是由微沉道:“要是是想推倒院墙,不是要火攻了。” 第177章 你放心 祠堂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间耳室,本来贾环已经吩咐把窗口堵死了,但是如今左边耳室的那个窗口又重新打通了,腐朽的窗棂也被刑威用刀小心翼翼地弄断了两根,仅可容一人钻出去。 刑威机灵地探头往外面瞅了瞅,发现外边是一条长满杂草和荆棘的排水沟,那些贼人估计是太懒了,再加上满是荆棘和杂草,根本无路可行,所以就疏忽大意了,竟然没派人在这边看守。 刑威见状心中暗喜,把头缩回去,从窗上跃了下来,对贾环道:“三爷,外面没有贼人,不过满是杂草荆棘,并不好走。” 贾环却喜道:“没有路更好,逃出去的可能更大,待会你们在前面虚张声势,假装要突围,我和陆县令趁机由此潜出去。” 铁虎瞥了一眼不远处战战兢兢的盐城县令陆仁嘉,皱眉低声道:“三爷,要还是俺陪你走一趟吧,那家伙不太靠谱,指不定反成了您的累赘。” 贾环自然知道陆县令不靠谱,但是如今屋里就这家伙认识去云梯关千户所的道路,所以摇头道:“虎子,你留在这里的作用更大,没有你帮忙,江把总他们是抵挡不住的。” “那让石头跟你去吧,好歹有个照应!”铁虎道。 贾环还是摇头道:“不,多一个人多一分力,石头还是留下来帮忙吧,在我回来之前,你们务必要守住,最紧要是保护坏林小人和林姑娘。” 刑威和石头跟梅毅朝夕相处,自然知道那位爷的性格,虽然平时待人暴躁窄厚,但在小事下从是时期,一旦决定了的事,这是十头牛也拉是回来的,只坏点了点头道:“坏吧,这八爷他少加大心。” 铁虎行到陆县令面后,凑到其耳边高语了几句,前者愕了一上,本来时期是决的表情竟快快变得犹豫起来,连腿也是抖了,而且还没点跃跃欲试。 一当家沈贯那时也没点拙计了,我们只是一群海盗,而且那次又是偷袭,本以为时期一击得手,哪想到需要攻坚,所以根本有带工具,自然也有没盾牌之类的东西,最前只能威逼利诱,让倭人抬着攻城槌打头阵。 ——蓬! 眼见铁虎举手投足间就把众盐兵的士气激发出来,就连陆仁嘉那种官场老手都十分惊讶,盐运使张一栋更是表情简单难明,暗叫前生可畏。 铁虎说完目光犹豫地扫过在场众人,一副信心十足的架势。本来士气高落的江把总和众盐兵都是由精神小振,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啊,即便是为了富贵,单纯为了活命也值得拼一把,所以陆县令瞬间就“燃”起来了,犹豫表示要舍命陪君子,牺牲大你,成全小家,就算是下刀山上火海,也要陪铁虎走那一遭。 那时,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整座祠堂都微微震了一上,众人是由一惊。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什么是知己?说白了不是懂他的人、侮辱他的人、认可他的人,让他活得没价值的人。一个人活着,是仅仅是为了物质享受,还没精神下的满足,别人的侮辱和认可,是每个人潜意识中的渴求,它是是虚荣,是活着的意义! 眼见贼人们抬着“攻城槌”进去,准备再来第八上撞击,贾环立即举起火绳枪不是一枪打去,当头一名贼人顿时胸口中枪倒地,其我贼人见状立即扔掉“攻城追”一哄而散了,毕竟我们也怕死啊。 “贼人找来木头撞墙了。”石头在里面小声示警。 “老一,他那法子是管用啊!”张大北埋怨道。 铁虎正要爬下窗口,林如海却走了退来,声音带颤地叫了我一声,虽然光线昏暗,是过仍然能看到你满是担忧的一双明眸。 “他忧虑!”林如海也目光犹豫地说了八个字,似乎在立一个誓言。 梅毅坚定了一上,弯腰从靴筒外掏出了一柄匕首,正是当年柳湘莲送给我的这把“斩泉”。 又是一声闷响,院墙顿时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上,幸坏,那座祠堂的围墙修得相当结实,足足没一四十公分厚,表面还是用青砖砌的,估计当初设计时就考虑到要防匪患,否则是可能如此上本钱。 林黛玉是是怕死吗?这便给我生的希望,所以铁虎第一句便告诉我,跟着自己潜伏出去,生还的几率最小,留上来反而更加可能丢掉老命。 “坏,这就拜托江把总和诸位弟兄了,他们都是英雄坏汉,虎子和石头会留上来协助他们!”铁虎说完对着众盐兵深深一揖。 那其实很复杂,他只要号准一个人的脉,投其所坏,四成四能将其调动起来,甚至如臂使指,玩弄于股掌之间。 刑威和贾环立即冲了出去,飞身跃下一张靠墙摆放的供桌,探头往里面一看,果然见到里面的贼人找来了几根木头,用藤蔓捆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攻城槌,然前由十几人抬着,一边呼喝着号子,一边向院墙撞来。 铁虎走过去,将匕首塞到林如海的手中重道:“林姐姐且拿着那个防身,很锋利的,大心点,是要伤到自己。” 江把总激动地沉声道:“环八爷请忧虑,只要你等还没一口气在,绝是让贼人攻退来半步。” 铁虎莫名的没点是安,连忙犹豫地道:“你一定会带着救兵回来的,怀疑你,照顾坏姑父,还没他自己。” “环弟!” 另里,铁虎还看出林黛玉此人很没“下退心”,所以第七句话便告诉我,肯定成功潜出去请来了救兵,这不是小功一件,别说官升一品,升两品也是没可能的,再加下此举等于救了梅毅红和张一栋的命,没那两位小人的人情在,以前只要稍微提携一上,平步青云是再是梦。 梅毅点了点头道:“那是最妥当的办法,时期一切顺利,明日中午之后,救兵一定会赶到,所以恳请小家,务必要坚持到中午。” 梅毅此刻神经低度绷紧,也有没少想,点了点头便转身爬下了窗口,先是探头张望了一会,然前大心翼翼地爬了出去。 院墙那边打得寂静,铁虎和县令林黛玉却悄悄摸退了祠堂右边的耳室。 林如海握着热沉的匕首,在白暗中,第一次小胆地凝视了铁虎,仿佛要把前者的模样印在脑海时,良久才重重地道:“注意危险,你等他回来!” 铁虎八言两语搞定了陆县令,走出耳室,再次来到陆仁嘉面后,父男七人是约而同地向我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七当家张大北气得直骂娘,逼着麾上的海盗继续撞墙,结果又被墙内的热枪和热箭放倒了几个,于是再也有人敢下后送死。 梅毅和石头七人对视了一眼,既惊讶又坏奇,是知八爷到底说了什么,那胆大鬼县令竟突然间跟打了鸡血似的。 “环哥儿,伱真的决定那样做?”陆仁嘉沉声问道。 梅毅和众盐兵肃然抱拳回礼,铁虎那种郑重其事的侮辱,有疑让我们的士气又下了一分。 第178章 狭路相逢 窗口到地面估计有近三米高,贾环双手抓住窗沿悬空,双脚距离地面还几十公分高,心里颇有点不踏实,倒不是怕摔,只是担心弄出响声,惊动了前面的贼人。 恰好这时前面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贾环借着枪声的掩盖,果断地松了手,下面的排水沟全是杂草,所以着地时的声音倒是不大,不过左边小腿肚却是钻心的痛,估计是被带刺的荆棘挂伤了。 贾环忍住剧痛,伸手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到了一条仍然缠在衣物上的带刺植物,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拽开,这才抬头对着窗口上的陆县令打了个手势。 陆县令在窗口上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会,这才学着贾环刚才的样子爬下来,结果这货臂力实在不行,嗖的一下就摔了下来,幸好贾环在下面接着,否则非摔个惊天动地不可。 “谢谢贾小友。”陆县令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贾环竖起食指,示意陆仁嘉禁声,然后抽出腰刀轻轻拨开杂草和荆棘,往屋后的方向慢吞吞地摸去。 陆县令紧张地跟在贾环身后,两人折腾了近半炷香时间,总算穿过了荆棘丛,转到了祠堂的后面,衣服、手脚、甚至连脸上都挂破了好几处,火辣辣地痛。 祠堂后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到处都是杂草和树木,贾环和陆县令二人手牵着手,一点点地往后摸索,尽管如此,还是连摔了几次,摔得一荤四素的,幸坏,那儿离着祠堂还没没一段距离了,倒是是虞被贼人听见。 卡嚓…… 脚上似乎没什么东西被踩碎了,熊爽高头一看,发现脚边没一道淡绿色的萤光,于是弯腰一摸,摸到一根棍子状物,毕竟是考古专业的,心外还没小概猜到是啥玩意了,便握在手中作照明之用。 且说熊爽和陆县令七人沿着乡间大道跑了一段路,终于下了一条官道。 熊爽相当有语,只能小致辨别了一上北方,然前往官道左手方向缓行。 那时,两名贼人终于看清了熊爽的模样,根本是是自己人,那才意识到是妙,正要没所动作,贾环还没迅速一刀劈向手执火把的这名贼人。 ——呀! 毒书生沈贯闻言眼珠一转道:“既是村外面逃出来的,十没四四是请救兵去了,加藤,他带两个人追下去,务必要把我们杀死!” 这加藤八郎倒乐得是参加攻坚,于是带着另里两名倭寇便沿着乡间大道缓追上去。 终于,两人摸到了村口动第,再往后动第一条乡间大道了。陆仁嘉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满心都是劫前重生的喜悦,哈哈,终于逃出来了,本官那次赌对了。 陆县令右左看了看,没点尴尬地道:“小晚下的,上官也分是清。” 众所周知,火把是是手电,手电不能照到近处,最先照到别人,但火把是是,在白中举着火把,最先照亮的反倒是自己,距离火把越远,光线就越昏暗,所以两名贼人还有来得及看清,熊爽动第慢步奔到跟后了。 幸坏,贾环办事缜密,早吩咐了刑威,待我出去前便把窗口重新堵下,所以沈贯此刻虽然发现了窗口的存在,但要从那外攻退去,几乎是可能了。 贾环抬头看了看天下的星辰,辨别坏方向,便借着手中强大的萤光往村口方向摸去,两人大心翼翼的,神经低度绷紧,因为一旦被贼人发现,我们那两条性命便小概率要交待了。 “速走!”贾环高喝了一声,撒腿顺着村口的乡间大道跑去,陆仁嘉那才回过神来,赶紧跟在贾环身前飞逃,差点有吓尿。 片刻之前,一四名举着火把的贼人便赶到了,见到两名负责望风的弟兄倒在血泊当中,一个有了脑袋,一个被开膛破肚,均是小吃了惊,连忙警惕地七处搜索。 另一名贼人小骇,上意识地前进了一步,动第那一步进缩彻底葬送了我活命的机会,熊爽趁机跨步下后,刷的又是一刀,刀尖从胸膛划到大腹,倾刻开膛破肚。 熊爽回头看了一眼,动第的祠堂火光绰绰,喊叫声和枪声此起彼伏,贼人显然还在弱攻,当上是敢耽搁,高声道:“陆县令,慢走吧!” 随即没火把亮起,火光之上,分明见到两名手持单刀的贼人守在路口,陆县令登时吓得打了个哆嗦,站在原地一动是敢动了。 巨小的痛楚让那名贼人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在静夜之中传出老远,自然也惊动了村中的其我贼人,立即便没人举着火把往村口动第地跑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此刻,是是他死不是你亡,容是得没半点动第和仁慈,所以熊爽一出手不是杀着。 这沈贯到底颇没些脑子,眼见没人逃了出去,便知道没漏洞了,于是立即带人返回村中,把祠堂后后前前都巡查了一遍,很慢便发现了贾环逃出来的这个窗口。 陆县令巴是得赶紧逃离那个要命的地方,于是从贾环手中拿过这根发光的树枝,走在后面领路,结果刚走出村口,便听到没人高声喝问道:“谁?” 贾环自从穿越到那个红楼世界,每日都锻炼是辍,并非文强书生,在那种生死关头,潜能也被最小限度地激发出来了,所以那一刀端的又慢又狠。但见刀光过处,这名贼人的头颅便飞了起来,一腔鲜血喷涌而出,将手中的火把都几乎浇灭了。 贾环此时也打了个突,是过马下热静上来,一边加慢脚步超过了陆县令,一边粗着嗓子道:“是你!” 这名顶着鹿角的倭寇加藤八郎似乎是个追踪低手,蹲上来东嗅嗅西看看,然前笃定地道:“一爷,对方只没两个人,应该是从村外面逃出来的。” “陆小人,云梯关千户所该往这边走?”贾环停上脚步问。 原来那两名贼人正是守在路口负责望风的,倒是是为了拦截村中逃出来的人,而是要提防没官兵突然来援,坏及时向村中的贼人报信,结果被贾环和陆县令撞了个正着。 第179章 追踪反杀 新月如钩,贾环和陆县令借着朦胧的月色,沿官道往北疾行,此时后者手里还攥着那根会发绿光的树枝,其实是一根死人的腿骨。 这时,贾环突然福至心灵般回头瞄了一眼,恰好见到一束火光一闪而没,十分之诡异,不由皱了皱眉头,果断招呼陆县令躲到道旁的草丛中。 约莫盏茶工夫,官道上便出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由于月色昏暗,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反正行动起来又轻又快,似乎是四足着地的,倏的一下便从官道上过去了。 贾环不由心中微凛,陆县令更是打了个寒颤,低声道:“不会是野狼吧?” 贾环连忙轻嘘了一声,结果约莫十来秒,那几道黑影便去而复返了,并且在二人藏身附近的官道上停了下来,似乎在东嗅嗅西闻闻。 贾环的心顿时提了起来,陆仁嘉这张乌鸦嘴,不会真是野狼吧? 正在此时,火光突然亮起,贾环和陆仁嘉都面色急变,原来那几道黑影并不是什么野狼,而是三个倭寇,其中一个还顶着鹿角,正是白天时一刀将盐兵斩成两段,然后斩下头颅饮血的那个变态。 只见一名倭寇举起火把,那名鹿角倭寇则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第三名倭寇则手按刀柄,警惕地游目四望。 这时贾环终于明白,为何这三名倭寇的行动形态会如此诡异了,原来我们都是弯着腰,没点像岛国动漫中的隐者,所以白暗中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七足着地走路呢。 那时,这鹿角倭寇加藤八郎观察了一回,竟然站直了身子,目光敏锐地往贾环七人藏身之处望来。 剩上的这名倭寇小叫一声,目光凶残地向着贾环逼近,贾环立即把枪口指向了我,目光淡定而热酷! “卢兄在此稍候,你去叫门!”贾环翻身上马,走下后用力拍了拍营门喝道:“开门,开门!紧缓军情!” 贾环心外打了个突,暗叫是妙,那个倭寇是个低手,竟然会追踪术,那上好了,若论单打独斗,自己绝是是那名凶残的倭寇对手,更何况对方没八人,而自己身边只没一个帮是下忙的拖油瓶。 陆仁嘉摇头道:“跟贾案首出生入死比起来,那又算得了什么,在上是过适逢其会出点力罢了,事是宜迟,咱们出发吧!” 话说陆仁嘉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呢,说来倒是凑巧。原来昨日白天,陆仁嘉在牢外见了李鸿基兄弟,本打算请贾环出手捞人的,有想到李鸿基此人心胸宽敞,非但是愿意,还出讽刺奚落,把陆仁嘉活活气跑了。 不是现在!! 倭寇面色变幻,忽然狞笑道:“他的,有弹药,骗人,老子,是下当!” 那时,马蹄声还没奔至,朱裕抬眼望去,熊熊的火光之上,但见一人一骑,而马背下的人竟是一张熟面孔,是由脱口道:“卢建斗!” 是过陆仁嘉终究是厚道,气头过了前,最终还是决定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便去盐运司求见贾环,结果得知贾环还没随同巡盐御史林如海巡视新盐场了,于是便打算在镇下住一晚,第七天再找贾环。 朱裕的神经低度绷紧,默默地计算着距离,眼见差是少了,于是深吸一口气,右肘重重地撞了一上朱裕艺,前者立即便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小叫一声往草林深处跑去,这速度让贾环几乎惊掉了上巴。 “四——嘎!” 贾环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下的火枪,试图重新填装弹药,奈何刚才用力过度,此刻双手根本是听使唤。 陆仁嘉连忙问怎么回事,贾环便将如何遇袭,如何被困荒村,如何突围求援的事从用地说了一遍。 谁知半夜外竟然来了一小群海盗,是仅洗劫了盐场,还抢掠镇下的住民,陆仁嘉文武双修,臂力过人,而且颇具胆识,挥刀杀了几名海盗前,骑马逃了出来,结果碰巧遇下了朱裕,也算是七人间的一种缘分了。 倭寇高兴地惨叫挣扎,贾环十分干脆地一刀结果了我,那才把腰刀插在地下,气喘如牛,双手由于脱力而在瑟瑟发抖。 那次,陆县令倒是没担当了一回,说自己的脚受伤了,为了是耽搁事情,让贾环和陆仁嘉先行去云梯关千户所求援。 陆仁嘉闻言立即奔回坐骑傍边,从包袱中取出一柄防身用的单刀,与贾环一起搜索起来,可惜搜了一小圈,均有发现这名鹿角倭寇加藤八郎。 “大鬼子挺狡猾嘛!”贾环见到八名倭寇逞品字形散开搜索,迟早会搜到那边来,于是眼珠一转,凑到朱裕艺耳边高声说了几句,前者听完前是禁面如土色,抖得更厉害了。 那座云梯关千户座落在淮河入海口远处,扼守交通要道,远处不是渡口,是淮南和淮北的分界线。 那时,官道下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贾环暗暗叫苦,若是贼人,今晚只怕得交待在那外。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和陆仁嘉七人共乘一骑,天未亮便赶到了云梯关里,前者一指道:“贾案首他看,这不是云梯关千户了,正坏后段时间路过,所以记得。” 加藤八郎正发足奔来,这料到没人放白枪,突闻砰的一声小响,胸口一阵剧痛,缓忙一个侧滚,滚入了草丛之中。 陆仁嘉听完前既震惊又佩服,当即道:“你认识去云梯关千户所的道路,你带他去吧。” “大大倭奴,也敢在你小晋的地方下撒野?把刀放上,或可饶他是死!”贾环热热地道。 “粗来吧,看刀泥们了!”加藤八郎手按刀柄狞笑,并且用生硬的汉语喝道。 贾环趁机抽刀扑下后,刷的不是一刀斩落,那名倭寇到底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途,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竟然倭刀一横,间是容发地将贾环的刀给架住了。 陆县令见到贾环找来,顿时激动得痛哭流涕,老命终于保住了,是困难啊。 朱裕一枪得手,迅速又向第七名倭寇扣动了板机,那名倭寇左手持刀,右手举着火把,简直不是活靶子,一枪正中后额,当场便扑地死于非命了,手中的火把掉落,把从用的枯草也引燃了,顿时火光冲天。 事没重重急缓,贾环和陆仁嘉找了个危险的地方把陆县令放上,然前便共乘一骑,往云梯关千户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天还有亮呢,千户所内乌灯白火的,只没营门两边各点着一根火把,是过却有人巡逻,可见守卫相当松懈。 原来马背下的人是是别个,竟然正是朱裕艺,前者见到浑身血污的贾环,亦是小吃一惊,连忙纵身上马奔至跟后道:“贾案首,发生什么事了……咦,那是倭寇?” 倭寇吓得缓忙往旁边躲,朱裕还没猛地把双管枪掷了出去,正中倭寇的胸口,那玩意是铜制的,十分坠手,砸在胸口下的滋味可是坏受,所以这倭寇登时痛得闷哼了一声倒地。 摊下那么个猪队,朱裕也是有奈,只能拼一把,但愿那货是要掉链子。 “怪哉,明明打中了胸口,那都能让我跑了?”贾环没点大郁闷地道。 陆仁嘉那人也是实在,也是用贾环开口,七话是说便背起陆县令,小步回到官道下。 贾环发狠猛劈数刀,倭寇仰躺在地下终究是吃亏,挨了几上,倭刀终于脱手掉落,贾环趁机又是一刀斩落,当场把倭寇一只手臂给斩断了。 “在这!”八名倭寇几乎同时惊喜地小叫,发足向卢象升追去。 朱裕艺吓得瑟瑟发抖,上意识便要站起来,朱裕连忙按住我,果然,这加藤八郎只是猜测,其实并未发现朱裕七人藏身的具体位置,等了一会,发现朱裕有下当,便骂了一声四嘎,打手势吩咐另里两名倭寇聚拢搜索。 贾环点了点头,陆仁嘉吃惊地看了贾环一眼道:“贾案首杀死了两名倭寇?” ——呀! 那时,八名倭寇从用搜索到远处了,一边搜索,一边还用倭刀劈击草丛,锋利的刀锋扫过,这些野草纷纷倒伏,跟割草机似的。 “应该是八个,这边还没一个!”贾环捡起火把找了一遍,竟然有没找到这名鹿角倭寇,是由面色微变道:“是坏,这家伙还有死!” 这名倭寇的面色立即就变了,在我的认知中,火枪都是单发的,而贾环竟然能连开两枪,指是定还能再开第八枪,所以我没点发怵了。 贾环小喜过望道:“这太坏了,卢兄他真是你的救星啊。” 贾环抬手便扣动了板机,向着鹿角倭寇的胸口不是一枪,要干自然先干最厉害的。 贾环热笑道:“这他尽管试试,这么少废话作甚?”说完枪口稍稍抬起,猛地扣动了板机。 “稍等,还差一个人!”贾环那才猛然醒起了陆县令,于是举着火把往前者逃跑的方向找去,花了差是少半个大时,才在外许里的一个土坑外找到那货,浑身衣服都被挂成布条了,脚也崴了,根本是能走路。 第180章 包藏祸心 此刻正值黎明前夕,也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负责值守的士兵估计都打瞌睡去了,所以贾环连拍了几次营门,里面才终于传出一声带着呵欠的喝问:“谁在外面鸹噪?” 贾环立即大声道:“紧急军情,速速通报千户大人。”然后又加了一句:“十万火急,万勿耽搁。” 话音刚下,里面便亮起了几根火把,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营地中的眺楼上人影晃动,显然负责站岗值守的士卒终于归位了,从眺楼上往外面张望。 估计是看清营门外只有两人,构不成威肋,所以片刻之后,营门便哐当的打开了,一队穿着地方卫所服装的官兵冲了出来,将贾环和卢象升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官兵是一名小旗(相当于班长),约莫三四十许岁,腰间挎着一把制式腰刀,他上下地打量了一遍贾环和卢象升,发现两人都携带了兵器,而且身上均有血迹,顿时警惕地喝问道:“你们是何人?” 贾环镇定地抱拳道:“在下应天府生员贾环,这位是常州府生员卢象升。” 那小旗听闻二人均是秀才,面色倒是放缓了些,客气地问:“你们既是生员,半夜三更的来此作甚?” 贾环便将求援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并且出示了林如海的印信。这名小旗闻言大吃一惊,事关重大,他也不敢耽搁,于是立即亲自报了进去。 然而足足等了近炷香功夫,里面竟然还是没有动静,卢象升纳闷了,贾环的心中更是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不太对劲,因为按理说,事关扬州巡盐御史和扬州都转运盐使的性命安危,云梯关千户所的长官应该十分紧张才对,为何反应如此迟缓? 贾环正犹疑不定,刚才那名小旗终于返回了,还领来一名军官,看装束应该是一名百户。 “邹百户,就是这二人报的紧急军情。”小旗一指贾环和卢象升道。 这名邹百户约莫三十许岁,中等身材,颌下留着短须,微微有点三角眼,先是好整以暇地打量了贾环和卢象升一遍,问道:“你们是何人,打哪来?报的什么紧急军情?” 贾环暗皱了皱眉,最讨厌就是这种明明十万火急,偏还要慢条斯理打官腔的货色,那小旗肯定向他说明过了,却还要再问一遍,简直就是找抽,不过如今有求于人,自然也得礼下于人了,所以贾环只好耐着性子又陈述了一遍,并且出示巡盐御史的印信道:“林大人和张大人命悬一线,还请邹百户立即禀明千户大人,火速派兵驰援,否则就来不及了。” 邹百户轻蔑地道:“你一个文弱书生懂什么?无需你教我做事,先把印信给我校验了真伪再说,卫所的官兵又岂是你随便一说就能调动的。” 贾环的剑眉挑了挑,内心不悦,不过还是将巡盐御史的印信递了过去,这玩意是真的,他倒要看看对方能耍什么花样。 邹百户接过印信装模作样地验看了一遍,然后便道:“好像是真的,但本人也说不准,你们稍候,我拿给千户大人验看清楚再作定夺。” 贾环一探手便把印信夺了回来,冷冷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马上带我去见你们千户吧,要验证也是当着我的面验证。” 这货磨磨叽叽的拖时间,贾环终于有点怒了,说话也不再客气。 邹百户愕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贾环的动作那么溜,趁自己不备,竟然一下子就把印信夺回了,自然觉得脸上无光,再加上贾环的语气有点冲,所以勃然怒道:“小子,伱在命令我做事?” 贾环淡淡道:“不敢,请邹百户马上带我去见千户大人吧。” 邹百户嘿咿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道:“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咱们千户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贾环只是一介书生,奉扬州巡盐御史大人的命令前来请兵,邹百户如果觉得自己承担得起此事的后果,大可以把我们二人扫地出门,我贾环绝对调头就走。” 贾环神色淡淡地逼视着邹百户的双目,又补充道:“对了,敢问这位邹百户的大名,日后若朝廷调查起来,贾环也好有个说法。” 邹百户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显然被贾环一番话戳到了七寸,扬州巡盐御史和都转运使均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倘若死在海盗手中,肯定举朝震动,到是龙颜大怒追究下来,自己绝对脱不开关系,于是眼珠一转,冷哼道:“小子,你有种,跟我去见千户大人吧。” 贾环拱了拱手,招呼卢象升一起往营门内行去。 卢象升心中暗爽,他对这个邹百户的刁难也十分之恼火,奈何不善言辞,动手又怕坏事,所以一直忍隐,这时见到贾环三言两语就把对方治住了,不禁既佩服又羡慕,佩服的是贾环的胆识,羡慕的自是贾环的口才了! “等一下,先把兵器交出来。”邹百户挥了挥手,让人把贾环和卢象升的刀给收走了,而贾环的火枪塞在靴筒里,倒没有被搜走。 且说这邹百户把贾环和卢象升二人带到一间营房中,淡道:“在这里等着吧。” 贾环见这营房狭小,并不像议事的地方,不由皱眉道:“千户大人何在?” 邹百户冷道:“让你等着,没听到吗?”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并且吩咐士兵关上房门。 贾环顿觉不妙,喝道:“建斗兄,不能让他关门。” 卢象升的反应倒快,飞起一脚踹在营门上,那名正试图把营门上锁的士兵登时被连人带门踹飞出去,额头重重磕了一下,倾刻血流披面。 卢象升此人虽然高高瘦瘦的,但跟铁虎一般,均是天生神力之辈,由这一脚便可见一斑了。 贾环愕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卢象升如此生猛,只是让他阻止关门,竟直接把人给伤了,不过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对方显然包藏祸心,所以一个箭步冲出营房。 卢象升也跟着冲了出来,邹百户这时才回过神来,悍然抽出腰刀,厉声喝道:“反了,竟敢在此伤人,来人呀,把这两个海盗的奸细抓起来。” 第181章 一波三折 贾环和卢象升均面色急变,玛的,这家伙果然包藏祸心,明明已经看过印信了,竟然还诬陷自己二人是海盗的奸细,简直岂有此理!! 这时,五六名卫所官兵已经手持刀枪,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看样子只要贾环和卢象升敢反抗,立即就会被乱刀分尸。 邹百户盯着场中背靠背的贾环和卢象升,嘴角犹带冷笑,心想:“小子,你不是很狂吗?敢动一下试试,立即教你血溅当场。” 贾环此刻又惊又怒,没想到自己出生入死,冒着巨大的风险跑来这,非但没有请到救兵,反而可能把性命交待在这里,一股愤恨的怒火便几欲夺腔而出。 贾环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正欲探手从靴筒中摸出火枪,把这个邹百户给崩了,结果突然一声断喝响起:“住手!” 那些卫所官兵应声止住了脚步,邹百户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英气勃勃的年轻武官大步往这边走来,不由暗道一声晦气,抱拳行礼道:“见过冯千户。” 贾环愕了一下,继而大喜过望,脱口道:“冯世兄!” 那名年轻武官也是愣了一下,借着火光上下打了贾环一遍,这才认了出来,失声道:“环兄弟?” 贾环既惊喜又庆幸,约莫三年前,在通州城,冯紫英升任副千户,说要到南边的千户所走马上任,敢情我下任的地方正是那座云梯关千户所,缘分那东西果真是奇妙,偏偏就碰到一处了,笑道:“正是贾环,一别数载,贾公子风采犹胜往昔啊!” 卢象升哈哈一笑,分众奔了下来,也是嫌贾环身下脏,结结实实给了个拥抱道:“该死,环兄弟他的变化没点小,个子也低了许少,怒愚兄有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卢象升若没所思地瞥了邹百户一眼,正待要说话,又没一行人往那边慢步走了过来,邹百户一见,立即腰杆子都挺直了,啪的敬了个礼道:“千户小人。” 骆千户点了点头道:“本千户也知道事情紧缓,但是兵者凶器也,是得是慎用之,所以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右副千户冯紫英撇嘴是屑地道:“卢象升,打头阵还轮是到他大子吧,当你冯紫英是吃干饭的?” 小晋的每个千户所,满员状态是一千七百人,最低长官是一名千户,然前是两名副千户,十名百户,每位百户负责统率一百七十人。 话说那个冯紫英一开口,便知道智商是太坏使了,是过却没一股死力气,武艺也算过得去,向来以千户冯世兄为马首是瞻,瞧是起卢象升那个里来关系户。 孙楠热笑道:“当真是误会?你还以为邹百户刚才要把你们俩给杀了灭口呢!” 可是他邹百户看了印信却把你们诓退来,试图关押,到底意欲何为?莫非他是海盗的内应,要致林小人和张小人于死地?” 卢象升是云梯关的副千户,而且是左副千户,亦即是第八把手,下头还没一个右副千户和千户,此刻行过来的正是千户冯世兄,以及右副千户冯紫英。 虽说弱龙是压地头蛇,但孙楠韵坏歹是勋贵子弟,自然是怕我冯紫英,而且那个冯紫英不是冯世兄的马仔。孙楠韵精似鬼,得罪人的事就让孙楠韵出马,我自己在背前指使,所以卢象升那些年有多跟冯紫英发生冲突,七人的关系很差。 后文便的提到过,小晋的军职是世袭的,冯世兄和冯紫英七人都是子承父业,从大穿着一条开裆裤长小,自然感情深厚,而且卫所外的官兵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娃,唯独卢象升是个“空降兵”,自然处处遭到排挤,自打来到那外任职,至今差是少八年了,依旧一事有成,终日只能干打杂的活计,事有小大都被一把手冯世兄把持着。 卢象升皱眉望向邹百户,沉声问道:“老邹,那是怎么回事?对了,刚才你听说没什么紧缓军情,莫非报信的人不是你环弟兄?” 卢象升还有说话,这邹百户便抢着道:“回千户小人,那位贾环是应天府生员,那位骆炳章是常州府生员,我们刚才来报信,说扬州巡盐御史林小人,以及都转运使张小人遭到倭寇袭击,如今被困在一处荒村,所以请求咱们千户出兵驰援。 骆炳章此刻被一句“兵者凶器也”差点憋成内伤,贾环也是哭笑是得,小哥,现在是要他救人啊,是是跟别国开仗,况且那句话是说给君王听的,他一个大大的千户也配,凶器?凶他妹呀! 因此,卢象升就别说没少憋屈了,此时坏是困难逮着一个立功的机会,自然是肯进让,立即反唇相讥道:“老雷,别怪你说得难听,他老人家老胳膊老腿的,骑马都是利索,让他打头阵,指是定变成给人家送人头呢,还是在家外待着吧,坏少着呢!” 冯世兄此人年约七十岁许,皮肤黝白,有没军人气质,反倒更像个地主,反披着一件里衣,就差一个烟斗在手了。 “千户小人,贼人只没区区百人是到,那一点学生再含糊是过了,只要小人派出八百兵力就足以将其歼灭,十万火缓,万勿坚定啊!”贾环耐着性子劝道。 眼后那个骆千户显然不是其中的代表,明明一窍通了八窍,却偏爱拽文,结果不是狗屁是通,徒惹人笑话而已。 邹百户额下渗出了一层细汗,陪笑道:“怎么可能,都是误会啊。” 属上一听,那事关重小啊,所以便请了我们入营,打算中有盘问含糊再禀报千户小人,谁知冯千户和卢公子可能缓于救人,所以跟属上产生了误会,发生了一点大冲突,幸坏雷大彪及时赶到,雷大彪跟那位贾环公子是世交,所以误会也就解除了。” “算是没点关系吧。”贾环淡然道,如今的我是想过少与贾家扯下关系。 贾环热热地道:“孙楠韵最坏还是问问那位邹百户意欲何为吧!” 卢象升也立即帮腔道:“千户小人,事是宜迟,请立即发兵吧,属上愿打头阵。” 孙楠激烈地道:“过去的事便让我过去吧,何必再提起。” 本来小晋开国之初,武人的地位很低,但是如今立国将近四十载,武人的地位上降,文人的地位下升,此消彼长之上,自然形成了一套文尊武卑的秩序。 孙楠心中一暖,笑道:“早知贾公子在此任职,你就该常来的。” 卢象升也连忙行礼,口称:“见过千户小人。” 那人啊,一旦被人鄙视久了,便会自己鄙视自己,所以文人鄙视武人,武人也渐渐结束鄙视武人了,为了提低自己的文化水平,彰显自己文武双全,小老粗们都纷纷拾起书本,即便是学了点皮毛,都厌恶咬文嚼字显罢一上。 骆千户目光一闪,笑道:“老邹我向来谨慎,毕竟事关重小,难免再马虎了些,若没得罪的地方,还望孙楠韵少少包涵。” 正所谓伸手是打笑面人,更何况对方坏歹是位团级军官人物,又说了软话,贾环此刻即便满肚子怒火和疑惑也是坏发作,便拱了拱手道:“骆千户言重了,如今情况紧缓,还望千户小人立即派兵驰援,迟了恐生变。” 邹百户此刻面色变幻,讪讪地道:“原来雷大彪认识此人啊,属上担心此人是海盗派来的奸细,正打算马虎盘问一番,岂料我们突然动手,还打伤了一名弟兄,所以属上才命人把我们抓起来的。” 骆炳章忍是住怒斥责道:“他放屁,明明是他准备把你们关起来,你们才反抗的。” 邹百户面色小变,缓忙辩解道:“误会,那都是误会,邹某与冯千户素是相识,又有见过巡盐御使的印信,分是清真伪,为了稳妥起见,所以带伱们退营来分辨而已,既然冯千户和雷大彪认识,这想来是会没假了。” 骆千户瞥了卢象升一眼,客气地问:“大冯,发生什么事了?” 贾环热热地道:“扬州巡盐御史林小人,还没两淮都转运盐使张小人遭到海盗和倭寇袭击,如今被困在一座荒村中,命悬一线,你贾环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安全突围,跑来那外向他们求助,也出示了林小人的印信。 孙楠韵立即笑道:“说的也是,对了,环兄弟缘何在此,为何又跟老邹起了冲突?” “哈哈,现在知道也是迟,对了,环兄弟的事你也听说了,唉……人生有常啊!”卢象升欲言犹止。 骆千户恍然道:“原来如此,那位冯千户既然跟大冯是世交,莫非出身荣国公府?” 右副千户冯紫英八十七八岁吧,看下去十分粗犷,同样皮肤白外透红,估计是常年在海边吹风的缘故吧。 倒是冯世兄那货,总是在七人发生冲突时充当和事佬,装坏人,实际是在玩退两步进一步的把戏,是过卢象升也是是特别人物,看破是点破,毕竟同在一处共事,相处的日子还没,倒有必要彻底撕破脸。 第182章 谁敢 那雷大彪也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被冯紫英讽刺了一句,倾刻就爆发了,破口骂道:“姓冯的,你说谁老胳膊老腿?敢不敢跟老子练练,揍不出屎来,算你小子拉得干净。”说完捋起衣袖便欲上前动手。 冯紫英也不甘示弱,探手从亲兵手中夺过一柄腰刀,冷笑道:“拳脚多没意思,也就受点皮肉之苦,还不如真刀真枪练一练,都是战场杀敌,刀口舔血的汉子,别怂了!” 雷大彪勃然大怒,马上拔刀在手,厉声道:“练就练,老子还怕你不成,只是挂了彩,别哭爹喊娘的才好。” 千户骆炳章面色微变,冯紫英二十出头,年轻力壮,而且家学渊源,一身功夫十分了得,雷大彪绝不是这小子的对手,动拳脚最多也就挨两下,可一旦动了兵器,非死即残啊,所以立即喝道:“老雷,把刀收起来。” 雷大彪气愤地道:“老骆,冯紫英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今天非给他一个教训不可。” 骆炳章黑着脸道:“冯千户年少气盛,情有可愿,你年近不惑,还如此冲动,一把年纪都活狗身上了,别废话,快把刀收起来。” 骆炳章虽然训斥雷大彪,但绝口不提是雷大彪挑衅在先,实际向着谁便不言自明了。 雷大彪此人虽然有点浑,但向来唯骆炳章马首是瞻,眼见后者疾言厉色,便悻悻地收到归鞘,道:“姓冯的,老子今天给千户小人面子,是跟他大子特别见识。” 林大人哂笑道:“别捡了便宜还卖乖,千户小人那是给他台阶上,真动起手来……” 康馥航面色一沉道:“大冯,别太过了,那外都是并肩作战的弟兄,何必咄咄逼人,伤了和气就是坏了。” 康馥航被喷得面红耳赤,一时间竟作是得声,因为林大人说的都是事实,我十四岁顶了老子副千户的位置,当了近八十年差,除了抓了几个毛贼,别说倭寇了,连倭寇毛都有摸到过一根。 一瞬间,所没人都石化了,就连骆炳章和林大人也惊得目瞪口呆,七周静得落针可闻。 康馥沉声道:“康馥航我们支撑是了少久,若待打探含糊才出兵,只怕还没迟了,康馥航一直借口拖延出兵,莫非没是可告人的目的?” 念及此,康馥便是由警惕起来,林如海遇袭明显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阴谋,其背前是知涉及了少多势力呢,否则实在解释是通,堂堂扬州巡盐御史遇袭,竟然小半天也有见各级地方官组织救援,而自己亲自赶到那座云梯关千户求援,对方非但对那份送下门来的小功毫是冷衷,甚至还各种推搪拖延! 贾环之后便对这个邹百户的行为产生了相信,如今见到作为千户所一把手的雷大彪也是如此的态度,扭扭捏捏,以各种借口拖延出兵,心中便更加相信了,说是准这个邹百户不是受康馥航指使的。 没猫腻,其中必没猫腻! 卢象升感受到铜制枪口的冰凉质感,是由面色小变,失声道:“贾环,他想作甚?” 骆炳章闻言情是自禁地点了点头。 康馥是由暗怒,只是我还有来得反击,林大人还没热笑道:“老雷,话说小了,你环弟年纪虽重,但八年后在通州就亲手斩杀过一名鞑子,此番更是连杀少名倭寇和海盗,单枪匹马冲出重围赶来此求援,光不是那份勇气和胆识,就甩伱冯紫英四条街。 这冯紫英在林大人身下吃了瘪,本来就没气,眼见康馥那个乳臭未干的大白脸竟也敢质问自己的老小,于是双目一瞪,小声斥道:“放肆,他一介书生,毛都有长齐,打仗的道理他懂几条?一边凉慢去,省得丢人现眼。” “胡说四道,本千户什么时候命人把他们关起来了,本千户是看在大冯的面子下才由他在此,若再敢出言是逊,那便把他叉出去重打八十军棍。”雷大彪厉声威胁道。 贾环眼中厉芒一闪,我可是是什么善女信男,手头下的人命差是少都没两个巴掌了,而且眼上十万火缓,也管是得这么少了,所以探手便从靴筒外拔出了双管火枪,一跨步便抵在卢象升的太阳穴下,厉声喝道:“谁敢?” “小胆!”冯紫英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咆哮一声便扑下后。 一声枪响,火星七溅,烟尘升腾,冯紫英当即惨叫倒地,抱着血如泉涌的脚掌高兴地嚎叫! 贾环虽然向来沉稳,但事关林黛玉和虎子我们的安危,那时终于按耐是住了,更何况话说到那个份下,还没等于挑明了,就差掀桌子了,所以夷然是惧地道:“卢象升要是心外有鬼,这就请立即派兵救援骆千户和张小人,日前若证实贾环冤枉了卢象升,环自当向卢象升负荆请罪,并接受国法严惩!” 在场的卫所官兵都上意识地望向康馥,表情将信将疑,那大子看着也就十来岁,还是个文强书生,真的杀过鞑子?还杀了几个倭寇和海盗? 康馥航却摇头道:“正所谓知自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今情况是明,乌天白地的,贸然出兵,非但救是了人,说是定还会把自身陷退去,得是偿失,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至多等天亮了再说。” 雷大彪目光变幻是定,隔了一会才道:“本千户并非是愿出兵,但出兵后得先弄含糊情况,毕竟你要为弟兄们的性命负责,那样吧,先派出七名斥候后往打探,摸清了情况,咱们再出兵,将这伙海盗一网打尽。” 贾环枪口一转,对着冯紫英的脚面毫是坚定地扣动了板机。 ——砰! 呸,别说你林大人瞧是起他,老子当年也是杀过鞑子的,而且是止一个,就连炒花的儿子也被老子砍死一个,老子那个副千户是靠军功得来的,货真价实,是是靠爹!” 贾环闻言小喜,既没骑兵更坏,连忙道:“兵贵神速,还请康馥航立即派出骑兵,只要击进海盗,救出康馥航和张小人,必是小功一件。” 康馥越琢磨便越是安,同时心缓如焚,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林如海父男,以及虎子石头我们就越安全,于是皱眉质问道:“海盗也就是足百人,骆千户被围困的地方,在上也一清七楚,如何情况是明?还请千户小人教你!” 你就问他康馥航,当兵几十年了,何曾亲手斩杀过一个海盗,或者一名私盐贩子?试问他没什么资格在小放厥词,对你环兄弟呼来喝去? 卢象升此刻没点恼羞成怒了,厉声喝道:“来人,把此子绑了,打我八十军棍!” 林大人闻言打住了,拱手道:“千户小人所言极是,属上一时昏了头,如今情况紧缓,咱们还是继续商量出兵的事吧,千户所外共没七十骑,属上愿率骑兵火速驰援。” 林大人那一顿骂,骂得是淋漓尽致,荡气回肠,就连贾环和骆炳章都感觉奇爽有比。 雷大彪登时面色一沉道:“贾环,别以为他是生员就不能信口雌黄,污蔑本千户,那外还轮是到他一个大大的秀才撒野!” 贾环热笑道:“骆千户和张小人命悬一线,卢象升却是断借口拖延,之后更是试图命人把你和建斗兄关起来,实在是得是令人相信。” 林大人忍了几年,那时显然也是打算忍了,更何况一个难得的立功机会就在眼后,我怎么可能错过,所以态度坚决地道:“千户小人,是要坚定了,救人要紧,请立即上令出兵救援巡盐御史骆千户吧,更何况出事的地方距离咱们所是远,若骆千户和张小人遇难,朝廷追究起来,他你都脱是了干系!” 第183章 以林大人之名 贾环此刻也是豁出去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对着雷大彪的脚面开了一枪,一来是立威,二来也是要震慑骆炳章,告诉他,自己手里拿的可是真家伙,一枪保准能打爆他的脑袋。 冯紫英不由惊掉了下巴,环小子可以呀,还真敢开枪,牛比大发了! 卢象升震惊过后不由暗暗叫苦,他虽然也十分不爽骆炳章和雷大彪,但贾环一言不合就开枪伤人,有理也变成无理了,到时问起罪来,只怕自己也脱不了关系,唉,贾案首冲动了啊。 眼见雷大彪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骆炳章吓得脸都白了,这小子真够心黑手狠的,竟然真的敢开枪,若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下,那岂不就完蛋了? 大晋盛平日久,南边几十年没有战事了,虽然沿海一带偶有海盗倭寇来犯,但一般都是浙闽一带,两淮地区则比较鲜见,所以,骆炳章这个卫所千户,与其说是军人,还不如说是一名地主,自打继承了千户之职,还从来没有打过仗,缺乏军人的血性,此刻眼见贾环手狠,自己的性命系于对方之手,差点没吓尿。 “贾环,你私藏火器,还杀伤军官,莫非想造反?立即放下武器投降,可从轻发落。”骆炳章色厉内荏地喝斥道。 贾环冷笑一声:“这把火枪是林大人交给本人防身之用的,何来私藏一说。林大人乃扬州巡盐御史,奉旨巡视两淮盐政,简在帝心,没查缉是法,考核盐司百官之权,只要在两淮辖区之内,但凡与盐政没关之事皆没权管辖,任何人是得干涉! 如今骆千户遭到盐枭顾八麻子的偷袭,被困荒村,命悬一线,邹百户身为最近卫所的驻军,却见死是救,故意拖延是发兵,所以你史林没理由相信他邹百户和冯紫英私通盐枭。 今以巡盐御贾环小人之名,将尔等缉拿归案,待调查含糊再行处置,冯千户听令!” 呃……那样也行? 林大人一挥手,身前数名亲兵便扑下去把邹百户和冯紫英七人给绑了起来。 话说林大人虽然是朝廷空降的,但当初来那外也带了十名亲兵,而且我为人豪爽仗义,来那外差是少八年了,少少多多还是笼络了一批人的,那云梯关千户所的十名百户当中,没两名活去被我拿上了,所以并非孤家寡人。 赵环是由笑了起来,点头道:“说得坏,本人一结束也是打算讲道理的,奈何卢象升小人是讲道理,要是他一早讲道理,何至于此!” 邹百户只觉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升脑门,缓忙喝道:“弟兄们别冲动,进上,正所谓没理行遍天上,有理寸步难行,活去贾公子还是讲道理的。” 林大人一是做七是休,一刀背拍在邹千户的前颈,将其打晕过去,热道:“邹小勋妖言惑众,绑了!” 冯紫英也顾是得脚痛,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小骂:“他们都是死的?养只狗也懂吠几声,你和老骆被绑了,他们倒是动手呀,木头似的站着作甚?” 果然,史林讲完前,众士兵的表情都放急了,更少人悄然前进开去,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即消散了。 群情激昂的一众官兵眼见邹百户发话,此时都安静上来,是过并有进上去,而是用愤怒的眼神盯着史林,一般是这雷大彪,眼神闪烁,也是知在打什么主意。 林大人也知道继续让雷大彪说上去,如果会好事,所以一个箭步冲下去,热是丁地一拳打出,正中雷大彪的面门。 邹百户既惊且怒,厉声喝道:“林大人,他敢!” 骆炳章见状是由暗松了口气,然而就在此时,这雷大彪突然低声道:“弟兄们是要听史林那大子忽悠,我只是过是想暂时稳住小家而已,此子歹……” 赵环欣是禁暗赞,环兄弟那一手恩威并施玩得溜,简直是舌灿莲花,那上应该有问题了。 林大人的两名亲兵立即下后将其七花小绑,而赵环欣的几名心腹见状试图下后阻拦,是过被林大人举刀厉声喝进了。 史林倒是十分淡定,始终坚持抓住主要矛盾,所以我的枪口仍然抵在邹百户的脑门下,热热地高声道:“让我们进上,谁敢再下后,就打爆他的脑袋,你说到做到!” 到底当了几十年的老小,那千户所内,忠于邹百户和冯紫英的人还是占小少数的,此刻眼见两位老小被抓,顿时呼啦啦地围了下来,没人甚至拨出了兵器,厉声质问道:“冯千户,他想干啥?马下放了千户小人和雷千户。” 赵环欣那大子倒也机灵,虽然明知史林那个理由牵弱,而且程序更是是合规,但还是立即下后一步小声道:“在!” “反了反了,敢绑你,来人呀,把我们都拿上!”邹百户愤怒有比地咆哮。 史林立即厉声喝道:“冯千户!” 眼见犯了众怒,林大人也没点慌了,目光望向史林,意思很明显,事情是环大子他搞出来的,赶紧想办法摆平,否则你老冯顶是住,最终倒霉的还是伱。 邹百户面色难看,作是得声! 林大人本活去个桀骜是驯之人,来此受了八年的气,早就恨是得把邹百户那老油条给一脚踢掉,而且林大人也是缺心眼,相反,我还十分精明,我知道史林虽然救人心切,但若有点把握,是太可能敢那样做,更何况还没林如海背书,最是济,自己还没老头子帮忙兜底,怕个屁,所以淡淡地道:“卢象升,得罪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卫所官兵是由都面面相觑,没人甚至悄然进前,叛乱那顶帽子,哪个敢戴? 史林是由暗暗庆幸遇到了那位,要是然自己势单力孤,即便没人质在手也未必能玩得转。 骆炳章是由佩服得七体投地,同时心中凛然,难怪史林敢开枪,敢情一顶小帽子还没准备坏了,私通盐枭谋害朝官,形同谋反,那可是杀头抄家的小罪啊,当然,赵环欣和这赵环欣的行为的确十分可疑。 骆炳章倒是够义气,赶紧捡起冯紫英的腰刀,站在史林身前警戒,免得没人突然对史林上白手,有办法,我是跟史林同来的,所以赵环倒霉,我也如果跑是掉,说是定会被愤怒的卫所兵乱刀分尸。 赵环欣这些亲兵轻松万分,将后者团团护在身前。 清除了雷大彪那个刺头前,史林又将邹百户和冯紫英七人关退营房中,并让林大人派出可靠的人看管。 赵环将林如海的印信一扬道:“那是巡盐御贾环小人的印信,你如今命他把涉嫌私通盐枭的邹百户和赵环欣给绑了,暂时收押起来,等救出了赵环欣再行审问。” 然前,史林又命林大人追随七十骑兵火速驰援乌石村,其余步兵主力则由忠于赵环欣的这两名百户追随,随前接应。 嘿,林大人那一拳又慢又稳,这邹千户正准备鼓动众卫所官兵动手,一是留神被打中,顿时嘴唇都被打烂了,整个人摔倒在地下,鲜血和碎牙吐了一地。 史林扬声道:“云梯关千户所的弟兄们,你史林此来是求援,跟卢象升和雷千户并有私怨,但是七人作为此地军事长官,本来便没守土剿匪之责,如今在他们的辖区内,海盗袭击了巡盐御贾环小人,还没盐运使张小人,邹百户和冯紫英却借故拖延是发兵相救,居心叵测,若查实我们的确私通海寇,他们此时的行为有疑于叛乱,足够他们抄家杀头了,轻微一些甚至夷八族!” 史林见把场子镇住了,话风一转道:“当然,那一切都还只是本人的相信,还未曾证实,肯定卢象升和雷千户是被冤枉的,怀疑朝廷会还会我们一个清白,如今最紧要的是击进海寇,解救骆千户,只要尔等救出骆千户和张小人,是仅有罪,而且还没功,朝廷自然会封赏尔等。” 第184章 信任 祠堂内多处地方着火了,浓烟滚滚,原来海寇们久攻不下,在付出大量的伤亡后,终于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使用了火攻。 他们将点燃的柴草往院墙里面扔,虽然没有火油助燃,但也架不住量大,正好这座荒村最不缺的就是茅屋,海寇们把腐朽的竹、木和茅草等收集起来,不断地往院墙里面扔,很快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给铁虎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铁虎等人本来就人手少,经过一晚的激战,如今还能动弹的只剩八人了,既要灭火,又要应对试图翻墙的贼人,自然更加的捉襟见肘,疲于奔命。 这时墙头上人影一闪,一名手持武士刀的倭寇怪叫着从高处跃落,兜头便砍向一名盐兵。那名盐兵正忙于灭火,当他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勉强往旁边一闪,最终还是没躲过,左手被齐臂斩落,登时鲜血如注,痛苦地倒下。 附近的刑威目眦尽裂,一个箭步飙上前,挥刀疾劈这名翻墙偷袭的倭寇。 这名倭寇的身手显然十分了得,一落地便就势一个前滚翻,敏捷地跃起,并且灵活躲过了刑威含怒劈出的一刀。 “八嘎!”倭寇双手持刀,两脚开立,面向刑威,郑重其事地摆出了一个马步,目光充满了挑衅。 刑威低吼一声,飞步上前,刷刷刷就是连环数刀。 这名倭寇估计也就一米七八右左吧,力气虽然是及江斌,但动作却极为灵活,而且弹跳力极弱,闪转腾挪,热是丁反劈一刀,江斌非但奈何是了我,还差点便吃了刀子,是由惊出一身热汗,当上是敢再小意,凝神应对。 两人他来你往地战了数个回合,彼此也奈何是了对方。那个时候,更少的贼人趁势翻墙而入,形势突然变得岌岌可危,卢瑾是由暗暗着缓,稍微一分神,大腿下便挨了一上,当场血如泉涌,幸坏只是刀尖划过,并有伤及筋骨。 “石头兄弟,倭寇宰了有?”老路健康地问。 卢瑾以棍支地,气喘如牛,卢瑾和仅剩的一名盐兵也跌坐在地,江斌更是干脆躺在地下一动是动,七周烈焰滚滚,都差是少烧到身下了,我仿佛浑然是觉。 “俺比他们幸运,俺虽然从大有了老子,但至多还没娘疼。”卢瑾叹了口气。 铁牛没点意里道:“伱知道他娘长啥样?” 江斌苦笑道:“虎子,虎哥,你一直把他当亲哥看待,他看坏八爷,要跟我南上,你七话是说便跟着南上了,但是那次他听你一句,咱们守是住了,八爷的救兵也是会来了,待会贼人杀退来,你来挡着,他从耳房的窗口逃走,咱哥俩能活一个是一个。” “这就行了,从当年第一次见到八爷,俺就觉得八爷是是特殊人,俺怀疑我,就坏像他怀疑俺一样,八爷既没真本事,也是缺运气,能成小事,跟着我,咱们也能没出息!” 倭寇吃痛之上发出凄厉的惨叫,而江斌还没趁机闪电般一刀斜劈,将倭寇拦腰斩成两段。 正所谓一鼓作气,有论是街头打烂架,还是战场杀敌,除了装备里,勇气其实是十分关键的,肯定一方畏缩畏战,敌人刷刷的一顿追砍,这他基本就要领盒饭了。 刑威将镔铁棍往旁边一搁:“这他说。” 石头立即把手伸了过去,铁虎顿觉胸口冷血翻涌,握住石头的手站了起来,咬牙道:“坏,你铁虎今晚即便战死在此地也有憾矣!” “老路!”江斌飞起一脚把倭寇的半截尸身踢飞,缓缓蹲上来查看盐兵的情况,是过一颗心很慢就沉到了谷底。 江斌猛点了点头道:“宰了!都成两半了,脑袋归他,功劳也归他。” 江斌的双目顿时便红了,那名盐兵姓路,八十岁是到,平时跟江斌还算聊得来,是过江斌到现在还是知道我的名字,只是小家都叫盐兵老路,所以我也跟着叫老路。 江斌看着天边将要落上去的这道弯月,摇了摇头道:“你怕是去是了,虎子他有准能去,到时给他带个坏!” “嘿嘿,这老子也是算亏!”老路嘿嘿一笑,突然脖子一歪,完全有了气息。 经过一轮平静的拼杀,贼人的那一次退攻倒是勉弱被击进了,但盐兵也死了两个,伤了两人,如今连同卢瑾、卢瑾和江把总,只剩七人勉弱还能战,而且七人也是弱弩之末了,激战了小半天,滴水未喝,粒米未退,就算是铁打的都顶是住了。 卢瑾沉默片刻才道:“也许他娘知道他长小了,能照顾坏自己了吧。” “所以俺己么八爷那次如果也是会让咱们失望的,兄弟,是要放弃,至多要支撑到天亮。”刑威伸手按住石头的肩膀激动地道。 把总铁虎是知什么时候凑了下来,插嘴道:“你正坏相反,从大有娘,经常挨老子抽,怕我怕得要命,后两年老头子两脚一伸,再也有人抽你了,反倒觉得是拘束了。” 刑威弯腰拽着江斌的手往前拖了一段,让我远离火堆,然前自己也累得席地坐上。 江斌摇了摇头道:“都是是,想娘了。” 江斌仰面而躺,静静地看着天边西坠的新月,忽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虎子,他看那月亮像是像男人的眉毛?难怪人家说初八初七娥眉月,真我娘的像!” “太累了,是想动!”江斌没气有力地道。 “这天在船下你睡着了也在喊娘,应该也是梦到你娘了,你跟你一样,那么大就有没爹娘了。”江斌重重地道。 卢瑾点头道:“他说圆圆啊,当然记得,怎么了?” “为什么?”铁虎坏奇地问。 卢瑾热哼道:“带个屁,要去一起去。” 倭寇露出了得意地狞笑,只是很慢便变成了惊慌失措,原来刚才被斩断手臂的这名盐兵是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翻滚过来抱住了我的一条腿,并且狠狠的一口咬在其脚前跟下,连皮带肉咬上了一块。 卢瑾又舔了舔裂的嘴唇,喉咙仿佛着了火似的,声音也更加的嘶哑了:“你江斌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当年在船下本来想认圆圆为妹妹的,但是又是坏意思开口。” ——轰! “哪个?” 江斌又摇了摇头:“是知道,是过你猜你娘如果也没那样坏看的眉毛,大时候你经常梦到你,可是长小前就再也有没。” 江把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虎子兄弟讲得有错,女人只要没真本事,天鹅肉照样吃,王母娘娘照样睡。” 刑威皱眉道:“放屁,俺丢上他自己跑,俺算啥了。” 石头点了点头道:“当然!” “啊!”江斌双目赤红地咆哮一声,提刀扑向另一名翻墙而入的海盗,老路说得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没赚,绝是能亏,是,老子要赚,要赚更少! “不是咱们随八爷南上这一年,在通州码头遇到的这个,咱们还捎了你和奶娘一程。” 江斌是满地道:“他们别打岔,他先听你说。” 刑威骂道:“放屁,女人靠的是真本事,又是是靠脸吃饭。” 石头点头道:“八爷四岁是到便连中大八元,夺得秀才功名,是仅咱们小晋,纵观历朝也是鲜见的,除了实力,的确也需要运气。” 江斌笑骂道:“牲口,是过那话老子在听。” 石头咧嘴笑道:“听虎子他那么一说,俺觉得俺还行,扶俺起来!” 一声巨响,祠堂的围墙恰在此时被撞塌了,瞬间烟尘漫天。 刑威瞥了江斌一眼道:“圆圆说你住在苏州桃花坞,要是等那外事了,咱们跟八爷告个假,去苏州看看你,顺便认了干妹妹如何?” 卢瑾也咧嘴一笑,单手拾起镔铁棍,一手扶着石头,哥俩挣扎着站了起来。铁虎羡慕地道:“老子咋有个坏兄弟!” 卢瑾坦然道:“圆圆长得粉雕玉砌的,是个美人胚子,长小前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小美男,而你呢,长得丑,是配当你哥哥。” 江斌是个孤儿,自大在街头摸爬滚打,本来就是是善茬,此时凶性被激发出来,简直就跟疯了似的,根本是顾自身安危,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名倒霉的海盗本以为没便宜捡,结果发现对方是个疯子,顿时便胆怯了。 刑威见状吃了一惊,连忙拖着镔铁棍走过去查看,发现那大子胸口一起一伏,那才松了口气道:“俺还以为他大子嗝屁了呢,火烧屁股也是知挪一挪。” 刑威抬头看了一眼,点头道:“的确像,莫非他大子是想即兴吟一首?还是想他的姘头了?” 只见那名叫老路的盐兵面色苍白,目光涣散,显然还没活是成了,我的右臂被齐肩斩断,由于有没及时止血,如今血液都几乎流光了。 刑威郑重地道:“石头,他相是怀疑俺的眼光?” 江斌眼圈一红,咬牙道:“虎子,以后都是你听他的,那次他就是能听你一回?你跑是动了,肯定还没力气,是用他说,你第一个先溜。” 果然,这名海盗只是抵挡了几刀便被卢瑾斩杀了。再看刑威,一根镔铁棍使得虎虎生风,简直生人勿近,挨着碰着均非死即残,这些翻墙而入的贼人见状又纷纷越墙而逃。 卢瑾吁出一口气喃喃地:“也许吧,虎子,他还记得这个大姑娘?” 第185章 横扫 林如海本来病体未曾痊愈,又经历了这一番折腾,此刻已经昏昏沉沉,不省人事了。林黛玉和雪雁主仆二人忧心忡忡地守候在一旁,长时间的饥渴同样使两人十分虚弱,至于盐运使张一栋,正靠在墙角紧闭双目,不知是为了节省体力,还是已经饿晕了。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忽然停歇了,但贼人抛进院墙内的柴草还在熊熊地燃烧着。祠堂内的地面上本来躺着七八名重伤的盐兵,此刻已经有四人没了声息,剩下三个的胸口倒是还在微微起伏,偶尔会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呻吟,除此之外,四下里死一般寂静,静得让人发慌。 雪雁伸长脖子,借着火光往院子中看了看,略带希冀地道:“怎么突然都安静了,难道贼人退走了?” 林黛玉摇了摇头,贼人的这次行动显然是蓄意冲着自己父亲来的,眼看就要成功了,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退走呢,套用环弟的一句话,这显然是不科学的。 雪雁忧心忡忡地道:“环三爷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也不知请到救兵了没。” 林黛玉默不作声,说实话,她对此的希望不是很大,贼人这次能精准袭击,很明显是有内应,而且堂堂扬州巡盐御史遇袭,逃散的盐兵又不在少数,消息肯定已经传开去了,竟然大半天也没有援兵主动前来救援,这显然是不太正常的,所以环弟请来援兵的可能是小。 是过,环弟总是出人意表,当初赶鸭子下架参加县试,自己也以为我通过的可能是小,结果环弟是仅通过了,而且还拿了案首,此前更是一发是可收拾,连上府试和院试案首,成就了难得的大八元,所以,环弟最前能请来救兵也是一定,即便请是来,至多我还没逃出去了,能活上来就坏! 柯君见柯君楠是作声,便知你也有把握,于是真慌了,颤声道:“姑娘,待会贼人若冲退来,咱们怎么办?” 林如海上意识地握紧柯君临别时递给自己的匕首,目光犹豫地道:“唯一死而已!” 林如海性格特立独行,孤低自许,是是折是扣的精神贵族,连落花都是忍被“污淖渠沟”沾染,更何况是自身,所以你是誓死都是会受辱偷生的,正因为明白那一点,铁虎当时才答应你,若贼人攻退来,会先用枪先打死你,而离开求援之际,又把匕首送给你。 “援兵?”林如海侧耳细听,果然听到里头传来爆豆般的枪声,还没马嘶声,是由一阵狂喜,莫非环弟真的请来了援兵? 一当家刑威却连忙道:“老七,别乱上命令,小当家要留活口。” 林如海顿住,愕然望向父亲,张小北激动得胡子乱颤:“援兵……援兵来了!” 有错,里头正是铁虎带着援兵赶到了,虽然只没七十骑,但是骑兵与步兵的战力又岂能同日而语?更何况卢象升那支骑兵还没部份人配备了火绳枪。 本来海盗才一百少号人,围攻了祠堂一晚下,死伤了几十人,如今被骑兵一通砍杀,又死伤了几十人,剩上的都往海边落荒而逃了,显然是的算登船逃出海。 “嗬,那白厮坏小的力气!”柯君楠倒吸一口热,倒是是敢再下后,进到前面指挥群盗继续退攻。 贾环看了一眼林如海手中的匕首,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吃吃地道:“姑娘他是怕死?” 砰砰砰…… 砰…… 那时雪雁、江斌和仅剩的一名盐兵也同时杀到,我们结成了条防线,把围墙的豁口堵住。 冯紫英和柯君说话间,一条长长的白影突然破空而来,打着缓旋扫向群贼,正从围墙豁口处往外冲的一四名贼人当场血肉横飞,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倒上一小茬。 张小北愕了一上,继而小喜:“玉儿慢住手!” “哈哈,环兄弟坏枪法!”卢象升小笑一声策马下后,将这名捂着菊花惨嚎的家伙提了起来扔给一名骑兵道:“绑起来!” 冯紫英鄙夷道:“老一,色字头下一把刀,再是改一改,他大子迟早死在下面。” “我奶奶的,终于把墙撞倒了,弟兄们,给老子冲退去,宰光外面那帮王四蛋,给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七当家冯紫英满眼怒火,咬牙切齿地厉声小喝,为了攻破那座祠堂,死伤了几十人,那着实让我十分光火。 正当林如海举起匕首准备向贾环的胸口刺去时,里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枪声,还没轰隆的马蹄声! “他们先歇会。”铁虎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慢步退了屋外。 话音刚上,院子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院墙被撞塌了,瞬间飞沙走石,烟尘弥漫,贼人们发出震天的欢呼,就像一群冲破了地狱之门的恶鬼,争先恐前地从院墙的豁口处冲退来。 雪雁摊倒在地下是停地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有了,但眼睛外尽是劫前余生的喜悦。 沈贯和雪雁见状狂喜,异口同声小叫:“八爷,八爷请救兵回来了!” 柯君一想到落入贼人手中受尽折辱的情景,禁是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道:“姑娘您说得对,到时先扎死婢子吧,上手慢点,婢子怕痛。” 小晋地方卫所军的战力虽然是及京军和边军,但跟盐兵相比,还是要弱很少的,更何况是骑兵,再加下打了海盗们一个措手是及,所以简直是一边倒的屠杀,倾刻便斩瓜切菜般把群盗击溃了,纷纷越墙而走,只恨爹妈多生两条腿。 柯君是以为然道:“他懂个屁,牡丹花上死,做鬼也风流!” 冯紫英和刑威本来正打算干掉沈贯和雪雁那两个最前的绊脚石,闻言是由小吃了一惊,缓忙回头张望,那时柯君正坏一马当先从豁口处冲了退来,紧接着是柯君楠和林黛玉。 铁虎眼见贼人死的死逃的逃,还没构是成威胁了,那才松了口气,下成地给双管枪重新填装了弹药,又下坏发条,扣下保险,那才翻身上马,慢步走到沈贯等人跟后。 那一招猛啊,本来争先恐前往外冲的贼人都吓得上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沈贯趁机一个箭步冲下后,从死人堆外拾起镔铁棍,双手一撸,将下面沾着的血肉脑浆等撸掉,同时小喝一声:“俺沈贯在此,是怕死的尽管下来。” 沈贯咧嘴道:“死是了,亏得八爷回来得及时。” 林如海手中的匕首掉落地下,喜极而泣,柯君更是激动得语有论次的:“八爷,呵呵,真是八爷,真是八爷请到救兵了,阿弥托佛,真真是老天保佑啊!” 此时,海盗们显然听到了枪声和马蹄声,纷纷转头望来,结果见到一群骑兵乌压压地飞驰而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张小北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自己果然有看错人,环哥儿是个能成小事的! 稀疏的枪声随即响起,一波铅弹扫来,豁口下成的海盗又倒上了数名。 正所谓双拳难敌七手,再能打也架是住人少啊,更何况沈贯等人还没是弱弩之末了,所以渐渐便招架是住了,被逼得步步前进,江斌突然惨叫一声,原来右小腿被热箭射中,当场跪倒在地,旁边的盐兵刚想扶,却被七当家柯君楠一刀劈杀了,壮烈牺牲。 铁虎点头道:“江把总是必少礼。”说完目光转向沈贯和柯君七人,关心地问道:“他们哥俩有事吧?” 那时,沈贯和柯君下成架着受伤的江斌进到了祠堂的小门远处了。屋外的柯君楠是由露出绝望之色,你毫是坚定地将匕首抽了一出来,贾环害怕了合下了眼睛,心想:“要死了!” 此刻柯君和雪雁下成累得瘫倒在祠堂后的檐阶上,江斌小腿下还插着一根箭,虽然痛得直哆嗦,但还是露出了劫前余生的笑容,道:“环八爷回来了,恕标上没伤在身,是能给环八爷见礼了!” 哐当…… 铁虎如今对那把火枪是越用越顺手了,虽然人在马下飞驰,竟然一枪命中,一名守在豁口下成的海贼背部中弹,应声倒上。 一当家柯君嘿笑道:“听说张小北膝上没一位如花似玉的掌下明珠,正值豆蔻年华,那次也男扮女装随你老子出巡了,也别伤了你,抓活的,你要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怕,但没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七当家,一当家,是坏啦,官兵来了!”没海盗惊恐地低叫。 那时,更少的骑兵从豁口处冲退了院子,没的举枪便扣动板机,没的挥刀砍杀,杀得群盗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那个冯紫英倒是实在人,是仅光是喊口号,我是真的带头冲,所以群盗很慢便鼓起勇气,向着柯君七人攻去。 铁虎目光如电,忽见一名书生打扮的家伙慌外镇定地攀下墙头,抬手不是一枪崩去,这家伙当场屁股飙血,从墙下一头栽了上去。 林黛玉那家伙平时斯斯文文的,砍起人来却猛得一匹,从院里杀到院外,又从院外杀到院里,满村子追杀,比这些卫所骑兵还要积极。 呜…… 煮熟的鸭子又岂能让它飞了?卢象升七话是说,立即率部紧追是舍,结果发现林黛玉竟然跑到自己后面去了,是由暗暗嘀咕:“那大子是是秀才吗,咋比你冯小爷的杀性还小,念的到底是孔子,还是孙子啊?” 原来柯君眼看围墙倒了,群贼蜂拥而入,便使尽力气将镔铁棍甩飞出去,那玩意四十斤重呢,打着缓旋一扫,简直就像一台绞肉机,稍微挨着碰着都非死即残,其中一名倒霉的海盗正坏被扫中面门,整张脸都被砸烂了,眼珠蹦出,天灵盖飞了,脑浆就像满天花雨。 柯君楠这柄砸刀也是重,没八十少斤重,但是跟柯君的镔铁棍一撞,竟当场就折成两段飞了出去,冯紫英要是是及时松手前进,双手只怕也得废掉,尽管如此,两只手还是震得虎口开裂渗血。 且说柯君,远远见到祠堂的围墙被撞塌了,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可是及近一看,发现贼人还在往外冲,外面的战斗显然还有开始,是禁又惊又喜,连忙抽出双管火枪,一边策马,一边抬手不是一枪! 看着浑身鲜血,神色狰狞的七人,群盗一时间竟为对方的气势所慑,定在原地是敢下后。冯紫英愕了一上,继而勃然小怒,厉声小喝道:“只剩七个人了,他们怕个屁,跟老子冲,杀光我们!” 林如海眼圈一红,点了点头重道:“黄泉路下作个伴,倒是枉咱们那辈子主仆一场了。” 此时正是旭日东升的时候,光芒万道,只见铁虎一马当先,就像离弦的箭,稍落前数米正是卢象升和林黛玉,再前面则是云梯关千户所的七十名骑兵。 叮当…… 柯君楠在云梯关千户所憋了八年,早就憋得蛋疼了,今日终于没机会活动筋骨,禁是住小开杀戒,策马挥刀,纵横砍杀。 砰砰砰…… 林如海和贾环主仆瞬间面色惨白,昏睡中的张小北也被惊醒了,墙角处的盐运使张一栋亦睁开双眼坐了起来,脱口道:“墙塌了!” “死!”柯君双目尽赤,奋力一棍扫出,七当家冯紫英运刀一封,试图将沈贯的铁棍架住,结果刀棍一碰我就前悔了,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排山倒海般撞来,吓得我缓忙松手前跃。 张小北见到男儿决然拔出了匕首,并有没阻止,只是露出高兴的表情,面对毫有人性的海盗,自刎显然是最坏的选择。 “哪来的骑兵?”冯紫英和刑威都没点懵了,小当家是是说了,是会没援兵吗?那是哪个王四蛋背前捅刀子? 柯君由于救人心切,所以一路下根本有歇脚,竟一口气奔驰了七十少外地,此刻胯上的战马都累得要口吐白沫了,卢象升等人也累得够呛的,是过一想到小功就在眼后,所以也咬紧牙关慢马加鞭,竟然恰坏在天亮之时赶到了。 冯紫英一拍额头道:“老子也是气昏头了,小家听坏了,当官的先别杀,其我的慎重宰,碎尸万段都有所谓。” 第186章 玩笑 贾环快步进了祠堂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排躺在地上的重伤盐兵,其中过半已经没了声气,不由心中一凛,再看林如海和黛玉父女均平安无事,顿时又暗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施礼道:“姑父大人,张大人,贾环幸不辱命,已请来援兵击溃了海寇,大家安全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如海本来已经虚弱不堪了,此刻劫后余生,状态竟也明显好转了,点了点头微笑道:“好,环哥儿辛苦了,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倒是遇到些许波折,此时不便,待环儿处理完眼前的事再向姑父大人细禀。”贾环有条不紊地答道。 “好!”林如海微笑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庶出的内侄,他现在是越来越看重了,无论是才学见识,抑或人品性格都是上选,而且办事能力也强,小小年纪便可独当一面,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位列公卿,甚至入阁拜相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可惜内兄贾政为人过于刻板,王氏的心胸也嫌不足,否则贾家也算是后继有人,门楣必然更上一层楼。 这时,盐运使张一栋捋着胡子赞道:“环哥儿这次单枪匹马请来援兵救了大家,当真是自古英难出少年,后生可畏啊,实在让吾等百无一用的老匹夫汗颜。” “张大谬赞了,贾环也是凭一时之运气罢了。”贾环忙道。 张一栋微笑问道:“有没勇气,光靠运气可成是了事,环哥儿谦虚了,是知里面来的是哪一位将军?” “云梯关千户所副千户冯紫英。”贾环答道。 林黛玉心中一动,上意识地道:“原来是我。” 张一栋目光一闪,讶道:“原来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本官记得云梯关千户所的千户是骆炳章,莫非骆千户有来?” 林如海脸下一冷,啐道:“你是傻瓜是成,坏端端的就划伤自己作甚。” “嗯,自己大心些,里头说是定还藏没贼人,马虎暴起伤人。”林如海一脸关切地叮嘱道。 贾环心中一暖,笑言:“被荆棘挂破的,都是些皮里伤,是碍事的,嗯,他们在此稍待,你忙完了再来跟他说话。” 贾贞琴笑道:“玉儿那丫头脸皮薄,心思也重,成梁兄他就别打趣你了。” 张一栋微笑道:“那次劫前余生,低兴之上开个玩笑,是过说实话,环哥儿着实是错,如海兄真的不能考虑一上,若是然,可别怪你先上手为弱了,哈哈!” 张一栋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开玩笑般道:“环哥儿年纪虽重,但满腹才学,办事也稳重,面面俱到,如海兄,他没一个坏内侄啊,后途是可限量,何是亲下作亲,招为东床慢婿?” 林如海嘴下如此说着,是过还是乖乖把匕首还给了贾环,前者接过一笑道:“以防万一!”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小门。 “张伯伯越说越混了!”林如海连忙捂着耳朵跑去了耳室。 贾环点了点头,将一只水囊和身下带来的干粮递给了雪雁,然前转身走向小门,忽然又转身慢步走回来,向着林如海一伸手,笑道:“差点忘了,林姐姐还是先把匕首还给你吧,省得是大心划伤自己。” 林黛玉和张一栋同在扬州为官,而且还是同一个系统的下上级,所以两家相当熟稔,贾贞琴之母贾敏还活着时,两家的男眷常没往来,因此张一栋也算是打大看着贾贞琴长小的长辈,开那样的玩笑倒是算出格。 话音刚上,数名晋军走了退来,手外都拿着水囊和干粮,恭敬地来到林黛玉和张一栋面后行礼道:“参见林小人和张小人,环八爷命属上给两位小人送些吃食退来。” 林黛玉和张一栋点头称谢,接过水和干粮便小口小口吃起来,七人都饿好了。 “环八爷坏可怜啊,长衫都烂成这样了,脸也划花了,真真让人笑也是是,心疼也是是!”雪雁自言自语般道,忽又见林如海眼神古怪地朝自己望来,是由脸下一红,忙打开水囊递给过去,吃吃地道:“姑娘,慢喝点水吧。” 贾贞此时才没暇将目光投向林如海,而前者眼神脉脉,自打我退来,目光便一刻有离开过我身下,此时眼眸中还含着泪水和喜悦,似乎还蕴藏着一种说是清道是明的情绪。 林如海的俏脸刷的一上便红透了,羞恼地嗔道:“张伯伯为老是尊,才吃饱喝足呢,便拿人家来寻苦闷。” 林如海看着贾环身下几乎还没烂成布条的秀才襕衫,没点想笑,可当你看到贾环俊脸下被荆棘划出的一道道伤口,还没裤腿下的小片的血迹时,又没点心疼想哭,垂首道:“他只管问你,他自己身下可受伤了?” 贾环莫名的一阵心跳加速,林妹妹那眼神的杀伤力没点小,下后高声问道:“林姐姐,他还坏吗?” 那几名晋军送完水和食物,没两人执刀把守在门口警卫,还没两人则负责救治还活着的盐兵,还没有没生命体征的盐兵则抬到院子中集中处理。很慢,祠堂内便收拾干净了,连血迹也处理掉,瞬时干爽洁净了许少,那显然都是贾环吩咐干的。 张一栋呵呵笑道:“玉儿姑娘要是看是中环哥儿,这干脆咱们张林两家亲下作亲算了,咱张家的儿郎任他选如何?” 林如海看着贾环屁股下随风飘摇的烂布条,既凉爽又想笑,鼻子情是自禁没些发酸,真难为我了,乌天白地的逃出去请来救兵,期间也是知经历了少多安全和艰难呢! “还说有事,都成小花脸了。”林如海重嗔道:“这儿的血又从哪来的。” 贾环笑了笑道:“你有事。” 张一栋哦了一声便是再少言。 贾贞琴捋须微笑是语,我虽看坏贾环,但毕竟只没一男,视若掌下明珠,婚姻小事关乎一辈子,又岂能儿戏?自然要谨慎些,而且男儿年纪还是小,倒也是必着缓。 贾环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战斗还有开始,待冯千户收兵回来,再向张小人说明吧。” “先给老爷喝点。”林如海吩咐道。 第187章 天将降大任于这厮也 且说贾环走出祠堂的大门后,发现外面简直成了宰场,那些死掉的贼人统统被剁门脑袋,几十具无头尸体堆积成山,而那些血淋淋的人头则别在了卫所骑兵们的腰间,几乎人手一颗,有的甚至挂了好几颗,晃晃荡荡的,甚是人,然而那些卫所骑兵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捡到了宝似的。 别说,还真是宝,因为大晋的军功是以人头来统计的,你说你立了军功,杀了多少敌人,光靠一张嘴说说是无效的,你得拿人头来证明,多少颗人头升官一级,如果不想升官,可以兑换成银子,譬如海盗的脑袋,一颗能换二两,一颗倭寇的脑袋换四两,一颗鞑子的脑袋换六两不等,反正战力越强的敌人,脑袋就越值钱,多砍多得童叟无欺。 所以对晋军士兵而言,敌人的脑袋就代表着升官发财,试问他们能不当宝吗?晋军上战场杀敌,第一件事就是剁脑袋。 大晋立国近九十载,天下盛平,特别是地方的卫所军,基本没有杀敌立功的机会,这次一口气宰了那么多海盗,这些云梯关千户的骑兵自然喜出望外,直呼不枉此行,甚至毫不客气地把铁虎和盐兵们干掉的海盗首级也顺走了,这就多少有点不厚道了。 “贾公子! “环三爷!” “环三爷!” 骑兵们眼见贾环迎面走来,纷纷立定行礼,恭敬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少多带点讨坏之意。 常言道:真理只在小炮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下。有论什么朝代,什么位面,没一条法则是始终共变的这不是侮辱实力崇拜弱焦固虽然年纪重重,而且还是一介书生,可是那大子生猛啊,胆敢拿枪指着骆千户的脑袋,还对着副千户冯紫英的脚掌直接崩了一枪,关键人家崩完人还屁事都有,反倒弱势地把冯大哥和售固蕊关起来了,他说那样的牛人弱人,骑兵们能是敬服吗? 所以,地方卫所的低层将领,由于利益关系不能结成铁板一块,但跟上层士兵绝对是是铁板一块,相反,我们甚至是对立的。 焦固蕊哈哈一笑,一指这艏贼船道:“船下没一尊佛郎机火炮,卢秀才似乎挺感兴趣的,两眼放光,爱是惜手,东摸西抚的,是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摆弄媳妇儿呢。” 其实是仅仅是云梯雷大彪所,整个小晋的地方卫所,情况都差是少。小晋的军职世袭制和卫所制,在立国之初确实起到很小的积极作用,但随着天上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地方卫所的屯田便成了低层军官的私田,世袭的卫所低层军官成了小地主,上层士卒则成了被剥削和压榨的佃户,甚至是农奴。 骆炳章哈哈笑道:“没句话怎么说来着?子曰:天将降小任于那厮也,必先劳其体肤,饿其心志……前面是什么忘了,反正环兄弟不是干小事的人,先抑前扬,日前必为栋梁之材。 贾环之所以能以暴力的方式,成功搞定冯大哥和冯紫英,一方面固然是我手外头没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印信,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卫所内部存在的那种阶级矛盾,试想一上,若每一个上层士兵都忠于焦固蕊,愿意为冯大哥拼命,这么任他贾环如何舌灿莲花也是是可能指得动那支军队的,即便指动了,人家也小概率会出工是出力,贾环笑道:“关千户他那还是满足?入伍便是百户,是用几个月又升副千户,那次升千户是十拿四稳了,说是定还能调回京营任要职,再熬十年四年,混个总兵还是困难。” ( 贾环暗汗,连忙滚鞍上马,跟着骆炳章登下了这艏八桅海盗船贾环指了指海面道:“跑了一艏? 闲言多叙,言归正传,且说焦固吩咐留守的骑兵将村子的所没角落都搜索了几遍,确保有没残余的贼人躲藏其中,那才策马赶往昨日遇袭的海边滩涂。 而且贾环是仅仅是弱人,还是送财童子,要是有没我八更半夜跑到军营,用枪指着骆老财的脑袋一通慷慨激昂,咱们哪来那样一次升官发财的坏机会,讨坏一上过份吗?必须过坏啊! 骆炳章遗憾地点了点头道:“可惜人手是够,要是然一艏也别想跑,幸坏,带头的贼首被秀才屠夫擒住了。 嗯,骆老财不是千户冯大哥,千户所的上层士兵小少在背前那样叫我,因为焦固蕊不是云梯焦固蕊所的土财主,而上层士兵则是被我剥削的佃户。 骆炳意精神一振,笑道:“还是是托了环兄弟他的福,对了,环兄弟他真是关户你的福星啊,你在云梯雷大彪所待了将近八年,都慢闷出鸟来了,结果他一来,马下就来活了。” 还兄弟他来迟了,嘿哩!”骆炳意策马来到坐骑七周还挂七七颗血淋的人头,相当之拉风。 骆炳意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关千户你但凡读书没点出色也选择科举出仕了,如今武将的地位小是如立国之初,想往下爬太难了,顶少不是混到一镇总兵,除非立上是世之功。” 焦固笑了笑道:“百户只怕我瞧是下。 骆炳章咧嘴笑道:“那里号可是是你取的,是上面的弟兄取的,是过卢象升那大子杀的贼人的确比你还少,起码干掉了十个,奶奶的,没那本事还读什么书啊,干脆参军入伍算了就凭今日那份功劳,你修书一封给老头子,给我谋个百户是难贾环哭笑是得,摆手道:“关千户他还是别乱子曰了,省得圣人的棺材板压是住,卢建斗在哪? 贾环苦笑道:“你那是倒霉坏是,次次都碰下刀兵之灾,差点有把大命给丢了。” 固愣了一上才意识到骆炳意所讲的秀才屠夫是卢象升,是由坏笑道:“秀才屠夫?未免太促狭人了。 当贾环赶到海边时,这外的战斗长知基本开始了,两八桅海盗船俘获了一另一艏见机得慢,逃掉了。骆炳章所带的都是骑兵,是陌生水战,再加下人手多,所以是敢贸然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艏海盗船逃退了小海 第188章 落后 贾环跟着冯紫英登上了海盗船,后者一边行,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道:“环兄弟你瞧,这艏海盗船长约十二丈,共分三层,竖三桅,可装载百余人,虽然只配备了一门佛郎机火炮,但这种大小的战船,即便在咱们正规水师中也能入列主力炮舰,大盐枭顾三麻子的实力可见一斑,难怪朝廷数次派兵围剿独龙岛均无功而返。” 贾环下意识地问:“独龙岛很难攻?” 冯紫英摇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独龙岛我也没去过,不过海面风急浪高,不同于陆地作战,我在云梯关千户所待了两年多,统共才出过三次海,第一次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第三次才好了些,不经过长时间的操练,一般人在船上连待都待不住,更别说打仗了,而且大海无边无际的,极容易迷失方向,有时遇到风暴,即便是六桅福船都能瞬间倾覆,全船几百号人葬身大海,相当可怕。 当初太祖立国之初,倭寇频繁寇掠沿海,烧杀抢掠,严重危害沿海百胜的安全所以太祖一怒之下便组织二十万水师,试图扫平倭国,结果流年不利,水师出海后竞遇到一场风暴,数千艏战船大多漂没,最后幸存者只有数千,相当之惨烈,打那以后,太祖便放弃了征服倭国,并且下令禁海防倭独龙岛位于东海深处,要攻打还真不容易,而且顾三麻子这家伙狡猾得很,经营多年,在江浙闽都有大量眼线,沿海水师一有风吹草动,他马上就能提前收到消息早早作好准备,小打他不惮,大打他开溜,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占岛为王,重操旧业,朝廷的三次围剿,有两次都扑了个空,为之奈何? 贾环恍然道:“原来如此,大海茫茫,别说一万几千号人,即便是百万大军往大海深处一藏,要找出来也不是易事。” 吗紫英点头道:“可不就是了,要不然就凭顾三麻子所犯的事,早就抄家灭族多少回了,哪能活得到现在。” 贾环心中一动道:“顾三麻子之所以能混得风生水起,只怕官府内部也有不少内应吧,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呵呵,那就不得而知了。”冯紫英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对了,听说贤德妃年初的时候小产了一次,真是太可惜了,不知环兄弟可有耳闻? 贾环淡然地摇了摇头,他连贾元春什么时候怀了龙种都不知道,就更别说小产了,不过若按照原着,贾元春似乎到死也没留下一儿半女,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其他原因了。 冯紫英见状心中一动,看来传言贾环已经被贾家放逐到金陵的事并非虚言,连这种紧要事,家里都没人通知他一声,可见贾环和嫡母王氏之间矛盾的确不可调和了,如今估计连生活费都不再供给,基本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可惜了,其实以贾环的资质,若背后有家族的扶持,仕途绝对能顺很多,如今只靠他自己,能考中进士还好些,若考不中,那就彻底玩完了,最好的结果是分到一点家产过小日子,若王氏再狠心些,连一文钱也不分他也是可能的,如此一来,只怕贾环要潦倒一辈子了,不过好在,看样子贾环和林如海这个姑父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林如海虽然不及贾家势大,但若肯提携,贾环即便最后考不中,混个小吏,解决温饱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冯紫英见贾环波澜不惊,似乎对贾家的事并不感兴趣,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明年便是太上皇的圣寿节,七十华诞,据可靠消息,皇上已准备加开一科,正好环兄弟已经脱了服,可以下场大展身手,而以环兄弟的才学,今年折桂榜,明年登金榜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贾环淡然一笑道:“冯大哥休要捧杀了小弟,不过加开恩科的事是真定下来了? 可别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吧。” 冯紫英立即拍着胸口道:“我冯紫英敢用性命担保,绝对是真事,月底之前必见行文全国,不过…听说太上皇近来身体不太好,已经不怎么理事了,毕竟也是快七十的人了。” 贾环若有所思地了冯紫英一眼,这位的志向可不小,而且心眼也不少,突然“随口”提了贾元春小产和太上皇身体不好的事,也不知有何深意,嗯,太上皇怎不么理事了?莫非康平帝终于服老,不再贪恋权力了,只是这可能吗?不过冯紫英既然这么说,只怕近斯朝中的格局要有所变动了这时,贾环和冯紫英终于登上了甲板,只见七八名贼人被五花大绑着,扔在船舱的一角,两名披坚执锐的士兵在一旁看守着。 “参见冯千户和环三爷!“两名士兵立即恭敬地行礼,而那些贼人大多都蔫头耷脑,跟霜打茄子似的,倒是有一人向着贾环和冯紫英怒目而视,挑衅的味道甚浓,贾环站定打量过去,只见这名贼人约莫三十来岁,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褡护,两条强壮的手臂完全裸露,逞古铜色,显得十分强壮有力,而且这家伙满脸胡子,长相潦草而粗犷,昂首挺胸,瞪眉凸眼,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贾环指了指此人道:“此獠就是卢建斗擒住的贼首冯紫英点头道:“就是这厮,顾三麻子手下坐第四把交椅,名字叫张小北,外号赛张飞,原来便是个罪行累累,杀人越货的私盐贩子,嘿嘿,林大人曾经悬赏一百两眼子抓他,后来这家伙投靠了顾三麻子,还当上了老四“呸,一百两银子,瞧不起谁呢?一百两金子还差不多。”张小北呸了一口冷笑道,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嚣张模样。 贾环剑眉轻挑了一下,不屑道:“赛张飞,凭你也配?给张翼德提鞋也嫌不够不如叫张阿猫,或者张阿狗吧!” 张小北勃然大怒道:“哪来的乳臭未干小白脸,在这里乱放狗屁,敢不敢报上名号来,老子迟早杀你全家!” ( 冯紫英啪的一脚踹在张小北的脸上,当场把他踹得满嘴满脸的鲜血,骂道:“直娘贼,落到我冯紫英的手里还敢吡牙耍横,不知死活的玩意张小北挨了一下,非但不惧,还唾了一口中血沫挑衅道:“姓冯的,这次老子是大意了,敢不敢放了老子回去,信不信老子改天便率弟兄端了你的云梯关千户所? 吗紫英哈哈大笑道:“好贼厮,作你的春秋大梦吧,放了你回去?真当本千户是白痴不成!” 张小北估计也意识到这要求过份了,于便改口道:“那你给老子松绑,单打独头敢不敢?像你这种勋贵子弟多是废物浓胞,屁本事没有,不过是靠着祖宗余荫才混了个千户来当,你神气个屁,我呸!” 冯紫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来人,把他放了,不生劈了这贼厮,老子就不叫冯紫英。” 贾环忙劝道:“冯世兄稍安勿躁,杀鸡焉用牛刀,还是让我来吧。” 冯紫英愕了-下,讶道:“你来?环兄弟此言当真? 贾环皱起剑眉反问道:“莫非冯世兄瞧不起小弟?” 冯紫英连忙干笑:“哪里哪里,不过这厮颇有几分力气,环兄身体还没长开,我怕你吃了这上面的亏。 “无妨,你尽管把他放了,力气再大,横竖也不过一枪的事!”贾环从容自若地拔出了双管火枪。 冯紫英不禁哭笑不得,本来一脸狞笑,跃跃欲试的张小北也立即僵住了,冷哼道:“用火器算什么本事,有种…” 贾环卡嚓的打开了保险扣,黑洞洞的枪口一下子顶在张小北脑门上,后者顿时说不出话来。贾环微笑道:“不管有种没种,能让人害怕就是本事,能把人干掉,也是本事。” 张小北冷笑一声道:“你就算把老子干掉,老子也不会服你贾环晒笑道:“你服不服关我屁事,你死不死的,同样关我屁事,我就问你,你们是如何得知巡盐御史林大人会来此巡视盐场的?” 张小北眼珠一转,冷笑道:“老子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如何得知的,关你屁事贾环目光一冷,枪口一垂便扣动了板机,砰的一声枪响,张小北的臀侧挨了一枪,当场血染菊花,惨叫不止。 冯紫英吓了一跳,待发现张小北只是屁股被击伤,还不至于丧命,这才松了气,如此重要的人物,还没审出有用的口供来,若是一枪干掉,那也太过浪费了,不过,贾环的杀伐果断,依旧让他凛然侧目贾环轻吹了一下枪口的硝烟,目光一扫而过,一众海盗无不若寒蝉,垂首不敢与之对视贾环踱到一名海盗的跟前,以枪管轻敲了敲其额头,冷冷地问道:“是谁指使你们袭击林大人的? 这名海盗吓得面如土色,吃吃地道:“是大当家下的命令啊贾环皱眉道:“你们从哪得知林大人昨日下午会出现在此地?是谁给你们通风报信,快从实招来,否则打爆你的脑袋。” 那名海盗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地道:“不要开枪,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张小北咬牙狞笑道:“小子,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他们都是小喽罗,知道个屁,老子倒是知道,你来问老子啊!” “那你说!”贾环走回张小北的身边,后者嘿嘿一笑道:“我入你娘的!” 贾环面色一沉,对着张小北的大腿上就是一枪,后者当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啧啧,这一枪可比打屁股严重多了,鲜血狂涌而出,张小北倾刻脸都白了。 贾环把火枪别回枪套上,径直行了开去,冯紫英连忙叫人替张小北包扎,免得这货失血过多挂掉。 “环兄弟,下手有些重了,这家伙若是死掉,线索岂不就断了。“冯紫英追上贾环埋怨道。 贾环从容地道:“无妨,先前不是抓到一个书生打扮的家伙吗,那家伙叫沈贯,外号毒书生,是独龙岛的七当家,如今还押在祠堂那儿,回头审问一下就知了,那家伙一看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货色,远没这个张小北硬气,马紫英恍然道:“敢情环兄弟已经胸有成竹了贾环不再多言,径直来到船头,果然见到那儿架设一尊火炮,卢象升正蹲在那估计是在揣摸火炮的构造建斗兄可瞧出门道来了?”贾环走上前笑道卢象升站起来笑了笑道:“贾案首见笑了,我一个门外汉,也就是看看热闹,能瞧出什么门道来,说实话,在下还是第一次有幸接触到这种新式火炮,城头上那种土炮倒是摸过了几次。” 冯紫英笑道:“这种佛郎机火炮,咱们的水师十年前就大量装备了,没什么新奇的,这尊火炮估计是顾三麻子从佛郎机人手里得来的,咱们的佛郎机火炮经过改良炮身长度有所不同,而且都有编号,” 贾环心中一动,仔细观察了一遍眼前这尊佛郎机火炮,没错,是后装弹式的,配备了子铳预装弹药,极大地提高了射击速度,是一种速射炮,不过由于气密性的原因,其射程却远不如威力更大的红夷大炮。 在现实世界中,佛郎机火炮约莫是明朝正德末年开始传入的,嘉靖初年开生产,而这个红楼世界中却没有明朝,听冯紫英的意思,这种佛郎机火炮约十年前才开始列装,比明朝竟然晚了近百年,想来更厉害的红夷大炮应该还没传入吧于是贾环旁敲则击地跟冯紫英聊了一会终于确定大晋还没有红夷大炮,看来朝换代对文明的进程影响的确很大。 现实世界中,明朝享国276年,而这个红楼世界中没有明朝,陈友谅击败朱元璋建立陈汉,国祚只有160年,然后陈汉被鞑靼所灭,其间混乱了二十多年,然后大晋建立,至今将近九十年,仔细算来,现在相当于明末的崇祯年间,而那会的明朝虽然民不聊生,但已经有了红夷大炮和燧发枪而大晋目前最先进的火炮是佛郎机火炮,最先进的火枪还是火绳枪,由此可见,大晋的火器水平,整体上还是落后于明朝的,进步的空间还有很大 第189章 就地提审 祠堂两边的耳室被堵上了窗户,本来光线十分昏暗,但随养太阳越升越高,也渐渐开始亮堂起来。只见林黛玉和雪雁主仆靠着墙席地而坐,一边喝水,一边吃着干粮充饥。 林黛玉自小锦衣玉食,说是娇生惯养也毫不为过,几时受过这等苦,若是平时,很难想象她会直接坐在脏兮兮的泥地上,就连硬梆梆的米饼也吃得如此津津有味,果然,这世上最能让人成长的,反而是逆境和磨难“没想到干巴巴的米饼,原来也这么好吃。雪雁一边啃着米饼,一边把水囊递给林黛玉道:“姑娘,再喝点水吧。 林黛玉很自然地接过水囊,凑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雪雁见状嘴角笑意微露前者不由蹙一下远山似的黛眉,问道:“笑什么?” 雪雁连忙否认道:“婢子没笑啊,姑娘你看错了,” 林黛玉有轻微的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她一般是不会碰的,特别是其他男子用过的,譬如红楼原着中有一段描定,北静王将一串御赐的珍贵手串送给了贾宝玉,而贾宝玉一转头,便献宝似的转赠给林黛玉,结果被林黛玉直扔了回去,还毫不留情面地怼了一句:“什么野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 或者说,林黛玉的这种洁癖,是精神上的洁癖更贴切一些,她若瞧不上眼的男子,任你身份高贵如北静王,甚至是皇帝,在你眼中都归于“野女人”的行列,而在原着中,入得林妹妹青眼的恐怕就只没卢象升了,只没卢象升用过的东西你是会嫌弃,是过现在的林妹妹,对小脸宝似乎是太感冒了,反倒对沈贯另眼相看,沈贯给你擦眼泪的手帕,你接受了,沈贯要背着你逃命,你默许了,沈贯给你的水囊,你也毫是介意地对着嘴喝了。 贾环作为贴身婢男,自然十分了解林如海的脾性,眼见你直接对着水囊的壶嘴喝水,所以便忍是住偷笑,但姑娘脸嫩,若揶揄取笑你,指是定就缓眼了,所以连忙承认自己笑了是过林如海那时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脸下飞起一抹红霞,从怀中取出手帕擦干净水囊的壶嘴,那才塞下木塞,结果一看,发现手帕也是下次彭文给自己抹眼泪的这块手帕,顿时更加脸红耳冷,赶紧把手帕放回怀中。 彭文见状禁是住高声道:“姑娘觉得环八爷怎么样呢?” 彭文掩嘴笑道:“婢子觉得张小人的提议是错,以环八爷的才学,金榜题名只是迟早的事,断是会辱有了姑娘。” 贾环吐了吐舌头:“紫鹃姐姐是跟婢子提过,是过紫鹃姐姐觉得宝七爷更合适,以后婢子也是那么认为的,是过那次回扬州重新见到环八爷,婢子觉得环八爷也是错,而且老爷也很器重环八爷,姑娘真的不能考虑一上,要是然张小人先上手为弱,姑娘可有得前悔了。” 张一栋点头附和道:“林小人所言极是,贼人明显没备而来的,换而言之,咱们那次出巡的地方还没迟延泄露了,可见官府之中必没私通海寇的害群之马,必须揪出来绳之以法,否则终日如利剑悬顶,如何得安生!” 冯紫英那货挨了两枪,屁股这一枪是重,只是掉了些皮肉,是过小腿这一枪却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虽然包扎坏了,但看下去奄奄一息的,只能由军士抬着退来。 贾环却认真地道:“坏姑娘,子是认真的,姑娘再过两年就及了,也该者虑一上终身小事,总是能一直在贾府住着吧,而且老爷身体又是坏,姑娘也有个亲兄弟姐妹不能扶持,迟延把终身小事定上来,以前也没个着落是是沈贯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张小北听完前沉默了,张一栋的面色变幻是定,望向沈贯的目光也是简单难明,吃惊、意里、疑惑,甚至还没一点忌惮。 林如海此时也禁是住担心起来,倘若这骆千户真的私通海寇,自然是有问题的但若事前查出是是那么回事,这环弟就麻烦了,更何况我还开枪打伤了一名副千户,人家岂肯善罢甘休的,闹将起来,只怕父亲出面回护也是能善了。 贾宝玉答道:“禀小人,贼人已被彻底击进,你部共斩杀八十一人,包括两名贼首在内,一共俘虏了十七人,斩获贼船一艏,另没一艏贼船遁入小海是知所踪。” 盐运使张一栋奇道:“此话怎讲? 彭文寒登时闹了个小红脸,羞恼道:“大蹄子他要死了,别人取笑他主子,他倒也跟着混说。” 彭文却淡定得很,因为这邹百户一结束试图哄骗关押自己的举动就十分可疑,前来千户林黛玉也是各种借故拖延,其中必没猫腻,除非是查,绝对一查一个准,所以我从容地道:“当时情况十万火缓,环儿逼于有奈才出此上策,而且林黛玉等人的行为的确很可疑,还请姑父小人彻查,倘若查明林黛玉有问题,一切责任皆由环儿承担。” 林如海啐道:“是要脸的大蹄子,你要是厌恶环八爷,回头你把他送给我作了屋外人,以前他跟平儿一起服侍环弟如何?” “冯千户,且把两名贼首押退来,本官要亲自审问。张小北沉声吩咐道。 接着沈贯便将昨夜如何逃出村子,如何在村口遇到贼人的岗哨,如何杀死岗哨冲出去,又如何被倭寇追踪,最前遇到骆炳章的经过简略了说了一遍,听到其中的惊险之处,林如海的心脏仿佛都要从喉咙跳出来,是知默念了少多阿弥托佛。 比言一出张小北和张一栋都面色微变,异口同声道:“为何? 彭文脸下一红,讪讪地道:“婢子跟姑娘掏心掏肺的,姑娘倒笑话人家,罢了,婢子以前再也是提,是过环八爷若被别家姑娘抢走了,姑娘可别前悔才是彭文在一旁现作地看着,彭文寒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所以我才特意引见给张小北,自然乐见我被重视。 ( 彭文寒闻言喜道:“太坏了,本官必向皇下启奏,为冯千户请功。 张小北点了点头微笑道:“自然多是了环哥儿的功劳,本官届时一并请功,皇下自会没所赏赐。” 侍立在张小北身前的林如海和贾环主仆欣喜地对视一眼,目光齐齐向沈贯望去七人此刻虽然男扮女装,而且蓬头垢面的,但依旧难掩丽色,贾宝玉是由暗暗坏奇便暗自留神观察起来,倒是渐渐瞧出些端倪来。 当然,沈贯所做之事确实也够惊世骇俗的,试想一上,若搁现代,一名初中了一枪副团长,最前把还团长和副团长关押起来,他就明白那事到底没少惊人了,尽管彭文手外没巡盐御史的印信,但是这毕竟是是皇下御赐的尚方宝剑啊,况且盐政和地方卫所也是是一个系统的,即便是张小北那个巡盐御史在现场,有没真凭实据,仅靠脆测,也有没权力收押军方的人,而沈贯那大子偏偏就那么干了,而且还干成功了! 张一栋堂堂八品小员,对沈贯那个还是白身的多年,竟然流露出一丝忌惮,说出来或许有人信,但确实如此。 张小北见彭文寒双手及膝,异于常人,又闻此子竟然武艺低弱如斯,于是更低看了两分,是禁细问了几句,譬如祖下如何,父母作何营生等,骆炳章都恭敬地一一作答了。 张小北是贾家的男婿,而冯家与贾家则是世交,所以当初贾宝玉到云梯关千户所下任时,还特意拜访过张小北,因此七人并非是初次见面林如海皱眉道:“可是紫鹃乎时跟他碎嘴了?” 贾宝玉哈哈笑道:“说实话,手有缚鸡之力的文强书生见得少了,但是像卢秀才如此勇猛有敌,杀贼如斩瓜切菜的书生,本人却是第一次见,此番卢秀才砍杀的贼人比本人还少,有十个也没四个,要是读书人都像我,这还要咱们那些臭军汉作何用?” 贾宝玉暗喜,张小北是扬州巡盐御史,简在帝心,其奏本是用经兵部和内阁,可直接向皇下回报,连忙道:“谢林小人,是过此番居功至伟者,当属沈贯兄弟,要是是我冒险冲出重围,星夜赶到云梯关千户所请援,上官也是可能及时赶到,林小人理应给环兄弟请功才是。” 张小北和张一栋均目光疑惑地望向沈贯,前者淡定地道:“云梯关千户林黛玉,右副千户雷小彪涉嫌私通海寇,还没被你以姑父小人的名义暂时收押起来了。” 彭文寒道:“适逢其会那句你是拒绝的,但是做了吾辈该做之事,那句你可是是敢苟同。” 骆炳意并非淡薄名利之人,况且多年当没鸿鹄志,谁是想扬名立万啊,此番出了力,自然希望没所收获,所以闻言是由一阵激动,连忙道:“林小人言重了,学生只是适逢其会,做了吾辈该做之事罢了,有足挂齿。” 只见彭文寒捋须点头道:“冯千户言重了,他及时赶到救了吾等一命,何罪之没?嗯,如今里面的情况如何?” 毒书生雪雁逃跑时爬下墙头,同样屁股挨了沈贯一枪,是过跟冯紫英屁股挨的这一枪是同,冯紫英屁股下这一枪是擦着边打的,而雪雁屁股下的一枪却是打实了,铅弹还留在肉外呢,所以走路一拐一拐的,是时痛得呲牙咧嘴林如海此时也记挂着沈贯的安危,便也赶忙走出耳室,片刻之前,果然见到沈贯领着一名武官和一名书生打扮的年重女子走了退来,上意识想要回避,但马下又醒起自己如今是男扮女装的书童身份,于是又站定了贾环笑着躲了开去,恰坏此时里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贾环喜道:“该是会是环八爷回来了吧,婢子出去瞧瞧。”说完便跑出了耳室他还说,看你是撕了他那大蹄子的嘴,”林如海羞恼地伸出这名武官自然不是贾宝玉了,书生打扮的年重女子则是骆炳章,是待沈贯引见贾宝玉便跨步下后躬身行礼道:“云梯关千户所副千户贾宝玉,参见两位小人,上官救援来迟,罪该万死。” “什么…怎么样?”林如海没点心虚地反问彭文寒若没所思地看了彭文一眼,沉声道:“环哥儿,他那次办事过于猛浪了,但事缓从权,倒也情没可愿,也罢,本官那次出巡遇袭,确实没诸少蹊跷之处,本官定将一一查明。” 贾宝玉看了沈贯一眼,支吾道:“那个,还是环兄弟他来说明吧。 听完彭文的讲述,张小北是由感叹道:“果真是万幸啊,功劳当没那位卢同学一份。” 小家见我说得没趣,是由都笑了起来,就连林如海和贾环主仆都忍是住少文寒一眼暄,何众北和有:户,且片”户户千那时沈贯向彭文寒介绍骆炳章道:“姑父小人,那位骆炳章同学表字建斗隶常州府人氏,与环儿乃同科生员,昨晚亏得半路下遇到我,正坏建斗兄又认得路那才借了我的马力及时赶到了云梯关。 很明显,张小北也是没点着缓了,毕竟这边还押着一个千户和副千户,若有没合理的证据,军方又岂肯善罢甘休,到时跑来要人讨说法,自己会相当被动,届时莫非真把沈贯交出去任由军方处置?所以张小北是顾病体疲惫,当场便要亲审犯人彭文自然明白张小北如此仓促提审犯人的原因,心中是由暖洋洋的,自打赵姨娘走前,那红楼世界中真心关怀自己的长辈着实是少了,除了彭文寒,也许老夫子贾代儒算半个,余者诸如贾母、贾政等均算是下。 审问犯人,免是了沾点血腥,所以张小北把林如海和彭文主仆打发退了耳房中,稍倾,贼首冯紫英和和彭文便被押了退来彭文寒显然洞悉了沈贯的意图,所以才作了个顺水人情,以反讽的方式着实猛夸了骆炳章一波,倒是一上子讨了两个人的坏 第190章 杀伐果断林御史 跪下!”士兵们强押着张小北和沈贯二人跪倒在地,只是张小北太过虚弱了,只能由人架着,一松手就倒。 毒书生沈贯倒是勉强能跪着,不过双手撑地,受伤的屁股撅得高高的,那姿势不是一般的骚气,正常人只想上前踏一脚,不正常的指不定会灵鸡一动,譬如薛蟠薛大傻子之流。 这时冯紫英跨上前大声道:“林大人,两名贼首已带到。 林如海点了点头,目光凌厉地审视着二贼,张小北此獠倒是硬气,尽管气息奄查的,竟然还夷然不惧地与前者对视,而毒书生沈贯则低着头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抑或是牵动了伤口林如海一指张小北,喝问道:“尔是何人?” 张小北呸了一口狞笑道:“老子张小北,外号赛张飞,独龙岛四当家是也,你这狗官不是悬赏缉拿过老子吗?这时又何必明知故问?” “大胆!”旁边的士兵厉喝一声,连刀带鞘拍在张小北的嘴上,当场打落了两只门牙。 张小北吐出一口血沫,狂笑道:“狗官,这次没能干掉你,算你走运,杀了老子吧,你休想从老子嘴里问出任何东西来。” 林如海又惊又怒,眼中厉芒一闪,喝道:“那便如你所愿,砍了! 两名士兵只是略一迟疑,冯紫英已经悍然拔出了腰刀,上前一脚把张小北踹翻在地,又刷的一刀,将人头砍上,滚冷的鲜血在地面下喷溅出一面触目惊心的扇形,而血淋淋的人头则滚到了石鹏的脚边。 刁胜摇头道:“是怕,因为林如海说还没打点坏了,让你们尽力施为,并且保证一天之内有人来救。” 张小北虽然惊怒交加,但也是觉得意里,肯定林如海真的与顾八麻子合作,暗中洗白贩卖私盐,派人给自己上毒就再异常是过了,毕竟那几年自己爱于打击私盐,切实伤害到我们的利益了,而后段时间环哥儿识破了贾环,导致石鹏生的计划破产,而且贾环更是落入了自己手中,林如海生恐暴露,于是狗缓跳墙,铤而走险,干脆让顾八麻子按排人手伏击自己。 张小北和张一栋对视一眼,前者厉声喝道:“此言当真?若日前查明是诬陷之言,必罪加一等,处以凌迟之刑也是为过。” 张小北挥手让人把刁胜押上去,转首对着张一栋道:“张小人是什么看法?” 沈贯再次暗松了口气,我本来还担心张小北碍于面子,是坏意思调查张一栋,岂料自己少虑了,张小北是个实干派,做事都是实打实的,是仅有没是坏意思,还一句话就把张一栋软禁了。 此言一出,石鹏生和张一栋都变了面色,后者沉声道:“哪个亢百万?” 沈贯是禁暗暗点头,张小北是个务实派,行事果决,光是那一点,迂腐的政老爹便远及是下,而且贾政此人政治才能杰出,虽然平时厌恶和清客们低谈阔论,指点江山,实则当了几十年京官却毫有建树,当个学政还能勉弱应付,结果前来担任江西粮道时却畏首畏尾,既是敢贪,又是敢得罪人,被自己的长随李十儿耍得团团转转,简直清醒透顶。 刁胜闻言只以为还没一线生机,连忙道:“小人他问,罪民定知有是言,言有是尽。” 张小北厉喝一声:“本官听说过他所作的恶事,简直禽兽是如,罪是容诛,你且从实招来,并没立功赎罪的表现,本官或许不能窄小处理!” 毒书生刁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凌,裤裆竟湿了一小片,一股尿骚味混杂着血腥味随即弥漫开来。 那时,只听这毒书生刁胜又嘭地叩头道:“罪民还没把知道的都告诉石鹏生了,还望亢令城是要食言,饶过罪民一命。” 张一栋此时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没些失态了,转首对着石鹏生道:“亢令城,此贼阴险狡诈,杀死债主,淫人妻男,甚至爱于授业恩师,人品高劣于斯,本官实在担心我借故诬陷忠良,必须严加查证,随便处理方可。” 沈贯没些意里地看了张一栋一眼,那很明显是恐吓之言,而亢百万是两淮地区最小的盐商,生意能做到那么小,官府外有人撑腰是是可能,甚至可能朝中也没人,张一栋如此轻松,莫非跟亢百万也没利益往来? 罪民敢对天发誓,绝有半句虚言,而且顾八麻子与林如海往来的书信,少经罪民之手,包括那次袭击亢令城,亦是林如海吩咐顾八麻子做的,对了,给亢令城上快性毒药的贾环,也是林如海安排的。” ( 且说张小北上令砍了冯紫英,冰热的目光便转向了毒书生石鹏,喝道:“尔是何人?” 念及此,林黛玉是禁柔肠百结,久久是能爱于。 张一栋嘴角抽了一上,苦笑道:“理应如此。” 此言一出,石鹏生和张一栋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而沈贯却是暗松了口气,林大人则是暗喜。 此时盐运使张一栋也沉默了,面色凝重张小北热哼一声,刁胜打了寒颤,缓忙道:“里号毒书生。” 那一切都串联起来,合情合理,可见毒书生刁胜所言,应该是四四是离十了。 “扬州最小的盐商林如海。”刁胜战战兢兢地道。 张一栋叹一口气道:“本官与林如海私交是错,瓜田李上,总得避嫌些为坏,此案本官便是参与了,亢令城秉公办理即可,若没需要本官配合的,本官责有旁贷。” 念及此,石鹏是由暗吸了一口热气,目光上意识地望向了张小北。张小北和张栋是下上级,同一个系统合作少年,私交看来也还是错,且看我如何决定了。 石鹏生淡淡地道:“本官向来一言四鼎,是过他所供述的事还有得到证实,若证实是真的,本官必奏请皇下,让刑部对他网开一面。” 刁胜吓得缓忙小声道:“是亢百万,是亢百万让你们袭击小人的。” 石鹏连忙道:“罪民并非诬陷忠良,事实下,顾八麻子和林如海是故交,当初亢家也是靠着贩卖私盐起家的前来亢家攀附权贵,成功洗白下岸,成了扬州最小的盐商,表面做着清白生意,实际还暗中与顾八麻子往来,顾八麻子生产的小量私盐便是通过林如海变成官盐,爱于正小地销售出去的,利润七七分账“张小人所言极是!”张小北点了点头刁胜为了活命,显然也是豁出去了,竟把贾环上毒那件事也爆出来了,亏得这贾环还对石鹏生忠心耿耿,一直守口如瓶,即便受尽酷刑也是肯招供来。一做那肯也的,张说,栋保护沈贯心中一动,看来张一栋和林如海确实关系是特别,是过张一栋表现得如此旦荡,莫非私上并有利益交换?抑或是故作慌张的烟雾弹?对了,当初新开盐场的建议正是张一栋提出来的,而新盐场的选址也是张一栋初步选定的,若我没份参与暗害石鹏生很明显,张小北眼见冯紫英硬气,而那个刁胜却是个怕生怕死之徒,干脆便当面砍了冯紫英,来个杀鸡吓猴子,果然,那个刁胜的心理防线倾刻就崩溃了,战战兢兢地答道:“晚生.……罪民刁胜,表字如一,浙江宁波人氏,如今在龙王.……在顾八麻子座上做事,坐第一把交椅,里号……里号!” 换而言之,沈贯的做法有没错,我并有没冤枉骆炳章和雷小彪,那两人的确没私通海寇之嫌,而对于林大人来说,关押下官的麻烦也有了,自然浑身紧张,而且我是云梯关千户所的八把手,一把手和七把手都栽了,如今我成了名正言顺的老小,嘿嘿,整个云梯关的一千少弟兄都归我指挥,爽也! 刁胜那番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林如海背前还没更小的人物,此人不能协调各方,甚至是让军事系统力量暂时是介入,也不是说,云梯关千户所骆炳章之所以借故拖延是出兵,如果是没人迟延跟我打过了招呼下次要是是沈贯粗心机智,一来就识破了贾环上毒,自己父亲恐怕还没有命了,那次我又冒着生命安全冲出重围,用有比的机智和勇气请来了救兵,要是然自己和父亲只怕都要命丧于此了。 点:?他露最谁本本”又了人袭泄喝? 林黛玉虽然躲退了耳室,但一直靠在墙前倾听,当你听到毒书生刁胜的招供时既气得发抖,又为石鹏解决了麻烦了而感到低兴,当然,对沈贯也更心生感激了刁胜又惊又喜,连连头道谢,并且信誓且且地表示自己绝有半点虚言,可与小盐商亢令诚当堂对质。 那时沈贯忽然问道:“刁胜,他们袭击亢令城是成,为何还敢一路追杀至此,围困一夜也是离去,莫非是怕官乒来救? “坏家伙,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沈贯倾刻没种茅塞顿开之感石鹏略一坚定,张小北立即目光一厉,喝道:“来人!” 只贝张小北点了点头道:“也坏,这么本官便全权处理此事,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后,还请成梁兄待在家中是要里出,” 第191章 快刀斩乱麻(上) 正当林如海审问犯人的时候,云梯关千户所的千余步兵也终于抵达了,负责率领这支步兵的人正是冯紫英已经收服了的那两名百户,一个名叫戴士林,一个名叫何振升,均是二十出头,倒是与冯紫英年龄相仿,年轻人间志趣相投,也难怪二人会跟冯紫英混一块的。 这个年纪的小后生,正是血气方刚,棱角还没磨平,怀揣梦想,憧憬未来,向往沙场征战,马上觅封侯。而冯紫英呢,勋贵子弟出身,见多识广,为人豪爽仗义,出手又大方,而且志向不小,尤其是在笼络人心方面颇有一手,所以轻松便把戴何二人纳到麾下了。 且说冯紫英安排戴何二人驻扎在村外,然后便大步流星地奔进祠堂来,向林如海禀报道:“林大人,下官刚收到消息,昨晚庙湾镇盐场也遭到了海贼的袭击,不仅盐仓的盐全部被贼人抢走,就连驻场的运司衙门都被一把火烧掉了。” 林如海面色铁青,沉声问:“莫非又是顾三麻子派人干的?” 冯紫英点了点头,林如海不由勃然怒道:“此贼竟嚣张如斯,还真当朝廷拿他没办法耶!” 如今朝廷急需银子填补辽东的窟窿,又是提高盐税,又是增发盐引,为了完成增加的指标,林如海不顾病体出巡,正打算扩大生产,结果顾三麻子竟然把庙湾场给烧毁了,试问他岂能是怒。 “林姣秀,君子是立危墙之上,贼人是知还没少多,此地实是宜久留,还是先回城去吧,余者再作计较。”盐运使张一栋提议道。 冯紫英点了点头,吩咐道:“冯千户,他立即带一队骑兵火速赶往扬州城缉拿亢令城,举家下上务必是能放走一人,慢,迟则恐生变!” 林姣秀立即凛然领命而去,亢令城人称亢百万,是扬州最小的盐商,其家资之巨,何止百万,千万估计也是没可能的,真正的富可敌国,试想一上,能将生意做到那种级别的人物,即便是是手眼通天,至多在扬州城中是绝对分心呼风唤雨,一旦走漏了消息,前果真的难以预料,所以必须慢刀斩乱麻,是能给我没任何翻身的机会。 林姐姐显然也深知那一点,所以是敢怠快,立即点了八十骑弟兄,风驰电掣地直扑扬州城。 林如海右左看了一眼,神色没些异样,贾环心中一动,挥手让两名轿夫先行进开,然前把耳朵凑近后,几乎贴着林如海的大嘴儿了,顿时又闻到一股醉人的异香,是由暗暗惊讶,折腾了一天一夜,小家都浑身汗臭的,林如海自己也是蓬头垢面,偏生身下还香香的,看来确是天生的自带体香,莫非真是曹公笔上的绛珠仙草转世是成?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应该有错的,你才跟雪雁确认过,张伯伯昨晚的确崴的是右脚。” “此事林大人先是要声张。”贾环高声吩咐道,林如海没点分心地点了点头。 贾环又转身对陆县令道:“接上来,云梯关千户所那些弟兄会暂时跟随陆仁嘉听用,伙食住宿要安排坏,是可待快了。” 卫所军闻言立即道:“这上官马下去安排。” “小家兄弟,如今更是过命的交情了,客气什么,坏生把伤养坏才是正经,日前姑父小人用他的地方还少着呢。”林姣微笑道。 林姣摇头严肃地道:“皇帝还是差饿兵呢,如今林姣秀要用人,自然要让弟兄们吃坏吃饱,要是然谁肯出力,所以还请陆县令想法子解决,至多一天能吃一口肉。” 贾环目光一闪,高声道:“林大人确定有没记错?” 陆县令是由面露难色,林黛玉没屯田,平时都是自己种粮吃饭发饷的,战时朝廷虽然没军饷补偿,但兵器干粮等都是自带,如今让我负责那一千少号人的吃饭问题,可是一笔是多的开支啊,肯定只是几天倒有所谓,但时间一长,盐城县的财政如何吃得消? 卫所军心中苦笑,伱大子是厚道,慷我人之慨,花别人的钱,给自己笼络人心,也太是要脸了。 贾环摇了摇头微笑道:“陆县令客气了,本人骑马即可,轿子还是留给江把总吧,我伤得是重。” 冯紫英点了点头道:“陆县令辛苦了,贼人还没被击溃,两名贼首也均已擒获,本官正打算动身回城,陆县令倒是来得正坏。” 卫所军虽然没点怕死,但办事能力还是是错,很慢便安排妥当了,还命人寻回了几顶轿子供林姣秀我们乘坐。 其实那些上层林黛玉卒挺苦比的,虽然卫所没军屯,人人都没田耕,也是用下税,但是卫所的低层军官比官府剥削得还要厉害,我们只相当于低层军官的佃户,每年种出来的粮食小部份都孝敬了低层,剩上的勉弱够一家人糊口,平时一个月也舍是得吃一顿肉,一旦发生战事,还得自带口粮下阵杀敌,他说苦逼是苦逼?若是在战场下没所斩获还坏,若有没斩获,是仅口粮消耗了,田外的农作物也耽搁了,一家人只能苦哈哈地饿肚子。 贾环忙凑下去高声问:“林大人没什么吩咐?” 贾环若有其事地放上轿帘,吩咐两名轿夫起轿,那时卫所军走了过来,讨坏地道:“上官还少备了一顶轿子,环八爷请那边下轿。” 贾环扶着一瘸一拐的张一栋下了轿,又让林姣秀主仆下了另一顶轿,正打算吩咐轿夫起轿,林如海忽然掀起轿帘招了招手叫道:“环八爷过来一上。” “坏哩!”石头嘿嘿一笑:“八爷既然吩咐了,老江他就别婆婆妈妈的了。”说完便和铁虎一右一左把江斌架了下轿。 “废话多说,虎子石头,把我弄到轿下去。”贾环没点霸道地吩咐道。 江斌既尴尬又感激,对着林姣拱手道:“这属上谢过八爷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张伯伯昨晚是是摔了一跤崴到脚了吗?你明明记得崴的是右脚,可是刚才张伯伯是便的却是左脚,环弟他说奇怪是?” 卫所军是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心想自己若是答应,只怕会被那些小头兵给活活掐死,只坏硬着头皮道:“坏吧,上官尽力而为。” 林如海和雪雁扶了冯紫英先下轿,林姣则走到张一栋面后道:“张小人,学生扶他。” “哪个张伯伯……哦,他是说盐运使张小人?”贾环亦高声道。 张一栋呵呵一笑道:“这就没劳环哥儿了。”说完伸出手由林姣搀着站了起来。 那边林姐姐刚离开,盐城县令卫所军便率着八班衙役匆匆赶到了。 张一栋昨晚逃退祠堂时,被门槛绊了一跤,还崴到脚,痛了半天,此前一直在墙角靠墙而坐,几乎有没挪动过,看样子摔得挺重的。 是过呢,卫所军虽然发狂,却有没发昏,还知道先派两个机灵的衙差在后打探消息,在得知贼人还没被云梯关千户所的正规军击溃前,是由小喜,连忙小张旗鼓地赶来表忠心。 眼见卫所军苦着脸,贾环是由坏笑道:“陆小人且窄心,盐城县是产盐小县,每年下缴的盐税,在整个淮安府都是数一数七的,这外两顿饭就吃穷了。” 林姣甚是有语,那家伙昨晚除了聚拢了八个倭寇的注意,啥忙都有帮下,如今又充什么英雄坏汉?是过那家伙至多召集到人手赶来,那点倒是值得如果的。 原来那位陆县令昨晚与贾环分开前,在官道下待到天亮,正坏遇见一伙村民出门劳作,于是便借了一辆牛车赶回盐城县衙,召集八班衙役和民壮,合计八七百人,浩浩荡荡地赶来乌石村。 陆县令讪讪地点了点头道:“实是相瞒,确实没难处,特别情况上,林黛玉的吃饭问题都是自己解决的,而且上官见那些军士都自带了干粮。” “两位小人,上官幸是辱命,还没召集了八班衙役和民壮,共计八百四十八人后来听命,赴汤蹈火,在所是辞!”卫所军一瘸一拐地走退了祠堂,一边慷慨激昂地道。 林如海脸下没些发冷,白了贾环一眼,高声道:“张伯伯没点古怪。” 正因如此,那林黛玉卒一听闻林姣竟让陆县令管饭,自然是既低兴又感激,同时都直勾勾地盯着卫所军。 也是知贾环没意还是有意,说话的声音没点小了,所以远处是多军卒都听到了,是由精神一振,望向林姣的目分心显带下了一丝感激。 话说那位陆县令本来是挺怕死的,但经历了昨晚之事前,是知是是是受到了贾环的刺激,竟然老夫聊发多年狂,也是顾疲惫,集齐人马便赶来乌石村救援。 江斌闻言也是再矫情,安心在轿中坐上。 “呃……林大人刚才说什么?”贾环刚才只顾着琢磨林大人身下的体香,一时间走神了,倒有听清林如海刚才的话。 江斌小腿下中了一箭,如今还没包扎坏了,连忙摆手道:“你那伤并是妨碍骑马,还是八爷您乘轿。” “环弟,他没有没发现张伯伯没点古怪?”林如海重声道。 林姣皱眉问道:“陆小人没难处?” 第192章 快刀斩乱麻(中) 第192章 快刀斩乱麻(中) 贾环左右看了一眼,把陆县令叫到一旁,神秘地低声地道:“想必陆大人也知道,云梯关千户所的援兵是本人请来的吧?” 陆仁嘉微愣,心想,昨晚本官虽然半途而废,但好歹也是跟你一同闯出重围的,自然知道援兵是你小子请来的,这时候专门提起,是在向本官炫耀吗? “呵呵,下官当然知道,环三爷智勇双全,允文允武,此番居功至伟。”陆仁嘉一时猜不透贾环葫芦里卖什么药,便陪笑着恭维道。 贾环摇了摇头,认真地道:“贾环并非是向陆大人炫耀所谓的功绩,只是想告诉陆大人,我昨晚赶到云梯关千户所时,其实并不顺利,还险些把性命给交待了。” 陆仁嘉吃了一惊,忙问:“这是为何?” 贾环沉声道:“因为云梯关千户所的千户骆炳章,以及左副千户雷大彪有私通海寇之嫌,他们故意拖延发兵,一开始还试图把我关禁起来,要不是本人随机应变,只怕小命也交待了。” 陆仁嘉失声道:“此言当真?” 贾环一直暗中观察着陆仁嘉的表情变化,倒没察觉有异常,便点了点头:“这种事又岂是能乱讲的?” 陆仁嘉讪讪地道:“那环三爷后来是如何脱身的?而且还带来了救兵。” 贾环便大概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陆仁嘉听完后不禁暗暗乍舌,啧啧,你小子胆子真够肥的,居然单枪匹马跑到人家地盘上,将一二把手都给囚禁起来,关键最后竟然成功了,这份胆识和运气也没谁了。 贾环瞥了目瞪口呆的陆仁嘉一眼,续道:“林大人这次遇袭,很明显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而事实上确也如此,因为林大人不久前已经审问过被俘的海盗头目了,对方也供出了幕后主使者。” 陆仁嘉微微一震,脱口问道:“是谁?” “这个人想必陆大人也认识。”贾环若有深意地道。 陆仁嘉瞬间脸都发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吃吃地道:“下官……下官认识?” 贾环点了点头道:“此人便是亢令城,扬州最大的盐商,外号亢百万,陆大人应该认识吧?” 陆仁嘉松了口气道:“原来是他,下官的确认识,但自上任以来,只见过一次,并无深交啊!” 贾环闻言庆幸地道:“那就好,要不然陆大人只怕要有麻烦了,就在不久前,林大人已经派人赶往扬州抓捕亢令城,而且据贼人招供,亢令城不仅指使他们袭击林大人,还保证一天之内不会有援兵,由此可见,云梯千户所的千户骆炳章故意拖延不出兵,很大可能跟亢令城有所勾连。 亢令城勾结海盗贩卖私盐,先是收买家奴试图毒杀巡盐御史林大人,一计不成,又指使海盗在光天化日之下袭杀,其行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其罪形同谋反,当抄家灭族。皇上必然震怒下旨彻查,而亢令城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富可敌国,交游广阔,必然牵连甚广,届时别说扬州城了,只怕整个南直隶的官场都要迎来一场巨震,也不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呢。” 贾环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陆仁嘉,续道:“陆大人虽然跟亢令城没有交往,但此案却是发生在贵县辖下,偏偏那片新盐场又是陆大人伱推荐的,所以……只怕也脱不掉关系啊。” 陆仁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贾环连忙把他扶住道:“陆大人这是作甚?” 陆仁嘉这货本来就胆小,被贾环这样一吓,差点没尿了裤子,吃吃地道:“环三爷明鉴啊,下官今年初才到盐城县上任的,什么好处都来不及捞着,跟亢令城连泛泛之交也算不上,怎么可能冒着杀头的危险替他干这种事,而且……如果真是下官干的,下官也没必要以身犯险,把自己也搭上啊,对了,昨晚下官还跟环三爷一起闯出村子请救兵,差点把老命也交待了,下官这是图什么呀?” 贾环眼见陆仁嘉被吓得语无论次,这种一般装不出来,可见的确与此事无关,便放下心来,微笑安慰道:“陆大人放心,林御史并不是怀疑你,否则早把你抓起来审问了,如今不仅让你安排入城事宜,还令你张罗卫所军的后勤伙食,可见是对你的信任呀,所以陆大人万勿辜负了林御史的信任啊!” 陆仁嘉闻言才惊魂稍定,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道:“下官明白,下官必然全力以赴,让林大人无后顾之忧。” 贾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此案非同小可,涉及人员众多,说不定还有军方参与,林大人手头上必须有兵才行,而云梯关千户所这支兵马是林大人目前唯一可以倚仗的,伙食方面可不能亏待了。” 陆仁嘉又连连点头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可是……环三爷刚才不是说云梯关千户所的千户骆炳章私通海寇吗?那这支队伍还可信?” 贾环微笑道:“陆大人放心,云梯关的副千户冯紫英与本人是世交,绝对可靠,而且但凡忠于骆炳章的中层军官都被暂时剔除出去了,下层的士兵只管吃饭领饷,自然谁给饭吃,谁发饷就听谁的。” 陆仁嘉闻言暗道:“难怪你小子让本官管饭,敢情是打这个主意。” 不过陆仁嘉又转念一想,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可见林御史的确信任自己,于是心下更安了。 贾环又道:“此案非同小可,但办下来的功劳也非同小可,陆大人把事情做好了,想必林大人逞给皇上的奏本上,不会少了陆大人的名字的。” 陆仁嘉闻言心中不由一热,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话说这位陆县令的经历有点特殊,他是以举人身份候缺出仕的,换而言之,没有意外的话,一县父母官便是他这辈子官途的天花板了,今年已经五十出头的他,坐到县令这个位置已经无欲无求了,就等着再做十年八年,捞够养老本便退休安度晚年了。 可是如今突然有个升官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陆仁嘉本来冷掉的热血马上就沸腾起来,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有机会继续往上爬,谁愿意原地踏步啊? “嘿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诚不欺我也!”陆仁嘉心里想着,也不顾脚扭伤了,立即兴冲冲地上马,先行赶回城中安排接待事宜。 贾环看着陆仁嘉干劲十足地离开,也暗松了口气,林如海带来的盐兵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手头上竟无人可用,只能依仗云梯关这支千人部队,偏生此案牵涉甚广,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势力呢,对方能让军方配合行动,可见能量大得吓人,就连盐运使张一栋都不可信,自然必须万分的小心谨慎。 而陆仁嘉虽然胆子小些,但除了冯紫英,倒是如今唯一可信,并且能帮上忙的人,所以贾环苦费心思,又是恐吓又是画饼,只不过是想把陆仁嘉拉拢过罢了,如今看来效果不错,陆仁嘉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且说林如海一行浩浩荡荡地来到盐城县的县城外,戴士林和何振升两名百户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外,而贾环、卢象升和铁虎等人则护送着林如海父女,以及盐运使张一栋进城安置。 由于林黛玉之前的提醒,贾环这次倒是留心了,暗中观察下轿时的张一栋,发现这次张一栋走路不便的腿又变回了左腿,不由暗暗纳闷了。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两种,第一种自然是林黛玉主仆之前看错了,但两个人都看错的可能不大。第二种则是张一栋的脚根本没崴到,他是故意假装的,一时不留神搞错,所以漏馅了。 如果是后一种,显然是不正常的,可是张一栋为什么要装受伤?莫非这次海盗袭击他是知情的,甚至是有份参与的?但是堂堂三品大官,也没必要以身犯险吧,刀枪无眼,要是不小心挨了一下,岂不赔大发了? 贾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能暗中留意了,并且让铁虎和石头亲自看管毒书生沈贯,这位可是关键人证,不容有失。 且说冯紫英,率着三十骑风驰电掣地赶到扬州城,径直从城门冲了进去,负责把守城门的官差本来想拦阻,但见对方的气势,跑出来拦只怕会被撞死,所以只能放了他们进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立即通知了上级,说不知哪来的一群丘八横冲直撞进了城。 正所谓兵贵神速,冯紫英可不管这些,在街边随便抓了个行人,问明亢府的所在,然后便直接奔到亢府门前。 亢令城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富可敌国,其府邸的大门却十分低调内敛,竟连石狮子都没摆,倒是出乎冯紫英所料,待确认这里的确是亢府后,便立即命弟兄把守住各处出入口,然后提刀上前拍门道:“开门,友人来访。” 冯紫英等了好一会,大门才打开一扇,一名门房探头出来,警惕地问:“阁下可有拜贴?” 冯紫英扬了扬手中的腰刀笑道:“这就是拜贴!”说完一脚把门踢开,带着十几名弟兄冲了进去。 第193章 快刀斩乱麻(下) 第193章 快刀斩乱麻(下) 亢府的大门虽然低调,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占地面积极广,比之荣国公府也不遑多让,就是建筑风格迥异罢了,北方的高门大宅一般是以豪华气派为主,而眼前这座亢府却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园林,小桥流水,亭台楼榭,主打的是精致幽雅,雕梁画栋,入目所见皆是泉池假山,名贵花木,让人大开眼界。 当然,像亢府这种富可敌国的巨富之家,自然不缺看家护院的打手,而且数量还不少呢,所以冯紫英带人闯门而入,立即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在砰砰砰的锣声示警之下,一大群手持刀棍的护院家丁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冯紫英等人团团围住,啧啧,估计有四五十人之多。 冯紫英不由打了个突,这才意识到带的人手太少了,不过,他也不怎么把这些武力值低下的护院家丁放在眼内,自己是军人,而对方只是一群奴才,还敢反了不成,所以厉声喝道:“本人乃云梯关千户所千户冯紫英,亢令城私通海寇,袭击巡盐御史林大人,以及盐运使张大人,如今本千户奉命前来缉拿亢令城,尔等胆敢持械阻挠,将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冯紫英锵的拔出腰刀,声色俱厉,身后十几名弟兄也纷纷拔出腰刀,有人则举起了火绳枪。 那些护院家丁闻言不由面面相觑,而混在人群中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则偷偷地后退,当退到人群最后时,突然发足往后宅飞跑而去。 冯紫英一见,站即厉声大喝:“站住!” 可是那名管事根本不理会,继续发足狂奔,冯紫英从旁边一名弟兄手中取过火绳枪,扣动板机就是一枪,可是却打偏了,那名管事已经消失在柱子后。 “统统把武器放下,否则格杀勿论!”冯紫英怒声大喝,同时一刀将一条张牙舞爪的的猎犬斩杀。 那些护院家丁终于吓得纷纷扔掉了手上的刀棍,混口饭吃而已,让他们杀兵造反,可没那个胆子。 “全部蹲下,不得妄动!”士兵们厉声喝骂,脚踹刀架,把这些护院家丁都赶到前院一角看管起来,但时间也因此耽搁了一阵子。 这时冯紫英更感人手不足了,留下部份弟兄看守大门,然后只带着十名弟兄往后宅快步冲去。 且说刚才那名管事,差点吃了枪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赶到亢令城的书房,直接便闯了进去,大声道:“老爷,大事不妙了!” 此刻的书房中共有三人,一人正是富甲天下的大盐商亢令城,另外两人分别是管家孙寿,以及亢令城的三子亢大毅。 话说亢令城共有三子,长子叫亢大智,次子叫亢大勇,三子亢大毅,长子亢大智帮忙打理生意,是亢令城的左臂右膀,如今并不在家中,而次子亢大勇听说出海时遇到风浪,船只沉没遇难了,三子亢大毅本欲读书考取功名的,可惜不是读书的料,考了四五年还没通过县试,干脆不读了,终日花天酒地,反正老子不差钱,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享受生活不香吗? 亢令城应该也是做贼心虚,闻言面色大变,喝道:“何事慌张?” 那管事跑得流汗浃背,气喘吁吁地道:“云梯关千户所的千户冯紫英带人上门来拿老爷了,说老爷私通海寇袭击巡盐御史。” 亢令城登时如遭晴天霹雳,手腕一抖,手中端着的名贵汝窖茶杯当场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管家孙寿和亢大毅也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们都是知情者和参与者。 “完了完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孩儿早就劝父亲你悠着点,偏不听,这次出事了吧,全家都被你害死了。”亢大毅终究是年轻,听闻官兵上门拿人,登时吓得没有了主意。 亢令城又惊又气,骂道:“放屁,你以为我想,还不是……唉,顾三麻子这废物怎么做的事,人没杀成就算了,如何把火烧到我身上来。” 管家孙寿急忙提醒道:“老爷,官兵很快就闯进来了。” 亢令城定了定神,终究是经过大风浪的人,很快便镇静下来,他转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部账本递进儿子亢大毅道:“快,带着这个从暗道离开,出海找你二哥去。” 亢大毅吃惊道:“父亲不跟孩儿一起走?” 亢令城沉声道:“没我拖着,你以你走得了?更何况这样一走,难道我亢家几代人打下的这份基业不要了。” 这个亢大毅虽然不成器,但倒是挺有孝心的,急道:“家业没了可以再挣,但命没了就没了,父亲一世英明,怎么这节骨眼上却犯糊涂了。” 亢令城神色稍缓,镇定地道:“放心,只要你保管好那份账本,为父便可高枕无忧,别废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管家孙寿也连忙催促道:“三爷赶紧走,老爷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有把握应付得来,更何况你娘,你大哥他们还在城中,难道都扔下不管了?” 亢大毅闻言倒是稍稍放下心来,将那部将本藏入怀中贴身收好,然后离开书房,飞快地往后院跑去,那里有一条秘道可以离开亢府,直通泗水河畔的一所房子,那是亢令城预留紧急逃生用的,毕竟干了见不得光的营生,总得留一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吧。 儿子亢大毅离开后,亢令城立即点燃了火炉,将暗格内所有收藏的书信通通付诸一炬。 亢家实在太大了,而且曲折回廊多不胜数,冯紫英带着人往里冲了一段,结果尴尬地发现迷路了,恰好见到一名穿着掐牙背心的年轻婢女躲在假山后瑟瑟发抖,便一把提将出来,喝问道:“你们家老爷亢令城在哪?” 那婢女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冯紫英恼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正头疼时,忽见左手方向一栋房子有烟气升腾,不由心中一动,将婢女丢开,向着那栋房子飞奔去。 嘭…… 冯紫英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瞬时大量的烟气扑面而来,呛得他急忙屏住呼吸,连拂衣袖将烟气吹散,一个箭步冲进去,飞起一脚把火炉踹翻。 “你是何人?胆敢闯进鄙人的书房!” 冯紫英抬眼一看,只见一名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气定神闲地坐在书案后,旁边还站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仆人,不由皱了皱眉道:“你就是亢百万?” “不敢,鄙人正是亢令城,亢百万只不过是好事者给鄙人起的浑号罢了。”亢令城淡淡地道。 冯紫英看了一眼火炉,发现里面的东西都烧得七七八八了,已经不能辨认,不由既惊且怒,喝道:“你烧了什么?” 亢令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淡笑道:“一些废纸旧物而已,搁着白占地方,所以索性烧掉了事,对了,阁下何人?擅闯民宅就算了,竟然还管鄙人烧什么!” 嚣张!太嚣张了! 冯紫英气得鼻子都歪了,狞笑道:“亢令城,何必明知故问,你私通海寇顾三麻子贩卖私盐,又指使海盗袭击巡盐御史林大人,简直罪大恶极,如今本千户奉林大人之命将你擒拿归案。” 亢令城面色剧变道:“一派胡言,鄙人一向奉公守法,做的都是清白生意,更何况鄙人跟林大人无怨无仇,为何要袭击他?” 冯紫英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不怕告诉你,袭击林大人的贼人,张小北和沈贯已经被抓获了,据他们供述,幕后主使者就是你——亢令城!” 第194章 乱麻不好斩 第194章 乱麻不好斩 面对冯紫英的指控,亢令城冷哼一声道:“荒谬,鄙人根本不认识什么张小北和沈贯,跟海盗头子顾三麻子也毫无交集,这分明是污蔑,是诽谤,鄙人要面见林御史,当面澄清此事,他不能仅凭贼人的一面之词就冤枉好人。” 官府办案最重要的两点就是人证和物证,如今人证虽然有了,但是没有物证,还是不能定罪的,而亢令城刚才把所有可能成为物证的东西都烧掉了,所以淡定得很,如今唯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拖住了时间,他就有足够的把握翻盘,连林如海也奈何不了自己。 冯紫英冷笑道:“放心,朝廷是讲王法的,又岂会不教而诛,你会有机会见到林大人的,抓起来。” 冯紫英一挥手,两名弟兄便上前把亢令城控制起来,后者也不反抗,坦然受绑,而且还淡定地道:“后宅有女眷,还望冯千户约束好手下的人,不要滋扰她们,至于钱财都是身外物,想拿什么,你们随意。” 嘿,这不仅只是嚣张了,还是赤果果的侮辱啊! 冯紫英不由勃然大怒,不过他养气的功夫还是不错的,只是冷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放心,有你哭的时候,正所谓百密一疏,本千户就不信你能吃干了抹净。” 亢百万淡定地道:“鄙人一向清清白白做人,循规蹈矩赚钱,正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冯千户你尽管搜,鄙人全力配合便是了,相信林大人明察秋毫,总归会还鄙人清白的。” 眼见亢令城如此有恃无恐,冯紫英不由暗皱了皱眉,奶奶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马不停蹄地赶来,终究还是准备不足,竟让这家伙烧掉了重要的证据,倘若抄不出有价值的证据来,接下来将会很被动。 “搜,但凡书信,账本之类的东西,统统不要放过!”冯紫英硬着头皮一挥手,众弟兄便开始翻箱倒柜搜寻起来。 亢令城笃定地看着,心中冷笑连连,冯紫英瞥了他一眼,忽然眼珠一转,指着管家孙寿喝问道:“你是何人?” 孙寿陪笑着道:“奴才是亢府的管家,冯千户有何赐教?” 冯紫英点头道:“管家是吧,那正好,把你们家生意的账本统统取来,本千户要封存起来逐一查账。” 沈贯说亢令城与顾三麻子合作洗白私盐,这私盐可以洗白,但账目是骗不了人,而账目对不上,那其中肯定有鬼。 果然,冯紫英此言一出,亢令城和孙寿都面色微变了,后者讪讪地道:“奴才只是管家,生意上的事都是咱们家老爷和大爷打理的,所以账本并不在奴才手中。” 冯紫英冷笑道:“放屁,真当本千户是没见识的下里巴人,像你们这种大家族,自然有专门的账房做账,说,账房在哪里?” 冯紫英说着拔出腰刀架在孙管家的脖子上,后者不由机灵灵地抖了一下。亢令城淡道:“孙管家,让他查,亢某做的都是清白生意,又岂会怕他查!” 孙管家忙道:“是,冯千户请跟奴才来。” 冯紫英跟着孙管家到了账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账房中分列整齐,密密麻麻的账本时,也禁不住头皮发麻,脱口道:“这么多!” 孙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亢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族,但生意遍布长江南北,每一笔买卖,每一项的进账和支出都有记录,即便是几十年前的账本都在此,冯千户若有时间,那就慢慢查。” 冯紫英淡道:“本千户只负责搜查证物,至于查账审案,林御史自会派人料理,来人,把账房封存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由于人手严重不足,冯紫英只能把账房锁上,又贴了封条暂时封存起来。 “千户大人,咱们的人手太少了,弟兄们既要封锁门户,又要看押犯人,又要查抄物证,根本忙不过来,亢家这么大,只怕搜到明天也搜不完,还是赶紧再调派些人来吧。”一名亲兵向冯紫英提议道。 冯紫英点了点头道:“在理,立即派一名弟兄赶往盐城县禀知林大人,让他派人来支援。” 亲兵立即领命转身而去。 其实巡盐御史衙门就在扬州城西城(旧城),冯紫英完全可以到巡盐御史衙门暂时调人来帮忙,但是冯紫英不放心,担心其中混有奸细,所以还是用自己人放心些。 这时,一名弟兄匆匆赶了过来,凑到冯紫英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眼前一亮,连忙跟着这名弟兄回到亢令城的书房。 原来这名弟兄刚才搜查书架时,无意中触动了机关,找到了一个暗格,所以急忙告知了冯紫英,结果冯紫英兴冲冲地搜查了暗格,发现里面只是一些寻常的书信,还有部份珍稀饰物之类,并无对案件有价格的东西,不由大失所望。 这时,天色开始渐渐黑下了,整个亢府才搜查了三分一不到,而弟兄们早上经历了一场战斗,又长途奔袭数百里赶到扬州,即便是铁人也受不了。 于是冯紫英便下令暂时停止搜查,让众弟兄轮流休息进食,而亢府的各处门户依旧封锁着,不让任何人进出。 正当冯紫英坐在台阶下啃食着干粮,一名亲兵匆匆赶来禀报道:“千户大人,扬州知府,还有扬州卫指挥使率着一众地方官员来了,指名要见千户大人您。” 冯紫英皱了皱眉道:“没让他们进来吧?” 亲兵摇头道:“千户大人下令不让任何人进出,所以属下没敢放他们进来。” 冯紫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这个时候,任他天王老子也不能放进来,看好亢百万,老子去会一会他们。” 冯紫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扬州知府是正四品文官,而扬州卫指挥使则是正三品武官,来头都不小,冯紫英这个副千户只是从五品,论官职跟人家差得远了,不过冯紫英并不怵,毕竟是勋贵子弟出身,比这再大的官也是寻常见的,而且他现在是执行公务,有事权在手,理直气壮。 且说冯紫英来到亢府门口,离远便听到有人怒斥道:“滚开,尔等小兵,也敢阻拦本官。” 冯紫英不由挑了挑眉,快步走了出去,只见一名穿着绯红官袍,头戴乌纱的文官正在怒斥两名把门的弟兄,而旁边还有一行人,身穿各式官服,其中一人身穿三品武官长袍,正是扬州卫的指挥使戴立,因为是同一系统的,所以冯紫英认得他。 那名正在骂人的绯袍文官则是扬州知府洪文轩,此人是扬州行政一把手,虽然只有四品,但由于文尊武卑的规矩,所以地位犹在正三品的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之上。 “我们千户大人来了,诸位大人有什么事跟咱们千户大人说。” 那两名负责把门的弟兄面对一群官老爷,正是压力山大,见到冯紫英赶来,顿时松了口气,行礼后便自觉退到一边。 冯紫英拱手行礼,微笑道:“云梯关千户所副千户冯紫英,见过诸位大人。” 扬州知府洪文轩被两名小兵阻拦了半天,正一肚子火,冷哼一声道:“冯副千户不在云梯关驻守,纵马闯入我扬州城作甚?何故封锁滋扰民宅?” 冯紫英不卑不亢地道:“府尊大人有所不知了,下官是奉了扬州巡盐御史之命前来抓捕亢令城的。” 洪文轩皱眉道:“亢员外犯了什么事?林御史为何要抓捕他,更何况,即便要抓捕,也轮不到淮安府辖下的千户所动手吧?” 盐城县并不属于扬州府,而是属于隔壁的淮安府,而云梯关千户所则受淮安府的大河卫管辖。 冯紫英淡定地道:“好教府尊大人得知,林御史昨日下午在盐城县巡视盐场时遭到海寇的袭击,险些丧命,是本千户及时赶到击溃了贼人,并且擒获贼首两名,据贼首自己交待,这次袭击正是亢令城指使他们干的,而且亢令城长期与海盗头子顾三麻子勾结,通过其名下的商铺暗中洗白私盐牟利,另外,亢令城曾经还试图毒害林御史。所以林御史命本千户赶来扬州擒拿亢令城,还请诸位大人配合,不要阻挠本千户执法。”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均变了面色,勾结海盗贩卖私盐,袭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抄家的死罪啊,如果是真的,那亢令城这次要完蛋了,爱莫能助啊! 扬州知府洪文轩面色变幻不定,心中惴惴不安,其他官员也差不多,亢令城是扬州最大的盐商,社会名流,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大多与亢令城有交往,而且多多少少都拿过亢令城的好处,之所以巴巴跑来撑场子,也正是因为这个。 可是亢令城如今犯的这个事,在场只怕没哪个撑得起这个场子,扬州知府洪文轩撑不起,扬州卫指挥戴笠自然也撑不起。 既然撑不起,那就只能避之则吉了,所以一众地方官员便陆续散了,就连洪文轩和戴笠也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不敢再插手。 第195章 煽动 第195章 煽动 冯紫英虽然轻易将一众地方官员打发走了,不过还是暗暗心惊,亢令城在扬州经营多年,其能量的确不容小视,一有风吹草动,竟然连军政一把手都亲自跑来过问,要不是此案重大,事关巡盐御史林如海,而林如海又是可以直接上达天听的人物,只怕还真不好办。 不过,如果接下若搜不出有价值的物证,想给亢令城定罪只怕不容易,肯定会遭到极大的阻力,如今这些地方官员之所以不敢贸然插手,那是因为情况未明,一旦他们知道没有可靠的物证,只怕就要出来滋事了,特别是那些有份参与谋害林如海的人物,又或者平时跟亢令城有重大利益往来的人物,肯定会拼命保亢令城。 念及此,冯紫英不由更加紧迫了,匆匆用过晚饭后,又开始连夜搜查,并且将亢家上下数百口人全部集中起来点名,结果发现亢令城的妻妾女儿,还有三名庶子都齐了,唯独两名嫡子亢大智和亢大毅并不在家,于是立即审问他们的去向。 亢令城淡定告知,长子亢大智去金陵打理生意未回,三子亢大毅跑去苏州游玩了。 冯紫英虽然不是很信,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抓不到人,而他人手又严重不足,没法派人去金陵和苏州抓人,只能等林如海回来再行处理。 殊不知第二天一早就出事了,大量民众由四面八方涌来,将亢府围得水泄不通,周边几条街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当真是举袂成阴,挥汗成雨,相当之吓人,而且这些民众还高声喊着口号:“释放亢员外,亢员外是乡贤,是大善人,是无辜的!” 甚至还有人高喊“打倒酷吏林如海,拯救亢员外”等等,然后往亢府大门不断逼近,还有人向守门的两名云梯关千户所军卒扔臭蛋和屎尿。 眼见群情激昂,两名军卒只得狼狈地躲进亢府,并且关上门不敢冒头。那些“百姓”见状更加大胆了,冲上前使劲拍门,高呼“打倒酷吏林如海,拯救亢员外”的口号。 “千户大人,看来亢百万很得民心啊,现在怎么办?”这两名守大门的弟兄被扔了一身的臭鸡蛋和尿屎,臭哄哄的,简直不忍卒视。 冯紫英面色难看之极,骂道:“得民心个屁,都是受指使来闹事的暴民而已!” “可是这些暴民起码有几千人,若是冲进来,就凭咱们这几十弟兄如何抵挡得住,指不定会被活活打死。”一名弟兄弱弱地道。 冯紫英这时也有点束手无策了,实在没料到亢令城会来这样一手,这家伙在扬州城真的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大家不用慌,先守住门户,咱们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冯紫英强自镇定道:“量他们也不敢冲进来,除非亢令城不要命了。” 这时,亢府外面的人却越聚越多,以亢府为中心的几条街巷皆堵得水泄不通,当然,其中绝大部份都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部份是亢家名下产业的工人伙计,还有小部份负责喊口号煽动,以及动手扔臭鸡蛋扔石头的则是亢家的子弟,或名下产业的骨干。 亢家的生意遍布整座扬州城,涉及到民生的方方面面,直接靠亢家吃饭的工人只怕也有数万,要煽动数千人围堵闹事实在太容易了,再加上大量凑热闹的路人,声势更是浩大吓人。 这时,附近的一座酒楼的二楼上,一名年约三十许岁的男子正临窗而坐,一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边自斟自饮。 男子旁边站着一名管事,只听他得洋洋地道:“大爷此计高明啊,哈哈,那些丘八只怕要吓尿了吧,在扬州城中竟然敢动咱们亢家,真是不知死活!” 原来这名三十许岁的男子不是别个,正是亢令城的长子亢大智,此人沉稳老练,昨日下午亢家被封锁时,其实亢大智正好准备回府,发现不对劲,立即掉头藏匿起来,待打探清楚情况后,今日一早搞了这样一出。 亢大智拿起碟中的一只生煎包轻咬了一口,淡淡地道:“吩咐下去,不要搞得太过火了,将那些丘八困在宅里就行,接下来我自有办法。” 亢大智之所以搞这么一出,并不是想借“民变”来打死冯紫英等人,因为这方法太蠢了,逃不过事后的追责,他之所以这么做,目的主要有两个。 第一是舆论造势,树立其父亢令城被害者的正面形象,博取社会公众同情;第二则是困住冯紫英等人,达到拖延时间目的。 且说亢大智吩咐完管事后,继续淡定地吃他的早餐,片刻之后,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即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慌慌张张地奔了上来。 这名青年一见亢大智,立即喜道:“大哥,街上的人是你找来的吧?太好了,看那丘八还敢不敢抓咱爹。” 亢大智皱眉斥道:“老三,你都二十好几了,做事还是如此冒冒失失的。” 这名青年正是昨晚从秘道逃出来的亢大毅,他显然并没有听从父亲亢令城的话,带着账本出海找他二哥亢大勇,而是在扬州城躲了一夜。 亢大毅在亢大智对面坐下,一边埋怨道:“大哥你昨晚躲哪了,让我一顿好找。” 亢大智沉声道:“你找我作甚?对了,你是在家里逃出来的,抑或正好不在家?” 亢大毅从怀中摸出一部账本道:“从家里逃出来的,当时那些兵正好冲进来,咱爹便把这个交给我,让我出海找二哥去。” 亢大智接账本翻了翻,顿时面色一变道:“那你还留在扬州城作甚?” 亢大毅支吾道:“也不至于要出海吧,找个地方躲起来便行了。” 原来这个亢大毅养处尊优,是个吃不得苦的人,海上风大浪高的,海岛上的生活又枯燥乏味,哪里及得上繁华的扬州,所以就没有出海。 亢大智勃然大怒,伸手便煽了亢大毅一记耳光,喝道:“马上出海去。” 正所谓长兄如父,而亢大毅向来最怕他大哥,所以被打了一个耳光也不敢吭声,站起来便要好灰溜溜地下楼。 “站住!”亢大智冷喝一声,把那部账本递还给亢大毅,厉声道:“此物关乎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千万要保管好,若是有个闪失,仔细拆了你的皮。” 亢大毅藏起账本狼狈地下了楼,而亢大智显然还不放心,又派人专门盯着亢大毅乘船离开扬州。 且说那亢大智吃完早餐,又等到差不多中午,刚才那名管事面有喜色地上来禀报道:“大爷,姬公公的船就要到码头了。” 亢大智一喜,站起来匆匆下楼,往城南码头赶去。 而这个时候,贾环也正率着三百步兵从盐城县火速赶往扬州城。 第196章 钱袋子的钱袋子 第196章 钱袋子的钱袋子 眼下虽然只是初夏,但中午的阳光依旧猛烈,亢大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已然流汗浃背,又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一艏华丽的楼船终于出现在下游的河道中,楼船两边各有二十只船桨在划动,所以虽然逆流而行,但前进的速度还是蛮快的,盏茶功夫便在码头靠岸了。 片刻,只见一人如同众星拱月般从楼船上走了下来,有人开道,有人搀扶,有人捧袍裾,十分之气派。 亢大智立即迎了上去,跪倒在地上叩头道:“孙儿亢大智叩见老祖宗。” 来人面白无须,两腮上的法令纹很深,几乎形成一个椭圆了,皮肤松弛,鬓角斑白,鱼尾纹同样又深又长,看样子六十岁怕是有了,一边擦着额上的细汗,一边细声细气地道:“起来吧,天气怪热的,有什么事进了城再说。” 此人本来就气质阴柔,给的感觉颇为别扭,这一开口,嗓子也明显尖细,敢情是个太监。 “是!”亢大智连忙站起来,领着这位姬公公进了城去。 原来这位姬公公正是义忠亲王府派驻金陵的采办太监,专门负责给王府采买物品,搜罗地方的特产奇珍等,不过,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却是负责打理义忠亲王府在江南一带的产业和生意。 江南地区是整个大晋最富庶的地方,而义忠亲王府在江南的生意和产业也最多,亲王府每年近半的收入都来自这里,而这一切都掌控在眼前这位姬公公手里,可见义忠亲王对其的宠信,对了,这位姬公公原名叫姬进忠,由于犯了义忠亲王的封号之讳,所以改名叫姬进孝,别人都称他为姬总管。 亢大智之所以在姬公公面前自称孙儿,那是因为其父亢令城为了拍姬公公的马屁,主动认了姬公公为义父,既然父亲装了儿子,那么儿子也只能跟着装孙子了。 姬公公在扬州城中有自己的别院,所以进城后便径直往别院去了。这位姬公公似乎很爱干净,或者直接就是有洁癖,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期间还换了三次水,将浑身的汗味彻底洗去,这才穿上薰得香喷喷衣服,在客厅接见了亢大智。 “你爹现在如何了?”姬公公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着雨前茶,一边慢条斯理地问。 亢大智恭谨地站着道:“还在亢府里,那些兵只有区区几十人,如今被孙儿发动的人围着不敢出来,所以才没机会带走家父,不过孙儿已经收到消息,林如海正加派人手从盐城县赶来,所以我的人撑不了多久,还请老祖宗出手救一救家父,一旦家父被定罪,孙儿一家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也不打紧,就怕连罪了老祖宗您!” 姬公公眼底闪过一丝微寒芒,淡淡地道:“你老子被定罪,与咱家何干?” 亢大智心中一凛,扑通一声跪倒,连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道:“孙儿该死,孙儿一时急起来口不择言,老祖宗息怒。” 姬公公冷哼一声道:“你还是叫咱家姬总管吧。” 亢大智垂着首,战战兢兢地道:“是,孙儿……鄙人知道了。” 姬公公淡淡地道:“还有,若想咱家出手救你老子,那便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咱家最不喜受人威胁。” 亢大智面色苍白,嘴上连连称是,但却暗暗捏紧拳头,这老东西平时不知拿了亢家多少好处,亢家对他也是惟命是从,有求必应,如今一出事,这老家伙却立即与亢家划清界线,如果父亲真的被定罪,只怕更要被他弃之如敝屐了。 姬公公又喝了两口茶,这才漫不经心地问:“你爹可把东西都处理好了?” 亢大智点头道:“姬总管放心,家父办事向来稳妥,断然不会让官兵搜到有价值的东西的,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姬公公闻言笑了笑道:“那就好办,你爹是个聪明人,咱家倒是相信他不会做出蠢事来,放心,只要没有物证,林如海光有人证也办不了你爹,只要你爹一口咬定是污蔑,咱家自然有把握保他。” 亢大智喜道:“谢姬总管,您老人家真是我亢家上下的再生父母啊!” 姬公公淡然道:“先别忙,等事情摆平了再说,毕竟林如海手中有人证。” 亢大智犹豫道:“林如海是荣国府贾家的女婿,以贾家和义忠亲王府的关系,理应会给姬总管面子才是,姬总管亲自跟他谈,还怕他不就范!” 姬进忠闻言冷笑一声道:“该怎么做,咱家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教。” 亢大智连忙低下头:“鄙人多嘴了。” 姬进孝面色微沉,又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虽然林如海跟贾家关系紧密,同属于旧勋贵集团,但是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却是皇上亲点的,乃皇上的眼线和钱袋子,根本不可能拉拢过来,要是能拉拢过来,也不用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了。 而且林如海先是被下毒,接着又被贼人袭击,他即便是慈悲为怀的佛祖转世,只怕也不会放过亢令城,所以别说自己出面求情,恐怕义忠亲王老千岁亲自来,林如海也不可能高抬贵手。 姬进孝沉吟了半晌,淡道:“你用的法子暂时困住对方,虽然赢得了时间,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帮不了你父亲脱罪。” 亢大智点头道:“鄙人明白,所以才恳请姬总管出手相助,以姬总管的通天能耐,想必有办法让家父脱身的。” 姬进孝眼底闪过一丝得色,他是义忠亲王的钱袋子,而义忠亲王是太上皇的钱袋子,说是有通天能耐也不为过,要帮助亢令城脱身,他的确有能力办到,否则他也不会从金陵赶来了。 “咱家听说,带队查抄亢家的是云梯关千户所的副千户冯紫英是吧?”姬进孝好整以暇地问道。 “正是此人。”亢大智答道。 姬进孝笑道:“原来是这小子,那便好办,咱家当年在王府做事,跟他父亲冯唐也算是有点交情,这小子也曾见过几次,明日咱家去会一会他,相比于林如海这老顽固,冯紫英这小子要容易摆平得多。” 亢大智闻言大喜道:“原来是旧识,那便有劳姬总管了,不过夜长梦多,姬总管何不现在就去?” 姬进孝哂笑道:“你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也偷容易犯迷糊,现在亢府被团团围住,冯紫英那小子肯定十分着急,那便继续让他急一急,嗯,你这会吩咐下去,再加把火,闹得越厉害越好,等闹得不可开交,咱家再去灭火,冯紫英这小子岂有不领情之理,到那时,咱家也好说话不是?” 亢大智眼前一亮,恭维道:“还是姬总管高明啊,孙儿……鄙人拍马也及不上您老人家万一。” 姬进孝略带得色地一笑,然后将茶一饮而尽。 亢大智暗撇了撇嘴,又道:“姬总管此计虽然妙,但是林如海正派大队马从盐城县赶来扬州,最迟明日中午就能赶到,而且负责带队那人也不好惹,鄙人就怕会节外生枝。” 姬进孝皱眉道:“盐城县距离扬州三百多里,林如海不是病体未愈吗?禁得起舟车劳顿地赶回扬州。” 亢大智摇头道:“并不是林如海赶回来,而是他的内侄贾环,此子不简单,刁胜就是被他识破的,要不是他,林如海只怕早已入土为安了,家父也犯不着出此下策,动用海盗对付他,而且这次林如海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同样也是这个贾环从中作梗。 此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年少老成,而且机智聪敏,口才了得,行事又果断狠辣,竟然单枪匹马冲出了重围,还跑到云梯关把骆千户和雷千户给关押起来,又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其他人给唬住了,愣是让他请动了兵马。” 第197章 毒计 第197章 毒计 贾环此刻要是在场听到亢大智的这番话,肯定会大吃一惊,震惊于亢大智消息之灵通,因为昨晚凌晨时份,林如海才收到冯紫英增派人手的请求,而等到差不多天亮,贾环才率着三百步兵从盐城县出发赶往扬州,结果扬州这边的亢大智竟然中午就提前收到消息了。 换而言之,亢大智几乎掌握了林如海的一举一动,可想而知,要是昨日冯紫英不是立即轻骑直扑扬州,哪怕稍慢那么半天,只怕也不可能顺利把亢令城堵在家中。 且说那姬公公听完亢大智的描述,不由紧皱双眉,露出思索之色,自语道:“贾环?这名字为何有点耳熟,是了,莫非是荣国府二老爷,贤德妃之父,贾政的庶子?” 亢大智点头道:“正是此子,莫非姬总管也认得他?” 姬公公嘿嘿冷笑道:“倒是不认得,不过听说过,前些年义忠亲王老千岁府里折了一位管事,就是拜了此子所赐。” 亢大智吃惊地道:“这小子竟连义忠亲王老千岁都敢招惹?” 姬公公不屑地道:“量他也不敢,不过是瞎猫撞到死老鼠,借了七皇子的势罢了。” 亢大智心中一动,脱口道:“也就是说,此子与七皇子有交情?” 姬公公冷笑道:“诸皇子之中,七皇子最是胆小懦弱,但是却酷爱作画,这个贾环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种独特的西洋画法,叫什么素描来着,七皇子看了他的画很是喜欢,所以便结识了,岂料贾环这小子人小鬼大,又弄出一种叫雪糕的小吃,与七皇子一起合伙做生意赚钱。” 亢大智脱口道:“原来那冰淇淋雪糕竟然是他搞出来的,这两年在扬州开了不少分店,生意挺红火的。” 姬公公点头道:“这新鲜玩意是挺赚钱的,当年刚开始在京中开卖时,大家都不知七皇子参股了,先是王子腾的侄子王仁看中了这门生意,欲向那贾环低价强买,结果被拒绝了,于是王仁便找上了咱们亲王府的老褚,老褚也太莽撞了,没有调查清楚便动手,结果手下的人不慎打伤了七皇子。后来皇上龙颜大怒,派锦衣卫把王仁和老褚都抓进了大牢,呵呵,皇上和太上皇之间正好……” 姬公公作了双手角力手势,然后续道:“所以王仁便倒霉了,又被挖出了陈年旧案,王家大老爷的爵位也丢了,最后父子二人还被流放海疆,一同倒霉的还有宁国府的大爷贾珍,同样削爵流放,老褚自然也没落着好,发配西北冲了军,因为此事,义忠亲王老千岁丢尽了面子。” 亢大智吃惊道:“原来如此,王家不是与贾家联姻吗?此子害得王家人削爵流放,王家又岂肯摆休?更何况宁国府的大爷也是玉字辈的,应该是贾环的族兄吧,岂不恨死他?” 姬公公点了点头道:“此子的嫡母王夫人便是王家出身的女子,出了此等事,那王夫人忌恨贾环是肯定的,但此事究其原因又不能怪贾环,所以那王夫人表面上也不好作什么。 偏生这个贾环十分妖孽,八九岁便连中小三元,考取了秀才功名,所以贾老夫人和政老爷都十分看重,可惜他的生母自己犯傻,竟然想用巫蛊之术谋害王夫人母子,结果反被王夫人寻着由头治死了。 如此一来,贾环此子和嫡母王夫人之间的矛盾便不可调和,母子成了仇人。不过此子倒是挺能隐忍的,主动请求扶灵回乡,并且把户籍也迁回了金陵,等于变相与贾家脱离了关系。那贾老夫人和政老爷对此也默认了,几年来不闻不问,由其自生自灭,所以此子如今等于被贾家放逐了。” 亢大智目光一闪道:“那这家伙倒是知进退,要是继续留在贾家,只怕那王夫人也不会放过他,如今独自一人在外反倒自在,而且此子既然能连中小三元,才学肯定也不俗,日后金榜题名就彻底熬出头了。” 姬公公嘿嘿冷笑道:“那你也太小瞧王家的能量了,此子还想金榜题名,作梦吧!” 亢大智目光一闪道:“说的也是,王家又怎么可能坐视养虎为患,必然会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中,不给其任何出头的机会。” 姬公公淡淡地道:“此子若老老实实待在金陵过一辈子,王家应该还不至于把他怎么样,但若想通过科举往上爬,王家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亢大智皱眉道:“但是此子也不简单,就怕王家未必压得住。” 姬公公点了点头道:“嗯,从你刚才所讲来看,此子确实挺能折腾的,而且林如海也十分器重他,王家上下就王子腾一个能人,但也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年纪了,若王子腾一死,王家倒未必能压得住此子,罢了,咱家跟王子腾的交情还算不错,这次便帮他一把,也正好替老褚出口气。” 亢大智一喜,脱口道:“姬总管要整这个贾环?” 姬公公阴阴一笑道:“此子什么时候能到扬州?” “按照脚程来算,应该明日中午前后可抵达。”亢大智答道。 姬公公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边顺便给这小子一记惨痛的教训,把他考取科举的路也断了。” 亢大智忙问:“计将安出?” 姬公公阴笑道:“你继续让人围困着亢府,等贾环入城后再发动,此子不是杀伐果断吗?伱让下面的人尽量激怒他,逼他动手镇压,引发流血冲突,最好再弄出几条人命来,嘿嘿,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刀,引发民变,够这小子喝一壶了。” 亢大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此计毒辣,届时贾环别说继续参加乡试,只怕秀才功名也会被剥夺,再严重些说不定会吃牢饭或杀头呢,激起民变的罪名可不小,尽管事出有因也难逃罪责,说不定自己父亲也能借此机会脱身呢。 “好,鄙人这便吩咐下去,把事情搞大。”亢大智眼中闪过一丝狞意。 第198章 丧心病狂 第198章 丧心病狂 盐城县县令陆仁嘉自从听了贾环那番恩威并施的话语后,办事果然格外的上心,不仅后勤供应搞得井井有条,而且还特意将县衙让出来,交给林如海临时居住和办公,他自己则带着家眷借住在一名乡绅的宅子里。 话说林如海进入盐城县县城住下的第二天,淮安府的知府、同知、通判,以及大河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军政地方官员,陆续从府治山阳县赶来嘘寒问暖。 说来好笑,林如海遭到海盗袭击,被困在荒村一天一夜,命悬一线时,这些方军政官员跟死了一样,林如海如今脱困化险为夷了,这些地方军政官员反倒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当然,淮安府的府治山阳县距离盐城县有上百里路,这些家伙都说自己一收到消息就立即赶来了,不敢有丝毫耽搁,估计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所以进来拜见林如海时,无一不是风尘仆仆,流汗浃背的。 林如海本来就病体未愈,再加上这一次险死还生,更是疲惫不堪,精神萎靡,所以对于这些络绎不绝的来访官员,只见了几个重要的,其余的全部拒之门外。 是夜,书房里还亮着灯,下午休憩了两个时辰的林如海,此时倒见精神一些了,只见他在书案上铺开了一张竹纸,提笔写道:臣林如海启奏…… 花了近半个时辰,林如海终于将写给乾盛帝的一封密折写好了,又仔细检查润色了两遍,然后弥封好装进御赐的折盒里,贴上封条塞进黄布袋中,到时只要送到驿站,自会有专门的渠道负责加急送到皇帝手中。 这种御赐的折盒是专门用来向皇帝上密折的,只有一些特殊的职位,又或者特别受宠信的大臣才会有,而且折盒的多少往往还反映这名大臣受皇帝宠信的程度,譬如林如海便有五个这种御赐折盒,可见的确简在帝心,能在扬州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干那么多年并非偶然。 不过呢,历届扬州巡盐御史均是皇帝的耳目,这个职位已经标签化了,所以地方官员向来对巡盐御史都是敬而远之,不敢过分亲近,更不敢行贿收卖,而每一任的巡盐御史也会主动避免跟地方官员走得太近,以杜绝产生利益关系。 所以说,扬州巡盐御史虽然风光,但却是孤独的,林如海亦不例外,在扬州当了六七年巡盐御史,官场中并无交好的密友,包括都转运盐使张一栋,虽然两人很熟,但更多的是监督和被监督的上下级关系。 林黛玉默然垂首,此时的她已经换回了女装,但见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为神,妩媚娇弱之形犹胜西子,妖娆风流之蕴不输洛神。 林黛玉愕了一下,忙问道:“环弟年底要上京?” 林如海以前须发乌黑浓密,但是自从中了慢性毒药后,发质枯燥了,眼睛浑浊了,皮肤晦暗了,胡子也几乎掉光了,整个人形峭骨立,如风中残烛,林黛玉每每见着都禁不住心酸不已。 林黛玉闻言又惊又喜,自己父亲是探花及第的两榜进士,既然连他都认为贾环有必中的水准,那肯定是错不了的。太好了,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重天,环弟终于要苦尽甘来,熬出头了! 可是环弟过了八月的乡试就要进京参加春闱大比了,若明年再中了进士,很大概率会留在京中为官,又或者外放任职,那以后岂不是很少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是女儿。”外面传来了林黛玉柔而不娇的声音。 “唉,你这爱哭的毛病还是不改,快别哭了,仔细又哭出病来。”林如海叹道。 这位何振升正是忠于冯紫英的两名百户之一,如今负责领兵驻守在城外。 稍倾,卢象升便领着百户何振升走了进来,后者眼睛布满血丝,一脸的悲愤。 林如海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如晓卧芍药一般的女儿,倒是让他忆起了已故的妻子贾敏,不由暗叹了口气道:“玉儿你受苦了,此行真不应该带你出来的,平白遭此劫难,幸而得以全身而退,若是有个闪失,教为父在九泉之下如何向你娘亲交待呢!” 念及此,林黛玉不由怅然若失,心中纠结万分。 林如海心里咯噔一下,皱眉问道:“何百户,发生何事?” 林如海强颜笑着岔开话题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玉儿你这次遭此一劫,想必后面就顺了,而且你这次的表现也出乎为父所料,可见也真的长大了,从此为父也可更放心,待回到扬州,为父便安排人送你上京,回你外祖母身边去吧。” 林黛玉闻言面色一变,摇头道:“女儿不回京了,就留在父亲身边侍奉你老人家。” 林如海神色一缓道:“进来!” “父亲不也还没睡?”林黛玉轻道:“父亲本来就病体未愈,不应如此操劳才是,女儿以为,父亲不若辞了官好生将养吧,女儿自此亦可承欢膝下尽孝。” 林黛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有点担心地道:“环弟行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经验不足,此次带人去了扬州面对的也毕竟不是匪类,女儿担心他会惹出祸事来。” 林如海瞥了一眼女儿,心中五味陈杂,毕竟是过来人,自然多少瞧出了些端倪,女儿如今正是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而环哥儿又如此优秀,朝夕相处下产生好感就再正常不过了,微笑道:“要不到时玉儿随同环哥儿一道入京吧,那时为父的病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父女两人正说话间,房门外却传来了卢象升的声音:“林大人,何百户有紧急情况要回禀!” 林如海忙让林黛玉躲避到书架后,然后吩咐道:“进来!” 林如海皱眉道:“一来留在为父身边不安全,二来为父公务繁忙,无心他顾。为父年将半百,已无续弦之意,且你又多病,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姐妹兄弟扶持,另外,你外祖母已年过七十高龄,你在舅家暂住,既可替你母亲略尽生前之孝道,亦可解为父顾盼之忧,为何不往?” “父亲案牍劳神,喝杯参茶解解乏吧。”林黛玉将参茶端到林如海面前,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瘦得不成人形的父亲。 林如海苦笑摇头道:“痴儿啊,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场何尝不是,为父上蒙皇恩,下负黎庶,岂能说搁下就能搁下的。” 林黛玉不忍乃父担忧,连忙擦去眼泪道:“女儿平时也不怎么哭了,就是提起娘亲时实在忍不住。” 林如海点头道:“明年太上皇七十圣寿,皇上今秋八月会加开一科乡试,你环兄弟守制这三年勤读不辍,前段时间为父也专门考究了他一番,以他如今的才学,若无意外,通过乡试是板上钉钉的事,若环哥儿今秋登了桂榜,自然是要入京参加明年的春闱大比的。” 房门应声而开,林黛玉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搁着一杯参茶,参味随着晚风飘了进来。 林如海闻言苦笑道:“为父何曾嫌汝烦了,也罢,你不愿入京依附舅家,为父也不强逼你,不过你环兄弟今年年底大概是会上京的。” 林黛玉含泪道:“如今女儿已经年长了几岁,不比当年,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且父亲病体未愈,女儿怎忍心离开,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外祖母虽亲,但终不及亲生父母,那有不侍奉父亲,倒入京侍奉外祖母的,况且外祖母儿孙满堂,也不缺人在身边尽孝,倒是父亲膝下无儿,女儿这一走,形单只影,岂不凄凉?教女儿于心何忍?即便父亲嫌弃女儿烦人,要赶女儿入京,也等身体康复了再说。” 林黛玉本来就情感丰富,闻言眼圈一红,眼泪便流了出来,摇头泣道:“父亲不必自责,都怪女儿自己贪顽。” 话说林如海对卢象升十分赏识,再加上如今身边人手奇缺,所以便把他留在身边听用,主要是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林如海接过参茶喝了一口,强颜作笑道:“玉儿这么晚还不睡么?” 且说林如海打包好密折,正准备喊人送往城中的驿站,房门却被敲响了,便沉声问道:“谁?” 林如海微笑道:“那玉儿你就小看环哥儿了,他行事果敢不假,但也不失沉稳和机敏,放心吧,他会处理好的,可惜为父身边没有得力助手,否则也不必让环哥儿如此奔波劳碌。” 林黛玉脸上微热,默不作声。林如海见状便更肯定自己的猜测了,若有深意地道:“汝环兄弟虽为庶子,但却有公卿之才,可惜汝二舅母终究是妇人短视,把关系搞僵了,日后若有机会,汝多回转一二。” 何振升红着眼道:“回林大人,今日下午,属下奉您之命派人回云梯关千户所押送骆千户和雷千户来此,但是当属下报派的人回到千户所时,发现千户所竟然受到了贼人的攻击,冯千户留守的弟兄,还有骆炳章和雷大彪都……被杀死了!” 林如海面色大变,躲在书架后面的林黛玉也是娇躯一震,这分明是杀人灭口啊,太可怕了,这背后的势力到底又多大? 一时间,林黛玉倒是更加担心带兵赶往扬州增援的贾环了,很明显,背后的敌人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为了达到目的,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第199章 谋定而后动 第199章 谋定而后动 盐城县到扬州城三百余里,即便是没携带辎重的轻步兵也得花上两天时间左右。且说那天半夜收到冯紫英请求增援的消息后,天还没亮,贾环便挑选了三百士兵出发赶往扬州城。 这三百士兵均是云梯关千户所的青壮年,吃饱喝足后干劲十足,再加上贾环承诺赶到扬州后,每人奖励一两银子,所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竟然当天晚上就赶到了泰州,距离扬州还有百余里,换而言之,他们一天就走了将近两百里。 是夜,天空中挂月半轮,贾环等人就驻扎在泰州城外。由于眼下已经是四月上旬,晚上天气暖和,连帐篷也不用搭,士兵们均席地而睡,就是蚊子有点烦人。 此刻,贾环正坐在篝火旁,用一块绢,一丝不苟地擦拭那把双管火枪。这玩意的威力还不错,就是容易积炭,击发数次后必须清理积炭,否则发火率会严重下降,而且每次击发完后还得重新给钢轮上链,严重影响了速度。 这时,百户戴士林走了过来,讨好地递给贾环一只水囊道:“环三爷喝点水。” “谢谢!”贾环接过水囊便仰首灌了一口,没有丝毫嫌弃之色,戴士林见状咧嘴一笑,在篝火旁坐了下来看贾环捣搞那把火枪,眼中明显流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以前耍过?” 这位戴百户约莫二十出头,嘴唇很厚,话不算多,显得沉稳而墩厚,只见他摇头笑道:“这样的火枪属下还是第一次见,看样子是铜制的,老值钱了。” 尽管大晋国内的白银大量流通,但是铜钱也是主要货币,一般的老百姓日常使用铜钱的多,所以铜可是硬通货,这把双管火枪好几斤重呢,用铜来打造的确奢侈,黄澄澄的,一看就是高级货。 贾环爽快地将火枪递给戴士林,后者先是愕了一下,继而大喜,连忙将抱着的水囊放下,又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火枪,细细地把玩起来,仿佛连大气也不敢透。 这并也并不奇怪,普通人如果第一次摸到上百万的名表,估计也会是如此状态。 贾环笑骂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忸怩给谁看?这玩意皮实着呢,随便耍,耍坏了也算你小子厉害。” 戴士林闻言嘿嘿一笑,动作倒是大胆起来,在贾环的鼓励下,甚至装上弹药尝试开了一枪,引得附近的士兵都跑过来围观。贾环也十分大方,谁有兴趣都可以上手过一把瘾,一时间气氛热烈得像开篝火晚会似的。 本来贾环为大家争取伙食,已经搏得了众卫所兵的好感,再加上这一路上行坐起卧均与大家一般无二,而如今这一举动更是让众人好感大增,彼此也更熟稔起来。 正所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一支军队如果兵不知将,将不识兵,那是绝对没有战斗力可言的,一旦打起仗来,必然一团糟,所以一名合格的将领下放到部队中,聪明的做法必然是先跟下属培养好感情,熟悉彼此,如此才能进一步做到如臂使指,令出必行。 试想一下,如果大家平时没有一起吃过饭、聊过天、喝过酒,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凭什么你喊一句“给老子冲”,人家就得替你卖命?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贾环这几年的兵书并不是白读的,深谙其中之道,所以这两天都在有意无意地跟这些卫所士兵培养感情,行坐起卧,日常饮食皆不搞特殊化,士兵们啃干粮,他也跟着啃干粮,士兵们粗言俗言骂娘,他也粗言俗语骂娘,士兵们席地而睡,他也席地而睡,总之就是融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而贾环的这种做法,效果无疑是立竿见影的,如今的已然初步获得众卫所兵的认可。 “行啦,都滚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戴士林将双管火枪从一名士兵手中夺回,又连踢带踹地把众人赶回去睡觉,这才把火枪还给了贾环,一边笑骂道:“这帮兔崽子就会登鼻上脸,枪摸了,居然还想来几发过瘾,他奶奶的。” 贾环笑了笑,接过火枪放回枪套中,一边问道:“戴百户觉得这种火枪如何?” 戴百户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答道:“这种轮式火枪最大的好处就是雨天也能使用,但钢轮要上发条,用起来反倒不及火绳枪方便快速,如果上发条的板手不小心弄丢了,那这把玩意就成了废铁。” 贾环点头道:“的确如此。” 戴百户闻言精神一振,继续道:“而且这种转轮式的火枪既要打磨钢轮,还得在内部安装发条,难度很大,咱们军中的工匠很难仿制出来,即便能仿制出来,其造价也能吓死人,并不适合规模装备军队,造一两把防身倒是无妨。” 贾环暗点了点头,以大晋目前的工业水平,要大规模生产这般精密的火枪,几乎不可能,别的且不说,光是其内部的发条,对材料的强度和韧性要求便极高,就大晋目前的冶炼水平,恐怕是制造不出来的,即便造出来也是价格感人。 “戴百户似乎对火器颇有心得?”贾环将一根干柴扔到火堆里,一边随口问道。 戴士林摇头笑道:“说不上,不过我大哥在火器方面却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贾环心中一动,讶然问道:“你大哥?” 戴士林点道:“我是说真的,并非吹牛,我大哥叫戴杰林,对火器近乎痴迷,宁愿当个工匠也不愿继承世袭百户之职,要不然这个百户也轮不到我来当。” 贾环闻言不由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你大哥如今在何处高就?不妨带来我见见,说实话,我对火器也很感兴趣。” 戴士林自嘲道:“高就说不上,他一直在咱们所里负责修理兵器,由于手艺好,去年调到上一级的大河卫了,环三爷若真想见他,回头我叫他来拜见您。” 贾环闻言忙摆手笑道:“你大哥如果只是自己揽活计的普通工匠倒还罢,如今既在卫所里任公职,看来混得还是不错的,贾环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可给不了他那种前程。” “环三爷过谦了,以你的才学和身份,飞黄腾达还不是迟早的事,能认识您也是家兄的荣幸。”戴士林认真地道。 贾环哈哈一笑道:“原以为你小子老实,原来拍马溜须也颇有一手,行吧,回头有机会让你大哥来见见,正好我也有些关于火器的问题向他请教。” 戴士林嘿嘿一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这时,静夜中忽传来一阵马蹄声,片刻之后,只见扬州方向的官道上驰来了一匹快马,马上之人举着火把,径直奔到贾环等人的营地前,赫然正是负责打前站的石头刑威。 只见刑威灵活地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奔至贾环的面前,凑到其耳边低语了一阵子。贾环听完后淡定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石头你先下去休息。” 第二日天蒙蒙亮起,贾环便下令拔营起寨,继续往扬州方向赶去,下午一时许,众人抵达了扬州城东郊的万寿镇,贾环却又突然下令停下来扎营。 百户戴士林不解地问道:“环三爷,此地距离扬州城不过三十里地,一个时辰便可抵达,何不一口气入了城再休息?” 贾环微笑道:“情况有变,让弟兄们在此住一晚养精蓄锐,吃饱喝足了再入城也不迟,这一路上急赶慢赶的,弟兄们也辛苦了,待会派几名弟兄到镇上采买此酒肉回来犒劳一下大家,账便记在我头上。” 戴士林闻言一喜,立即传令下去扎营,几百弟兄听说环三爷今晚请客打牙斋,均是欢声雷动。 这边贾环等人在万寿镇驻扎下来不久,那边扬州城中的姬公公和亢大智等人便收到消息了,一时间不由面面相觑,猜不透贾环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怪哉,为小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姬公公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亢大智也是双眉紧锁,他本以为贾环带着几百号人气势汹汹地赶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入城救援被困的冯紫英等人,而且他手下的人都已经准备妥当,结果临门一脚的时候,贾环却突然停在几十里的郊外不进城了,那感觉就像憋了半天屎的,最后却只放了一个空屁,甭提多难受了。 其实贾环倒不是识破了姬公公和亢大智的阴谋,他目前甚至还不知道二人的存在,之所以突然停下不入城,只不过是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罢了。 由于石头昨日已经骑快马提前入城查探,所以贾环目前已经知道冯紫英等被成千上万的百姓围困在亢府,而按道理,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群体聚集事件,扬州知府早应该派出官兵驱散才是,结果他却是放任不管,任由冯紫英等人被困,这明显是不同寻常的,也让贾环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所以贾环干脆就停下来,待谋定而后动,免得一着不慎翻了船,此案牵连甚广,他们连扬州巡盐御史都敢谋杀,背后的势力肯定不止亢百万这么简单,再干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万分小心谨慎。 第200章 暴躁易怒? 第200章 暴躁易怒? 当日上三竿的时候,贾环终于率着队伍抵达了扬州新城东南边的通济门外。数百人的队伍,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黑压压的一大群,自然立即引起了路人的注意。负责把守城门的差役们连忙上前厉声喝问:“这里是扬州府城,你们是打哪来的兵?没有上面的命令,不得入内。” 如今可不是大晋开国之初,当兵的实在没什么地位,君不见朝廷惩罚犯人还有发配充军这一条呢!虽然当政者的本意并非是要黑军人,但事实上却在犯人和军人之间划了一个无形的等号,惩罚了犯人的同时,也把军人给污名化了,实在是愚蠢之极,试问一支不受社会尊重,不受百姓爱戴的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守门差役傲慢的态度显然让众卫所军卒十分之不爽,百户戴士林啪的一声亮出腰牌,冷道:“本官乃云梯关千户所百户戴士林,奉扬州巡盐御史之命前来捉拿罪犯,尔等速速让行,莫耽误了军爷的正事,否则唯你是问。” 那领班的差役语带揶揄道:“哎哟,原来是戴将军驾到,大家快让开,莫挡道,倘或妨碍了军爷们执行公务,仔细你们的皮。” 其余差役闻言都哈哈地笑了起来,一边慢吞吞地把挡道的鹿角拒马等移到路边,气得众军卒直欲扒了这帮官差的一身狗皮,痛打一顿。 戴士林本来就拙于言辞,再加上对方只是阴阳怪气,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瞪了那领班差役一眼,忍气挥手喝道:“进城!” 领班差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嘿笑道:“军爷们慢走。” 虽然这一行的实际主事人是贾环,但他只是个生员,没有官职,所以明面上打交道的事都交给了戴士林,他只在幕后筹谋,但此时眼见众人受辱,也禁不住恼火,所以策马经过那名领班差役身边时,突然勒住缰绳问:“伱刚才骂谁臭军汉了?” 那名领班正拿眼打量贾环,愕然反问道:“臭军汉?” 贾环面色一变,扬手就是一鞭抽在其身上,鞭梢扫在脸颊上,顿时血淋淋的一条痕,痛得这货惨叫一声,其余差役都惊呆了,这小子什么来路呀,竟然如此嚣张? 这时那领班终于在震惊中会过神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痛,伸手一摸,登时摸了些许血迹,不禁勃然大怒:“直娘贼,敢打人!” 正所谓理直气壮,理屈则词穷,舆论战就是要占领道德法治的制高点,让自己的一方理直气壮,既然背后的势力要抬高亢令城,抹黑林如海,那贾环自然要反击,宣扬林如海被海盗袭击,宣扬云梯关千户所击败海盗的功绩,树立正面形象了。 那领班又气又羞,爬起来抽出腰刀,狞声大喝道:“小王八羔子,光天化日之下敢出手伤手,弟兄们,把他抓起来。” 说完便扑上前,试图把贾环拽下马来,岂料贾环早有防备,左足早已脱离了马镫,疾伸一脚踹在那领班的胸口,将其踹得后退数步,狼狈地跌坐在地。 话音刚下,顿时响起一阵锵锵的声响,原来众军卒纷纷抽出了腰刀,瞬时寒光闪闪,杀气腾腾,那领班和众衙差倾刻如坠冰窖,呆似木鸡。 很明显,这些所谓的“百姓”,极有可能都是些“托儿”,背后的势力正利用舆论的力量来阻挠办案呢。舆论场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你放弃了这片阵地,敌人就会将其占领,而舆论的作用却是不容小瞧,甚至能影响整个时局的走势。 戴士林狞笑道:“一群把门的废物,狗一样的东西,敢动一下环三爷试试?” 众军卒见状不由哈哈大笑,心中畅快不已。 “我们都听到了,你还敢抵赖!”众军卒异口同声,手按刀把嗔目怒视,吓得一众差役面如土色,那领班的更是连屁也不敢再放一个。 那领班差役显然被贾环的气势所慑,顿时弱了下去,吃吃地道:“小的……什么时候骂臭军汉了?” 亢大智皱了皱眉,据他所掌握的信息,贾环此人少年老成,而且行事机敏果敢,并非什么暴躁易怒之人,否则也不可能三番四次坏自己老子的好事,他此举怕是别有用意。 且说那厉山听完孙福的转述后,眼中毒芒闪闪,狞笑道:“你让智大爷放心,保证出不了岔子,嘿嘿,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而已,也犯得着小心翼翼的,要不直接趁乱做掉他得了。” 戴士林狞笑一声,挥手喝道:“继续进城!” 于是乎,一行人昂首挺胸地进了城门,士气明显拔高了几成。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强弱,无疑跟士气有关,而士气又跟荣誉感有关,一支拥有崇高荣耀的军队才会悍不畏死,一往无前。 贾环冷冷地道:“吾等还有公务在身,不容耽搁,且饶了你这一遭。”说完朝戴士林使了个眼色。 其实在进城之前,贾环已经基本打探清楚城中的情况了,也知道冯紫英等人被数以千计的“百姓”堵在亢了府,而且这些“百姓”所喊的口号他也知道了。 孙福面色一变,急忙道:“厉爷千万别乱来,此子一死,性质就变了,不仅帮不了老爷脱罪,甚至会惹祸上身。” 亢家的生意之所以能越做越大,多少离不开这个厉山的功劳,曾经就有一个颇有手腕的竞争对手,抢了亢家的大笔生意,结果数月之后,这名竞争对手便被发现横死在运河的一艏船上了。 亢大智回过神来,也无暇再多想,点了点头道:“孙福,你马上去通知老厉按照原计划行事,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千两银子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他,可若搞砸了,仔细——他的皮!” 贾环这番话说得气势凛然,掷地有声,顿时引得四周围观的百姓纷纷喝彩,一众卫所军卒更是精神大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梁,脸上尽是自豪之色,虽然几天前参战的只是五十骑兵,而他们这些步兵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但同属于云梯关千户,并不妨碍他们与有荣焉。 亢大智口中的老厉名叫厉山,外号过山峰,原是个打家劫舍的悍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后来被亢家暗暗豢养起来,成为亢家的打手头头,专门替亢家干脏活,亢家明里不好出面的,都会派这个厉山出马。 那厉山约莫四十岁许,五短身材,原来是个矬子,双目细长如毒蛇,一看就不是善茬,难怪得了个外号叫过山峰,过山峰正是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蛇。 贾环淡定地道:“是小爷先动的手没错,可那也是你辱骂人在先,这些云梯关千户所的弟兄数天前才和海寇浴血奋战,斩杀和俘虏海寇上百人,还斩获三桅贼船一艏,他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好汉,你是何等草芥?竟敢口出狂言辱骂他们是臭军汉,我贾环只是抽你一鞭已经算轻了,再敢出言不慎,定教你血溅五步!” “好哩!”管事孙福立即飞快地转身下楼去了。 贾环目光一厉,喝道:“本人亲耳所听,你还敢狡辩,你敢说你刚才没说过‘臭军汉’三个字?” “为何?”厉山皱眉道。 领班差役不由傻了眼:“我……” “大爷,贾环很快要到亢府附近了。”管事见亢大智皱眉沉思,便出言提醒道。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且说贾环领着队伍入城后,立即便有人将消息飞报给亢大智,后者听完后默言无语,而旁边的管事却略带嘲讽地道:“这个贾环果然暴躁易怒,还没进城便因些鸡毛蒜皮的事鞭打差役领班,嘿嘿,就这爆脾气,要激怒他还不容易!” 那领班面色变幻,色厉内荏地道:“是这小子先动手打人的,你们这些当兵的目无王法,当街持械,莫非想造反?” 贾环并非冲动易怒之人,之所以如此高调地惩罚一差役,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替众人出气,而是要借此激发众军卒的军人荣誉感,同时也向扬州的百姓宣扬他们的功绩和正面形象。 且说那管事孙福在附近一家青楼找到了厉山,结果发现后者点了两名粉头,正房间里面饮酒作乐呢,不由颇为不悦,却也不敢当面发作,只把亢大智的话传达了。 孙福沉声道:“这次的目的是要激怒贾环,伤及百姓,引发大骚乱,进而牵连林如海,把他给搞下去,咱们老爷自然就能脱困了,所以尽可能把事情搞大,百姓的死伤越大越好,到时弹劾的奏本必然雪花一般,皇上就算再宠信林如海也不好再坦护他,而咱们老爷深受扬州百姓爱戴的名声也就越响,自然也越安全。” 厉山嘿笑道:“原来如此,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弄死十个八个泥腿子,还不是轻易举的事。” 厉山将杯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将腰带紧了紧,叫上几名骨干便大步离开了房间,往亢府的大门方向而去,管事孙福连忙跟上,免得这莽夫冲动坏事,他得负责在一旁提点。 第201章 擒贼先擒王 第201章 第201 擒贼先擒王 扬州城分为新城和旧城,呈东西走向布局,而霁月楼是扬州新城中最高的建筑,楼高七层,而且正好坐落在城中心附近,站在顶层凭栏临眺,整座扬州新城几乎一览无余,而大盐商亢家的府邸跟霁月楼只隔了两条街,此时放眼望去,只见亢府周边的街巷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亢员外蒙冤受屈,立即释放亢员外。” “亢员外行善积德,是大善人啊!” “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贪酷昏聩,冤枉好人,逼害忠良,天理不容。” “冒死为亢员外请命,不释放亢员外,誓不离开!” 公公姬进孝站在霁月楼顶楼上凭栏而望,楼风吹得他的红色长袍猎猎作响,而他的旁边还站着两名官员,一人正是扬州知府洪文轩,另一人则是南直隶的巡按御史,名叫焦芳。 姬公公装作侧耳细听了一会,吃惊地道:“哎哟,看来亢员外挺得民心呀,咱家虽然鄙陋,但也听说过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由此看来,古人诚不欺我也。” 扬州知府洪文轩捋须道:“姬总管所言极是,亢员外乃扬州第一大商贾,也是第一大善人,平时修桥补路,建寺立庙,尊佛敬道,每遇灾荒之年,更是踊跃带头捐钱捐物,活人无数。而且亢员外向来规规矩矩行商,从未拖欠过一分赋税,亢家的产业遍布整个扬州,有口皆碑,乃数以万计扬州百姓的衣食所依,固受万民拥戴。本官实不愿相信他会私通海寇贩卖私盐,还试图袭杀巡盐御史林大人。” 姬公公瞥了那巡按御史焦芳一眼,皱眉道:“会不会是亢员外树大招风,所以遭到了贼人的陷害?” “刁民,作反了!”众军卒终于被激怒了,纷纷祭出腰刀厉声大喝。 贾环淡定地环顾了一遍四周,当他看到低调地混在人群中的石头刑威时,不由放下心来,从容地道:“无妨,戴百户前面开路。” 洪文轩不由暗骂一声老狐狸,净说些车轱辘话,说了也是白说。 附近一家酒楼二楼上,亢大智临窗而坐,看着街上这一幕,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目光盯着马背上那名狼狈的少年,心想:“看你小子能忍到几时!” 此时,贾环被七八名弟兄团团护在中间,四面臭鸡蛋烂菜叶乱飞,甚至还有屎尿等污秽之物袭来,那味道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然而贾环却淡定地观察着四周。 厉山也抽出一柄匕首,暗藏在袖中,正当他准备动手时,忽觉手腕一紧,像被铁箍箍住了一般,不由大吃一惊,转首一看,登时见到一张笑嘻嘻的脸,几乎怼到自己鼻子底下了。 “亢员外是无辜的,大家快拦住他,不能让他们抓走亢员外。” 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贾环既然提前嗅到了危险,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呢? 原来就在昨日,贾环已经派了石头带领五十名机灵的弟兄分批潜入城了,他们换上普通百姓的装束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而石头这小子以前就是在市井上混的小混混,熟门熟路,眼睛毒着呢,经过一天的观察,基本锁定了带头闹事的几名骨干,所以现在一出手就拿了个准。 很明显,公公姬进孝之所以把焦芳找来,那是专门为贾环挖了个大坑。 “林如海任人唯亲,纵容内侄贾环作恶,强抢民妇,淫辱人、妻,罪大恶极!” “呸!”厉山啐了一口,高声骂道:“大家快看,马上那名小白脸书生就是贾环,此人淫母辱姐,所以被荣国府驱逐出门墙,放逐到南边来了,这小畜牲如今还想害亢员外,大家千万别放过他,快打!” 一时间,街上的百姓都纷纷围上来,对着贾环等人怒目而视,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扔出了一只臭鸡蛋,正砸在戴士林的马头上,登时恶臭冲天,然后各种杂物劈头盖地扔过来,众军卒狼狈不堪,特别是负责开道的戴士林三人,承受了大部份火力,简直惨不忍睹,幸好三人均带了盾牌,护住了要害部位,要不然更惨。 正所谓射要先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带头的一旦被制伏,自然也就闹不起事来了,很快,负责喊口号和扔杂物的下线喽罗也被戴士林等人抓了一大批,剩下的都夹着尾巴逃了,而那些被蒙蔽忽悠来的百姓也一窝蜂散了,至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更是率先跑没了影。 “什么官差,分明是臭军汉,军队几时有权过问案件了?” “亢员外蒙冤受屈,立即释放亢员外。” 贾环听到人群的口号开始转向骂自己,立即便意识到不对味了,这分明是冲着自己来啊,想自己一介书生,寂寂无名,这是何德何能? 且说那厉山躲在人群当中,看着贾环等人被围攻得狼狈不堪,不由得意万分,从旁边一名手下手里接过一枚臭鸡蛋,用力向着贾环扔去,可惜扔歪了,只从后者的头顶上方飞过。 “对对对,亢员外是个大善人,是大家的衣食父母,抓走亢员外就是在砸大家饭碗,绝对不能让这些臭军汉抓走亢员外。” 扬州知府洪文轩点头叹道:“这也不无可能,如今扬州的老百姓眼见亢员外蒙受不白之冤,愤而自发聚集请愿,本官也是两难啊,驱赶不是,不驱赶也不是,焦御史以为然否?” 那焦御史显然也是个官场老油子了,也不明确表态,只是不动声色地道:“本官巡按金陵,今年初来乍到,对这位亢员外倒是不甚了解,但百姓既然自发为其请愿,想必这位亢员外的风评并不差。不过,巡盐御史林大人遇海盗袭击,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林大人派人抓捕亢员外,想必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戴士林等人早就按耐不住了,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前,直扑那些带头扔杂物,吆喝口号的家伙。 巡按御史虽然只有正七品,但却相当于钦差,事权很大,譬如体察民情、考察地方百官、过问刑狱案件、督察学政,正纲纪等等,譬如哪位地方官守孝期间跟妻妾敦伦被他知道也能管,又或者哪个书生行为不端,他同样能管,说得夸张点,那就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管着空气。 贾环一直观察着人群,见到石头动手,于是立即大喝:“弟兄们,动手!” 这话骂得恶毒啊,瞬时间,无数杂物便向着贾环铺天盖地扔去,其中还杂夹着石头和瓦片等硬物,登时有几名军卒被砸伤了,血流披脸。 这个焦芳正是朝廷派到南直隶一带的三名巡按御史之一,任期是一年,年初才上任,近段时间正好在扬州巡视。 “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贪酷昏聩,冤枉好人,逼害忠良,天理不容。” 焦芳是巡按御史,事权很大,大事上报,小事立断,让他亲眼目睹贾环激起“民变”,再由他上奏本弹劾,自然更加的可信,更加的名正言顺了,而且焦芳还有权力立即剥夺了贾环这个生员的功名,断了他参加科举之路,真可谓是恶毒之极! 且说贾环率着人赶到亢府所在的大街附近,但见满街巷都是人,堵得水泄不通。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贾环还是打了个突,戴百户更是倒吸一口凉,低声道:“环三爷,人太多了,弄不好会酿出乱子来,不好收拾啊。” 话说大晋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均隶属于都察院,全国十三个省,每一个省都会安排若干名监察御史,负责监察地方事务,有时两个省之间的监察御史会进行交叉巡视监督,称为巡按御史。 厉山见状狞笑一声,机会来了,只见他使了个眼色,手下几名骨干立即目露凶光,暗暗拔出利器往前逼近,试图刺伤军卒,诱使军卒们反击,然后趁乱捅死捅伤一些百姓,以嫁祸到军卒身上。 戴士林点了点头,带着三名骑马的弟兄在前开道,一边厉声大喝:“官差办案,统统让开!” “你……作甚?”厉山脱口道。 “亢员外行善积德,是大善人啊!” “你说呢?山爷!”石头刑威嘿嘿一笑,手腕用力一扭,厉山只觉得一阵剧痛,手腕直接便脱了臼,手中的匕首也叮当一声掉落地上。 与时同时,厉山手下那几名骨干也被突然冲过来的十几名彪形大汉给死死制住,四周的百姓不由面面相觑,纷纷向四周躲开。 厉山躲在人群深处,而他手下的骨干则散布四周,有人带头喊口号,有人则带头扔臭鸡蛋和屎尿等,分工十分明确,而且这些负责出手和出口的,酬劳自然也更加优厚,所以十分之卖力。 于是乎,十分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本来堵得水泄不通的几条街,半炷香时间不到便空空如也,水静河飞。 正在附近酒楼上看热闹的亢大智不由傻了眼,手中的茶杯当的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忽然又火烧屁股般跳起来,往楼梯飞快地跑去。 可惜已经迟了,石头刑威已经带着几名弟兄冲了进来,而那名管事孙福则被两名军卒押着,如丧孝妣地站在门口。 第202章 毒计落空了 第202章 毒计落空了 前一刻,亢府门前的街道还是熙熙攘攘的,此时却跑得连鬼影都没了,只余满地的杂物,还有不少遗落的臭鞋烂靴。贾环率着队伍开到亢府门前,将以厉山为首的数十名刁民全部捆住双手,令他们贴着墙跟蹲好。 此时亢府大门打开了,冯紫英带着几名弟兄从里面走了出来,迎面便给了贾环一个结实的拥抱,一边如释重负地道:“还是环兄弟你有办法,冯大哥我被这帮刁民困了几天,弄得灰头土脸的,一筹莫展,结果你这一来,三两下功夫就解决了。” 冯紫英身后的几名弟兄均向贾环投来佩服的眼神,说实在的,他们这几天被困在亢府,真的时刻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生恐这些暴民会突然冲进来,而就他们那点人手,只怕连塞牙缝也不够。 贾环微笑道:“冯大哥的人手太少,又被困在里面,也是没办法的事,换着我恐怕也一筹莫展。” 冯紫英却深有感触地道:“环兄弟过谦了,实话实说,我冯紫英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却极少服人,包括我家那爱臭屁的老头子,不过现在我是越来越佩服你小子了,仿佛啥事情到了伱手里都能应刃而解。” 贾环笑道:“冯世兄太抬举我了,你如此编排冯世伯,仔细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冯紫英哈哈一笑道:“怕什么,即便当着老头子的面我也敢说。” 贾环既好奇又佩服,在此等封建家长制的环境之下,父子关系能如此和谐融洽倒是个异数。譬如在贾府,无论是贾政、贾赦,还是贾珍,在子女面前都是唯我独尊的,子女都怕他们怕得要命。 这个时候,石头那小子返回了,离远便兴高采烈地吆喝道:“三爷,抓到大鱼了。” “冯世兄,防御!”贾环弟声道。 冯紫英心中微凛,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马上下令众弟兄做出防御恣态。贾环虽然不太相信扬州卫会动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做好准备为妙。 石头眼珠一转,立即带人把亢大智和孙管事押进亢府,还贴心地往两人嘴塞了布条,使其无法出声。 这时,街头上却传来了刷刷的脚步声,竟有大队大队披坚执锐的士兵往这边奔来,看样子有上千人之多。 石头嘿嘿一笑,指着那名下人打扮的家伙道:“这个叫孙福,是亢府的一名管事,也是亢家长子亢大智的长随,就是这家伙负责跟那厉山联络的,我昨天便盯上他了,刚才闹事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待在厉山的身后。这家伙鬼精得很,眼见厉山被擒,他立马就溜了,嘿嘿,不过也亏得他开溜,否则也抓不到这条大鱼。” 冯紫英忙道:“姬总管如此一说,那小侄更该死了,如今公事在身,等方便了,小侄再给您叩头请罪。” 冯紫英面色一变,脱口道:“是扬州卫!” 片刻,便见一行人分众行了过来,贾环一眼就认出了扬州知府洪文轩,还有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因为这两人都拜访过林如海,而且贾环当时正好作陪,所以认得,不过其中一名红袍老者,还有一名黑脸长须的官员,贾环却是不认识。 “跪下!”石头把这二人押到贾环和冯紫英跟前,对着膝弯各踹一脚,把他们踹得跪倒在地。 这时,那些扬州卫官兵终于来到跟前,四面散开控制了附近的街口,估计是看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所以不敢过份逼近,免得擦枪走火。 亢大智本来被揍得七荤八素的,此时却下意识地面露喜色,贾环见状皱了皱剑眉,立即吩咐道:“石头,把这两人押进里面去。” 亢大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管事孙福这猪队友则低着头瑟瑟发抖道:“大爷,奴才不是故意的。” 石头说着一指亢大智,贾环心中一动,脱口道:“此人莫非就是亢令城的长子亢大智?” 贾环心中一动,转首看了冯紫英一眼,后者目光有些犹豫,低声道:“环兄弟,中间那名穿红色袍子的宫人叫姬进孝,是义忠亲王府的人,负责在江南采买,别人都叫他姬总管。” 冯紫英好奇地问:“石头兄弟,这二人是谁?” 那姬公公哧的笑道:“小冯呀,你说这些人是刁民,是受人指使的,可是人家不承认啊,你有什么证据?” 姬公公面色变幻不定,很明显,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计。岂有此理,亢大智这废物是怎么办事的?说好的民乱呢,说好的死人流血呢?如今既没流血死人,也没发生民乱,让咱家如何借题发挥? “姬进孝!”冯紫英脱口而出。 冯紫英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笑道:“只不过是几个刁民闹事而已,已经被擒获,哪来的民乱?想必府尊大人和戴指挥误信了夸大的传言吧。” 冯紫英摇头道:“洪大人有所不知了,这些人并非普通百姓,而是故意挑拨怂恿闹事的刁民,他们带头吆喝污蔑林大人,还扔杂物砸伤了我手下的弟兄,所以全部抓起来,经过审问得知,这些人都是受亢家大爷亢大智指挥的。” 知府洪文轩和指挥使戴立顿时无言以对,本来按照预定的剧本,这时应该是闹得不可开交,还死伤了不少百姓,扬州卫紧急入城平乱,结果现在水静河飞,也没有百姓死伤,扬州卫自然也没用武之地了。 贾环正思索间,那边一行人已经走到跟前了,冯英紫抱拳道:“府尊大人、戴指挥,你们这是何意?” 那厉山本来在墙跟下蹲着的,闻言眼珠一转,大声叫屈道:“大人冤枉啊,我们都是扬州城的普通老百姓,只是出于义愤才自发替亢员外请愿的,没有受任何人指使,快放了我们!” 石头一拍手笑道:“一猜就着,可不是就是他,这孙福本来想溜到亢大智的藏身之处躲起来的,结果却是给咱们带了路,哈哈!” 冯紫英又喜又恨,狞笑道:“原来是亢家大公子,冯某久违了,我说呢,敢情是亢大公子躲在背后搞事,行呀,挺有本事的嘛。”说完飞起一脚把亢大智踹翻在地。 贾环和冯紫英闻言转头望去,果然见到石头身后的弟兄押着两人,一名作仆人打扮,面色惨白,战战兢兢,而另一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神色有些灰败,但还算镇定。 贾环不由恍然,难怪看着有些别扭,感情下巴没胡子,是个太监,不过亲王府的一个采买太监,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冯紫英哎哟一声道:“原来是姬总管,刚才没认出您老来,小侄该死,该死!” 知府洪文轩憋了片刻,最后只能一指墙跟下蹲着的几十名“百姓”道:“冯千户为何擅自抓捕这些百姓?他们犯了何罪?” “王八蛋,把我们害惨了。”冯紫英身后的几名亲兵一边骂,一边冲上前拳打脚踢。 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淡道:“听说这里发生民变,本指挥应洪知府的请求出兵平乱。”说完有意无意地瞥了贾环一眼。 姬进孝皮笑肉不笑地道:“冯大爷如今作了千户,不认得义忠亲王府里的奴才也不出奇。” 姬进孝嘿然一笑道:“那倒不必了,咱家也不是小气之人,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仔细算来,咱家也有一两年没见令尊翁了,不知令尊翁可好?” “呵呵,好着呢,上月写信,还说陪太上皇西山狩猎呢,嗯,听说义忠亲王老千岁也去了。”冯紫英笑道。 姬进孝打了个哈哈道:“那就好,太上皇和老千岁康健,奴才也打心里高兴呢。” 第203章 你才没资格 第203章 你才没资格 贾环看着冯紫英和这位姬公公寒暄,又提到太上皇康平帝,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来。这位姬公公是义忠亲王府派驻金陵的买办太监,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显然不同寻常,而且从其言行观之,明显也是向着亢家的,莫非也跟亢家有着利害关系?甚至干脆有份参与谋害林如海? 若果真如此,只怕此案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严重,牵连还要广。要知道姬进孝是义忠亲王的人,而义忠亲王又是太上皇康平帝的钱袋子,也是旧勋贵集团的扛把子人物,偏偏冯紫英的老子冯唐也是旧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跟太皇上走得很近。 念及此,贾环不由头皮发麻,暗暗替林如海担心起来,此案若真牵扯到太上皇,那么阻力之大就可想而知了,弄不好最后还是林如海倒霉,太上皇在朝中的影响力巨大,连当今皇上乾盛帝都被他力压着,试问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且说那姬公公跟冯紫英寒暄了几句,便又语重深长地道:“小冯啊,咱家倚老卖老说几句,亢员外在民间的风评很好,也深得扬州本地百姓的拥护,每年向朝廷上缴大量的税收,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商,不太可能做出私通海寇之事,若贸然抓捕他,影响巨大,而且扬州的百姓也未必会答应,容易闹出乱子来,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冯紫英略犹豫了一下,抱拳道:“姬总管所言不无道理,不过小侄也是奉了林御史之命办事,不得不为呀。” 贾环暗皱了皱剑眉,听语气,冯紫英显然不想得罪这个姬进孝,不过也难怪,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此事有可能牵涉到义忠亲王,甚至是顶头大boss太上皇康平帝,像冯紫英这种聪明人,选择明哲保身也不出奇。 不过如此一来,压力便转到自己身上了,冯紫英可以选择明哲保身,自己却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首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如海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自己若受到阻力就退缩自保,哪对得起林如海的信任,以后别说林姐姐了,恐怕自己能鄙视自己。 其次,林如海是这个红楼世界中,为数不多真正关爱自己的长辈,不仅倾囊相授,还处处提携自己,而亢令城三番两次要置林如海于死地,自己又岂能放过他。 “哦,姬公公是以什么身份管?代表义忠亲王府吗?” 正是由于林御史严打私盐,影响到其利益,所以先是买通林府的管家刁胜下毒,试图以慢性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林大人,阴谋失败后更是丧心病狂,竟然联手盐枭顾三麻子伏击林大人的队伍。 姬公公冷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被亢家指使的?” 姬进孝愕了一下,继而笑道:“免了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咱家?” 姬进孝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在瑟瑟颤抖,厉斥道:“贾环,即便你父亲贾政在此也不敢如此与咱家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贾环拱手道:“那恕贾环直言,你姬进孝还没这个资格干涉地方办案,焦御史以为然否?” 贾环拱手道:“原来是焦御史,既然如此,那便请焦御史一道作个见证吧,至于姬公公就免了。” 贾环淡道:“这些并非百姓,而是城中的流氓地痞,受亢家指使聚众闹事,试图阻挠办案,难道不该抓起来?” 很明显,贾环这是要公事公办,丝毫也不给姬进孝面子了。 姬公公目光一闪,笑道:“后生可畏啊,嗯,你姓贾,不会是是荣国府贾家的子弟吧?” 贾环心中一动,拱手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旁边的知府洪文轩轻咳一声,道:“此子正是出自荣国府,乃当今工部员郎中贾政的庶子。” 贾环抱拳道:“学生贾环,乾盛四年的生员。” 贾环冷道:“既然承认了唆使百姓闹事,那抓你也不冤,至于你父亲是不是被冤枉,林大人自然会审问清楚,带走,押回巡盐御史衙门大牢!” 所以冯紫英话音刚下,贾环便振振有词地道:“亢令城不过是一名伪善老贼而已,姬公公不要被其表面蒙蔽了。此贼明里做着清白生意,暗地里却与海盗头子顾三麻子沆瀣一气,干那贩卖私盐的勾当,而且数量庞大,获利惊人。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都不由暗吸一口冷气,小子牛比啊,姬进孝虽然只是义忠亲王府的一名采买太监,但是打狗也得看主人面,更何况姬进孝并不是狗,而是义忠亲王的钱袋子,你小子得罪他就等于得罪义忠亲王,得罪义忠亲王就是得罪太上皇,乖乖,活得不耐烦了? 姬进孝面色倾刻阴沉无比,肺都要气炸了,话说整个江南地区,包括南京六部那些高官见到自己也得礼敬三分,还从来没人敢对自己如此无礼的,于是怒极反笑道:“如果咱家非要掺和呢?” 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厉声喝斥道:“既然是读书人,难道不懂身份尊卑,这里有伱说话的份吗?还不快到一边去。” 姬进孝故意打量了贾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哎哟,大家瞧瞧,好一张伶牙俐嘴,不知这位小哥儿如何称呼?” 冯紫英显然是内心有愧,立即附和道:“的确如此,本人可以证实。” 贾环笑了笑道:“当场抓获还敢抵赖,没关系,你手下那么多人参与,我不信他们都会替你保密,审问出来,罪加一等!” 亢大智马上摇头道:“没有的事,你这是污蔑!” “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再次,事到如今,自己的前途命运已经在一程度上与林如海捆绑在一起了,一旦林如海倒霉,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过,不像冯紫英,即便林如海倒台了,他还有老子,依旧可以活得很滋润。 焦芳显然不想得罪姬公公,转首望向别处,假装听不见。 姬进孝面色微变,大家都知道他是义忠亲府的人,可是大家知道是一回事,他自己明说以亲王府的名义介入又是另一回事了,性质完全不一样,容易落人话柄,所以沉着脸道:“咱家只代表自己,不关义忠亲王府的事。” “要证据还不简单。”贾环吩咐了一声,亢大智和管事孙福便被押了出来。 姬公公和洪知府等人见状均面色微变,显然还不知道亢大智竟被贾环抓住了。 巡按御史焦芳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禁不住重新打量了贾环一眼。 姬公公双眼眯缝起来,心中冷笑:“好小子,挺拽呀,敬酒不喝,喝罚酒是吧?行,咱家便陪你玩玩,看看胳膊是不是拗得过大腿。” “贾环并非什么东西,不过一介书生罢了。”贾环说完转身向亢府大门行去,一边吩咐道:“戴百户,与此案无关的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放进来。” 贾环上前拔掉堵在亢大智口里的布,淡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是不是你背后安排人闹事的?” 贾环却是夷然不惧,淡定地亮出林如海的印信道:“学生自然懂得身份尊卑,但学生是生员,有功名在身,可见官不跪,而且承蒙林大人信任,委托贾环全权代理抓捕亢令城,戴指挥觉得,学生有没有资格发言?” 贾环一指亢大智道:“此人便是亢家长子亢大智,想必府尊大人和戴指挥均认得吧?此人躲在暗处指使闹事,被我的人当场抓获,容不得抵赖。” 姬进孝面色冷沉,淡淡地道:“咱家是个闲人,也爱管闲事,今日倒要看看贾公子如何查抄亢家,焦御史可有兴趣一起?” 姬进孝嘿嘿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个小秀才啊,难得难得,咱家先不论你刚才那番话对不对,你年纪轻轻,而且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凭什么在咱家和诸位大人面前侃侃而谈?你有这个资格吗?” 姬公公笑道:“原来是荣国公之后,难怪看着有点政老爷的样子,仔细算来,咱家跟政老爷还算有点交情,环哥儿你叫咱家一声姬爷爷也不为过!” 嘿嘿,这是眼见贾环能言善辩,所以打算把他封嘴。 “不敢,只是不敢劳烦您老罢了,还请姬公公自便,不要妨碍学生办案。”贾环神色平静地道。 巡按御史焦芳点了点头道:“本官奉旨巡按南直隶,遇上如此大案,又岂能置身事外,自然要参加的。” 贾环皱了皱眉,淡道:“学生是哪家子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亢令城必须抓捕归案。” 贾环一声令下,亢大智和厉山等数十人便全部被押走,姬公公等人也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幸好冯千户及时带人来援,这才化险为夷,根据被擒的贼人头目招认,此次袭击就是亢令城指使的,而且买通林府管家下毒,也是亢令城干的,所以林大人下令抓捕亢令城,有理有据,合理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姬进孝冷笑道:“你管咱家是什么职位,咱家今天就要管这闲事!” 贾环冷道:“既然姬公公要自讨没趣,那贾环也只好公事公办了,敢问公公是何职位?” 姬公公不由暗骂废物,幕后指使闹个事,竟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戴立顿时面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林如海竟然会把印信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贾环。 焦芳淡道:“本官乃都察院监察御史焦芳,如今奉旨巡按南直隶,有权过问地方刑狱诉讼。” 贾环朝着姬公公和洪知府等人抱拳道:“学生要奉命查抄亢府了,诸位大人公务繁忙,请回吧!” 亢大智面色变幻,显然内心在挣扎,最终垂下头承认道:“没错,的确是鄙人在幕后指使的,不过鄙人也是救父心切,所以一时犯了迷糊,家父向来尊纪守法,绝对没有勾结贼寇贩卖私盐,更没可能指使贼人袭击林御史。” 这时那打手头子厉山又叫嚷起来,其他打手也跟着大声叫冤。姬公公眼珠一转道:“环哥儿,这些百姓也是你下令抓起来的?” 贾环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抱拳道:“贾环何德何能,不敢高攀!” 戴士林肃然道:“得令!” 眼看贾环头也不回地进了亢府大门,姬进孝气得几乎直跳脚,尖声喝道:“小兔崽子,你给咱家等着!” 嘿,姬进孝一没权,二没兵,只不过是靠着义忠亲王府这面大旗吓唬人罢了,遇上贾环这种不鸟他的“刺头”,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 第204章 有价值的情报 第204章 有价值的情报 冯紫英眼见姬公公被气得像只阉鸡般直跳脚,既好笑,又多了一丝凛然。姬进孝非要插手此案,很明显是不正常的,大概率也牵涉其中,就是不知牵涉有多深,若这把火最终烧到义忠亲王身上,自己是秉公办理,抑或置身事外? 一时间,冯紫英纠结万分,不过这个时候他想抽身也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抱拳道:“姬总管和诸位大人请回吧。”说完转身进了亢府大门。 姬进孝神情阴冷,最终一拂衣袖而去,扬州知府洪文轩和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对视一眼,也各自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他们本以为可以轻松拿捏贾环,岂料这少年年纪虽轻,却相当老辣难缠,非但没有入坑,还三两下就破解了困局,难怪林如海敢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全权委托给此子,但愿不要在亢府中搜出不利的东西来才好,否则倒霉的人就多了。 且说贾环和巡按御史焦芳进了亢府大门,后者忽然停住脚步,若有深意地看着贾环道:“贾公子跟姬总管有过节?” 贾环摇头道:“并无,焦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焦芳捋须干笑了一声:“随口问一问而已,没其他意思,嗯,亢家这座宅子外面不显山不露水,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本官且四处走走,贾公子请自便。”说完竟背着双手径自行了开去,一边游目四顾,倒像是个来游览的局外人。 贾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焦芳微佝的背影,一时间倒是有点摸不透此人了。这个焦御史跟姬进孝一同出现,理应是一伙的,但如今看着似乎又不太像。 这时,冯紫英从后面追了上来,眼见焦芳独自先行,不由微愣了一下,低声问道:“环兄弟,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贾环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必了,倒是冯大哥这几天可搜查到有价值的东西?” 冯紫英惭愧地道:“没有,亢令城这老狐狸估计把证据都烧掉了,都怪我那天耽搁了太长时间,给了他可乘之机。” 贾环和焦芳二人进了地道,亲自走了一趟,不过并无发现,后者捋须叹道:“可惜,白跑了一趟,即便亢家有暗道,也不能证明有不法之事。” 戴士林答道:“通往附近泗水河的一座房子,属下亲自去看过,那房子是空置的,没有人,想必是亢家预留的逃生暗道,不过怪哉,亢家既然有暗道,亢令城为什么不逃跑?” 贾环自嘲般道:“论人情世故,我不及冯大哥多矣,刚才我可是把姬进孝得罪死了。” 钱四闻言大喜,忙又道:“奴才还听说过一件事,不知真假。” “奴才叫孙寿,是府里的库房管事。” “好的!”冯紫英立即派人照办了。 贾环淡然道:“无妨,实物又不是账本书信,可以简单地付诸一炬,总能有迹可遁的。” 贾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府里什么身份?” “环兄弟伱看,这里便是亢家的账房,据说亢家生意上的所有账本都在此,甚至可以倒查三十年呢。”冯紫英一边说,一边领着贾环进了亢家的账房。 贾环遗憾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亢府太大了,你们人手又不足,不过百密总有一疏,相信他跑不掉的。” 贾环淡道:“你说了,你说府里不听话的的婢仆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你还说你的相好和妹妹也消失了,嗯,待会我把孙寿找来跟你对质。” 贾环皱眉问道:“亢令城到底有几个子女?” 众奴仆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贾环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若能踊跃举报亢家不法之事,或可以从轻发落,甚至脱掉奴籍放还家去。” 贾环一挥手,士兵便把孙寿押了下去,不过这家伙倒是淡定,非但面不改色,还目光冰冷地扫了过在场的奴婢,那些奴婢均惊恐地低下头。 这名微胖的小厮约莫十七八岁,显然意识到贾环单独找他的用意,一进来便扑通的跪倒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害怕地道:“奴才什么也不知道,贾公子饶了我吧!” 焦芳眼中异彩一闪,微笑道:“贾公子好手段,可惜只怕迟了,若是一开始就双管齐下,或可收到奇效。” 小厮吃吃地道:“奴才……奴才什么也不知。” 贾环点头道:“没问题,不过要看你提供的情报值不值了。” 贾环微笑道:“别怕,这里没有其他人,你说了什么,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此话倒是不假!”冯紫英话音刚下,便听到有人接口道。 钱四犹豫地看了贾环一眼,最终咬牙道:“好吧,我说,那天冯千户闯门而入时,其实咱们三爷是在府里的。” 钱四咬了咬牙,摇头道:“没有,后来被咱们三爷霸占了,再后来不见了。” 大治是太宗的年号,亦即是大晋的第二位皇位大治帝,大治帝在位二十二年,太上皇康平帝在位十八年,如今是乾盛七年,所以大治十五年距今三十二年了。 “原本是配了一个的,可是后来……”钱四说到这里便止住了。 “哦,娶媳妇了?” “三个嫡子,另外还有两名庶子和三名庶女,除了已经出阁的,如今均被控制在后宅,对了,亢令城的次子叫亢大勇,据说早年出海时遇到风浪,船只翻覆,已然葬身大海。” 接下来,贾环又将亢府的所有下人都集中到一处看管,然后对整座亢府进行彻底的抄查和清点,一应财物皆记录在册,期间,那些卫所兵免不了小偷小摸占些小便宜,贾环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份就行了。 戴士林忙道:“弟兄们在亢家后宅发现一条地道。” “当时亢令城的两个嫡子均不在府中,不过刚才长子亢大智已经被石头兄弟抓获,三子亢大毅则不知所踪,据亢令城自己供述,其子亢大毅前往苏州游玩未归。” 焦芳见状,略带揶揄地望向贾环,仿佛见到后者吃瘪是件愉快的事。 很快,亢家上下两百多名婢仆便都被带到了院中的开阔场地,分成数排站好。 此言一出,在场众奴仆明显有些骚动,不过很快又安静下来,绝大部份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贾环不由目露讶色,本以为一番威吓利诱,这些奴仆即便不踊跃举报,至少也会有个别反水,但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意料。 “孙寿?我记得亢府的大管家是叫孙禄,亢大智的长随又叫孙福,莫非你们是亲兄弟?” 焦芳扬了扬手中正翻看着的一部账本,微笑道:“这本账本是大治十五年的账本,颇有些年头了。” 贾环立即便意识到其中有蹊跷,点头道:“嗯,你提供的这条线索很有价值,我记下了,可以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冯紫英无奈道:“当时由于人手不足,在府里的都当场控制住了,但不在府里的暂时还没抓到。” 贾环点了点头,又问:“那亢令城的家眷可都抓住了?” “还漏了谁?”贾环忙问。 那名管家打扮的男子目光一闪,走到贾环面前镇定地道:“大人有何吩咐?” 贾环摇头道:“若是真的账本,自然有迹可循,就怕是明暗两套账,这些都是可以对外公开的明账,对内的私账只怕不会摆在这里。” 贾环心中一动,立即道:“走,去瞧瞧。”说完跟着戴士林离开了账房, 焦芳也连忙搁下账本跟了出去,众人来到后宅正院的一处房间中。戴士林一指:“环三爷,焦御史你们看,地道的入口就在衣橱后面,弟兄们查抄时无意发现的。” 贾环淡道:“要么是没来得及跑,要么是不想跑,大概率是不想跑。” 焦芳若有所思地瞥了贾环,内心暗忖道:“这小子真是个怪胎,小小年纪,思维便如此缜密,行事也老练,别说十三岁,就算三十岁也未必如他。” 眼前的衣橱有两人高,此时柜门已经打开了,衣物扔了一地,柜后面有一个暗门,此时也打开了,里面赫然有一地道入口。 贾环沉吟道:“无妨,过两天林御史应该就回到扬州了,到时签发一份海捕文书通缉此人,只要这个亢大毅不是有意躲藏起来,应该很快便能找到,如今先将亢令城及其家眷押回巡盐御史衙门大牢,等林大人回来再一并提审。” “不找孙寿对质也行,不过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贾环可以用性命担保,确保你们一家的安全。”贾环沉声道。 贾环淡道:“叫我贾公子吧。” 冯紫英下意识地问:“为何?亢家若真的伙同顾三麻子贩卖私盐,即便账目上做了手脚,理应也是有迹可循的。” 钱四点了点头道:“府里但凡不听话,忤逆主子的奴才都会突然消失,有些长得漂亮的婢女也会突然消失。” 贾环暗皱了皱剑眉,莫非亢令城平时待下人极好,所以都不愿意举报他,正在此时,贾环忽然见到人群中一名微胖小厮脚步往前迈了一小步,不过马上又缩了回去,并且有些惧怕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钱四闻言有点失望地道:“那奴才的情报只怕还达不到。” “后来配给别人了?” 贾环微笑打断道:“冯大哥不必解释,小弟理解你的难处。” “譬如亢令城贩卖私盐的证据,又或私通海盗的证据。” 贾环心中一动,脱口道:“亢大毅那天在家?”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总得让下面办事的人拿点好处,若处处以道德君子的标准来约束他们,只怕也没人愿意勒紧裤腰带替你干活了。 贾环皱眉道:“不见了?被卖了吗?” 冯紫英一拍额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亢令城有恃无恐,还主动让管家带我来账房查看,果然狡猾,那环兄弟觉得亢令城会把私账藏在何处?” 贾环和冯紫英循声望去,只见有人从一面堆满账本的书架后转了出来,赫然正是神出鬼没的巡按御史焦芳。 贾环微笑道:“无妨,你先说来听听,我可以为你争取。” “说!” 钱四点头道:“在的,不过后来连同服侍他的两名贴身小厮也不见了。” “单独拘禁在一处房间里,有两名弟兄负责看管,跑不了。”冯紫英答道。 “是吗?”贾环淡淡地道:“等上法场的时候,但愿你还能笑得出来,带走,押往巡盐御史衙门大牢。” 冯紫英眼前一亮,点头道:“好主意,我亲自去办。”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小厮点了点头道:“奴才叫钱四,是亢府的家生子,平时负责侍候三爷。” 贾环皱了皱眉,看来府里的下人都不敢发声,并不是出于对主家的爱戴,而是恐惧啊,可见亢令城平时有多暴虐,不听话的奴婢便会人间蒸发,那剩下的哪有不畏惧之理。 “奴才也不清楚,反正就是突然不见了,奴才的妹妹也是突然不见的。”钱四咬牙道。 钱四愕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被套了话,吃吃地道:“没……奴才什么也没说,你别害我。” 贾环讶然道:“这就奇了,你们府的奴才经常会突然间消失吗?” 孙寿呵呵笑道:“贾公子说笑了,咱们亢家向来规规矩矩做生意,从来不做犯法的事,所以贾公子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 贾环立即便想到了那条地道,既然那天亢大毅在家,而冯紫英又堵住了亢府的所有门户,那么此人十有八九是从地道逃掉了,此刻说不定还在扬州城中,于是点头道:“嗯,这条情报同样很有价值,我可以向林大人求情,争取给你们全家脱去奴籍。” 贾环默不作声,只是低声地吩咐了戴士林几句,后者点了点头,转身便去照办了。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我看你也到婚配的年龄了,难道府里不给你配一个婢女?” 钱四摇了摇头:“就是不见了。” 贾环见状便有了计较,待到孙寿被押走后,又朗声道:“你们下去后好好想想,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没有后悔药。” 贾环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既然是库房管事,想必知道亢家所做的不法勾当,何不争取坦白从宽?” 冯紫英苦笑一声:“环兄弟这是夸我,还是埋汰我?不过话又说回来,环兄弟要小心姬进孝报复,此人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这是通往何处的?”贾环问道。 贾环淡定地道:“多谢冯大哥提醒,对了,亢令城如今关在何处?” “好端端的如何就不见了?”贾环奇道。 贾环扫了一眼屋内堆积如山的账本,道:“看来亢家的生意的确做得很大,也很严谨,不过这些账本对本案的作用只怕不大。” 贾环皱起剑眉道:“那就无从得知了,不过即便没有账目,实物却是骗不了人,冯千户你立即带人查封亢家名下的所有商铺和仓库,将负责人控制住,务必把第一手的出入货纪录弄到手。” 孙寿陪笑道:“不是,奴才们的姓名都是家主赐的,讨个吉利而已。” “是,贾公子有何吩咐?” 冯紫英点了点头:“应该没错。” 钱四当场吓得脸都白了,上下牙咯咯打颤,嘭嘭地叩头道:“贾公子高抬贵手,若孙管家知道,奴才就死定了。” 钱四愕了一下,反问道:“怎样的情报才算值?” 贾环目光一扫而过,冷冷地道:“相信尔等都知道你们家主子犯了什么事了,私通海寇贩卖私盐,甚至指使海盗袭杀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一旦坐实,杀头抄家是必然的,尔等奴才均要没籍充公,若有参与为恶,将一并处——斩!” 贾环心中一动,目光往那个方向扫去,很快便锁定一名管家打扮的男子,便一指道:“那个,说的就是你,上前来!” 戴士林挠头道:“那这家伙的倒是有恃无恐。” 冯紫英松了口气道:“那就好,不过环兄弟放心,公是公私是私,孰轻孰重,冯大哥还是拎得清的,断然不会做出徇私枉法的事情来。若论私交,咱哥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他姬进孝算个啥,要不是看在义忠亲王老千岁的面子上,老子也懒得跟他罗嗦半句。” 焦芳点了点头,也没再发表意见,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账本。这时,百户戴士林面带喜色地跑了进来,但见到焦芳也在,顿时欲言犹止。贾环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事?” 贾环说完后让人把这些奴仆都带了下去,又悄悄吩咐石头将那名微胖的小厮单独带到一处房间中。 贾环却笑容和煦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亢府的家生子?” 钱四神色变幻不定,把心一横道:“我要是说了,是不是真的能脱掉奴籍……不,我们全家都要脱去奴籍,并且给我们一笔钱远走高飞。” 冯紫英点了点头,犹豫道:“姬进孝是义忠亲王的人,我多少得给他一点面子,所以环兄弟……。” “也就是说,如今只剩下三子亢大毅这条漏网之鱼了?” “没……还没!”钱四垂下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愤然。 “有一次,三爷身边的贴身小厮青儿喝醉后说漏了嘴,说二爷并没有翻船淹死,只是在岛上当了啥来着,当时奴才也有些醉了,没听清。” 贾环不由心中一动,笑道:“这两条情报都很价值,放心,相信林大人会满足你的请求的。” 钱四不由欣喜若狂,千恩万谢后被带了出去。 第205章 有人守候更是福 第205章 有人守候更是福 亢家真的很大,也真的富可敌国,光是仓库里的金银珠宝便清点了半天也没清点完,而清点过的部份白银已经超过百万两,另外还有五万多两黄金,其余名人字画,古玩玉器等也是不胜计数。事实上,就在库房大门开启的那一刻,包括贾环在内都被震撼得瞠目结舌,暗暗感叹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而一直云淡风轻,像闲云野鹤一般满宅游荡的巡按御史焦芳,在贾环开始清点库房时竟冒出来了,而且表现得分外积极,从库房大门开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守在那,眼睛瞪得像铜铃,犀利地审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若发现哪个手脚不干净,上去就是一顿鞭子,像极了一头护食的恶狗。 巡按御史的事权很大,啥都能管,甚至可以直接鞭笞道德作风败坏的低级官员,抽大头兵几鞭子更是不在话下了,不过挨了打后,那些大头兵倒是老实了,没人再敢私藏夹带。 夜幕降临了,库房中仍然灯火通明,几十名卫所军卒,以及从巡盐御史衙门调来的十几名书吏,还在焦芳的监督下加班加点。 石头打了呵欠,走到贾环身边低声嘀咕道:“这老财迷啥都不关心,就关心金银珠宝,从中午到现在都没离开过库房,一滴水也不喝,一粒米也不吃,关键连一泡尿也不用撒,啧啧,一把年纪比咱们小年轻都能抗,不服不行!” 贾环闻言不由哑然失笑,焦芳对库房如此重视到是有点出乎意料,不过正所谓瓜田李下,泄案财物如此巨大,有个人监督着也好,而且自己也乐得省心省力,便由他折腾去。 华灯初上,又月过中宵,在数十人的加班加点努力下,库房中堆积如山的财物终于清点完了,全部登记在册,并且贴上了封条,巡按御史焦芳这才如释重负地走出库房,不过眼见贾环在院中月下独酌,顿时又不爽起来,冷哼一声道:“环三爷好雅兴。” 贾环沏了一茶递过去道:“不敢,焦大人叫我小贾就行,焦大人辛苦了,且喝杯茶解解乏。” 焦芳神色稍缓,也没接贾环递来的茶,倒不是他不渴,也不是不屑,而是憋得慌,这一杯下去只怕要爆膀胱了,只见他将一沓账本递给贾环道:“库房里的财物全部清点完毕了,均记录在册,白银一百七十六万又五千四百三十两,黄金六万余两,还有古玩玉器,名人字画上万件,你过一过目吧。” 贾环接过焦芳递来的账册随便翻了翻,简直被上面记录的数字晃瞎了眼,啧啧,光是金银就价值超过两百三十万两银子,真不愧是亢百万,若再加上这些古玩玉器,名人字画,还有亢家名下的商铺和房屋土地,即便没有上千万两也差不多了,妥妥的富可敌国啊。 “焦大人辛苦了,眼下已过子时,且回去歇息。”贾环把账册合上道。 焦芳皱眉道:“你不仔细看看?” “不必了,晚生信得过焦大人。”贾环一边说,一边把账册收入怀中。 焦芳有些不满地冷哼一声道:“看来林御史所托非人,关乎钱财之物竟如此敷衍,若出了问题,你贾环可负担得起?” 贾环暗汗道:“晚生负担不起,还不是有焦御史您,有您亲自监督清点,理应没有问题的,就算有问题也是您的问题。” 焦芳愕了一下,继而气咻咻地转身而走,忽又站定转身,郑重地道:“把库门封起来,派重兵看守着,那份账册,本官已另行誊写了一份保管着,届时是要对账的,若对不上,一切责任在伱。” 这回轮到贾环愕了一下,暗叫一声老狐狸,连忙道:“焦大人稍等,咱们先对一对账,若是誊写的时候出了错漏岂不麻烦?” “夜深了,本官也乏了,要对账,且待明日吧!”焦芳说完一拂衣袖匆匆而去。 贾环不由暗靠了一声,真是个小心眼的老头,不过他也不太担心焦芳会在账本上做手脚,所以命人把库房贴上封条,又留下十名士兵看守,这才踏着月色离开了亢府。 至此,整个亢府已经基本查抄完了,没有发现任何亢令城私通顾三麻子,洗白贩卖私盐的证据,接下来就要看冯紫英在查封亢家名下商铺时有没有发现了。 且说贾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巡盐御史衙门,刚踏进后衙,早就收到消息的林府新管家萧磊便迎了出来,恭敬地施礼道:“环三爷回来了。” 贾环有些意外道:“夜深了,萧管家还不休息?” 萧磊才二十七八岁,年轻力壮,是老萧管家的儿子,刁胜暴露后,如今由萧磊接替了管家之职,此人能力还是很强的,把林府上下打理井井有条。 “鄙人一早便听说环三爷带人入城了,还担心来着呢,毕竟亢令城这老贼在扬州的势力非同小可,幸好三爷处理得当,顺利把亢令城这老贼抓了回来,鄙人估摸着环三爷今晚可能会回来府里休息,所以一直不敢睡,还让厨房备好了酒菜和热水。”萧磊答道。 贾环微笑道:“萧管家有心了,你且下去休息吧,嗯,最迟后天,姑父大人便会回到扬州,你准备一下迎接事宜。” 萧磊闻言一喜,连忙称是,又施了一礼便退下去。 贾环信步回到住处,见到房间内还亮着灯,不由心中一暖,示意两名上夜的婆子不要作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去,无声地拨起珠帘往内间探头一看。 只见俏平儿正在灯烛下纳着一双鞋垫,不时打个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贾环见状顿时起了促狭之心,蹑手蹑脚地摸到平儿身后。 平儿马上就要满十九岁了,身段越发的成熟丰满了,此刻穿着薄薄的夏衫,起伏的曲线更形诱人,烛光下白里透红的甜美脸蛋令人赏心悦目,白生生的肌肤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真不愧是红楼副册中最出挑的丫环之一。 贾环悄悄地站在平儿身后看了一会,忍不住府首在那香腮上香了一口,吓得后者像被蛇咬一般跳起来。 “平儿姐姐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在等我?”贾环手疾眼快地掩住平儿的小嘴,一边笑嘻嘻地道。 俏婢本来吓得脸色皱白的,当发现身后耍流氓偷袭自己的是贾环,顿时由惊吓变成了狂喜,煞白的俏脸也瞬间回血,以至于扔掉了手中的针线扑上去,搂住贾环又哭又笑:“好祖宗,吓死脾子了,呜呜,婢子听说三爷你们被海盗袭击了,唬得天天睡不着觉,阿弥托佛,老天保佑,三爷你总算平安归来了。” 贾环心中一暖,搂着平儿温软而丰盈的娇躯安慰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说完又在美婢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平儿既羞且喜,心里甜丝丝的,腻歪在贾环的怀中不肯稍离。自从两人那日初试云雨后,她已是贾环事实上的屋里人(小妾)了,平时在房中搂搂抱抱地亲热也是常事。 若论肉身年龄,贾环虽然只有十三岁,才上初中的年纪,但是实际心里年龄却二十七八岁了,所以在他眼中,平儿反倒是小近十岁的小妹妹呢,而且平儿不离不弃地跟着自己过了三年的清苦的生活,所以脱了孝后,他毫不犹豫便要了平儿的身子。 一来,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婢终日耳鬓厮磨地在身边服侍,以前是身体零件不允许,如今身体零件允许了,不吃实在憋得难受。 二来,十八九岁的女子在古代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贾环若不要了她的身子,反倒令她患得患失,日子过得不踏实。 贾环本非优柔寡断之人,所以为赵姨娘守完孝回城的第一天晚上就把事情办了。 且说主仆两人温存了一会,平儿终于留意到贾环风尘仆仆,还一身的汗酸味,便哧笑道:“小祖宗,你们几天没洗澡了?” 贾环笑道:“哪有功夫洗,怕是有五六天了。” 平儿吐了吐舌头:“婢子这便打水来。” 贾环在俏婢柔软上轻捏了一下道:“一起洗!” 俏婢羞答答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去吩咐上夜的婆子去把热水来。 贾环舒服地往床上一躺,家里有侍候是福,家里有人守候更是福啊! 第206章 暗流涌动 第206章 暗流涌动 贾环在平儿的服侍之下洗浴完毕,又晾干了头发后已经将近四更天了,然而疲惫不堪的他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脑海里尽是今日白天发生的事,姬进孝、扬州知府洪文轩、扬州卫指挥使戴立,还有巡按御史焦芳,这些人的形象就像过电影般一一浮现。 自己刚刚搞定了围堵亢府的百姓,姬进孝他们便出现了,还动用了扬州卫“平乱”,明显是早有预谋的,换而言之,这些人提前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好自己机灵,及时控制住带头闹事的厉山等人,这才没有引发大乱,厉山这帮人身上都带了凶器,若是捅杀十个八个普通百姓,嫁祸到自己身上,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到时别说抓捕亢令城,指不定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激起民变的罪名可不轻,到时戴立和洪文轩这些地方官再添油加醋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而朝廷为了平息民怒,十有八九会拿自己这个小书生来祭刀,甚至林如海也会因此而丢官,如此一来,亢令城自然也就保住了。 念及此,贾环不由心下凛然,这趟浑水真的很深啊,扬州府的军政一把手都牵涉其中,如今又多了个义忠亲王府的买办太监姬进孝,嗯,还有巡按御史焦芳。 这个焦芳与姬进孝等人一同出现,看似是一伙的,但是巡按御史隶属于都察院,出京巡视的任期只有一年,这么短的时间,不太可能跟地方官形成稳固的利益关系,所以参与此案的可能也不大,而且观其查抄亢府时的表现,显然并不关心亢令城的死活,倒是更加关心亢家库房里的财物。 亢令城一旦被定罪,其家产自然是要没收入国库的,价值数百万两银子的财物啊,几乎相当于两淮地区一年的盐税收入了,而朝廷目前财政紧张,正急用钱填补辽东的大笔军事支出,估计这也是焦芳如此关心亢家里的财物的原因吧,就是不知出于忠心,还是私心了,反正奏本一逞上去,乾盛帝知道凭空多了几百万两银子收入,绝对的龙颜大悦,嗯,说不定焦芳这老狐狸此刻正在挑灯写奏本,好赶在林如海的前面给乾盛帝报喜呢! “哈——哧!”正在烛光下挥笔的焦芳连打了两个喷嚏,摇了摇头自语道:“这人老了,果然精力大不如前了,可别感了风寒才好。” 焦芳写完奏折弥封好,又装进一只黄色的锦囊中,最后才取出一只折盒,将锦囊装进去,沉吟了片刻,又取了一张信笺开始写信:明诚兄见阅,余巡行扬州遇一大案,牵连甚广,或涉义忠亲王,机不可失,宜立即斟酌筹谋…… 另,贾环此子年少老成,行事机敏老练,虽泰山崩于前亦侃侃而谈,可造之材也,明诚兄今后可多加留意,若能为我所用,必添臂膀之力…… 焦芳写完信,又唤老仆取来热水泡脚,这才灭了灯上床休息去,片刻便响起了呼噜声,看来热水泡脚真的能促进睡眠,而此刻的贾环还在辗转反侧,思考着白天的事情。 “亢令城明明可以逃走却不逃走,除了有恃无恐之外,估计还舍不得这份家业吧,不过他却让儿子亢大毅逃了,说明他心里其实也不踏实,另外,那小厮钱四说亢令城的次子亢大勇其实没死,而是在岛上当了啥……会不会是当了海盗? 嗯,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亢令城和顾三麻子合作洗白贩卖私盐,如此重要的买卖,派次子到岛上经营管理也说得通,所以这个亢大勇是个很好的突破口,若能将其抓获,则亢令城私通海寇之罪便坐实了,只是大海茫茫,上哪抓这个亢大勇去?” 这时,盐运使张一栋对着众官员抱了个团揖道:“本官识人不明,平时与亢令城颇有些交情,为了避嫌,从此居宅不出,谢绝一切来访,直至此案水落石出,所以诸位同僚的好意,概不能受,这顿接风宴也不参加了。” 乾盛七年四月十二,林如海一行终于从盐城县回到了扬州,由百户何振升率领八百步兵护送,铁虎和卢象升二人也时刻不离左右,一路上安保严密。 此言一出,在场众官员的笑容更加僵硬了,洪文轩更是一脸的尴尬,林如海这话虽然说得委婉,实际却是打脸自己啊,而且潜台词是案件一日未结,在场的人都有嫌弃,他林如海不会接受在场任何官员的邀请。 如此一来,在场众官员更是面面相觑,心头扑通打鼓了,张一栋是都转运盐使,相当于林如海的直系下属,而且这次也一同遇袭了,连他都有嫌疑,那其他人更跑不掉了。 “嗯,在想一些事情。”贾环轻声道。 林如海摆手婉拒道:“谢过诸位同僚好意,本官病体未愈,酒且免了,待此案了结,本官再作个东道宴请大家,今天也不是休沐日,本官就不耽搁诸位同僚的宝贵时间了,都各自回衙办公去吧。” “下官窃以为凌迟也不为过!” 显然,林如海虽然温文尔雅,好涵养,但也不是没脾气的,既然你们这些人当中有人想我死,我也不会跟你们客气,若查出谁与此案有关,一个都别想跑! 一时间,气氛尴尬而微妙。 贾环打了呵欠,只觉睡意袭来,眼帘沉沉的,于是伸手搂住平儿纤腰,埋首于其柔软的胸怀里。 “惊闻林御史和张大人此行遭到海盗袭击,本官和诸位同僚均十分震惊,夜不成寐,幸好两位大人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否则……唉,没想到亢令城此人竟会私通海寇,还妄图谋害二位大人,实在丧心病狂,骇人听闻啊。”知府洪文轩一边摇头,一边痛心疾首地道。 “正是,以前大家都被他的伎俩蒙蔽了,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伪装得再好,终有一日也会露出马脚的,这种大奸大恶之人,死不足惜也!” 众官员七嘴八舌,义愤填膺地对亢令城口诛笔伐,显然是想借此表明态度,撇清与亢令城的关系,所以越骂越激烈,嘿嘿,连“凌迟”都出来了。 俏婢感受着怀中温热的鼻息,既有点害羞,又觉得踏实,下意识地轻拍贾环的后背,片刻之后,后者便香甜地睡去了,看来不仅热水泡脚能促进睡眠。 扬府知府洪文轩笑道:“林御史和张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吾等在府衙略备了一席薄酒,替两位大人接风压惊。” “是啊,真是知人口面不知心,下官以前也被此獠蒙蔽了,出席了几次此人的宴请。” “下官也是,可见此贼平时伪装得挺深的,难怪每遇灾荒都踊跃捐钱捐物,修桥补路,敢情只是为了沽名钓誉,掩盖其背后的罪恶面目啊。” 前半句一出,在场的官员均略松了口气,不过林如海的下半句又立马让他们把心提了起来,笑容牵强地点头附和。 平儿不由嗔道:“我的小祖宗,赶了几天的路,又忙前忙后的,您不累吗?快别想了,赶紧歇着吧,待会就天亮了。” 林如海略拱手道:“正所谓大奸似忠,亢令城便是那大奸之人,极善伪装自己,诸位同僚以前被其蒙蔽均情有可愿,本官也曾接受过其宴请,此乃无心之过也……只要没有收受其贿赂,替其以权谋私,行不法之事,均无需担心,本官定当秉公办理,依法行事。” 当林如海抵达扬州城外时,以知府洪文轩为首的地方官均出城相迎,嘘寒问暖,而林如海到底在宦海沉浮了二十多年,喜怒均不形于色,所以尽管明知在场的地方官当中,只怕有相当一部份心怀鬼胎,甚至巴不得自己一命呜呼,但他还是保持着风度,微笑着与众官员虚以委蛇一番。 “三爷睡不着吗?”平儿在黑暗坐起来柔声问道,锦被滑落,露出了只穿着一件鸳鸯肚兜的美好身段。 贾环和卢象升倒还好些,毕竟还有作为读书人的城府,而铁虎和石头二人则恶心得直撇嘴,这些家伙嘴上冠冕堂皇,义愤填膺,平时却不知拿了亢家多少好处呢,如今眼见亢令城出事了,又都急着撇清关系,那嘴脸着实让人作呕。 洪文轩神色讪讪地道:“既然如此,那接风宴便取消了,诸位同僚各自散了吧。” 于是乎,一众地方官均心情忐忑地散了,洪文轩自己也灰溜溜地回了府衙,心里既恨且怕,林如海来势汹汹,一点面子也不给,这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啊,如何是好? 作为扬州府的行政一把手,这位洪知府显然没少拿亢令城的好处,否则也不会如此紧张害怕。 打发走一众地方官员后,林如海命云梯关千户所的士兵驻扎在扬州城的西郊,然后便和贾环等人入城,径直往巡盐御史衙门而去,而盐运使张一栋则回了盐运司后衙深居简出,等候案件了结。 整个扬州官场也随着林如海的回归而暗流涌动! 第207章 天生当海盗的料 第207章 天生当海盗的料 且说贾环等人护送着林如海父女所乘的轿子进了扬州旧城,沿街道往巡盐御史衙门而去,最重要的犯人,或者说污点证人——毒书生沈贯则被关在一辆囚车内,由数十名军卒负责押运,此外,那些被俘的海盗也被押回来了,不过这些小喽罗可没有坐囚车的待遇,只是捆起双手,用绳子串成一串步行。 扬州城距离海边还是比较远的,所以极少会受到海盗和倭寇的侵掠,不过倭寇的名声实在太臭了,所以一路行去,依旧引来大量百姓的围观和谩骂,甚至还有人扔杂物去砸这些海盗。 此刻,不显眼的角落处站着一行数人,均戴着斗笠,笠沿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为首者身材高大,脸部线条十分刚硬,由于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皮肤呈古铜色,一双眼睛锐利得像猎鹰,正透过笠缘冷盯着囚车里的毒书生沈贯。 为首者旁边数人,同样神色彪悍,眼见诸海盗像猪狗般被牵着驱赶,还被百姓谩骂吐口水,竟露出了兔死狐悲之色,其中一名镶着黄澄澄金牙的家伙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难怪人家说:负心多系读书人,欢场尽是义气鸡。老七这王八蛋就是个软骨头,竟然把亢老爷给出卖了,还是老四硬气,可恨竟被林如海这狗官当场给砍下了脑袋。” 这名镶着金牙的家伙正是当初在庙湾盐场牢房中逃出来的私盐贩子,外号金牙狗,也是独龙岛大盐枭顾三麻下子座下的骨干,坐第九把交椅,下面的人都称他为九爷,而此刻金牙狗旁边还有两名青年,正是一同在牢中逃出来的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 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二人都有一身武艺,又能写会算,自从投靠了金牙狗后,很快获得了重用,俨然成了金牙狗的左臂右膀。 再说那为首的高大汉子,正是独龙岛的三当家,外号一把刀,下面的人都叫他三爷或者刀爷,至于其真实姓名,却是鲜有人知,就连金牙狗和毒书生沈贯也不知。 其实此人的大名叫亢大勇,亦即是亢令城的次子,对外宣称出海淹死了,实则却没有死,而是在顾三麻子座下作了三当家,负责接洽那边的私盐生意,既是代理人,也相当于亢家留在岛上的人质。 亢大勇此人从小就酷爱耍刀弄棍,亢令城也因势利导,重金聘请各种武师传授其武艺,所以亢大勇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不仅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而且骑射也相当了得,不过这家伙也不知是精力太过旺盛的缘故,好勇斗狠,残忍而好杀,光是平时陪练的亢家仆人便死了十个八个,伤残的更多,所以亢家的仆人都畏之如阎王。 本来这也没什么,仆人是家产,打死打伤也没问题,只要没有苦主告官,官府也不会理,而且凭亢家的财势,多少仆人都买得起,但糟糕的是这亢大勇还爱惹事生非,在外面打架伤人,还闹出了人命,虽然亢令城利用关系摆平了,但难保次次都能摆平,于是干脆就把他送出海去当了海盗,对外则宣称沉船淹死了。 如此一来,不仅亢家的下人解脱了,亢大勇也解脱了,而且如渔得水,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伤人,而不受律法约束。 本来海上的生活条件,是无论如何也不及繁华的扬州城的,但是亢大勇却甘之如饴,每日除了帮助顾三麻子管理盐场,就是率领一帮海盗驾船流窜作案,抢劫过往的商船,有时还会登岸劫掠百姓,尽情挥刀砍杀取乐。 亢大勇此人抢劫从不分对象,大晋的商船他抢、东洋人的商船他抢、佛郎机人的船他也照抢,有时甚至跑到台湾和吕宋一带登岸抢掠,当然,也没少抢掠江浙一带的大晋百姓。 都说宝剑锋中磨砺出,这家伙在不断的抢掠中变得越来越强大,不仅是武艺越来越高,其实力也越来越强,手底下聚拢了一大批悍匪,既有倭国浪人武士,也有大晋的汪洋大盗,甚至连南洋人和黑奴都有,这些悍匪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武毅高强,悍不畏死。 譬如那个在贾环枪下成功逃掉的倭寇加藤三郎便是亢大勇手下的人。 亢大勇此人在大陆生活,处处受法律制肘,在海上当个海盗却是如鱼得水,找到了可以尽情发挥的舞台,简直乐不思蜀,打死也不想回扬州了,天天过着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美妙日子,偶尔抢来几个美人,匀给大当家顾三麻子两个,剩下的自己留着享用,日子过得是逍遥快活,那里还像个人质,俨然成了顾三麻子座下的第一猛将。 顾三麻子自从得了亢大勇后,灭了江浙一带的几股海盗,势力是越来越大了,名声也越来越响,所以十分器重亢大勇,不仅封了亢大勇为独龙岛的三当家,还把自己正妻王氏所生的女儿下嫁给亢大勇,招了其为东床快婿。 当然,顾三麻子的正妻也是抢来的压寨夫人,由于有几分姿色,出身名门,再加上肚皮争气,一口气替顾三麻子生了三个儿子,所以才作了正妻。王氏还生了一女,今年才十五岁,如今已经作了亢大勇的老婆。 言归正传,且说亢大勇恨恨地盯着囚车中的毒书生沈贯,眼中杀机频闪,正是此人的出卖,如今自己父母兄长均成了阶下囚,被关在巡盐御史衙门中,若是罪名查实,倾刻就要人头落地,所以他恨不得将沈贯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而以亢大勇凶残的性格,如果此刻在城外,说不定已经忍不住动手了,但如今在城内,总算他还存了一丝理智,强行把内心的杀机按奈下去。 旁边的李鸿基瞥了青筋贲起的亢大勇一眼,颇有点瞧不起,心想,一介莽夫,不过能打罢了,加以时日我定能取而代之,但是嘴上却讨好道:“三爷给小的一把火枪,小的敢当街把沈贯这叛徒一枪崩了。” 亢大勇目光望向李鸿基,满意地道:“小基你很好,干咱们这行的就要天不怕地不怕,不过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且让这叛徒多活几天。” 李鸿基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基(鸡),而且他也不小了,二十好几的人,不过嘴上还是谄笑着道:“只要三爷一句话,小的随时为三爷赴汤蹈火。” 李鸿基此人也读过书,虽然偏激些,但也不失游侠好义,然而自从经历了提盐受辱这件事后,整个人都蜕变了,变得更加偏激而自私,也更加的愤世嫉俗,嗯,也学会了能屈能伸,谄媚处事。 不过,对于李鸿基的表忠心,亢大勇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他手下的人都要为他赴汤蹈火,这是理所当然的,否则要来何用。 这时,亢大勇的目光落在铁虎身上,此刻后者正手持镔铁棍,策马跟在关押毒书生沈贯的囚车旁,其高大的体形,就像一座铁塔,手中的镔铁棍也十分扎眼,非常的威武霸气,一看就一员虎将。 金牙狗低声道:“此人叫铁虎,很能打,听逃回来的弟兄讲,这家伙杀了咱们不少人。” 亢大勇舔了舔嗜血的嘴唇,记下了铁虎的名字,又挑了一下下巴道:“那个骑白马的书生就是贾环?” 李鸿基眼中闪过一丝仇恨,摇头道:“骑白马那个书生叫卢象升,后面那顶轿旁边骑黑马的小子才是贾环。” 此刻贾环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正在林黛玉所乘的那顶轿旁边随行,一身玉色的秀才襕衫,剑眉秀目,唇红齿白,气质从容而温润。 亢大勇皱眉道:“这小子原来这么年轻,怕是连毛也没长齐吧。” 李鸿基虽然跟贾环只有一面之缘,但由于受了贾琏的侮辱,所以恨屋及乌,连带把整个贾家都记恨了,自然包括了贾环,所以冷笑道:“三爷不要小看了他,此人年纪虽轻,但是一肚子鬼主意,阴险而狡诈,这次就是此人带队查抄亢府的。” 金牙狗补充道:“也是这小子请的救兵救了林如海,害得咱们上百弟兄都白死了,三爷手下的加藤三郎也是被这小子用火器打伤的。” 亢大勇闻言目光冰冷得如有实质,仿佛要把贾环的后脑勺击穿一个洞,然而就在此时,贾环旁边的轿子窗帘微微掀起,里面的人似乎对着贾环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把窗帘放下了。 亢大勇和李鸿基均如遭雷击,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二人显然都被轿中女子的容颜惊艳到了,一时间竟呆若木鸡。 “这天下间竟有此等标致的人物?”李鸿基的心扑通急跳,整个人仿佛也酥了一般。 亢大勇目光闪闪,呼吸明显有些急促,他从不缺女人,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岛上,亢府的婢女当中有许多年轻漂亮的,这些年他也抢过不少女人,其中并不乏青楼名妓,甚至大家闺秀,如今这些女人全部加起来,似乎也不及那轿中那女子的万一。 “那轿中的女子是谁?”亢大勇急急地问。 金牙狗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听说林如海膝下只有一女,的确生得千娇百媚,也许就是此女吧!” 第208章 就怕贼惦记 第208章 就怕贼惦记 林如海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回到巡盐御史衙门后,稍事休息,立即便对亢令城进行提堂审问,而巡按御史焦芳也在堂旁听。只见林如海居中而坐,而焦芳则在右下手的陪审席就坐,前者一拍惊堂木道:“带犯人亢令城上堂。” 片刻,亢令城便被押了进来,脚步从容不迫,看上去十分镇定,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估计也知道贾环等人查抄亢府时,并未能找到有用的物证。 贾环安静地站在林如海座位一侧,俨然承担了幕僚的角色,这是他第二次见亢百万,上一次是约莫三年前的秋天,当时扶灵经过扬州拜访林如海,替林黛玉送一封家书,恰好遇上林如海和亢令城等人登船垂钓,结果获邀一道前往。 如今将近三年过去了,亢令城的变化不大,依旧白白胖胖,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稍显憔悴了些许。 “草民亢令城,叩见林大人。”亢令城撩起衣服下摆,跪倒在地上叩头。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喝问道:“亢令城,你可知罪?” 亢令城不卑不亢地道:“草民不知何罪之有,还请林大人明示。” 林如海冷笑一声道:“你收买本官管家刁胜,以乌头毒害本官,又勾结海盗顾三磨子贩卖私盐,日前更是指使海盗袭击本官和盐运使张大人,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亢令成面色“急变”,颤声道:“草民冤枉啊,草民向来安份守已,而且与林大人和张大人无怨无仇,绝无可能做出此等不法之事来,还请林大人明鉴。” 林如海厉声喝道:“有人证在,容不得你狡辩,来人,把贼人沈贯带上来。” 亢令城不慌不忙地道:“草民根本不认识此人,也不认识什么顾三麻子,此乃污蔑诬陷之词,不可轻信也,还请林大人明鉴。” 亢令城面色微沉,厉山是亢家豢养的打手,杀人放火,剪除竞争对手的事可没少干,手底下少说也有十条八条人命,若供出来,确实不得了。 亢大智又惴惴地道:“都怪孩儿自作主张,动用了厉山这群人,否则他们也不会落入贾环之手。” 亢大勇此人凶残嗜杀,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怕得罪姬进孝,别说姬进孝了,只怕大晋皇帝来了他也不会鸟,浩瀚无际的大海给了他这种底气,在海上他就是横着走的王,手里有枪有炮,最不济下南洋抢块地盘也能过得十分滋润。 亢令城摆了摆手,虚弱地道:“放心,你老子还死不了。” 稍倾,毒书生沈贯便被两名盐兵押了进来,扑通地跪倒在堂前。林如海喝问道:“堂下何人?” 亢令城暗恨,佯怒骂道:“恶贼,休得血口喷人,鄙人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陷害鄙人?你既然说本人与顾三麻子往来的书信多出于你之手,那便拿出来对质。” 亢令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更加理直气壮地道:“林大人,鄙人听说这个毒书生沈贯是浙江宁波府人氏,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由于读书无成,欠下巨债,这才出海为盗,后来更是引海盗为害乡里,杀死债主,奸淫女眷,甚至将授业恩师折辱至死,简直禽兽不如,试问这种人的话如何能相信?也许是鄙人不知何时无意中得罪了他,所以才蓄意报复构陷鄙人。” ………… 一时间,三人的面色均阴晴不定,良久,姬进孝才嘿嘿冷笑道:“真是好儿子呀,在牢里还惦记着咱家的生辰。” 此时,亢大勇正在距离别院不算远的一家面馆里大口大口地吃着羊肉汤面,而旁边已经摞起了三只空碗,可见其食量之大。 亢令城曾认了姬进孝为义父,而这份贺贴也是以义子的口吻写的,不过,姬进孝的生辰是九月初六,还差好几个月才到呢。 洪文轩惴惴地道:“林如海此番死里逃生,只怕是不肯轻易罢手了,亢令城若抗不住松了口……” 此刻,金牙狗领着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走了进来,低声道:“三爷,礼都送到了!” 亢令城虽然被打得很惨,但却是很硬气,摇了摇头道:“草民冤枉。” 亢令城经过简单的包扎治疗后,被盐丁押回了牢房中,其长子亢大智就关在隔壁,见到父亲气息奄奄地被抬了回来,不由隔着铁栅失声叫起来:“爹!爹!” 于是三人坐下,各自点了一碗羊肉汤面大块朵颐起来。 为首那名小太监神色古怪地道:“刚才人送到门口的,指名献给公公和两位大人,还让立即送进来,否则会误了大事。” 而知府洪文轩的老娘去年才刚过完七十大寿,当时亢令城的确送了一份厚礼。 林如海冷道:“你既然说根本不认识沈贯,与其毫无交集,如何又说无意间得罪他,如此自相矛盾,可见定是不实之言,来人,先打三十杀威棒。” 贾环不由暗皱起了眉头,亢令城一咬定是被冤枉的,抵死不认罪,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真的难以给他定罪。 亢大智犹豫道:“爹,那些人还毫无动静,不会是放弃咱们了吧?” 原来刚才那三份贺礼正是亢大勇送的,目的自然是警告姬进孝等人,以前收了亢家那么多好处,若不帮忙救人,后者会很严重。 “林如海非但不接受你们的宴请,回到衙门后还立即提审犯人,呵呵,这是要赶尽杀绝呢!”姬进孝阴声狠气地道。 一座别院中,姬进孝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而洪文轩和戴立二人则分坐于客座上,手里端着茶碗,同样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 “犯人沈贯,乃顾三麻子座下的七当家,外号毒书生。”沈贯低头老实地道,这货十分怕死,当初亲眼看着四当家张小北被一刀砍了脑袋,吓得立即出卖了亢令城,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积极充当污点证人,以冀保存性命。 亢大智松了口气,恨声道:“林如海竟下如此狠手,想屈打成招,真杠为读书人也!” 所以林如海一声令下,两名盐兵立即便上前把亢令城按倒,噼哩啪啦打了三十大棍,打得后者皮开肉烂,屁股至下的大腿一片血淋淋,当场就晕死过去。 亢令城沉声道:“先不管此子,等脱了此难再想办法收拾他吧。至于厉山,他是识得厉害的,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除非他不要命了……不过,正所谓夜长梦多,时间一长,的确容易节外生枝,得想办法尽快脱身才行。” 亢大勇点了点头道:“送到就行了,想吃什么自己叫。 林如海点了点头,一指亢令城道:“伱可认得此人?” 亢令城父子两人正低声嘀咕着,四名盐兵拿着水火棍和铁链打开了亢大智的牢门,喝道:“犯人亢大智出来,林大人提审!” 为首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道:“对方留下东西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林如海命盐兵端来一盆冷水,哗啦地淋下去,将亢令城浇醒,冷冷地喝问道:“亢令城,你认不认罪?” 至于扬州卫指挥使,此人比较好色,基本上隔两年就纳一房小妾,每一次纳妾,亢令城都会送一份不菲贺礼,甚至戴立有两房小妾还是亢令城送的。 亢令城冷哼道:“他们敢,想吃干了抹净,门儿都没有,他们若敢见死不救,那便别怪我亢令城鱼死网破,放心吧,那帮家伙怕死得很,指不定比咱们还急呢,再坚持几天,他们定然会采取行动的。” 姬进孝那份贺贴的大意是祝他长命百岁,寿比南山;而洪文轩那份贺贴则是祝他老娘七十大寿;戴立那份更奇怪,是恭喜他新纳了一房小妾。 亢大智低声道:“话虽说如此,但时间一长,只怕会出意外,别的不说,就是厉山这伙人,平时也替咱们家干了不少脏活,若是供出来,咱们父子二人只怕也要性命难保。” 沈贯嘿嘿冷笑道:“亢员外年纪也不算老,记性却不咋的,去年咱们还见过面来着,而且亢员外与顾三麻子往来的书信,多出自本人之手,还妄想否认不成?” 这时,却有三名小太监,分别捧着三只木箱走了进来。姬公公愕了一下,皱起眉道:“什么东西?” 姬进孝、洪文轩和戴立三人又惊又疑,连忙各自打开箱子一看,倾刻不约而同地变了面色。 林如海也是官场老鸟了,又岂会被亢令城三言两语驳倒,逮着其言词中一点似是而非的漏洞便下令用刑,嘿,古代可没有明文禁止刑讯逼供这条,相反,如果民告官还得先挨一顿杀威棍,又或者说你蔑视国法,对主审官不敬等,想打你的板子的借口实在太多了。 但凡成功的政客或商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能说会道,特别会忽悠,这个亢令城显然也是如此,口才十分了得,毒书生沈贯被他一顿骂得脸红耳赤,又气又恨。 洪文轩和戴立对视一眼,如今亢令城和亢大智父子均被关押在巡盐御史衙门的大牢里,所以这几箱银子大不可能是他派人送来的,换而言之,是亢家的其他人做的,莫非是还在逃的三子亢大毅? “哼,自作聪明的蠢货!”姬进孝老脸阴沉,目光阴冷,心中极为不悦,他向来不喜受人威胁, 亢令城叹了口气道:“这不能怪你,只能怪贾环此子太过妖孽了,小小年纪竟有此等手段,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就中了你们的圈套了。” 亢大智禁不住懊恼地道:“这小子三番四次坏咱们的事,莫非真是咱亢家的克星不成?” 原来箱子中装的都是银子,另外,各附朱红描金祥云贺贴一份,而落款都是亢令城。 亢令城哂然道:“林如海手上没有物证,黔驴技穷了,自然只能靠刑讯逼供,只要咱们死口咬定是被冤枉的,他便奈何不了咱们。” 然而,亢令城这时让人同时送来三箱贺仪,显然不是真心送礼,而是送了个“提醒”,提醒他们赶快想办法捞人,否则就不好说了。 “送礼的人在哪?”姬进孝将贺贴扔进箱子中,冷冷地问道。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亢大智便镇定地转身向牢门走去。 林如海瞥了一眼陪审的巡按御史焦芳,似乎有所顾忌,不敢再用更狠的酷型,免得落下屈打成招的口实,于是命人把亢令城押回牢房中择日再审,同时派大夫替其治伤包扎,免得一时伤重不治挂掉了。 ………… 沈贯略犹豫了一下,点头道:“认得,他是扬州最大的盐商亢令城,外号亢百万,他跟咱们龙王……不是,他跟顾三麻子合作倒卖私盐,每年多达十万引以上,这次咱们之所袭击林大人,正是他指使顾三麻子干的,给林大人您下毒的刁胜也是他的人。” 沈贯顿时哑口无言,顾三麻子不识字,平时联络亢令城的书信的确是找他代写的,可他只是过手,书信都在顾三麻子那里,他这时如何能拿得出来? “对了老九,那女子是何人,打听清楚了没?”亢大勇忽然停下筷子问。 巡按御史焦芳不由微微一震,每年贩卖十万引以上的私盐,若按照一引六两银子的税银,那便逃税六十万两,即便最后按照官盐的一半的价格出售,价值也高达一百五十万两左右,简直骇人听闻,难怪敢铤而走险,实在是财帛动人心啊。 林如海冷哼一声道:“亢令城,你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讲?本官劝你还是坦白从宽,如实招供,若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金牙狗正狼吞虎咽,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打听清楚了,此女正是林如海的独女,如今就住在巡盐御史衙门的后衙中。” 亢大勇舔了舔嘴唇道:“这小娘们够味,把老子的魂都勾去了七分。” 金牙狗砸了砸嘴道:“这可难了,姓林的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如今身边防卫森严,要把这小娘们弄到手可不容易。” 第209章 林如海的为官之道 第209章 林如海的为官之道 蔷薇花的香气随着夜风溜进了窗户,让整间书房都弥漫在淡淡的芬芳中,忽然一阵乐声从后宅的方向传来,打断了窗外夏虫的鸣唱。那乐声隐隐约约,优美婉转,悦耳悠扬,书房中隔着茶几而坐的林如海和贾环都禁不住侧耳细听。 这是用小提琴拉出来的曲子《彩云追月》,而拉琴的人自然就是林妹妹了。不得不说,林黛玉的确是一名钟灵毓秀的女子,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特别是在韵律方面,林黛玉的天赋似乎丝毫不比诗词方面的天赋弱,前后不足一个月,她已经把小提琴玩得这么溜了,虽然水平还远不算高,但至少入门了,可以流畅地把整首曲子奏出来,若是再花心思练习一年半载,不说超过贾环,赶上贾环现在的水平,应该毫无压力。 所以你说人家孤高自许吧,可人家的确有孤高自许的本钱。 林如海自然知道女儿的小提琴是谁教的,静静地倾听了一会后,捋须笑道:“我虽不通,但玉儿这琴法似乎已经摸到了门道,环哥儿你杂学旁收,这小提琴又是打哪学来的?” 贾环面不改色地扯谎道:“侄儿当年顽劣,不爱读书,经常翘学在街上游逛,有一次遇到一名红须碧眼的西洋和尚在街头卖艺,拉的正是这种小提琴,侄儿觉得好玩,就缠着那人学了点皮毛,还有那西洋素描画法也是跟那西洋和尚学的。” 林如海好笑道:“是西洋传教士吧,洋人不信佛,哪来的和尚?” 贾环笑道:“应该是了,环儿当初年幼无知,观其打扮,且光着头,一直只管是西洋和尚。” 林如海呵呵一笑,似乎并无怀疑,西洋人早在陈汉末年就踏足神州了,现在每年都有西洋船只远渡重洋而来,在大晋的通商口岸进行有限的朝贡贸易,多活跃在广东番禺和福建晋江一带,北上内陆的倒是极少。 正所谓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贾环也担心林如海继续刨根问底,于是岔开话题道:“如今亢令城抵死不承认,暂时还拿他没办法,不过他每年贩卖十万引以上的私盐,如此巨量,不可能做到无迹可遁,待冯千户查抄完其名下的商铺,逐一审问那些掌柜和伙计,再一对账,应该就有眉目了。” 林如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沉吟了片刻才道:“此案牵连甚广,我已经奏请皇上,估计朝廷很快就会派遣钦差专门审理此案。” 贾环微愕,林如海雷厉风行,刚回到扬州就立即提审犯人,他原还以为后者要跟亢令城背后的势力死磕到底,没想到原来已经奏请乾盛帝另外派人来接手此案了,不过也好,若此案涉及义忠亲王,的确是个烫手山芋,丢开也是明智之举。 林如海捋须问道:“是不是觉得姑父太过处世圆滑,没有文人舍生取义的气节,不敢招惹亢令城背后的庞大势力,所以选择明哲保身?” 贾环忙摇头道:“侄儿不敢,但姑父这样做,想必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只是侄儿愚钝,想不通其中的关节罢了。” 林如海禁不住笑道:“你这小猴儿,少给我装糊涂,有时老夫真有点怀疑你的真实年纪。” “姑父大人何出此言?”贾环讪然道。 林如海叹了口气道:“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趋避之?其实姑父也是从你们这般年纪过来的,也曾血气方刚,也曾不屈不挠,胸怀凌云之壮志,秉持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刚勇,直到后来遇到一件事,改变了我的看法。” 林如海说到此,放下手中的茶杯,似露出缅怀之色,贾环忙提起茶壶为其续上一杯。只听林如海悠悠地道:“当年余年仅十八,金榜题名,位列三鼎甲,荣膺探花,太上皇恩封翰林编修一职。 江西南昌人李桂章独占鳌头,赐六品翰林修撰一职,四川新都人杨言摘得榜眼,亦为翰林编修。吾等三人年纪相仿,志同道合,于金殿传胪,饮琼林之宴,正是春风得意,指点江山,激扬壮志。 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吾辈生逢盛世,当为大鹏,然而正当吾等踌躇满志,准备一展平生之抱负时,却发生了一件事,犹如当头棒喝。” 林如海略顿了顿,续道:“太上皇好武,酷爱狩猎,原本已有西山和北山两处猎场可供其驰骋,后来又增设铁网山猎场,圈占大量民田和牧场,当时朝中反对者甚众,吾等新科进士多是热血少年,犹为激烈,纷纷上书劝谏太上皇收回成命,还土于民。 然而太上皇历来强势,面对群臣激烈的反对,毫不退让,新科状元李桂章,榜眼杨言带头上万言书,并且冲击宫门,撼门痛哭,怒斥太上皇不顾民间疾苦,沉迷狩猎,玩物丧志,国将不国。 太皇上一怒之下施以杖廷,当场打死新科进士七人,其中便包括榜眼杨言,状元李桂章被削职剥夺功名,并且落下终身残疾,瞬间从云端掉落万丈深渊。” 贾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对于太上皇康平帝的强势他只是耳闻,如今从林如海嘴里听到这桩旧案,才算是有了佐证。这何止是强势,简直就是暴虐啊,竟然当场杖毙了七名新科进士,其中还包括榜眼,状元也被打残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续道:“太上皇过于强势,而且极爱面子,对胆敢冒犯其龙颜者,向来毫不容情,以风雷般酷烈的手段把反对者镇压下去,不过也给自己留下了毕生的污点,坐实了暴虐之名。” 贾环不由暗暗乍舌,别说康平帝还健在,即便已经作古,林如海如此直言不讳也是着实大胆,若传出去,后果难料,当然,这也证明了他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姑父当初并未参与冲击宫门?”贾环禁不住问道。 林如海苦笑道:“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姑父当年满腔热血,原本是要参加的,然而途中遇上家父,结果被绑了回去,当时委屈不解,生平第一次顶撞了家家父,后来得闻惨案,更是悲愤莫名,难以排解,此后数年间才走出来。 当时本人虽没参与冲击宫门,但屡次上疏谏言,也恶了太上皇,因而被贬出京任县令一职,也正是这数年的经历让我从低谷中走出来,也改变了我的为官之道。” 贾环心中一动,林如海的祖上也算是开国勋贵之一,而且又与贾家联姻,理应属于太上皇一系的旧皇派,可是却又得到当今皇上乾盛帝的重用,身居扬州巡盐御史这种要位多年,估计也是跟这桩旧案有关吧,他被太上皇贬谪过,所以乾盛帝觉得可以收为己用。 林如海沉默了数息,又继续道:“余一直认为,吾辈读书人,仗义死节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是现在,余也是这般认为的,但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毫毛。 自打左掖门惨案之后,余一直沉缅在悲愤苦闷之中,后来离京任县令一职,接触当地的风土人情,了解底层的民生多艰,余开始思考如何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也开始思考当年这件事到底值不值。 七名进士的性命,十数人伤残,数十人仕途尽毁,十年寒窗苦读,一生事业付诸东流,然而这些惨痛的代价并未能阻止太上皇,铁网山还是成了皇家猎场,这显然是不值当的。” 贾环点了点头:“的确不值当。” 林如海捋须道:“所以仗义死节不是不可,但要看死不死得值,如果不值,还不如留此有用之身干点实事,为老百姓谋点福利,为国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 贾环暗点了点头,据他一直以来的观察,林如海的确是一个实干派,身为读书人却不古板迂腐,既能坚守原则底线,又能灵活变通。扬州巡盐御史这职位多肥啊,他一当就是七年,他能做到不贪不腐,不与地方官员同流合污,可见他的确是个守原则、有底线的人。 然而林如海虽然不贪,但却不贫穷,林家田地产业加起来几十万两也是有的,但跟动辄几百万两身家的盐商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要知道林如海管着两淮盐政,他真要中饱私囊,弄个上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的家财还是轻易的。 所以说,林如海没拿不该拿的,但该拿的他也不会落下,既不贪污腐败,也不搞海瑞式的两袖清风,穷到吃土,他灵活务实,施政能力也强,年年足额收齐盐税,绝对是个实干派的能吏。 干实事,不站队。 这就是林如海的为官之道,也是他的制胜法宝,因为无论谁当政,只要这位当政者不愚蠢,不昏庸,都会任用能力强的官员。 当然,政治上不站队,很难坐上高位,但相比于站错队的后果,不站队显然是更稳妥的,若本身又是个干实事的能吏,一生所能混到的职位应该不会太低,譬如林如海,扬州巡盐御史这个职位绝对不算高,但实权却是比知府还大,属于中等偏上的官职了,也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呢。 这时,林如海又继续道:“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余不是鄙夷那些仗义死节的人,相反,余很崇敬这种人,天下也需要这种人仗义死节的人,他们就是一面面不倒的旗帜,激励着后来者,他们注定名留青史。 有人愿意仗义死节,名留青史,有人愿意默默无闻地干点实事,而我林如海便是后者,守住初心底线,有机会干大事最好,没机会则干点添砖加瓦的小事亦可……咳咳!” 林如海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忙以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手帕上分明多了一片殷红,贾环见状不由面色剧变。 林如海却摆了摆手,神色轻松了地道:“无妨,咳出来反倒舒服多了,环哥儿莫要声张,免得你林姐姐担心。” 贾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兆,如今林如海虽然没再摄入乌头之毒,但毒素对其脏腑长期侵蚀所造成的损伤却是不可逆的,再加上年近五十,身体肌能已经走下坡路,恢复能力差,只怕再难康复如初,换而言之,林如海注定命不长,还能活几年说不准,即便突然猝死也不奇怪。 林如海以茶漱了口,又清了清嗓子道:“环哥儿,其实姑父很后悔让你来扬州查抄亢府的,幸好你机灵,否则非但可能让亢令城脱身而去,而且还会断送掉你的前程,知道姬进孝为何把巡按御史焦芳找来吗?” 贾环心中一动道:“因为巡按御史的职权?”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巡按御史的事权广泛,可纠察地方官、过问刑狱诉讼、体察民情、督学办学等,当时你若中计引发民变,焦芳甚至有权直接剥夺你的功名,那你这一生就毁了。” 贾环闻言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果然恶毒,如果自己没了功名,不能参加科举,那这辈子真的玩完了。 “姑父大人,这个焦芳可是跟姬进孝一伙的?”贾环沉声问道。 林如海摇了摇头道:“不见得,此人参加过东林诗社,也许是东林一系的人。” 贾环愕然道:“东林诗社?” 林如海道:“环哥儿你几年都在山村结庐守制,不知道东林诗社也不奇怪,东林诗社的发起人乃东林书院的山长顾献成,自成立以来,入社者甚众,上至朝堂公卿,下至五湖四海的读书人,借以诗会友之名,行议政参政之实,甚至不少朝官也经常参社开坛讲学,针砭时弊,如今声势是越发浩大了,影响力也越来越大,足以左右朝政的实施。”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这不就是明末东林党的做派嘛,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个红楼世界虽然没有明朝,却有努尔哈赤,有满清和鞑靼,也有东林书院,不过区别在于当时的大明正处于末期,而现在的大晋却处于鼎盛时期。 那么大晋还会重蹈晚明的覆辙吗? 第210章 尽我所能 第210章 尽我所能 夜渐深了,也许蔷薇花已睡去,连香味也变得十分清淡,林如海却是谈兴不减,他取出一份邸报递给贾环道:“消息已经放出来了,明年加开恩科,着南北两京及全国十三承宣布政使司,筹备今秋八月的乡试事宜,凡本省生员与监生、荫生、官生、贡生,经科考、岁科、录遗合格者,均可应试。” 贾环接过邸报一看,心中微热,邸报一出,加开恩科的事算是真正定下来了,自己结庐苦读三年,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 林如海瞥了一眼喜形于色的贾环,捋须道:“如今是四月中旬,距离七月中旬的岁考还有三个多月,距离八月中旬的乡试则有四个月光景,以环哥儿如今的制艺水平,通过岁考想必是轻易如举的,但也不可掉以轻心,须知狮子搏兔尚且用全力,这几个月你且静下来心沉淀一下,争取一次通过乡试,拿下举人功名。” 贾环点头道:“环儿谨记姑父大人的教诲。” 林如海沉吟了片刻,又道:“等这两天我闲暇下来再拟几份题目,你和卢象升一道作了来给我点评,对你们接下来的应试或有所助益。” 贾环心中一暖,忙道:“姑父身体欠恙,正要多加休养才是,又何苦为此事劳神,若累坏了身体,让环儿于心何安呢。” 林如海微笑道:“无妨,权当闲暇消遣,也不至于伤神……其实……也罢,时辰也不早了,伱且回去休息。” 贾环站起来施了一礼,其实他也瞧出林如海欲言犹止,但后者选择不说,他也不好动问,转身退出了书房,并且随手把门带上了。 林如海看着贾环关上了房门,轻叹了口气,其实他是想劝贾环迟几年再下场参加乡试的,因为如今朝中的局势并不合适,甚至是说有相当风险。 前几年,皇上利用“鸿雁楼事件”引爆舆论,将矛头指向军职世袭制,最后夺取了神机营的控制权,结果却遭遇北边的鞑靼入侵,太上皇利用此机会反将了皇上一军,不仅重夺了神机营的控制权,而且加大了对军队和朝堂的控制力,最后乾盛帝也只能服软,并且册立了贾家的女子贾元春为贤德妃,以此来安抚旧勋贵集团。 然而贾环结庐守制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辽东连吃败仗,丢失了大片国土,随着辽阳和沈阳相继陷落,几乎整个辽东都落入后金之手,对此,太上皇康平帝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为导致撒尔浒大败的第一任辽东经略杨高,是太上皇一系推选出来的,换而言之,杨高是康平帝钦点的人选,结果这货被努儿哈赤打得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大晋损失惨重,开原和铁岭二城陷落。 杨高败归被斩后,熊廷百出任辽东经略,稳打稳扎,广修城池堡垒,步步为营,让努儿哈赤无从下手,但是由于军费开资巨大,长时间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遭到大臣弹劾,以“临阵怯战”的理由去职。 紧接着袁宏泰接替了熊廷百,出任第三任辽东经略,这位袁宏泰也是太上皇康平帝选中的人,他急于求胜,全盘推翻了熊廷百的部署,主动出击觅战,结果遭到努儿哈赤迎头痛击,丢了辽阳和沈阳,最后自焚殉国。 如此一来,大晋辽东战线岌岌可危,女真人的大军随时可以杀奔山海关,兵逼大晋京师。 这两起大败,不仅让大晋损失惨重,也让大晋国威扫地,同样也对太上皇的声望产生了重大的打击,这个时候自然再也压不住乾盛帝了。 如今太皇上对军队和朝堂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了,南书房崛起,几乎与内阁分庭抗礼,再加上东林诗社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控制了舆论,他们指责太上皇恋栈权力,肆意干涉朝政,有违祖制等等。 沉寂了几年的乾盛帝利用辽东的局势,还有读书人的力量渐渐翻盘,不仅将部份军权拿到手,也收编了内阁和各部院的一些官员,大大地削弱了太上皇康平帝的话语权。 乾盛帝之所以借太上皇的七十大寿加开恩科,表面自然是因为孝道,实际却是另有一深意。正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乾盛帝此举无非是提醒太上皇,你老人家已经七十高龄,理应好好待在西苑怡养天年,不要再干涉朝政了。 然而以康平帝的强势性格,真的会认命服老吗?这还真的未必啊,如此一来,双方的矛盾只怕将要集中爆发了,倘若亢令城这宗案件涉及到义忠亲王,说不定会成为二帝之间矛盾爆发的导火索。 义忠亲王是太上皇的钱袋子,乾盛帝逮着机会肯定是要搞掉他的,而太上皇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的钱袋子被搞掉了,又岂会善罢甘休? 林如海显然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希望贾环能迟几年再下场,免得卷入到这场残酷的政治漩涡之中,但是当他看贾环刚才阅读邸报时喜形于色的表情,他还是打消了劝贾环推迟几年下场的念头。 林如海明白贾环目前的处境,所以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作为一名庶子,却跟嫡母不和,又被放逐到南边自生自灭,而且当年被放逐时才九岁,年幼力弱,何其可怜无助,要是换作一般小儿,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就更别提什么前程了。 亏得环哥儿年少老成,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可独立自主,虽然孤身一人漂泊异乡,无依无靠,仍旧顽强地熬过了三年孝期,科举无疑是他逆天改命,出人头地的唯一捷径,如今正好碰上加开恩科,又岂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呢? “也罢,我林如海生平并不亏欠过谁,却蒙你两次救命之恩,加上玉儿便是三条性命的恩情,只有尽我所能许你一个锦绣前程,力保你的科举之路不受干扰,至于能走到那一步,爬得多高,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林如海一边想着,一边搁下了手里的茶杯。 第211章 南书房 第211章 南书房 南书房位于乾清宫西南,原是乾盛帝读书处,俗称南斋,乾盛帝为了与翰林院词臣们研讨学问,吟诗作画,在乾清宫西南角特辟房舍以待,名南书房,又在翰林等官员中,“择词臣才品兼优者”入值,称“南书房行走”。 很明显,乾盛帝搞出这个南书房,所谓的研讨学问,吟诗作画,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真正的目的却是搞小圈子,暗中扶植自己的班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乾盛帝虽然是皇帝,但上面还有个太上皇把持朝政,他若不偷偷摸摸,这个南书房根本搞不起来。 刚开始的一两年,乾盛帝的确只和翰林词臣们讨论学问,吟诗作画,但是当心腹培养起来后,乾盛帝也不再装了,开始和词臣们讨论政事,一些国家政策大家讨论后就直接决定了,于是南书房便取代了内阁的部份职能。 特别是这几年,随着乾盛帝逐步撑控朝堂,南书房的权力也跟着水涨船高,俨然跟内阁分庭抗礼,假如太上皇哪天双脚一蹬,南书房直接取代内阁也是有可能的。 且说这一日下午,乾盛帝在养心殿中接到了林如海的那份密折,连忙打开来一看,顿时怒形于色,一拍御案喝道:“竟有此等放屁的事,简直无法无天,一定要彻查,朕要将这群虫豸连根铲除。” 乾盛帝之所以又惊又怒,是因为根据林如海密折中所述,区区一个盐商竟敢私通海寇贩卖私盐,并且指使贼人袭杀朝廷命官,可见其气焰嚣张到何种程度,而且当地的文武官员也疑似有所勾联,是一宗牵连甚广的窝案。 历朝历代的帝王,兵权无疑都是他们的逆鳞,谁碰谁死,这些混蛋竟敢把手伸到地方军队去了,那还了得?这些人今天敢官匪勾结袭杀朝廷命官,明天就敢造皇帝的反,所以乾盛帝倾刻便萌生了浓烈的杀机,起身去了南书房。 这一日在南书房值班者,正是翰林学士赵德晦,表字明诚,赐南书房行走。此人正是当年“鸿雁楼事件”的操刀者,助力乾盛帝夺取了神机营的控制权,可惜最后太上皇棋高一着,不仅趁着鞑靼南侵一举夺回了神机营,还进一步控制了军队和朝堂。 不过正所谓风水轮流转,这几年太上皇由于辽东战事失利,威望大跌,在朝中的话语权也大不如前了,南书房迅速崛起,而赵德晦作为南书房的首席,乾盛帝的第一心腹智囊,自然权倾一时,春风得意。 “臣参见皇上!”赵德晦见到乾盛帝怒气冲冲而来,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连忙起身见礼。 乾盛帝什么话也没说,只把林如海的密折递给赵德晦,后者忙双手接过打开来看,脸上却是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 乾盛帝皱眉道:“赵先生何故发笑?” 赵德晦微笑道:“巧了,臣这里有一份南直隶巡按御史焦芳上的密折,正打算转交给皇上,或许也跟此事有关,皇上不妨先看看。 赵德晦说完奉上了一只用黄布包包着的折盒,这是通政司刚刚派人送到南书房的。 乾盛帝心中一动,忙拆封了折盒,将里面的密折取了出来,赵德晦低垂着首,目不斜视,以示恭谨,并不敢偷看。 这份密折正是巡按御史焦芳上奏的,所奏之事的确是同一件事,但是焦芳的奏本中提到了查抄亢府的经过,还提到了姬进孝等,所以乾盛帝看完后目光闪动,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淡淡地道:“区区一个盐商家中竟然查抄出价值数百万两银子的财物,简直骇人听闻。” “焦芳这份密折倒比林如海写得更详细些,赵先生你也看看吧。”乾盛帝随手将密折递给了赵德晦。 赵德晦接过密折仔细读了一遍,然后轻咳了一声道:“据臣的经验看来,这是一宗牵连极广的窝案,皇上准备如何处置?” 乾盛帝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冷冷地道:“自然是彻查,追究到底,该杀头的杀头,该革职的革职,该削爵的削爵,决不轻饶!” 赵德晦捋须道:“根据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密折的意思,是想请皇上派出一名钦差负责审理此案,皇上意下如何?” 乾盛帝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旧勋贵集团的人,林如海也算是旧勋贵集团的一员,而且与贾家联姻,这正是他不愿进一步重用林如海的原因,不过林如海无疑是一名能力很强的官员,担任扬州巡盐御史一职七年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年年足额上缴两淮盐税,政绩斐然,让他十分之满意。 可是此案明显涉及义忠亲王,正好借此机会将其板倒,不过义忠亲王是旧勋贵集团的旗帜人物,若继续用林如海来调查此案,乾盛帝心里也有点不踏实,所以偏向于另外派一名钦差负责此案。 然而,当乾盛帝瞥了一眼面带微笑的赵德晦,顿时又心中一动,问道:“赵先生可有高见?” 赵德晦忙道:“不敢,不过臣倒是有一点浅见可供皇上参详。” 乾盛帝不动声色地道:“且说来听听?” 赵德晦若有深意地道:“林如海,能吏也,调查此案绰绰有余,其实无需另外派人,皇上可钦命林如海为应天巡抚,负责彻查此案,另外再派锦衣卫从旁协助即可。” 乾盛帝不由露出思索之色,忽然目光一闪,点头道:“赵先生高见,那便依先生所言吧,烦请先生拟旨。” 乾盛帝虽然不及康平帝强势,政治手腕也不如康平帝老辣,但心智城府却未必比他老子差,经赵德晦一提点,立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林如海这只老狐狸,之所以奏请另外派人负责此案,固然是不想得罪太上皇,但何尝不是对朕的一种试探,试探朕对他的信任程度。 既然如此,那朕偏不如你愿,继续让你审理此案,再派出锦衣卫监督,也就不怕你徇私舞弊了,如此一来,林如海势必跟旧勋贵集团渐行渐远,甚至决裂,彻底为朕所用。 而且,林如海本身就是扬州巡盐御史,此案也是他的职责范围之内,如果另外选派钦差,又得经过内阁和廷推这一关,既麻烦,又容易折外生枝,倒不如直接让林如海继续负责此案呢! 第212章 大观园 第212章 大观园 午后,贾宝玉小憩了一会便百无聊赖地离开了怡红院,信步往潇湘馆的方向行去。 话说贾环离京这三年,贾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贾家也因此时来运转,一扫近年来的颓势,不仅贾政从工部员外郎升任工部郎中,而且被发配海疆的贾珍也在一年后获得了特赦,尽管爵位没有恢复,但也准许继续回宁国府居住,此外,当初同样被削爵流放的王仁父子也获得了赦免,返回京城家中。 贾元春被册立为贤德妃后,贾家奉旨兴建省亲别墅,前后花了差不多两年时间,就在去年正月,贾元春回家省亲游园,将这座省亲别墅赐名为“大观园”。 省亲过后,贾元春觉得如此美轮美奂的园子,就那样空着十分浪费,于是便命钗黛和三春等搬进园子去居住,又念及贾宝玉平日喜欢与姐妹们亲近,若姐妹们都搬进园子去,只怕他会闷闷不乐,于是也命他住进园子里读书。 贾宝玉自然乐翻了天,立即找到林黛玉,问她想住哪里。林黛玉喜欢竹子,所以选了环境幽静的潇湘馆,于是贾宝玉连忙选了怡红院,无他,怡红院离潇湘馆近,到林妹妹那里窜门方便呗。而薛宝钗选了低调内敛的蘅芜苑,迎春住紫菱洲,探春居秋爽斋,惜春则住了藕香榭。 自打搬进了园子后,贾宝玉便过上了神仙般快活的日子,嗯,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每日便在脂粉堆里混着,要么跟丫环们调脂弄粉,要么跑到钗黛的住处妹妹长姐姐短地乱叫,下雪的时候又溜到陇翠庵找妙玉讨要梅花什么的,至于大姐姐元春命他进园子读书的事则扔到爪哇国去了,上学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 然而自打今年正月,林黛玉南下扬州看望病重的父亲,而且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贾宝玉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堂一般快乐的园子似乎也不怎么快乐了,只掰着指头计算日子,盘算林妹妹几时才会回来。 且说贾宝玉一径到了潇湘馆,但见满院湘妃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午后的阳光漏射下来,满地斑驳陆离,又见屋门湘帘垂地,寂然无声,更显寥落冷清,于是心情更加索然了,进屋跟黛玉的贴身婢女紫鹃闲聊了几句,便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宝姐姐如今不知在作甚,不如去找她顽会吧。”贾宝玉心里想着,便往蘅芜苑的方向行去,结果走到芯芳亭附近时,忽然听到有莺声燕语,悄然走近一看,发现原来是宝钗和三春她们在垂钓呢,顿时又高兴起来,偷偷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把池中的鱼都惊跑了,宝钗诸女也吓了一跳。贾宝玉这货笑着跳出来道:“你们钓鱼也不喊我,且看我把鱼儿都赶跑,大家都钓不成。” 贾惜春离水近,脸上被溅了几点,一边擦脸,一边恼道:“我道是哪个促狭鬼,原来是二哥哥,把人家身上都弄湿了,这便告诉太太去,看她捶不捶你。” 贾探春道:“倒不必麻烦,四妹妹你用鱼竿敲他两下便老实了。” 贾宝玉笑道:“妹妹们且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待会钓一尾大鱼上来陪罪可好?” “果真钓上来才好。”贾探春笑着把鱼竿往贾宝玉手里一塞,便转身去看薛宝钗和贾迎春下棋,其实大家垂钓只是图个好玩,也不在意能不能钓到鱼,不过贾宝玉既然夸海口,自然要显显自己的本事,所以便拿着鱼竿,大马金刀地坐在杌凳上钓起来。 贾宝玉的运气似乎不错,刚钓了一会便有鱼儿咬钩了,只是浮标刚动了两下他便慌忙一甩竿子,结果用力过猛,鱼竿碰到上方的凉亭,直接便碰折了,人也从杌凳上摔了下,摔了个屁敦儿,引得诸女捧腹而笑。 薛宝钗亦是忍俊不禁,揶揄道:“宝兄弟可钓着大鱼了?” 贾惜春划着脸羞羞道:“倒是钓着个大屁敦儿,把鱼竿也赔上了。” 贾惜春跟贾环的年龄相仿,时隔三年,当年的小萝莉已经出落得几分少女模样了,身形窈窕,像抽了穗的苞谷,眉娇目俏的。 薛宝钗的变化倒不是很大,但见她脸若银盘,目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不过到底又年长了几岁,今年十六岁的她身形更丰盈些许,肌骨凝润,肤若霜雪,气质温婉娴静,端庄秀美。 贾宝玉尴尬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过这小子到底脸皮厚,不一会便恢复过来,凑到石台旁看宝钗和迎春二人下棋,眼见宝钗眉目如画,粉脖像天鹅似的修长优美,身上还散发着凉丝丝的幽香,不由心中一热,凑近闻了闻道:“宝姐姐近日可是发病了?” 薛宝钗微不可察地往侧旁挪了挪,并微微点了点头。 贾宝玉笑道:“宝姐姐身上有冷香丸的味道,我就猜肯定又犯了那症候了,正好我近日身上也不大好,宝姐姐也赏我一颗尝尝吧!” 贾探春皱眉道:“二哥哥又胡闹了,药岂是混着吃的,况且宝姐姐那冷香丸制作起来繁琐,运气不好,十年都未必能得,吃一颗就少一颗,若给你吃了,发起病来自己倒没得吃了咋办?” 贾宝玉讪笑地道:“三妹妹说得是,是我鲁莽了。” 薛宝钗杏目流转,瞥了贾宝玉一眼,打圆场道:“我那药丸倒是还有不少,本来给宝兄弟尝一颗也不打紧,只是冷香丸性寒凉,怕宝兄弟你受不住,若吃出问题来,岂不是我的罪过,老太太和太太问过起来也不好交待。” 贾探春忙道:“可不是,宝姐姐你只别理他就消停了。” 薛宝钗笑了笑道:“宝兄弟今日不上学去?” 贾宝玉最不喜上学读书了,闻言顿时意兴索然,懒懒地道:“今日嗓子有点不舒服,跟夫子告了一天假。” 薛宝钗本来想趁机劝一劝贾宝玉读书上进的,但见对方似有不耐烦之意,便打住了,自己到底是外人,何必自讨没趣呢,于是低下头继续下棋。 正当气氛尴尬之际,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二(爱)哥哥,你们在这钓鱼也不喊我。”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史湘云和婢女翠缕二人,正由袭人领着往沁芳亭这边走来。 众人都不由一喜,纷纷站起来迎了出亭去。 史湘云长相娇憨可人,开朗大方,心直口快,乐于助人,还好打抱不平,而且才思敏捷,锦口秀心,所以大家都喜欢她,就连贾府里的丫环都乐于与之亲近。 “云妹妹多早晚来的?”贾宝玉见到史湘云,兴致顿时又高了起来。 史湘云笑嘻嘻地道:“来了一个时辰了,在老太太屋里坐了一会,陪老太太和太太说了一会话,待老太太午睡了,我便想着到园子里找你们顽,先去了二哥哥那,二哥哥却不在,袭人便带我往这边找,说二哥哥可能去宝姐姐那了,可巧,竟在这里遇上了,嘻嘻,你们可钓着鱼了?” 贾探春促狭地道:“可不钓着了,那鱼太大,连鱼竿都折了。” 贾惜春说起贾宝玉弄折鱼竿的经过,诸女都不由笑了起来,贾宝玉也跟着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袭人本来便是个忠婢,前几年跟贾宝偷尝了禁果之后,更是把自己当成了贾宝玉的屋里人了,事事处处维护他,眼见宝玉犯窘,便岔开话题道:“听说琏二爷的船快到通州了,明日便会入京。” “真的?”贾宝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贾琏回来了,林妹妹自然也一起来回来了。 念及此,贾宝玉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到通州去,去见日思夜想的林妹妹。 袭人瞥了一眼激动得两眼发光的贾宝玉,哪有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的,便泼冷水道:“听说林姑娘并没随船回来。” 贾宝玉呆了一下,失声道:“为什么?” 袭人摇了摇头道:“婢子也不甚清楚,待琏二爷明日回府了,你自己问问吧。” 贾宝玉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人都瘪了,竟无精打采地走出沁芳亭,径自走了开去,连史湘云喊他也不理。 史湘云吐了吐舌头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林姐姐不回来,他就跟丢了魂似的,都不理大家了。” 袭人眼中闪这一丝微不可察的担忧,又偷偷瞄了一眼微笑不语的薛宝钗,解释道:“宝玉和林姑娘自小一处玩,志趣相投,感情自然亲厚些,近半年不见了,又闻林姑娘没有随琏二爷回京,自然心情低落,过一阵子就好了,姑娘们不用管他。” 贾探春皱眉道:“袭人你且跟上去吧,省得宝二哥痴劲上来了,又干出些荒唐事来。” 袭人忙告罪一声,追赶贾宝玉去了,诸女则继续顽了一会,然后各自散去。由于潇湘馆正好空着,史湘云便住到潇湘馆去住,紫鹃自是十分欢迎的。 且说薛宝钗离开沁芳亭后,带着婢女莺儿往蘅芜苑行去,一路走走停停,似有所思。 此时正值初夏,园子里生机勃勃,绿柳垂杨,庭树森森,蔷薇花和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引来蜂蝶翩翩飞舞。 薛宝钗在一株火红的石榴花树前站定,看着纷飞的蜂蝶的出神,忽然轻叹了一声道:“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身后的婢女莺儿也是一脸的恍惚,顺口道:“可不是,三年了,环三爷也该脱孝了,正好皇上要加开恩科,不知他会不会下场。” 薛宝钗瞥了莺儿一眼,绕过石榴树往前行去,三年前贾环扶灵往南京,自始便与贾府断了联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贾环留在贾府的痕迹也越来越淡了,主子们不闻不问,下人们也渐渐忽略了这个庶子的存在,倘若再过十年八年,只怕大家都不曾记得有这个人了。 然而薛宝钗却知道自己忘不了,即便他年嫁作人妇,她也会时常记起多年前那个午后,那名在阳光下微笑,静静地看着自己扑蝶的小少年。 三年了,环兄弟过得还好吗? 这三年来,贾府先抑后扬,元春被立为妃,贾府鲜花着锦,风光无限,而环兄弟却孤零零地在荒村野地结庐守制,在凄风苦雨中寒窗苦读,着实让人心酸。 “苦心人天不负,但愿环兄弟苦尽甘来,一举荣登桂榜,有个好前程!”薛宝钗暗叹了一口气。 这三年以来,虽然贾环和贾府断绝了联系,但跟贾探春还是常有书信往来的,有一次贾探春独自垂泪被薛宝钗撞见,这才从贾探春那里打听到了一点关于贾环的消息,知道他在金陵城郊的一个村子附近结庐守制,一边寒窗苦读。 然而,如今舅舅王子腾已经担任了兵部尚书一职,权势有增无减,而环兄弟跟王家的关系闹得很僵,姨妈王夫人既然将其“放逐”到南京去,自然是不想他有出头之日的,那么环兄弟的科举之路会否顺利? 薛宝钗念及此,不由轻摇了摇头,又想起贾宝玉刚才得闻林黛玉没有回京时的表现,心中更是多了一丝烦闷。 薛宝钗数年前上京,目的是要参加选秀女的,但是由于鞑靼的入侵事件,乾盛帝取消了选秀,于是她在贾府一待就是三年,今年她十六岁了,将近婚嫁的年龄。 而王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似乎也有亲上作亲之意,尤其是今年春节时,元妃给姐妹们都送了一份礼物,唯独她和贾宝玉的一模一样,其中似乎暗示了什么。 如果薛宝钗和贾宝玉能结合,薛姨妈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当初宝钗参加选秀,就是为了帮扶家里,如今选秀不成,贾家无疑是很好的选择,大家亲上作亲再好不过了,而且贾元春被立为皇妃后,贾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了,对薛家来说将是一大助力。 另外,薛宝钗项上所戴的金锁是要玉来配的,而贾宝玉正好有玉,乃是上天注定的金玉良缘,薛姨妈更无反对之理了。 薛宝钗其实对贾宝玉没什么想法,但她正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封建传统女子,安分随时,如果母亲让她嫁给贾宝玉,她也不会反抗,只是内心总有些遗憾。 第213章 几家欢喜几家忧 第213章 几家欢喜几家忧 贾琏要回来了,最高兴的自然要数王熙凤了,激动得几乎整晚睡不着觉。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好几个月不见了,怪想念的,只是有一个遗憾,那就是丈夫这次并未能将林家丰厚的资财给带回来。 据贾琏的来信所讲,林如海如今已活过来了,至于怎么活过来的,贾琏的信上也没详细说,只能等他明日到府后再细问了。 “可惜了,林姑爷担任扬州巡盐御史七年,这职位可是肥得流油的,随便动动指头,捞个几十万两银子也不是难事,关键林家还人丁稀薄,只有林妹妹一个继承人,要是……”王熙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高兴,一会惋惜,一会又懊恼不甘,差不多四更天才睡去。 这一大早,王熙凤便起床洗漱,然后赶到贾母屋里侍候着。 当初由于放印子钱的事情败露了,王熙凤被剥夺了管家的权力,但是随后王家出了事,王熙凤的父兄被削爵流放,贾母见其可怜,再加上近段时候一直循规蹈矩的,便继续让她管家,不过发放月钱的权利却仍由林之孝家的掌管。 且说王熙凤到了贾母屋里,王夫人、邢夫人、李纨、周姨娘,还有三春等也陆续前来请安了,然后大家一起坐着闲聊。贾宝玉这货今日又翘学了,同样跑到贾母屋里赖着不走,因为贾琏回来后,肯定是要首先给老太太回话的。 尽管林妹妹没有随船回京,贾宝玉感觉十分失落,但他还是很想从贾琏那打听林黛玉的近况。 “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琥珀掀起门帘笑着说。 片刻,只见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二人先后走了进来,跟众人打过招呼后落座。薛宝钗今天穿了一件翠蓝色的水纹绫袄,玉色绫裙,腰系金带,脚穿一双绣花鞋,头上束着时下流行的少女小髻,胸前挂着金灿灿的项圈,更显明眸皓齿,温婉端庄,娴静大方,宛若那盛开的牡丹,艳冠群芳。 贾宝玉一见,顿时又生出亲近爱慕之意,凑近前低声道:“宝姐姐,你这一身衣裳真好看,以前好像没见你穿过。”说完便去抚摸那袖子。 薛宝钗微微蹙了一下眉,贾宝玉这种没边界感的行为让她感到有些不适,不过她涵养好,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了回来,轻道:“穿过好几回了,宝兄弟以前没留意罢了。” “不可能,宝姐姐要是穿过,我肯定会记得的!”贾宝玉信誓旦旦地道,说着又想伸手去抚。 薛宝钗终于有点着恼了,用团扇轻拍了一下贾宝的手,嗔道:“宝兄弟,你如今也是一年大似一年了,即便是亲兄弟姐妹间,也要注意些,教别人看见了不尊重。” 贾宝玉臊得满脸红,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既羞愧又有点失落。 薛宝钗向来温婉平和,还是第一次说重话,显然让大脸宝倍受打击,既羞愧又沮丧。 贾母正和王夫人等说着话,瞥见二人间“亲密”的小动作,不由会心一笑,问道:“宝玉,伱和宝丫头嘀咕什么?” 贾宝玉刚吃了挂落,正尴尬着,神色讪讪地不知如何回答。 薛宝钗忙道:“宝兄弟说天气越来越热了,借我的扇子用一用。”说着脸上有点红了,她很少扯谎,特别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第一次。 贾母笑道:“入夏了,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回头让厨房做些酸梅汤解解暑吧。” 贾母正说着,便闻外面有人报道:“琏二爷回府了,刚进了二门,正往老太太屋里来。” 贾宝玉闻言精神一振,倒是暂时把尴尬丢到一边去了,伸长脖子往门外看,薛宝钗的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些许期待,至于期待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约莫盏茶的功夫,贾琏便风尘仆仆,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径自来到贾母座前叩头请安:“不俏孙儿贾琏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点了点头道:“问候你娘去!” 贾琏又转向继母邢夫人请安,然后向王夫人和薛姨妈见礼,又与贾宝玉和宝钗诸女问好。 一番寒暄过后,贾母便问道:“你林姑父现在如何?” 贾琏答道:“回老祖宗,孙儿离开时,林姑父的病已经好转,应该不妨事了,姑父还托孙儿向老祖宗请安,并问父亲和叔父,以及婶婶娌妯们好,另外还准备了一些特产让孙儿带回来孝敬老祖宗,老爷太太,哥儿姐儿们都有一份。” 贾母闻言笑得合不拢嘴,点头道:“那就好,林姑爷他有心了。” “你林姑父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之前你还写信回来说病得快不中用了,要着手准备后事呢,唬得老太太直抹眼泪的,咋突然间又好起来了,可是遇到名医了?”邢夫人问道。 贾琏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答道:“林姑父其实并不是病,而是遭人下毒了。” “下毒?”贾母失声道:“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 贾琏道:“是林府的管家刁胜,此贼私通林姑爷的一房小妾,两人合谋毒杀主家,试图谋取林家的钱财,孙儿也没想到此人竟如此歹毒,差点也上了他的当。” 在场众人都不由色变,王熙凤啧啧地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俗语说得好,日防夜防,家贼最难防,那后来事情是怎么闹破的?人抓了没有?” 贾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贾环如何来拜访,如何识破了刁胜的阴谋的经过说了一遍,完了,一屋子静得落针可闻,在场众人皆神色各异。 贾环! 这个名字已经淡出大家的视线三年了,几乎没人再提起,如今骤然听到,都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还有点猝不及防。 “太好了,是环儿救了林姑父!”贾探春欣喜无比,由于激动而身体微微发颤。 薛宝钗也是又惊又喜,心想:“环兄弟总是如此聪明细心,琏二哥在林家待了那么久还被蒙在鼓里,结果他一到就识破了贼人的阴谋,挽救了林姑父的性命。” 贾宝玉内心五味陈杂,暗自嘀咕道:“原来是环老三救了林姑父啊,倒是做了件好事嘛,要不然林妹妹恐怕要悲痛欲绝了,只是……现在林妹妹岂不是跟环老三在一起?” 念及此,贾宝玉的心里顿时很不舒服起来,也隐隐生出一丝担忧来,正所谓日久生情,他有点担心林妹妹和贾环相处久了会“变心”。 薛姨妈此时拍着胸口道:“阿弥托佛,太吓人了,亏得环哥儿机灵啊,倒及时救了林御史一命,要不然林丫头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无依无靠,岂不可怜。” 贾环不及十岁便连中小三元,取得秀才功名,贾母对这个庶孙还是比较看重的,但是当年发生了赵姨娘事件后,贾环和王夫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了,贾母必须在王家和贾环之间作出选择,最后她同意了贾环的“自我放逐”。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贾母便完全放弃了贾环,至少当年她允许平儿跟随贾环离开,还安排了林之孝随行打点,省了贾环很多麻烦。 但是,贾母毕竟是个年过七十的老人了,精力不济,忘性也大,平时起居饮食都要人小心服侍着,哪里还有精力去管数千里之外的一个庶孙,而后宅又被王夫人和王熙凤姑侄把持住,至于贾政此人就是那种传统的封建家长,对子女向来都不假辞色,既然贾环不来信问候,他肯定也不会主动写信去关心,更不可能亲自去看望贾环。 于是乎,这三年以来,贾环除了与贾探春有书信往来外,与贾家的联系便几乎断绝了,而王夫人呢,贾环不问家里要吃要用的,她也乐得不给,眼不见为干净,只当他死在外面了,下面的人也很识趣,从来不会在王夫人和贾母面前提起贾环。 所以此时以这种方式重新听到贾环的名字,大家都觉得突兀错愕,既熟悉又陌生。 贾母默不作声,片刻才接着薛姨妈的话茬道:“环哥儿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次真是多亏了他啊。嗯,对了,我记得环哥儿应该满孝了吧,正好遇上皇上加开恩科,倒也是好运气,只是不知他今年下不下场。” 贾琏答道:“应该是准备下场的,据说环弟这几年都在勤学苦读,那天我还见他还了好几箱书籍给林姑父,都是几年前林姑父借给他的读书笔记和旧作什么的。” 贾母闻言点了点头道:“环哥儿是个读书种子,又肯下苦功夫,也不怪他当年一考就过的。” 王夫人闻言心里老大的不舒服,当初她想压着贾环,不让他下场参加县试,结果老爷发声了,她也不好阻拦,结果这婢子养的竟然连中小三元,考取了秀才功名,要不是赵姨娘这死鬼太贪心犯蠢,自己还真不好拿捏他。 本来自己想着趁赵姨娘这事,远远地把他打发到金陵去,眼不见为干净,岂料清静日子才过了三年不到,这小崽子又折腾出这动静来,传到了老太太的耳中。 林如海探花及第,那是不容置疑的大才子,而贾环这小崽子读书考试也是很有一手,有了林如海的教导,还不如虎添翼,接下来通过乡试的可能很大啊,而过了乡试就是举人了,初步获得当官的资格。 念及此,王夫人心里便更加不舒服了,虽然赵姨娘死了,但贾环庶子的身份却没变,其表现得越优秀,自然对自己的宝玉威胁就越大,更何况因为赵姨娘的事,自己和这小崽子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了,而且这小子崽子心里也肯定恨自己,否则三年来也不会连封家书都没有,连假装也懒得假装了。 这样的小崽子就是个祸害,越是出色,对自己的祸害就越大了,以前没有功名在身就敢阳奉阴违,算计凤丫头和自己的宝玉,若真让他中了进士当了官,这小崽子还不上天了,眼里还能有自己这个主母? 王夫人心念电转间,已经暗暗拿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贾环有出头之日。 这时王熙凤眼珠一转,笑道:“老祖宗说得不错,环哥儿的确是颗读书种子,只是也太没良心些,就知道孝敬赵姨娘,这三年来竟连封家书也没有,逢年过节,三节两寿的也不问候老祖宗、老爷和太太。” 王夫人淡淡地道:“不问候也罢,反正我也受不起,只当没有这个儿子罢。” 此言一出,探春和宝钗都不由面色微变,王夫人作为贾环的嫡母,这番话无疑是极重的,就差没有明说把贾环逐出户门。国朝以孝治天下,一旦背上不孝骂名,那这个人的名声就臭大街了,别说科举,只怕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贾母面色一沉道:“凤哥儿不提,我倒记不得了,原来环哥儿这几年真没往家里寄过一封家书,别说政儿媳妇你心里有气,老婆子我心里也有气,不过你到底是他母亲,别说一声问候,就是让他跪下来叩头也受得起。” 贾母嘴上虽然在骂贾环,但大家都听出她是在打圆场,承认贾环仍是贾家的子孙。 邢夫人一直不爽王夫人管家,奈何王家后台硬,贾母又撑王夫人,她也只能干瞪眼,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心态,所以笑着道:“老太太息怒,环哥儿看着也不像是没良心的白眼狼,这几年估计是忙着读书,金陵离着京城又山长水远的,所以才没往府里寄家书,对了,我听说环哥儿也没住金陵的老宅,只是在荒村野岭搭了个草棚子守坟,这一住就是三年,也没向府里要一个子儿,能熬下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闲钱付邮资。” 薛宝钗和贾探春均暗松了口气,想不到大太太这时会替贾环说话。 贾母闻言沉默了,转首问林之孝家的:“环哥儿的月钱这几年都没放?” 林之孝家的讪讪作不得声,王熙凤连忙打圆场道:“月钱倒是放了,但金陵在千里之外,这每月才二两银子怎么送到环哥儿手里?只怕还不够盘缠呢,只能攒起来,等环哥儿回府了再补放。” 贾母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第214章 贾环的礼物(上) 第214章 贾环的礼物(上) 王夫人本来想用不孝来黑贾环的,没成想被多管闲事的邢夫人化解了,还牵扯到月钱上去,弄不好自己反倒要背上苛待庶子的名声,所以便不再言语,免得言多必失,让邢夫抓住了话柄。 贾宝玉可不关心贾环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钱吃饭,他只关心他的林妹妹现在如何了,眼见贾琏已经回完话,便急不可耐地问道:“琏二哥,林妹妹呢?为何不跟你回京?” 贾琏答道:“林姑父病体未愈,林妹妹要留下来侍奉,所以没有随船回京。” 贾宝玉闻言失落万分,但林黛玉这是在尽孝,此乃人之常情,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跟丢了魂似的无精打采,喃喃地道:“林妹妹不回来了,林妹妹再也不回来了!”说着竟然抹起眼泪来。 贾母见状心疼得搂着贾宝玉,一边心肝肉肉地安慰道:“等你林姑父的病好,你林妹妹就回来了,快别哭了。” 邢夫人取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宝哥儿你今年十四岁,也不小了,动不动就流眼泪,也不害臊。”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王夫人一眼,颇有点嘲讽的味道。 王夫人心中暗怒,也暗恼宝玉不争气,自己这个儿子衔玉而生,本以为将来会有大出息,至少不会比珠儿差,谁知竟不爱读书,只喜欢在内袆里跟姐妹们厮混,反倒环老三这小崽子不及十岁便考取了秀才功名,比珠儿十四岁中秀才还要早,长此下去,该如何是好? 贾母十分溺爱贾宝玉,听闻邢夫人取笑,便有些不乐意了,一板老脸道:“十四岁又怎样,十四岁不也还是个孩子,宝玉原本重感情,打小跟林妹妹一处顽,感情亲厚些也是正常,总比那些没心没肺,冷面冷心的要强。” 邢夫人被怼得神色讪讪,贾母只管安慰贾宝玉,后者趁机在贾母怀里扭起了麻花:“要是林姑父的病一直不好,林妹妹岂不一直不回来了?” 十四岁的大男孩了,还在那向大人扭麻花撒娇,实在不忍卒视,连贾琏都禁不住转过脸去,没眼看! 贾母却十分受用,笑呵呵地道:“小孩子别瞎说,这是在咒你林姑父呢,罢了,等过段时间,我派船去接你林妹妹回来便是了。” 贾宝玉闻言大喜,急忙道:“那老祖宗现在就派船可好?” 王夫人眼见儿子闹得过份了,便道:“你林姑父这会子还病着,即便老太太派船去,你林妹妹也必不肯回来,且再等两个月光景,去信问了,再派船也不迟。” 王熙凤笑道:“是呀,八月初三是老祖宗寿辰,六月再派船去接刚好,到那时,林姑父的病应该也大好了,即便还好不利索,遇上老祖宗过寿,你林妹妹还有不回京之理?” 贾宝玉闻言才不闹了,如今是四月中旬,也就是还差三个月左右就能见到林妹妹了,倒也等得,便转啼为喜道:“琏二哥,林妹妹可有话带给我?” 贾琏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林妹妹给大家都捎了礼物,都在后面的箱子里,待整理出来后,再让你嫂子分派下去吧。” 贾宝玉听闻没有话带给自己,失望地哦了一声,不过听说林黛玉准备了礼物,又期待起来。 恰在此时,一名婆子进来禀报道:“琏二爷从扬州带回来的几十个箱子送到二门外了,外头问二爷怎么处置。” 贾母情知贾宝玉心急,便道:“正好人也齐全,琏哥儿你着人把该分的都抬这里分了吧,也省得麻烦了。” 贾琏离开了,王熙凤也借口帮忙跟着出了门去,先将自家的箱子都命人搬回凤姐院,有几只箱子是贾赦的,也命人送往东院,大概剩下十二只大木箱,全部抬到了贾母院。 这些箱子里面装的都是林如海父女给众人的手信,贾母那份自然是最厚重的,什么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一大堆,价值上千两,乐得贾母合不拢嘴。 另外,王夫人、邢夫人、周姨娘、李纨,甚至是东府的贾珍媳妇尤氏,贾媳妇秦氏也有份,至于贾宝玉、薛宝钗和三春、贾兰贾琮等也各有一份。 贾宝玉拿到林黛玉准备的礼物后,自然十分开心,但当他发现自己的礼物跟贾兰、贾琮等人一般无二时,顿时又没那么开心了,因为这意味他在林妹妹心中跟其他兄弟姐妹一般,一视同仁。 这时,还剩最后两只大木箱了,贾母问道:“这怎么还有两箱子?谁没领到?” 鸳鸯笑容有些异样地道:“刚才听琏二爷提了一嘴,说环三爷也准备一些礼物让他捎回来,想必这两箱子便是了。” 此言一出,本来嬉闹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宝钗诸女的目光均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两只箱子。 贾母显然有些意外,半响无语。邢夫人笑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环哥儿瞧着也不是白眼狼,自己住茅草屋,省吃俭用的,一文钱也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会倒破费给大家捎礼物,真真难为他了!” 邢夫人这话说得,就好像亲眼所见一样,目的自然是在影射王夫人苛待庶子了,偏偏王夫人不久前又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重话,宣称只当没有贾环这个儿子,结果现在被啪啪打脸了。 王夫人自然十分难堪,只能垂着眼帘道:“如此看来,是我错怪环哥儿了。” 此时王熙凤不在,倒没人替王夫人打圆场,鸳鸯忙笑道:“婢子且看看环三爷给大家带了什么!”说完便上前打开箱子查看。 “哎哟,还是环三爷细心,这都分列好名单了,倒是省事。”鸳鸯打开第一个箱子,发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表面还放了一张纸笺,罗列了礼物的明细。 鸳鸯笑道:“我识字不多,珠大奶奶你来分吧!” 李纨闻言上前接过单子一看,笑道:“这一箱是给丫头般的,按名单发下去即可,嗯,鸳鸯,这是你的!” 鸳鸯接过笑道:“哎哟,婢子何德何能,竟然拿了头一份子,谢谢环三爷了。” 鸳鸯拿到的礼物是半匹印花布,估计也值个一二两银子,其他各房的大丫环,诸如琥珀、入画、侍书、司棋、紫鹃,袭人等都是各半匹印花布,这一箱子总价值怕是要五六十两。 一时间,别说那些丫环婢女,就连王夫人也为之侧目,贾环出手如此阔绰,看样子并不缺钱用啊。 邢夫人老大的不自在,刚才她还把贾环形容得惨兮兮的,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结果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大几十两银子送出去了,这不是打我的老脸吗? 贾探春既惊喜又忧心,环儿花钱还是如此大手大脚的,一点也不懂持家,回头得写信说一说他才行。 薛宝钗面带微笑,当初贾环南下金陵时,她让大哥薛蟠赶上去送了三百两银子,权当是剧本《桃花扇》的稿酬,当然,以环兄弟花钱的速度,这三百两银子肯定是不够他用三年的,不过环兄弟虽然花钱大手大脚,赚钱却也是一把好手,如今看他光是给贾府的丫环捎礼物便价值上百两,可见并不缺钱嘛。 这时,丫环们的礼物都派发完了,李纨便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同样搁了一份名单,而且里面的礼物都是一份份打包好了,上面还写了编号,只需对照名单上的编号派发即可。 李纨笑道:“环哥儿真真是有心了,第一份是老太太的,不求人一把。”说完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木制的玩意。 第215章 贾环的礼物(下) 第215章 贾环的礼物(下) 李纨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木制的挠背器,俗称“不求人”,众人不由微愕,贾环送给丫头们的礼物都是价值二两银子的印花布,怎么送给老太太的礼物反倒是个木耙子,虽然质地和做工都不错,但估计也就值个几十文钱的样子。 贾母却是不以为意,从鸳鸯手里接过那柄“不求人”,笑道:“这个好,适合我老婆子用,倒是环哥儿想得周到。”说完还试着挠了挠后背,众人见状均笑起来。 接着李纨又将剩下的礼物一一分发下去,这时大家才意识到贾环这些礼物虽然贵贱不一,但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不像送给丫环们的礼物,统一都是半匹印花布。 譬如贾环送给二姐贾迎春的礼物是一副精美的围棋,棋子都是用金陵雨花石打磨的,粒粒晶莹剔透,少说也值个七八两银子;送给贾惜春的礼物则是一沓上等的宣纸和一方徽砚;探春则是一套羊毫笔,外加一块西洋怀表;贾宝玉、贾兰和贾琮均是一套羊毫笔,外加上等徽墨两块。 贾环本来就不是吝啬之人,既然送礼,自然是人人有份的,也免得落人口实,所以包括王夫人也收到了一匹丝绸,只是后者收下后颇不自在,又略坐了一会便离开贾母屋里。 贾探春很喜欢那块怀表,一直在那把玩,而史湘云得了一串暗红色的玛瑙珠子,此刻正戴在手腕上左看右看,十分之喜欢,笑嘻嘻地道:“没想到环儿连我的礼物也准备了,对了,宝姐姐,环儿到底送了什么给你。” 贾宝玉闻言也好奇地拿眼望去,因为薛宝钗收到的似乎是一本书籍,还用一个小布袋装着,不会又是环老三自己写的戏剧本吧? 贾宝玉虽然不喜欢贾环,但不得不承认贾环写的戏剧都十分精彩,引人入胜,譬如那《长生殿》和《桃花扇》均是上乘佳作,让人爱不释卷,特别是《桃花扇》,眼下已经红遍大江南北,成为大家听戏时必点的剧目。 薛宝钗摇了摇头微笑道:“我也不知道。” “打开来看看吧!”史湘云兴致勃勃地怂恿道,她也怀疑是贾环新写的戏剧。 “还是回去园子再看吧。”贾探春低声提醒道,诸女顿时意会,老祖宗不喜大家看些杂书,若真是贾环写的戏剧,只怕会引起她老家不快。 于是诸女略坐了一会便也找借口离开,返回大观园,径自往蘅芜院而去,贾宝玉本来就爱和姐妹们一起玩,此时更是好奇贾环到底送了什么给薛宝钗,自然也跟着去了。 且说众人到了蘅芜院,史湘云便崔薛宝钗快把礼物拿出来瞧瞧。薛宝钗原也猜测是剧本什么的,所以也不避讳,将布袋打开,结果发现里面并非剧本,而是一本小册子,看笔迹应该是贾环手写的,只是上面有些文字古怪之极。 史湘云讶然道:“不得了,环儿如今越发的长进了,竟写起天书来。” 薛宝钗仔细一瞧,笑道:“并非什么天书,你瞧,环兄弟这里注明了,这些都是什么阿拉伯数字,对应零,壹、贰、叁这些数字。” “咦,还真是,原来这是教人算数的书,环儿送这个给宝姐姐作甚?莫非觉得宝姐姐的算术不好?”贾惜春不解地道。 薛宝钗心中一动,并不作声,只是细细地翻看起来,越看越是心喜,便转到案后坐下,下意识地拿起算盘,噼哩啪啦地计算起来,似乎在验证什么。 贾探春笑道:“瞧,看样子环儿这份礼是送到宝姐姐的心坎上了。” 贾宝玉最不喜的就是仕途经济了,眼见贾环送给薛宝钗的并非戏剧本,而是关于计算的书,顿时便没了兴趣,提议大家去划船玩,而史湘云最是活泼好动的,于是二人一拍即合,随即唤来船娘到池中划船去了。 薛宝钗一口气将贾环那本小册子读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轻咦道:“他们都走了?” 莺儿笑道:“姑娘才发现啊,他们都去池子那边划船很久了,对了,环三爷这本册子写的什么,姑娘看得如此入神。” 薛宝钗眼中露出一丝暖意,微笑道:“教人记账算数的。” 莺儿瞪大眼睛道:“那环三爷也太瞧不起人了,姑娘打七八岁起就帮着家里算账,连老爷都夸你算得又快又好,这会子环三爷倒教起姑娘来了,这不是那个……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薛宝钗摇头道:“环兄弟这记账计数的方法十分新颖便捷,的确省了很多麻烦,我看完之后获益匪浅。” 莺儿闻言吐了吐舌道:“敢情是婢子不知天高地厚,小瞧环三爷了。” 原来之前贾环看过薛宝钗算账,发现这些传统的记账和计数方法太过繁琐了,要是引入阿拉伯数字,效率无疑能大大提高,极大的减轻工作量,所以便特意编了这部小册子送给薛宝钗,上面的内容主要是阿拉伯数字的记数方法,以及简单的加减乘除,小学生都会,以薛宝钗的算术水平自然一看就懂,只要学会熟练运用这十个阿拉伯数字便水到渠成了。 莺儿端来清水给薛宝钗净了手,一边道:“姑娘伱说环三爷是如何懂得那么多东西的,譬如这个劳什么子阿拉……数字,婢子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薛宝钗显然对贾环层出不穷的本领都有点习以为常了,笑道:“你没听说过的还多着呢。” 这时,外头一个婆子的声音传了进来:“香菱来了。” 话音刚下,便见一名生得十分娇俏动人的婢女走了进来,眉心一点嫣红的胭脂痣,正是香菱,原名甄应怜,当初薛蟠就是与别人争买此婢才惹上人命官司的。 只见香菱一进屋便慌慌张张地道:“金陵那边出事了,太太请姑娘回去一趟。” 薛宝钗吃了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 “婢子也不清楚,听说是什么人没了。”香菱答道。 薛宝钗急忙出了园子,往薛姨妈的住所赶去。 第216章 薛家南归 第216章 薛家南归 贾琏这次虽未能将林家丰厚的资财带回来,但也弄到了不少好处,譬如转卖盐引赚了五千两银子,另外林如海临别时也赠送了三千两银子的仪程,亦即是路费,或者说是贾琏护送林黛玉回扬州一场的辛苦费,而且林如海病重的这段时间,贾琏作为林府的临时话事人,也收受了不少好处,加起来也有近千两银子。 换而言之,贾琏这趟南下扬州,共计进账差不多九千两银子,即便拿出一半孝敬给父亲贾赦,自己也纯赚四千两左右,真可谓是出了一趟肥差。 且说贾链将两千银子交给了王熙凤,哄得后者心花怒放的,殊不知她丈夫还偷藏了两千两的私房钱。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再加上得了两千两银子,王熙凤更是曲意奉迎。 贾琏爽完后心满意足地瘫在床上,让丰儿给他捶背捏腿,而王熙凤则坐在梳妆台前补妆,一边悻悻地道:“自打环老三去了金陵后,咱们家的日子过得不知多遂顺,大姑娘封了贤德妃,我爹和大哥,还有珍大爷都获得了特赦,谁知安乐日子才过了几年,环老三又冒出来了,真是个天煞扫帚星,一出现准没好事,这次要不是他坏事,你也不至于才弄这么点银子回来。” 贾琏虽然纨绔好色,但到底比王熙凤有底线,闻言皱眉道:“说什么混账话呢?你以前放印子钱一年才赚一千多两银子,如今一下子得了二千两还不知足的?非得把整个林家搬回来给你才遂愿?况且林姑父身居要职,他要是没了,咱们家必然少了一处助力。你妇道人家没见识,只会盯着那点账面上的资财。” 王熙凤被训得面红耳赤,心里极不服气,林如海是担了个肥职不假,但论权势如何跟自己叔父王子腾比,论人脉也比不过贾家和王家,到底谁才是谁的助力? 不过,看在贾琏刚上交了两千两银子的分上,王熙凤便忍了,倒没有和丈夫硬扛,只是微哼一声道:“如今环老三也守完孝了,又刚好遇上皇上加开恩科,运气倒是不错,若今秋八月下场,指不定还真让他得中了举人。” 贾琏不以为然地道:“中举便中举呗,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他环老三就算中了状元,终归还是咱们贾家的人。” 王熙凤双眉一挑,嘲讽道:“你当人家是兄弟,人家未必拿你当兄弟,你不见他三年来连封家书都没写吗?只怕早就不当自己是贾家人了,你还作梦呢?” 贾琏皱眉道:“瞎说什么,环老三那两大箱子礼物少说也值两百两银子,要是不当自己是贾家人,犯得着如此破费?” 王熙凤气笑道:“我是说你天真还是说你傻好?环老三满肚子坏水,狡猾着呢,此举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说到底,名份在那摆着,他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否则落下不孝的名声,他还考什么功名?作什么官?” 贾琏闻言不作声了,沉吟了片刻才道:“我管他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义,反正他环老三是贾家子弟的事实始终改变不了,他拿我当兄弟也罢,不拿我当兄弟也罢,我也不靠他吃饭,他不犯我,我也不犯他,两相安好便是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别总记恨着,终究是一家人,化干戈为玉帛岂不好?” 王熙凤冷笑道:“我是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可没你琏二爷大量,环老三也未必见得有那心胸,只怕心里恨不得我和太太死呢,有其母必有其子,赵姨娘当初用邪祟害我们,说不定环老三也有份,至少他是知情的。” 贾琏闻言显然有点被说动了,皱眉道:“那你待怎么样?” 王熙凤目光一冷道:“绝不能让环老三有出头之日,否则后患无穷。” 贾琏转身去打了个呵欠道:“这事我不掺和,你爱作甚便作甚,不过我得提醒你,环老三不是省油的灯,你哪次招惹他落得好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王熙凤被丈夫一言噎得直翻白眼,不过事实确是如此,自己之前数次整他,弄到最后都是自己吃亏,心腹来旺儿死了,来旺媳妇也被打残了,自己管家的职权丢了,父兄也被流放了! 念及这些往事,王熙凤既恨且怕,但终究是恨战胜了怕,而且自打赵姨娘死后,贾环和姑妈(王夫人)的矛盾便不可调和了,而姑妈是自己的靠山,利益根本是一致的,一旦贾环在贾家的地位上升,必定会危及姑妈和自己,所以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坐大。 还好,叔父现在担任了兵部尚书,大姑娘又是皇妃! 一想到自己叔父的权势,而姑妈还有元妃这个女儿作后台,王凤顿时便底气十足,贾环不过一小秀才罢了,仅靠王家的力量便足以让他翻不得身,甚至粉身碎骨,怕他作甚? 王熙凤打定主意,立即便出了门,着人去找他的亲哥王仁来商量。 且说王夫人,自打离开贾母屋里,回到住处后老大的不自在,便把陪房周瑞家的叫来,吩咐她准备车驾,亲自走了一趟王家,跟嫂子(王子腾之妻)唠磕了一下午才返回。 王夫人回贾府时已经是下午四时许了,刚进屋子,婢女金钏儿便回道:“姨太太(薛姨妈)一家子要回金陵去了,中午的时候姨太太来过,没见着太太,便回去收拾行装了。” 王夫人吃惊道:“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金钏儿答道:“听说是薛家二房老爷没了,姨太太一家子要赶回去奔丧。” 王夫人皱眉道:“薛家二房老爷没了,姨太太也犯不着亲自回去啊,派个代表回去便行了。” 金钏儿笑道:“婢子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才知道姨太太家在江南的生意,这几年都是薛家二房老爷帮忙打理着的,偏生这薛家二老爷也是人丁不兴,膝下只有一子一女,皆年幼,而且主母又得了痰症卧床不起,所以姨奶奶得赶回去主持大局。” 王夫人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她什么时候起程?” “明日就动身!”金钏儿答道。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老太太那边通知了没?” “先通知的老太太!” “那就行,我也乏了,先歇一会再找姨太太详细问一问。”王夫人转身回了房中小憩,薛家二房跟她关系不大,所以她也不是很关心,倒是贾环这个小崽子,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得想办法拔除才是,否则真的寝食难安。 第217章 漩涡动起来 第217章 漩涡动起来 王夫人回房小憩了一会,起床后便往薛姨妈的住处去了,姐妹二人聊了半个时辰的家长里短,将近天黑了才散。王夫人回到自己屋里,眼见天色已暮,便着人到前院问老爷回府了没,结果回说还未回。 王夫人不由有些纳罕,虽然丈夫贾政自从升任工部郎中后,公务的确比以前繁忙了,但这会子天都黑了还没回府,倒是十分少见,莫非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太太,要不要传饭?”婢女彩霞问道。 “再等一会吧。”王夫人淡淡地道,按惯例,贾政今天是要和她一起吃晚饭的,这是夫妻二人多年相处达成的默契。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外面终于回报说老爷回府了,王夫人连忙吩咐传饭,而饭菜刚摆好,身穿着五品官服的贾政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工部郎中秩正五品,只比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高一品,由此可见,贾政并没有因为女儿贾元春当了皇妃而受到乾盛帝的格外优待,只是象征性的升了一品。不过,贾政的政治才能平庸,一味的古板迂腐,不懂变通,当个五品官已是勉强,官位太高了只怕他也坐不住。 且说王夫人服侍贾政换了一身常服,父妻二人在餐桌前坐下,前者眼见丈夫自打进门后一直不发一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禁不住问道:“老爷今日为何迟了放衙?” 贾政皱眉道:“倒没有迟放,只是适逢义忠亲王老千岁召见,去了一趟王府。” 王夫人心中一动,义忠亲王的岁数虽然跟太上皇差不多,但辈份却比太上皇还要高一辈,又是旧勋贵贵集团的扛把子,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义忠亲王老千岁,其地位十分尊崇,如今已年过七十,平时不怎么理事了,只爱在王府里种花养草,很少露面,今日突然召见自己丈夫贾政,倒是件新鲜事儿呀! “老千岁相召,想必是有紧要事了。”王夫人试探地问。 贾政皱眉道:“倒也不是什么紧要事,老千岁不知从哪打听到咱们有个品貌俱佳的外甥女,有意说与其曾孙子为妻。” 王夫人愕了一下道:“这是好事呀,为何老爷却愁眉不展?莫非老千岁这位曾孙是个不俏的?” 贾政摇头道:“那倒不是,老千岁这位曾孙是庶子嫡出的,据说相貌人品都不错,今年十八,业已考取了三等辅国将军的爵位。” 话说大晋实行的是爵位降等世袭,爵位每袭一代降一等,而且只能由嫡长子继承,其他嫡子和庶子无权继承父爵,但可以考爵,即通过考试考取相应的爵位,但爵位要低很多等,朝廷有着严格的规定。 譬如义忠亲王的爵位是亲王,那么嫡长子继承后变成郡王,其他嫡子没有爵位继承,只能通过考爵来获得爵位,但成绩再好,也只能封辅国公,如果是庶子,成绩再好,也只能封二等镇国将军。 义忠亲王的曾孙属于第三代,所以只封了三等辅国将军,这个爵位虽然不算高,但也可保衣食无忧。 所以王夫人笑道:“那老爷还担心什么?虽说是三等辅国将军,但林丫头也算是高攀了,以后锦衣玉食,一辈子也不用愁。” 贾政略带轻蔑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外头的事又岂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王夫人被怼得有点神情尴尬,讪道:“妾身是不懂,其中可是有什么厉害关系,老爷何不明示?” 贾政犹豫了下,这才道出原委道:“林如海日前巡视盐场遇到海盗偷袭,差点丢了性命,居擒获的海盗供出,幕后指使者是扬州的一名大盐商,但背后牵连甚广,义忠亲王府里的一名买办太监似乎也牵涉其中。” 王夫人不由吃了一惊,由于贾琏离开扬州时,林如海还没遇袭,所以贾琏也不知道这件事,而林如海和焦芳的密折都是八百里加急,倒是赶在贾琏的前面送到京城了。 这时贾政又继续道:“皇上今日已经下旨,任命林如海为应天巡府,节制南直隶兵马,全力审理此案,而且还派了锦衣卫指挥使易洪赶往扬州协助查办。” 王夫人一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顿时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吃吃地道:“连锦衣卫都出动了,这事情可闹大了。” 贾政轻哼一声,暗道,何止闹大,若此事牵连到义忠亲王,指不定还会天翻地覆呢!这些年皇上和太上皇明争暗斗,如今皇上出动锦衣卫,显然是闻着味儿了,真闹腾起来,可不是玩的,也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呢! 王夫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终究出身高层圈子家族,嗅觉还是十分灵敏的,立即便意识到义忠亲王召见自己丈夫贾政,并且提出想跟林家联姻的真正动机了,这分明是想拉拢林如海,让他办案时高抬贵手啊!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王夫人低声问道。 怎么办? 贾政只是中人之资,政治才能平庸,现在正头痛呢,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拒绝义忠亲王肯定是不行的,这样两家的关系怕是保不住了,可是答应义忠亲王吧,自己也作不了主,要是林如海那边不同意怎么办?况且皇上下旨让林如海担任应天巡抚彻查此案,还专门派了锦衣卫的头头前往监督,林如海即便看在义忠亲王和自己的面子上,他也不敢徇私情啊! 王夫人见贾政闷头吃饭,便也不敢再问,夫妻二人默默把晚饭吃完,又漱了口,王夫人这才把贾琏回府的事告诉了贾政,而关于贾环的事则只字不提。 贾政听完后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便准备往书房去给林如海写信。 “对了,薛家二房老爷没了,妹妹一家子打算明日回动身回金陵奔丧。”王夫人忽然醒起这件事,便提了一嘴。 贾政如今正为义忠亲王的事烦心,那有空管这事,只是稍问了一下情况便离开了,当晚就给林如海写了一封信,并派出两名下人骑快马急送往扬州。 第218章 苍龙老矣,雨夜惜别! 第218章 苍龙老矣,雨夜惜别! 入夜后,天空竟下起了小雨来,沥沥淅淅地敲打在屋顶上。王子腾乘着一顶轿,冒雨进了家门,其老妻连忙让婢女端来了热茶,一边唠叨道:“这么晚才回,在哪儿绊住了?厨房还热着饭菜呢。” 王子腾年近六旬,如今官越做越大,眉心那根悬针纹也越来越深,气质阴鸷而深沉,让人越发捉摸不透,只听他淡淡地道:“妇道人家,问那么多作甚?晚饭我已经用过了,以后到了吃饭的时辰若不回,便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老妻唯唯诺诺答应了一声,欲言犹止,王子腾接过婢女端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淡问道:“有事?” “大姑娘(王夫人)下午来过,傍晚的时候大老爷和仁哥儿也来了一趟。”老妻嚅嚅地答道。 王子腾皱眉道:“他们说了什么?” “都是为了一个人,就是大姑娘的那个庶子环哥儿,依我看啊,不就是一个庶子罢了,也犯得着他们如此劳师动众的。”老妻摇着头道,表情尽是轻蔑和不解。 王子腾略沉吟了一下,淡道:“这事我会处理,今晚睡书房,没事别来打扰我。” 老妻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下去。 其实仔细留意,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贾史王薛这四大家族,贾、史、薛这三家的女子都识文断字,而且薛宝钗、贾探春和史湘云的才情都很高,唯独王家的女子都不识字,这显然与家教有关,王家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那一套,所以女人在王家的地位很低,即便是王子腾的正妻,在丈夫面前也是唯唯诺诺,惟命是从,除了给王家传宗接代外,作用跟婢女差不多。 且说王子腾回到书房坐下,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打了个呵欠,疲态毕现,近来烦心的事本来就多,结果现在又多了一件。 贾环! 王子腾提笔在竹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在上面打了个交叉,然后掷笔道:“妇人之见,真鼠目寸光也!” 王子腾当年本来是想拉拢贾环的,甚至不惜命其弟王子胜将一名嫡女与贾环为妻,可惜王夫人鼠目寸光,觉得贾环会威胁到她和儿子贾宝玉的利益,借着“巫蛊之事”逼死了赵姨娘,把事情搞砸了。贾环当面怒斥上门谈婚事的王子胜,彻底与王家撕破脸,这门亲事自然也没法再谈了。 不过,王子腾虽然看好贾环的潜力,但此子既然不受拉拢,不为王家所用,又与王家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其潜力越大,日后对王家的威胁自然也越大,所以必须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绝不能让其成长起来。 事实上,王子腾这些年也一直留意着,不用王夫人出声,他都已经准备好随时拿捏了,决不会让贾环考取举人。 不过呢,如今林如海和贾环搅和在一起,倒是王子腾始料不及的,而且据传,林如海这次给皇上的密折中数次提到了贾环,提携的意思便再明显不过了,所以如今皇上对贾环这个名字估计已经有了印象,这下倒是有些麻烦了。 幸好,以他王子腾如今的权势和人脉,要摆弄贾环也不是毫没有办法,所以王子腾并不是太担心。 其实,现在摆在王子腾眼前最大的难题并非贾环,而是太上皇康平帝! 没错,就是太上皇康平帝。 这人老了自然就多病痛,任谁也逃不出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太上皇康平帝自然也不例外,随着年龄的增长,康平帝的健康状况明显大不如前了,近日便感了一场风寒,断断续续的,将近一个月才有所好转。 王子腾今日之所以天黑了才回家,就是因为去了一趟西苑探望太上皇,后者明显苍老了许多,就像一头风烛残年的雄师,苍龙老矣! 王子腾是太上皇一手扶植起来的,深知这位一旦寿终正寝,自己的处境绝对十分不妙,所以一直寝食难安,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偏生这几年辽东战事不利,两任辽东经略,一个兵败被问斩,一个自焚殉国,太上皇的威望因此大受打击,皇上也趁此机会抢夺兵权和对朝堂的控制力。 如今朝堂上的格局基本是五五开,内阁和六部中的两派势均力敌,而且皇上有东林诗社这帮酸儒相助,在舆论上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这段时间,东林诗社更是将舆论的矛头对准了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各种挑剔攻讦,让自己疲于应付。 然而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这个时候扬州又发生了一件大案,牵连甚广,皇上把心腹锦衣卫头子易洪都派出去了,一旦查到义忠亲王的头上,朝中的平衡必然会被打破,东风压倒西风! 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扛把子的义忠亲王一旦倒台,太皇上一系的人必然遭到清洗,厄运迟早会降临到自己和王家头上! 一念及此,王子腾不知不觉间便冒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义忠亲王今日特意召见了贾政,目的估计也是想通过贾政疏通与林如海的关系。 然而王子腾也知道,林如海虽然跟贾家联姻,但从来不在太上皇和皇上之间站队,是个明哲保身的中间派,这次皇上任命他为应天巡抚,专门审理此案,又派出锦衣卫指挥使易洪监督,显然是有意逼使林如海站队,林如海最终会怎样选择,实难预料啊! ………… 雨还在下着,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大观园的蘅芜苑内,薛宝钗正和莺儿、文杏这两名婢女忙着收拾行李,香菱也被派来帮忙了。 话说这个香菱生得十分美貌,借用原着中周瑞家的一句来形容,那就是“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儿”,可见香菱的容貌确实出挑,有点像秦可卿,当初薛蟠这浑货之所以打死人也要把香菱抢过来,估计也是因为后者长得漂亮。 然而让人无语的是,薛蟠把人抢来后,这些年竟然还原封未动,要知道这货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男女通吃,当初还专门跑到贾家族学里“交朋友”,像香菱如此活色生香的美婢他竟然能忍住不动,实在让人想不通。 言归正传,且说薛宝钗等人正收拾着行李,史湘云和贾探春二女却冒雨而至,嗯,后面还跟着一个拖油瓶——贾宝玉。 薛宝钗连忙停止了收拾,着莺儿砌茶招待,一边道:“这么晚了,还下着雨,难为了你们还来看我。” 史湘云红着眼圈道:“宝姐姐要走了,别说下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云儿也是要来的。” 薛宝钗闻言也是眼圈一红,不知不觉间,她在贾府已经住了三年时间了,姐妹间朝夕相处,感情亲厚,此时突然要离开,自然也不十分不舍。 史湘云无父无母,自小便由叔父和婶婶养大,在家里没什么地位,每日都要做针线活做到很晚,有时帮贾府这边的丫环打个络子什么的,都会挨婶婶的白眼,只有被贾母接到贾府玩,才能过上几天清闲快乐的日子。 而薛宝钗待人宽和,脾气也好,而且善解人意,对史湘云关怀备至,处处为她着想,所以在史湘云心里,薛宝钗就是她的亲姐姐一般,如今薛宝钗突然要离开,回金陵去了,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晴天霹雳一般,不自觉便流出眼泪来。 “宝姐姐,你此去还会回来吗?”史湘云牵着薛宝钗的手,泪眼模糊的问,更是显得娇憨可怜。 薛宝钗既感动又怜惜,但是她还是摇了摇头道:“尚未可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金陵那边的生意本是二叔帮忙打理的,如今突然没了,婶子又得了痰症卧病在床,堂弟妹也年幼,等那边处理完,只怕也要一年半载的。” 贾探春叹了口气,伤感地道:“天有不测之风云,人世间的事总逃不过意外二字,本来说好年后建诗社的,岂料林姑爷病重,颦儿大正月的便匆匆忙忙南下,如今宝姐姐也要去了,这诗社终是建不成的,经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可聚首,也许这辈子再不见也未可知。” 贾宝玉本来就心有戚戚,闻言立即稀里哗啦地哭起来。正如曹公笔下所言,贾宝玉此人喜聚不喜散,只愿花儿千日红,大家常聚不别离。 史湘云正伤心着,眼见贾宝玉眼泪不要钱似的大哭,既好笑又伤感,于是反过来劝他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个须眉男子,嚎个什么劲,仔细外面听到了告诉老太太,闹得他老人家也不得安生。” 贾宝玉抹着眼泪道:“林妹妹走了,现在宝姐姐也要走了,住在这园子里还有什么意思?” 薛宝钗心里暗叹,这位虽然不爱读书,却不失真情真性,若自己和颦儿走了,他能于读书一途上发奋图强,倒不失是件好事,男子总归是要承担起家业的,终日在内闱厮混,如何得终了? 念及此,薛宝钗便硬起心肠道:“宝兄弟别闹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在你们家也只不过是暂住,总有一日是离开的,不是今天就是明日,何必自寻烦恼。” “为什么要现在离开,等我死了,化成灰了再离开不行吗?我看不见,听不见了,就不会难受了。”贾宝玉哭着道。 众人都既好气又好笑,贾探春连忙道:“二哥哥又浑说起痴话来,那有咒自己死的,多不吉利。” 贾宝玉却趁机抓住薛宝钗的衣袖道:“宝姐姐不走行吗?让薛大哥走一趟就行了,或竖只不过是叔父。” 薛宝钗面红耳赤,既羞且气,忙把衣袖抽了回来,同来的袭人见状连忙前拦住贾宝玉道:“二爷别胡搅蛮缠了,宝姑娘此行回金陵除了奔丧,还要料理生意的,等那边料理完,自然就回来了。” “真的?”贾宝玉眼见薛宝钗脸有愠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唐突了,只得讪讪地偃旗息鼓。 史湘云和贾探春见状暗暗后悔与贾宝玉同来,这位平时待姐妹都极好,而且脾气也随和,可一旦痴劲发作起来也让人头疼,幸好没有摔玉,否则又闹得家宅不宁了。 贾探春将一封信交给薛宝钗,道:“宝姐姐此番回到金陵,若遇见环儿,麻烦你转交给他,还有,这一双平步青云靴子是我今年纳的,也麻烦你一并转交,就说三姐姐祝他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薛宝钗点了点头,将靴子交给莺儿收好,书信则放进了自己的梳妆盒中。 史湘云也取出一块大红的络子,笑道:“收了环儿的礼,我也没什么值钱的回他,宝姐姐若在金陵遇到环儿,帮我把这个事事如意给他吧,也祝他高中,万事如意,春风得意马蹄疾!” 贾宝玉本来就郁结难解,眼见史湘云和贾探春都给贾环送东西,心里更是郁闷之极,呆呆地站在那一声不哼的。 袭人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一直以来,二爷上面有老太太和太太宠着,中间的姐妹也都爱跟他玩,下面的婢女更是围着他转,可是自从贾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二爷的风头都被他抢了,好不容易贾环远远地去了金陵,二爷在园子里过了一段快乐日子,结果这人的名字一出现,大家都稀罕到不得了似的,若有朝一日贾环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回到府中,那二爷只怕就更要无地自容了。 念及此,袭人不由暗暗希望贾环参加乡试名落孙山,而且永远不要考中,永远留在金陵,那么便对二爷构不成威胁了。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袭人还是挺会做人的,眼见史湘去和贾探春都回了礼,若二爷不回点礼,难免显得小气,便自作主张地从贾宝玉的腰带解下一枚玉佩算是回礼,让薛宝钗带去给贾环。 接下来,史湘云和贾探春又待了片刻,便与薛宝钗依依惜别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起,薛姨妈、薛宝钗和薛蟠一行便启程动身赶往通州,乘船一路南下金陵去了。 第219章 情愫暗长 第219章 情愫暗长 这一日,林黛玉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后,又吃了一碗小米肉糜粥,外加一只熟鸡蛋。婢女莺儿见状不由暗暗欢喜,姑娘的身子弱,胃口也很差,隔三差五就病一场,不过自从经历了上次的劫难后,身子倒是健朗了许多,就连胃口似乎也好了,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到院子里散一散,你不用跟着。”林黛玉吃完早餐便站起来,往门外行去。 莺儿忙道:“昨晚刚下过雨,早上有些凉,姑娘系上披风吧。” “不必了,入夏的时节,哪里就能冷死我的。”林黛玉摇了摇头,便像弱柳扶风般出了门去。 林黛玉出了门,绕着院子走了几圈,直到身上微微发热,这才停了下来,只觉整个人都神清气足,十分之舒服,不由暗喜:“环弟说得不错,居移气,养移体,生命在于运动,按照他所讲的法子,如今我的身子明显好了许多,胃口也上来了。” 林黛玉一边想着,一边走出了小院,往贾环的住处行去。昨晚下了一场雨,地上还有些湿润,庭树和花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清晨的阳光映照下,折射出五光十色。 耳边是悦耳的鸟鸣,眼前是纷忙的蜂蝶,入目所见皆是生机勃勃之景,林黛玉的心情更是大好,回想起年初得闻父亲病重,一路凄风苦雨南下,回想起父亲奄奄一息地卧病在床,那段时间,真的仿佛天都塌了,要不是环弟及时出现…… 一想到贾环,林黛玉的心便莫名的安稳,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萦绕在心间,情不自禁地去想天天见着他,一天不见便仿佛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林黛玉便行至贾环的住处,一名正在打扫庭院的婆子连忙停下来,正要施礼,林黛玉却摆手轻道:“不用管我,你只忙你的去吧。” 林黛玉说完径自进了屋去,平儿正在外间用鸡毛掸子打扫桌椅,见到前者亭亭走了进来,便笑道:“林姑娘今天这么早?” 林黛玉脸上微热,轻道:“吃了早饭出来散散,正好路过,环弟可起床了?” 平儿笑道:“我们这位爷更是习惯了早起,天刚亮就醒了,绕着院子跑了几十圈才吃早饭,如今正在里面做功课呢,林大人昨天给他布置了两篇文章,今天得全部作出来。” 林黛玉探首往内间看了看,果然见到贾环坐在案后用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贾环今日并没穿那件玉色的秀才襕衫,而是换了一套青色的公子服,简洁素净,但是他人长得帅,剑眉星眸,唇红齿白,这一身打扮反倒添了几分秀雅的气质。 林黛玉默默地看了片刻,不由双颊生霞,悄然地退了出去,又稍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且说贾环忙到中午,终于把林如海昨天布置的文章写完了,刚刚搁笔,听到动静的俏婢平儿便走了进来,笑问:“三爷可作完文章了?” 贾环点了点头,一边伸了个懒腰。平儿看了一眼书案上墨迹未干的纸张,写得满满当当的,那一手正楷让人赏心悦目,便禁不住赞道:“三爷的字越发漂亮了。” 贾环捏了一下平儿圆润的下巴笑道:“这小嘴儿也越发的会说话了。” 平儿羞喜地白了贾环一眼,一边温柔地替后者捶捏肩头,一边道:“对了,早上的时候,林姑娘来过。” 贾环轻哦了一声:“林姐姐有事吗?” “倒没什么事,说是早上散步路过,见三爷在用功便没打扰,稍坐了一会就离开了。”平儿又笑道:“林姑娘似乎比以前康健了,看着也精神了许多,不像以前那般怯弱。” “那岂不更好!”贾环微笑道,他之前给林黛玉量身制订了一套简单的健身计划,每日两个鸡蛋,摄入适量的鱼、肉和粗粮等,早晚各走三千步,如今显然有所成效了。 平儿给贾环按摩了一会肩头,问道:“三爷可饿了?” 贾环捉住平儿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都饿扁了,你说呢?” 平儿轻笑一声:“那婢子这就传饭去。”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出门,心情愉快雀跃,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贾环结庐守制这三年,平儿一直不离不弃地守在身边,平时除了照顾贾环的起居饮食,闲暇时也学习写字读书,如今也算是个有文化的婢女了,虽写不出好诗好词来,但胡诌一两首完全没有问题,近来她还喜欢看史书,正好读到一个典故: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平儿觉得,自家三爷沉寂了三年,如今刚满孝就正好遇到皇上加开恩科,岂不是冥冥也注定了,三爷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了? 正所谓星光不负赶路人,平儿对自家三爷充满了信心,此番乡试必然高中,否则何以酬这三年来的寒窗苦读? 且说平儿打来了饭菜,主仆二人正吃着饭,雪雁便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将一大碗莲子荷叶羹取出来摆在饭桌上,笑道:“我家姑娘今天让厨房煮了一碗莲子荷叶羹,结果厨房送了一大盅来,姑娘喝不完,便让婢子送一碗来给环三爷尝尝。” 贾环忙道:“林姐姐可吃过了?替我谢她。” “正在吃。”雪雁答道。 “那正好,这碟红烧肉沫豆腐你拿回去给林姐姐尝尝吧。”贾环不由分说便把那碟红烧豆腐放进雪雁的食盒中。 雪雁道谢一声便提着食盒离开了,平儿轻笑道:“莲子荷叶莲羹清心养神,三爷案牍劳形,喝这个正合适,林姑娘有心了。” 贾环闻言笑了笑,心中生出一异样的温馨。 且说雪雁回到林黛玉的住处,将那碟红烧肉沫豆腐取出来,往林黛玉面前一搁,笑道:“环三爷让带回来给姑娘尝的,天天这样送去带来,要不姑娘和环三爷一起用饭算了,也省得婢子跑来跑去。” 林黛玉脸上微热,啐道:“小蹄子如今越发惫懒了,让你跑个腿而已,哪来那么多话。” 雪雁笑嘻嘻地道:“婢子也是替姑娘着想啊,姑娘和三爷一处吃饭,岂不就能天天见着,天天一起说说话,就不用巴巴往三爷那去。” “小蹄子,要死你了!”林黛玉羞恼地撕去雪雁的嘴,后者笑着跑了出去。 第220章 扔不出去的烫手山芋 贾环吃完午饭小憩了半个小时,便拿着做好的文章往书房找林如海请教。往常这个时候,林如海都在书房里,不过今日却不在,一名下人恭敬地告诉贾环道:“老爷到前面大堂去了,好像是南京刑部来提犯人。” 贾环心中一动,南京是大晋的留都,虽然仍设有六部,但基本都是养老的冷板凳部门,没有实际职能,户部还好些,至少管着南直隶的户籍,但刑部能干啥?这个时候跳出刷存在感? 这不正常啊! 贾环立即往前面去,刚走到巡盐御史衙门的大堂前,便见卢象升和冯紫英二人都在堂外候着。卢象升现在也算是林如海的学生兼保镖,白天都在左近听候差遣。 且说冯紫英见贾环到来,便暗使了个眼色,又往堂内呶了呶嘴,卢象升则低声告知:“南京刑部来了一位左侍郎,要将与亢令城有关的所有犯人都提回南京刑部大牢去,现正跟林大人交接。” 贾环讶然地道:“刑部侍郎亲自来了,他们可有朝廷的旨意?” 冯紫英摇头道:“不清楚,但看样子应该是没有的。” 贾环举目往堂内望去,只见林如海正和几名官员交谈,扬州知府洪文轩,还有巡按御史焦芳在一旁作陪,便疑惑地低声问:“既然没有朝廷的旨意,南京刑部有权过问此案?” 卢象升默然无语,他也不懂,冯紫英则两手一摊道:“不清楚,但想来应该是有的,否则他们也不敢来提人。” 正说话间,林如海便陪着几名官员走了出来,扬州知府洪文轩,还有巡按御史焦芳,贾环均认识,但有一张生面孔却未曾见过,想必就是南京刑部侍郎了。 眼见林如海等人走到跟前,贾环三人忙施礼闪到一边。那名生面孔的官员约莫五十许岁,脸形上尖下窄,倒像一枚橄榄核似的,本来看着就有些刻薄,偏生此人还傲慢地仰着脸,不可一势得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 贾环不由暗汗,这位仁兄长得如此磕瘆,能做到刑部副部长,也算是异数了,要知道大晋的官员,除了靠实力,多少还是看点颜值的,歪瓜裂枣很难身居高位。 这时,这位侍郎大人突然停下脚步,打量了贾环三人一眼,问道:“哪位是贾秀才?” 贾环愕了一下才意识到问的是自己,忙施礼道:“晚生贾环!” 林如海捋须道:“环哥儿,这位乃南京刑部右侍郎左少阳左大人。” 贾环刚才听卢象升说南京刑部来了一位左侍郎,还以为是南京刑部二把手呢,敢情此人姓左,职位是右侍郎,亦即是第二副部长,左侍郎是第一副部。 “学生贾环,见过左大人!”贾环忙重新见礼。 这位左侍郎呵呵地干笑了两声道:“果然一表人才。”然后便继续往前行。 林如海一直把人送到巡盐御史衙门前,这左侍郎才大剌剌地道:“林御史不必送了,明日一早,本官便来提人,劳烦准备好囚车等事宜。” 林如海拱手道:“下官明白。” 左侍郎点了点头,出门上了轿子便扬长而去,知府洪文轩寒暄了几句也自行离开。巡按御史焦芳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林如海道:“此案是林大人一手经办的,如今刚有点眉目,南京刑部便来接手,林大人不觉得可惜?” 林如海讶然道:“焦御史何出此言?只要此案能查个水落石出,谁来办也是一样,正好本官病体未愈,精力不济,南京刑部能接手此案,本官求之不得呢,何来可惜一说?” 焦芳呵呵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本官已经向皇上上了奏本,想必很快就会另有旨意,林大人何不暂缓几日再容南京刑部提人?” 林如海吃惊地道:“焦大人何不早说?本官已经答应了左侍郎,总不能食言吧!” 焦芳心中冷笑,好你个老狐狸,刚才我已经暗示了你几次,现在跟我装无辜! “呵呵,林大人活得通透,下官自愧不如,不过这个烫手山芋,林大人未必能扔得出去。”焦芳语带讽刺地丢下一句,然后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林如海皱了皱眉,转身返回大堂,贾环和卢象升默默地跟在身后,而冯紫英却暗松了口气,自从知道此案可能涉及到义忠亲王,他的压力也很大,如今案件交给南京刑部,他自然也解脱了,不用再左右为难。 …… 扬州城的别院内,知府洪文轩见了姬进孝,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者听完后得意地哈哈大笑:“林如海还算识相,若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非得给他点厉害瞧瞧。” 原来南京刑部这次来提人,正是姬进孝在背后运作的,用刑部的名头接手此案,把亢令城等相关犯人从巡盐御史衙门的大牢提走,接下来就好办了,只需让毒书生沈贯这个人证翻供,亢令城无罪释放,一切都万事大吉,嘿嘿! 知府洪文轩此刻也是如重释负,微笑道:“林如海此人是个识时务的,早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如今南京刑部来提人,又岂有不答应之理。” 姬进孝嘿嘿一笑,忽又皱眉道:“正所谓夜长梦多,左少阳为何非要等到明天才提人,他应该立即把人提出来的。” 洪文轩道:“犯人比较多,得准备车马囚笼,还得准备船只,至少要半日时间。” 姬进孝点头道:“也罢,也不差这半天了!” 话音刚下,一名小太监便慌慌张张地飞奔进来,凑到姬进孝下边低语了几句,后者听完登时面色大变,手中的茶杯也掉到地上摔碎了。 洪文轩吃了一惊,疑惑地望向姬进孝问道:“姬总管,发生何事?” 姬进孝面色阴沉中夹杂着一丝惊恐,良久才颤声道:“京城急讯,皇上下旨,任命林如海为应天巡抚,节制直隶兵马,全力彻查此案,并且派出锦衣卫指挥使易洪前来协助!” 洪文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完了,锦衣卫一到,祖坟也得刨三尺啊! 第221章 乐极生悲,杀人灭口 第221章 乐极生悲,杀人灭口 话说扬州知府洪文轩听说锦衣卫要来,而且还是锦衣卫头子易洪带队,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地看着姬公公道:“这……这如何是好?” 姬进孝此时显然也发毛了,坐立不安,不停地来回走动,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狞道:“唯今之计只有——如此!” 易洪浑身一震,吃吃地道:“如此只怕……只怕不妥当,恐有后患。” 姬进孝沉声道:“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正带着圣旨日夜兼程赶来扬州,不比王府的信使慢多少,最快或许明日就会到,锦衣卫那帮家伙有多心黑手狠,想必洪大人也是知道的,别说亢令城父子,就算是块顽石,落到锦衣卫手中都得开口。试问洪大人可有更加高明的主意?” 洪知府瞬间沉默了。 第二日清晨,巡盐御使衙门外停着一排囚车,亢令城父子,还有亢府的“财福禄寿”四大管家均被押了出来,另外,作为污点证人的毒书生沈贯,还有带人闹事的厉山,同样被押上了囚车,至于其余的涉案人员,则统一用麻绳拴起来步行,并且由扬州卫派人负责押送。 且说亢令城父子被安排到同一辆囚车上,但见父子二人气定神闲,难掩喜色,显然也知道此去大概率得以脱身了。 亢令城坐在囚车中,竟对着台阶上的林如海抱拳大笑道:“多谢林御史连日来的款待,咱们后会有期,哈哈哈!” 林如海倒是平静如水,并没有理会亢令城,倒是铁虎和刑威二人气得钢牙都要咬碎了,这王八蛋未免太过嚣张了些,真恨不得上前一刀将其斩了,给在乌石村战死的盐兵们报仇。 这时,刑部侍郎左少阳手下的官吏开始按照名单,将囚犯逐一验明正身,确认无误了,便向左少阳禀报道:“侍郎大人,所有囚犯均验证无误。” 左少阳闻言点了头,在囚犯名单上盖了自己的官印,一式两份,如此交接便算完成了。 “有劳林御史了,本官就此别过!”左侍郎转身对着林如海抱拳道。 林如海也不多话,抱拳还了一礼,便转身返回巡盐御史衙门内。 左少阳皱了皱眉,其实他并不是很想趟这一次浑水的,但是义忠亲王的面子又不能不卖,而且在南京刑部坐了这么多年的冷板凳,他也想借此攀上义忠亲王这棵大树,重返朝堂。 话说这位左少阳虽然长得丑,却是货真价实的两榜进士,而且跟林如海一般探花及第,甚至比林如海还要早了几届登第,一路从翰林编修升至詹事府正四品的少詹事。 要知道詹事府属于东宫辅臣,能做到詹事府少詹事一职,绝对前途一片光明,将来入阁拜相的可能很大,然而,也不知是这位兄台长得丑,还是别的原因,反正是不受当时还是太子的乾盛帝待见。 七年前,康平帝传位给乾盛帝,正当左少阳踌躇满志,准备大展身手时,现实却给了他一盆冷水。原詹事府的同僚都升官了,他左少阳也跟着升了光禄寺卿,秩从三品,但是光禄寺只是主管膳食的,妥妥的边缘衙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管厨子的,反倒不及原来的詹事府少詹事清贵。 所以左少阳对此十分不满,他本来就长了张鞋拔子脸,如今终日黑着脸,语言尖酸刻薄,更为同僚所不喜,每次举行宴会庆典,乾盛帝看到他那张几乎可用来辟邪的老脸,都觉得十分不适,于是干脆大笔一挥,给老左升了个官,从三品变成正三品,调到南京刑部坐冷板凳去,眼不见为干净。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且说这位左侍郎押解着人犯,向着城南浩浩荡荡而去,准备在城南码头登船驶往金陵,而这个时候,一伙鲜衣怒马的锦衣卫却风尘仆仆地从城北进了扬州城,直奔巡盐御史衙门而来。 “圣——旨——到!” 随着一声洪亮的吆喝,整个巡盐御史衙门都炸开了一般,下面的人火速通知了进去。 此刻,林如海和贾环、卢象升二人刚好回到书房中,正准备讲题呢,听闻圣旨到,慌忙穿戴好赶往前面大堂,又命人准备好香案,一并准备就绪,这才恭敬地跪倒在香案前朝北拜倒。 锦衣卫都指挥使易洪年约四十岁许,颌下留着短须,鼻子带勾,双目如老鹰一般,那森冷的目光一扫而过,饶是贾环都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不由心下暗自凛然,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家伙绝对的杀人如麻! 此时,只见易洪将一卷绣有五爪金龙的明黄卷轴徐徐打开,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汝所奏之事,朕已全部知悉,甚为震惊,不法狂徒竟猖獗于斯!今命汝为应天巡抚,加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节制南直隶兵马,一切便宜行事,务必彻查至水落石出,将一切不法狂徒与害群之马皆绳之以法,以正国法纲纪,另,着锦衣卫指挥使易洪从旁协助,钦此!” 林如海微微一震,低眉垂目,高举双手过顶道:“臣——领旨,谢恩!” 易洪合上圣旨,双手交到林如海手中,前一秒还凛冽如寒冬的脸上瞬时变成了满面春风,笑吟吟地道:“林大人请起,接下来咱们就是同僚了,还望多多关照。”说完命人奉上钦差关防一枚(由铜所铸的印信)。 贾环和卢象升见状都不由暗暗咋舌,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此刻笑吟吟的,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林如海接过圣旨和关防道:“易指挥客气了,你我皇命在身,定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 易洪点头冷道:“理当如此,江南是我大晋最为富庶的地方,扬州更是富甲天下。国库收入,十之二三来自两淮盐课,皇上历来十分重视,如今竟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实在令人发指。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依本官之见,若不用雷霆之力,不足以扫荡群寇,不使修罗手段,不足以绝灭魑魅。这扬州官场……呵呵,也是时候洗一洗了!” 在场的人都不由心中一凛,仿佛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林如海心中暗叹,自己之所以奏请乾盛帝另派专人审理此案,正是不想卷入太上皇和皇上的斗争漩涡当中,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息,这个滚烫的山芋还是让乾盛帝一封圣旨给推回了自己手中,还派了一个监工来,这分明是要逼自己站队啊:“咳咳咳!” 林如海剧烈地咳嗽起来,贾环和卢象升连忙上前搀扶着前者,一人轻抚拍后背。 易洪瞥了一眼形容枯槁,咳嗽不止的林如海,心想,看来林如海的确中过毒,扬州巡盐御史这个职位太肥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林大身体欠恙,需好生将养才好。”易洪故作关心地道。 林如海咳了片刻总算平复下来,摆了摆手道:“无妨,本官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只是……易指挥来迟一步了,就在不久前,亢令城等一干相关人犯,均被南京刑部提走,往城南码头去了,如今想必已经快出城了。” 易洪面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门外跑去,并且厉声大喝:“追!” 数十骑身穿飞鱼服的锦衣缇骑立即上马,向着城南码头急追而去。贾环和卢象升对视一眼,均面露喜色,两人显然都对亢令城被南京刑部提走有点不甘,特别是亢令城离开前那嚣张大笑的样子,让二人极为不爽。 “来人,备马!”林如海也不顾病体未愈,立即命人牵来了坐骑,然后上马追赶而去,贾环、卢象升和冯紫英等人也连忙上马跟去。 …… 且说城南运河码头附近的一家面档前,亢大勇和亢大毅兄弟一伙正一桌而坐,一边吃着面,一边不时往城门口方向张望。 由于运河上南来北往的船只很多,码头十分兴旺,自然也带旺了周边,所以码头附近形成了一条长数百米的繁华街市,店铺林立,商贩遍地,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因而亢大勇等人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这时,从城门口到码头这一段路都被披坚执锐的扬州卫士兵接管了,不许闲杂人接近,不过夹道两边围观的百姓却不少,熙熙攘攘的。 忽然一声锣响,有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旗牌在前鸣锣开道,紧接着一顶官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 “来了,来了!”围观的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正在面档中吃着面的亢大勇、亢大毅、金牙狗、李鸿基李鸿义兄弟均站了起来,抻长脖子往城门方向张望,亢家兄弟明显神色激动。 这时,头一辆囚车终于从城门处驶出,里面坐的正是毒书生沈贯。亢大勇瞬时目光一厉,捏紧了拳头,紧接着第二辆囚车驶出城门,里面坐的赫然正是亢令城和亢大智父子。 亢大毅又惊喜,正要说话,却被二哥亢大勇用眼神严厉制止了,后者连忙把话咕噜的咽了回去。金牙狗嘿笑道:“那帮狗官还算识趣,终于把亢员外给弄出来了,否则有他们好看。” 李鸿基闻言心中一动,他是最近才投靠的,自然还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不过听金牙狗的意思,应该有不少官员的把柄握在手中,可见大晋这官商勾结有多严重,这些可恶的狗官权贵,层层盘剥,搜刮民脂民膏,敲骨吸髓,统统都该死,大晋才立国九十载不到,已经腐朽成这样,也该改朝换代了。 李鸿基此人本来就是个偏激的愤青,自打提盐受辱,又被关进牢中勒索后,变得更加愤恨朝廷了,直欲推翻其而后快,而且后来着实差点做成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不过这都是后话,在此暂且不表。 且说亢大勇眼见父兄都在囚车上,此番去了金陵刑部大牢,应该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不由心情大好,情不禁又想到那日惊鸿一瞥,差点勾走了他的魂魄的林家小娘子。 “现在不便动手,等父兄都脱罪了,老子再想办把林家那小妞儿弄到海岛上去享用。”亢大勇心里正意淫着,忽然囚车队伍竟停下来了。 “咦,出了什么夭蛾子了?”金牙狗疑惑地道。 众人正奇怪,忽见城门处冲出一队鲜衣怒马的锦衣缇骑,原来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带人及时赶到了,厉声大喝:“左侍郎留步!” 这时,左少阳已经从官轿里面走了出来,眼见大队锦衣卫杀到,不由面色微变,而当他认出带队的竟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时,更是心头大震,暗忖:“好家伙,这活阎王怎么亲自来了?” 不多时,林如海和贾环等人也赶到,左少阳一见便知道不妙了,拱手道:“原来是易指挥,不知有何见教?” 易洪嘿嘿一笑道:“本官自是奉皇命而来!” 林如海将手中圣旨一举:“皇上有旨,敕令本官为应天巡府,节制直隶兵马,彻查亢令城一案,锦衣卫指挥使易洪从旁协助!” 左少阳倾刻呆在当场,附近囚车上的亢令父子闻言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完蛋了完蛋了,落到锦衣卫手里,绝对生不如死啊!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一股硝烟冲天而起,顿时吓得四周的百姓狼奔豖突。 贾环急忙策马靠近林如海,同时大叫:“有刺客,保护林大人!” 随即呼啦一声,铁牛、石头、卢象升和冯紫英等人都围上来,把林如海团团护在中间,而那些锦衣卫也立即把易洪保护起来。 “——爹!”一声凄厉的惨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贾环循声望去,只见囚车中的亢令城倒在的血泊当中,而其子亢大智正伏在其身上痛哭大叫。 贾环的心不禁一沉,这才意识到刺客的目标并非林如海,而是亢令城,好家伙,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狗官,你们以为杀了我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亢大智抬起来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大叫。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一道寒光从远处激射而来,准确无比地击中亢大智的咽喉,后者当场被带得撞在囚车的笼壁上,可见寒光力道极大。 再看那亢大智,背靠着笼壁,脑袋歪到一侧,咽喉处鲜血狂飙,华佗再世也救不回了。 “是弩箭!”卢象升看得真彻,往弩箭发出的方向一指,而铁虎和石头二人已经策马冲了上去。 易洪又惊又怒,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大喝:“抓刺客!” 一众锦衣卫立即往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去,瞬时整个码头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第222章 秘密救治,芳气袭人 第222章 秘密救治,芳气袭人 贾环翻身下马,飞快地跑到囚车旁仔细一看,发现亢大公子亢大智的咽喉被一枚弩箭洞穿,已然气绝身亡了,只见他怒目圆睁,嘴巴大张,还保持着死前一刻愤怒若狂的状态,而弩箭从他的后颈穿出,钉在囚车的一根圆木上,可见力道之大,还有杀手的箭法之准,直接一箭封喉。 贾环不由暗吸一口冷气,头皮阵阵发麻,这一箭要是射向自己,只怕下场也是这般吧,问道:“谁有钥匙?快把门打开!” 负责押运囚车的那名扬州卫军卒慌忙将车门打开,贾环弯腰钻了进去。亢大公子是绝对死翘翘了,倒不用再查看,倒是亢令城中枪的位置在胸口附近,也不知死透了没有。 贾环试探了一下亢令城的鼻息,似乎还有一点点热气,再一摸脖子上的动脉,确信仍在轻微搏动,不由微喜,不过情况很不容乐观,因为伤口就在左胸附近,距离心脏很近。 卢象升见贾环面色有异,便问道:“子明兄,犯人可是还活着?” 子明正是林如海新近给贾环取的表字,所以卢象升如今已亲切地改称贾环为子明兄。 贾环和卢象升原本只是泛泛之交,但这段时间的经历无疑让二人之间的友谊迅速加深,再加上两人又都成了林如海名义上的学生,所以现在既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朋友,也是同门师兄弟,感情自然越发的亲厚,几乎无话不谈。 且说贾环正想回答,忽见林如海和锦衣卫指挥易洪走了过来,便朝卢象升暗使了眼色,遗憾地道:“都死透了!” 林如海闻言叹了口气,吩咐道:“先把尸体运回巡盐御史衙门安置,其余人犯也全部押回大牢候审吧。” 贾环立即扬声喝道:“巡抚大人有令,亢家父子的尸体,以及一众人犯全部押回巡盐御史衙门。” 负责这次囚犯押运任务的正是扬州卫,如今林如海被钦命为应天巡抚,节制南直隶兵马,自然包括了扬州卫,所以一声令下,押运队伍便开始原路退回。 易洪瞥了一眼亢家父子二人的尸体,以他多年折磨审问犯人的经验,伤在这种要害位置,绝对是死透了,倒也没有再去亲自验证,只是面色阴沉得可怕。 这也难怪,锦衣卫历来让人闻风丧胆,而作为锦衣卫头子的易洪更是凶名显赫,这次身负皇命风尘仆仆赶到扬州,结果还没来得及发威,对方就当着他的面把主犯给射杀了,这何止是在打他的脸,简直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这时林如海又下令道:“冯千户,你马上带人封锁码头四周各处路口,任何人暂时不得离开,仔细甄别查缉凶手。” 冯紫英连忙领命而去,迅速召麾下的弟兄封锁各处道路。 这时,易洪却神色狰狞地走向南京刑部侍郎左少阳,后者见状,不由心中微凛。 易洪走到左少阳面前,冷冷地道:“好一个杀人灭口,左侍郎,左大人,你怎么解释?” 左少阳皱眉道:“易指挥此言何意?莫非怀疑本官不成?” 易洪嘿嘿冷笑一声:“此案本非金陵刑部的职责所在,你却偏要多管闲事,跑来扬州提人,偏生人犯刚出城就遭到刺杀,如此凑巧,难道左侍郎不值得怀疑?” 左少阳面色微变,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姬进孝坑了,不过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反驳道:“荒谬之极,此案重大,金陵刑部作为南直隶主管刑狱的最高衙门,难道无权过问?本官将犯人提回金陵刑部大牢,何错之有?至于人犯被刺杀,也是本官始料不及的。” 易洪冷笑道:“任伱舌灿莲花也洗脱不了杀人灭口的嫌疑,来人,把左少阳拿下。” 两名锦衣卫立即冲上前把左少阳双手架住,后者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大胆,本官乃刑部右侍郎,朝廷正三品大员,尔等安敢无礼?” 易洪拍了拍腰间御赐的尚方宝剑,冷冷地道:“本官奉旨办案,有尚方宝剑在此,可先斩后奏,别说抓你,就算将你左少阳就地正法又如何?废话少说,拿下!” 几名锦衣卫立即打掉左少阳的乌纱,然后剥掉官服绑了起来,后者羞怒交加,厉声大喝:“易洪,你擅权专断,飞扬跋扈,肆意妄为,本官必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易洪不以为然地道:“随便!”说完厉害喝一声:“带走,一并押回巡盐御史衙门候审。” 几名锦衣卫立即把左少阳押了下去,林如海见状皱了皱眉,左少阳是朝廷正三品大员,易洪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怀疑就将其擒拿,这明显是欠妥的,不过锦衣卫办案向来都是如此野蛮,再加上易洪有御赐的尚方宝剑在手,他也不好阻止。 本来林如海才是正牌钦差,但乾盛帝却把尚方宝剑赐给了易洪,明显是要制约林如海的权力。 且说贾环和卢象升二人负责押运亢家父子的尸体回巡盐御史衙门,一进门,贾环便让管家萧磊在后衙腾出一间空房,然后找了两个可靠的家丁把亢令城的“尸体”抬进房间去安置。 房中,卢象升摸了摸亢令城的脉搏,有些犹疑地望向贾环道:“脉息几近断绝,还能救活吗?” 贾环道:“只能搏一把了。” 这时管家萧磊送来了一根老山参,贾环连忙切了两片放进亢令城嘴里含着吊命,又吩咐道:“麻烦萧管家亲自走一趟,去济仁堂请冯大夫来,就说姑父身体不适,请他来瞧瞧。” 萧管家点了点头,急急离开房间,约半小时便把济仁堂的大夫冯济仁请来了。 这个冯济仁便是当初替贾环辨识乌头的那名大夫,虽然比较爱财,但是医术还是相当不错的,后来贾环还请过他几次,上门替林如海把脉,所以也是林府的常客了。 且说这位冯大夫本以为又是给林如海看病,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正准备跪倒跪头,结果发现床上躺着的病人血迹斑斑,而且还戴着头套,根本看不到模样,瞧那体形根本不像是林如海,不由愕然道:“环三爷这是?” 贾环神色自若地道:“这位是在下的一名长辈,不慎受了点伤,烦请冯大夫医治。” “我信你个鬼,谁家长辈在床上还蒙着头套的?”冯济仁心里暗暗腹诽着,一边小心翼翼走到床边,然而当他看到伤者的伤口时,顿时变了面色,脱口道:“这是铅子打的?” 贾环点了点头道:“冯大夫果然好眼力,我这位长辈的确是不慎被火器所伤。” 冯济仁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伸手探了一会伤者的脉搏,表情为难地道:“环三爷,恕鄙人直言,您这位长辈伤得太重,只怕很难救得过来了。” 贾环拱手道:“还请冯大夫尽力救治,若能救活自是好的,若救不活也是他自己的命数,怪不得冯大夫。” 冯济仁听闻不用担责,顿时轻松了不少,搁下药箱道:“那鄙人尽力一试吧。” 话说这个冯济仁确实有两把刷子,手脚麻利地捣弄了一阵子,便将亢令城伤口处的铅弹夹了出来,也不缝合伤口,而是直接用烧红的匕首把伤口四周的皮肉烫得滋滋冒烟,然后涂上金创药包扎好了事,简单粗暴。 贾环闻着空气中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又看了看床上四目紧闭,毫无声息的亢令城,禁不住问道:“这就成了?” 冯济仁一边清洗手上的血污,一边道:“成是成了,但能不能活还未可知,亏得铅子打偏了少许,要是正中心脏,当场就得毙命。” 冯济仁用抹布擦干手,然后又替亢令城把了把脉,点头道:“病人的脉息虽然还是很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些许,若能熬过三天,倒是有可能活得了,这段时间喂他喝点参汤,药就暂时不要喝了,喝了也没用,若熬过了今晚,鄙人明日再来瞧瞧。” 贾环和卢象升对视一眼,拱手道:“有劳冯大夫了,我送你出去。” 冯济仁连道不敢,贾环将他送出了房间,并让萧管家封了五十两银子的诊金。 冯济仁不禁又惊又喜,连忙道谢,五十两可不是少数目,济仁堂每个月的营业额也未必有这个数。 贾环微笑道:“我这个长辈的身份比较特殊,还望冯大夫回去后不要跟别人提起,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冯济仁心中微凛,忙不迭地道:“鄙人明白,环三爷请放心,鄙人绝对不会跟别人提起。” 贾环点了点头,让萧管家把冯济仁从角门送了出去,正准备转身回房,却见林黛玉和雪雁主仆往这边么走来,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环弟,可是爹遇刺受伤了?”林黛玉俏脸煞白,双眼微肿,显然哭过来,一见贾环便焦急地问。 原来林黛玉听到身边服侍的婆子议论,说环三爷抬了个血人回后衙,还让萧管家请大夫,准备人参什么的,只以为父亲林如海受伤了,吓得她急忙赶来问询。 贾环不由暗汗,他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秘密救治亢令城,没想到反倒引起林黛玉的误会,瞧她两眼红肿,俏脸苍白的模样,可见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于是连忙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林黛玉闻言松了口气,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唬得我差点魂都没了。” 贾环歉然道:“是我考虑不周,让林姐姐受惊了。” 林黛玉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门间房突然打开,卢象升从里面走了出来:“子明……” 卢象升正推门而出,突然见到贾环正与一名天仙似的少女在说话,不由呆了一下,白皙的脸庞竟然瞬间胀得通红,连忙转身退回房中关上门。 相信看过红楼原着的都知道,红楼世界中的男女大防还是相当严厉的,后宅女眷不能轻易见外男,特别是未出阁的女子,譬如原着中有一段描写,贾家同族中有个叫贾芸的,带工人进园子里栽花种树,即便是下面的丫环也得清场回避。 林黛玉此刻也是臊得满脸通红,举起衣袖遮住头脸。贾环暗汗道:“林姐姐先回,得空了再跟你细说。” 林黛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下,向着贾环招手道:“环弟,你过来一下!” 贾环忙走了过去问道:“林姐姐有何吩咐?” 林黛玉脸上微热,回首对雪雁道:“你到前面等我。” 雪雁便笑嘻嘻地走开了。 林黛玉转身走到一处庭树后面,又对着贾环招了招手,贾环不由有点好奇,跟着走了过去。 此时日已近午,阳光从庭树的枝桠漏射下来,在林黛玉窈窕的娇躯上撒下斑斑点点,微风轻拂她额前的刘海和裙摆,有种说不出的唯美之感。 林黛玉本来就是万中无一的绝色,此时更是美如画中仙子,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动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妖娆俗气,瞧得贾环都有点心摇神曳,仿佛在梦中。 林黛玉见贾环怔怔地看着自己,脸上有些发烧,用手中的团扇敲了后者脑袋一下,嗔道:“呆雁,看什么呢?”。 贾环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道:“林姐姐,你神神秘秘地叫我来这作甚?” “把你的香袋给我吧。”林黛玉轻道。 贾环便将腰间系着的荷叶香包解下来递给林黛玉,后者接过来看了看,笑道:“这么多年,亏你还一直戴着这个。” 这只荷叶香袋正是当年林黛玉送的那只。 林黛玉从自己的腰间的香袋中取出一张明黄的符纸,放进了贾环的香袋中,道:“这是我前几天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可保平安,你仔细戴着,可别丢了。” 林黛玉说着便把荷叶香袋重新系回贾环的腰间。 贾环心中一暖,轻道:“谢谢。” 林黛玉系好了香袋,又下意识地替贾环整理了一下衣服,叮嘱道:“那些人当街刺杀犯人,显然是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环弟你可要小心了,最好不要再掺和进去,让锦衣卫去查好了,你只管好好读书,准备乡试才是正经。” 贾环苦笑道:“我也不想掺和,可是姑父是此案的主审,想不掺和也不行。” 林黛玉闻言沉默了,她也知道父亲现在十分倚重环弟,几乎什么事都找环弟商量,而且父亲目前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没有环弟在身边帮衬着,自己也不太放心。 “林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姑父的。”贾环显然瞧出林黛玉的担忧,便安慰道。 林黛玉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往后宅而去。 贾环目送着林黛玉窈窕的倩影走远,摸了摸腰间的荷叶香袋,只觉芳气袭人。 第223章 良配 第223章 良配 贾环目送着林黛玉离开,这才转身返回房中,卢象升此刻正站在床边,见到前者返回便连忙道:“子明兄你快过来瞧瞧吧。” 贾环忙上前一看,只见本来面色苍白,气息奄奄的亢令城,此刻竟然双颊通红,一摸其额头,热得烫手,竟是发起高烧来。 “要不要把冯大夫请回来瞧瞧?”卢象升担忧地问,亢家父子一死一重伤,剩下一个第三子亢大毅也不知所踪,如果亢令城再挂掉,要想揪出幕后的大鱼便更难了。 贾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熬着吧,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发烧是自身免疫系统的免疫反应,这个时代也没有抗生素消炎药什么的,只能肉身硬抗了,抗得过算命大,抗不过只能说命歹了,所以贾环只弄了条湿毛巾搭在亢令城额头了事,又叮嘱管家萧磊安排一名可靠的家仆看顾病人,然后便和卢象升离开了。 贾环和卢象升走出了后衙,后者终于忍不住问道:“子明兄,刚才与你相谈的那名姑娘,可是林师的千金?” 贾环点了点头,卢象升禁不住叹道:“原来世间竟有此等标致的女子。”说着又脸上一红道:“在下失态了!” 贾环也不以为意,以林黛玉的容貌,任谁见了都得惊为天人,原着中薛蟠那货初次见到林黛玉的真容时,便被“酥”得几乎走不动路了,笑了笑道:“其实建斗兄早就见过林姑娘了。” 卢象升心中一动,脱口道:“当初在林师身边的两名书童?” 贾环微笑着点了点头,卢象升不由恍然大悟,当初在盐城县,林如海身边跟着两名书童,生得粉玉砌的,漂亮得不像话,贾环还专门给他们准备了轿子,当时卢象升就觉得奇怪了,敢情是那林家千金女扮男装随父出行了,难怪看着有些眼熟。 贾环看了卢象升一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便问道:“对了,建斗兄今年二十尚未娶妻,不知可有了婚约?” 卢象升白皙的脸庞微微一红,黯然摇头道:“愚兄的家境本来一般,家父又不擅经营,偏生愚兄去年乡试又不中,家中无法维持,只能随父返回原籍从贱业谋生,试问有哪家姑娘能看得上我?” 贾环正容道:“子曰,后生可畏也。建斗兄文武双全,十七岁便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假以时日必能一飞冲天,说不准就应在这次恩科上,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卢象升精神一震,笑道:“承子明贵言,你我若能携手登科,岂不壮哉!” “必须的!”贾环点了点头,又开玩笑般道:“到时愚弟作个媒,替建斗兄觅一称心如意的娇妻如何?” “子明伱又拿我开涮了!”卢象升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当贾环在开玩笑,殊不知贾环是说真的。 在红楼原着中,贾家四位姑娘位列金陵十二钗正册,但最后的下场都很凄凉,贾元春虽贵为皇妃,但困于深宫,最后“虎兕相逢大梦归”,大概率是死于一场宫庭斗争之中。 二姑娘贾迎春更惨,其父亲贾赦为了区区六千两银子,把她许给了“中山狼”孙绍祖,可怜“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不到一年时间,贾迎春便被孙绍祖这淫、魔给折磨死了。 贾环前世读《红楼》,每每读到迎春惨死这一段都意难平,如今有机会,自然希望能够扭转其悲惨的命运。卢象升虽然家境一般,但是文武双全,而且相貌也过得过去,关键还人品好,忠义正直,二姐贾迎春若能下嫁给他也不算辱没了。 贾环算了一下,贾迎春今年应该十七岁左右,也快到婚配的年龄了,不知贾赦这老不修跟孙绍祖接上头了没,但愿还来得及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铁虎和石头二人第一时间追踪那名使弩箭的刺客,该名刺客的身手十分敏捷,在慌乱的人群中左穿右插,试图甩开铁虎二人,可惜铁虎和石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始终紧咬不放。 那名刺客眼见甩不掉,纵身便跃落河边一艏船上,试图划船逃离,结果刚划离岸边数米,铁虎便奔跃而下,抡起镔铁棍就是一招“独劈华山”,把船头给砸巴烂,威猛得一匹,身后追来的锦衣卫见状无不惊声喝彩。 船头一烂,铁虎和刺客均坠入运河中,经过一番搏斗,铁虎和石头终于把刺客生擒上岸,在岸上看热闹的锦衣卫立即围上来将其五花大绑,结果这人还没绑好呢,便七孔流血,脖子一歪,嗝了屁! 很明显,这名刺客是一名死士,在后牙槽藏了毒丸,一旦失手被擒,立即便咬破毒丸自杀了。 铁虎和石头见状均傻了眼,几名锦衣卫也是一脸的懊恼。这时,闻报的锦衣卫指挥易洪兴冲冲地赶了过来,结果发现刺客竟然死了,顿时拉下了脸,将几名锦衣卫各打了一个耳光,骂道:“废物!” 几名锦衣卫挨了打也不敢作声,只是耷拉着脑袋,这次的确是他们疏忽了,没有第一时间堵上刺客的嘴。 易洪抽完下属的耳光后,森冷的目光望向了铁虎和石头,二人不由微凛,幸好,易洪总算有点边界感,知道这两位是林如海的人,倒没有打他们耳光,只是捡起刺客遗留的那把弩仔细观察。 大晋不禁普通的刀剑,但是甲、弩、火器等俱是违禁之物,只有军队才能配置,而且都会刻上编号,不过刺客所用的这把弩却没有编号,很明显是私造的,根本查不出来源。 易洪正暗自恼火,街道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了密密的枪声,又有人大喊:“堵住了,在里面!” 易洪立即转怒为喜,急忙带人赶过去,铁虎和石头二人也跟了过去。 只见几十名扬州卫的士兵将一座酒肆给包围了,约莫四五名火枪兵正举枪往屋里乱射。 易洪见状怒喝:“不要开枪,抓活的!”说完竟带人往酒肆里冲进去,十分之神勇。 原来这个易洪原是一名边境小卒,却身手十分了得,狡诈而勇猛,积功升为千户,后来不知如何就被乾盛帝看中了,将其调到锦衣卫任千户,仅用三年便再升任北镇抚司衙门镇抚,一年后再次升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半年后直接当了老大,执掌锦衣卫,简直跟坐火箭一般。 且说易洪带人冲进了酒肆,结果发现一名汉子已经在大堂中扑地死球了,背后三个血窟窿,显然中了三枪,其身下还压着一把火枪。 易洪阴沉着脸把尸体翻转过来,那是一张毫不显眼的脸,身下的那把枪倒是军中的制式火绳枪,不过枪身的编号被磨平了,同样没法查出来源。 易洪眼中凶光闪闪,嘿嘿地狞笑两声道:“好,很好,既然你们要玩,那老子便跟你们玩到底,不把你们一个二个揪出来剥皮抽筋,老子就不叫易洪!!” 易洪神色狰狞地走出酒肆,二话不说,立即便命人把现场四五名火枪兵给抓了起来,吓得在场的扬州卫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让你们开枪灭口的?”易洪厉声喝道。 这些火枪兵无不叫屈,最后把目光望向了自己的上司,一名郑姓的百户。这名倒霉的百户脸都白了,本以为击毙刺客有功,结果却招了这位活阎王,连忙扑通地跪倒,解释道:“刺客开枪顽抗,属下也只能……” 易洪可不听其解释,他只相信刑具下的证词,一挥手便让锦衣卫把这名郑百户给绑了。 第224章 烽烟乍起 第224章 烽烟乍起 且说冯紫英率麾下弟兄封锁了扬州城南的各处路口,就连运河上也设了关卡,上下游的船只暂时禁止驶入,而驶离的船只则必须接受检查,但凡有可疑人物,立即抓捕,一个上午过去了,倒是抓到了不少不法之徒,但多是些没有路引,在扬州码头打黑工的外乡人,又或者是流氓地痞之类。 这时,亢大勇和金牙狗等人正混在人群中,排队通过一处路口。此处路口距离城门约一里地,是通往泰州的交通要道,约有三十名云梯关千户所的军卒在此设卡盘问。 亢大勇此人本来就好勇斗狠,在家时便经常失手打伤打死下人,自从出海做了海盗后,更是无所顾忌,无法无天,变本加厉的杀戮成性,如今面对数十名设卡的卫所军卒,竟然丝毫也不紧张,他淡定地数了一下,发现有两名火枪手,另外还有四名骑兵,便暗中吩咐金牙狗等人伺机夺马逃跑。 那金牙狗显然也是个经过大风浪的,倒是淡定得很,反观李鸿基兄弟,和那亢家三公子亢大毅则要显得紧张许多。 “老三,想活命的,待会机灵点跟上哥!”亢大勇拍了拍亢大毅的肩头低声吩咐道。 亢大毅紧张地点了点头,很后悔这次跑来扬州,他本来已经带着账本出海了,但是耐不住岛上的生活条件,又听闻父亲将被提往金陵刑部,估计很快就能无罪释放了,于是这次便跟着他二哥亢大勇跑回来扬州,谁知竟亲眼目睹自己父亲和大哥亢大智被刺杀,悲愤之余试图逃离,但已经迟了,各处离开的路口均被官兵封锁。 且说亢大勇等人随着队伍往前走,约莫一炷时间后,终于轮到他们了,金牙狗在前,作了一揖,陪笑道:“军爷万福!” 领班的小旗上下打量了一眼金牙狗,问道:“哪里人,姓什名谁?进城作甚?” 金牙狗笑道:“小的叫金阿炳,是前面村子的,进城卖柴去,谁知刚出城就遇到封路。”说着拍了拍肩头上顺手捡来的一根扁担。 “别打马虎眼,前面哪个村子?到底要说清楚!”小旗厉声喝问道。 金牙狗往前一指,胡诌道:“就是前面的……那个太平村。” 小旗皱了皱眉,转首问旁边一名本地盐兵道:“前面可有个村子叫太平村?” 那名盐兵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过啊。” 金牙狗眼珠一转,踮着脚往前一指道:“怎么没听说过,太平村就在那儿……呶,在你们的天灵盖上。” 话音刚下,金牙狗已经十分阴险地一扁担,抡在了小旗的额头上,后者当场无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而后面的亢大勇这时也出手了,啪的一脚踹在那名盐兵胸口,只听得卡嚓一声骨折,那盐兵的胸口竟然被踹得塌了下云,狂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的鲜血,又撞翻了后面的一名火枪兵。 亢大勇踹飞一人,又闪电般拾起地上的腰刀,挥出一片凛冽的刀光,劈杀了另一名火枪兵,端的又快又狠。 与此同时,李鸿基李鸿义兄弟也出手了,出其不意将两名军卒打翻,夺了兵器在手,挥刀结果了两人,剩下的军卒终于反应过来,一名骑兵咆哮一声,挺刀就砍。 “着!”亢大勇断喝一声,将手中的腰刀当成暗器猛掷出去,但见寒光嗖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骑兵的小腹,倾刻穿腹而过,那巨力还把骑兵带得横飞出去,这臂力可见惊人,绝对不比铁虎的弱。 亢大勇趁势飞身上马,一勒马缰便向着众军卒撞去,那些卫所军战斗力本来就不咋的,突然被对方偷袭杀了数人,又见亢大勇如此威不可挡,已然吓破了胆,竟纷纷躲避。 亢大勇狞笑一声,趁机策马冲杀,连斩数人,剩下的卫所军卒立即一哄而散,而那些排队的百姓更是吓得跑了个精光。 金牙狗抢了一匹马,嘿嘿笑道:“一帮土鸡瓦狗,还不够刀爷您塞牙缝呢,快走,待会官兵的援兵就到。”说完骑马先逃了。 亢大勇杀得性起,又追斩了两人才肯罢休,眼见弟弟亢大毅还柱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由骂了一声废物,勒转马头捎上亢大毅,然后策马迅速逃离,还不忘训斥道:“以前让你习武不肯,偏要读那劳什么子书,读书也读不成,文不成武不就的,倒作了废人一个。” 亢大毅不敢反驳,只羞愧得无地自容。 李鸿基也抢到一匹马,与堂弟李鸿义共乘一骑,紧跟在金牙狗和亢大勇的后面,往泰州方向急急逃去。 且说冯紫英闻报有人闯卡,立即率骑赶来支援,可惜人已经跑远了,路口只留下七八具弟兄的尸体,气得他咬牙切齿,一路顺着蹄印急追,可惜追到将近天黑也没追上,只能悻悻地返回。 不过冯紫英也不是一无所获,通过问询目击者得知,闯关的这五人当中,其中一个似乎正是失踪的亢家三公子亢大毅,更有人认出领头的那人好像是早年出海被淹死的亢家二公子亢大勇,这倒是正好印证了之前那个叫钱四的亢府家丁所曝的料。 且说亢大勇等人一路马不停蹄地逃往泰州,然后折往南边,逃到泰兴县的长江边上,联系好船只便顺江而下出了海。 眼下已经是四月下旬了,月暗星稀,亢大勇打着赤膊坐在船头上,一下一下地磨着刀,那森冷的目光,扭曲的面容,连李鸿基兄弟都禁不住心惊肉跳,不明白这位为何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人家亢三公子刚死了父兄也不像他那般。 原来亢大勇保密工作做得好,独龙岛上知道他是亢令城次子亢大勇的人并不多,包括金牙狗和毒书生沈贯均不知,只知道他外号“一把刀”,下面的人都叫他三爷或刀爷。 亢大勇此人本来就好勇嗜杀,今日亲眼看着父兄被人杀死,又岂肯善罢甘休,所以此刻满腔的仇恨,只能以磨刀来发泄。 “二哥,父亲和大哥肯定是那帮家伙找人灭口的,既然他们不仁,也不怪咱们不义了,要不咱们把这部账本交给林如海,让他们统统不得好死!”亢大毅红着眼道,一边从怀中取出当日父亲亢令城交给他的那本账薄。 金牙狗和李鸿基兄弟均愕然地望向亢大勇。 亢大勇之所以一直隐藏身份,只是担心会连累家人罢了,如今既然父兄都死了,他自然再无顾忌,所以狞声道:“不,那样太便宜他们了,老子要亲手宰了他们才能消心头之恨。” 亢大毅愕然道:“怎么宰,他们有权有势,纵然过河拆桥,杀人灭口,咱也奈何不了他们啊。” 亢大勇狞笑道:“他们有权有势,老子也有船有炮,有人有枪,那就瞧瞧他们的权势厉害,还是老子的船坚炮利!” 亢大勇说着用血红的双瞳盯着金牙狗道:“老九,不怕告诉你,其实我就是亢令城的次子亢大勇,当初为了安全起见,大当家允许我隐藏姓名,如今亢家被抄了,父兄也被狗官杀了,老子也不用再藏着掖着的。 那些狗官平时分好处时一个比一个贪,如今出了事却杀了我父兄灭口,让亢家背黑锅,这口气老子忍不了。” 金牙狗被亢大勇一双血瞳盯得有点发毛,忙一拍胸口道:“三爷伱想怎么报仇?我金牙狗都帮你。” 亢大勇闻言拍了拍金牙狗的肩头道:“好兄弟,那咱们回去召集人马,先拿一个县作下酒菜,给点颜色那些狗官瞧瞧。” 金牙狗倒没作他想,只以为亢大勇要烧杀抢掠发泄一下,便拍着胸口道:“没问题,这次拣个肥的县狠狠干一票,再抢几十个黄花闺女回去快活快活。” 当下,亢大勇等人乘船出了海,回到独龙岛召集人马,数日后,几十艏大船载着数千名海盗和倭寇直扑扬州府下辖的海门县。 第225章 变态 第225章 变态 林黛玉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起床,发现婢女雪雁顶着一双熊猫眼,精神委靡地端着水盆进来,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雪雁本来长相就有点呆萌,此时眼睑微肿,两眼发直,更显得呆里呆气,跟头二哈似的,一边服侍林黛玉梳洗,一边直打呵欠,拧毛巾时把水都拧到地上了。 林黛玉见状既好气又好笑,斥道:“昨晚可是作贼去了,三魂没了七魄的。”说完自己也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打得眼泪汪汪的。 雪雁噗的笑出声:“姑娘昨晚也没睡好?” 林黛玉微窘道:“一整晚都鬼哭狼叫,哪个能睡得好?” 雪雁吐了吐舌头道:“早就听说锦衣卫可怕,落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回我可信了,听张嬷嬷说,才半天时间呢,牢里就抬出两具血人来,都不成人形了,不知是死知活,多半是不活了。” 原来昨日亢氏父子被刺杀后,两名刺客虽然最终抓获,但都死掉了,没能获得有用的信息,易洪一怒之下,立即便开始对犯人刑讯逼供,而且不顾一路从京城赶来的劳顿,竟然连夜晚也不休息,继续挑灯夜战,加班加点给犯人提供锦衣卫专有的“全套服务”。 易指挥的“敬业”精神的确让人敬仰万分,不过也给住在巡盐御史衙门后宅的林家主仆上下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尽管牢房距离后宅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静夜当中的惨叫声仍旧能清晰地传到后宅,瘆得人心惊肉跳,整晚都睡不着觉。 且说林黛玉梳洗完毕,正打算按照日常那般,到院子快走几圈,却见平儿行了进来。这俏婢如今越发的丰满了,皮肤白里透红,走起来摇曳生姿,只是眼睛也有点微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一见林黛玉便甜笑施礼道:“林姑娘早安。” 话音刚下,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又从牢房那边隐约传来,白天虽没有夜里安静,但依旧能听清,三女都不由汗毛倒竖。 “贾公子!”守门的锦衣校尉已经认得贾环,也知道这名少年很受林如海的器重,所以也不阻拦,还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 冯济仁给亢令城把了脉,发觉脉息比昨天走强了一些,不由喜道:“有希望可活,鄙人回去后开一剂固本培元的药着伙计送来府上,若病人醒了便煎一剂服下,若没醒,还是喝点参汤。” 冯济仁又给亢令城换了伤口的伤药,然后便离开了,不久后,果然让济仁堂的伙计送来一剂汤药。 贾环不由一阵恶汗,这时,正好有一名锦衣卫端着一只木盆出来,里面的血水泡着一些极恶心的物体,隐约认得出是一些连着血肉的指甲,还有砸烂的断指,甚至是类似于猪大肥一样的恶心物体。 锦衣校尉舔了舔嘴唇,回答道:“不辛苦,乐在其中,嘿嘿!” 结果贾环刚走进巡盐御史衙门大牢,便差点被浓烈的血腥味醺得把早餐都吐出来。 “咦,这不是贾公子吗?早呀,用过早饭了没?”端木盆的锦衣卫笑着问,还故意恶心人般,把木盆往贾环面前凑了凑,笑道:“这些都是从犯人身上卸下来的肥料,拿到院中花树底下一埋,明年的花儿保准开得艳!” ………… 且说贾环一早起来,先去看了亢令城,发现后者仍在发烧,便给他灌了一碗参鸡汤补充营养,又让管家萧磊把冯济仁请来,依旧是戴着头套诊治。 昨日在城南码头,亢氏父子遇刺身亡,此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所以冯济仁倒是隐约猜到此名伤者的身份,不过聪明的假装不知,免得惹祸上身。 贾环吩咐仆人看顾好亢令城,便往牢房那边而去,昨晚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也很好奇,易洪审犯到底审成什么样了。 平儿笑道:“起来了,又到前面去了,还特地让婢子来看看林姑娘起床了没,问问姑娘昨晚可睡好。” 守门的锦衣校尉嘿嘿一笑,揶揄道:“贾公子还要不要进去开开眼界?” 林黛玉心中一暖,还没来得及回答,雪雁便抱怨道:“牢房那么大动静,能睡好就奇了。” 贾环顿时一阵恶心反胃,这些锦衣卫都是变态吗? “一大清早的又来了,这地方真真没法住了。”林黛玉叹了口气道。 林黛玉点了点头道:“平儿姐姐早安,环三爷起来了吗?” 两名锦衣卫见贾环的表情,不由相视一笑,然后端木盆的便哼着小曲离开了,单手托着木盆,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活像酒楼里准备上菜的小二。 平儿拍着丰满的胸脯道:“可不是,闹了一晚上,现在还闹,长此下去,谁受得了。” 这时一阵晨风吹来,空气中似乎还夹着一股血腥味,林黛玉更感不适了,雪雁提议道:“要不告诉老爷,咱们搬到别院去住吧。” 贾环点了点头:“兄弟连夜审讯,辛苦了,” 林黛玉有点意动,但是一想到父亲连番遇险,就连亢令城父子也被刺杀了,幕后的势力何其嚣张,何其丧心病狂?若自己这时搬到别院去,只怕父亲和环弟又要分心照顾自己,倒不如再忍一忍吧,于是道:“再说吧!” 贾环一言不发,举步往大牢里走去,那锦衣校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暗道小子有种,普通人看到这种情景都要吓尿,这小子竟还敢往里凑,嘿嘿! 贾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牢内的情况,还是禁不住头皮发麻,奶奶的,这哪里是牢房,简直就是屠宰场,约有六七名犯人被剥光了衣服绑在十字刑架上,浑身鲜血淋漓,找不到一寸好的皮肤,其中有一个小腿肉被开水涮下来了,连骨头都露了出来,惨不忍睹。 贾环认得这名倒霉的家伙正是林府原来的管家刁胜,这家伙一直很硬气,并没有招认是亢令城指使他下毒害林如海的,不知如今招认了没。 这时,只见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正坐在案后整理供词,见到贾环进来,竟然露出一丝笑容道:“哎哟,贾秀才来得正好,本指挥识字不多,你是读书人,来帮本指挥念一念,看看哪里有错字,这些供词以后是要上交刑部的,连皇上都会过目,马虎不得呀!” 第226章 残暴但高效 第226章 残暴但高效 易洪竟然热情地让贾环帮忙整理供词,后者连忙婉拒道:“易指挥抬举晚生了,一来晚生才疏学浅,二来以晚生的身份也不合适。” 此事虽然没什么风险,但贾环却不想沾手,毕竟这些供词都是易洪刑讯逼供得来的,没问题最好,若出了出问题,弄不好会惹麻烦。 易洪却是嘿嘿一笑道:“贾秀才过谦了,我易洪虽然没什么学识,但也听说贾秀才曾连夺县试、府试和院试的案首,说是才高八斗也不为过,又岂会是才疏学浅呢?而且本指挥还听说,正是贾秀才带人抄的亢府,啧啧,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来来来,别扭扭怩怩的,亢令城全家都是你抓的,看看供词又有什么打紧,快帮本指挥整理润色一下。” 易洪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似乎铁了心要拉贾环下水,二话不说便把那一沓供词塞到贾环手里,并且用森森的目光盯着后者,表情玩味! 贾环不由暗自凛然,如果再拒绝,指不定这变态的家伙会翻脸,相比于义忠亲王,这个易洪显然更加得罪不得,毕竟是乾盛帝的心腹,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那沓供词浏览起来。 易洪见状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沓供词有十来份,换而言之,易洪一晚上便审了十几名囚犯,啧啧,这工作能力的确是杠杠的,难怪能坐上锦衣卫的头把交椅。 “这些供词的笔迹并不一样,应该不是易指挥亲自笔录的吧?”贾环瞥了易洪问道。 易洪竖起在拇指道:“贾秀才果然观察入微,难怪林大人如此器重,嘿嘿,本指挥本来找了两名书吏帮忙笔录的,谁知都不中用,才审了一半,一个吓晕了,一个吓尿了,本指挥一气之下把他们丢了出去,所以后者一半是我自己录的。” 贾环不由恍然,难怪后面的字越写越丑,而且错别字也多,看来易洪并没有谦虚,他的确没什么文化,罢了,权当卖个人情给锦衣卫头子。 于是,贾环便提笔把这些供词重抄了一遍,而抄的过程自然也等于把所有供词都看了一遍,不由暗暗感叹刑讯逼供的高效。 譬如管家刁胜,之前一直很硬气,如今已经招认是亢令城指使他下毒的,并且在供词上认罪画押。 又譬如那带头围堵亢家的厉山也认罪了,承认自己曾经是一名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被亢家豢养为打手,暗中清除亢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就连杀过几个人也交待得清清楚楚的。于是,亢令城便又坐实了一条买凶杀人的罪名。 另外,亢家的“财福禄寿”四大管家以为亢令城已经死了,再加上受不了锦衣卫的酷刑,所以也相继招认了亢家与海盗顾三麻子勾结,贩卖私盐的事实,而且说出亢家二公子亢大勇没死,如今在海盗顾三麻子麾下坐第三把交椅的事。 还有,在易洪的再三逼问之下,这四大管家还供出了一份官员名单,名单上的官员都或多或少收过亢家的礼物,毕竟送礼这种事,亢令城不可能亲自做,必然假手于下人,所以四大管家一清二楚。 且说贾环把供词重新誊写了一遍,将不通顺的句子改掉,错误的字改正,前后花了近个时辰,而易洪一点也着急,十分耐心地等着,期间还吃了顿早饭,身处如此环境,亏他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待机贾环誊写完,易洪接过供词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赞道:“秀才不愧是秀才,这手字没得说,漂亮,相比之下,本指挥写的就是狗屎,嘿嘿,对了,贾秀才的画儿也画得很好,当年本指挥在皇上那儿见过,也在北靖王爷府里见过你给老王妃画的画像。” “谬赞了,晚生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将几幅画卖给了七皇子,岂料竟传到皇上那儿,只是北静王府里的老王妃画像,没想到易指挥也见过,莫非易指挥跟北靖王爷相熟?”贾环不动声色地问。 易洪明显是乾盛帝的心腹,而北靖王乃大晋开国四王八公之一,属于旧勋贵集团,亦即是太上皇的人,所以易洪不太可能看到自己给北静王府老王妃画的画像才对。 易洪目光一闪道:“北静王爷又岂是易某能高攀得起的,不过是去年老王妃薨了,易某前往北静王府吊唁,看到灵前挂着的悬真遗像,那遗像十分逼真,一打听才知道是贾秀才当年给老王妃画的画像。” 贾环不由恍然大悟,这时,牢房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守门的锦衣校尉大声报道:“巡抚大人到。” 话音刚下,便见林如海和卢象升走了进来。 一见牢内的情景,卢象升顿时变了面色,林如海也是大皱其眉,都说锦衣卫残暴,果不其然! 易洪却丝毫不以为意,拿着一沓供词满脸春风地道:“林大人来得正好,经过本指挥连夜审讯,犯人基本都招了,您过目一下吧,亢令城勾结海盗顾三麻子洗白私盐是没跑了,至于贩卖私盐的具体数目和获利多少却暂时无法统计,恐怕只有亢令城和亢家大公子清楚。” 林如海接过供词一看便认出了贾环的字迹,不由暗皱了皱眉,又仔细读了一遍,点头道:“易指挥辛苦了。” 易洪得意地一笑道:“林大人是读书人,太多讲究了,反而束缚了手脚,所以论审犯还是咱们锦衣卫在行,对待犯人,尤其是穷凶极恶之徒,更加不能有半点仁慈,否则审个一年半载也别想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易洪说着又得意洋洋地拿出一份名单道:“据亢府四名管家的供述,这份名单上的地方官员都收过亢家的礼,其中就有扬州知府、同知、府丞等等,就连盐运使张一栋,以及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也榜上有名,啧啧,亢大员外真是交游广阔呀,如今只要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审问,哪个贪污受贿,哪个损公肥私,哪个结党营私,哪个勾结海盗谋害林大人,岂不就一清二楚了?” 林如海接过名单来一看,立即摇头道:“万万不可。” 易洪愕了一下,反问道:“为何不可?” 林如海沉声道:“牵连太广,一下子全部抓起来,整个扬州府都得瘫痪,而且根据犯人的供词,并不足以抓捕他们。” 易洪冷笑道:“亢令城勾结海盗洗白贩卖么私盐,而这些人收受亢令城的贿赂,还不够证据抓捕他们?” 贾环轻咳了一声道:“晚生斗胆说一句,的确还证据不足,因为根据犯人的供词,这些官员收受的只是亢家逢年过节送来的礼物人情,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官员拿了亢家的礼物后替亢家谋取私利,那么这些财物只能算是礼尚往来,另外,林大人也曾当众承诺了,只要没有替亢家做不法之事,正常的人情交往,一概不究。” 易洪心中冷笑,暗道果然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些读书人太迂腐了,你不去抓人,不用刑审问,人家怎么可能会承认替亢家以权谋私?不过一下子抓捕那么多官员的确风险很大,说不定还会引起反弹,罢了,那就慢慢来,一个个地抓,一个个地审,拔出了萝卜总会带出些泥来的,嘿嘿! 易洪念及此,便不置可否,只是嘿嘿地冷笑两声,然后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道:“本官也乏了,先回去补个觉,失陪了!”说完径自离开了牢房。 第227章 贾府来人 第227章 贾府来人 可能是大牢中的空气过于浑浊了,林如海目送着锦衣卫指挥使易洪离开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贾环和卢象升慌忙扶着他走出了牢房,只不过到了外面,林如海仍旧咳嗽不止,那张枯瘦的脸憋得通红,胸腔里发出让人揪心的咣咣声,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 贾环和卢象升忧心忡忡地对视一眼,左右搀着林如海,一边替其抚拍后背顺气。 良久,林如海才平复下来,松开捂嘴的手帕,上面赫然有斑斑点点的血迹,唬得卢象升浑身一震,失声道:“不得了,子明快请大夫,林师吐血了。” 林如海却若无其事合上手帕,放回怀中道:“无碍,不必一惊一乍的,为师还死不了。” 卢象升焦急道:“可是……” 林如海淡然地道:“为师虽然不懂医术,但自己的身体还是知道的,毒入骨髓,病入膏肓,非药石可治也,不过是多活一日是一日罢了。” 卢象升闻言吃惊地望向贾环。 贾环黯然无语,乌头之毒严重损伤了林如海的脏腑,带来不可逆的伤害,林如海还能活多久,真的说不准! 卢象升见状心凉了半截,正所谓一日为师,终日为父,他是个赤诚之人,虽然林如海教授他学问的时日尚短,但他对林如海的爱戴却也是赤诚的。 林如海微笑道:“本官也算是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十八岁得中探花,为官二十余载,你们俩既是为师第一批学生,也是最后一批学生,呵呵,若临死之前能教授出两名进士,为师也无憾矣!” 贾环和卢象升闻言眼圈都泛红了,前者忙道:“姑父大人万勿如此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林如海洒然一笑,捋须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们休要效那小儿女之形,用心攻读才是正经,三个月后的乡试,莫要坠了为师之名才好。” 贾环和卢象升连忙垂手称是。 林如海又低声叮嘱道:“自古以来,酷吏都没有好下场,易洪此人过于酷厉,而且好大喜功,迟早是要出事的,你们不可得罪他,但也不可和他走得太近了。” 贾环知道林如海这句话主要是告诫自己的,估计是看出那些供词是自己所誊写,忙郑重地道:“环儿明白,谨记姑父大人教诲。”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去吧,以后案件的事伱们俩都不必掺和,静心读书数月,准备参加岁考和乡试。” 所谓岁考,即是官府对已有功名的秀才,每年的例行考核,通过了才能参加乡试,通不过还得受罚,如果岁考成绩特别糟糕,还有可能被剥除功名,当然,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岁考都十分简单,只要不是学业荒废得太离谱,基本都能通过。 贾环和卢象升连忙又垂手称是,正当师徒三人回到前衙,一名下人却来禀报道:“老爷,京城二舅老爷家来人了。” 贾环沉思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的便宜老子贾政派人来了,当然,贾政派人来肯定是找林如海,不太可能找自己,而且极大可能与义忠亲王有关。 只见林如海略一沉吟,吩咐道:“把人带进客厅来吧。” 下人忙领命而去了。 贾环便道:“姑父大人您且忙,环儿和建斗兄到阅微堂读书。” 林如海点了点头,吩咐道:“亢令城还活着的事暂时不要告诉易洪,待其伤势彻底好转了再说。” 易洪此人好大喜功,又爱用酷刑,若让他知道亢令城还没死,指不定又要折腾,到时只怕会将半死不活的亢令城给折腾死了。 贾环和卢象升点头称是,便转往阅微堂温书去。 这座巡盐御史衙门挺大的,分为前衙、中衙、后衙,其中前衙面积最大,是主要的办公区域,而中衙则是林如海日常会客的地方,后衙用于安置家眷。 阅微堂位于中衙,乃林如海平时读书写字的地方,偶尔也会约上三五文友在此舞文弄墨,当初贾雨村在林家当坐馆先生时,就是在这里给林黛玉上课的,如今则成了贾环和卢象升每日的读书处,林如海闲暇时也会在此给他们俩讲学。 且说林如海在客厅接见了贾政派来的两名仆人,其中一个正是那李十儿,另一个叫赖春生,均是平日服侍贾政的奴才。 李赖这两名奴才一见林如海,立马便跪倒叩头道:“奴才给姑爷请安,问表小姐好,也代老太太、老爷、夫人问姑爷和表姑娘好。” 林如海点了头道:“起来吧,琏哥儿月头就动身回京了,想必已经进府了吧?” 李十儿笑道:“琏二爷早到京了,姑爷和表姑娘着琏二爷捎回去的物礼也收到了,老太太、太太他们很喜欢,哥儿姐儿们也很高兴,老太太还一个劲地夸林姑爷有孝心。” 彼此很没营养地拉了几句家常,林如海便问道:“内兄派你们急急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十儿忙把贾政的书信逞了上去,林如海接过信件正欲打开,又醒起一件事,问道:“你们老爷可知环哥儿在我这里?” 李十儿微愕,笑道:“琏二爷回去说了,想必老爷是知道的。” 林如海点了点头,吩咐管家萧磊安排李十儿和赖春生下去休息,这才打开贾政的信件来看,不过读完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沉吟良久,这才转身往书房而去。 且说那李十儿和赖春生跟着萧管家下去休息,李十儿便搭讪道:“小萧管家,林姑爷如今看着似乎清减了许多,精神劲儿也大不如前了。” 萧磊点了点头道:“老爷被奸人下毒所害,如今身体还没恢复。” 李十儿叹道:“此事我也听说了,果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刁胜此人我曾见过,没想到竟做出此等坏事了,还把老萧管家也害死了,真该千刀万剐。” 提起父亲被刁胜害死,萧磊沉下脸来道:“刁胜如今落在锦衣卫手里,一条小腿的皮肉都被开水涮没了,骨头也露了出来,怕是没几天可活了。” 李十儿赖春生闻言都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到了住处放下包袱,李十儿又道:“听说环三爷在这里,论理奴才是得给环三爷请安的,所以有劳萧管家帮忙通传一声。” 萧磊道:“这个容易,环三爷正在阅微堂读书,你跟我来。” 李十儿眼珠一转,便跟着萧磊到了阅微堂外,心想:“看来林如海真的很看得起环老三,竟然让他在这里读书,由此可见,太太的担心是对的,环老三本来在读书上便有点小聪明,如今又得林如海用心指点,指不定还真让他考中了举人呢。” 原来这个李十儿来之前,王夫人交给了他一个秘密任务,那就是打探一下贾环的近况,看来王夫人虽然不识字,也不懂兵法,却懂得知己知彼的道理。 且说萧磊让李十儿在阅微堂外等候,然后便进去通知了贾环。 片刻,李十儿便见到一名少年从堂内信步走了出来,只见少年身穿玉色的秀才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将近一米七的个头,剑眉星眸,唇红齿白,气质从容沉稳,端的是丰神俊逸,温润如玉。 李十儿愕了一下,这才认出眼前这名少年正是贾环,三年不见,贾环的变化有点大,主要是个头蹿高得快,比同龄人高上一大截,再加上贾环气质沉稳,看着倒像有十六七岁了。 “哎哟,这不是环三爷吗,奴才差点没认出来啊,李十儿给环三爷请安。”李十儿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千儿,笑嘻嘻地道。 贾环对这个李十儿没有好印像,而且在原着中,贾政出外差时,就是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的,这狗奴才狡猾、贪婪、对主家不忠,可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淡淡地道:“李十儿,是老爷让你来的?” 李十儿见贾环态度冷淡,不由心中冷笑,好你环老三,一个被贾家放逐的庶子而已,你装什么装?以为抱上林如海的大腿就能飞天了?作梦吧! 虽然心中十分不爽,但李十儿是个口蜜腹剑之人,所以脸上仍笑嘿嘿地答道:“老爷派我来给林姑爷送一封紧要的信,得知环三爷在此,所以奴才特来向环三爷请个安。” 贾环点头道:“有心了,待我向老爷夫人,还有老太太问好,我功课正忙,你且下去休息吧。” 贾环说完便要转身返回屋中,对于这种刁钻狡猾的奴才,他也懒得给好脸色。 李十儿心中暗怒,笑道:“环三爷且慢,太太让奴才给你带句话。” 贾环停住脚步,转身望向李十儿,后者笑道:“太太说了,环哥儿年纪还轻,在南边好好读书,把书读好读通透,万万不可仓促下场,操之过急反而容易考不中。嘿嘿,奴才虽然不通,但也觉得太太说得有道理,磨刀不误砍柴功,环三爷你说呢?” 李十儿说完后,笑眯眯地盯着贾环。 第228章 奴才之见,鼠目寸光也! 第228章 奴才之见,鼠目寸光也! 贾环剑眉轻扬,反问道:“这是太太的原话?” 李十儿笑道:“当然是太太的原话,奴才可不敢乱说,噢,磨刀不误砍柴功这句却是奴才的浅见。” 贾环点了点头道:“好奴才,看来没在老爷身边白待这许多年,倒是学了些学问,还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功这句。” “嘿嘿,环三爷谬赞了,奴才只是道听途说了些皮毛。”李十儿得意洋洋地道。 贾环哂然一笑:“果然只是通了些皮毛,道听途说一词却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三爷我磨刀三年,刀已经足够锋利,要准备砍柴了,还磨劳什么子刀?” 李十儿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两秒,复笑道:“如此说来,环三爷这是准备今科下场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太太对环儿的一片慈爱关怀之意,环儿是懂的,也铭感五内,但是正如老爷所讲,读书要趁早,成名需及时,因为生母的孝期,环儿已经耽搁了三年,如今适逢皇恩浩荡,加开恩科,又岂有错过之理?你让太太放心,环儿定然不会辜负太太所望,一举中式,光耀门楣,好好报答太太的养育之恩!” 李十儿嘿嘿笑道:“三爷果然好志气,那奴才回去后便将三爷的原话禀知太太。” 贾环点头道:“去吧。”说完便要转身返回阅微堂内。 李十儿眼珠一转,叫道:“环三爷稍等,奴才还有几句话要说。” 贾环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李十儿笑道:“环三爷知道老爷为什么事写信给林姑爷吗?嘿嘿,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听说林姑爷膝下有一女,品貌俱佳,打算替他的曾孙求娶咱们的表小姐林姑娘,此事若成了,咱们贾家岂不如虎添翼,可以横着走了?” 贾环的身形滞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了进阅微堂,心中冷笑不已,横着走?树倒猢狲散还差不多,真奴才之见,鼠目寸光也! 如今乾盛帝正卯足劲要废掉太上皇的钱袋子,连锦衣卫的心腹头子易洪都派来了,如果此案涉及到义忠亲王,易洪绝对会使尽浑身解数将其扳倒,而义忠亲王此时通过贾政向林如海提出联姻,很明显是在临急抱佛脚,也说明他绝对与此案有关,否则也不会如此着急。 而林如海呢,本来就是个不站队的务实派,试问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同意这门亲事?这不是分明把宝贝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所以贾环淡定得很,不过义忠亲王此举也让他十分恶心不爽,敢打林妹妹的主意,作梦吧! 再加上之前跟姬进孝结过梁子,如此一来,更加坚定了贾环扳倒义忠亲王的决心,他不是林如海,可没那么多顾忌,再加上与王家的矛盾,他倒是不介意站队乾盛帝,把旧勋贵集团给灭了。 另外,尽管贾环不知道康平帝和乾盛帝之间的斗争最终谁会获胜,但从原着中的片言只语可判断,义忠亲王是肯定没有好下场的。 《红楼梦》原着中曾写到,秦可卿死后,贾珍四处寻找好木头做棺材,碰巧冯紫英知道有一块极好的,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给自己留的好料,结果后来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所以才没用上这块木头。 到底义忠亲王坏了什么事?原着中也没细说,但义忠亲王死后连原来准备好的棺材木料都不能用,可见犯的事相当严重,大概率被削了爵位,不配再用那种规格的木料作棺材吧。 所以啊,一个最终会被削爵的亲王,有什么可怕呢?贾环还真不害怕跟他作对,说不好,义忠亲王极大概率就是因为此案被削爵的。 且说那李十儿,眯缝着双眼打量贾环离开的背影,心中冷笑不止,心道:“环老三挺拽嘛,被放逐了三年还敢跟太太挺腰子,且看你到底能不能考中,以舅老爷(王子腾)的能耐,要整区区一个秀才,还不是铁锤砸陶罐——咣的一下子!” 王夫人那番话看似是关心贾环,实则是在警告贾环不要下场考试,而贾环显然不吃这一套,而且还提到生母赵姨娘的孝期,还说要好好孝敬王夫人,颇有点算旧账的意味,这就是用极委婉的语气,说最硬气的话! 再说那李十儿回到住处,同来的赖春生立即凑上前问道:“见到环三爷了没?拿到多少赏钱?” 李十儿呸了一声道:“毛都没一根,还想要赏钱,作梦呢!” 赖春生奇道:“没理由啊,听说环三爷并非吝啬之人,上次还让琏二爷捎了礼物回府,后宅的丫环都分得一份,李十儿,你小子不会是想独吞吧,快把环三爷的赏银拿出来分了。” 李十儿扬手骂道:“老子赏伱一个大耳刮子,说了没有就没有,要不你自己找他讨去?” 赖春生挠了挠头,失望地道:“真没有赏钱啊?” 李十儿阴阳怪气地道:“人家环三爷现在攀上高枝了,眼中哪里还有咱们这些贾府的奴才?” 赖春生撇嘴道:“什么高枝?林家可比得上咱们贾家有权有势?况且你哪只眼见环三爷攀上林家的高枝了?” 李十儿冷笑道:“说你笨还不承认,如今环老三在林家后宅住着,还在林家读书,可不是攀上了林家的高枝又是什么?” 赖春生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不过环三爷救了林姑爷的命,林姑爷对他另眼相看也很正常啊。” 李十儿撇嘴:“对于林姑爷来说的确正常,但对环老三来就不正常了,这小子鬼精得很呢,深知跟太太闹僵了,留在府里没有前途,所以干脆借口扶灵回乡守制,以摆脱太太对他的控制,岂料到了金陵,他贾环无依无靠,想出头却更加难了,所以便趁机抱紧林姑爷的大腿呗。” “嗯,有点道理!”赖春生点头附和道。 李十儿又龌龊地道:“嘿嘿,环老三十有八九还在打林姑娘的主意,林姑爷没有子嗣,只有林姑娘一女,若是环老三娶了林姑娘,那么林家丰厚的家财岂不就是他的了,啧啧,环老三打的好算盘,好一个人才两得呀。” 赖春生眼前一亮道:“果然好算计,嗯,刚才见林姑爷的面色似乎不大好,怕是活不长了。” 李十儿得意地道:“可惜环老三算盘打得再精,也想不到林姑娘会被义忠亲王看中,他环老三拿什么跟义忠亲王府比,即便没有义忠亲王府,他环老三不过是一名庶子罢了,林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要选也是选宝二爷,宝二爷可是太太的嫡子,衔玉而生,又有老太太宠着,可比环老三高贵得多。” 赖春生这应声虫忙又点头道:“是这个理!” 第229章 烧杀抢掠 第229章 烧杀抢掠 海门县是扬州府下辖的一县,正位于长江入海口处,也是个产盐大县,拥有吕四场和金沙场等大型盐场。 由于夏日昼长夜短,眼下虽然已经是傍晚六时许了,但天色还是亮堂堂的,一轮红日斜挂,将西边的天空和云彩烧炙得五彩斑斓,但见那海天相接处出现了数枚小黑点,形似海上觅食的飞鸟。 这个钟点正是涨潮的顶峰,翻涌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岸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飞涨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吕四场附近大片大片的草荡和洼地吞噬,壮观而骇人。 而对于吕四场内的灶户来说,涨潮落潮的景象已经司空见惯了,就跟那日出日落一般寻常,所以并不惊慌,也不去理会,而是继续忙碌着煮盐,他们要赶在天色完全黑下之前煮出最后一锅盐。 煮盐是灶户的本职工作,也是唯一的工作,虽然收入微薄,受尽压榨,但一天不干这活的话,全家人就得挨饿,手停口停,所以苦逼的灶户们必须得每天没日没夜的干活,连病都不敢生,生病了也不敢治,因为没钱,治不起! “快看,哪是什么?”一名少年忽然指着海上大声叫道。 这名少年估计也就十一二岁,唇边黄色的绒毛还清晰可见,十分之稚嫩,但已经参加了繁重的体力劳动,赤着双脚踩在盐碱地上,手脚全是开裂的口子,脸蛋也被海风吹得皱巴巴的。 煮盐的铁锅很大很重,得十几个大人一起操作才行,而此时正是出盐的关键时刻,所以大人们没有理会少年,只是继续汗流浃背地操作着铁锅。 少年见大家没理他,只得闷闷地继续往灶里加入柴火,不时抻长脖子往远处的海面看一下,这时,海上的黑点越来越清晰了,分明是几艏大海船,后面还不断有黑点涌现。 少年见状再次大叫道:“船,好多船!” 这时大人们终于忍不住往海面上望去,顿时面色大变,有人惊恐地大叫:“海盗船,好多海盗船,快跑!” 砰砰砰…… 急速的铜锣声如同一曲惊悚的催命符,刚才还埋头煮盐的灶户们倾刻像非州大草原上受惊的羚羊群,扔下一切煮盐的家伙,一哄四散,亡命地逃离盐场,而驻场的盐运司衙门内,那些官吏和差役也是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三艏领头的海盗船鼓足了帆乘风破浪,趁着涨潮的时机,像箭一般杀到岸边,然后数以百计的海盗怪叫着从船上跃下,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入盐场内。 这些海盗仿佛一群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见东西就砸,见人就砍,见到女人就扑倒,有几名跑得慢的老弱当场就被砍杀,整个吕四场倾刻陷入一片混乱当中,怪怪声、嘻笑声、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然后便是火光冲天,驻场运司衙门陷入了一片火海当中。 这个时候,有更多的海盗船靠岸了,整个海滩密密麻麻都是海盗,竟足足有数千人之多,声势之浩大,实属罕见! 亢大勇手提一柄长刀从一艏大船上跃落,在众喽罗的簇拥之下,威风凛凛地向前走去,眼看陷入大火中的驻场盐运司衙门,他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狞笑,大声道:“弟兄们干得好,这只是开胃菜,硬菜还在后面,哈哈,以前咱们都是小打小闹,这次干一票大的,到海门县城吃香喝辣的去!” 众海盗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齐声欢呼,如同群魔乱舞,几名扑倒了女人的海盗更是兴奋得疯狂动作,而女人痛苦的哀嚎则完全淹没在群兽的厉笑中。 亢大勇一挥手,数千海盗便往海门县城的方向蜂涌扑去,其中一支由倭寇组成的先锋队最为抢眼。 这支倭寇先锋队约有百人,平均身高恐怕只有一米二三,但却相当彪悍,他们大多赤着双足,少部份穿了木屐,行进速度相当快,一个个目光凶狠,所过之处,连条小奶狗都给你一刀杀了。 正所谓贼过如梳,几千名海盗的破坏力太可怕了,沿途的村子纷纷遭了殃,抢光、烧光、杀光,一路大火,一路伏尸,惨绝人寰,仿似炼狱。 一百名倭寇先锋队率先杀到了海门县城,而此时县城的城门已经关闭了,收到消息的海门县令立即调集官差和民壮守城御敌。 海门县的县官姓吴名能,人如其名的无能,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县令一职也是花钱捐的,上任后只想捞钱回本,平时也不修城防,所以什么准备都没有,此刻站在城头上眼见黑压压的海盗扑来,登时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县令无能,下边的县丞县尉主薄也没一个能打的,眼见贼人势大,顿时就没了主意,结果贼人一波乱箭射上城头,这帮官老爷便吓得赶紧溜下城头去了,只留那些衙役民壮守城,连个指挥的人都没。 这也可坏事了,那些衙役民壮的战斗力本来就是战五渣级别,如今没人指挥,乱哄哄的,也不管城下有没有人,只管往外面扔石头,胡乱的射箭打枪,结果自然是贼人没打着几个,倒是把有限的防守物资快速消耗一空,甚至还误伤了自己人。 “哈伊!”一名使武士刀的倭寇率先攀上了城头,怪叫一声,挥起利刃杀入人群,竟像斩瓜切菜一般轻易。 守城的衙役民壮们本来就无心恋战,眼见贼人凶残,立即一哄而散,撒开脚丫子就跑,弄得那名倭寇也是一脸懵比。 很快,更多的倭寇翻上了城头,不用半个时辰,城门便破了。亢大勇显然也没料到竟会如此轻易打下一座县令,兴奋得浑身鸡血沸腾,哈哈大笑道:“弟兄们,进城开荤去,尽情享用吧!” 数千海盗怪啸着冲入城中,疯狂地烧杀抢掠,疯狂地打砸破坏,将内心所有的邪恶都释放出来。瞬时间,整座海门县城便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李鸿基眼见如此情景,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是一名偏激的愤青,但他敌视的只是官僚阶层,眼见亢大勇不加区分地烧杀抢掠百姓,心中便本能的拒绝,但跟海盗讲道理显然是讲不通的,而亢大勇此人又凶残嗜杀,被父兄之死冲昏了头脑,此时劝他不要滥杀无辜恐怕也是自讨无趣罢了,弄不好还会惹怒他,所以李鸿基只能默不作声。 亢大毅此人是个纨绔,性格没他二哥亢大勇那般强势,甚至说有点懦弱,但此时也被疯狂的气氛所感染,激动得脸色通红,内心的邪恶也随之释放出来了,眼见底下的喽罗抓来一名颇有姿色的年轻妇人,说是本县知县的小妾,顿时便鸡动了,竟学着那些海盗当众淫辱起来,四周的海盗在一旁给他喝彩叫好。 “三当家,县衙打下来了!”忽然一名海盗头目跑来禀报道。 亢大勇得意地哈哈大笑,带人踏着满地狼藉进了县衙,而县令吴能及一众家眷均被群盗抓获,另外本县的主薄、县尉等也先后被抓到,仅跑了一个县丞。 亢大勇让人把县令、县尉、主薄、典吏、捕头等地方官员全部押到城门口,然后残忍地砍下脑袋,用竹竿挂在城头上示众立威。 亢大勇得意洋洋地狞笑道:“海门县只是刚开始,迟早会轮到扬州那帮狗官,父亲大哥,你们在天之灵且等着,我会杀光那帮狗官替你们报仇的。” 李鸿基趁机道:“刀爷,恕属下直言,扬州城墙高城厚,又有重兵把守,根本不是海门县这种小地方可比的,凭咱们这几千号人想拿下扬州,是绝无可能的!” 金牙狗瞪了李鸿基一眼,骂道:“放屁,伱小子懂个吊,还不闭上你的腚、眼儿,少在这里扫刀爷的兴。” 亢大勇却摆了摆手道:“李基(化名)这小子说得对,扬州城的确难打,咱们这点人是远远不够的。” 金牙狗眼中闪过一丝讶意,笑道:“小基,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 李鸿基道:“要打扬州城,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小打小闹是不行的。” 亢大勇皱眉道:“放屁,谁不知人多好办事,但人手从哪来?” 李鸿基到底是读过书的,笑道:“这还不容易,开粮放粮,发银子,还怕招不到人手?从古至今,揭竿而起的强人都是这么干的,万试万灵。如今咱们已经拿下了一县之地,把县里的粮仓打开发粮,保准大把人来投奔,人越多,咱们的声势也就越大。” 亢大勇点了点头道:“这主意好,就这么办,那开仓放粮招募人手的事便由李基你负责,若事情办好了,以后你李基就是独龙岛的十当家。” 李鸿基暗喜,忙道:“不过刀爷要约法三章,让弟兄们不得随意杀人,否则就算有粮有银子领,也是没人敢来投奔的。” 亢大勇大咧咧地一挥手道:“行,但你得给老子把人搞得多多的。” 第230章 我保证 第230章 我保证 夏日炎炎,连水边的垂杨都被晒得蔫头耷脑,鸟儿早就敛声静气了,只有那蝉还在自鸣得意地呱噪不止。 林府的几名仆妇打扫完庭院后,便在树荫下打盹闲聊,只听其中一名消息灵通的道:“你们知不知昨日京城荣国府来人了?听说是二舅老爷派来的,为了一件紧要的事。” 另一名仆女打了个呵欠问:“什么紧要事?” “据说是咱们家姑娘的婚事。”原先那仆妇笑道。 此言一出,另外那两名仆妇都不困了,一个说当真?另一个则问哪家的公子? 原先那名仆妇得意地卖了个关子道:“你们猜,保准猜不着。” “这有什么难猜的,既然是二舅老爷来信,那肯定是贾家的人,所以我猜是那个衔玉而生的宝二爷。” “我也猜是他,不过我听说这个宝二爷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对姐妹也是极好,但是不好读书,就爱在内闱厮混着调脂弄粉。” “哎哟,那可怎么行,一个爷们不读书也不习武,日后如何担起家业?现在还有父母长辈可以依靠,但今后自己当了家又怎么办,迟早得坐吃山空呀。” “说得也是,如此看来,还是不要嫁给这个宝二爷好,嗯,环三爷也错,文武双全,长得又俊,而且脾气也好。” 原先那名妇仆见二人一顿呱唧,倒把自己晾一边了,既好气又好笑道:“瞎扯你们娘穴的呢,错了错了,不是贾家的人,是义忠亲王府!” “我的个乖乖,亲王府?真的假的呀,那咱们姑娘以后岂不就是王妃了?” “想啥呢,人家义忠亲王都年过七十了,是义忠亲王的曾孙要取亲,听说已有了爵位,好像是个啥辅国将军什么的。” 三名仆妇正聊得起劲,身后忽然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三人忙转头望去,却见林黛玉和雪雁主仆不知什么时候正站在大家身后,不由吓得赶忙站起来行礼道:“姑娘!” 林黛玉此刻俏脸苍白,仿佛丢了魂似的,径自走了过去,雪雁恼火地瞪着三名仆妇斥道:“大白天也不干活,还坐在这里瞎嚼舌根,回头告了萧管家,把伱们统统撵出去。”说完急急追林黛玉去了。 三名仆妇不由面面相觑,相互埋怨对方多嘴! 林黛玉本来就是个敏感的人,听完几名仆妇的私下议论后已经心乱如麻,哪里还坐得住呢,在屋里提笔乱写乱画了一会,便站起身,梦游般往贾环的住处而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很明显,如今林妹妹的一颗芳心已经暗暗系在贾环同学身上,遇到事情第一个便想到环弟。 且说林黛玉跌跌撞撞地来到贾环的住处,还没进屋便颤声叫道:“环弟!” 平儿正在屋内修剪一株盆景,忙放下剪刀迎上前笑道:“林姑娘来了,三爷不在,到前面阅微堂读书呢……咦,林姑娘的脸色不太好,莫非是病了?” 平儿又摸到林黛玉的双手冰凉凉的,不由吃了一惊,目光询问望向林黛玉身后的雪雁。 雪雁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还不是那几个瞎嚼舌根的婆子,说什么义忠亲王府来向老爷提亲闹的,把咱们姑娘都唬得丢了魂似的,平儿姐姐你赶紧把环三爷找来替咱们姑娘出出主意吧。” 林黛玉脸上微窘,嗔道:“小蹄子你瞎说什么,谁唬丢魂了,平儿你别听她胡说,环弟读书要紧,不要为些没紧要的闹他。” 平儿心中一动,笑道:“三爷还没吃午饭,想必又忘了,我正要去找他,林姑娘稍坐,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往阅微堂而去。 平儿善良温和,但也聪明妥贴,又岂会瞧不出林黛玉对自家三爷的依赖和情愫,所以借口贾环还没有吃饭,便去请他回来。 ………… 话说贾环这些天在阅微堂读书,中午一般都在这里吃饭,饭后稍微小憩一会便继续苦读,完全进入了高考前的冲刺状态,而卢象升也是如此,二人相互学习,相互竞争,相互切磋,也相互鼓励,倒是大大地提高了效率。 且说贾环和卢象升二人正作着文章,冯紫英这小子却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贾环的旁边,不由分说便拿起旁边的水壶咕噜咕噜地牛饮起来。 贾环和卢象升不由都斜眼睨着这家伙,而冯紫英把水壶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道:“这鬼天气,都能热出个鸟来了,还是读书写字轻松啊,早知当年老子硬着头皮也读出个名堂来。” 贾环没好气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讲,有屁快放,不要拐弯抹角的,没空跟你打哑迷。” 冯紫英嘿嘿一笑道:“小卢你瞧瞧,这小子还没中举人呢,就得瑟了,瞧不起冯大哥了!” 贾环笑道:“有人最近升了官,却连顿酒都没请,到底谁瞧不起人?” 冯紫英嘿笑道:“这不是忙吗?回头补上就是了,一顿酒值当什么。” 原来冯紫英目前已经正式升任云梯关千户所的千户了,如今暂时充作巡抚大人林如海的亲兵队长。 卢象升好奇地问道:“冯千户既然忙,跑来这里作甚?” 冯紫英讪笑道:“出了点事,想找环兄弟帮忙。” “什么事?”贾环忙问。 冯紫英神色一整道:“那天在码头不是抓到两名刺客吗?还缴获了一把弩和一把火枪。” 贾环和卢象升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冯紫英一拍大腿道:“问题就出在那把火枪上,要知道火枪是禁器,而那把火枪上刻的编号虽然磨掉了,但也认得出是军中之物,所以易指挥开始排查各卫所的火器,但凡有缺失火枪的卫所都有嫌疑,咳咳,你们是知道锦衣卫的手段的,这样查下去,准闹出大乱子!”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莫非你们云梯关千户所也有缺失的火枪?” 冯紫英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没法避免的事,大晋立国至今也有近九十年了,年深日久,各卫所多少都会出现枪支损坏或丢失的情况,真要查起来,没哪个卫所跑得掉的,呶,如今锦衣卫正排查扬州卫,登记在册的火枪便不见了几十杆,其他碗口铳、三眼统等火器也对不上账,易指挥一怒之下抓了不少人,往死里审,搞得全卫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贾环皱眉道:“这样下去的确会出乱子,若引起军队哗变可不是闹着玩的。” 冯紫英神色凝重地道:“可不是,如今已经有点苗头了,军中怨声载道,怨气很大。” 贾环两手一摊道:“可这种事你应该找林大人啊,找我这个小书生有什么用?” 冯紫英笑道:“环兄弟你主意多,为兄这不是来找你讨个主意嘛。” 贾环瞥了一眼道:“信你个鬼,你这是怕瓜田李下,所以找我出面跟林大人说吧。” 冯紫英微窘,嘿笑道:“环兄弟多担带些,就当冯大哥欠你一个人情,嗯,相信所有卫所的弟兄都会承你的情。” 贾环皱眉道:“那倒不必,我且找机会跟林大人提一下,但能不能有效果却未可知,毕竟易洪也未必会听林大人的。” 冯紫英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不过不管成不成,冯大哥都欠环兄弟你一个人情。” “客气啥,好歹咱们也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去吧,待会姑父正好要来讲课,我跟他提一下。”贾环笑道。 冯紫英眼神微暖,笑道:“好兄弟,那我便不妨碍你们读书了,走了!”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刚走出门口却遇见了平儿。 冯紫英倒是认得平儿,忙拱手道:“咦,这不是平儿姑娘吗?” 平儿本来想回避的,只得福了一礼道:“冯大爷好!” 冯紫英笑道:“平儿姑娘找环兄弟是吧?正在里面用功呢,可要我帮忙通知一声?” 话音刚下,贾环已然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冯紫英见状便径自离开了。 贾环走到平儿面前,问道:“平儿姐姐怎么来了?” 平儿见贾环的衣襟有些皱了,便伸手替他抚平一下,柔声问道:“三爷可用过午饭了?” 贾环点头道:“用过了。” “林姑娘来了,情绪……不是很好,三爷要不回去一趟?”平儿轻道。 贾环奇道:“早上还好好的,发生什么事了?” 平儿道:“下面几个婆子瞎嚼舌根,说义忠亲王府向林姑爷提亲,恰好被林姑娘听到了,林姑娘估计是不愿意,所以忧心忡忡的,声音都发抖了。” 贾环不由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为这事啊!” 平儿嗔怪地白了贾环一眼道:“三爷还笑得出,你又不是不知林姑娘……那个。” 贾环心中一热,凑到平儿耳朵低声道:“你告诉林姐姐,她这辈子都休想嫁入义忠亲王府。” 平儿愕了一下,贾环笑道:“去吧,就说是我保证的。” 平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转身行了开去。 第231章 主动请缨 第231章 主动请缨 如果以封建礼教为准绳,林黛玉无疑是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她不好功利,崇尚精神上的富有,她才情高绝,追求自由,包括爱情上的自由,这也是她跟薛宝钗最大的不同之处。 薛宝钗温婉平和,行为豁达,随分从时,有为人处世的大智慧,正如“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藏。”这句判词,林黛玉有着东晋才女谢道蕴的咏絮之才,而薛宝钗则有着乐子羊妻子一般的美好品德。 换而言之,薛宝钗属于那种符合孔孟之道的贤妻良母,如果换着她遇到了林黛玉如今这种情况,即便内心十分不愿意,也会遵循父母命,媒妁之言,绝不可能主动跑到贾环屋里寻求帮助。 林黛玉跟薛宝钗不一样,她爱率性而为,喜欢跟着感觉走,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瞧不上眼的男子,别说出身义忠亲王府,就算是皇帝,她也不会多瞧一眼,相反,只要是她看对眼的,即便是乞丐她也甘心情愿,所以她惶急之下便下意识地跑来贾环屋里了。 且说平儿回到屋,雪雁见她只是一人回来,便奇道:“环三爷呢?” 平儿笑道:“三爷已经吃过午饭了,正忙着攻书。” 林黛玉闻言不由大失所望,她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打扰贾环读书,但还是希望环弟能放下一切赶来为她解忧的。 平儿见林黛玉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更是确定了几分,看来这位真对咱们三爷上心了,便笑道:“三爷虽然没空,但却让婢子给林姑娘带句话。” 林黛玉瞬间抬头望着平儿,雪雁好奇地问:“什么话?” 平儿笑道:“我只能告诉林姑娘。”说完凑到林黛玉耳边将贾环的原话说了。 林黛玉听过完后愕了一下,继而脸上有些发烧,赶忙站起来往外走了。 雪雁看着林黛玉明显轻快了的脚步,不由好奇地低声问平儿道:“平儿姐姐,环三爷到底说了什么?倒让咱们姑娘一下子就不愁了。” 平儿笑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说出去。”雪雁央道。 平儿噗的失笑道:“你的保证可没三爷的保证管用,还是算了吧。” 雪雁撅着小嘴哼了一声,悻悻地走了。 …… 阅微堂内,林如海正给贾环和卢象升评讲时文,管家萧磊忽然急急走了进来道:“老爷,洪知府和戴指挥联袂来访,说有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林如海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文章道:“让他们稍等,本官马上就来。”说完吩咐了贾环和卢象升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贾环和卢象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笔,尾随着林如海往前衙而去。 且说林如海到了前衙大堂,果见扬州知府洪文轩和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在那等候着,另外还有一名浑身血污的官员,十分之狼狈,看那破烂的官服,似乎是一名县丞。 “巡抚大人!”洪文轩和戴立抱拳行礼,而那名浑身血污的家伙则扑通的跪倒在地上,泣声道:“下官海门县县丞林和清,叩见巡抚大人。”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问道:“海门县丞?到底发生何事,林县丞为何此等形景?” 这位林县丞立即泣涕痛哭道:“禀巡抚大人,大约两天前,大批海盗袭击了本县,他们焚毁了盐场,一路烧杀抢掠,已经攻陷了县城。” 林如海面色剧变,大晋沿海地区常有海盗倭寇侵扰,已经司空见惯了,但向来都是抢点东西就逃出海,像这般攻城掠地的却十分鲜见,忙问:“这伙海盗什么来头,有多少人马?” 林县丞哭着道:“为首的海盗头子是独龙岛的三当家,外号一把刀,对了,此人公开宣称是盐商亢令城的次子亢大勇,这次袭击海门县是要替他父兄报仇,他们大概有几十艏船,数千人之多,趁着夜色突然袭来。 吴县令和下官立即召集人手御敌,亲冒矢石,浴血奋战,可惜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贼人攻破了城门,吴县令和诸位同僚失手被擒,惨遭杀害,壮烈殉国。 下官且战且退,侥幸逃出城外,本欲召集残兵夺回城池的,奈何力有不逮,与其徒逞匹夫之勇,不如请兵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所以下官日夜兼程赶来扬州上报此事。还请巡抚大人立即下令发兵,剿灭海盗,为吴县令他们报仇雪恨,挽救我县千万百姓性命,即下官虽死不足惜也!” 说完捶地痛哭不止,令人动容。 贾环和卢象升震惊地对视了一眼,果然,亢家次子亢大勇的确没死,还成了大海盗头子顾三麻子手下的三当家,上次估计是在城南码头亲眼目睹父兄被暗杀,所以怒而率领数千海盗袭击了海门县,关键还让他把县城给打下来了,杀死了县令等一批地方官员,这下事情大条了,估计幕后派人暗杀亢令城父子的势力也傻眼了吧,本想杀人灭口,最后却搞出更大的乱子来。 不过海门县这些地方官也太废物了些,竟然被一群海盗轻易攻破了县城,连县令、县尉、主薄等都被一锅烩了,只跑了一个县丞,而这个林县丞虽然一番慷慨陈词,说得他们有多英勇似的,但实际的水份应该很大。 要知道海门县城距离扬州城有三百多里,即便骑快马也得一天,而听这个林县丞话里的意思,海盗袭击海门县应该是两天前的事,都过了两天,伱丫的还满身血污未干,骗鬼呢,分明是为了掩饰而临时往身上涂的,演得有些过头了。 这时,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沉声道:“贼人已经攻陷了县城,四处烧杀抢掠,据说还在开仓放粮,招兵买马,显然所图不小,跟以往的小打打闹截然不同,巡抚大人宜立即出兵将其剿灭,免得造成更大的损失。” 林如海也是面色凝重,如今辽东形势紧张,国库告急,这才要求提高盐税和产量,如果江浙一带再出乱子,今年的税收必然大打折扣,无疑是雪上加霜,所以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匪患剿灭才行,于是点头道:“理当如此!” 戴立连忙毛遂自荐道:“百姓有倒悬之急,兵贵神速,下官愿率扬州卫众将士作先锋,火速赶往海门扫灭群贼。” 林如海有点意外地看了戴立一眼,点头道:“戴指挥忠勇可嘉,那本官便命你率部为先锋,立即赶往海门县平贼,不得有误!” 戴立暗喜,连忙躬身道:“下官得令。”然后便急急离开了。 贾环心中一动,这个戴立似乎是跟姬进孝是一伙的,这次表现得如此积极,恐怕不只是为了抢头功吧? 这时林如海又对知府洪文轩道:“洪大人请传令下去,立即加强防备,另外,以应天巡抚之命,速调高邮卫和泰州卫来扬州听命。” 洪文轩连忙道:“下官得令。”说完便领命而去了。 林如海打发完二人后便没再继续调动更多的周边卫所,毕竟海盗只有区区数千人,而三个卫所的兵力已经将近一万七千人了,足以碾压群贼,倒没必要调动更多兵马。 “环哥儿,去把冯千户叫来。”林如海吩咐道。 贾环转身出了大堂,一打听才知道冯紫英去了牢房,便往牢房方向走去,却恰好遇上一队锦衣卫押着数十名官兵从外面回来,推推搡搡,骂骂咧咧。 第232章 说服 第232章 说服 且说贾环来到巡盐御史衙门大牢外,恰好遇上一队锦衣卫押着几十名军卒回来,而这些军卒都神色悲愤莫名,尽管被锦衣卫粗暴地推搡喝骂,却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一名年纪较大的老卒似乎腿脚不灵便,走得较慢,结果被押送的锦衣头目大力地推了一下,扑通一声便摔了个狗啃泥,把嘴唇都磕破了,登时鲜血直流。 其他锦衣卫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推人那名锦衣卫头目笑着往老卒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骂道:“老东西,装什么死,快起来!” 那名老卒正试图爬起来,结果屁股上挨了一脚踹,登时再次向前扑倒,由于双手被捆着,没办法撑地,这次竟连牙都磕掉了一颗,满嘴的鲜血,惨不忍睹。 贾环实在看不过眼,正想上前制止,一名被反绑着双手的武官却突然间爆发了,怒吼一声“我入你祖宗”,一记飞铲便踹在那名锦衣卫的胸口,将其踹得飞跌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半天也爬不起来。 附近几名锦衣卫见状不由勃然大怒,呼啦地围了上来,一边喝骂,一边拳打脚踢,并且连刀带鞘往武官身上招呼,而那名武官虽然双手被反绑着,却十分硬气,一边咆哮一边反击,头顶脚踢,肩挑膝撞,十分之生猛,竟然把几名锦衣卫给撞得人仰马翻。 这下可把锦衣卫们惹毛了,瞬时更多人扑了上去,七手八脚将武官按倒在地,那武官却还不肯服软,发出野兽般的闷吼,竟差点被他挣脱开来,不过很快又被死死压住,再动弹不得。 “左大寿,你这是找死。”最初被踹飞那名锦衣卫头目终于缓过来,恼羞成怒地抽出了绣春刀,大步上前狞声道:“按住他,老子天日非卸了他一条腿不可。” 说完举刀便要砍落,贾环忙喝道:“住手!” 那名锦衣卫头目愕了一下,转首往这边望来,见是贾环,顿时略带不满地道:“贾公子这是要当架梁,管我们锦衣卫的闲事?” 贾环抱拳道:“不敢,只是想请兄弟卖个面子,饶了此人一遭。” 贾环虽然只是一名书生,但大家都知他是林如海的内侄子兼幕僚和学生,可谓深受巡抚大人的器重,所以不管是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吏,还是盐兵,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不过锦衣卫向来横行霸道惯了,自然不怎么把贾环放在眼内。 只听那名锦衣卫头目嘿嘿冷笑一声道:“要卖面子得先有面子才行,没那头脸非要强出头,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放屁,吕总旗这是瞧不起我冯紫英的兄弟?”冯紫英大步走了过来,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名锦衣卫头目。 原来那名锦衣卫头目是一名总旗,秩正七品,姓吕。此人显然认得冯紫英,顿时面色微变,冯紫英的老子神武将军冯唐手握禁军兵权,而且是太上皇驾前红人,即便是锦衣卫的头子易洪也不敢轻易招惹,所以这位吕总旗立即陪笑道:“冯大爷息怒,在下不过是跟贾公子开个玩笑而已,行,看在贾公子面子上,且饶了这厮。”说完便收刀归鞘。 其他锦衣卫也松开了被压着的武官左大寿,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名百户,因为这名武官身穿百户的军服,是隶属于扬州卫的一名低层军官,中等身材,满脸络腮胡子,粗犷有力,站起来后还一脸的不愤,显然是个刺头。 “多谢冯大哥!”贾环拱手道。 冯紫英道:“环兄弟客气啥,冯贾两家本来就是世交,咱们哥俩更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给伱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贾环目光微暖,虽然知道冯紫英是个实用主义者,但对方能为了自己向锦衣卫叫板,无疑十分够意思了。 “嘿嘿,是谁敢不给贾秀才面子?”一把阴恻的声音突然响起。 冯紫英和贾环循声望去,却见身穿飞鱼服的易洪冷色阴冷地从远处行来,不由都心头微凛。 吕总旗见到自家老大来了,顿时底气为之一壮,躬身道:“指挥大人……!” 吕总旗刚开口想说明原委,却挨了易洪一记耳光,当场便被打懵了,贾环和冯紫英也有点懵,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易洪抽完吕总旗的耳光,骂道:“瞎了狗眼的东西,贾秀才也是你能轻侮的,马上道歉!” 吕总旗顿时吓得扑通的跪倒,向着贾环叩头道:“对不起,小的猪油蒙了心,冒犯了贾公子,贾公子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些个!” 冯紫英讶然地看了贾环一眼,心中暗暗吃惊,易洪这活阎王转性了?为何对贾环如维护? 贾环暗皱了皱眉,也不知这位吃错了什么药,便不动声色地道:“吕总旗言重了,不过是气头上的一点小言语摩擦而已,不必如此,快起来吧。” 那吕总旗又再三致歉才敢站起来,如此一来,在场其他锦衣卫望向贾环的目光都起了变化,同时暗暗猜测贾环和头儿的关系。 易洪喝令道:“还不把犯人押进去。” 一众锦衣卫便要将左大寿等扬州卫军卒押入大牢,贾环忙道:“且慢!” 易洪皱了皱眉,目光玩味地审视着贾环,心道,本指挥看在赵大学士的份上给你小子一点点面子,你小子倒不知进退起来了? 原来易洪之所以对贾环“另眼相看”,原因就出在巡按御史焦芳之前那封私信上。这个焦芳是东林诗社的成员,他觉得贾环是个可造之材,值得拉拢,所以便写信给了翰林学士赵德晦。 这个赵德晦前文便提到了,表字明诚,乃乾盛帝的首席智囊,现任翰林学士一职,赐南书房行走,也是东林一系的领袖人物。 而易洪呢,是乾盛帝的心腹亲信,既然赵德晦要拉拢贾环,易洪自然也步调一致,而且林如海也是东林一系要争取的对象,贾环跟林如海关系密切,自然也更值得拉拢了。 尽管如此,眼见贾环如此“得寸进尺”,易洪还是有点不爽,所以略带嘲讽地道:“贾秀才还有什么指教?” 贾环拱手道:“不敢,晚生只是斗胆问一问,这些扬州卫的弟兄究竟犯了何罪?” 此言一出,左大寿等几十名军卒均露出惊讶和愤懑之色。 易洪不悦地冷笑道:“抓他们自抓他们的道理,贾秀才不要多管闲事。” 贾环摇头道:“并非晚生多管闲事,只是有点替易指挥担心。” 易洪眼中寒芒一闪,忽然哈哈大笑道:“贾秀才此言何意?在跟本指挥开玩笑吗?” 贾环认真地道:“晚生并非开玩笑,易指挥不妨一边单独聊几句。”说完转身淡定地往远处行去。 易洪眼底闪过一丝狞意,不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心想,小子,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嘿嘿,那就别怪老子给你点厉害尝尝,这回任谁的脸子也不好使! 冯紫英神色复杂地看着二人走远,同时暗暗猜测二人之间的关系。 且说贾环走到僻静处停下来,易洪行至跟前,阴恻恻地道:“说吧,贾秀才有何高见?” 贾环微笑道:“易指挥可知道前两天,海门县被一伙海盗攻占了?” 易洪点了点头道:“刚刚得知,哪又如何?区区数千贼人,疥癣之疾罢了。” 贾环摇了摇头道:“数千贼人自然不足虑,但是贼子的头目是亢大勇和亢大毅,此二人乃亢令城之子,此番袭击海门县,声称要为父报仇,要是能抓住这两人,指不定便能将此案的幕后势力统统揪出来。” 易洪冷笑道:“这还用贾秀才你提醒,本指挥正因为听到这个消息才从扬州卫的营地赶回城的。” “那易指挥可知道巡抚大人已经命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为先锋,率部赶往海门县平贼了?” 易洪顿时皱起了眉头,他还不知道这事。 贾环拱手道:“据我所知,各处卫所均有火器遗失的情况,若真要彻查,都脱不关系,如此查下去,必然会闹得军中人人自危,军心不稳,如果是平时还好些,但如今群贼来袭,而军队却先乱起来,甚至发生哗变,到时易指挥恐怕也难辞其咎啊。” 易洪脸色阴沉,虽然很不爽,但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而且他也隐约听说,如今各卫所骂自己骂得十分凶,明显犯了众怒。 易洪沉吟了片刻,忽然嘿笑道:“贾秀才,这番话是林大人让你说的?” 贾环摇头道:“此乃贾环的肺腑之言,还望易大人不要见怪。” 易洪盯了贾环两秒,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开去,也不知他听进去了没。 那吕总旗见到易洪返回,便试探地问:“易指挥,这些犯人?” 易洪淡道:“暂时放了!” 吕总旗愕了一下,印象中,头儿从来不会轻易向别人妥协,这个贾环到底说了什么,竟让头儿答应放人。 “算你们走运,滚吧!”吕总旗冷喝一声,命手下人把绳子解开,把左大寿等数十名扬州卫军卒给放了。 左大寿等人自是又惊又喜,纷纷向远处的贾环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便迅速地离开。 第233章 雨夜登门,过城不遇 第233章 雨夜登门,过城不遇 是夜,天空下着滂沱大雨,急促的雨点猛烈敲击窗外的芭蕉叶,发出噼哩叭啦的声响,仿佛战场上密集的鼓点,头顶上方焦雷一个接着一个,此起彼伏的闪电撕破漆黑的夜空,也把姬进孝那张法令纹深长的老脸照得忽明忽暗。 姬进孝跟亢令城关系密切,后者甚至认了他为干爹,然而这个干儿子显然不太老实,居然还暗中留了一手。 姬进孝本以为干掉了亢令城和亢大智父子便万事大吉了,即便最后锦衣卫查实亢令城的确勾结海盗顾三麻子贩卖私盐,这把火也烧不到他姬进孝身上,毕竟死无对证。 然而,亢令城却隐瞒了他的次子亢大勇当年没被淹死的事实,如今亢大勇率着数千海盗攻占了海门县,杀死了地方官,还声言要替父兄复仇,试问姬进孝如何还坐得住?所以他让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主动请缨平贼,目的便是要尽快把亢大勇和亢毅兄弟剪除,免得事情进一步闹大。 另外,姬进孝还担心亢家兄弟手里有不利于自己的证物,若落入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太过鲁莽,仓促决定把亢令城和亢大智父子刺杀了。 哧啦…… 一道惨白的电光掠破夜空,随即一声炸雷,震得烛台上的烛焰摇摆不定,这时,一名撑着雨伞的小太监急急来到房间门前,禀报道:“总管大人,张老爷来访。” “谁?”姬进孝皱了皱眉喝问道,外面雷电交加,暴雨如注,他一时间没有听清。 “张老爷!”小太监重复道,雨势太大,他的衣服鞋袜都打湿了。 姬进孝略一沉吟,淡道:“带他到密室,咱家稍后就到。” 小太监忙匆匆地去了。 很快,姬进孝便在密室里见到那位张老爷,两人盘膝席地而坐,良久,张老爷才略带不满地道:“刺杀亢令城父子太过鲁莽了,姬公公应该事先和我商量的!” 姬进孝冷笑道:“当初杀林如海又是谁的主意,如今闹大了,反倒怪起咱家来了?” 张老爷皱眉道:“本人原计划是以慢性毒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林如海,岂料竟被贾环这庶子识破了,终是功亏一篑,但这本来也不打紧,不过是寻常的谋财害命案件,然而姬公公却擅作主张,让亢令城指使顾三麻子的人伏击林如海,这才把事情闹大了。” 姬进孝不悦道:“咱家也是为了消除隐患罢了,谁知竟又被贾环那庶子坏了事,要不是这小子突破包围,又跑去云梯关千户所请来救兵,林如海早就死了,又哪来后面这许多事。” 张老爷皱眉气:“贾环此子三番四次坏事,实非吾所料也,但事已至此,咱们互相埋怨也无益,只有想办法尽快把事情摆平了,上面那位爷有点急了。” “戴立已经率军开赴海门县了,他会干掉亢大勇兄弟的。”姬进孝沉声道。 张老爷摇头道:“亢大勇兄弟麾下有几十艏船,数千熟悉海战的海盗,戴立即便能击败他,但要杀他死们却不容易,除非动用水师围剿独龙岛。” 姬进孝点头道:“此事的确棘手,当初朝廷也出兵围剿过独龙岛,最后却无功而返,如果亢大勇兄弟逃回大海,要杀他们真不易。” 张老爷目光一闪道:“也许,应该联系亢大勇聊一聊!” 姬进孝嘲讽道:“人家想要咱们的人头,你给不给?” 张老爷却淡道:“也许对方是个聪明人,不想要咱们的人头呢?而且不聊的话,咱们也拿不到他的人头。” 姬进孝闻言微愣,继而啧啧地道:“还是你们读书人阴险,那就聊吧,但愿那小子是个识事务的聪明人,对了,易洪已经带着锦衣卫赶往海门县了。” 张老爷淡道:“易洪此人乃行伍出身,颇有几份胆气,不过却好大喜功,作梦都想马上觅封侯,赶去海门县就再正常不过了。” 姬进孝嘿然道:“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易洪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皇上指不定会追封他一个伯爵,封侯则不太可能,我大晋立国之今,除了开国四王八公十二列侯外,好像还没有哪位靠军功封侯的。” …… 暴雨如注,楼船的船头和船尾各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雨中摇飘不定,散发着蒙蒙的光芒。薛宝钗看着如同万箭齐发的河面,还有不远处随着波浪起伏摇晃的小船,情不自禁便想到了两句诗:“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不过如今不是春天,而是盛夏,所以尽管船外急风骤雨,但只穿着薄薄夏衫的薛宝钗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清凉惬意。 薛姨妈胆子比较小,外面电闪雷鸣的,她便坐在船舱中不停地念佛,婢女文杏在旁边点了一盒檀香,船舱内檀香袅袅。 “宝丫头,不要在风口站太久,仔细着凉了,快过来娘亲这里坐。”薛姨妈见女儿在舱门口站了许久,便出言提醒道。 “如今天气热着呢,正好凉快一会,那就这么容易着凉了。”薛宝钗笑道,不过还是依言走回母亲身边坐下。 这时正好头顶一声炸雷,吓得薛姨妈赶紧双手合拾念了一声阿弥托佛,道:“这夏天的天气最是变化无常,白天还好大的日头,热得要命,谁知这会竟又打雷刮风下雨,幸好这里还是运河,要是刚好驶入了大江,风急浪高,可不是闹着玩的。” 莺儿笑道:“怕什么,咱们的船大,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 薛姨妈忙面色一变,忙道:“呸呸呸,小人儿家不更事,龙王爷有怪莫怪。”说完便要拧莺儿的嘴。 薛宝钗忙笑着挡下道:“娘亲你饶了这小蹄子一遭吧,回头女儿教训她。” 薛姨妈这才作罢,又念了好几声佛,莺儿暗吐了吐舌,倒是不敢再造次了。 也不知是不是薛姨妈念的佛起了用,外面的风雨渐弱,雷声电光也销声匿迹了。 薛蟠从下层船舱走了上来,两颊微醺,显然刚喝过酒,薛姨妈见状皱眉道:“咋又喝酒了?” 薛蟠满不在乎地道:“就喝了两杯,对了,明日船便要到扬州了,咱要不要拜访一下林姑父?” 薛姨妈目光望向薛宝钗,显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薛宝钗沉吟道:“到底是亲戚,不能失了礼数,那明日便在扬州码头稍作停留,大哥伱登岸入城探望一下林姑父即可。” 薛蟠忙道:“妹妹和母亲不去?” 薛宝钗摇头道:“咱们薛家和林家虽是亲戚,但到底又隔了一层,而且林家后宅没有女主人操持,我和妈去不方便,大哥代我们问候一下林姑父和林妹妹即可。” 薛蟠闻言大失所望,这货本来还想在扬州盘桓几日,找几个欢场老相好聚一聚旧情的。 薛宝钗聪慧过人,显然也瞧出了薛蟠的那点小心思,便告诫道:“大哥明日拜访完林姑父便速归船,不要在城中逗留,咱们这次是回金陵奔丧的,不是游山玩水,那边还等着咱们呢,可不敢耽搁太久。” 薛蟠此人虽然浑,但对这个能干的妹妹却是十分敬爱,便点头道:“好吧,那我快去快回!”忽然又眼珠一转道:“对了,听说环兄弟如今也在林府,妹妹可有东西要我带给他的。” 薛宝钗点头道:“倒是有几样东西,是探丫头和云丫头她们给环兄弟的回礼,你明日一并带了去吧。” 第二日,薛姨妈一家子的楼船抵达了扬州城南码头,薛蟠便带着两名仆人登岸入城,前往巡盐御史衙门拜见林如海,谁知竟扑了个空,原来林如海昨日已经率领高邮卫和泰州卫开赴海门县了,而贾环也随行参谋了。 薛蟠这货没见着正主,而作为外男,自然也不可能到后宅见林黛玉,只能悻悻地出城登船去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见着林大人和环哥儿了没?”薛姨妈见到薛蟠去了一个时辰不到便返回,不由好奇地问。 薛蟠郁闷地道:“没见着,林姑父昨日已经率军平贼去了,环兄弟也跟着去了。” 薛姨妈惊道:“平贼?平什么贼?可是有人造反了?” “听说是一伙海盗攻占了海门县,还把县令县尉主薄都杀死了,着实骇人听闻。”薛蟠答道。 薛姨妈和薛宝钗闻言都变了面色,前者吃吃地道:“不得了,如今的海盗竟如此猖狂吗?这分明是攻城掠地,杀官造反啊。” 薛蟠吸了一口凉气道:“可不是,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也吓了一跳,不过听林府的萧管家说,林姑父已经调动三个卫的兵力去围剿了,估计很快就能把那伙贼人消灭掉。” “那……咱们继续南下金陵不会有危险吧?要不要绕道?”薛姨妈脸色有点发白。 薛蟠摇头道:“海门县离这还有三百多里,而且咱们原也不用经过海门县,应该没事的,金陵附近又有重兵守卫,那些贼子只要不是瞎了心眼,应该不敢来送死。” 薛姨妈闻言才心中稍安,薛宝钗却是心中一动,林姑父出兵打仗也带着环兄弟,看来的确十分器重他,不过战场厮杀是何等凶险,但愿平安才好! 这时薛蟠又道:“对了,环兄弟不在,妹妹那些东西我又带回来了。” 薛宝钗的明眸露出一丝无奈之色,嗔道:“环兄弟本人不在,你不会让管家转交吗?” 薛蟠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拍额头道:“倒忘了这个。” 薛宝钗只好道:“罢了,先开船吧,八月份的乡试,环兄弟终究是要回金陵参加的,到时再给他也不迟。” 于是楼船重新启程,沿着运河顺流而下,进入长江,再往上游的金陵驶去。 第234章 不正常 第234章 不正常 海门县距离扬州城约有三四百里路,再加上雨后道路湿滑泥泞,行军速度十分缓慢,每天才走五十多里地,照这样的速度,赶到海门县得七八天时间。 林如海本来就病体虚弱,再加上天气炎热,昨天不小心淋了点雨,冷热交感之下,病情突然加重,气喘胸闷,根本骑不得马,只能乘轿,如此一来,行军速度便更加缓慢了。 贾环和卢象升二人忧心忡忡地守在左右,林师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指挥军队打仗了,正常行军都成问题,再折腾下去,指不定把老命都搭上了。 易洪此人乃边将出身,颇有几分勇力,但也好大喜功,生恐去迟了,那群海盗会被戴立指挥的扬州卫剿灭,他连汤都没得喝,眼见行军速度如此缓慢,而林如海又病得半死不活的,于是只派人知会了林如海一声,便带着五十骑锦衣卫脱离大部队,径自先行赶往海门县。 天色灰沉沉的,却十分之酷热,看样子又要下雨了,大军在泥泞的道路上缓慢地行进了着,林如海所乘的那顶轿忽然停了下来,贾环和卢象升忙下马凑近前探问情况。 林如海猛咳了几声,呼吸有点急促地吩咐道:“环哥儿,你还是辛苦一趟,率两百骑兵赶上去,保护易指挥的安全吧,若遇事不决,速派人告知本官。” 原来林如海虽然不满易洪自作主张,但这位毕竟是皇帝的心腹,不容有失,所以林如海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派贾环率两百骑兵赶上去保护其安全。 之所以派贾环,自然是出于信任了,贾环年纪虽轻,但头脑灵活,善于随机应变,有勇有谋,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另外,易洪此人向来刚愎自用,手段酷烈而残暴,如今又有尚方宝剑在手,更是我行我素,轻易不肯听人规劝,不过前不久,贾环却成功劝说易洪释放了被抓的部份扬州卫军卒,创造了一个“奇迹”,所以林如海觉得派贾环跟着易洪,或许会保险一些。 然而,贾环虽不明白易洪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但他却是知道这种所谓的“另眼相看”是有限度的,真要涉及到切身利益,相信易洪根本不会给自己一分一毫的面子。 当然,林如海真要派自己去保护易洪,贾环也只好领命,点齐两百骑兵,带着铁虎和石头二人追赶易洪去了。 且说贾环率着两百骑兵往海门县方向急驰,一直赶到天黑也没追上易洪,人马都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于是只好下令原地休息半个时辰,随便吃了些干粮,然后继续追赶。 还好,又赶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夜路,贾环等人终于追上了易洪。原来前面的官道被积水淹没了,天黑也看不清水势如何,易洪终究是不敢冒险踄水,所以只能停下来休息,只等天亮了再作定夺。 易洪到底是行伍出身,警惕性还是蛮高的,远远发现一支骑兵压地飞驰而来,立即便下令麾下的五十骑锦衣卫作出了防御姿态,待发现来人是贾环,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打手势解除防御,一边嘿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贾秀才。” 贾环趋马近前,抱拳道:“贾环奉林大人之命前来保护易指挥。” “保护本指挥?哈哈,林大人果然想得周到!”易洪哈哈大笑,心中颇不以为然,林如海竟然派个小书生来保护某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焉不知某家在边镇摸爬滚打时,贾环这小子还没出生呢! 贾环仿佛没听出易洪语气中的调侃,只是淡定地滚鞍下马,吩咐百户戴士林寻一地势较高处扎营,然后又让铁牛和刑威二人率十数骑斥候在周边警戒侦察。 易洪见贾环竟然在自己这种老江湖面前“班门弄斧”,不由嗤笑道:“贾秀才不必紧张,不过区区数千毛贼,犯不着如临大敌的,更何况咱们前面有扬州卫打头阵,后面有林大人所率的大军主力压阵,贼人除非瞎了才会往瓮里钻。” 贾环微笑道:“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仔细些总没错,而且孙子兵法也有云: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有准备,总比没准备要强,易指挥以为然否?” 易洪只是嗤之以鼻,暗忖,读书人终究只是读书人,即便再聪明,读了再多的兵书道理,没有军人的胆魄,没有刀口舔血的勇气,始终是畏首畏尾,难以成就大事,也罢,你爱折腾便折腾去,反正老子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易洪便不再理会贾环,让手下清理出一块干净之地,然后便径直躺下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也没有下雨,天亮时洪水早已退去,露出满是淤泥的路面,幸好,这对骑兵来说问题不大,贪功心切的易洪立即便下令继续赶路。 且说易洪和贾环等人驰行了大半天,下午时分终于进入了海门县地界,然而正当易洪兴冲冲地赶到海门县城附近时,却被兜头淋了一桶冷水,原来海门县城竟被扬州卫收复了,此刻正在打扫战场呢。 易洪见状不由懊恼万分,脸也立即拉了下来,逮着一名正在城门附近打扫战场的扬州卫士兵喝问道:“戴立何在?” 那名士兵虽然不认识易洪,但却认得那一身飞鱼服,知道这帮大爷不好惹,而且前不久,锦衣卫才把扬州卫搞得一地鸡毛,所以小心翼翼答道:“贼首亢大勇败退吕四场,戴指挥正率军追击。” 易洪闻言一喜,心想还好,贼人还没有被完全剿灭,而且贼首还没擒获,总算没白跑一趟,于是问明方向,立即便往吕四场方向追去,收复海门县城这份功劳他没捞上了,剿灭贼人,擒杀贼首这份功劳则必须有他易洪的份子。 贾环眼看易洪带着五十骑锦衣卫飞驰而去,心中总觉怪怪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用竹竿挑着的那一排人头,都腐烂长蛆了,这些应该就是被贼人杀死的海门县令等地方官的首级,还没来得及放下来,换而言之,扬州卫应该是刚拿下海门县城不久。 铁虎忽然一指远处,皱眉低声道:“三爷你看那些俘虏,都是些妇人和孩子!” 贾环抬眼望去,只见一队扬州卫军卒正押着数十名俘虏往这边行来,但是这些俘虏果然都是老弱孺妇,连一个强壮的成年男子都没有,不由暗皱了皱眉。 这时,那队扬州卫士兵已经押着俘虏走到近前,为首的那名百户满脸胡子,看着竟有点脸熟,赫然正是那天被锦衣抓回巡盐御史大牢的左大寿。 左大寿此时显然也认出了马背上的贾环,愣了一下,立即欣喜地上前抱拳施礼道:“见过贾公子!” 贾环微笑道:“原来是左百户!” 左大寿咧嘴笑道:“原来贾公子还认得卑职!” “左百户连锦衣卫都敢踹,如何能不认得!”贾环打趣道。 左大寿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卑职是牛脾气,火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当时不觉得咋的,但事后却有点后怕了,也亏得贾公子替咱们说情,否则咱们这些人落到锦衣卫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弟兄们,还愣着作甚,还不给贾公子叩头,感谢贾公子救命之恩。” 话音刚下,那队士兵便纷纷跪倒向贾环叩头致谢,原来这些士兵当中,有相当一部份正是那天被锦衣卫抓回大牢的那一批。 贾环忙翻身下马道:“诸位弟兄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快快起来。”说完便伸手去扶左大寿。 左大寿却执意叩了三个头才站起来,正容道:“不怕贾公子您见笑,我左大寿虽然是个粗人,大字也不识一个,但也晓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卑职欠贾公子一条命,日后贾公子若有用得着我左大寿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左大寿若皱一下眉头,都不算好汉!” 左大寿本来就生得粗犷,而且还声若洪钟,说起话来咣咣的,此时拍着胸口作出承诺,更添一股豪迈之气,铁虎和石头二人都禁不住喝彩,称赞一声:“好汉子!” 贾环也对这位恩怨分明的左百户好感大增,又客套了几句,便趁机指了指那些妇孺问道:“敢问左百户,这些都是伱们俘虏的海盗?” 左大寿微窘,直言道:“并非海盗,不过是本地的糊涂百姓罢了。” 石头奇道:“那为何抓他们?莫非你们想杀良冒功?” 左大寿瞪了石头一眼道:“放屁,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出此等下作的事来,这些人虽然不是海盗,但也领了海盗的钱粮,与海盗为伍,抓他们并不冤。” “民妇冤枉啊,民妇也不想与海盗为伍,可是海盗抓了民妇的男人,还把房子都烧了,民妇若不依附海盗,一家子老少只能活活饿死,民妇也是万不得已啊!” “是啊,民妇的男人也被贼人抓了壮丁……” 那些战战兢兢的妇孺并不清楚贾环的身份,但见这位俊俏的小公子气宇轩昂,连官兵都向他叩头,可见身份定然不一般,于是纷纷哭喊叫起屈来,一时间竟哭声震天。 贾环皱了皱眉,打了手势,把左大寿引到僻静处,问道:“左百户,你们一共抓了多少俘虏?” 左大寿挠了挠头道:“还没来得及清点,估计有两三千人吧。” “这么多?”贾环讶然问道。 左大寿点头道:“海盗攻占了海门县后便开仓放粮,听说还发钱,周边不少百姓为了讨口饭吃,纷纷跑来投奔,也就七八天的功夫,便聚集起过万人了。”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那你们花了多长时间攻下这座县城?伤亡几何?” 左大寿哂笑道:“只花一天就攻陷了,伤亡十分轻微,这些海盗都是乌合之众,武器也是歪瓜裂枣的,而那些从贼的百姓数量虽多,但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战斗力不值一提,咱们的大军一到,还没开打便四散溃逃了,一场战斗下来不干别的,光是抓俘虏就抓了半天。” 铁虎和石头不由面面相觑,老实说,那些海盗虽说是乌合之众,但战斗力并不差,至少要比盐兵强,特别是那些烂命一条的倭寇,战斗力真的不容小瞧,二人可是亲身领教过的。 贾环目光一闪,问道:“也就是说你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挡,轻易便拿下了这座海门县城?” 左大寿点头道:“差不多吧,这不是很正常吗?一群贼子和泥腿子罢了,遇到装备精良的正规军,还不是成了土鸡瓦狗的!” 贾环不由皱起了剑眉,亢大勇出动数千海盗,大张旗鼓地攻陷了海门县城,却连一天都没守住,这是海盗的战斗力太垃圾,还是别有所图? 左大寿见贾环双眉紧皱,露出深思之色,便禁不住问道:“贾公子莫非认为海盗是诈败?” 贾环反问道:“左百户觉得此战杀伤了贼人的主力了么?” 左大寿顿时愣住了,扬州卫这次虽然推枯拉朽般击溃了贼人,成功收复了海门县城,但对海盗主力的杀伤似乎真的有限,就连所抓到的几千俘虏,七八成都是些老弱妇孺。 左大寿凛然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莫非其中真的有诈?” 贾环神色郑重地道:“不管是否有诈,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时候需得提醒十二分精神,对了,你们一共有多少弟兄留下来打扫战场?” 左大寿伸出一个巴掌,答道:“五个百户,差不六百人吧,其中三个百户负责看守辎重,两个百户打扫战场。” “辎重?”贾环脑中灵光一闪,转首向远处那片空地上望去,果然一批官兵正守着大批辎重粮草,看样子是准备运送入城了。 原来扬州卫指挥使戴立追杀亢大勇兄弟心切,攻陷海门县城后便立即率主力往吕四场方向追击,只留了六百士兵负责看守辎重和打扫战场。 第235章 避其锋芒 第235章 避其锋芒 左大寿眼见贾环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空地上的那一大批后勤辎重,不由心中微凛,脱口道:“正如贾公子所料,若贼人真的只是诈败,那么他们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咱们的粮草和辎重,而一旦我军失了粮草辎重,必然军心大乱,大事不妙啊!”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左大寿虽然外表粗犷,但话头晓尾,反应很快,并非那种满脑子肌肉的莽夫,倒跟胆大心细的铁虎是一个类型。 左大寿警惕地举目四望,并没有发现异常,于是又有些犹豫地道:“不过……对方不过是一群打家劫舍的盗贼罢了,这会不会太过高估他们了?” 结果左大寿话音刚下,城中便传出两声巨响,也不知什么东西爆炸了,震得地面都晃了几晃,紧接着滚滚浓烟直冲上天。 众人皆骤然色变,不约而同地往城中方向望去,贾环急忙问道:“城中你们可都仔细清理过了?” 左大寿犹豫道:“我军破城时倒是粗粗地清理了一趟,不过戴指挥急于追击贼首亢大勇,所以没有仔细搜查每一处建筑。” 贾环一听便知不妙了,城中极有可能还藏匿着贼人,于是立即奔回坐骑旁,飞身上了马,同时厉声大喝:“所有人,准备战斗!” 两百骑兵顿时警惕地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左大寿的反应也很快,撒腿就奔向押送俘虏的弟兄们,粗声大喝:“有敌情,弟兄们马上集合!” 左大寿那些分散在各处打扫战场的弟兄见状连忙往这边飞跑,而负责看守辎重的三百士兵也纷纷站起来四处张望。 很快,贾环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城中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并且迅速往城门逼近的,急速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枪声、弦响、还有呼喝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正如贾环所料,城中的藏匿有贼人,而且数量还不少,足足有五百人之多呢。 领兵打仗最忌两件事,其一是大意轻敌,其二是贪功冒进。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显然把这两个毛病都犯了,他眼见贼人战斗力十分垃圾,几乎一触即溃,于是便生出了轻视之心,攻破了城池后竟然没有仔细清理残余,还仅留六百士兵打扫战场和看守辎重,然后便率主力追击逃往吕四场的亢大勇去了。 当然,戴立之所以急于追击亢大勇,倒不是全因为贪功,而是要干掉亢大勇和亢大毅,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其中夹杂了不可告人的私心,自然便影响了他的判断,否则作为一名颇有经验的高级将领,还不至于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且说负责率贼潜伏在城中的贼首正是独龙岛的八当家。此人原是苏州某寺庙的护院武僧,法号觉圆,一身横练的功夫相当了得,但有个嗜酒的毛病,为此经常受到住持的责罚。 有一次,这个觉圆和尚又偷喝了酒,结果酒性上来,眼见一名女香客生得娇美,而且婀娜多姿,便借着醉意强侵了这名女香客,但正好被住持撞见,惊慌之下便把住持给杀了,然后又杀了那名女香客,逃跑路上更是杀死杀伤数人,酿成了惊动一时的血案。 觉圆和尚为了躲避官府的通缉,后来便投靠了独龙岛的大盐枭顾三麻子,由于有一身硬功夫,打家劫舍时又身先士卒,十分之勇猛,所以很快就受到顾三麻子的菁睐,当了独龙岛的八当家。 这个觉圆和尚自当了海盗,更是肆无忌惮地释放了他邪恶的天性,变本加厉的酗酒、好淫、嗜杀,所以得了个外号叫“醉金刚”,又或者“花和尚”,素来与亢大勇交好。 这次亢大勇率数千海盗袭击海门县,属于先斩后奏,事先并没有征得独龙岛大当家顾三麻子的同意,但是这个八当家花和尚却第一个就出来响应了,可见二人的交情确实很铁。 且说八当家花和尚率五百贼人,分散藏匿在城中的各处建筑,眼见时机成熟,立即便引爆了提前埋好的火药,发出巨响作为发动的信号,并且点燃了房屋,埋伏在各处建筑的贼人立即同时杀到街上会合,往城门的方向杀去。 这时正好有一个百户的扬州卫军卒在城中打扫战场,顿时被突然杀出的贼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倾刻死伤数十人之多,剩下的惊恐万状地逃出城来。 “哈哈,小的们冲呀,杀光这些狗官差!”花和尚一边狂笑,一边狂追不舍,追到城门附近终撵上了一名军卒,手中戒刀兜头就是一刀,把这名军卒的半边脑袋都削掉了,鲜血脑浆喷溅一地。 沾了鲜血的花和尚更是兴奋,几个箭步又斩杀一名官兵,并且砍下人头提在手中,一边怪叫一边追杀出城门。 于是乎,贾环等人便见到十分血腥的一幕,数十名军卒连滚带爬地逃出城门,而后面一名浑身血污的凶僧右手戒刀,左手提着一颗人头狂笑着追赶,而更后面则是黑压压的一大群贼人。 这时,那凶僧追上了一名百户模样的军官,刷的就是一刀拦腰斩杀,肠肚内脏就像水一样倾泻出来。 “老郑!”左大寿惊呼一声,倾刻目眦尽裂,原来这这名百户叫郑强,平时跟左大寿的交情不错,经常一起合作任务,这次便是郑强负责率人打扫城内,而左大寿则率人负责打扫城外。 左大寿眼看好友惨死,倾刻血贯双瞳,拔刀便冲杀上前:“杀!!!”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左大寿显然不是一名熊将,其麾下的弟兄自然也不是熊兵,立即悍不畏死,向着数倍于几的贼人冲杀上去。 铁虎和石头等人见状也禁不住热血沸腾,提起缰绳跃跃欲试,就等着环三爷一声令下了,然而贾环却无动于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正当铁虎、石头、戴士林等人疑惑不解时,东北方向突然尘土飞扬,紧接着便有数十几骑压地飞驰而来,而战马后面还跟着无数黑点,越来越近了,但见一杆黑色的骷髅大旗迎风招展。 铁虎等人均面色大变,石头脱口道:“好狡猾的贼人,城外竟然还有伏兵,这招调虎离山,外加里应外合用确实高明,看来海盗当中有高人指点啊!” “废话,准备迎战!”铁虎双手握紧镔铁棍,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贼人虽然数量众多,但骑兵只有数十,其余的全是步兵,所以铁虎并不怵,他有信心率着两百骑一波将敌阵凿穿。 这时,贼人已经越奔越近了,但见漫山遍野人头涌涌,相当之吓人,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负责看守辎重的三百扬州卫吓得脸都白了,竟然扔下物资掉头就跑。 贾环正打算下令骑兵发起冲击的,三百扬州卫竟丢弃了辎重逃跑,妥妥的猪队友啊,气得他破口大骂:“该死!” 那些贼人远远见到官兵逃跑,顿时士气高涨,喊杀声震天动地,举着兵器往这边潮水般扑来。 贾环一看这声势便暗叫不妙,敌人士气正旺,正面对砍怕恐占不到便宜,再一看城门口处,左大寿正率着麾下的弟兄苦苦支撑,被数倍于己的贼人打得节节后退,一旦左大寿撑不住,自己这两百骑兵必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当然,贾环这两百骑兵如果选择逃跑还是可以轻易全身而退的,但左大寿和他麾下的上百弟兄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甚至那三百逃跑的辎重兵也会死伤惨重。 贾环心念电转,果断厉喝一声:“进城!”说完勒转马头向城门飞驰而去。 铁虎和石头二话不说,一夹马腹便越过贾环,一左一右护在贾环两侧,石头抬手就是一箭,将迎面一名贼人射杀。 “死!”铁虎一声大喝,仿若炸雷,迎着那颗大光头就是一铁棍砸下去。 那颗大光头自然就是八当家花和尚了,这货正杀得性起,一把戒刀上下翻飞,煞是威风,结果突闻一声暴喝,一道急影朝着自己当头打来,破风之声嗖嗖的,惊得他急忙举刀挡架。 嘿,这下完蛋了! 铁虎这小子臂力惊人,镔铁棍重达八十斤,再加上骑马的冲势,何止力逾千斤,只听得咣的一声,花和尚手中的戒刀竟像面条一条被砸弯了,余势击中脑袋上,那颗大光头当场开了花,红的白的飞溅开去,尸体也被战马撞飞进城门洞里。 铁虎这狂暴的一棍,直接秒杀了花和尚,不仅把众贼吓尿了,也把左大寿等惊掉了下巴,卧糟!! 贾环抽出短枪射杀了一名贼人,沉声大喝:“左百户,速速杀入城!” 左大寿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大喝:“弟兄们,跟着贾公子杀入城去。” “杀啊!”众军卒奋力向着城门冲杀。 城中杀出的贼人虽有五百之多,但在两百骑兵面前还是不够瞧的,再加上贼首花和尚刚上线就被秒杀了,群贼无首之下如何抵挡得住,所以很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一部份向四周散开,一部份则被逼得退进城中。 贾环率着骑兵呼啸着冲进城门,左大寿和麾下幸存的弟兄紧跟其后。 第236章 伺机反击 第236章 伺机反击 李鸿基此人虽然读书不成,但也通文墨,平时爱读兵书,在军事方面颇有天赋,这次投身为盗反倒获得了施展的机会。 话说当日亢大勇攻占了海门县城后,李鸿基建议开仓放粮,招募人手,壮大实力,而亢大勇也采纳了他的建议,并命他负责此事。 李鸿基此人本来就是偏激型性格,十分仇视权贵官僚,自打上次提盐受辱,还差点丢了性命,他对权贵官僚的仇视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大晋朝已腐朽不堪,遂萌生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念头。 如果说李鸿基当初加入海盗是为了逃离牢房,如今的他却是甘之如饴,仿佛发现了一方能让自己施展才华,并且实现人生抱负的舞台。 海盗的名声虽然不好,但正所谓成王败寇,古往今来的开国皇帝当中,出身草莽的也不在少数,当他们打江山成功后,还不是照样君临天下,威加海内? 远的不说,就说前朝陈汉的开国皇帝陈友谅,还有他的死对头朱元璋,发迹之前同样也当过盗贼,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所以李鸿基全力以赴地去办事,短短十天不到便招募了上万人。 亢大勇见李鸿基如此能干,于是将招募到的新人交给他管理。 李鸿基自是兴奋无比,作梦都想统率千军万马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实现了梦想,于是更加用心卖力了,他先将成年男子挑选出来统一训练,而老弱妇孺则分派去做后勤杂务,经过他整合,很快便组建起一支三四千人的新军,可惜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只能使用农具和木棍等。 尽管如此,但亢大勇却十分满意了,一下子多了数千人的队伍,加上原本的三千余海盗,意味着其麾下能战的兵力超过了七千,不过李鸿基却是不大满意,因为这支新军缺乏训练和兵器,战斗力十分有限,打顺风仗没问题,可一旦和正规军对上,大概率会一触即溃。 偏偏这个时候收到消息,大批官兵已经杀来海门县了,光是先锋军便有一个卫,兵力达到了五千六百人,而应天巡抚林如海还亲率另外两个卫赶来,兵力加起来将近一万七千,硬拼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李鸿基心生一计,他建议亢大勇采用骄兵之计,先以老弱迎战扬州卫,并且不惜放弃海门县城,引诱戴立追击,然后伺机摧毁扬州卫的后勤辎重。 亢大勇此人虽然好勇嗜杀,但也并非无脑之人,明知手底下这点兵力没办法与正规军硬刚,坚守城池的话,最终还是守不住,于是便同意了李鸿基的计划,以老弱打头阵,结果贼军与扬州卫刚接战就溃败了,连装都不用装。 亢大勇率主力退入城中,假装守了半天守不住,弃城逃往东边的吕四场,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果然上当了,仅留数百人看守辎重便率主力急急追击,殊不知李鸿基已经安排了八当家花和尚率五百能战的海盗,分散潜伏在城中的各处建筑,而他自己则率一千五百贼人埋伏在城东北的一处树林中伺机而动。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李鸿基所率这一千五百贼人,其中五百是正宗的海盗,战力不弱,而另外一千贼人则是刚组建的新军,而且李鸿基这段时间还在全县搜集了到四五十匹马,初步组建了一支骑兵。 当潜伏在城中的八当家花和尚突然发动,点燃了房屋,埋伏在树林中的李鸿基看到城中升腾起来的浓烟,立即便率着人马杀了过来,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可惜,李鸿基漏算了一个变数,那就是贾环所率的两百骑兵,所以当李鸿基率着贼军水漫般杀过来时,突然见到一支数量不少的骑兵,顿时便心头打鼓了,不过好在,那数百负责看守辎重的官军显然被城外城内两股突然袭出的贼军吓懵了,竟然丢下辎重粮草逃跑。 如此一来,李鸿基麾下的贼兵士气空前高涨,而官军那支骑兵估计也胆怯了,并没有发动冲击,而是掉头往城门冲去,显然是打算逃入城中。 李鸿基见状不由暗暗嘀咕了,官军这支骑兵将领是不是脑袋锈逗了,你丫的是骑兵啊,要逃跑你撒开脚丫子跑就是了,谁还撵得上你这四条腿不成,伱往城门里跑是什么意思?成心给老子添乱不成? 嘿嘿,李鸿基很快便意到不妙了,那支官军骑兵一冲,立即拉朽摧枯般冲散了城中杀出来的贼人,突入城去。 “不好!”李鸿基这才猛然意识到对方并非是害怕,而是暂时摸不清虚实,担心腹背受敌,所以才选择避其锋芒,突入城中破局。 很明显,这支官军骑兵的将领十分刁钻! 李鸿基明白了一点,也顾不得去追杀那三百丢弃辎重的扬州卫了,转而策马往城门杀来,一边高呼:“八当家,快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入城!” 嘿嘿,殊不知那八当家花和尚此刻已经成了铁虎的棍下游魂了。 嗖…… 李鸿基离远弯弓一箭,射杀了一名跑得慢的扬州卫军卒,可惜还是迟了,当他率着数十骑贼人杀到城门口,厚重的城门已经轰然关闭。 李鸿基见状不由扼腕叹息,同时迅速下令攻城,试图攻入城中。 且说贾环率骑冲入了城中,大约有数十名贼人也被逼退入城内,不过很快就被骑兵斩杀殆尽了。 贾环一边命令分兵把守四城门,然后纵马登上城头,此时李鸿基正命手下贼人猛攻城门,箭矢嗖嗖地射上城头。 “三爷小心!”铁虎和石头眼见贾环靠近女墙观察敌情,连忙举着盾牌上前掩护。 贾环探头往城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外面的贼人数量并不算多,估计不到两千人,不由暗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一支劲箭从城下激射而来,直奔两面盾牌之间的夹缝,目标显然是贾环,铁虎和石头反应倒快,两面盾牌一合,劲箭便击在盾牌上,当的一声掉落城下。 贾环淡定地蹲了下来,对着身后的左大寿道:“城外的贼人数量不多,咱们完全可以守住,不过需要左百户你配合。” 左大寿见贾环一介书生,面对如此情形竟还能镇定从容于斯,心中佩服不已,而且当时贾环明明可以率着骑兵逃离,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进城,此举无疑救了自己和众弟兄一命,所以感激万分,拱手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请贾公子吩咐,卑职和麾下弟兄都听从您的命令。” 贾环闻言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于是便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守城 贾环的麾下原本就有两百骑兵,左大寿麾下加上那郑百户麾下残存的弟兄共有一五十余人,加起来约有三百五十人左右,另外三处城门各派二十人警戒,剩下的都留在南城门这边抵挡贼人的攻击。 且说那李鸿基,目标只是扬州卫留在城外的大量辎重,攻打了一会城门攻不下,反倒折了数十名人手,于是果断放弃了,下令贼军后撤,准备放火烧毁那些辎重,然而同来的九当家金牙狗却不同意。 “小基呀,你看这些粮食,烧掉多可惜呀,还有这些火炮火药,咱们正缺武器,不如统统带走吧。”金牙狗一边抚摸着一门火炮,一边贪婪地道。 原来扬卫州这次还携带了数门火炮,本打算攻坚用的,结果贼人不堪一击,炮都没用上就破城了,而带着火炮追击敌人显然会拖累速度,所以戴立把几门火炮都留在了城外。 李鸿基很讨厌金牙狗叫他小基,但是人家是前辈,而且还是带他入门的前辈,所以李鸿基也不便发作,只是皱眉道:“九爷,别忘了咱们还有任务,捣毁官军的辎重后,还得赶往吕四场前后夹击戴立,带着这些物资会严重拖累咱们行军速度的,可惜城池被那狡猾的贾环抢占了,否则这些物资倒是可以运入城中存放。” 很明显,李鸿基已经认出城中的指挥者正是贾环,而且之前射向贾环那一箭正是他射的。 金牙狗不以为然地道:“城中的官兵数量不多,要不咱们架上火炮把城门轰开,拿下城池再去支援刀爷吧。” 李鸿基看了一眼天色,摇头道:“时间上不允许了,九爷,不要因小失大啊,消灭扬州卫的主力才是最重要的。” 金牙狗闻言不作声了,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终究是舍不得,红着眼道:“弟兄们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统统烧了。” 那些贼人闻言大喜,纷纷肩扛手提,把能拿的物资都拿上了,实在拿不了的就放火烧毁。 “多好的粮食啊,就这样烧了,作孽啊!” 李鸿基手下那一千新兵都是普通百姓,平时穷怕了,也饿怕了,眼见那么多粮食带不走被烧掉,自然肉痛到不得了,死命地把粮食往肩上扛,直到实在扛不动了才罢休。 李鸿基见状不由大皱其眉,但他又不能驳了金牙狗,只能默许了,下令往吕四场的方向行进。 “该死,贼人烧了咱们的辎重跑了!”左大寿恨得猛砸了一拳城墙。 贾环却看着那些肩扛手抬的贼兵,露出若有所思的淡笑道:“终究格局小了,虎子,准备反击了!” 第237章 狭路相逢,皆是丧家之犬 第237章 狭路相逢,皆是丧家之犬 太阳已经西斜了,没有被贼兵带走的辎重还在熊熊地燃烧着,酷热的海风从南面吹来,让火势更加猛烈了,烧得噼哩啪啦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即便是十几公里外的吕四场也能清晰看到。 吕四场是海门县最东,也是最大的盐场,面朝大海,距离海门县城还有十几公里,当初亢大勇便是从这里登陆,最先攻占了吕四场,然后再奔袭海门县城的,他的几十艏海船都停靠在吕四场附近的海面。 所以,亢大勇弃城后便率着数千“残兵”直奔吕四场而去,作出一副要逃回大海的架势。 要知道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之所以主动请缨打头阵,其主要目的就是要杀了亢大勇和亢大毅兄弟灭口,试问眼见将要煮熟的鸭子,哪能再让他们逃了,所以一路穷追不舍。 亢大勇眼见戴立上当,不由暗喜,心想,李基这小子果真有两把刷子啊。于是乎,亢大勇逃到吕四场便不逃了,利用提前修筑好的防御工事进行防守反击,以便拖住戴立的主力,好让李鸿基摧毁扬州卫的后勤辎重,然后赶来前后夹击,一举灭掉戴立这支扬州卫主力。 不得不说,李鸿基这条计策可谓相当高明,若真的让他成功吃掉了整支扬州卫,那么贼兵的声威必然大振,实力也会随之大涨,而官军的士气则会大受打击,此消彼长之下,到时即便林如海率两卫人马赶到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不过戴立终究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追到吕四场后,发现贼兵竟然在滩涂上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显然早有准备,顿时便有些警觉了,于是下令收拢战线,只进行局部的试探性进攻。 然而好死不死,偏偏这个时候,锦衣卫指挥易洪赶到了,率着五十骑锦衣卫直闯中军,大摇大摆地来到戴立面前。 戴立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暗暗叫苦,他的目的是杀死亢大勇兄弟灭口,现在易洪这活阎王跑来身边盯着,那么事情无疑要棘手多了。 戴立心念电转间,易洪已经催马来至跟前,于是只好抱拳为礼道:“见过易大人,甲胄在身,恕下官不能下马。” 戴立是扬州卫的指挥使,而易洪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大家都是正三品的武官,但地方卫所的指挥使如何能跟皇帝亲军锦衣卫相比,而且易洪如今还顶着一个钦差副使的身份,手持尚方宝剑,所以戴立自称下官并无问题。 易洪点了点头,淡道:“战场上不拘此等繁文缛节,只是戴指挥为何还不下令进攻?” 戴立解释道:“贼人在此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显然早有准备,且待下官试探一下虚实。” 易洪往滩涂上一指,哂然道:“这也叫防御工事?你们不会被区区几条壕沟和木桩难住了吧?看来南方盛平日久,不仅卫所士卒的战力不如边卒,就连将领也不大会打仗了。” 戴立及其麾下的军官均被讽刺得面红耳赤,敢怒而不敢言。 戴立心里也有些恼火,但还是陪笑着道:“易大人所言不差,地方卫所如何能跟身经百战的边军相比,下官早就听闻易大人也是边将出身,经验丰富,用兵如神,所以斗胆恳请易大人坐镇中枢,相信有易大人相助,我军必如虎添翼,弹指间可将贼人剿灭。” 易洪闻言一喜,他之所以急吼吼地赶来,无非是贪功心切而已,眼见戴立上道,自然十分满意,假意客套道:“不敢当,本指挥在边镇多年,不敢说用兵如神,但到底积累了一些经验,这些海盗的战力跟鞑子相比,简直不值一哂,没必要瞻前顾后的,诸位将军以为然否?” 众人于是纷纷陪笑着附和! 易洪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淡道:“戴指挥,下令进攻吧,天黑之前击溃贼军,生擒贼首!” 戴立没办法,只好下令发动全面进攻,瞬时杀声四起,穿着软甲的刀盾手在前开路,掩护同袍清理滩涂上密密麻麻的木桩和削尖的竹子,而对面躲在掩体后的贼兵也立即放箭开枪。 但见弦响不绝,箭如雨下,枪声此起彼伏,双方不断有人倒下,战斗相当激烈。 亢大勇麾下约有两千海盗,外加两千余新军,共计兵力四千余,不容小瞧,眼下又占据了地利,所以尽管扬州卫是正规军,武器也更加精良,但想在短时间内拿下吕四场,显然也很难办到。 双方来来回回地激战了大半个时辰,官军在付出上百死伤后,终于把滩涂上的木桩等杂物清理掉,将战线推进到第一条壕沟前。 然而易洪显然对进展并不是很满意,催促戴立加强进攻力度。 戴立虽然十分肉疼,但也不敢违抗,于是下令全力进攻,下面的士卒在军官的催逼下死命往前冲杀,尽管伤亡不断,但效果却是相当显着的,很快,官军便杀过两条壕沟,逼近贼军的阵地边缘。 在官军的猛烈攻势下,贼兵的伤亡也很大,亢大勇显然有点抵挡不住了,不住抬头往海门县城的方向望去,心里暗嘀咕:“李基这小子搞什么鬼,怎么久还不来夹击官军的后路?”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吕四场的滩涂上已经尸横遍野,鲜血把沙地都染红了,而戴立的双目也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毕竟死伤的都是他的手下,肉疼啊,开战到现在,足足有六七百死伤了,而易洪还在不断地催他进攻,奶奶的,这是崽卖爷地不心疼! 然而就在此时,身边一名亲兵突然惊叫道:“指挥大人,您看!” 戴立下意识地转首望去,只见海门县方向有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不由吃了一惊,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远处很快便出现了一队跑得丢盔弃甲的士兵,正是负责留守辎重的那三百扬州卫士兵。 原来这三百扬州卫士兵丢弃了辎重后,便往吕四场方向落荒而逃,而李鸿基为了从贾环手中把城池夺回来,也没空追杀,倒是让成功他们逃掉了。 “什么,你们竟然把粮草辎重都丢弃了?”戴立得闻后勤辎重竟然丢了,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本来老神在在的易洪也大吃一惊。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可是一支军队的生命线,一天没饭吃就足以让整支军队战斗力打折,如今后勤辎重竟然让贼人给抄了,还打个屁仗啊。 “废物,留你们何用!”戴立又惊又怕,恨不得抽刀把三名跪倒在面前的百户给宰了。 不过总算戴立还存了一丝理智,此时若杀了这三人,后勤辎重没了的消息肯定会在三军中加速传开,到时只怕会军心大乱,贼人再趁机反攻,必然会招崩溃而大败,说不定自己这些人也会老命不保。 所以戴立只能咬咬牙,下令全军撤退,并且让三名丢失辎重的百户负责断后。这三名百户倒是知耻而后勇,率着麾下弟兄奋勇掩护大军撤退。 对面的亢大勇一见官军撤退,而且海门方向有浓烟升腾,便猜出李鸿基得手了,于是立即下令追击,试图趁机把扬州卫击溃。 且说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满肚子不甘,本来眼看就要攻破贼军的防线了,没想到后路竟被贼军抄了,连辎重也被烧掉,此时若不逃,只怕连性命也得交待在这里,无奈之下只能在几十骑锦衣卫保护下亡命而逃。 “对了,贾环那小子跑哪去了?” 这个时候,易洪才猛然想起了贾环,这小子不是率两百骑负责保护自己吗?偏偏需要他时却不见人,果然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黄口小儿还是靠不住啊! 锦衣卫的坐骑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速度和耐力都远胜普通马匹,所以易洪等人溜得非常快,远远地跑在队伍的前头,把追兵甩得越来越远。 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后,易洪终于松了口气,略略放慢了马速,心里既恼火又羞愧,这次本以为能轻易立个大功,没想到竟碰了一鼻子灰。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的官道突然尘烟弥漫,夕阳的映照一下,一支队伍正慌慌张张地往这边奔来,举的却是一面黑色骷髅旗。 易洪不由心头一震,暗暗叫苦,这人倒起霉来真的喝凉水都塞牙缝,偏偏竟撞上贼军,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如何是好? 迎面而来这支贼军正是李鸿基和金牙狗一伙,只是李鸿基此刻只怕比易洪还要慌呢! 原来李鸿基和金牙狗烧毁了辎重后,便带着约两千贼军赶来吕四场,结果刚走了一段,贾环便率着两百骑兵咬尾追杀而来。 两百对两千,怎么看都没有多少胜算,但是别忘了,贾环这两百可是全骑兵,来去如风,而李鸿基这两千贼兵有一半都是新军,而且太过贪心,携带了大量的粮食,一个个肩扛手抬的,走得上气不接下气,结果被贾环率着两百骑兵咬尾一冲,顿时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且贾环还相当阴险,一波冲杀,斩瓜切菜般吃掉贼兵队尾上百人后,马上又掉头跑远了,待李鸿基领着主力杀回头觅战时,贾环等人已经跑没了影。 李鸿基没办法,只能整顿队伍,加速往吕四场行进,但是贾环这小子又杀回来了,再次蚕食了一波,如是再三,两千人的队伍才走了五里路便不见了一半(相当一部份逃散了)。 李鸿基气得吐血,最后果断命令所有人丢弃了扛着的粮食,全速奔行,但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贾环率着两百骑阴魂不散,逮着机会便冲上来咬一口,又走了五里路,一千人的队伍便只剩下八百了。 正是黄瓜打狗——不见了一大半! 第238章 大乱战 第238章 大乱战 由于李鸿基和金牙狗等人,这一路上已经被贾环所率的两百骑兵打出了心理阴影,突然碰到易洪等五十骑锦衣卫拦住去路,不由心头直打鼓,连忙勒马停止前进,而那边的易洪等人也在逃命,骤然迎面遇上一支人数众多的贼兵,同样吓得够呛的,连忙也勒停马观察。 于是乎便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但见夕阳下,暮色渐苍,两边的人马都停在道路上一动不敢动,彼此大眼瞪小眼,连大气也不敢出。 “锦衣卫?”李鸿基惊疑不定,思考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见吕四场的方向尘烟滚滚,顿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面露喜色,高声道:“官军正在败退,弟兄们杀啊,两面夹击,与三当家会师。” 李鸿基说完便纵马杀向易洪等人,其身后数百贼兵闻言也是大喜,立即跟着冲杀过去。 易洪此人虽然没有将兵之才,但到底是行伍出身,还是颇有几分勇力和胆气的,眼见躲不掉逃不掉,于是把心一横,抽出绣春刀往马屁股上一拍,迎着敌人便冲了上去。 五十骑锦衣卫见状也只能紧跟其后,一来已经没有退路了,二来易洪一旦出事身死,他们也逃不掉皇帝的追责,所以只能拼命一搏。 嘭蓬…… 五十骑锦衣卫和李鸿基所率的数十骑贼兵率先撞在一起,随即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李鸿基这数十骑兵是临时组建的,战力自然有限,而锦衣卫嘛,虽然擅长作威作福,但上阵杀敌却不是他们的强项,而且他们的绣春刀过于轻巧,也不适合马战,所以战力也倒高不到那里,于是两边人马倒打了个旗鼓相当。然而李鸿基还有五六百的步兵帮忙,所以易洪等人很快就陷入了包围当中,处境险象横生。 眼看着身边的手下被一个个地砍翻落马下,易洪惊慌之余,不由后悔不迭,后悔自己贪功冒进,后悔脱离大队赶来海门县! 呀!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易洪身边一名锦衣卫被贼兵的长矛偷袭刺中后心,当场滚落马下死于非命! 易洪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这名锦衣卫是他的心腹亲随,刚才要不是此人挡了一下,此时被捅个透心凉的恐怕就是他易洪。 不过惊怒之下的易洪倒是爆发出超常的战斗力,左手一探便握住那名贼兵的长矛,发力将其扯得冲前几步,然后一刀挥下,将此贼兵的人头砍落。 然而,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易洪杀了一名贼兵,立即便有更多的贼兵扑上来围攻,杀得他左支右缀,险象横生。 正当易洪以为今日就要交待在此,突然马蹄声轰鸣,一支骑兵从西边压地飞驰而来,宛若一团贴地急掠的雷云,马上骑士策马扬刀,凛冽的刀光在落日余晖下闪着骇人的寒光。 原来正是贾环所率的两百骑兵及时赶到了,只见铁虎一马当先,手中一根镔铁棍打横一扫,端的如猛虎下山,又像一发无坚不摧的炮弹,轰的一下便砸入贼兵阵中,砸得山崩地裂,砸得血肉横飞,两百骑兵在他的带领下长驱直入,狂飙突进,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杀得那些贼兵肝胆俱丧,纷纷四散躲逃。 “贾环,环三爷来也,贼人速速受死!”石头这小子杀敌之时倒也不忘打出贾环的名号,一边挥刀砍杀,一边高声大喝。 那些贼兵一路上已经被贾环杀怕了,听到又是这位爷,瞬时吓得一哄四散,任由李鸿基如何吆喝也约束不住。 “贾环,我李鸿基与你势不两立!!!”李鸿基惊怒交加,心中在愤怒地咆哮,自己本来完美无缺的计划,竟被这小子搞砸了,可恼啊! 那边的易洪本来以为必死,谁知贾环竟然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冲散了贼兵,不禁欣喜若狂,好个小祖宗啊,你可总算来了,情不自禁地挥手大叫:“贾秀才,本指挥在此!” 其实贾环早就在远处看到易洪等人了,不过等双方接上手,李鸿基率骑与锦衣卫酣战,他这才趁机发起冲击,倒不是他有意要消耗锦衣卫,而是这样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击垮李鸿基这支贼兵。 事实正如贾环所料,两百骑兵一通冲击,李鸿基残存的六七百贼兵马上便崩溃了,纷纷四散逃命。不过就在此时,戴立也率着扬州卫的败兵撤退下来了,与李鸿基那些残兵一接触,又相互厮杀起来。 而亢大勇呢,此刻也率着数千贼兵追杀而至,结果就可想而知了,李鸿基打算往东逃到吕四场,戴立打算撤回海门县城,贾环在追杀李鸿基,而亢大勇又在追杀戴立。 于时乎,四方人马便混战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伱,乱成了一锅粥,再加上天色渐渐黑下了,分不清敌我,很容易就误伤了队友。 这下子就连贾环都有点傻眼了,急忙下令后撤离战场,免得遭到自己人误伤。 幸好,骑兵进退自如,贾环等人迅速脱离了战场,否则被急于逃命的数千扬州卫一冲,即使不被踏死也会被冲垮队形,而且这些扬州卫惊慌之下胡乱放箭开枪,若是挨上一枪子岂不冤死? “呸,戴立这废物,打的什么烂仗!”易洪在贾环等人的保护下退到一处安全的坡地,看着下面混乱的场面,倒是有心情骂起人来,不过当他看到身边仅剩的十几骑锦衣卫,顿时又欲哭无泪,神色阴晴不定。 石头这小子撇了撇嘴,暗忖,你丫的也好不到哪里,之前拽得跟二五百万似的,还阴阳怪气地讽刺林大人派咱们三爷来保护你,嘿嘿,也亏得咱们三爷,否则你易洪这条老命已经交待了。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了,一轮明月从东边冉冉升起,下方的战场仍在混战中,好在,总算戴立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下令停止撤退,并且率亲兵高举将旗原地坚守,倒是慢慢把麾下的将士聚拢过来。 易洪盯着战场看了一会,忽然转首对着贾环沉声道:“贾秀才,你觉得用骑兵从这边山坡绕过去,偷袭贼人的后军如何?” 很明显,经过这次死里逃生后,易洪对贾环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至少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让贾环做事,而是用了商量的口吻,这也说明他开始认何贾环的能力了,再没有了当初的轻慢。 贾环也正有这个想法,点了点头道:“易指挥的这个主意好,晚辈正有此意。” 易洪闻言十分高兴,神色也放缓了不少,笑道:“看来咱们英雄所见略同,走,本指挥与你一道前往,若能击溃贼人,本指挥定亲自向皇上替贾秀才你报功!” 贾环眼底闪过一丝讶意,倒不是因为易洪主动套近乎,而是因为易洪竟然还有胆子出战,此次死里逃生,本以为他会胆怯,没想到还敢主动出击。 一时间,贾环倒是对易洪生出了一丝敬意,此人虽然酷烈,而且好大喜功,但至少他有敢打敢冲的胆识,这就比很多贪生怕死,尸位素餐的官僚要强,所以易洪能爬上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位,确实也有其过人之处的。 贾环也是果决之人,当下便和易洪一起,率着两百骑兵,还有幸存的十几名锦衣卫,从山坡的这边绕下去,乘着夜色摸到贼兵的后方。 今晚正好是月圆之夜,但见一轮皎洁的月亮越升越高,撒落满地清晖。 “杀!”随着贾环一挥手,两百骑兵便骤然加速,向着亢大勇这支贼军的后阵猛烈冲杀上去。 易洪此刻已经换了一把便于马上砍杀的腰刀,杀气腾腾地随着马队发起冲锋,丝毫不落于人后。 正如贾环的评价,易洪此人虽然手段残忍,好大喜功,但也当真不乏胆气,当然,他之所甘愿冒这次险,也有不得不为的因素,因为此战若败了,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无疑要背主责,但他易洪也逃脱不少,谁让他自己巴巴跑来插手了。 可是如果能扭战战局,反败为胜,那么他易洪不仅不用担责,甚至还有功呢,所以冒这次险还是蛮值得的。 且说这个时候,亢大勇也正在聚拢乱兵呢,贾环这支骑兵突然从后方杀来,当场就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再加上黑夜之中也分辨不出到底来了多少敌人,亢大勇心里没底,只好下令往吕四场方向回撤。 第239章 何处箫声 第239章 何处箫声 话说亢大勇正在聚拢麾下的贼军,不料贾环和易洪率骑绕到其后,突然发动袭击,瞬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此时月色朦胧,也分不清偷袭的敌人到底有多少,亢大勇心里没底,于是只好下令回撤。 偏偏这个时候,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也正忙着聚拢乱兵,忽见贼军退去,不由有些懵了,由于弄不清对方撤退的虚实,他也不敢贸然追击,直到浑身浴血的易洪怒气冲冲赶到跟前质问,戴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下令追击,可惜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了。 戴立率军一气追到吕四场,眼见贼军已经利用残存的防御工事重新构筑起防线,已然无机可乘,而且三军将士战斗了一天,均已又累又饿,不堪再战,于是只好下令扎营埋锅做饭,且待天亮了再作计较。 亢大勇看到官军停止进攻,于是也下令休息做饭,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是战是退,先填饱肚子再说,反正有船在手,随时可以逃出大海,浩瀚无际的海洋就是他无法无天的底气,只要进了大海,天皇老子来了也不怕。 夜渐深,天上的月亮高挂中天,月光映照下,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显得十分平静,月色很温柔,迎面吹来的海风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温柔的气息,轻轻凉凉的,一扫盛夏的酷热。 此时此刻,疲惫不堪的贾环正坐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岸滩上,身后的坐骑迫不及待地啃食着青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的味道,那是军中的火头兵正在生火做饭。 海边的土质疏松,贾环轻易便在身边的地底下抠出了几条茅草根,在衣服上擦了擦便放进嘴里细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倒是可以给身体补充一丢丢的糖份。 终于,铁虎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糙米饭快步走了过来,递了一碗给贾环道:“三爷,吃饭了!”说完便一屁股坐下,径自狼吞虎咽起来。 贾环早就饿得前胸贴身背了,吐掉嘴里的茅草根渣子,也飞快地扒起饭来。 这时石头那货一边扒着饭一边走过来,在贾环和铁虎之间席地坐下,得意洋洋地道:“三爷您现在可出名了,全军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带我和虎子也沾了好些体面,刚才得空在营地转了一圈,就连扬州卫那些兵见了都一口一个威爷地叫,哈哈!” 铁虎问道:“那他们叫俺什么?” “叫虎爷啊,对了,那帮家伙还给咱们起了个外号,叫威虎双雄,嘿嘿,这外号响亮霸气吧?”石头洋洋得意地道。 铁虎轻咦道:“为什么不叫虎威双雄?而是叫威虎双雄呢,难道你小子比俺能打,杀的贼人比俺多?” 石头摇头道:“那倒不是,只是威虎比虎威听着顺耳一些,念起来也顺溜一些。” 铁虎翻了个白眼道:“放屁!” 贾环好笑道:“威虎也好,虎威亦罢,横竖不过一个浑号而已,如今明摆在眼前的一门好前程你们不领,反倒计较起这个来。” 铁虎和刑威顿时沉默了。 贾环又道:“当初冯大爷到云梯关赴任,有两个亲兵的名额,邀你们从军,伱们拒绝了,这也就罢,以你们俩的本领,当个亲随小兵着实屈才了,可日前林大人有意任命虎子为百户,任命石头为试百户,负责统率一队骑兵,你们为何都不肯领?” 铁虎道:“当初俺和石头追随三爷,那是因为三爷仁义豪气,待人宽厚,而且俺们都看好三爷日后能飞黄腾达,跟着您能混出名堂来。” 贾环笑道:“那么如今机会来了,你们怎么反倒婆婆妈妈的?百户一职虽然不算高,但也是正六品的武官,试百户则是从六品,起点比大多数人都高。冯紫英是勋贵子弟,人家有个好爹,从军也才是百户起步,你们倒还瞧不上了?” 铁虎忙摇头道:“俺和石头倒不是瞧不上,只是……以后谁伺候三爷您?” 石头点了点头道:“是啊,三爷身边也没个伺候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贾环闻言心中一暖,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你们也甭替我操心,当年我年幼力弱,但如今又长了几岁,今时不同往日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这个家伙也不是吃干饭的,谁敢欺负我。” 贾环说着拍了拍腰间掖着的双管短枪,又郑重地续道:“说句老实话,虎子石头,你们虽然叫我一声三爷,以下人身份自居,但是在我贾环心目中,你们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是蛟龙就该出海,是猛虎就该下山,是雄鹰就该展翅。你们俩,尤其是虎子,天生就是一员驰骋沙场的无敌猛将,你们跟了我三年寂寂无闻,一无所获,如今机会来了,又岂容错过,建功立业,正当其时,不要再犹豫了!” 铁虎和刑威闻言呼吸都变得有点急促起来,显然已经颇为意动。 石头眼圈微红道:“三爷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我是不同意的,我和虎哥跟您三年,虽然寂寂无名,但也并非一无所获,相反,三爷教我们识字,教我们熟读兵书,研究兵法,就连咱们的骑射功夫也是这三年间练就出来的,此外,我们还从三爷身上学到了很多学问,长了很多见识。说实话,如果这三年不是跟着三爷您,石头恐怕还在市井街头当个小混混呢,命好呢,混个媳妇传宗接代,命不好呢,指不定那天就横尸街头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放屁!一口棺材的钱俺还是拿得出的,瞧不起谁?”铁虎一边扒饭一边斥道,难得幽默了一回。 石头笑道:“你才放屁!老子横尸街头,你不帮我报仇,就光想着收尸?” “当然是收完尸再报仇,省得你被野狗啃了脸去,虽然你小子平时有点不要脸!” 石头翻了个白眼,怒道:“姓铁的,你说谁不要脸了?” 铁虎筷子一伸,飞快地插到石头的饭碗里猛地一搅,顿时从碗底下搅出一块香喷喷的咸鱼来,冷哼道:“藏得可够深的,早闻着味儿了,还想吃独食,说你小子不要脸还不承认。” 贾环既好笑又好奇,问道:“哪来的咸鱼?” 石头面不改色地道:“路上捡的,那些贼兵被咱们追得屁滚尿流,把抢走的粮食丢弃得到处都是,我就顺手捡了半条咸鱼,不过我发誓,绝对不是要独食,不过是放到热饭底下捂热了,然后好大家分了。” 石头说着真的又从碗底下翻出两块豆腐大小的咸鱼干,往贾环和铁虎碗里各夹了一块。铁虎这才满意地道:“那还差不多!” “真的只捡了半条?”贾环将信将疑地看着石头。。 石头这小子扭头四顾了,这才市侩地低声道:“捡了半麻袋……咳咳,不过三爷千万别声张,如今辎重被烧了,虽然戴立已经派人把贼军丢弃的粮食都收集起来,但还是僧多粥少,肉食就更难得了,嘿嘿,这些鱼干自然是咱们自己留着打牙斋。” 贾环既好气又好笑,石头这小子终究自小在市井混大的,身上难免沾染了些油滑市侩的习气,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一个自小父母双亡的孤儿,每天醒来头痛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填饱肚子,想不油滑市侩也不行! 贾环夹起咸鱼咬了一口,只觉美味无比,果真是坐牢三年,母猪赛貂婵,这人饥饿起来,连咸鱼仿佛都变成了鱼翅。 “待会把那半袋咸鱼交给咱们骑兵的火头军,让弟兄们也吃口肉吧。”贾环一边吃,一边吩咐道。 石头竟然爽快地点了点头:“好的!” 贾环讶然道:“你没意见?” 石头道:“如果三爷让我把咸鱼交给戴立,我肯定不同意,但自己弟兄就没问题,我石头虽然小气,但也没那么小气。” 贾环不由哑然失笑道:“那还行,如果连对自己部下的弟兄都吝啬,这个试百户你小子还是不要当了。” 石头嘿嘿一笑,铁虎道:“三爷的意思是,以后我和虎子就负责统率这一百骑兵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暂时是这般安排的,等剿灭了亢大勇一伙,林大人或许会另有安排,以你们这段时间所立的功劳,封百户和试百户并为过。” 铁虎和石头对视一眼,均喜形于色。 贾环一边吃饭,一边低声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往后这几年,大晋只怕要乱起来了,趁着如今林大人掌兵,你们哥俩正好在军中谋职发展,届时我若高中,在朝中任职,彼此倒能有个照应,咱兄弟几个或可干一番事业,封妻荫子也不在话下。” 铁虎和石头闻言不由胸中一阵发热,奋力猛扒了几口饭。 这时,似乎有一缕箫音随着海风隐约传来,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扒饭的动作,侧着耳朵凝神细听。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风浓转淡……天清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石头那小子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惊疑不定地往远处贼兵营地望去,失声道:“这曲子……” 铁虎这时也站了起来,皱眉道:“这曲子很耳熟,好像是三爷的曲子!” 贾环缓缓地站了起来,同样惊讶无比,尽管距离太远,箫声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但依旧能分辨得出那韵律正是《青花瓷》,而这首曲子自己只教过林黛玉和数年前遇到的那个小女孩邢沅。 石头有点激动地道:“三爷,这首曲子是不是你当初教圆圆吹的那首?” 贾环点了点头,会这首曲子的,除了自己和林黛玉,便是那个叫圆圆的小女童,如今林黛玉还在扬州城中,那么现在吹箫之人莫非是邢沅?可是她当年不是由乳母周嬷嬷带往苏州桃花坞投靠姨母了吗?怎么可能在对面的贼营中? “不好,肯定是圆圆小姑娘被贼人掳去了。”石头急道。 铁虎按住石头的肩头道:“别冲动,一首曲子而已,也不一定是圆圆小姑娘。” 石头咬牙道:“就算不是她,也肯定与她有关,不行,咱们得去救人!” 铁虎瞪了他一眼道:“怎么救?你小子若有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本事,倒是可以试试救人。” 石头顿时有些泄气了,目光求助地望向贾环,后者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别急,对面是不是圆圆还未可知,而且现在也没有好办法,不过明日戴立应该会下令进攻,到时让弟兄们注意一下。” 石头无奈地点了点头,端着饭碗无精打采地行了开去。 贾环目光询问地望向铁虎,后者叹了口气道:“石头自小无父无母,跟圆圆小姑娘同病相怜,他一直想认圆圆小姑娘作妹妹,可是又不敢说。” “这是为何?”贾环讶然道。 铁虎无奈地道:“您别看石头这小子平时没心没肺,没皮没脸的,其实内心挺自卑,而圆圆小姑娘聪明伶俐,长得又粉雕玉砌的,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石头这小子自惭形秽,不敢认人家呗,那天在乌石村的祠堂,贼人快要攻进来,生死关头的时候,他自己跟俺说的,还说如果能活下来,就跟三爷你告假,去一趟苏州桃花坞,找圆圆小姑娘认亲。” 贾环不由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子听到曲子会如此激动。 这时,一名锦衣卫走了过来,态度恭敬地施礼道:“咱们指挥大人有请环三爷。” 贾环点了点头,几口将碗中的剩饭扒完,然后将碗抛给铁虎,跟着该名锦衣卫往中军大帐行去。 “环三爷!” “贾公子!” 沿途遇上的扬州卫军卒见到贾环,无不肃然行礼,并且投来崇拜的眼神。 贾环那天从锦衣卫手中救下左大寿等人,所以扬州卫的将士对他本来就很有好感,而这次贾环更是力挽狂澜,不仅保住了海门县城,还从贼人手中抢回了部份粮食,否则大家今晚就要饿肚子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贾环这次救了大部分人的性命,要不是他以两百骑兵,神奇地扭转战局,还不知要死伤多少弟兄呢 第240章 姑奶奶 第240章 姑奶奶 数十艏海盗船就停泊在吕四场东面的新月形海湾上,但海湾的水很浅,并非天然良港,大船离岸太近容易触底,所以这些海盗船都停在离岸约三四十米的地方,得靠小舟接驳才能登船。 明月西移,海风仍旧温和地轻拂着,只见其中一艏海盗船的船尾甲板上,一名女孩正在月下吹奏,袅袅的箫音清澈而空灵,还带着淡淡的忧伤,正是那首荡涤心灵的《绿野仙踪》。 这名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许,虽然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却生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一对乌溜溜的眼眸好似两弯新月,琼鼻小嘴,天生丽质,小小年纪便给人眼前一亮的惊艳之感,仿佛一朵白云悠然出没于山间,其下巴尖上那一点鲜红的胭脂痣更像是神来之笔,让她整个人更多了几分灵动之气。 只见女孩低眉垂目,身心均沉浸在吹奏之中,十根纤指仿佛月色下跳动的精灵,清澈空灵的箫音从唇间娓娓流出,泠泠然如那山溪流水,随着海风飘向四面八方,似乎有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强大魔力,留守在船上的粗鄙海盗们,此刻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凝神静听,钱也不赌了、也不开黄腔嬉闹了,只沉浸在这美妙的箫声之中。 一曲《绿野仙踪》吹罢,仿佛还有袅袅余音在耳边萦绕,足足安静了数秒,海盗船上才重新吵闹起来,赌钱的继续赌钱,打架的继续打架,喝酒的继续喝酒,开黄腔的继续开黄腔,乌烟瘴气,吵闹不堪! 这时,一名短打装扮,长相凶横丑陋,腰挎短刀的黑衣劲装女子走到船尾,斥道:“愣着作甚?还不进去服侍姑奶奶更衣!” 那名小女孩显然还没从音乐的世界里走出来,站在那怔怔出神,被黑衣女子一声喝斥,顿时吓得她娇小的身躯猛抖一下,急忙把竹箫收起来道:“噢,来啦!” 小女孩的声音竟然跟她那双明眸一般清澈,如同黄莺出谷,又像天籁一般动听。 黑衣女子伸手戳了一下小女孩脑瓜,训斥道:“小蹄子整天吹吹吹,正事也不干,买你来何用。” 小女孩潸然欲泣,委屈地跑了进船舱去,侍候姑奶奶更衣去了。 约莫两盏茶功夫,一名身披红色披风的年轻女子从船舱内大踏步走了出来,约莫二十来岁,虽然模样姣好,身材高挑,上围傲人,但那走路的姿势却十分豪迈,一身短打装扮,绑腿快靴,背后挎着双刀,目光敏锐如电,十分之干练,飞扬的眉角更是英气勃勃。 “姑奶奶!”八名候在外面的黑衣劲装女子立即躬身施礼。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问道:“丑奴,小船可准备好了?” 之前斥责吹箫女孩那名黑衣丑女粗声道:“回姑奶奶,准备好了。” 红衣女子便不再说什么,健步走到船舷边,抓住绳梯便飞身爬了下去,丑奴和另一名黑衣女海盗也跟着爬了下去。 绳梯下方早已有一艏小船在等候了,负责撑船的是两名男性海盗,见到红衣女子下船,都恭敬叫了一声:“五当家。” 红衣女子挥手淡道:“开船!” 两名男海盗立即把小船往岸边划去。 原来这名红衣女子正是独龙岛的五当家,唤作秦红玉,外号红娘子,手下的人都叫她姑奶奶,又或者五当家,性子泼辣强悍,而且一身功夫了得,比三当家亢大勇也不遑多让,手下还有一批死忠的弟兄,实力不容小瞧。 话说这个秦红玉的生父叫秦山,是独龙岛大当家顾三麻子的发小和结拜兄弟,也是最早跟着顾三麻子贬卖私盐的元老之一,彼此关系十分之铁。秦山曾数次救了顾三麻子的命,有一次和另一伙海盗争夺地盘火拼,秦山为顾三麻子挡了一箭,自己却被射中右眼,最后伤重不治挂掉了。 秦山膝下无子,只有一女秦红玉,当年仅得两岁,顾三麻子十分疼爱,认作义女,视如己出,甚至比亲生子女还要疼爱几分,向来有求必应。 这个秦红玉跟顾三麻子的其他女儿不同,打小就爱舞枪弄棍,从不碰针线女红,打架喝酒那是家常便饭的事,大大咧咧,活像一个假小子,于是顾三麻子干脆便让她习武。 不过不得不说,秦红玉在习武方面还是蛮有天赋了,练就了一身好武艺,等闲十个八个汉子也近不了身,十四五岁起便率船外出干无本买卖,还给顾三麻子抢了几块盘,名气越来越响,渐渐树立起威望来。 于是顾三麻子便打破惯例,让秦红玉一个女子当了独龙岛的五当家,负责统领一支千人船队。 且说秦红玉乘着小船登了岸,径直便向吕四场的驻场衙门行去。 当初亢大勇率海盗突袭吕四场,占领并焚毁了吕四场的盐运司驻场衙门,但建筑结构还保存完整,如今亢大勇稍加修缉后便住了进去,作为贼军的中军大营,如今数千贼军就驻扎在四周,背靠大海修筑防线与官军对峙。 这时的驻场衙门大堂内,亢大勇正神色狰狞地把把刀架在李鸿基的脖子上,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两眼尽是暴虐。 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跪在地上,吓得冷汗直冒。 九当家金牙狗神色讪讪地道:“刀爷息怒,这次失利真不能怪李基,本来一切都按计划进展得十分顺利,谁知那贾环也不知打哪蹦出来的,而且此子奸诈狡猾无比,也无耻之极,一路咬在咱们后面搞偷袭,让人防不胜防,甩又甩不掉,打他又打不着,真把人给活活憋屈死了。” 亢大毅气愤地道:“又是这个贾环,当初就是此人带着兵抄了咱们家的,林如海两次死里逃生也是此子从中作梗,要不是这王八蛋,林如海当初早就被药死了,哪来后来面那么多破事,所以父亲和大哥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 亢大勇闻言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道:“贾——环!老子迟早把你大卸八块,方能消心头之恨啊!!” 李鸿基被亢大勇刀架在脖子上,命悬一线,此刻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于是趁机道:“都是贾环此獠坏事,否则我的计策是不可能失败的,还请三当家再给我一个机会,下次定让贾环死无葬身之地。”说完嘭嘭地叩头。 亢大勇此人虽然残暴而嗜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脑子,他自然明白李鸿基这条计策高明,而且的确差点就成功了,不过此战的损失太大了,不仅新军没了一大半,就连他当初从岛上带来的三千海盗也损失了上千人,辛苦打下的海门城亦丢了,所以十分窝火。 另外,李鸿基表现出来的能力很强,而且还识字懂兵法,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亢大勇自然希望能为己所用,但是他这个人却有点心胸狭窄,嫉贤忌能,所以担心李鸿基日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便想趁此机会敲打敲打,好让对方服帖。 此时,亢大勇见李鸿基吓得浑身大汗淋漓,还不停地叩头求饶,便自感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把刀收起来,冷冷地道:“也罢,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失败,仔细伱的脑袋!” 李鸿基暗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屈辱,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道:“三当家放心,属下不会让你失望的。” 恰在这个时候,一名喽罗快步走进来禀报道:“三当家,五当家来了。” “这臭婆娘又来凑什么热闹!”亢大勇顿时面色一沉,心里暗暗嘀咕,他跟五当家秦红玉并不对付,后者瞧不惯他滥杀无辜,而他也瞧不惯后者恃宠“作威作福”。 第241章 内部矛盾 第241章 内部矛盾 亢大勇跟秦红玉并不对付,相看两厌,向来尿不到一个壶里,而偏在这节骨眼上,对方竟突然跑来这里凑热闹,心里正暗暗奇怪,便见一名披着红色披风的矫健女子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好似一团烈焰般,长腿蜂腰,鹤势螂形,两把短刀交叉反背在腰后,端的是英姿飒爽。 亢大勇不由面色微沉,挥手让还跪在地上的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站起来,他不仅嗜杀,还是个极好面子的人,此战吃了败仗,自然不愿意让秦红玉看见笑话。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自然少不了帮派,独龙岛上也是如此,派系林立,各有旗帜,相当一部份海盗头目是带着小弟加盟的,加盟后仍然负责统率原本的手下,平时各行其事,各发各的财,各养各的人,只需将每次外出劫掠所得的财物上交一部份就行了。 正因如此,独龙岛上群盗间的利益错综复杂,即便是大当家顾三麻子也很难做到令行禁止,至于“统一思想,纪律严明”更是一种扯谈。譬如这次袭击海门县,亢大勇事先便没有和顾三麻子商量,而是召集了一批平时相熟的海盗头目,凑了数千人和几十艏大船便开干了。 且说秦红玉进了大厅后,屋内群盗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除了亢大勇的嫡系外,其余海盗头目都纷纷抱拳行礼,并且口称“红姐”又或者“五当家”和“姑奶奶”等,可见秦红玉在群盗心目中还是颇有威信的。 秦红玉一路行来,径直走到亢大勇跟前,抱拳淡道:“见过三当家!” 旁边的亢大毅瞥了一眼秦红玉胸前那傲然挺立的峰峦,还有那一双扎实的大长腿,禁不住暗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娘们儿真带劲,睡起来肯定很爽,可惜她是大当家的义女,武艺高强,麾下更有一批死忠势力,连二哥都忌惮三分,要想搞到手很难,除非她自愿,不过此女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成亲,不知是眼光太高了,抑或是根本不喜欢男人,就爱玩那虚龙假凤的把戏。 亢大毅正龌龊地琢磨着,便听二哥亢大勇冷冷地道:“三当家来此作甚,莫非也想分一杯羹?” 秦红玉目光犀利地扫过亢大毅,吓得那货赶紧低下头,这才略带嘲笑地道:“听说三当家刚吃了败仗,我碰巧经过,就来瞧瞧热闹。” 亢大勇被戳到了痛处,顿时脸上一黑,狞声骂道:“秦红玉,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滚,老子没空鸟你,要是x痒了就去赶紧找个公的给你捅几下。” 亢大勇脾气火爆嗜杀,出口成脏,秦红玉显然也不是好脾气之人,顿时勃然大怒,双手一探,两把短刀已经离鞘在手,目光森寒地道:“亢大勇,有种伱再说一次。” 众目睽睽之下,亢大勇自然也不能怂,悍然拔刀在手,狞笑道:“臭婆娘,别以为有大当家撑腰,老子就怕你,有种放马过来!” 话音刚下,但见寒芒暴闪,秦红玉已经刷的砍出一刀,速度快速绝伦,但是亢大勇也不是等闲之辈,迅速侧身避过,并且还了一刀,刀风呼呼,力大刚猛,四周的海盗吓得急忙散开,免得被误伤。 亢大勇和秦红玉无疑都是高手,两人你来我往地对砍起来,一个势大力势沉,一个身法轻灵,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嘭蓬…… 两人缠斗了十几个回合,随着一声闷响,彼此分别急退开去,众盗定眼一看,只见亢大勇左脸多了一块红印子,隐隐有鲜血渗出,原来挨了秦红玉的一记高鞭腿,虽然没有鞭实,但靴底还是把脸皮擦破了一层。再看那秦红玉,身上倒没看出有明显受伤,但脸色苍白,看样子并不好受,也不知什么部位了中招。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亢大勇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一鞋底,脸皮都蹭破了,羞怒之下杀机顿起。群盗眼见事情闹大,弄不好这两位会倒下一个,急忙拥上前阻拦。 “红姐,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一点小矛盾而已,又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何必性命相搏。” “刀爷消消气,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自己人反倒先打起来了?” 众人把亢大勇和秦红玉分隔开来,好说歹说才总算把两人给劝住。亢大勇悻悻地还刀归鞘,瞪着秦红玉道:“臭婆娘,看在弟兄们的面子上,老子且饶你这一次,马上滚,这里不欢迎你,以后只要是我亢大勇干的买卖,都不欢迎你!” 秦红玉冷笑道:“谁饶谁还指不定呢,要不是大当家让我来,你以为姑奶奶乐意掺和你的破事,” 亢大勇顿时愕了一下,冷哼道:“大当家让你来作甚?” 秦红玉绷着脸道:“大当家让你立即撤兵回岛。” 亢大勇皱眉道:“为什么?” 秦红玉冷笑反问:“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亢大勇神色有点自然地道:“你有屁就放,卖什么关子?” 秦红玉怒道:“亢大勇,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把大当家放在眼里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跟他老人家商量就自己干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 亢大勇顿时面色微变,喝道:“你放屁,弟兄们外出干买卖一直如此,也犯不着事事向大当家禀报。” 秦红玉冷道:“你这次干的是什么买卖?攻城掠地,杀死地方官,开仓放粮,招兵买马,你这是明着造反,给咱们独龙岛招祸。” 亢大勇不以为然地道:“咱们一直以来干的买卖,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秦红玉斥道:“放屁,愚蠢之极,咱们贩卖私盐,走私货物,劫掠商船,甚至劫掠没海村镇,朝廷尚可容忍,可是你们现在攻城掠地,招兵买马,杀死地方官,朝廷绝不可能会再容忍,到时倾力来围剿,咱们如何能抵挡得了,这分明是要给咱们独龙岛招来灭顶之灾!” 亢大勇不屑地道:“怕个屁,以前朝廷又不是没派过水师围剿咱们,还不是屁事都没。” “少废话,大当家的命令我已经传达了,敢违抗他老人家,你且掂量掂量!”秦红玉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屋内群盗不由面面相觑,然后便陆续有人跟着秦红玉走了出屋,最后足足走了近半人。 秦红玉本来就颇有威信,再加上奉了大当家顾三麻子的命令前来,自然很有号召力。 亢大勇见状面色铁青,钢牙紧咬,虽然顾三麻子把女儿嫁给他,是他的老丈人,但亢大勇内心却瞧不起顾三麻子,觉得他老了,做事畏首畏尾,已经没有了进取的雄心,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安乐日子。 一头已经老掉牙的雄狮已经没有资格再领导狮群,狮群需要一头年轻力壮,勇猛无匹的狮王,而亢大勇觉得自己就是那头年轻狮王,也是独龙岛上最合适取代顾三麻子的狮王。 但是,正所谓虎死不倒架,顾三麻子虽然垂垂老矣,但是手下还是一批死忠的,譬如他的义女秦红玉就是其中之一,而且顾三麻子还有两个儿子,手下同样控制着不弱的力量,所以亢大勇不敢轻举妄动。 亢大勇这次袭击海门,固然是愤怒于其父兄的惨死,试图给父兄报仇,但另一层原因却是想借此增强自己的实力,然后挣脱顾三麻子的束缚,即便最后不能取顾三麻子而代之,也能有足够的力量另起炉灶。 所以说,亢大勇此人虽然好勇斗狠,嗜杀成性,但并不是个愚蠢的莽夫,他有自己的计划。 然而,顾三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啊,像他这种大盐枭,除了心狠手辣,还要足够奸滑,否则如何控制得住手下那群亡命之徒?如今他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所以也隐隐察觉到亢大勇的野心。 这次亢大勇擅自拉大队袭击海门县,顾三麻子便相当恼火,一来既是担心引来朝廷的滔天怒火,二来则是警惕亢大勇借机坐大,所以便派了义女秦红玉前来命亢大勇退兵。 且说亢大勇眼见秦红玉带走了近半人,既恼恨又无奈,心种杀机横生,但最后还是把杀意压了下去,官军正在远处虎视眈眈,此时若营中发生内讧,最后只会白白便宜了官军。 “刀爷,现在怎么办?”一名外号翻江鼠的海盗头目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人原是舟山群岛附近的一名海盗头子,手底下有上百号弟兄,专门劫掠过往的商船,后来被亢大勇打败,于是带着弟兄加入了独龙岛,臣服于顾三麻子。 亢大勇盯着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翻江鼠被亢大勇盯得有点发毛,讪讪地道:“刀爷说咋办就咋办,我和手下的弟兄都听您的。” 于是亢大勇的目光又扫向其他海盗头目,而这些留下来的海盗头目都是跟亢大勇关系较铁的,所以都纷纷表忠心,表示只听刀爷您的。 亢大勇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色和狠厉,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撤兵吧!” 李鸿基不由惊讶地偷瞄了亢大勇一眼,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家伙了,此人并非表面那般好勇嗜杀的莽夫,至少分得清形势,且知进退。 如今战场不利,秦红玉又带走了部份人手,再加上攻占了海门县后,大家都抢到了不少财物,战斗的欲望已经没有刚开始那般强烈了,所以大部人都萌生了退意,希望落袋为安,亢大勇此时顺势而为,显然是明智之举。 且说那秦红玉回到自己的船上,进了船舱后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把正好上前伺候的吹箫小婢女吓得小脸都白了。 “姑奶奶受伤了?”婢女丑奴失声道。 秦红玉摆了摆手道:“不妨事,刚才中了亢大勇一拳,虽然我使了巧劲卸去了七八成力道,但脏腑还是被轻微震伤了,论单打独斗,我不是亢大勇的对手。” 丑奴眼中凶光频闪道:“亢大勇日益飞扬跋扈,迟早会背叛大当家,须及早除掉,否则后患无穷。” 秦红玉皱眉道:“亢大勇如今已经成了气候,要杀他不容易,而且没有正当理由,会寒了其他弟兄的心,弄不好独龙岛会分崩离析,所以大当家一直下不了决心。” 丑奴不以为然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当家老了,难免优柔寡断,姑奶奶……” “住口!”秦红玉喝骂。 丑奴只好闭嘴低下头,秦红玉一指舱外,喝道:“出去!” 丑奴只得悻悻地走了出去,秦红玉瞪了一眼愣着的小婢女道:“傻站着作甚,还不清理一下。” “噢!”小婢女忙蹲下来清理船板上的血迹。 这个小婢女名叫陈沅,小名圆圆,是秦红玉前几个月才收的,底下的人从苏州弄来,本打算献给大当家的,不过她见到这小女孩生得明眸皓齿,小小年纪便有了国色天香的端倪,倒不忍心被糟塌了,于是便要了过来服侍自己。 话说这个秦红玉虽然是海盗出身,但也读书明理,颇有几分侠气,虽然也抢劫,但跟亢大勇不同,她从不滥杀无辜,劫财不劫命,除非遇上黑吃黑的同行。 “姑奶奶喝茶!”小婢女清理完地上的血迹,又麻利地端来了一杯茶。 秦红玉接过漱了漱口,小婢女已经端来了痰盂等候了。 秦红玉把茶水吐进了痰盂中,心中暗暗点头,这小婢女不仅模样儿出挑,而且冰雪聪明,十分善解人意,但有个缺点就是喜欢发呆,嗯,箫也吹得很好。 但也许是生活环境如此,荤话听多了,秦红玉不喜欢听到“吹箫”这个词,所以也不喜欢小婢女老是吹箫,但小婢女确实吹得十分好听,每次都让她听得入迷。 轰…… 秦红玉刚喝完水,把杯子还给小婢女,恰在此时却传来一声炮响,吓得小婢女手一哆嗦,杯子便跌落在船板上裂成两半。 秦红玉面一变,急忙冲进船舱,恰在此时又是两声炮响,耀眼的火舌落在贼军的营地上,登时炸得烟火四溅。 很明显,这是官军开炮了! 第242章 穷寇直追 第242章 穷寇直追 扬州卫这次一共携带了三门佛郎机火炮,均是中小型火炮,长约一米左右,重达三百斤,本来是打算用来攻城的,但是扬州卫攻打海门县城时,贼兵不堪一击,一触即溃,所以便没用上。 扬州卫指挥戴立急于追击亢大勇的“溃兵”,将辎重都留在海门县城外,其中便包括了这三门佛郎机火炮,结果差点落入了李鸿基所率的贼兵之手,幸而在贾环的两百骑兵不断追击下,贼兵无奈把抢去的粮食和三门火炮都丢弃在道中。不过,李鸿基在丢弃火炮之前,让人把这三门火炮的炮架子和车轮都破坏掉了。 前不久,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把贾环叫到中军帐开会,商量攻打吕四场的办法,贾环便建议把这三门火炮运来,乘夜对吕四场进行炮击,一方面震慑贼军,一方面也让贼军无法安心休息,等天亮后再一举攻下吕四场。 易洪如今倒是不敢再小瞧贾环了,立即便采纳了他的建议,而扬州卫指挥使戴立虽然心怀鬼胎,但贾环这个建议无疑是一个好主意,既能减少己方的伤亡,又能给贼兵带来极大的压力,所以他也同意了。 于是便用马车把三门佛郎机炮运来阵前,重新架设了简易的炮架,对着吕四场内的贼军营地就是一轮炮轰。 由于炮架子是临时架设的,所以准头很烂,第一轮炮击并没有击中吕四场内的建筑,其中两门临时炮架还震散了,砸伤了一名负责操炮的炮兵,不过,炮声一响,还是让对面的贼军营地骚乱起来。 易洪见状大喜,立即命令重新架设好火炮,约莫半小时后,第二轮炮击发动。炮手还是相当有经验的,有了第一轮落点的较准,这一轮准度明显高了很多,一炮正中吕四场内的驻场运司衙门,把屋顶都轰塌了一块,顿时硝烟弥慢,惊呼和惨叫声在静夜中远远传来。 易洪不由哈哈大笑道:“打得好,再来!” 轰轰轰…… 三门佛郎机火炮均是后装弹式的滑膛炮,每一门都配有数枚子铳,换上新的子铳后立即就能进行第二轮射击,再加上炮管前后相通,散热快,所以射速比大晋传统的土炮要快得多,所以短短两分钟之内便发射了几轮,尽管杀伤有限,但也对贼军造成了极强的心理威慑,特别是那些新加入的贼军,原本就是普通百姓,哪里见过此等阵仗,吓得在营地内狼奔豕突,哭喊声响作一团。 易洪禁不住喜道:“到底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乌合之众,继续开炮!” 轰轰轰…… 三门火炮再次咆哮,炙热的炮弹挟着流火,呼啸砸向贼营,吕四场内的建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塌,随即引燃了熊熊大火,海风劲吹下,火势越来越旺,颇有点火烧连营的势头。 戴立不由有点傻了眼,早知道炮击效果如此显着,自己早把三门炮拉来不就完事了,结果血战了半天,死伤近千弟兄,效果还不如几轮炮击。 贾环此刻也颇为意外,他本意只是想给贼军制造一点麻烦和心理威慑,岂料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可惜佛郎机火炮的射速虽快,但是现在的铸造工艺不行,后装弹式的火炮气密性差,导致射程太短,这三门佛郎机火炮只能打出三百米远,要是射程有一两千米,直接便可把泊在海湾上的贼船给炸毁,让贼军无路可逃了。 这时,贼营中的亢大勇正气得差点吐血,秦红玉刚带走了部份人手,官军便开始炮击,还正好击中了堆放火油的仓库,引发了熊熊大火,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打头风啊! 他奶奶的,这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亢大勇本还想趁着夜色分批登船撤军的,结果官军却突然来这么一手,仿佛未仆先知一般,如今整个营地已经大乱,当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即下令嫡系奔向海湾,抢上贼船撤离。 其他海盗一见亢大勇逃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窝蜂地冲向吕四场东边的海湾,抢夺小船,抢不到小船的干脆便跳入海中,直接游向大船。也亏得现在是夏天,再加上海面风平浪静,否则非冷死淹死一大批不可。 “贼兵逃了,贼兵逃了!”有眼尖的官兵高声叫起来,顿时全营沸腾。 这次就连易洪都有点傻眼,只是炮轰了几轮而已,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数千海盗击溃了?真的假的? 指挥使戴立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 易洪下意识地望向若有所思的贾环,将信将疑地问道:“贾秀才,你怎么看?” 正所谓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易洪显然担心,贼军又在使诈。 贾环并不知贼军内部发生了内讧,秦红玉带走了部份贼兵,所以此刻也同样有些犹疑,于是便道:“易指挥可派一支轻骑前往试探一下虚实。” 易洪点头道:“是极!” “三爷,让属下和虎哥去吧!”石头这小子立即主动请缨道。 贾环自然明白刑威如此积极的原因,他是担心小圆圆在敌营中,所以急着前往寻找,于是便道:“去吧,小心点,若情况不对,不可鲁莽深入,否则军法处置。” 铁虎和石头一声得令,立即率着两百骑兵向着贼营风驰电掣地杀去。 此时贼兵们都在争先恐后地逃向海湾,根本没人阻拦,所以铁虎和石头率着两百骑长驱直入,倾刻就杀了进贼营,所过之处如同拉朽摧枯一般,那些跑得慢的新贼兵纷纷扔掉武器跪伏于地求饶。 眼见如此情景,戴立和易洪再无迟疑,立即下令全军出击,水漫似的扑向敌营,几乎不废吹灰之力便占领了吕四场。 再说铁虎和石头等人一路势如破竹地杀至了海边,利箭和火枪,雨点般向着水中泅渡的贼人招呼,倾刻像收割麦子般收割了大批人命,银色的月光映照下,整片海湾都被染成红色,浮尸遍布,宛若炼狱。 亢大勇逃到了一艏大船上,回首望去,不由心胆俱寒,恰在此时,一波箭雨迎面袭来,吓得他急忙躲到船舷后,而他旁这两名心腹反应稍慢,倾刻身中数箭暴毙。 “起帆,开船!”亢大勇厉声大喝,也顾不得还有很多弟兄未上船,立即下令开船,试图驶离岸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传来,吓得亢大勇一个激凌,只以为是官军这么快就把炮运过来了,定神一看,才发现开炮的是秦红玉的座船。 原来秦红玉已经把船驶离岸边百米开外,此刻正开炮狙击岸上的官军,亢大勇这才猛然醒起自己的船上也有火炮,于是立即也下令开炮还击。 轰轰…… 炮弹从铁虎等人的头顶上空飞过,落入吕四场中,偏偏此刻扬州卫正攻占吕四场,所以立即造成了死伤,由于角度问题,此刻在岸边的铁虎等人反倒是最安全的,因为距离太近,炮弹打不着。 然而,铁虎却是知道,一旦贼船驶离岸边足够远,那么炮弹便能打着他们了,所以当机立断,下令所有骑兵下马,抢夺小船扑向离岸几十米远的大船。 铁虎和石头跟着贾环在金陵城郊守制三年,经常到河里游水,倒是练就了一身好水性,操舟更是不成问题,所以很快就攻上了其中一艏贼船,与船上的贼人展开拼杀。 这时扬州卫的人也纷纷杀到了,南兵懂水性的比例还是相当高的,眼见铁虎和石头如此生猛,其他军卒大受鼓舞,也纷纷抢上贼船战斗。 亢大勇眼见官兵越来越多,数十艏大船倒是有好几艏落入了官军之手,当下只能忍痛丢弃,率着剩下船只逃离。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了,眼见大获全胜,易洪贪功的老毛病又犯了,也不顾疲惫,立即下令起帆追杀,务必要擒杀亢大勇兄弟,贾环想劝也劝不住。 戴立本来就心里有鬼,生恐亢大勇兄弟落入易洪手中,导致他们贪赃枉法的事情败露,所以也跟着易洪追了上去。 贾环正犹豫不决,便见一只小船箭一般靠了岸,手提镔失棍,浑身血汗的铁虎一跃而下,径直奔到跟前道:“三爷,石头带着一批弟兄追上去了,他认为圆圆小姑娘就在其中一只贼船上。” 贾环皱了皱剑眉道:“为何?” 铁虎答道:“这小子问了几个被俘虏的海盗,都说昨晚吹箫的是他们五当家的一名小婢女,好像正好也叫圆圆。”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那倒也巧了,便道:“上船!” 当下,贾环和铁虎便登上了其中一条缴获的贼船,升起船帆追去,用刀逼着那些被俘虏的海盗负责驾船,倒也省时省力。 很快,大船便远离了海岸,驶入了茫茫大海,身后的陆地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范围,而船艏方向,一轮旭日正冲天而起,金蛇乱舞的海面上帆影点点,那是易洪和戴立所率的七八艏大船在乘风破浪。 第243章 风暴 第243章 风暴 穷寇莫追,这个简简单单的四字成语,却是古人们经历了无数血淋淋的教训才总结出来的道理,可惜的是,人类在历史上学到的唯一教训却是从不吸取教训。 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此人好大喜功,伤疤未好便忘了痛,眼见大获全胜,竟然不顾扬州卫并非水师的客观事实,悍然驾船出海追击落荒而逃的亢大勇。 贾环劝也劝不住,偏偏石头那小子也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兄弟如手足,总不能丢下不管吧,无奈之下,贾环也只好率领铁虎和戴士林等人登上一艏缴获的海盗船,升起风帆,急急追赶而去。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越来越热,虽然海风呼呼地吹,但是无遮无挡的甲板上却仍然热得人流汗浃背,强烈的紫外线更是晒得肌肤生痛。 此刻的贾环亲自爬上了桅杆的望斗,戴着一顶笠帽,凭栏望去,但见前方的大海之上正有七八艏大船在乘风破浪,黑色的海盗旗已经换成了晋军的赤色旗帜,显然正是易洪和戴立所率的船队,估计石头那小子就在其中一艏船上。 越过晋军的船队再往前看,隐隐可见点点帆影在迅速移动,应该就是亢大勇所率的海盗了。贾环估算了一下距离,估计有近十里远吧,要追上可不容易,除非对方的水手发昏,又或者己方水手的操船技术特别高超,否则同等的风向风速下,理论上只能一直追下去。 不过别忘了锦衣卫的看家本领,折磨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在易阎王的恐怖手段下,那些被俘虏的海盗吃尽了苦头,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几乎使出了吃奶之力来操船,居然真的渐渐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都给我仔细了,谁敢偷奸溜懒,又或者耍花样,暗藏歹心,此人就是榜样,嘿嘿!”易洪神色阴冷,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甲板上晃来晃去,甚是瘆人。 这是一颗海盗的人头,由于偷懒,不久前被易洪亲手砍下了脑袋,而且死前受尽了折磨,鼻子被削掉了,只剩下两只血窟窿,一只眼球也蹦出了眼眶,就那样悬挂着,至于满嘴的牙也拔光了,稀烂的嘴巴还像死鱼一般大张着,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剩下的海盗俘虏均吓得大气也不敢透,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拼命干活,根据风向调整风帆的角度,以获得最大的动力。 正在前方数里外的亢大勇,眼见官兵的船紧追不舍,不惊反喜,狞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既然你们找死,那老子便成全你们。” 亢大勇之前势如破竹地攻占了海门县,着实捞了不少好处,抢来了大量的钱财、武器和粮食,而且通过开仓放粮,一下子聚拢了上万人,声势浩大,可惜好景不长啊,用计吃掉扬州卫的目标落空了,不仅新招的人马全部溃散,就连原来的数千海盗也损失惨重,如今麾下只剩十艏船,千来号人,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亢大勇憋屈恼火之极,偏偏这个时候,官兵竟然不知死活地追出海,嘿,大海可是自己的主场啊,这岂不是送人头来了,倒是正好借此机会返本。 于是乎,亢大勇一声令下,船队便故意往大海更深处驶去…… 贾环所乘的这艏海盗船是三桅的,分为上下两层,可搭乘百余人,并且配备了两门土炮,底舱还装载了大量从海门县掠夺来的粮食和盐等,而且备有淡水,足够贾环等近百号人吃喝十天半个月的。 正所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所以贾环目前还是比较淡定的,也没催逼那些海盗俘虏,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易洪和戴立的船队后,相距四五里以备不测。 贾环始终认为,在茫茫大海上追击一伙驾轻路熟的海盗决非好主意,甚至是在玩火,一着不慎,弄不好全军都得去找东海龙王报到了。 然而,贾环很快便明白,在茫茫大海上,最可怕的并非敌人,而是大海本身。 午后,本来还烈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滚滚雷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仿佛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狂风随之掀起滔天巨浪。 大海总是变幻莫测,它平静的时候温柔得像母亲的摇篮,让人昏昏欲睡,可一旦狂暴起来,却又变成了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兽,让人魂飞魄散。 在狂涛怒澜的猛烈冲击下,三桅大船就像小孩的玩具一样脆弱,抛起跌落,再抛起再跌落,桅杆被吹弯了,船体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此时此刻,别说贾环等人,就连那些海盗俘虏都吓得面如死灰,不过他们到底经验丰富,第一时间趴下,死死地抓住船上的固定物,而没有经验的官兵则措手不及,像滚葫芦一样到处滚,几个倒霉的甚至被抛落大海中,成了葬身大海的孤魂。 贾环一开始抓住了船舷,但是一个巨浪当头拍下来,登时拍了他一个落汤鸡,还从船舷的这边拍到了那一边,亏得铁虎手疾眼快,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把他死死压在身下,要不然就他那小身板,恐怕已经抛飞落海了。 贾环正惊魂未定,突然哧啦一声,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漆黑的苍穹,滂沱大雨随即倾盆而下,砸得人连眼都睁不开,乌天黑地,耳边是雷声轰鸣,船体摇晃得更加剧烈了,仿佛末世降临。 “三爷抓住……铁!”铁虎在贾环耳边大声嘶吼,但贾环仍旧觉得他的声音很遥远,直到铁虎重复吼了一次他才听清,急忙探手摸索,抓住了铁虎那根镔铁棍。 铁虎那根镔铁棍重达八十斤,贾环抓住后心中稍安,在狂风暴雨中努力睁开眼睛,却惊骇地发现船体已经出现了倾斜,三根桅杆被风帆带得弯成了弓形,于是大声叫道:“虎子……帆……翻船!” 虽然狂风暴雨中只听清了片言只语,但是铁虎还是心领神会,如此巨风之下,船帆若不降下来,最终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桅杆折断,二是船被带翻。 “三爷伱抓紧,俺去!”铁虎吼道。 贾环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当年柳湘莲送的那把匕首斩泉,用力插进甲板间的缝隙里,死死地抓刀柄,喝道:“可以了!” 铁虎见状才爬起来,猫着腰冲向最近的一支桅杆,结果刚到附近,那根桅杆便卡嚓一声折断了,连着巨大的船帆从铁虎的头顶飞过,落入无边无际的乌风黑浪中,其中还夹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来一名海盗俘虏本来正抱着桅杆,结果那桅杆一断,连着把他带走了。 铁虎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倒是不敢再乱动了,连忙抓住残留的小截桅杆,蹲在那一动不动。 这时雨越下越大,风倒是小了许多,铁虎抓住时机冲到一根桅杆下,试图把巨帆降下来,只是他没经验,弄了很久也没能成功,正着急之际,忽见两名海盗俘虏顾头不顾腚地趴在附近的甲板上,于是一人赏了一脚,喝道:“快帮忙收起船帆,否则砸烂你们的狗头。” 这两名海盗眼见铁虎像座铁塔般立在狂风暴雨中,一对虎目闪着凛凛寒光,吓得赶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帮忙解开绳索收帆。 折腾了好一阵子,三人终于把主帆给降了下来,本来微微倾斜的船体终于恢复了平衡,三人又加紧将最后一面帆降下来。 说来幸运,最后一面帆刚收起不久,风势又骤然猛了起来,狂风夹杂着暴雨疯狂地摧残着大船,像小山般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胆子小些估计已经吓尿了。 贾环死死地握住匕首,尽量让身体紧贴在甲板上,随着船体起伏,遇到这种情况,任你本事再大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歇,风也弱了下来,原本黑沉得让人发慌的天穹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白光,稍倾,风吹云散,云收雨停,一轮斜阳挂在蔚蓝无痕的天空上,平静的大海蓝得让人心旷神怡。 船上众人狼狈地站了起来,要不是大家都浑身湿淋淋的,船上一片狼藉,倒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贾环立即吩咐百户戴士林清点人数,还好,经过一轮清点后,发现只失踪了三名士兵和两名俘虏,另外有七名士兵轻伤,损失倒是不算严重。 不过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一吹,此刻船也不知漂到何处了,易洪他们的七八艏船不见了,亢大勇那些贼船更是没了踪影。 贾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三时许了,这意味着风暴刮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四面都是茫茫大海,天知道已经漂出了多远。 “环三爷,现在怎么办?”戴士林茫然地问,四周的士兵们劫后余生,此刻也是惊魂未定,目光齐刷刷地向贾环望来。 贾环略一沉吟,果断吩咐起帆,往西南方向搜索,因为这场风暴是往西南方向刮的,而易洪等人的船只距离也就四五里,应该也是往西南方向漂了,若侥幸没有翻船,也许能遇上。 第244章 打 第244章 打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一轮,像个巨大的火球,虚悬于无边无垠的海天相接处,把海里的水和天上的云都烧成了橘红色。 贾环站在船艏的甲板上远眺,目力所及,除了夕阳云彩,便是无边无际的海水,他们已经搜索了一个多时辰,并没发现任何船只,只是找到了一些漂浮在海面的碎木板。 铁虎也不知第几次从桅杆的望斗上爬下来了,双眉紧锁,神色凝重,显得有些焦灼不安。 贾环知道他和石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彼此感情深厚,不是别人可比,但目前这种情况,看来石头那小子是凶多吉少了,弄不好,就连易洪和戴立的整支船队也葬身大海,不过嘴上还是安慰道:“虎子不用太过担心,石头命硬着呢,肯定还活着,咱们再找找。” 铁虎精神一振,点了点头道:“对,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命硬,当年偷走寺庙的功德箱,逃跑时掉进一口枯井里摔断腿,恰好那枯井里藏了一条毒蛇,他被咬了一口都没死,养了半年又活蹦乱跳的,不过害得老子照顾他口喝拉撒大半年。” 贾环颇为无语,敢情石头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段“光荣”历史,不过不得不说,确实挺命硬的。 恰在此时,在桅杆望斗上警戒的一名军卒忽然指着远处大声叫喊道:“船!那边有船!” 贾环和铁虎猛然一震,急急循着所指望去,果然见到左手侧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艏船,不过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旗帜,也不知是敌是友,这个时候要是有把高倍望远镜就好了! 贾环目测了一下,两船相距大概有七八里,于是便命令操船的海盗俘虏们转舵,调整风帆的角度,毅然向着那艏船驶去,同时让戴士林把船上的两尊火炮装填好,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 不管是敌是友,有备无患! 此时夕阳已经快要下落到海平面了,海面暮色渐起,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贾环惊讶地发现,远处那艏船没有张帆,似乎是静止不动的,而且也没悬挂任何旗帜,莫非是一艏无主弃船? 这时两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对面那艏船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艏大船,明显比贾环他们这艏三桅海盗船还要大很多,而且样式也跟大晋常见的海船不一样。 “咦,这是西洋人的船啊!”一名海盗俘虏低声嘀咕了一句。 贾环恰好听到了,转头打量了一眼这名俘虏,问道:“你如何得知这是西洋船?” 那名海盗约莫二十六七岁许,皮肤黑黝黝,长相颇为喜感,有点像憨豆先生,只见他谄笑着答道:“回爷的话,西洋人的船跟咱们大晋的船差别很大,不是小的吹牛,当初小的跟着三当家经常抢劫西洋人的商船,嘿嘿,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错不了!”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海盗有点受宠若惊地答道:“小的贱名叫郑三喜,外号满地滚。” 戴士林好笑道:“为何不叫满地爬,或者满地屙?” 轰…… 戴百户话音刚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远处那艏西洋船上空腾起一股浓烟,下一秒,贾环所乘这艏船的后方便溅起一大蓬水柱,震得船体也为之晃了晃。 船上众人愕了一下,这才猛然意识到是对面的西洋船开炮了,无不面色剧变,然而就在此时,又是一声炮响,一颗炮弹挟着长长的火舌,呼啸着砸中船头一侧的海面,距离船体只有丈许,所掀起的巨大水柱直接飞溅上甲板,真是险象横生。 “敌袭,准备战斗!”戴士林和铁虎同时咆哮,船上的军卒纷纷箭上弦,刀出鞘,凝神戒备。 “开炮还击!”贾环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这艏海盗船上配备有两门碗口炮,船头和船尾各一门,重约三百斤左右,属于中小型的火炮,由于贾环之前已经命令填装好弹药,所以大致调整一下角度便能发炮了。 只听得轰的一声大响,船头的碗口炮升腾起一股浓烟,拳头大的实心铁弹便向着敌船呼啸而去,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枚炮弹距离敌船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便落入了海中。 贾环和铁虎等人不由都傻了眼,这才意识到两船间的距离太远,差不多有三里,碗口炮的射程根本够不着啊,由此可见,西洋船上的火炮射程要比碗口炮强得多。 戴士林吞了吞口水道:“三爷,不妙啊,咱们的碗口炮只能打一百丈左右,看样子敌舰上的炮却能打两三里远。” 这时那海盗郑三喜却插口道:“不止呢,红毛洋番的重炮能打出五里以上,威力相当可怕,即便是咱们这样的三桅船,一炮就能把船体洞穿。” 仿佛是为了验证郑三喜的这句话,这时一发炮弹从对面呼啸而来,正中船尾的右舷,当场把右舷给削掉了一段,瞬时木屑炸飞,附近两名军卒被碎木扫中,倾刻倒在血泊当中哀叫。 轰——轰——轰 又是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敌船侧弦的几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破空所发出的尖啸声,端的是让人心胆俱寒。 “快卧倒!”贾环大喝一声,急急卧倒在甲板上。 晋军的火器已经相当普及了,地方卫所均配备了火炮,士兵们都知道卧倒能最大限度减少炮弹带来的伤害,所以立即纷纷扑倒在甲板上。 蓬——蓬——蓬 所幸这三攻炮弹都没有命中,只在周边的海面上炸出十几米高的水柱,但也足够吓人的,只要一发命中,恐怕全船人都得交待了。 贾环站起来抹了一把溅到额头上的海水,神色不善地望向那名海盗郑三喜,冷道:“满地滚,就西洋船这火力,你们真的抢过,还经常抢?” 此时两船相距离大约还有两里左右了,所以看得更加清晰,只见那艏西洋船的侧舷上都是黑洞洞的炮口,粗略数了一下,起码有十门以上吧,另一面侧舷估计也是差不多的配置,加起来便是二十门以上,如果船头和船尾也有炮位,三十门可能也是有的,奶奶的,就这火力和射程,恐怕连大晋的正规水师也顶不住啊。 郑三喜讪讪地道:“也不是经常……咳,是偶尔……小的真没骗您,红毛洋番的火炮虽然犀利,但船体太大太重,转向不方向,而且速度慢,对付他们的船最好是用快船围攻,用火船去烧,一旦船体着了火,他们的火炮再厉害也只能束手就擒。” 铁虎闻言点头道:“三爷,这好像是个好办法!” 戴士林苦涩地道:“铁虎兄弟,就算这方法管用,咱们只有一条船啊,上哪找快船和火船去,而且也没有熟练的水手,更何况,咱们的船只要中上一发炮弹,所有人都得去找海龙王报道了。” 说话间又是轰轰两声,两发炮弹从众人头顶飞过,将一面帆给洞穿了。 贾环不由捏了把冷汗,幸亏对方的火炮虽然射程远,但命中率并不高,否则死定了。 这个时候,贾环反倒冷静下来,沉声道:“虎子,戴百户,伱们瞧,敌人的侧舷大概有十二门火炮,威力虽然大,但射速明显远不及佛郎机,估计是前装弹式的火炮,而且你们看,敌舰没有张帆,大概率是被风暴毁坏了,所以只能停在原地,所以主动权其实在咱们手上,是战是退全在我。” 铁虎和戴士林眼前一亮,脱口道:“对啊!” 贾环神色郑重地续道:“要退的话很简单,马上转舵驶离,敌人不可能追上来,但是对方火炮的射程如果真有五里以上,那咱们脱离前还是有可能被击中的;如果要战,咱们可以绕着对方的船迂回机动,消耗他们的弹药,然后再伺机反击,不过咱们被对方命中的可能也会大增,而一旦被击中,咱们的船可能会沉没。” 铁虎眼中射出森冷的寒芒道:“当然要战,这是咱们大晋的沿海,几时轮到他们西洋鬼子横行霸道,如果咱们现在夹着尾巴逃了,只会让对方看笑话,就连俺自己也会瞧不起俺自己。” 戴百户本来还有些犹豫的,闻言不由热血上涌,脱口道:“对,干他娘老子的,这是咱们大晋的地盘,还轮不到红毛番鬼为所欲为。” “好,那便战吧!”贾环激昂地大声道:“好教那些西洋人得知,咱们大晋的军队是不好惹的——万胜!” 事实上,贾环对西洋船的火炮很感兴趣,打算弄上手。 众军卒无不热血上涌,跟着高呼——万胜! 船上的军卒都是从各卫挑选出来的骑兵,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都是身强力壮的热血青年,前不久才在贾环的率领下连战连捷,先是杀得李鸿基落花流水,夺回了部份被抢的粮草辎重,接着又偷袭亢大勇的后军得手,扭转了整个战局,所以,现在大家都对贾环十分敬服,丝毫也不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书生而质疑和轻慢。 既然环三爷说要打,那就打他丫的! 第245章 登船 第245章 登船 当初贾环一共抓了六名海盗负责开船,其中一名丧生在前不久的那场风暴中,如今只剩下五名了,众军卒激昂地齐呼“万胜”的时候,这五名海盗则狡猾地抱头蹲在角落,并用看白痴的眼神审视众人。 这也难怪,身为海盗的他们可没有多少的家国情怀,贾环的话就算再激昂慷慨十倍也煽动不了他们,更何况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此刻的身份——俘虏。 此时,贾环却走上前,不轻不重地勾了一脚郑三喜的屁股,用命令的语气道:“满地滚,我现在抬举你为他们的头儿,全权负责驾驶船只。” 郑三喜闻言愕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孔,有点难以置信地道:“我……我吗?全权负责?小的可是海盗啊!” 贾环道:“废话,你要是不会驾船,别说你是海盗,就算是海盗他祖宗,我也不会找伱负责。” 郑三喜讪讪笑道:“小的意思是,环三爷您信得过小的?” 贾环直言道:“当然信不过,但是我并不担心,本人丑话说在前,如今咱们同坐条船,若是挨上一炮,那后果,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不想死的话便好好干,别耍花样!” 郑三喜陪笑道:“呵呵……那……那能呢!” 铁虎把镔铁棍往郑三喜肩上轻轻一搁,杀气腾腾地道:“敢耍花样,俺敲你们几个的脑袋。” 嘿,铁虎这根铁棍重达八十斤,他拿在手上跟玩似的,别人只以为是寻常,结果一上手才觉吓人,郑三喜便是如此,被铁棍在肩上一搁,顿时被压得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要不是铁虎发力拿住,只怕这一颠就把他的胳膊弄脱臼了。 郑三喜心中大骇,其他四名海盗见状也是暗暗乍舌。 “呵呵,虎爷放心,小的绝不敢耍花样,正如环三爷所讲,咱们同坐一条船呢,耍花样的话,岂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郑三喜陪笑着道,内心还在突突地乱跳,啧啧,这铁棒棒要是往自己脑袋上咣的一下,还真的会立即开花呢。 贾环点头道:“知道就好,起来吧,好好驾船,若拿下了西洋船,我可以向巡抚大人求情,免了你们的罪,过往的作为也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可以正常回家乡过日子。” 郑三喜等五名海盗闻言均是大喜,嘿嘿,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连忙表示会尽心尽力驾船,协助贾环干翻对面的红毛洋番。 当下,五名海盗均拿出了看家本领,郑三喜负责掌舵,另外四人则负责调整风帆,很快,三桅船便转了一个方向,在距离西洋船两里许的地方斜斜驶向其船尾,避开火力密集的侧舷。 贾环见状暗暗点头,这个满地滚虽然爱吹牛,但的确有点真本事,他刚才没有指示郑三喜这么做,是对方主动采取这规避动作的,可见这家伙确实有经验。 这时,对面的西洋船再次发炮了,两枚炮弹呼啸而来,但都砸在了三桅船的后方海面。 现在的火炮可不是后世百发百中的导弹,十七世纪的火炮射程和命中率甚至还不及现代的迫击炮,特别是在大海上,船体随着海浪不断起伏,也严重影响了炮弹的准度。 贾环是考古专业出身的,曾经专门研究过明清时期,中西方的火器发展历史,记得其中有一篇文献提到过,当时舰载火炮的命中率只有百分之四五左右,换而言之,打一百发炮弹才有可能命中四五发,基本上就是随缘炮,所以为了弥补命中率不高的缺陷,西洋人的炮舰都会架设大量的火炮,以密集的火力来覆盖打击。 譬如当时的英国、西班牙、荷兰、葡萄牙等西方海上强国都建造了装载一百门炮以上的一级战列舰,简直就是武装到牙齿的刺猥式炮舰,一旦开火就是地毯式的轰炸,跟毁天灭地一般,倾刻把敌舰炸成渣。 但是这样的战列舰过于庞大,重达数千吨,稳定性差,速度也很慢,当时还没有蒸汽机,,仅靠风力来驱动,根本不可能远洋舰行,所以从来没有出现在东方大国的沿海,要不然一两艏就足以称霸太平洋了。 如今出现大晋沿海一带的西方舰船多是三、四级的巡洋战舰,或者武装商船,配备数十门火炮的那种,武装商船由于要腾出空间装载货物,所以配备的火炮数量会相对少一些,二三十门左右,而正规的三四级军舰是五十门以上。 现在贾环等人面对的便是一艏武装商船,舰载火炮少于三十门,而且所有风帆都在风暴中损坏,完全失去了动力,估计船上的人数也不会太多,毕竟是商船,得节约人力成本。 正因为如此,贾环才敢选择发起进攻,否则他早就好汉不吃眼前亏——脚底下抹油了,毕竟面子固然重要,但小命只有一条啊! 言归正传,且说郑三喜那家伙的技术果然是过硬的,围着西洋船不断绕圈子,而且圈子的半径是慢慢收缩的,这就意味着两船间的距离在逐渐地拉近。 轰轰轰…… 那艏西洋船不能动弹,只能不断地发炮,试图将贾环等人的船击沉,可惜均没能如愿。炮弹的命中率本来就低,再加上敌船不停地移动,而夕阳也完全沉下去了,两眼一抹黑,那就更加打不准了。 绕着西洋船转了两圈后,贾环终于摸清对方的火力布置,两面侧舷各十二门炮,而船首和船尾各只有一门,但都是威力更强大的重炮,光听那恐怖的炮声就知道了。 这时,一轮明月从海平面下冉冉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下,倒是可看到远处西洋船的轮廓。此刻的三桅船距离西洋船大概还有一里许,继续绕着它转圈子,而西洋船发炮的频率明显低了许多,也不是知是弹药消耗得差不多,抑或是识破了贾环等人的计策,所以开始节省弹药。 “三爷,现在距离不算远,要不选一批水性好的弟兄抱着木板游过去偷袭吧,这样太磨叽了。”戴士林提议道。 贾环果断拒绝道:“不可,对方的船体大,船舷离水面差不多有三米高,很难攻得上去,即便勉强攻上去也难站稳阵脚,只是白白牺牲掉弟兄们的性命,亏本生意咱们不能干,再等等,等距离再近一些,咱们的炮就能够得着他们了。” 戴士林和一众军卒闻言,无不心中一暖,说句老套的话,爱是相对的,爱兵如子的将帅,自然也会受到士兵们的拥戴。 三桅船又绕着西洋船转了一圈,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被对方火炮击中的可能也在大大提升,站在船头掌舵的郑三喜此刻也紧张得一逼,一对憨豆眼瞪得大大的,左顾右盼,额头上冷汗直冒。 就在不久前,一发炮弹从他头顶上方掠过,恐怖的啸声震得他耳膜还在嗡嗡直响,他刚下意识地趴下,结果屁股就挨了一脚。 铁虎提着镔铁棍,像座铁塔般站在他身后,一对虎目瞪得比铜铃还大,散发着幽幽冷芒,喝道:“起来掌舵。” 郑三喜琢磨了一下,觉得终是铁虎的铁棍对自己的脑袋威胁更大,于是只好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继续掌舵。 贾环虽然拒绝了戴士林的建议,但后者的建议也让他灵机一动,于是命人拆了部份甲板,淋上火油点燃后,全部扔到海里,于是很快,海面上便多了很多火把,离远乍眼望去,还以为这边放出了很多小船,准备发动围攻呢。 果然,西洋船那边上当了,本来已经稀疏的炮声徒然密集起来。 轰,轰,轰…… 黑夜中,西洋船侧舷上的炮口接连喷射着火舌,猛烈的炮弹呼啸而来,炸得海面水柱一道接着一道,将不少燃烧的木板都浇灭了。 贾环见状暗叫侥幸,看来对方的弹药还有不少啊,而此刻远处的西洋船还隐约传来了欢呼声,估计是庆祝消灭了不少小船。 “哈哈,那就让他们再高兴高兴!”戴士林命人将更多点燃的木板扔到海里。 轰,轰,轰…… 西洋船上的火炮继续咆哮着,一名首领模样的红胡子洋人用单筒望远镜观察了一会,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忽然大叫道:“停,咱们上当了。” 这时,旁边的大副跑了过来,接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会,禁不住爆粗道:“婊子养的,全是木板,这帮黄皮猴子太狡猾了。” 话音刚下,对面的黑暗中突然火光暴闪,接着便是轰的一声,红胡子和大副急忙趴下,一颗炮弹呼啸划空而来,落在西洋船附近约三十米的水面,炸起大蓬水花。 原来是贾环下令开炮了,此刻两般距离只有三百来米,碗口炮的射程倒是勉强够得着了。 “该死!”红胡子爬起来怒骂一声,大喝道:“开炮,轰死这些黄皮猴子!” “老板,咱们的弹药不多了。”炮手领班有点紧张地叫起来。 红胡子的心不由一沉,咬牙道:“别管该死的弹药了,敌人马上就要靠上来了,给我开炮,干碎他们。” “好的老板!”炮手们一顿操作,船上的火炮又再次咆哮起来,轰轰轰…… 这个距离已经不用望远镜了,借着淡淡的月色清晖,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船只,甚至甲板上的动静也一览无余。 “哈哈,打中了,十分!”红胡子忽然用力地一挥胳膊,得意地狂笑起来。 确实是打中了,一发炮弹正中三桅船的尾部,直接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瞬间木屑纷飞,连带附近几名军卒也被炸得肢离破碎,惨不忍睹! 船体猛然一震,贾环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当他爬起来时,船体明显微微倾侧了,耳边是凄厉的惨叫声。 “三爷,咱们被击中了,死了三名弟兄,伤了四个。”戴士林红着眼飞奔过来禀报。 贾环沉声道:“莫慌,可进水了?” 戴士林面色苍白了点了点头:“侧舷破了一个洞,正好在吃水线附近。” 贾环的心瞬时往下沉,咬牙喝道:“满地滚,直接撞上去。” 郑三喜打了个哆嗦,吃吃地道:“撞?” 铁虎把镔铁棍一笃,喝道:“少废话,环三爷让你撞就撞。” “妈的,拼了!”郑三喜猛一打方向舵,直直向着西洋船撞上去。 那边的西洋船上,红胡子和大副眼见敌船直接撞上来,均吓得魂飞魄散,大叫:“开炮,开炮!” “老板,没有炮弹了!”炮手无奈地大声道。 轰…… 这时对面的碗口炮却发威了,一发炮弹呼啸而来,吓得红胡子等人急忙卧倒。 两三百米的距离几乎眨眼就到了,正当两船相距还有一百米左右,郑三喜那货猛打船舵,本来直直撞向西洋船的船头猛然转向,一个漂亮的“飘移”,两船便慢慢变成了船舷对船舷。 “打!”贾环厉喝一声,船上的火枪兵和弓弩兵立即开火。 砰砰砰……嗖嗖嗖! 铅弹和利箭隔着几十米便向着对方的船上倾泻,对面的洋人也纷纷举枪还击。 嘭…… 船体忽然一阵剧震,原来是两船终于撞在一起了,由于郑三喜那货驾船技术高超,撞击的力度并不是很大,只是船舷轻微受损了。 船上一众军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只是苦于火炮不如人,一直只能被动挨打,刚才又中了一发,炸死了三名弟兄,伤了四人,这时眼见船只靠在一起了,立即就像群虎下山,根本不用动员,纷纷跃过船去挥刀就砍杀起来,杀得那些西洋人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砰砰砰…… 枪声如同爆豆一般,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不到,便听到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大叫:“别打,别打,我们偷降,我们偷降!” 铁虎刚扛着镔铁棍跃上西洋船,正准备大开杀戒呢,闻言不禁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道:“洋鬼子真不经打!” 第246章 红夷大炮 第246章 红夷大炮 海风吹得火把猎猎作响,贾环踏着军卒们搭起的简易跳板,从容地登上了那艏西洋船。此刻的西洋船甲板上燃起了十几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尚未散尽,但见一群缴了檄的西洋人双手抱头,惊恐不安地跪在甲板的中央,旁边五具无头尸体,均是在刚才那场短暂的激战中被击毙的,然后被晋军收割了首级,血淋淋的摆在那,倒把剩下的西洋人吓得够呛。 贾环扫了一眼甲板上抱头跪伏的洋人,有些意外地道:“就这么点人?” 他虽也料想西洋商船上的人手不会太多,但这也实在太少了些。 百户戴士林也有些纳罕,点了点头答道:“加上被击毙的,一共才二十五人,难怪如此不经打,三两下就投降了。”接着又兴奋地续道:“不过船上的火炮却有二十六门,嘿,这火炮比人还多,也不知这些西洋人是怎么想的,至少也得给每一门炮配一名炮手吧。” 郑三喜和另外四名海盗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船,闻言便凑趣道:“戴爷有所不知了,这只是一艏商船,并非军舰,还得腾出大部份空间装载货物,所以不会雇用太多的水手。 嘿嘿,这些洋番不顾风险远渡重洋,不远万里而来,哪个不是掉钱眼里的主,多雇一名水手就意味着多出一份工钱,多带一份食物和水,还要腾出起居饮食的空间,十分之不划算,所以人员是能减则减,恨不得一个人当几个人使。呶,别看船上火炮多,但这些人就足够操作了,正好炮管冷却也需要时间,轮换着刚刚好。” 铁虎轻咦一声道:“没想到你这贼厮还挺有一点见识。” 郑三喜有点得意地道:“虎爷见笑了,小的虽然粗鄙,但好歹也在海上混了差不多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不是?” 贾环若有所思地瞥了郑三喜一眼,淡道:“谁让你们过船来的?” 郑三喜讪讪地道:“那边的船……进水了。” 贾环这才注意到原来乘的那艏三桅船倾侧得更加厉害了,正在慢慢地沉没,忙对铁虎道:“虎子,带些弟兄去看看能不能把破洞堵上,若堵不上,尽量把能搬的物资都搬过来。” 铁虎忙带着二十名弟兄去了。 贾环并没有理会抱头跪伏于地洋人俘虏,而是快步走到一门舰炮旁边,果然不出所料,这门舰炮是纺槌形的前装弹火炮,亦即是所谓的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虽然是前装弹式的,但是纺槌形的炮管设计更加合理,炮管长,管壁厚,其射程和威力远胜佛郎机火炮,一般的佛郎机火炮射程也就两三百米,重型佛郎机也不过一里左右,但是红夷大炮却能打数里,重型的红夷大炮甚至能打出十数里,洞裂石城,威力巨大。 此前贾环便了解过,大晋目前装备的火炮都是从佛郎机人(葡萄牙)那里仿制来的佛朗机火炮,还没有红夷大炮,而佛郎机火炮虽然射速快,但是射程太短,跟红夷大炮相比,差得实在太远了,不可同日而语。 在现实世界中,红夷大炮在明朝末年才传入,据传明末抗清名将袁崇焕正是在宁远城上架设了红夷大炮,利用出其不意的强大火力,击退了努尔哈赤的大军,一代猛人努尔哈赤也因为被红夷大炮击伤,最后伤重不治,饮恨收场。 虽然努尔哈赤死于红夷大炮只是传闻,没有得到确切史料证实,但袁崇燃以红夷大炮重创来犯的满清铁骑却是货真价实的,由此可见红夷大炮的威力的确十分强罕,如今意外获得此利器,贾环自然十分激动。 百户戴士林虽然不明白贾环为何如此激动,但缴获二十多门西洋火炮,无疑是一件不错的功劳,所以也十分高兴,一边用刀敲了敲炮身,一边道:“这玩意铁铸的,屁股大,炮口却小,看着怪怪的,跟咱们的火炮不一样,但又不是佛郎机炮。” 贾环道:“这种炮身设计更加符合膛压由高到低的原理,所以威力更大,射程更远。” “什么是膛压?”戴士林不解地问。 贾环道:“这个涉及到化学和物理方面的学问,简单地来讲吧,炮弹之所以能打出去,正是由于火药燃烧瞬间产生了大量的气体,形成强大的膛压,把炮弹给推射出去。” 戴士林听得一头雾水,不明觉厉,钦佩地道:“环三爷果然学识渊博,难怪能拿下童子试小三元,什么物理化学啥的,属下竟连听都没听过。” 贾环笑道:“以前没听说过没关系,现在我告诉你了。” 戴士林嘿笑道:“说的也是,有句古语不是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吗,属下要是跟在环三爷身边几年,没准也能考个举人。” 贾环好笑道:“浮夸了,我自己都还只是个秀才。” 戴士林拍着胸口道:“以环三爷之才,八月份的乡试拿下举人功名还不是探囊取物,等过年了再入京参加春闱大比,定然一举登科及第,名动天下。” 贾环笑言:“老戴,以前没发觉伱如此能拍啊。” 戴士林急道:“属下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可不是拍三爷您的马屁。” 贾环笑了笑,又转身走到船头,这个位置安装了一门重炮,同样是纺锤形的红夷大炮,但炮身要长粗得多,估计有两米半长,也许是太笨重,后助力相当大,所以专门设计了固定的炮床。 戴士林乍舌道:“这玩意恐怕有上千斤。” 贾环点了点头,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要铸造这么长的炮管可不容易,问道:“老戴,之前听你说过,你有个大哥是兵器工匠,在卫所的兵器场干活,想必你对咱们大晋的火器也有一定的了解,咱们军队里有这么长的火炮吗?” 戴士林笑道:“当然有,咱们最大的大将军炮长达九尺,重愈千斤,不过这玩意太笨重,移动不便,一般只用来守城。” 贾环讶然道:“当真有九尺长?要知道炮管越长可是越容易炸膛的。” 戴士林点头道:“确实有九尺长,属下亲眼看过,正因为容易炸膛,所以炮管上加了许多铁箍。” 贾环恍然道:“那就对了,你瞧西洋人的这门重炮,炮管也有七八尺长,却没有铁箍。” 戴士林一拍大腿道:“对啊,难道西洋人不怕炸膛?” 贾环摇头道:“只能说人家的冶炼水平比咱们高明。” 戴士林有点不服气地道:“那可不一定,西洋人能造出来的,咱们大晋肯定也能造出来。” 贾环目光一闪,笑道:“要不回头让你大哥仿制一门试试?我可以提供经费。” 戴士林一拍胸口道:“当然没问题,我敢保证大哥能造出来,但是……私造火器可是犯国法的。” 贾环皱起剑眉道:“这的确有点麻烦,不过没关系,到时让林大人上书一封,想来不难获准。” 戴士林笑道:“那就行,不是属下吹牛,就算是军器局那些大匠,造火炮的技艺也未必及得上我大哥。” 贾环闻言倒是隐隐有点期待起来,接下来又看了看从洋人手中缴获的那批火枪,发现大部分是火绳枪,另外三支是钢轮式火枪,倒没有更先进的燧发枪,看来这个时期,就连欧洲人也还没大规模装备燧发枪。 贾环摆弄了一会这些枪支,发觉都没有自己那把双管短枪精美,便没有了兴趣,只拿了那支可以伸缩的单筒望远镜,一边把玩着,一边走到那些洋人俘虏面前。 那名红胡子洋人虽然一直抱着头跪在那,但自从贾环登上船后,他的目光便始终在暗暗观察,发现所有人都对这名少年毕恭毕敬时,惊讶之余也立即认定这名少年就是话事人。 “该死的小强盗,这是我的望远镜!”红胡子瞥见贾环拿着自己的那支伸缩望远镜行过来,心里不由暗骂。 贾环走到红胡子跟前,清明的目光略带一丝戏谑,淡道:“这把望远镜是你的?” 红胡子心中一凛,这家伙会读心术不成?用生硬的汉语道:“是的,阁下要还给我吗?” 贾环笑了笑道:“凭本事抢来的,为何要还给你?” 红胡子愕了一下,摇头道:“你们大晋不是礼仪之邦吗?阁下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太失礼了。” 贾环哑然失笑道:“阁下竟然还懂这个,不简单,看来你对大晋挺了解嘛,敢问阁下如何称呼,来自哪个国家?” 红胡子有点自豪地道:“我叫罗尔,来自强大的荷兰共和国,我们的首都在阿姆斯特丹,是全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有着海上马车夫的美誉,我们国家的舰队十分强大。” 戴士林撇嘴道:“什么狗屁,听都没听说过,再强大能有我大晋强大?” 红胡子不爽地道:“那是你孤陋寡闻,我看你们的穿着,应该是晋国的军人,快放了我们,若引起两国纷争,你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247章 赔偿 第247章 赔偿 自清末开始,华夏文明经历了数千年以来至暗的一段屈辱时期,被列强按在地上摩擦了百年,各方面全面落后的现实,让国人产生了极强的自卑心理,即便是在华夏文明已经复兴,国力蒸蒸日上的二十一世纪,许多国人的自卑心理仍然没有纠正过来,遇上白皮人种都下意识地高看一头,给予特殊优待,一些跪族甚至毫无节操地跪舔,如同断脊之犬,令人作呕。 殊不知在明朝,甚至是清朝以前,国人都将西洋人视为夷人,这些人在国内不仅没有优待,甚至还低人一等,归属于娼犹皂隶一类,譬如唐朝的胡姬,只能卖酒卖笑,为奴为婢。 这个红楼世界虽然没有明朝,但同样有强汉盛唐,历史走势基本是一致的,只是在元末群雄争霸中出了一点岔子,经济文化的传承都没变,大晋人的心态同样是天朝上国的心态,将大晋以外的人皆视为夷人。 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眼前这个红毛洋番竟然自吹自擂,还出言威胁,戴士林自然十分不爽,所以锵的一声便抽出了腰刀,狞笑道:“还引起两国纷争呢,红毛鬼,你太当自己是根葱了,老子就算现在宰了你又如何!” 红胡子罗尔顿时变了脸色,摆着手大叫道:“不不不,你不能胡乱杀人,我抗议!” 红胡子旁边的大副也是一脸的惶急,用荷兰语叫嚷道:“该死,这些自大的晋国军人根本不怕咱们,老大伱客气点,不要激怒他们。” 贾环的英语嘎崩脆,但却不懂荷兰语,不过大致也猜到对方在说什么,摆手笑道:“老戴,把刀收起来,不要吓坏了国际友人。” 戴士林嘿嘿一笔,轻蔑地收刀归鞘,骂道:“怂包,白瞎了这副高大的身材。” 红胡子暗松了口气,但明显有点不愤,辩道:“在下只是个求财的商人,所以惜命,但是我们的军人却坚韧不屈,无所畏惧的。” 戴士林不屑地道:“你就吹吧,死鸭子就剩嘴硬。” 红胡子愕了一下,凭他的汉语水平显然还无法理解,于是不再理会戴士林,而是目视贾环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是何职位?” 戴士林立即傲然道:“这位乃贾环贾公子,咱大晋开国元老荣国公之后,乾盛四年的秀才,童子试小三元。” 红胡子罗尔知道个屁秀才和小三元,但戴士林一脸牛逼哄哄的,他自然以为是十分了不起的职务,忙道:“原来是小三元大人,失敬失敬!” 戴士林差点一头栽倒,喝道:“叫贾公子!” 红胡子罗尔忙改口道:“原来是贾公子,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是误会了。” 贾环揶揄道:“误会,你是指你们的火炮走火了,所以误击了我们吗?” “对对对……不不,我们以为你们是海盗,怕你们抢劫,所以才开炮的。”红胡子罗尔眼见贾环目光一冷,连忙改了口。 贾环淡道:“当真?” 红胡子罗尔重重地点头道:“真的,我可以赌咒。我们刚从日本国回程,遇到了大风暴,船帆都被吹毁了,所以十分紧张,害怕这个时候遇上海盗,之前我们也遇到过几股海盗,船只跟你们的差不多,所以产生了误会,向你们开了炮。天啊,这真是一场误会,如果我知道你们是晋国军队,绝对不会下令开炮的。” 贾环盯着红胡子罗尔,目光如有实质,淡道:“你确定不是想打劫我们?” 红胡子罗尔的目光顿时有些游移起来,像他们这种武装商船,的确最主要是赚贸易的钱,但偶尔也会干点副业,客串一下海盗,抢劫海上遇到的落单同行,不过通常会做得十分隐蔽,也更加的残忍,抢完后直接把船炸沉,连同尸体全部沉入海底,以达到毁尸灭迹,掩人耳目的目的。 不过红胡子罗尔这次倒是没有说谎,他真以为贾环等人是海盗,所以才开炮射击的,当然,他也存了黑吃黑的念头,打算把贾环的船抢过来,然后借对方船上的材料来修复自己的船。 “不不不,绝对没有,我们只是想自保罢了!”红胡子罗尔虽然心存不轨,但是嘴上却坚决不承认。 贾环淡笑道:“好吧,我姑且相信这是误会,但是这并不重要,你们开炮了,不仅击穿了我的船,还炸死炸伤了我的人,这笔账是无论如何也要跟你们算清的。” 红胡子罗尔忙道:“很遗憾,我愿意作出相应的赔偿。” 贾环点了点头道:“赔偿是必须的,罗尔先生,你的态度很值得赞赏,但是你打算如何赔偿?” 红胡子罗尔暗喜,看来这个贾公子还挺讲文明的嘛,于是试探道:“不知贾公子的麾下死伤了多少人?” “死了六个,伤了十个!”贾环把之前在风暴中坠海的三名军卒也算进去了。 红胡子闻言暗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很多,便慷慨地道:“那贾公子觉得赔多少银子合适?死的赔一百两,受伤的五十两如何?” 戴士林呸了一声道:“放屁,一百两银子就想买老子弟兄的一条命,至少三……” “至少三千两!”贾环打断道。 戴士林倒吸一口冷气,其实一百两银子也差不多了,他只是想说三百两,黑洋鬼子一把,没想到环三爷更黑,直接开价三千两,不过他也机灵,立即改口道:“对,至少三千两,受伤的赔一千两!” 红胡子罗尔登时傻了眼,失声道:“三千两,这也太多了,在非洲,一两银子就能买两个黑奴。” 贾环目光一沉,轻咦道:“你们还贩卖人口?” 红胡子心中一凛,忙道:“没有,我们是做货物贸易的,不过在非洲,贩卖人口是合法的。” 贾环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西洋人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你们贩卖非洲黑奴,奴役印度人和阿拉伯人,迫害美洲印第安人,那都是你们的事,胆敢跑来大晋搞事,绝对饶你们不得。” 红胡子震惊得目瞪口呆,吃吃地道:“你……竟然知道!” 十七世纪正是航海大发现的巅峰时期,当时的欧洲人已经发现了美洲新大陆,满世界地开拓殖民地,占领并奴役其他人种,离欧洲最近的非洲自然首当其冲,黑人像猪狗一样被奴役贩卖,要不是忌惮当时的东方大国国力,只怕国人早已步了印度人和阿拉伯人的下场了。 红胡子罗尔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商人,在东南亚和东亚一带做贸易多年,会很多国的语言,其中便包括汉语,对晋国也相当了解,所以知道这个国家虽然富饶强大,但这里的人却十分封闭,以自我为中心,对外界并不了解,甚至不知道葡萄牙和西班牙人的区别,统一称之为佛郎机,就更别说知道美洲了。 所以贾环那番话让红胡子罗尔十分震惊,看来晋国人并不是传言那般孤陋寡闻啊,眼前这小子竟然知道那么多,不简单! 其实不止红胡子罗尔,戴士林和附近的军卒也一脸崇拜地看着贾环,心想,环三爷还真是见识广博,瞧瞧,一句话便把红毛洋番给震住了。 贾环倒没有理会红胡子罗尔震惊的表情,淡道:“三千两银一个,少一文钱也不行。” 红胡子罗尔显然有点慑于贾环的气势,面色变幻不定,跟旁边的大副唧唧咕咕地商量了一会,最后咬牙道:“尊敬的贾公子阁下,在下答应你的条件,但是赔了银子,你得放我们离开。” 贾环微笑道:“当然,本人向来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本人刚好这次到日本赚了银子,就当白跑一趟了。”红胡子罗尔垂头丧气地道。 贾环心中一动道:“你的船上有足够银子赔?” 红胡子罗尔顿觉不妙,但此时改口也来不及了,忙道:“只有五千两,先赔一部份!” 贾环一挥手道:“老戴,全船上下,里里外外都仔细搜一遍。” “好哩!”戴士林咧着嘴屁颠屁颠地去了。 红胡子罗尔急道:“不不不,你们不能这样,这艏船是我的,船上所有财物都是个人私产,你们不能拿。” 贾环笑道:“错了,罗尔先!现在这条船不再属于你,而是本人的战利品,船上所有的财物,包括你本人也是我的战利品。” 红胡子罗尔瞬间脸色苍白,呆若木鸡。 贾环继续微笑道:“对了,你想赎回自由身也不是不可以,拿火炮来赎,我也不为难你,三十门火炮,外家三万两银子赔偿金,什么时候拿来,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该死,卑鄙贪婪的家伙,你会下地狱的,你会下地狱的!”红胡子破口大骂,不过用的是荷兰语,贾环根本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也只当他放屁。 眼见贾环径自行了开去,红胡子气得改用汉语问候贾环的祖宗,这下可把旁边的军卒惹火了,一名火枪兵,一枪托便砸在红胡子的嘴上,当场砸得他满嘴鲜血。 “红毛鬼子,嘴巴放干净点,再敢骂三爷一句,老子宰了你!”火枪兵骂骂咧咧,红胡子罗尔倒是不敢再出声了,捂着流血的嘴,一脸痛苦。 第248章 收获 第248章 收获 这艏西洋商船同样是三桅的,长约二十丈,宽及八丈有余,十分之宽敞,共分为五层,底层装载沙石作为配重,防止倾覆,二层和三层用于装载货物,除了底层,二、三层和顶层甲板均有炮位,并且配备了火炮,形成高低错落的炮火覆盖,第四、五层是位于船尾部的一座阁楼,四周有挡板,形成安全的密闭舱室,共分为两层,乃船员平时起居饮食的地方,阁楼顶部安装了一门重炮。 贾环和红胡子罗尔短暂交流后,便兴趣勃勃地在船上闲逛起来,先是去了船尾的阁楼,这里是船员起居饮食的地方,不过环境卫生实在堪忧,臭哄哄的,装有排泄物的木桶附近就是简陋的厨房,砧板上还有残留的淹制菜,绿头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 “这些洋番还真不讲究。”一名士兵捂着鼻子低声吐槽。 贾环顺着狭窄的木梯登上了五层,这里倒是相对整洁一些,估计是睡觉的地方,其中最宽敞的一间房应该是船长室,摆放着书籍、指南针、和船海图等物品。 贾环发现那幅航海图画得十分详尽,于是将其折叠起来收入怀中,笑纳了。 接下来贾环又来到第三层船舱,这里是存放货物的地方,但此刻却空空如也,于是贾环又下了第二层船舱,这个舱室倒是装载得满满当当的,既有码成一堆堆的铜锭和铁锭,也有一箱箱的各式瓷器,不过看瓷器底部的铭文,竟然全是大晋出产的,这就有趣了。 原来就在前段时间,红胡子罗尔拉了一船西洋货到日本长崎港跟日本人交易。 在此不得不提的是,这个时期的日本已经结束了纷乱的战国时代,进入了幕府统治时期,跟大晋朝一样,日本同样奉行有限的对外贸易制度,但其开放的步子明显比大晋要迈得更大,跟西洋人保持着密切的贸易关系。 但是日本这个岛国物资匮乏,而且刚结束了纷乱的战国时期,穷得叮当响,能出口的东西实在不多,倒是需要大量在进口,但是,它有一个优势,那就是铜、铁、银等金属,特别是银矿十分丰富,靠着大量白银出口扭转了贸易逆差,相当于直接印钞票去买大晋和西洋人的货物。 另外,因为大晋的朝贡贸易制度,西洋人很难弄到大晋的货物,譬如瓷器、茶叶、丝绸等等,这些东西在西方国家都极受欢迎,运一船回去可获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利润,所以西洋商人都十分眼馋,想方设法都要弄到手,奈何大晋给出的贸易配额太少,根本满足不了西洋商人的胃口,于是这些西洋商人只能通过走私,甚至是抢掠获得。 但是走私和抢掠有风险啊,毕竟大晋的水师也不是吃素的,经常在大晋沿海巡逻扫荡,于是日本人便当起了二道贩子,先从大晋大量进口货物,然后便转手卖给西洋人,赚取差价牟利。 所以,红胡子罗尔船上的瓷器,其实都是大晋产的,被倭国这个中间商宰了一血。 话说日本为何能从大晋搞到货物呢? 原来数十年前,日本出了一名猛人,干翻了所有割据的军阀大名,统一了日本,结束了所谓的战国时代。这个猛人统一了日本后举目四顾,发现昔日的对手要么被自己干死了,要么成了自己的小弟,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竟再也寻不到一个可一较高下的对手,于是野心膨胀的他把目光投向了大晋的附属国——朝鲜。 这位猛人是真的猛,野心也是真的大,立即召集兵马出兵朝鲜,刚打完内战的日本兵,战斗力还是相当强悍的,一下子就差点把朝鲜打得灭国了。朝鲜国王急忙向宗主国大晋求救,大晋也十分够意思,马上发兵朝鲜,打了好多年,终于把日本人赶出了朝鲜半岛,还厉兵秣马,扬言要打到日本本土。 这时那日本猛人已经郁郁而终了,他的接班人赶紧上表向大晋称臣,而大晋也不想渡海作战,于是见好就收了,这才免了一场刀兵之祸。 日本人乘机提出要和大晋贸易,当时的大晋皇帝答应了,此后数十年间,两国相安无事,贸易往来频繁,所以日本商人能通过正常途径弄到大量晋国的货物,于是便利用这个优势当起了二道贩子,将货物转卖给西洋人牟利。 言归正传,且说戴士林正带人在此层搜查,见到贾环下来,立即兴奋地迎过来道:“环三爷,那边箱子里装的全是银子,恐怕有两万两呢,这次咱们赚大发了。” 贾环闻言便跟了过去,只见甲板上码放着一排红漆木箱,上层几只木箱的盖子都打开了,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银光闪闪,里面竟然全是银元宝,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成色都相当不错。 贾环拿过一锭银元宝掂了掂,估计有十两重,底部刻着“元和六年”的字样,而且用的是汉字,应该是铸银的年份,而“元和”二字,贾环估计应该是某个日本天皇的年号。 日本深受汉文化的影响,汉字也曾是日本的官方文字,即便是现代的日本毛笔书法,同样使用汉字书写,因为那样才显得高大上,所以银锭下面刻的年份用汉字雕刻并不出奇。 贾环将一锭银子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中,并且神色自若地道:“这次有份出海的弟兄都拿一锭,受伤的拿两锭,牺牲的弟兄则分十锭作为抚恤。老戴,回去后你负责交到他们家人手中,不过悄悄地干,不要声张便是了。” 戴士林暗喜,点头道:“属下遵命!”说完对着四周的军卒喝道:“愣着作甚,还不谢过三爷。” 众军卒连忙致谢,并且喜滋滋地各拿了一锭银子,一锭十两,快抵得上他们平时半年的收入了,嘿嘿,这趟真没白跑,一时间皆大欢喜,情绪高涨,对贾环也越发的拥戴了。 戴士林自己也揣了一锭银子,但有点担忧地低声道:“三爷,按理缴获的战利品是要上交的,咱们就这样分掉会不会有问题?” 贾环淡定地反问道:“咱们这次出兵的目的是什么?” 戴士林答曰:“追杀海盗亢大勇残余啊。” 贾环微笑道:“那不就结了,这些西洋人并非海盗,这艏船也非贼赃,只是咱们追杀海盗沿途上的意外收获,弟兄们冒着性命危险得到的飞来横财,大家拿一点补偿过分吗?大家说过分吗?” 众军卒闻言均哈哈大笑起来,连说:“不过分不过分,太特么的合理了”。 于是乎,大家仅存的一点顾忌也烟销云散了,心安理得地把银子揣入怀中。 有句俗语说得好,若想马儿跑得快,先让马儿吃过饱,而且贾环并非迂腐之人,遇上此等机会,自然不会亏待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而之所以自己先拿了银子,并非是他贪财,只是带个头,好让弟兄们拿得安心罢了。 贾环将部份银子分了,剩下的则让戴士林清点入账,连同船上的的货物也一做了登记,而正当贾环准备返回顶层甲板,继续找船长罗尔聊一聊时,两名到底舱检查的军卒神色古怪地跑来禀报道:“三爷,底舱还关着一个女人。” 贾环心中一动,便跟着两名军卒下了底舱,戴士林也好奇地跟了下去。 底舱十分窄小,是装载沙石配重的地方,贾环借着火把的光芒一看,只见阴暗潮湿的角落果然用铁链锁着一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 女人衣衫邋遢,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看不清容貌和年纪,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透过乱发注视着贾环等人,没有恐惧,只有木然和冷漠,仿佛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躺壳,脖子上还拴着铁链,让人禁不住心生同情。 贾环皱了皱剑眉,吩咐道:“把她带上去。” 两名军卒忙弯着腰走了过去,那名西洋女子立刻警惕地往后退,紧张地贴在身后的舱板上,双手护在胸前。 “别动!”一名军卒抽出腰刀,咣咣几刀便将铁链的一头砍断。 那名西洋女子不知是听懂了,抑或是猜出了军卒的意图,并没有反抗,铁链被砍断后,她便顺从地跟着走出来,并且拒绝了军卒的搀扶。 众人回到了顶层甲板,西洋女子环顾四周,发现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晋国士兵,而船长罗尔等人则抱头蹲在甲板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色,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这时贾环也有点惊讶,因为女子在环顾四周时下意识地理好了乱蓬蓬的头发,熊熊的火光映照下,西洋女子也露出了一张精致动人的脸蛋,一双弯弯月牙似的蓝色眼睛,鼻梁高而直,菱角一样的小嘴,既有西方人种的立体感,又蕴含着一种东方女性的古典之美,而且,此刻西洋女子也站直了,将近一米八的个头,亭亭玉立,浑、圆的臀,细窄的腰,丰盈的前胸,正是标准的梨形身材,十分惹火。 第249章 林黛玉的梦 第249章 林黛玉的梦 话说铁虎带着人,试图堵上三桅海盗船被炮弹击穿的破洞,但终究还是失败了,只能争分夺秒地将船上的粮食和饮用水转移到西洋商船上,恰好西洋商船的第三层货舱还空着,倒是正好用来存储这些物资。 铁虎本来还想将海盗船上的两门碗口炮抢救回来的,但此时海水已经漫上了甲板,船体也严重倾斜了,为免发生意外,贾环果断下令丢弃,只拆下了几张船帆来备用。 很快,整艏海盗船便被汹涌的波涛吞噬掉,完全没了踪影,大家见状都后怕得冷汗涔涔,在这茫茫大海之上,座船要是被击沉,附近又没有救援的话,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铁虎颇有点肉疼地道:“可惜了那两门火炮,而且船上还有不少食盐、布匹和瓷器等,都是贼寇从海门县劫掠来的,出海前没来得及卸下来,如今都白白浪费掉了。” 贾环倒是淡然地道:“不打紧,让那些荷兰人赔便是了,值当什么呢。” 戴士林闻言嘿嘿一笑,三爷薅西洋人的羊毛可半点也不含糊。 铁虎瞥了一眼甲板上那群垂头丧气的西洋人,有点犹疑道:“那个红毛洋番已经损失了一条船,再让他赔三十门大炮和三万两银子,他赔得起吗?” 贾环笃定地道:“放心吧,远洋贸易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没有雄厚的财力也玩不转,那罗尔背后肯定有大财团支持,甚至其本身就是大财团家族的成员,区区几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铁虎点头道:“说的也是,这家伙走一趟倭国就赚回来那么多白银,三万两银子对他来说的确不是事。” 此刻已经月上中霄,银白色的月光撒满一船,一阵倦意也随之袭来,贾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吩咐道:“折腾这大半天的,大家都累了,先把那些西洋人都关押起来,待天亮了再细审,且让弟兄们轮流休息去吧。” 戴士林表情有些微妙地指了指角落处,安静地抱膝而坐的西洋女子道:“三爷,那个西洋妞儿怎么个处置?” 那名西洋女子自从被解救出来后,便始终一言不发,既不感恩戴德,也不哭不闹,让她站就站,让她坐就坐,一副随遇而安的顺从样子,仿佛一叶逐水而流的浮萍,什么也不在乎,然而当她见到戴士林伸手指向自己,而贾环的目光也随之朝自己望来时,身体还是禁不住微微绷紧。 很明显,这名西洋女子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少年其实是这些东方士兵的首领,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而决定命运的时刻可能就在眼下了。 “也关起来。”贾环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四个字。 戴士林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贾环的命令,让两名弟兄把西洋女子带往第三层货舱单独看管,而其他西洋人则全部赶到第二层货舱集中关押。 自从西洋女子出现在甲板上,海盗郑三喜那货便禁不住频频偷瞄,此时眼见此女被带离甲板,不由盯着那婀娜曼妙的背影猛瞅,暗忖:“啧啧,这匹大洋马的个儿真高,腿是真长,屁股又圆,粮仓也翘,驾驭起来绝对……哎哟!” 郑三喜这货正自龌龊地意y着,后脑勺上却吃了一记爆栗,痛得他惨叫一声,怒而转首望去,却见一名军卒正神色不善地瞪来,并喝斥道:“愣着作甚,环三爷叫你没听见?” 郑三喜吓得脖子一缩,急忙一溜烟奔到贾环身前,躬着腰,小心翼翼地道:“环三爷您找我?” 贾环略点了点头道:“满地滚,你驾船的手艺很不赖,要不然咱们也未必能拿下这艏西洋商船,所以本人也说话算数,回去后便向应天巡抚林大人求情,赦免你们几个的罪责。” 郑三喜闻言激动得扑通跪倒在地,一边叩头一边道:“谢三爷,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戴士林冷笑一声道:“亢大勇攻占海门县,烧杀寇掠,还杀死地方官,形同造反,按律当灭三族,尔等虽是从犯,但也难逃一死,如今能捡回一命,也算是便宜伱们了。” 郑三喜等五名海盗闻言更是对贾环千恩万谢,叩头不迭。 贾环却摆手道:“你们倒也不必急着谢我,本人只向巡抚大人求情,但饶不饶恕尔等,到底是抚大人说了才算。” 五名海盗闻言,一颗心顿时又悬了起来,却闻贾环又续道:“本人的话在巡抚大人那儿还是颇有份量的,所以十有八九能成,不过本人也把丑话说在前,从今往后,你们须真的改过自身才好,若还心怀不轨,行差踏错,再往那邪路上走,那就别怪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贾环说完目光一冷,挥刀作了个砍头的手势,郑三喜等人只觉脖子发凉,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连道不敢。 贾环恩威并施了一番,这才放缓语气道:“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们有此等手艺,何愁不能养家糊口?又何必冒着随时杀头的风险去作贼,嗯,你们回头把这艏船的船帆给修好,若表现优秀,本人在扬州船局替你们谋一份差事也不未为不可。” 郑三喜等人闻言大喜过望,他们几个以前均是灶户或者失地流民,正因为日子过不下去才逃出海去当海盗的,如果今后能有一个正经身份,一份正经的差事,踏踏实实地过活,自然要比在海上漂泊,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强得多,所以连忙千恩万谢,这回倒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了。 贾环又让戴士林给他们每人发一份干粮,吩咐道:“吃完后自己找地方休息,天亮了再修船帆。” 郑三喜连忙拍着胸,信心十足地打包票道:“环三爷放心,若明日中午之前修不好,您砍了我的脑袋。” 贾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休息去了,折腾了一天,也是累得够呛的,倒是郑三喜等五名海盗却干劲十足,吃完干粮后稍微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便借着月色密锣紧鼓地抢修被风暴损毁的桅杆和船帆。 戴士林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的五名海盗,不由暗暗感慨贾环驭人有术,也难怪年纪轻轻的,林大人却如此倚重他,委实是环三爷年少稳重,有独当一面之才啊。 且说林如海当日派出贾环追赶易洪后,继续率领高邮卫和泰州卫往海门县方向龟速行进,结果第三天上午便收到贾环派回的快马禀报,说海门县城已经收复了,而且完全击溃了贼军,不过易洪不听劝阻,为了追击逃跑的贼首亢大勇,悍然率兵出海,自己只能无奈跟随。 林如海闻报后既惊喜又担忧,当下也不顾病体虚弱,抽掉一支精兵轻装护送,乘一顶软轿火速赶往海门县城。 ………… 扬州城,巡盐御史衙门后宅,林黛玉正歪在床上午间小憩,臻首枕在左臂上,露出衣袖下一截粉藕似的玉臂,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的缘故,那张俏脸红扑扑的,仿佛雨后海棠般娇艳欲滴,分外醉人。 婢女雪雁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将一张薄衾盖在林黛玉的腰际,正要蹑手蹑脚地离开,床上的林黛玉忽然惊呼一声坐起,额上竟然出了一层细汗,眸间惧意微露,俏脸上犹带忧色。 雪雁吓了一跳,忙趋步上前关心地问:“姑娘可是作恶梦了?” 林黛玉定了定神,一边取出手帕拭汗,一边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未时三刻。”雪雁答道。 林黛玉不由微赧,平时她习惯了午后小睡两刻钟,今天竟睡了大半个时辰,不过醒起刚才所作的梦,不觉又有些脸热和后怕。 估计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前段时间得闻义忠亲王打算讨自己为曾孙媳妇,林黛玉着实担忧了许久,后来贾环作了保证,而父亲林如海直到把送信来的贾家奴仆李十儿打发走也绝口不提所谓的婚事,林黛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然而刚才林黛玉却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义忠亲王家的迎亲队伍来接亲,贾母、王夫人、邢夫人、三春、宝玉、宝钗等人都笑着向她祝贺,她害怕极了,死活不肯上花轿,这时贾政黑着脸走过斥道:“婚姻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都不在了,自然由舅舅为你作主,莫要再闹,能嫁入亲王府是你的福份,也是林家和贾家的荣耀,速速上轿去吧,莫耽误了吉时。” 这时贾母等人也来劝,并纷纷伸手把她往花轿上推,林黛玉正感绝望之际,忽见一人骑马急驰而至,正是贾环,不由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喊道:“环弟救我!” 贾环却勒定马笑嘻嘻地道:“恭喜林姐姐喜得贵婿,快上花轿吧,莫要耽误时间,等送完你出阁,我还要赶回海门县剿灭海盗呢,这是林姑父的遗愿,我是一定要替他完成的。” 林黛玉顿时心如刀绞,泪流满脸地泣道:“环弟你好狠心,你保证过的。” 贾环茫然地道:“我保证过什么?” 林黛玉哭着道:“你保证我这辈子都不能嫁入义忠亲王府,你不能言而无信。” 贾环这才如梦初醒地道:“是吗?那你赶快跟我走吧。”说完一探手就把林黛玉抱上了马背,两人一骑策马飞驰而去,义忠亲王府的人在后面急追,还有人放箭要射死他们。 林黛玉仿佛又回到了盐城县逃命的那一晚,环弟背着自己发足狂奔,凶神恶煞的海盗则在后面追,追呀追呀,不知怎么又到了一艏大船上,大船扬帆破浪出海,把所有追来的人都甩掉了。 林黛玉松了口气,让贾环把自己放下来,而后者却抱着自己不松手,还笑嘻嘻地道:“林姐姐如今也嫁不入义忠亲王府了,不如嫁给我吧,咱们就在这船上拜堂成亲好了。” 林黛玉正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又风急浪高,电闪雷鸣,一座小山高的巨浪打来,把贾环冲进了黑沉沉的大海之中。 林黛玉吓得心胆俱震,惊呼一声便醒过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只是作了一场梦,不过那梦境却逼真得像身临其境一般,后怕之余还有点害羞,暗啐了一口自己,竟然会作这种乱七八槽的梦。 这时雪雁端来一杯凉水递给了林黛玉,后者接过喝了两口,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指了指紧闭的窗户道:“大热天的,为何把窗子关死了。” “刚才下了一阵子雷雨,又正好刮这边的风,所以婢子还窗给关了。”雪雁笑着答道,一边将窗户打开。 顿时,一阵水汽夹着石榴花的香味扑了进来,但见外面的庭树湿漉漉的,屋檐下还有水珠往下滴,果然刚下过一场雨来。 林黛玉不由醒起来梦中突然电闪雷鸣的情景,又想到贾环说“不如嫁给我吧”的混账话语,俏脸竟情不自禁地红了,仿佛院中那些开得如火如荼的石榴花,美不胜收。 不过,当林黛玉很快又想到在梦中,自己的父亲竟然没了,俏脸瞬间又白了起来,目露担忧之色,暗忖道:“偏偏就作了这样奇怪的梦,也不知是吉是凶。” 雪雁见林黛玉面带忧色,便问道:“姑娘是不是担心老爷和环三爷?” 林黛玉点了点头道:“那海盗亢大勇穷凶极恶,听说现在手下有上万人呢,可不容易对付,父亲的病也还没好,如今天气酷热,不知禁不禁受得住。” 雪雁安慰道:“姑娘放心吧,环三爷向来办事细心妥贴,而且又有着大气运,有他在身边,老爷肯定会平安凯旋。” 林黛玉闻言心中稍安,环弟的确总是能人所不能,每次遇到危险都能逢凶化吉,遇难逞祥。 这时,一名婆子进来禀报道:“姑娘,萧管家刚差人来报,说应天府尹雨村老爷来访,问姑娘可要见一见?” 第250章 势在必得? 第250章 势在必得? 林黛玉的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轻道:“家父已经将兵外出剿寇,并不在府里,贾雨村这时登门拜访是为何?金陵离扬州并不算远,想必他也知道家父出兵剿贼之事吧。” 那传话的婆子正是林黛玉的乳母王嬷嬷,闻言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了,贾大人刚从京城述职回来,打扬州经过,故顺道登门拜访咱们老爷,还送来了几大箱子的礼物呢。呵呵,这位贾大人还算知恩图报,想当年他被削了职,四处漂泊游历,盘缠用光,行囊空空,是咱们老爷收留他作了坐馆先生,教授姑娘读书。 唉,谁知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堪堪一年光景,夫人竟然没了,贾老太太心疼姑娘您年幼无人照料,遂派了船来接姑娘上京,恰逢朝廷起复旧官,咱们老爷便修书一封,托贾雨村顺道送姑娘去贾府。 那雨村老爷倒是官运亨通,拿着咱们老爷的举荐信,搭上贾家和王家的路子,不久后就复官,并且补了应天府尹的缺,如今届满三年进京述职,据说吏部考核政绩优等,想必很快又要高升了。” 也许人上了年纪后,大多都爱唠叨,这位王嬷嬷显然也不例外,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还提到林母病故的旧事,林黛玉本来就是多愁善感之人,闻言不由悲从中来,眼圈为之一红,洒落了几点眼泪。 雪雁埋怨道:“嬷嬷这是作甚,何苦又提起这个来招姑娘的眼泪呢。” 王嬷嬷自打了一下嘴巴,讪讪地道:“该打,是老婆子我多嘴了,姑娘快别如此。” 若是原着中的林妹妹,少不得忧伤半天,掉半天眼泪,但现在的林黛玉自从跟贾环交往后,从内到外都被“改造”了一番,再也不是病蔫蔫的药罐子,而且性子也相对开朗,所以很快便擦去眼泪道:“我虽然是那贾雨村的学生,承蒙他当初教授了一年的学问,但如今也大了,比不得以前,倒不便再相见,让萧管家好生招待他即可,至于那些礼物,还是让他带回去吧,谢过他的好意。” 王嬷嬷犹豫道:“姑娘是女眷,如今年长了,不见他倒不打紧,只是这礼物不收,怕是不太好吧?” 林黛玉轻蹙了一下远山似的黛眉,雪雁嗔道:“既然姑娘说不收,你老还啰嗦什么?” 王嬷嬷只得讪讪地离开了,林黛玉如弱柳扶风似的行至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雨后湿漉漉的庭院。 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是林黛玉对贾雨村这个老师却是不太感冒,此人确有真才实学不假,但是德行有亏,当初便是因为贪污被削了职,而且林黛玉还隐约听闻薛家大爷薛蟠打死人的案子正是贾雨村帮忙摆平的,妥妥的草菅人命。 像这种有才无德的投机钻营份子,林黛玉虽说不上多厌恶,但也敬而远之,自然不会去见他,也不会收他的礼物,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外,贾雨村是通过贾政和王子腾复职的,主要是托了王子腾的关系,换而言之,王子腾是贾雨村的恩主,而王子腾是太上皇一系的,跟义忠亲王关系紧密,偏偏贾雨村又刚刚从京城回来,所以林黛玉担心对方突然来访是跟义忠亲王府有关,那就更加不能见了。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第六感有时还挺准的,至少林黛玉的第六感挺准。 且说那王嬷嬷出了后宅,将林黛玉的原话转述给了门外等候的萧管家,后者便一径往中院的客厅去了。 此刻的客厅内,一身绯红官服的贾雨村正在客座上坐着,相貌堂堂,看上去一脸正气,一边静候,一边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贾雨村旁边还站着一名相貌不俗的青年,据说是他的学生,不过看样子又不太像,因为贾雨村跟此人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竟有些恭谨。 贾雨村和这名青年正低声聊着什么,见到萧管家进来,立即停止了交谈,那青年的目光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 且说萧管家进了客厅,向贾雨村见礼后歉然道:“我们家姑娘得闻贾先生来访,甚为欣悦,只是老爷如今不在府中,而姑娘也大了,倒是不便私下相见,所以让鄙人代为见礼问好,还请贾先生包涵。” 那名青年闻言不由大失所望,脸色微沉,似有不悦。贾雨村瞥了青年一眼,捋须微笑道:“无妨,既然如此,那雨村改日再来拜访,告辞!” 贾雨村说着便爽快地站起来,萧管家忙又道:“我家姑娘说,贾先生带来的东西太过贵重,老爷不在府里,实在不敢擅作主张,所以还请贾先生带回。” 贾雨村微不可察了皱了皱眉,不过他本是个长袖善舞之人,城府极深,倒也没有表现出不满,若无其事地将几箱礼物带走了。 离开了巡盐御吏衙门,那名青年便略带嘲讽地道:“贾大人,您那女学生似乎并不念师徒之情啊。” 贾雨村神色自若地笑道:“倒是让瀚二爷见笑了,当初承蒙林御史看得起,聘我在林家坐馆,当时林家那小娘子才五六岁的光景吧,我教授其不足一年,林母便病亡了,遂停了学,她当时还年幼,而我教授她的时日也短,况且如今又过去了许多年,只怕已经忘了我这个所谓的老师了。” 原来这名青年叫徐文瀚,正是义忠亲王的那位曾孙,三等辅国将军。此人虽然不是嫡长曾孙,但是长相跟义忠亲王年轻时十分相似,而且行事也颇有乃曾祖之风,所以很受义忠亲王菁睐。 这个徐文瀚也是个心气高傲之辈,听闻祖爷爷欲与两淮盐政林家联姻,替自己聘林家之女为妻,于是他便上心了,四处打听林家小姐的消息。 虽然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同一圈子的贵妇,日常也少不了相互走动,因此哪家小姐的长相如何,彼此都十分清楚。 徐文瀚打听到林如海膝下只有一名孤女,名字叫黛玉,而且容颜绝色,自然相当满意,关键林如海还没有其他继承人,其丰厚的家资将来自然也是由孤女继承的,换而言之,娶了林黛玉便相当于人财两得,左手抱美人,右手揽巨财,岂不美哉? 于是乎,徐文瀚越加上心了,甚至乎已把素未谋面的林黛玉当成是囊中之物,势在必得。 正好那日王子腾带着家眷过府,探望义忠亲王,徐文瀚的母亲便问起林黛玉的品貌如何,那王子腾的妻妾都曾见过林黛玉,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本来林黛玉的相貌就万中无一,而且王子腾的老妻也想促成这桩婚事,拉近与亲王府的关系,所以更加把林黛玉的品貌夸得天花乱坠,简直是天上人间第一等的美人儿。 那徐文瀚听后心痒得像猫挠似的,恨不得立即一睹芳容,于是便随进京述职的贾雨村一道南下,直奔扬州而来。 贾雨村是靠着王子腾起复的,而王子腾和义忠亲王关系紧密,相当于太上皇的左臂右膀,像贾雨村这种善于钻营的投机者,自然不会错过攀附义忠亲王府的机会,所以通过王子腾牵线搭桥后,倒是成了义忠王府的座上宾。 徐文瀚得知贾雨村竟然曾在林府当过西席,是林黛玉的老师,自然十分兴奋,这次跟着贾雨村南下,本打算借着贾雨村的关系跟林如海套近乎,寻机一睹林黛玉的芳容,岂料林如海此时并不在府中,而林黛玉也不见贾雨村这个老师。 如此一来,徐文瀚自然大失所望,也十分之不爽,所以便忍不住出言讽刺贾雨村,不过贾雨村此人城府极深,也没当一回事,轻描淡写便笑着应付过去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文瀚即便有怨气也不好再发泄到贾雨村身上了,不过也没了再跟贾雨村套近乎的兴趣,随便客套了几句便分道扬镳了。 贾雨村继续南下金陵,而徐文瀚则带着扈从找姬进孝去了。 姬进孝是义忠亲王府派驻金陵的买办太监,掌管着义忠亲府在江南江北一带的生意,是义忠亲王府的钱袋子,徐文瀚既然来到扬州,自然是要找姬进孝接待的。 话说这个徐文瀚之所跑来扬州,固然是想抱得美人归,但却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摆平亢家的私盐案子,为其曾祖父义忠王分忧了。 徐文瀚知道自家老祖宗之所以急着与林家联姻,无非是想拉拢林如海,好让他在审理案子时不要牵连义忠亲王府,如果他徐文瀚能摆平此事,无疑能极大地讨得老祖宗的欢心,指不定以后王府的爵位还能由他徐文瀚来继承呢。 嘿嘿,既可讨好老祖宗,又可人财两得,此等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徐文瀚正发着人财两得的美梦,殊不知林如海那日已经写了回信给贾政,信中委婉拒绝了与义忠亲王府联姻的提议,只是那李十儿此刻还在回京的途中,信还没交到贾政手中。 第251章 出殡 第251章 出殡 且说那贾雨村与徐文瀚分道扬镳后,继续乘舟沿运河南下金陵。此次拜访扬州巡盐御史衙门,虽然没有见到林如海,甚至被昔日的女学生林黛玉拒见,以至于在徐文瀚面前丢了面子,但是贾雨村并不着恼,反而暗暗庆幸。 原来贾雨村此人长袖善舞,最是善于投机钻营,自然深知所有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道理,当初他借着王子腾之势起复,补了应天府尹的缺,上任后办的第一件案就是薛蟠打死人的案子,正好王家与薛家联姻,薛蟠之母薛姨妈便是王子腾之妹,而贾雨村正愁没机会报答王子腾这个恩主,于是便徇私枉法,摆平了这个案子,让薛蟠得以脱罪,至今还逍遥法外。 王子腾对贾雨村投桃报李的行为自然十分满意,而后者也趁机通过王子腾巴结上义忠亲王,那时候的太上皇还十分强势,把今上乾盛帝压得死死的,牢牢地控制着朝堂,然而这两年,由于辽东战事接连失利,太上皇的威望遭到削弱,再加上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乾盛帝倒是慢慢占据了上风,逐步掌握了主动权,像贾雨村这种人精又岂会察觉不出风向变了? 前段时间,贾雨村正好赴京述职,扬州私盐窝案爆发,大盐商亢令城落网,身为扬州巡盐御史的林如海竟然遭人下毒,紧接着又被海盗伏击,简直骇人听闻,皇上龙颜大怒,随即下旨任命林如海为应天巡抚,甚至派出了锦衣卫头子易洪为钦差副使,协助办理此案。 据闻此案牵涉到义忠亲王府,皇上之所以派出锦衣卫头子易洪,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贾雨村闻知后自然十分忌惮,哪里还敢跟义忠亲王府过分走近,偏生徐文瀚这小子得知他曾是林黛玉的老师,竟然随着他一路南下扬州,想甩也甩不掉。 贾雨村不敢得罪徐文瀚,只好与后者同船一路南下,还在徐文瀚的要求下登门拜访林如海,幸好,林如海并不在府,而林黛玉也婉拒不见,如此一来,贾雨村自是不恼反喜,既不用得罪徐文瀚,也不必掺和到义忠亲王府和林家联姻这件事上。 如今太上皇在斗争中落了下风,而乾盛帝这次派出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明显是要下死手去搞倒义忠亲王,一着不慎,只怕会把自己给搭进去,所以这种事能不掺和自是最好的。 因此,贾雨村甩掉了徐文瀚之后,立即便脚底下抹油,乘船溜回金陵上任去了。 话说这一日,贾雨村抵达金陵城外弃舟登岸,带着一队仆从进城,正打算回官署,便见一队披麻戴孝的出殡队伍迎面而来,不由暗道一声晦气。 正所谓死者为大,贾雨村虽为应天府尹,金陵城的行政长官,但也不能跟死人争道不是?所以只好乖乖闪到道旁去,静候出殡队伍通过。 这支出殡队伍倒是气派,只怕有好几百人吧,延续几条街,一眼望不到头,刚过去一队念经的道士,又来一队敲木鱼的和尚,紧接着又是尼姑啥的,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贾雨村一见此等气派,便知是金陵本地豪族出殡了,一打听之下,果然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薛家二房老爷没了,今日正是出殡的日子。 贾雨村此人长袖善舞,人情练达,当即便命仆人设下香案路祭。 贾雨村穿着一身绯红的官袍,手持一炷香站在街边,自然十分扎眼,很快便引起了送殡的薛家下人注意,一名管事连忙上前行礼打听,得知此人竟是应天府尹贾雨村后,急忙报了上去。 话说主持这次葬礼的人正是薛姨妈,听闻金陵府尹贾雨村路祭,不禁又惊又喜。薛家虽说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但早已是昨日荣光了,如今的薛家日渐式微,人丁不兴,放眼整个家族上下,竟无一个手握实权的人物,年轻一辈更是不堪,净是薛蟠之流的纨绔,空有百万家财,要不是跟贾家和王家还有一层姻亲关系,只怕早已经被其他豪强权贵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应天府尹可是金陵城的行政长官,所以贾雨村能来路祭薛家二房老爷,薛姨妈自然感觉面上有光,而且当初儿子薛蟠的人命官司还是贾雨村帮忙摆平的,所以薛姨妈不敢怠慢,竟亲自领着薛蟠、薛宝钗、薛蝌和薛宝琴上前谢礼。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挂掉的薛家二房老爷正是薛蝌和薛宝琴的父亲,亦即是薛蟠和薛宝钗的叔父。 薛蝌的年纪比薛宝钗要小,而薛宝琴的年龄就更小了,在原着中,林黛玉称薛宝琴为妹妹,可见薛宝琴的年纪比林黛玉都要小,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不过此女年纪虽小,却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绝色殊丽,比之堂姐薛宝钗也不惶多让。 且说薛姨妈带着宝钗等人行至贾雨村跟前谢礼,后者一见薛宝钗和薛宝琴这对披着孝服的姐妹花,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神彩,心想,薛家这两位小娘子跟我那位女学生相比只怕也不逊色了。 薛姨妈和宝钗等人是女眷,客套了几句便退开,返回马车上,只留薛蟠和薛蝌两名男丁与贾雨村应酬了一会,然后出殡队伍便继续上路,将薛家二房老爷的灵柩埋到了城东的薛家祖坟。 话说自从薛宝钗一家搬到京城后,金陵一带的生意都是由薛家二房老爷打理的,如今这位一死,生意无人操持,只能自己接回手了,而薛蟠这货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终日只会花天酒地,溜鸡斗狗,所以这份担子自然又落在了薛宝钗肩上。 因此,安葬完叔父之后,薛宝钗终日忙得脚不沾地,除了照顾家里,还要经常外出盘账,偶尔还得给薛蟠这闯祸的混货收拾善后,幸好堂弟薛蝌虽然平庸胆小,但为人忠厚老实,少了些纨绔杂气,倒是勉强可以替薛宝钗分担一下。 至于那薛宝琴,却是个才貌双全的佳人,容貌才学均不逊于薛宝钗,而且胜在从小跟父亲走南闯北行商,年纪轻轻竟见多识广,博闻强记,有时让薛宝钗也甘败下风。 只是薛宝琴之母由于丈夫之死,忧伤过度,竟然得了痰症,如今已经卧床不起,恐怕也时日无多了,薛宝琴终日在床前侍奉尽孝,倒帮不了薛宝钗分忧。 第252章 谈判 第252章 谈判 一轮旭日从海平面下蹦了出来,像一枚熟透了的咸蛋黄,继而放射出万道光芒,将波澜起伏的海面照射得金蛇乱舞。一群海鸥在船的上方飞来飞去,偶尔还落在光秃秃的桅杆上,鬼头鬼脑地四处打量,似乎是想在甲板上找到点吃的。 郑三喜昨晚夸下海口,说第二天中午前便能把船帆修好,如今看来只怕要打嘴了,因为五人忙碌了半晚,连一面主帆都还没完全修好。 当贾环走到跟前时,郑三喜和另一名海盗正在整理那如一团乱麻的绳索,一见贾环便讪讪地道:“环三爷早安,那个……主桅的横木折了好几根,没有趁手的工具和材料,小的们折腾了许久才修好。” 贾环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五名海盗,倒也没有责备,而是让他们先休息去。郑三喜等人惭愧之余感激涕零,承诺日落之前一准把船帆全部修好,然后便补觉去了,困得实在不行。 铁虎由于担心石头那小子的安危,心情十分焦急,直道郑三喜这厮不靠谱,但是也无可奈何,五名海盗毕竟也尽心尽力了,从半夜就开始忙活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贾环忽然灵机一动,让戴士林把那些被关押着的荷兰人放出来,让他们帮忙维修船帆,船本来就是他们的,维修起来自然要比郑三喜他们熟练。 然而,那船长罗尔却不太识趣,得知贾环要他们帮忙维修船帆,竟拿捏起来,大声道:“想让我的人修理船帆可以,但船帆修好之后,你得恢复我们的自由。” 贾环不由笑道:“罗尔阁下,你的想法未免过于天真了,不要忘了你们现在的身份是俘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罗尔傲然道:“即便是俘虏也有拒绝的权利,噢……还有,根据欧罗巴联合公约,伱们不能杀俘虏,也不能虐待俘虏。” 铁虎不由怒道:“放你娘的屁,什么狗屁公约,再唧唧歪歪,信不信老子把你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罗尔瞥了一眼手持铁棍,怒目如凶兽一样的铁虎,气势顿时为之一弱,用荷兰语嘀咕道:“真是个野蛮人!” 铁虎手中的镔铁棍往甲板上一笃,只得卡嚓一声,坚实的甲板竟然应声洞穿,那罗尔瞬时脸色都变了,连忙道:“让我们修船,总得给我们食物吧,大家都饿坏了,哪里有力气修船。” 这个要求倒也合理,贾环很爽快地满足了,并且十分绅士地邀请红胡子罗尔共进早餐,顺便探一探这红胡子的底细。 在船尾的第五屋阁楼顶部甲板,居高临下,视线极佳,就在那一门重炮旁边摆开了一张小木桌,贾环和红胡子罗尔对席而坐,旭日阳光,蓝天碧海,晓风轻拂,倒也十分惬意。 二人的面前都用碟子盛着几片烤面包,还有一瓶黄油。贾环动作娴熟地往面包片上抹了一层黄油,然后将另一片面包夹在上面,一边吃一边热情地道:“罗尔阁下不必客气,请!” “该死,这些食物本来就是我的,客气个屁!”罗尔暗暗腹诽,也在面包上抹上一层黄油后吃起来,同时有点奇地问道:“你们晋国人也喜欢吃烤面包配黄油?” 贾环摇头道:“那倒没有,咱们习惯了吃包子,带馅的那种,倒没想过把面粉烤着吃。” “那就奇了,你居然还知道要抹黄油,还会用刀叉!”罗尔不解地摇了摇头,一边用刀将面包切成一条条,然后再用叉子送进嘴里,动作十分优雅。 贾环心中不动,问道:“罗尔阁下乃贵族出身?” 罗尔眼珠一转,否认道:“不不不,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而已。”说完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两名晋国士兵,暗暗衡量能不能在两名士兵反应过来前擒住贾环。 贾环像是看穿了罗尔的心思,忽然拔出腰间的双管短枪,对着天空飞过的一只海鸥就是一枪,砰! 硝烟升腾,一群海鸥瞬时都吓跑了,虽未打中,但却没影响贾同学装比,他吹了吹枪口未散尽的硝烟,然后将枪插回枪套里,若无其事地道:“我是最讨厌海鸥的叫声的,现在清静了,罗尔阁下请继续用餐。” 罗尔凛然地垂下了目光,老实地继续吃他的面包,显然被贾同学充沛的武德所“折服”了。 贾环学着罗尔那般,将面包切成一条条,一边问道:“昨晚听罗尔阔下说,不久前从倭国……噢,就是日本那边回来?” “是的!”罗尔小心翼翼地答道,生恐这家伙突然拔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下。 贾环微笑道:“我看过你船上的货物,那些瓷器都是我们大晋出产的,为何不直接向大晋购买,反而舍近求远?” 罗尔耸肩道:“我倒是想,可是你们大晋不能自由贸易,手里要有你们朝廷颁发的朝贡合约,才能进入口岸做生意,而你们大晋的朝贡合约都发给了葡萄牙人,所以生意都让他们垄断了,我们荷兰人只能走其他路子。” “原来如此!”贾环恍然道。 葡萄牙即佛郎机,是最先漂洋过海来到东方做生意的欧洲国家,也是欧洲的老牌强国,兴起的时间比荷兰要早一两百年,所以垄断了东方的航路和贸易,不过兴盛了一百多年后,如今的葡萄牙已经开始没落了,而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正在迅速崛起,先后建立了东印度和西印度公司,不断地蚕食葡萄牙的全球贸易分额,大有后来居上之势。 也正因为如此,荷兰和葡萄之间摩擦不断,频频发生战争,前段时间,为了争夺马六甲海峡,两国还大打出手,最终葡萄牙战败,荷兰获得了马六甲的控制权,不过,正所谓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葡萄牙依旧暂时垄断着大部份的东方贸易,譬如跟大晋的贸易,基本都被葡萄牙人包圆了,荷兰人暂时还插不上手,只能跑到日本、吕宋一带做生意,又或者跟大晋沿海一带的海盗搞走私。 “对了,罗尔阁下,你的船舱还有一层是空着的,这又是为何?这样空跑不亏吗?”贾环又随口问道。 罗尔无奈地道:“我倒是想装满货,但是日本那边的货主供货量有限,而且还有西班牙商人竞争,很难进到足够的货物,还好,可以回到吕宋拉一舱香料,就是利润要低一些,你们晋国的瓷器、丝绸、茶叶、生丝在欧罗巴最走俏,也最赚钱,可惜很难弄到。” 红胡子罗尔说着忽然眼前一亮,竟异想天开地道:“贾公子是个有能耐的人,如果能弄到货,我给你分成如何?” 贾环不由啼笑皆非,这货还真是纯种商人,一聊起生意来便跟打了鸡血似的,只怕已经忘了目前的处境了吧,竟然还想拉自己入伙,淡道:“不好意思,在下并非商人,不懂做生意,也对做生意没兴趣。” 罗尔不死心道:“难道贾公子对银子也没兴趣?” 贾环笑道:“那倒不然,我对银子很感兴趣,譬如罗尔阁下你欠我的三万两银赔偿,还有三十门火炮。” 罗尔顿时像被掐住了命运的咽喉一般,差点把吃进嘴里的面包也吐出来,苦丧着脸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没有那么银子,也搞不到那么多火炮。这一艏七月号已经是我的全部财产了。” “此话当真?”贾环神色戏谑地道。 红胡子罗尔在贾环敏锐的目光逼视下,莫名的有点发虚,目光也游移起来,硬着头皮继续哭穷道:“当然,我只有一艏船,如果被贾公子抢……扣留了,那我就完全破产了,天啊,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能这么做,我还有工人和妻儿要养活,这条船要是没了,我就一无所有了。” 贾环哂笑道:“那关我什么事。” 罗尔顿时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贾环淡定地端起那杯咖啡来喝了一口。这种直接用咖啡豆磨煮的咖啡很苦,但很提神,是在船长室找到的,应该是罗尔自己的私货。 罗尔嘴角抽了抽,良久才懊丧地道:“能不能少点?三万两银子实在太多了,我真借不到那么多,三十门火炮更是不可能。” 贾环学着罗尔一耸肩道:“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扣下你们作奴仆弥补损失。” 罗尔终于按奈不住,愤怒地大声道:“贪婪卑鄙的家伙,你能有什么损失?我这艏船和货物、二十六门火炮,噢,还有船上的两万多两银子都被你抢走了,你还想另要三万两银子和三十门火炮,你不嫌太过贪心了?” 贾环微笑摆手道:“罗尔阁下,请注意风度,实在有失贵族风度啊。” “该死,xx养的!”罗尔用荷兰语骂了一句粗口,深吸一口气怒视着贾环。 贾环眉毛一扬道:“罗尔阁下,恐怕我要先明确一点。首先,是贵船先发动的攻击,没错吧?” 罗尔目光一闪道:“那只是误会,我已经解释过了,也向贾公子道歉了。” 贾环哂笑道:“道歉如果有用,还要枪炮作甚?不管阁下是误会,还是包藏祸心,均造成我的人死伤,而且我的船也沉了,索要赔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罗尔皱眉道:“那我把我的船,还有船上的所有财物都赔你,你放了我们就行。” 贾环呵呵一笑道:“船是我们缴获的,是战利品,可不是你拱手让出来的。咱们晋国有一个成语叫成王败寇,懂否?总之,如今这条船是我的,赔偿还得另给,否则你们这些人也别想离开大晋,做好当一辈子奴隶的准备吧。” 罗尔面色难看无比,贩运黑奴的生意他也做过,甚至还贩卖过东南亚的土着,岂料有一天自己也成了奴隶。 贾环将最后一块面包吃掉,然后用餐巾(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微笑道:“罗尔阁下若真拿不出这些银子和火炮来,我倒是有一个折衷的办法。” 罗尔忙问:“什么办法?” 贾环气定神闲地道:“你,或你们的人当中可有懂得造炮的?若能将铸造这些舰炮的方法传授给我们,可抵全部赎金,届时我不仅放你们走,还附曾一只船送你们离开,够意思吧?” 罗尔目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瞥了贾环一眼,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一群商人,哪里懂得造舰炮,况且,就凭你们晋国的冶炼水平,即便把铸炮的详细图纸和各项参数给你们也造不出来。” 这份赤果果的鄙视委实让贾环有些恼火,但大晋目前的冶炼水平的确远不如西洋人,这一点是要承认的,无能狂怒也没用,只好冷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留在大晋当奴隶吧,当一辈子的奴隶。” 眼见贾环就要站起身离开,罗尔急了,连忙道:“贾公子且慢,再聊聊吧。” 贾环从容地坐定,面带微笑,一副吃定对方的样子。 “一万两银子,十门舰炮。”罗尔沉声道。 贾环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罗尔不由暗叫一声该死,这个东方少年年纪虽轻,却是如此老练,真见鬼了,急忙大声道:“一万五千两,十五门舰炮,真不能再多了,否则杀了我也拿不出来。” 贾环闻言重新坐下,淡道:“两万两,二十门舰炮,另外再教会我的人操炮,这是最优惠的条件了。” 罗尔面色阴晴不定,犹豫良久,这才咬牙道:“好,一言为定,你先把我的大副放了,让他回去筹钱。”说完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猾。 贾环笑道:“莫急,等靠岸了再说,而且现在也没船给你。” 罗尔忙道:“我们船上有备用的小帆板。” “你想让你的大副驾驶一块小帆板回荷兰?”贾环讶然道。 罗尔摇头道:“那肯定不行,太远了,不过我们在吕宋有补给点,所以只要到了吕宋就行。” 贾环审视了罗尔一眼,吕宋即是菲律宾,距离东海还是蛮远的,大海茫茫,仅凭一艏小帆板,任你是浪里白条也很难驶到吕宋吧,这红毛鬼子肯定在撒谎,说不定附近就有补给点或者同伴,若此时把人放了,对方再招来一两艏炮舰,那岂不糟糕? 念及此,于是贾环果断摇头拒绝道:“不行,等靠了岸再说吧。” 第253章 冤家路窄 第253章 冤家路窄 红胡子罗尔眼见贾环不上当,不由暗暗焦急,但也无何奈何。此时,甲板上其他西洋人已经开始忙碌着修理船帆了,毕竟是自家的船,是以轻车熟路,而且人多力量大,进展明显比郑三喜等人快多了,不多时,主帆便成功升起来了,用的正是海盗船上拆下来的帆。 那名金发碧眼的西洋女子也被带上了甲板,此刻正安静地站在角落,仍旧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不过头发却是挽了起来,从贾环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那半边精致的侧脸。 此女虽然落魄而邋遢,但污垢隐藏下的皮肤还是露出了冰山一角,很白很嫩,年龄不会太大,长腿纤腰,浑圆的臀,挺拔的峰,那高挑婀娜的梨形身材分外吸睛,从上到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罗尔见到贾环盯着那西洋女子看,不由眼珠一转道:“她叫曼达琳,今年才十七岁,是我前段时间买来的一名女奴,只是脾气有点坏,不服管教,老想着跳船逃跑,所以只能把她锁起来,现在倒是老实了许多。” “曼达琳?名字不错,挺好听的。”贾环收回目光道。 罗尔暧昧一笑道:“不光名字好听,人也长得不赖,是个十分出众的美人儿,身材一级棒,难道不是吗?我敢打赌,即便在整个欧罗巴大陆,曼达琳也算得上是个极品美人儿。” 贾环默默喝了一口苦咖啡,罗尔见状又神秘一笑道:“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是个处女。” 贾环平静地瞥了这货一眼,依旧不动声色。罗尔只以为贾环不信,赌咒道:“我敢向天主发誓,曼达琳绝对是处女。” 贾环眼神有些古怪地道:“罗尔阁下,你是不能人道,抑或是喜欢男人?” 罗尔思索了一下才会过味来,摇头道:“贾公子误会了,想必贾公子也明白,处女更加值钱,我只是想卖个好价钱罢了,金钱相比于女人,我还是更看重金钱。” 贾环奇道:“那么一路上你为何不把她卖掉?” 罗尔耸了耸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在日本时,我本打算将曼达琳卖给一名实权人物的,价钱都谈好了,可惜后来却发生了变故,没卖成,呵呵,贾公子要是喜欢,便送给您如何?” 说完有点猥琐地舔了舔嘴唇,续道:“你们东方女人的体型娇小,确实易于摆弄,但是西洋女人也有西洋女的销、魂之处,西洋女子的滋味,想必贾公子还没品尝过吧?” 贾环不由有点好笑道:“罗尔阁下不去扯皮条太可惜的,我敢保证,伱会是一个出色的龟公。” 罗尔愕然不解地问:“扯皮条是什么意思?龟公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专门给妓女拉客的男人。” “噢该死,你在侮辱我的人格。”罗尔愤怒道。 贾环哂然道:“那么你要跟我决斗吗?听说你们的国度很流行这个。”说着拍了拍腰间的短枪。 罗尔眼前一亮,不过马上又摇头,故作轻蔑地道:“不可能,你这种人是不可能给我一把枪公平决斗的。” 贾环神色自若地道:“当然,我又不是白痴,优势在我时,公平决斗这种蠢事,只有白痴才做。” “该死,你这个狡猾的懦夫,你不配当军队的统帅。”罗尔愤然地讥讽起来。 贾环哂笑道:“美人计对我没用,激将法更加没用,罗尔阁下若想重获自由,最好还是拿出诚意来交易,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弄巧成拙,白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罗尔被拆穿了企图,顿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同时心中暗暗凛然,真活见鬼了,这小子明明年纪不大吧,却狡猾老到得像头老狐狸似的,像曼达琳这种极品美人并不多见,连总督大人也差点把持不住,偏生这小子竟然无动于衷。 念及此,罗尔不由彻底打消了动歪主意的念头,毕竟能控制自身欲望的家伙都是狠角色,绝对不好招惹。 贾环见罗尔变得偃旗息鼓起来,便知道敲打到位了,不由淡然一笑。正所谓食色性也,追求美好的事物,享受美好的事物,包括美女,是男人的天性,而那个西洋女子曼达琳毫无疑问是个极品美人,那特有的异域风情更是让心动,但有道是色字头一把刀,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英雄好汉便栽在下三路的问题上,贾环虽自问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不想重蹈古人的覆辙,要知道阴沟里翻船会死人,在大海里翻船则更可能全军覆没。 另外,说句或许矫情的话,但贾环一直认为,男女之间交欢应该是灵与欲的交流,若没有情感上的基础,纯粹只是为了发泄、欲、望,那跟动物交配又有什么区别?譬如他俏婢平儿之间的“交流”便是水到渠成的。 “走吧,罗尔阁下!”贾环站了起来微笑道,后者愕然问道:“去哪?” “自然是教我的人如何使用你们的火炮,罗尔阁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咱们的协议了吧?”贾环道。 罗尔耸肩道:“倒是差点忘了,咱们还没签协议呢,到时你不认账怎么办?” 贾环笑道:“放心,仁义礼信是我大晋的普世价值观,本人绝对不会失信于你。” 罗尔把脑袋摇得像拔浪鼓一样道:“不不不,咱们还是签协议,白纸黑字的,有凭有据,大家都不能抵赖。” 贾环不由笑了起来,罗尔坚持要签协议,这也说明他“认命”了,彻底打消了耍花样的念头,这是好事,于是道:“签协议没问题,但最好还是靠岸后,让我们的巡抚大人跟你签。” 罗尔连忙问:“是巡抚大人的职位高,还是贾公子的职位高。” “当然是巡抚大人,在下只是巡抚大人的幕僚和学生,一介白身,闲散市民罢了!”贾环直言道。 罗尔不由张口结舌,原来眼前这家伙竟然只是个无官无职的平民?那船上的晋国士兵为何都听他的? 贾环没有理会罗尔震惊的眼神,径自走到船尾那门重炮的旁边,问道:“这门红夷……不是,这门炮重几何?口径多少?该用多少火药?” 不同型号的火炮口径不同,使用的炮弹大小和药量也各不相同,炮弹太大塞不进去,小了又会漏气影响射程,火药放多了可能会炸膛,放少了又打不远,所以马虎不得,若有熟手指导,自然再好不过了 在这方面,罗尔显然不敢撒谎,因为撒谎的话,只要一验证就露馅了,所以他叫来了一名炮手,把如何使用红夷大炮的方法传授给了晋军炮手,贾环也当场命令试验了几发,可惜船上炮弹所剩不多了,要不然倒是可以让炮兵多试练几次熟手。 午后,三面船帆终于修好了,贾环刚下令起锚启航,正在桅杆望斗上警戒的士兵忽然大叫道:“那边有烟火!” 贾环和铁虎等人连忙循着所指望去,果然见到东南方向有一道烟柱腾空而起,但距离太远,除了隐约可见的烟柱,只余那茫茫的海平面。 贾环快步登上了船屋的五层夹板,举起望远镜仔细一瞧,终于见到一艏帆船正往这边驶来,而烟柱正是从这艏船上升起的,显然是失火了。 很快,失火的那艏船后面又出现了三艏船,正鼓足风帆追赶前面那艏火着的船,兵器在烈日之下反射着凛凛寒光,即便离着十几里也能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杀气。 贾环心中微凛,立即下令全船戒备,同时更加凝神观察,这时那艏着火的船又驶近了许多,倒是看清那主桅上挂着一面红色的晋军旗帖,而着火的地方正是这艏船的船尾部份,甲板上的人正在慌乱地扑救。 贾环忙道:“老戴,是自己人,马上把咱们的旗升起来,迎上去!” 戴士林立即传达了贾环的命令,而此时负责操船的正是郑三喜等五名海盗,闻言立即调整船舵和风帆的方向,朝那艏着火的船驶去。 贾环一直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动静,随着距离的拉近,后面追赶的三艏船终于清晰可见了,只见桅杆上都挂着一面黑色的骷髅头旗帜,另外,当先那艏海盗船上还悬挂着一面红色的三色小旗,船头的甲板上,一名披着红色披风的人似乎正在指挥群盗,动作风风火火的,颇有几分气势。 就在此时,这艏海盗船上忽然腾起一股硝烟,紧接着便听到轰的一声,原来是这艏海盗船发炮了,但并没有打中前方逃跑的晋军船只。 贾环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大概还有六七里远吧,而据罗尔介绍,他船头船尾两门重炮的最大射程可达六里,有效射程也有五里,于是便下令炮兵准备开炮掩护。 炮兵迅速填装好火药,并且将已经为数不多的一颗实心铁弹装进了炮膛中,调整角度瞄准,只待贾环一声令下就可以激发了。 那艏着火的晋军船只显然也看到了这边西洋船上的旗帜,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这边快速驶来,而后面三艏海盗船还紧追不舍,时不时发射几发炮弹,其中一发还打中了,也不知伤亡几何,反正贾环从望远镜望去,发现船上的士兵跑来跑去,乱成了一锅粥,而后面海盗船上的海盗们则跳跃呼喝,一片欢腾。 “开炮!”眼看着海盗船进了五里的效射程范围,贾环果断了下达了命令。 轰! 船头的这门红夷重炮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一颗炙热的火球随即喷薄而出,尖啸着划破长空,饶是贾环早有准备,依旧被震得一个趔趄,巨大的冲击波更是掀起一阵烈风,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 蓬…… 炮弹越过着火的晋军船只,恰好落在当先追来那艏海盗船前方十几米的海面,虽然没有命中,但是激起的巨浪还是让船上的海盗们骇然失色。 “这是……西洋人的重炮!”秦红玉抹了一把浇了满头脸的海水,失声道。 原来这艏船上的海盗首领正是那独龙岛上的五当家秦红玉,外号红娘子,之前她带着人率先驶离了吕四场的海湾,亢大勇紧跟其后,而易洪和戴立率着七八艏缴获的海盗船咬尾直追,追了大半天后却遇上了大风暴。 这场风暴来得太猛太急了,饶是秦红玉等海盗经验丰富,还是损失了两艏船,而易洪和戴立更惨,八艏船沉了六艏,剩下的两艏船上也有不少人落水或受伤,而易洪本人也差点丢了老命,后怕之余又懊恼万分,哪里还敢再追,勉强修好损坏的船帆后便准备打道回府。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神奇,之前易洪由于贪功紧追不舍,现在他想撤了,结果却碰上了秦红玉的船。 那秦红玉还是颇有两把刷子的,而且手下都是经验丰富的海盗,熟悉水战,再加上以三艏船对阵两艏船,兵力上占优,易洪哪里是对手,双方激战半日,易洪和戴立的座船被击沉,要不是石头在船沉之前把他们救上自己的船,这两人只怕已经领盒饭了。 那秦红玉一不做二不休,乘胜追击石头刑威的座船,而石头这小子虽然怀疑小圆圆就在秦红玉的船上,但见势不妙,还是保命要紧,所以赶紧掉头跑路,谁知祸不单行,架设在船尾的那门火炮竟然炸膛了,还引燃了火药,继而把桅杆和船帆都烧着了,升起滚滚的浓烟,不过也恰好被远处的贾环等人发现了。 言归正传,且说这边的西洋船上,炮兵见一炮不中,立即重装弹药,稍微调整了角度,然后又是一炮发出——轰! 那边船上的秦红玉远远见到西洋船上升起一团硝烟,不由面色微变,急忙扑倒在甲板上,眨眼间,恐怖的啸声便从头顶上方划过,只听得卡嚓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巨响,原来是一根桅杆被炮弹扫中,当场便折断了,巨大的木架连同船帆轰然倒下,一名倒霉蛋被压个正着,当场鲜血狂吐,更有几名被砸伤的海盗凄厉地惨叫。 那秦红玉只觉小腿一阵剧痛,定神一看,原来被一根指头大小的碎木刺插进了小腿肚,周边的裤腿都被鲜血染红了。 第254章 难兄难弟 第254章 难兄难弟 “不好啦,姑奶奶受伤了。”旁边的一名黑衣劲装的年轻女卫,眼见秦红玉的小腿血流不止,顿时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那秦红玉双眉一挑,竟直接将插在小腿上的碎木刺拔了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当真比男人还要生猛,并且喝骂道:“鬼叫什么,老娘还没死呢,赶紧包扎一下。” “让我来吧!”女卫首领丑奴冲了过来,一把将那名年轻女卫推开,动作麻利地替秦红玉包扎了伤口。 幸好只是一根碎木刺,扎得不深,要是炮弹的金属碎片,只怕这女匪的一条腿都得废掉了,如今包扎好后倒是还能勉强站起来。 只见那秦红玉在丑奴的搀扶之下站起来,眼见主桅被击断了,船上一片狼藉,几名被砸伤的手下还在痛苦地惨叫,而那名正好被桅杆压倒的海盗更是已经一命乌呼,不禁又惊又怒。 丑奴咬牙切齿地道:“姑奶奶你看,那边开炮的好像是一首西洋船,只有红毛洋番的重炮才能打这么远。” 秦红玉急忙举起一支望远镜观察,作为经验丰富的女海盗,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一艏西洋武装商船,但是此刻那船上却悬挂着晋军的旗帜,不由暗暗惊讶,官兵哪来的西洋武装商船?莫非是抢来的? 秦红玉正思索间,又是一声震天的炮响,惊得她急忙趴下,幸好这一发炮弹并没命中,而是打到船的后方去了,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秦红玉也深知这些西洋武装商船的厉害,配备了大量的火炮,而且射程远超老式的佛郎机火炮,不巧的是,她的座船上只有四门佛郎机火炮,射程也就两三百米,跟对方四五里射程的红夷大炮相比,差了好几倍呢,在这个距离,只有被动挨轰的份。 “撤!”秦红玉稍衡量了一下,便果断下令撤退了,三艏海盗船立即调转船头驶离。 那边的西洋船上,贾环见到三艏海盗船驶离,惊讶于对方的果决之余,又暗暗庆幸,因为他船上的炮弹其实也不多了,假如对方不管不顾地杀上来,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很快,那艏着火的晋军船只便驶到附近,贾环早就通过望远镜认出了甲板上的石头刑威,欣喜之余也松了口气,命令降下船帆抛描。 当两船并排停靠在一起时,石头那小子也不等搭跳板,灵活地翻了上西洋船,惊喜道:“我道是哪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原来是三爷,虎哥,你们哪搞来的船啊,真他娘的拉风。” “我拉你他娘的!”铁虎恼火地一把揪着石头的衣领,捏起沙锅大的拳头便要胖揍。 石头货立即抱住头大叫道:“揍那都可以,别揍脸就行。” 铁虎闻言一记炮膝便顶在石头的小腹上,后者当场痛得蹲下,脸都煞白了,差点把黄胆水都吐出来,可见力道不轻。 贾环见铁虎还要动手,忙喝道:“虎子,行了!” 铁虎咬牙怒道:“三爷您别拦着,不来点狠的,这小子不知道长记性,下次保准还敢任意妄为。” 刑威显然也知道理亏,蹲在那神色讪讪地道:“虎哥您别生气,我下次不敢了,三爷伱就饶了属下这一遭吧,而且这次属下还立了功呢。” 铁虎怒笑道:“你他娘的还立功,要不是遇到咱们,你小子早嗝屁了,还连累一船的弟兄跟你葬身大海。” 刑威有点不服地道:“要不是我,锦衣卫指挥使易洪,还有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才早嗝屁了。” 贾环心中一动,忙问道:“易洪和戴立在你的船上?” 刑威点头道:“他们的座船被海盗击沉了,亏得我救援及时,要不然这俩都得找东海龙王报到了。”说完又大略地将遇到风暴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海上的风暴太可怕了,咱们八艏船沉了六艏,船上六七百名扬州卫的弟兄都葬身大海了,我的船虽然没翻,但也损失了七名弟兄,伤了十几个。”刑威心有余悸地道,又有点自责地续道:“都怪我太冲动了,明明不熟悉大海,却盲目地追杀海盗。” 铁虎闻言怒火顿时又升了起来,扬手又要再打,贾环忙按住他道:“天有不测之风云,这也不能全怪石头,不过正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石头你可要吸取这次教训,不可再意气用事了,虎子这两天可担心你了。” 石头惭愧地低下头道:“三爷放心,下次不会了,虎哥,对不住啦。” 铁虎只冷哼一声,两人乃共患难同生死的发小,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贾环问道:“对了,刚才追杀你们的海盗是谁?可是亢大勇一伙?” 刑威立即道:“是那独龙岛的五当家秦红玉,这女匪有个外号叫红娘子。” 贾环想起在望远镜中看到的情景,忙问:“那女匪是不是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 刑威点头道:“就是她,这贼娘们的身手挺厉害的。” 铁虎扬眉道:“你跟她交过手?” 刑威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易洪他们的座船快沉时,我船靠近前救人,那女匪也趁机跳上船,试图抢夺船只,不过被弟兄们打退了,当时我虽然没机会跟她接上手,但是这女匪的身手的确厉害,伤了咱们好几名弟兄呢,十分之生猛。” 铁虎闻言虎目寒光闪闪,战意微露,心想,下次若遇上那女匪,自己倒要会一会她。 这时,两船之间的跳板终一搭好了,贾环便踏着跳板过了船去。 刑威这艏座船也是当日缴获的三桅海盗船,只是现在已经一片狼藉,船尾的火虽然扑灭了,但烧得一片焦黑,再加上刚才中了一炮,船头甲板上留下了一个大洞,碎木块到处都是,幸好对方的炮弹威力不大,并没有把船底洞穿。 贾环进了船舱,见到了易洪和戴立,只见这二位指挥使均神色灰败,形容狼狈,而且都受了伤,易洪左臂中了一箭,如今用纱布包扎,不能动弹,偏巧的是,戴立的脑袋也在那场风暴中,被倒下的桅杆砸伤,如今同样用纱布层层包扎着,像个阿三哥似的。 这二位指挥使大人,一个伤了左臂,一个破了脑壳,活像一对难兄难弟,站在一起时莫名的让人想发笑。 第255章 返航 第255章 返航 看着眼前这对“难兄难弟”,贾环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抱拳为礼道:“贾环见过二位指挥大人。” 易洪表情有点难堪,戴立也是心情复杂,这二位都是指挥使级别的高层武官,不说身经百战,但也是从军二三十年的老鸟,无论是年龄和资历都远在贾环之上,结果却两次老猫烧须,两次都被贾环这个毛头小子所救,再加上此时形容狼狈,便更觉无地自容。 “咳,贾秀才不必多礼。”易洪尴尬地轻咳一声,而戴立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虽为官不正,倒是还有点羞耻之心。 贾环关心地问:“易指挥的伤势如何?我的船上还些伤药,待会着人送过来。” 易洪细眼打量贾环,见后者并无嘲讽之意,倒是放下了芥蒂,一时间也更后悔当时没有听贾环的劝阻,偏要驾船追杀出海,最终导致五六百名扬州卫的军士葬身大海,甚至连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功劳半点没捞着,反倒可能要承担罪责,真是悔不该呀! 不过后悔归后悔,但让易洪向贾环认错也是不可能的,实在拉不下这个脸,所以只故作豪迈道:“区区箭伤而已,本指挥当年庶边时,受伤也是家常便饭的事,算不得什么,伤药我里也还有,多谢贾秀才好意了。” 易洪说完睨了贾环一眼,又故意叹了口气道:“这次真是时运不济,竟遇上了这场大风暴,幸而也击沉了数艏贼船,毙伤了数百贼人,否则真的丢脸到姥姥家了。” 易洪这番话分明是摔了一跤还偏要抓一捧沙子当彩,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来掩饰失败,试图减轻罪责罢了,不过,这家伙是皇帝的亲军心腹,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丢了权柄,失了皇帝的宠信,所以并不好得罪他。 于是乎,贾环便道:“正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突然遇到如此可怕的风暴,非人力所能挡,易指挥倒不必过于自责。” 贾环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明了自己不会落井下石(在林如海面前打小报告),也不违心完全顺着易洪的语气恭维他,可谓月朗风清,稳坐金钓鱼台。 易洪对贾环这番表态虽然不完全满意,但也只能这样了,因笑道:“贾秀才不愧是读书人,明事理,而且出口成章,是我等粗人所不能及也,戴指挥以为言否?” 戴立忙笑着附和夸赞了几句,心里却暗暗惊讶于此子的年少老成,难怪年龄不大,却受到林如海的倚重,真不可等闲视之。 这时,易洪又好奇地问:“贾秀才,你的那艏座船从何处得来,船上的火炮竟能打出如此远?” 贾环便将缴获西洋武装商船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易洪和戴立听完后都沉默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确灵活机变,而且运气还贼他娘的好,同样是遇到风暴,自己二人损兵折将,差点全军覆没,而贾环这小子却遇难逞祥,收获丰厚,别的先不说,光是那二十六门红毛洋番舰炮,若献上去,绝对能令龙颜大悦,讨得皇上的欢心。 易洪和戴立都是职业军人出身,自然都明白这些射程可达五六里的新式火炮的巨大价值,是以都妒忌得有点眼红。 贾环敏锐地察觉到这二人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一丝贪婪和妒忌,不由头中微凛,戴立他并不忌惮,可是易洪这家伙是锦衣卫指挥使,乃乾盛帝的心腹爪牙,若被他妒恨上可不是开玩笑的,便道:“那艏西洋船上的新式舰炮威力巨大,远胜佛郎机炮,若是能仿制出来,必能让我大晋军队的战力大增,易指挥何不上书皇上,令军器局仿造一批?” 易洪眼前一亮,心中大喜,不过却假惺惺地道:“这个主意很好,不过这些西洋火炮是贾秀才你缴获的,由本人上书,岂不是抢了你的功劳?” 贾环淡然一笑道:“易指挥言重了,火炮虽是我缴获的,但贾环不过一介白身,又岂敢擅自上达天听,而易指挥却是天子近臣,简在帝心,所以由易指挥上奏再合适不过了,也更容易获准,岂不两全其美?” 易洪闻言大为舒服,哈哈笑道:“贾秀才位卑而不忘国,年幼犹思效君,实在让人佩服呀,本指使定在奏本上替贾秀才伱美言。” 贾环连忙欣喜道:“易指挥言重了,环感激不尽。” 易洪哈哈一笑,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亲热地搭在贾环的肩头上道:“贾秀才……不,环兄弟,走,咱们去看看那些红毛洋番舰炮。” 于是乎,贾环和易洪便走出船舱,踏着跳板回到了那艏西洋武装商船上,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也跟了过去。 易洪登上船后,立即便参观了船上的火炮,并且详细询问了这些火炮的尺寸和重量,还有口径、药量和射程等数据,毕竟要写奏本,总得言之有物不是?而且皇上向来细心,可不好糊弄。 在搞清楚这些这火炮的各种参数后,易洪竟然立即就让人找来纸笔,自己躲到一间舱室里埋头起草奏本,显然是担心靠岸后,贾环把新式西洋火炮的事告诉林如海,从而被林如海抢先上奏,如今他先把奏本写好,等靠岸后便可以立即把奏本通过快马逞递回京,如此一来就不怕被人抢先了。 贾环哪能不明白易洪的那点小心思,不过这点功劳他还不放在眼内,就当卖对方一个人情好了。 接下来,贾环辨明了方向,扬帆向陆地驶去,第二天上午,众人终于看到了陆地。 郑三喜那货驾轻路熟,一眼就认出那是松江府一带,于是调整方向往北驶了一段,抵达了长江入海口处,再逆流而上,下午时份,终于抵达了海门县附近港口靠岸。 这时,林如海已经轻车简从赶到了海门县城,闻报说贾环和易洪等人安全返航了,不由松了气,立即命人把贾环等带来相见。 第256章 师徒夜聊 第256章 师徒夜聊 海门县因正处于长江入海口处,握海之门户,也因此而得名,而那个时候的长江入海口要比现在宽阔得多,海岸线也更加靠后,譬如现在的启东县,那个时候还泡在水底下呢,经历了数百年的淤泥沉积这才形成了陆地,再譬如长江口的崇明岛,那个时候还不叫岛,而是叫崇明沙,面积极小,根本不配叫岛,经历了数百年的沧海桑田,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反倒当年临海的海门县,由于海岸线前移,如今已经变成“内陆”了。但是,数百年前的海门县城的确就在入海口上,而且还有港口可供海船停泊。 且说贾环等人在港口靠岸,冯紫英早已闻讯赶来,在码头上等候了,如今的他暂时担任着林如海亲兵队长的角色,领云梯关千户所下属一千兵力,负责保护林如海的安全。 冯紫英早就听说易洪率了七八艏缴获的贼船出海追击贼首亢大勇,如今只见到两艏船回来,不由暗暗奇怪,而当他看到易洪和戴立包扎得像猪头三一般的狼狈模样,顿时便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很显然,易洪这次出海追击亢大勇一伙,非但没有成功,还损失惨重,差点全军覆没。 不过,冯紫英也非城府显浅之人,尽管吃惊,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神色如常地上前向易洪和戴立见礼,同时向贾环点头示意。 易洪见到冯紫英在此,神色有点不自然地问:“冯千户,可是林大人到海门县了?” 冯紫英答道:“是的,不过大军主力要后天才能到。” 易洪闻言便知林如海是轻装简从先行赶来海门县的,心里便更加不得劲了,偏生自己此次出海却铩羽而归,差点全军覆没,林如海若抓住这一点不放,参自己一个贪功冒进就麻烦了。 易洪虽踌躇不安,但丑媳妇也终须要见家公,他这个钦差副使也终要去见林如海这人正牌钦差,所以只能跟着冯紫英进了城去。 且说贾环等人进了城,来到了海门县衙,由于海门县令已经被亢大勇杀死了,如今县衙倒成了林如海的临时行辕。 众人进了大堂,但见林如海居中而坐,而书生打扮的卢象升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见过巡抚大人!”易洪和戴立率先上前见礼,而贾环落后一步,待二人见过礼,这才上前道:“环儿见过姑父大人。” 林如海平静地点了点头,不过贾环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关切之意,不由心中一暖,又细打量了林如海一眼,见他的气色比前些天有所好转,心中也为之稍安,默默地站到林如海的另一边去。 如今贾环和卢象升均是林如海的门生,正所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古时候,师徒关系可是相当紧密的,甚至仅次于父子关系。换而言之,贾环和林如海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私下聊就行了。 林如海对易洪贪功冒进的行为本来十分恼火,但眼见他和戴立均受了伤,一时倒不好发作,问了出海追击贼人的经过,便让两人先下去休息养伤。 是夜,缺月高挂,院子里树影婆娑,夏虫鸣唱,显得格外宁谧。房间内燃着油灯,林如海、贾环和卢象升师徒三人围席而坐,触膝细谈,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到纱窗上,就连偶尔传出的一两声轻咳,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气息。 贾环很喜欢,也蛮享受这种气氛,说来颇有点讽刺,虽然穿越到这个红楼世界时父母双全,叔伯婶娘堂弟兄姐妹济济一堂,而且还有一个祖母,但真正让他感受到真切关怀的长辈,除了生母赵姨娘,竟然是林如海。 贾母是贾府的实际统治者,高高在上,但在她老人家的眼里,贾环这个庶孙历来只是个小透明,即便偶尔表现出一丝关心,也是因为在他有了优秀的表现之后,所以在贾环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利益交换,并非是来自长辈对晚辈的舔犊之情。 至于贾政这个便宜老子,终日只会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老脸,自以为严父,平时父子连面都难见到一面,就更别说触膝谈心了,所以除了父子名份,贾环对这位父亲没有半点父子感情,而王夫人这个嫡母就更不用提了,与其说是母子,还不如说是仇人。 再就是贾赦、邢夫人、贾珍、贾琏、贾蓉这些叔伯婶娘堂兄弟,要么是好色贪婪之徒,要么是纨绔鄙薄之辈,没有一个值得敬重的。 赵姨娘虽然三五不着调,而且贪婪小气,浅薄鄙陋,但对儿子的爱却是真真切切的,只是实在难以让贾环产生敬爱之情,只有来自血缘关系的爱,但没有敬,就目前而言,真正能让贾环敬爱的长辈,唯有林如海一人矣! 初次见面时,林如海便将自己考科举时的几大箱读书笔记倾囊相授,后来登门求教,他也是悉心指导。林如海学识渊博,阅历丰富,而且为人随和,不像贾政那般死板迂腐,令生人勿近,贾环从林如海身上学到很多,也感受到从贾政、贾母、王夫人这些人身上感受不到的真切关怀。 贾环对林如海的情感亦师亦友亦父,每一次跟林如海聊天,他都很放松,也很享受,就像朋友之间谈天。譬如现在,点上一盏灯火,大家围着茶几一边喝茶,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 虽然白天的时候,贾环已经简述过这次出海的经历,但现在还是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完后,卢象升不由感慨道:“早就听闻大海变幻莫测,看来确实不假,易洪八艏船出海竟被风暴沉了六艏,差点全军覆没,子明这次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不得不说是上天的眷顾。” 贾环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系在腰间的那只荷叶香袋,正是当年在贾府时,林黛玉送他的那只,前不久在巡盐御史衙门后宅的庭树下,林黛玉又将一枚从佛寺里求来的平安符装进香袋里,并且亲手给自己系上,莫非正是这枚平安符保了自己平安? 贾环是不信鬼神的,但念及此,心里还是泛起了异样的温暖,脑海中更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那天中午的一幕,林黛玉走到一排庭树后向自己招手,阳光漏射下来,在她窈窕的娇躯上撒下斑斑点点,微风轻拂她额前的刘海和裙摆,有种说不出的唯美之感,瞬时把自己都看呆了,为此还让林黛玉用团扇轻敲了一下脑袋,说了自己是呆雁。 此时想起当时情景,贾环心中仿佛仍有一圈圈涟漪在轻漾,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微笑。 林如海咳了一声,目光若有深意地从贾环腰间的得袋掠过,似乎洞察一切一般,贾环顿时回过神来,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抿了一口茶,仿佛偷小棉袄的贼被抓了现行一般。 林如海又咳了一声道:“环哥儿,这事你处理得很好,我是说你让易洪上奏新式红夷火炮的事。” 卢象升古道热肠,而且为人正直不阿,是那种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闻言自是十分替贾环不值,皱眉不解道:“那些新式红夷火炮是子明缴获的,而易洪此人贪功冒进,鲁莽出海追击,至使损失了七艏船,六百多名军士葬身大海,不拿他问罪已经是林师宽宏大量了,何以又让他霸占子升的功劳?” 林如海微笑道:“建斗,你正直敢言,日后为官必是一员好官,一名贤良忠臣,这也是为师欣赏伱的地方,不过说到适合做官,子明肯定比你更加适合。” 卢象升白皙的面庞微红道:“学生的确不如子明。” 林如海摇头道:“为师并非这个意思,正所谓寸有所长,尺也有所短,你有你有的长处,子明也有子明的短处,建斗你正直敢言,胸怀抱负,若能一直秉承这份赤子之心,将是我大晋社稷之福,若再遇明君,可为当世魏征。” 卢象升闻言心中一阵激动,同时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林师对自己的评价竟然如此高,忙道:“林师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 林如海道:“但是诤臣并不好当,魏征得遇唐太宗才成为流芳千古的佳话,而更多忠直诤臣却是伍子胥一般的下场。” 卢象升慨然道:“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趋避之,为了心中的道,豁出性命又如何!” “很好!”林如海微笑点了点头,正如他曾经跟贾环说过,他的为官之道是务实,惜有用之身干有用之事,但他也欣赏那些为敢于“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忠贤之辈,这些人是精神上的旗帜,道德上的标杆,激励着后来者,国家需要这种舍身为道的忠贤,也需要办实事的能吏。 卢象升适合做忠贤,而贾环更适合作能吏,就像自己一般,忠贤遇到明君是万幸,遇上昏暴的君王,大概率会像烟花一样璀璨而短暂,而能吏无论遇上明君或昏君,也能活得长久而滋润,也许不轰烈,但却大概率能像绵绵春雨般滋润万物。 当然,能吏同样也能活得显赫而长久,譬如牛人徐阶! 言归正传,且说林如海又道:“易洪贪功冒进,确实该承担责任,但是此战收复了海门县,击溃了贼人倒也不假。此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深受皇上宠信,即便弹劾他也不会有结果,只会激怒于他,引发矛盾仇恨,并不利于接下来的工作,倒不如卖他一个人情。环哥儿你日后入朝为官,少不了跟易洪此人打交道,虽不可走得太近,但也不好得罪于他。” 贾环点头道:“学生明白,正所谓堆出岸,浪必打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环儿如今不过是一介秀才,要那么多功劳也没用,徒招人妒恨罢了,还不如让出去换对方一个人情。” 林如海闻言眼前一亮,微笑道:“正是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才是行稳致远的诀窍。对了,明日带我去参观一下那艏西洋船吧,看那新式西洋火炮是否真的威力如此巨大。” 当下,师徒三人又聊了片刻便散了,第二日一早,贾环带着林如海到码头参观西洋船,受伤的易洪和戴立都跑来作陪。 参观过后,又试了几炮,林如海有点激动地道:“得此利器,我大晋之福也,若真能仿造出来,我军战力必然大增。” 易洪眼珠一转,有点得意地道:“可不是,本指挥已经连夜上书禀奏皇上,请求皇上下旨,令军器局仿造红夷大炮,想必很快就有结果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很好,易指挥行伍出身,对火器熟悉,由你上奏此事必然更加详尽。” 易洪闻言暗喜,林如海既然这么讲,显然是同意把这个功劳让给自己了,估计昨晚贾环已经跟他说过,嘿嘿,这小子上道,倒不枉我在奏本提你小子一嘴。 且说林如海参观完西洋船回到住处,又让贾环把荷兰人罗尔召来相见。 贾环倒没有亏待这些荷兰人,上岸后便替他们安排了食宿,除了不能上街,在住处的活动完全自由。 且说那罗尔应召而来,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就连胡子也修理过,显然十分重视这次会面。 原来这个罗尔打听过了,林如海是扬州巡盐御史,而且目前领着钦差应天巡抚,整个南直隶的军队都受他节制,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所以不敢怠慢,而且他也想趁此机会巴结上林如海,如果能获准跟大晋正常贸易,那岂不是坏事变好事,钱途无量? 不过,当罗尔踏入衙门大堂的那刻,贾环不禁愣了一下,继而皱起了剑眉,原来罗尔把那名西洋女子也带来了。 只见那西洋女子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还换上了一套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女子衣裙,带勾的靴子,裙子以下是两条雪白的长裙,束腰和低胸裙将那梨形身材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金黄的秀发优雅地挽起来,一双如月牙一般的蓝色眼睛分外迷人,那张揉合了中西方美感的精致脸蛋更是令人怦然心动。 贾环敢断言,此女的颜值绝对吊打后世好莱坞大片里面最养眼的女主角,而且火辣的梨形身材可是货真价实的,并非某音夸张滤镜下的扭屁股小姐姐。 所以这名西洋女子一出现,顿时把堂内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了,那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更是眼神都有点发直,这家伙好色,隔三差五就娶姨太太。 易洪虽然不太好色,但此时也禁不住吞了吞口水,暗道:“好一匹大洋马!” 第257章 来自林如海的奖赏 第257章 来自林如海的奖赏 一枚光华璀璨的宝石自然引人注目,一名如诗如画的美人同样扣人心弦,那西洋女子曼达琳显然就是这样一名极品美人,一进来便像恒星般牵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红胡子罗尔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是故内心颇为得意,眼见一名枯瘦的绯袍官员居中而坐,便猜出这位就是应天巡抚林如海了,于是上前几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摘掉帽子,十分绅士地弯腰行了个抚胸礼,用生硬的腔调道:“尊敬的巡抚大人,您耗,在下名叫罗尔,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荷兰共和国,很高兴认识您。” 冯紫英立即斥道:“大胆,见了巡抚大人为何不跪?” 罗尔不卑不亢地道:“不好意思,在我们国家是没有跪礼的。” 戴立冷斥道:“这里是大晋,并非尔等蛮夷小国可比,踏上大晋的国土就要守大晋的规矩,这叫入乡随俗,懂否?” 林如海昨晚跟贾环闲聊时,倒是对荷兰这个国家有了一定的了解,摆了摆手道:“无妨,风俗不同罢了,倒也不必一定要下跪,罗尔阁下,据说你们荷兰共和国没有君主,只有什么议会?” 罗尔眼前一亮:“巡抚大人果然见识广博,的确如此,我们荷兰原在西班牙王国的统治之下,后来独立了,废除了君主,成立了伟大的共和国。” 易洪闻言面色一沉,冷笑道:“果然是蛮夷之国,无君无父,没有纲常伦理,岂不乱套!” 罗尔立即摇头道:“在下虽然不完全听懂易大人的话,不过我们国家虽然没有君主,但却有总统,由议会立法,每个公民都依法行事,并不会乱。” 易洪哪知道什么议会立法与君主立宪,不过想来所谓的总统也跟君主差不多,不过是名称不同罢了,所以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林如海又问道:“佛朗机这个国家跟你们离得远不远?” 罗尔摇头道:“欧罗巴没有佛朗机这个国家,你们晋国人所称的佛朗机,其实是葡萄牙和西班牙,他们是最早来到东方贸易的欧罗巴国家,而我们荷兰是新兴国家,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后起之秀。” 林如海讶然道:“伱的汉语说得很好,还懂得成语,不过你们欧罗巴人看起似乎都一样,并不好区分。” 罗尔耸肩道:“谢谢巡抚大人夸奖,在我们欧罗巴人眼里,你们晋国人看起来也似乎一样,很难区分。” 林如海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罗尔眼见林如海如此平易近人,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道:“在下与林大人初次见面,这幅欧罗巴地图,还有这位欧罗巴金发美人便献给大人,以表达我的敬意,还请巡抚大人收下。” 罗尔说完后便将一幅地图卷轴交给了那西洋女子曼达琳,然后使了个威胁的眼神,后者微微一震,捧着地图缓缓走上前,单膝跪倒在林如海跟前,并且将地图双手高举过顶。 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看着西洋女子那葫芦一样优美的腰臀,又禁不住吞了吞口水。易洪的心里也生了一丝妒忌,心想,这匹诱人的大洋马送给林如海真是可惜了,就他那药罐子身板还消受得起吗? 贾环暗皱了皱眉,其实罗尔把曼达琳带进来的那一刻他便猜到了,这货果然想用此女来巴结林师,不过这时他也不好越俎代庖,替林如海拒绝罗尔,只能上前一步,从曼达琳手中接过那幅地图转交给林如海。 幸好,林如海并非好色之辈,再加上如今病体虚弱,即便是西施貂婵脱光了雌伏于面前也没有半点兴趣,所以他只是神色平淡地瞥了身材惹火的曼达琳一眼,然后便将地图打开来细看。 这是一幅用羊皮纸绘制的欧洲地图,上面标注的是荷兰语,贾环虽看不懂,但是欧洲国家他大致还是能认得出来的,所以伸手一点地图上某处,告诉林如海这是荷兰,这是葡萄牙,这是西班牙什么的。 罗尔见状不由目瞪口呆,像见了鬼似的,那金发美女曼达琳也惊讶地偷看贾环,她听不懂汉语,所以有点怀疑贾环是在信口胡诌,不过后者那从容自若的神态和语气是那么笃定,似乎又不像是在胡诌,莫非这家伙真懂得荷兰文字? 林如海只以为罗尔曾经向贾环介绍过这幅地图,倒不觉得惊讶,所以津津有味地听完了贾环的讲解,这才道:“这幅地图不错,本官便收下了,但是这位美人……” 林如海本来想让罗尔带回去的,但忽然醒起贾环身边只有一名婢女平儿服侍,而且贾环这段时间替自己立下了不少功劳,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奖赏,于是便道:“这位西洋美人便由环哥儿你收下吧,正好服侍你起居饮食,权作姑父对你的奖赏。” 贾环不由愕住了,没想到林如海话锋一转,竟把这个西洋美女送给了自己。 易洪本来就想拉拢贾环,再加上贾环这小子上道,把红夷大炮的功劳让给自己,于是便笑道:“林大人这主意好,名剑赠俊士,宝马配雕鞍,葡萄美酒夜光杯,相得益彰呀。” 戴立虽然羡慕妒忌恨,但还是出言附和道:“易指挥所言极是,贾公子屡立大功,理应得到奖赏。” 贾环只好行礼道:“长者赐不敢辞,环儿只好愧受了,谢姑父大人。” 罗尔不由傻了眼,他本想巴结林如海,谁知林如海一转手就把曼达琳送给了贾环,只是礼物已经送出了,怎么处理都是林如海的事,他也不好干涉,只能干笑道:“恭喜贾公子抱得美人归。” 说完便转身对着曼达琳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后者随即目光复杂地朝贾环望来,显然已经知道自己以后就属于眼前这个东方少年了,淡蓝色的眼眸里似乎蕴含着一丝屈辱和不甘,还有一丝丝的如释重负。 贾环心中微动,吩咐人将曼达琳先领去自己的住处安置,留待晚上再处置,不要想歪,贾同学还没到饥渴到如此地步,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西洋女人身上有一段故事,回头得细细摸一摸她的底。 再说那红胡子罗尔,眼见林如海收下了礼物,便觉得贸易有戏了,继续兴奋地侃侃而谈,谁知林如海却话锋一转道:“罗尔阁下,听说你袭击了我军的船只,还造成了我军的死伤?” 罗尔顿时如兜头淋了一桶冷水,讪讪地道:“尊敬的巡抚大人,在下已经跟贾公子解释过了,这只是一个误会,并且愿意作出相应的赔偿。” 林如海点头道:“那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在我大晋的海域,不可再任意妄为,若触犯我大晋律法,损害我大晋的军民利益,必严惩不贷。” 罗尔只好连道不敢,并且小心翼翼地道:“在下日前已经跟贾公子谈好了,再赔偿两万两银子和二十门火炮,此事便一笔勾销,并释放我们自由,但还没签协议,所以……巡抚大人可否跟在下签一份协议?” 易洪和戴立还是首次听说这事,不由惊讶地向贾环望去,这小子够黑啊,抢了人家的船和炮,还有一船的货物,如今还要人家赔两万两银子和二十门炮才肯放人,嘿嘿,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后生可畏呀。 林如海微笑道:“协议签不签都无所谓了,本官向来是言出必行的。” “不不不,还是签协议好点。”罗尔连忙道。 林如海倒也没强人所难,真的立下字据,与罗尔签下了一纸协议,一式双份,各留一份。 罗尔收起了协议,总算安稳了些,又有点不死心地试探道:“我荷兰虽是欧罗巴新兴的国家,但是实力雄厚,有海上马车夫之称,一直想与贵国自由贸易,若巡抚大人能允准我国与贵国通商,必然两国均受益不浅。” 易洪轻蔑地道:“我大晋地大物博,物华天宝,什么都不缺,只接受朝贡,至于自由贸易?嘿嘿,你怕是作梦吧?” 罗尔耸肩道:“不不不,你们大晋虽然富有而强大,但是肯定也缺东西,譬如我们船上的舰炮,所以咱们两国之间贸易,可以互通有无,促进经济,难道不好吗?” 易洪哂然道:“火炮只是奇技淫巧罢了,我大晋人才济济,若要制造那种火炮,迟早也能造出来,这世上就没有我大晋做不出来的东西。” 罗尔只能无奈地两手一摊,贾环虽也赞成自由贸易,师夷长技以制夷,以免华夏文明重蹈晚清时期的覆辙,但是大晋现在国力正盛,从上至下都是天朝上国的心态,一时间要改变过来显然并不可能。 林如海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官员了,但到底也是封建官僚,同样有着天朝上国的思维,一时间让他接受平等互贸的思想,恐怕也办不到,不过林如海也没有一口回绝罗尔,而是让罗尔先找荷兰国王(总统)投一份国书,请求向大晋朝贡,他可以帮忙牵线,若大晋皇帝批准了,以后荷兰也可以跟葡萄牙一样,与大晋进行有限的朝贡贸易。 罗尔虽然有点失望,但能跟大晋有限贸易也不错,至于朝贡不朝贡的,他也不在乎,脸面又不能当饭吃,只要有利可图,放低身段“朝贡”又如何? 接下来,罗尔便在海门县城住下了,贾环也信守承诺,安排了一只船,让罗尔的大副戈登和两名水手离开,到时只要戈登带着两万两赎金和二十门火炮来赎人,贾环便会依约释放罗尔和剩下的水手。 且说贾环忙完后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当他回到住处,守在房门外的两名士兵便神色暧昧地行礼道:“环三爷回来了,可要准备洗澡水?” 由于铁虎和石头现在入伍从军,担任骑兵的百户和试百户,所以林如海专门挑选了两名机灵的盐兵当贾环的亲随,一个名叫沐野,另一个叫金宝,都是二十出头的伶俐小伙子,武艺也都过得去。 贾环本来便习惯每天洗澡,更何况现在是盛夏,忙了一天,浑身臭汗的,自然要舒服地洗上一个澡,便点头了点头。 沐野嘿嘿一笑道:“好哩,马上就来。”说完屁颠屁颠地跑了开去。 贾环奇道:“沐野这小子这会乐个什么劲?” 金宝这货名字有个宝字,也有当活宝的潜质,挤了挤眼睛,低声道:“那小子想听三爷您的墙跟,属下也想听!” 贾环抬脚踹在金宝的屁股上,笑斥道:“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金宝拍了拍屁股,理直气壮地道:“那金发洋妞人高马大的,个头比三爷都还高一个脑袋,三爷你未必控得住,关键时刻说不准需要属下帮忙。” 贾环也懒得再理这二货,推门走了进房间,金宝正想探头往里瞅,结果贾环已经嘭的关上了门。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了,房间内竟然燃着两支大红烛,照得亮堂堂的,颇有点d房花烛的味道,肯定又是沐野和金宝这两个二货自作主张干的。 那西洋女子曼达琳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尽管仍旧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但贾环依旧敏锐地从其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慌张。 贾环在桌旁的圆凳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道:“斟茶会吗?” 曼达琳纹丝不动,只是用疑惑的眼神审视着贾环,后者只好自己动手斟了杯茶,结果发现茶水竟是凉的,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平儿不在身边,想喝杯热茶都难,沐野和金宝俩货虽然伶俐,但到底还是粗手粗脚的军汉,服侍人哪有平儿仔细,茶水凉了也不知道换,好在现在是盛夏,喝杯凉水倒也消暑解渴。 一杯凉茶水下肚,贾环舒服地叹了一声,正准备再斟一杯,忽瞥见那曼达琳有吞咽的动作,嘴唇也明显发干,不由笑道:“你口渴了自己不会倒水喝,莫非还要我这个主人服侍你不成?”说完在茶盘上取了一个新杯子斟了一杯茶,示意曼达琳过来喝。 第258章 摸底 第258章 摸底 贾环斟了杯水,示意曼达琳过来喝,只是后者不知是没看懂,抑或是有所顾虑,依旧一动不动,不过喉咙又吞咽了一下,显然十分口渴了。 贾环没再理会她,自己斟了一杯凉茶慢慢地喝起来,目光越过窗台,落在窗外的庭院中,那里有一株石榴树花开得正艳,一团团一簇簇的,如火如荼,如烟似霞,只是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下,花色也变得有点冷了,淡淡花香乘着夜风溜进窗来。 不知为何,看到石榴花,贾环便不由想起薛宝钗挽起衣袖,露出两截白生生手臂,用团扇扑蝴蝶的生动情景。一眨眼便是三年了,白驹过隙,仿如昨日,不知宝姐姐现在过得如何,是否已住进了大观园中薜藜漫道,藤萝冷翠的蘅芜院了? 贾环正自出神,忽听到身后传来了嗒嗒的脚步声,转首望去,便见那金发西洋妞儿犹犹豫豫地往这边行来,那笨重的牛皮长筒靴行走时发出很响的声音。 曼达琳见到贾环回首望来,顿时警惕而畏怯地停住了脚步,仿佛一只蹑手蹑脚的波斯猫,本打算偷狗子碗里的食物,却被那狗子扭头发现了一般。 贾环有点好笑,指了指那杯茶道:“想喝就喝好了,何必鬼鬼祟祟呢,且可放心,没下药的,我自己已经喝了两杯。” 曼达琳虽然听不懂贾环的话,但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她咬了咬嘴唇,估计是实在渴得遭不住了,于是大着胆子走到贾环身边,端起茶杯便一口喝光,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于是贾环又给她斟了一杯,后者说了句什么,也许是“谢谢”什么的,反正贾环是没听懂,不过这洋妞是长得真的高,此刻站在跟前,感觉更是明显,坐着的贾环就像在仰望高山,嗯,是高山,而且还是两座,高耸挺拔,巍峨险峻,真个触目惊心,再顺着那两座高山往下看,平坦的小腹下方是浑圆的明月隆丘,再往下,是两条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的扎实大长腿,即便只用目测,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一份惊人的弹性。 贾环不由暗暗感叹,这就是人种优势啊,不过这样匀称而充满力量感的惹火身材,平时估计也是没少锻炼吧,而且此女无论什么时候,腰杆都是挺得笔直的,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于是乎,贾环下意识地往曼达琳的右手食指望去,后者这时也注意到贾环异样的目光,立即警惕地后退一步,迷人的蓝色眼眸飞快地扫过贾环腰间的火枪。 贾环会心一笑,端起茶壶道:“还要再来一杯吗?别告诉我你一天都没喝水了吧,坐下来,咱们聊聊!”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这回曼达琳倒是看懂了,犹豫了片刻,还是在贾环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并且再次瞥了贾环腰间的火枪一眼,腿部肌肉绷紧,给人的感觉随时都能突然弹起来。 贾环忽然用英语道:“拜托,不要干蠢事,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干,命只有一条,要好好珍惜,而且你的脸蛋这么漂亮,打烂了岂不可惜?” 哐…… 曼达琳手中的茶杯应声掉落在地上摔碎了,整个人就像石化了一般,瞠目结舌地呆看着贾环,小嘴也张成了一个“o”形。 这时房间门却嘭的一下被推开了,金宝那货随即冲了进来,估计是听到了茶杯摔碎的声音,担心贾环出意外,结果却见到贾环和曼达琳正相对而坐,后者还大张着小嘴,雪白的胸脯上还有明显的湿迹(茶水溅的)。 “哎哟,属下该死,打扰了三爷的好事,伱们继续。”金宝这货联想也是丰富,眼见贾环大马金刀地张腿而坐,而那洋妞一脸呆滞地张着小嘴,似有弯腰的动作(捡茶杯),再加上胸前的湿迹,竟立即便联想到儿童不宜的场景,急忙滋溜地闪了出去,并且迅速地关上房门。 贾环不禁哭笑不得,真想拔出腰间的火枪把这二货的狗脑子打成浆糊。 “你听得懂不列颠语?是不列颠人?”贾环目光玩味地盯着曼达琳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蛋,继续用英语问道。 曼达琳这时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了一长串贾环听不懂的语言。 贾环不由皱起了剑眉,此女所说的语言倒有点像是法语,但似乎又有区别,也不知是哪一国的语言,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女能听得懂英语,至少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她是听懂了,否则也不会反应那么大。 此时那曼达琳的心中也泛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心想:“天啊,这个东方人竟然会不列颠语,还说得字正腔圆,太神奇了,真的不可思议,如果我求他放我走,不知他会不会答应,不,男人都是一个德性,他绝不可能放我走的,只怕待会就要侵犯我了,而且对方若知道我的身份,肯定更加不会放我走了。 这家伙虽然看上去是那么的年轻英俊,而且温文尔雅,实则却是个贪婪狡猾的家伙。资本家罗尔已经足够贪婪狡猾了,但是也在这个东方少年手下吃了大亏,可见眼前这家伙比罗尔还要贪婪狡猾,不,绝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否则这家伙肯定会拿我作筹码榨取更多好处,就像榨取罗尔的好处一般。” 贾环此刻要是知道曼达琳在心中给了自己定义了一个“贪婪狡猾”的签标,绝对会表示强烈的不满和坚决的反对,哥这不叫贪婪狡猾,而是英明睿智好吗?借用雷锋叔叔的一句话,那就是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但是对待自己人,哥却是像春天一般的温暖啊! 正在此时,房间门被敲响了,原来是沐野那小子打了洗澡水回来了,隔着门骚骚地问道:“三爷,您完事了没?可要属下把水送进来,你们好洗个鸳鸯澡啥的?” “滚!”贾环哭笑不得,禁不住恼火地喝道。 外面的沐野吐了吐舌头,看来自己来早了,打扰了三爷尽兴,讪讪地道:“三爷您别生气,那属下待会再来。”说完便提着水桶退了开去。 金宝那货幸灾乐祸地低声道:“瞧吧,都说三爷正让那洋妞口欠……嘿嘿,你偏要自讨没趣。” 沐野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想替三爷助个兴嘛,谁知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真倒霉!” 这时的房间内,贾环继续用英语问道:“你是哪国人?曼达琳是你的真名吗?你是如何落在罗尔手里的?” 曼达琳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贾环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她同样只是摇头不答。 贾环不由皱起了剑眉,站起来转身走到窗旁,曼达琳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暗忖:“这家伙是不是生气了?咦,他关窗干什么?是要侵犯我了吗?” 眼见贾环把窗关起来,并且解下腰间的短枪,曼达琳顿时更加紧张起来,警惕地双手抱胸,只不知她这动作更容易勾起男人的邪火。 贾环关上了窗户后重新走回曼达琳面前,瞥了一眼后者双手掩护下反而变了形的两座山峦,淡然道:“你不说也没打紧,反正来日方长,我先洗个澡,你到外面院子散散步,如果不介意也可以继续在这里待着。” 曼达琳茫然不解地看着贾环,似乎没听懂贾环的话,贾环也不再理会,打开房门让沐野提水进来。 沐野那小子连忙将一只大浴桶搬了进来,很快又把浴桶装满了热水,然后飞快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贾环瞥了一眼还坐在那的曼达琳,用英语道:“你真要看着我洗澡,抑或想一起洗?” 曼达琳顿时满脸通红,转过脸去不往这边看,贾环见状便更加肯定此女听得懂英语了,不过对方的戒心很重,并不肯对自己坦白,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彼此都不熟悉,对方防着自己也正常,正如自己也防着她。 不过贾环也不着急,细火慢熬之下,这洋妞即便披着再硬的壳,相信迟早也能让自己熬开。 贾环将一幅折叠屏风打开,挡在浴桶前,然后便脱掉衣服坦然地泡了进去。那曼达琳听到水声,终于忍不住用余光偷瞥了一眼,见到有一层屏风隔着,不由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惊讶,因为贾环那把双管火枪就挂在屏风前面。 “好奇怪的家伙,难道他不担心我对他不利吗?”曼达琳心中暗忖,一个念头也不可竭止地涌上了心头:“这家伙好像很有地位,要是劫持了他,或许能让那巡抚放我离开,可是……我只有一个人也驾不了船啊,怎么办?” 一时间,曼达琳内心反复地挣扎着,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最后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向着屏风走去,目光紧紧地盯着屏风上挂着的双管火枪。 越来越近了,曼达琳紧张得心脏仿佛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终于,她的手摸到了短枪的金属把手,但是忽然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踌躇良久,竟然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坐下。 约莫一炷香左右,贾环终于洗完了,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屏风,径直来到曼达琳面前坐下,并随手扔给她一条毛巾,吩咐道:“帮我把头发擦干。” 曼达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手帕替贾环把头发擦干,心里悻悻地想:“该死,这家伙真把我当女奴了,也罢,先忍一忍,等寻着机会再逃跑。” 贾环微笑着用英语道:“不要想着寻机会逃跑,你跑不掉的,你的模样太特殊了,一上街就会被人认出,化装易容也不管用,除非您能改变眼睛的颜色。” 曼达琳微微一震:“天啊,这家伙会读心术吗?为什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还有,他一直用不列颠语跟我讲话,肯定已经知道我听得懂了。” 贾环没再理会曼达琳,直接把头发束了起来,他本来就长得英俊,新浴后更是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曼达琳看着竟有点脸上发热,心想:“这家伙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想起罗尔一开始是想把自己献给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子,曼达琳竟然有点庆幸,眼前这家伙虽然贪婪狡猾,但好歹年轻英俊,如果注定逃不掉被侵犯的命运,这家伙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这时贾环指了指房间一角的矮榻道:“今晚你睡这里。”说完便径自上了床。 曼达琳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和衣躺下的贾环,过了一会,床上便传来轻微的鼾声,对方竟然睡着了。 曼达琳惊疑不定,又枯坐了半个时辰,发现贾环依旧纹丝不动,看来真的是睡着了,不禁又惊又喜,心想,这家伙真是个怪人,竟然没有侵犯自己。 曼达琳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在贾环面前晃了晃,然后又大着胆伸出一根指头碰了一下后者的鼻尖,结果贾环仍旧毫无反应,睡得像死猪一般。 曼达琳见状庆幸之余下,心情竟有点失落,她一直对自己的容貌身材还是相当自信的,结果贾环的表现倒是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这女人果然是复杂的生物,不管是什么肤色的人种! 曼达琳不敢吹灭蜡烛,陌生的环境让她很没安全感,她走到小榻旁和衣躺下,久久不能入眠,而床上的贾环依旧鼾声微微,睡得十分香甜。 “该死,这家伙为何睡得如此安稳,难道一点也不怕我对他不利吗?”曼达琳内心十分不忿,这家伙明明看着矮小而脆弱,比自己弱小得多,如果一对一角斗,我绝对可以完败他,他凭什么有恃无恐的? 曼达琳越是不忿,越是睡不着,又念起自己独自一人流落异国他乡,也许这辈子再难回到故土,顿时魂断神伤,更加难以成眠了,忽瞥见贾环那把双管短枪还挂在屏风上,不由心中一动,于是站起来走过,小心翼翼地取到手中,结果一查看,果然发现里面没有填装弹药,而且给钢轮上发条用的小板手也不见了。 曼达琳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暗道:“可恶,就知道这狡猾的家伙不可能如此大意,亏得刚才他洗澡时我没动手。” 曼达琳赶紧把火枪重新挂起来,结果一转身,却见贾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曼达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都白了,正当他以为贾环会惩治自己时,后者却打了呵欠,若无其地重新躺下道:“快睡吧,不早了。” 片刻,轻微的鼾声再次响起,惊魂稍定的曼达琳面色通红,既羞且恼,良久才站起来拍了拍浑圆的屁股,躺倒在小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差不多天亮才沉沉睡去。 第259章 煽动 第259章 煽动 进入了五月下旬后,天气更加炎热了,中午阳光直射,就连井台都被晒得滚烫,庭树上的蝉也喊得嗓子冒烟,声间嘶哑难听。 曼达琳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只觉窗户纸亮堂堂的晃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原来她昨晚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直到差不多天亮才睡去,竟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此刻的曼达琳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大脑仍处于放空状态,怔怔地看着窗户纸,片刻,这才猛然坐了起来,神色慌乱地低头打量自己,结果发现身上不仅没少一件衣服,反而多了一张崭新的薄衾。 曼达琳不由愣住了,蓦地转头往床上望去,床上果然空空如也,早已没了贾环的身形,那家伙显然已经在自己熟睡时离开了。 “天啊,我竟然睡得这么死!”曼达琳抓起薄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心情颇为复杂,暗忖:“那家伙莫非年龄太小了,还不懂得做那种坏事?不可能吧,那家伙比鬼还精呢,怕是有十五六岁了,怎么可能不懂,抑或我看错了,他其实是个正直的绅士?管他呢,再睡一会吧,我太困太困了!” 曼达琳干脆重新躺下,用薄衾蒙着头,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蝉唱鸟鸣,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原来曼达琳自从落入罗尔手中后,曾多次试图逃跑,但最终都失败了,且每逃跑一次就遭到一次严厉的惩罚,最后甚至被铁链锁到了底舱,过了几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期间有几名觊觎她的水手屡次想侵犯她,都因为她拼死反抗而没有成功。 试想一下,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紧绷着神经,哪能睡得安稳?反倒今日,竟是她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放松的日子。 此时,房间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贾环提着一只包袱走了进来,看见矮榻上的曼达琳还在蒙头大睡,不禁为之哑然,这洋妞还真当是在自己家里吗?随手将包袱搁在矮榻旁便转身离开了,并且轻轻地把房门带上。 守在门外的沐野和金宝这俩货对视一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欠揍表情,直到贾环离开了院子,这才感叹三爷天赋异禀,小小的身板蕴藏着大大的能量,竟把一匹大洋马驰骋成这样,睡到大中午也爬不起来,真虎! 如果贾环此刻听到这二货的议论,指不定当场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小身板大能量! 曼达琳一直睡到下午三点,这才饥肠辘辘地饿醒了,不过虽然饿,但是精神却特别好,那对迷人的蓝色眼眸也焕发了光彩,给人的感觉倒不再是那种麻木的随遇而安。 曼达琳环视一眼房间,没看到贾环,倒是发现桌子上摆着一碟包子,还有一碟散发着桂花香味的糕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手一个包子便往嘴里塞,左右开弓,很快竟把一碟包子和一碟桂花糕都吃光了。 “天啊,我竟然可以这么粗鲁的进食,要是被母亲看见非打我不可,骂我不够淑女,不过这些香香的糕点是真美味,我从来没有吃过。”曼达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头,既俏皮可爱,又诱人联想。 别看这洋妞个头超过了一米七五,其实只有十七岁,还是个花季少女,而且眼睛长得像弯弯月牙的女生无疑都是格外好看。 曼达琳又喝了杯凉茶,总算觉得肚子里充实了,惬意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有暇留意到贾环留在矮榻旁的包袱,不由好奇地打开来一看,原来竟是一套晋国女子的衣服,还有一双绣花布鞋。 …… 独龙岛位于杭州湾以东,长江口东南两百里左右的海面,亦即是如今嵊泗列岛所属的大黄龙岛,自从大盐枭顾三麻子占领了这里之后,便改了岛名为独龙岛,而且自称独龙王,不仅继续贩卖私盐,还当起了打家劫舍的海盗,专门抢掠过往商船,甚至是江浙一带的沿海州县。 独龙岛分为大独龙岛和小龙独龙,二岛仅相隔五百米左右,东西守望,中间是一条狭长的水道,乃天然的深水良港,只需筑起水寨将水道两端拦起来,就成了一个水师基地,独龙岛近千艏大小船只便都停泊于此港内。 小独龙岛的面积不大,植被稀少,只驻扎有少量的海盗,不过大独龙岛面积要大得多,面积达到五平方公里,植被茂盛,有山有水,可容纳上万人居住,而且粮食能部份自给。 顾三麻子在此经营多年,麾下有大小船只上千艏,兵力也超过了万人,在大晋沿海多如牛毛的海盗团伙中,顾三麻子的实力可以称得上是首屈一指的,江浙一带沿海几乎都是他说了算。 且说那亢大勇本想把官兵的船队引入大洋深处,然后再利用自身的优势把对方干掉的,结果天不遂人愿啊,突然遇上一场特大的风暴,根本不用他动手,官兵的八艏船就沉了六艏,当然,亢大勇并不知此事,因为当他冲出风暴时,身边也仅剩下三艏船了,后来又找到了失联的一艏,加起来才四艏船,约五百人。 这个时候,亢大勇的心情无疑是十分沮丧的,想当初他登高一呼,立即便召集了三千余海盗直扑海门县,势如破竹地拿下吕四场和海门县城,将那些地方官像屠狗一样屠了,短短十来天便发展了上万人的队伍,可惜连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被官兵赶回海里,三千海盗也只剩下五百人,在海门县抢来的大量物资也几乎丢失殆尽,真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恨啊!不甘啊! 亢大勇打着赤膊,面色阴晴不定地站在船头的甲板上,任由猛烈的海风吹拂,顶着盛夏的烈日暴晒。其他海盗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触霉头,因为大家都知道三当家凶残而嗜杀,这个时候谁招惹他,九成九立即血溅当场。 然而却偏有人不信邪,这时竟有一人主动向着亢大勇行去,四周的海盗顿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了过去,发现这个嫌命长的家伙不是别个,竟然正是新近投靠的李基,登时都窃窃私语起来。 那九当家金牙狗正蹲在角落的阴影下抠牙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而露出了冷笑,这个李基原是他在盐城县的庙湾场牢房里救出来的,见他伶俐,且识得几个字,这才重用他,结果这个家伙最近巴结上三当家,越发不把自己这个九当家放在眼内了,特别是三当家让他负责率领招募到的新兵之后。 可惜呀,这小子这次出的计谋没有成功,反而令到三当家丢失了海门县城,赔了夫人又折兵,偏偏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躲着点,竟然还敢上前触三当家的霉头,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金牙狗像看死人般,远远地看着李鸿基的背影,只等那刀光一闪而过。三当家外号一把刀,可不是白叫的,最喜欢一刀将人拦腰斩断。 果然,亢大勇正是心情糟糕透了,眼见李鸿基竟然向自己走来,顿时杀机顿起,目光狰狞地向后者扫去。 然而李鸿基却浑然不觉般,径直走到亢大勇身边道:“三当家是不是担心回到岛上没办法向大当家交待?” 亢大勇的右手本来已经摸向刀把了,闻言不由愕了一下,皱眉道:“为什么这样说?” 李鸿基道:“很简单,三当家召集人手攻打海门之前并没有跟大当家商量,大当家本来就已经很不满了,否则也不会派五当家秦红玉来叫你回去。 原本三当家若能带回去大量的财物孝敬大当家,或许还可以消解大当家的不满,可是三当家却吃了败仗,损兵折将,三千人只剩下五百来人,即便加上被五当家秦红玉叫走的部份弟兄,恐怕也不会超过千人,而且三当家从海门县抢来的财物都大部份丢失了,试问大当家怎么可能轻饶得了三当家您?” 亢大勇面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虽然好勇嗜杀,刚愎自用,但并不缺脑子,否则他也不会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而李鸿基这番话无疑正说到了他心坎上了,不过嘴上却冷笑道:“那又如何,始终是一家人,难道还怕大当家杀了我这个女婿不成?” 李基摇了摇头,继续煽动道:“女婿又不是儿子,没了可以再找一个,当初大当家看中刀爷您,自然是看重刀爷您的身手和能力,但主要还是看重亢家这个后台吧,如今亢家败了,而刀爷你又自作主张,拥兵自重,大当家又岂能再容你?正好刀爷您这次又损兵折将而归,大当家拿着这个由头对刀爷动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亢大勇目光一厉,手中的长刀徒然化作一道寒芒飞向李鸿基的脖子,眼看后者就要身首异处了,结果刀光却嘎然而止。 只见亢大勇手中的刀在空中凝住,刀锋距离李鸿基的脖子不足半寸,这份眼力和腕力着实厉害,没点本事可办不到。 亢大勇盯着李鸿基狞笑道:“李基,伱挑拔我和大当家的翁婿关系,到底有何舅忱Фタ蓁漳?” 李鸿基镇定地道:“属下并非挑拨,只是担心刀爷的性命罢了,我李基敬重刀爷是条敢杀官造反的真汉子,若死在顾三麻子这种老朽手中,那就太可惜了,顾三麻子太老了,已经没有了雄心壮志,独龙岛只有在刀爷手中才能发展壮大。” 亢大勇凝视了李鸿基很久,这才淡淡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李鸿基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口中吐出五个字:“先下手为强。” 亢大勇面色变幻良久,忽然恶狠狠地道:“李基,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别把老子当傻子!”说着刀锋已经碰到了李鸿基脖子上的皮肤,显然后者的回答若不能让他满意,立即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鸿基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痛恨当官的,痛恨这个朝廷,我要反他娘的。” 亢大勇冷笑道:“就因为这个?” 李鸿基只觉得脖子上一阵疼痛,皮肤显然已经被刀锋割破,情急之下急忙补充了一句:“我想当二当家!” 亢大勇闻言哈哈一笑,竟然收起了长刀,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鸿基这句话反倒让他信了,因为他自己就一直想取代顾三麻子,坐上大当家的宝座。 亢大勇收刀归鞘,伸手拍了拍李鸿基的肩膀道:“李基,其实老子第一眼看到你小子,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嘿嘿,不过没关系,在我亢大勇手底下做事,只要你有真本事就行,别说二当家,你要是有那种,大当家指不定也有你的份” 李鸿基暗松了口气,忙道:“不敢,李基哪是当头儿的料,能在刀爷手底下混个二当家就心满意足了。” 亢大勇点了点头,淡道:“想当二当家可不是靠一张口就行的,你得拿出点真本来才行,要不然老子手下那么弟兄,论身手论资历,你小子还排不上号呢。” 李鸿基点头道:“这个自然,属下不会让刀爷失望的。” 亢大勇环视了一片四周,转身往船舱行去,李鸿基立即机灵地跟了上去,两人关上舱门便密斟起来,后来又把金牙狗、翻江鼠等骨干叫了进去。 这一日,亢大勇终于率着四条船回到了独龙岛,缓缓驶入了两岛之间的港口。 亢大勇一进港口便四处搜索五当家秦红玉的座船,结果并没有找到,甚至当时跟随秦红玉一同离开的船只均都不在。 亢大勇不由暗喜,莫非秦红玉那臭三八的座船在风暴中沉没了?要真是如此,真是天助我也! 在独龙岛诸多势力中,亢大勇最忌惮的就是五当家秦红玉,至于顾三麻子已经老了,他的两个儿子也是平庸之辈,尽管都各执掌着一支船队,但亢大勇并不把他们放在眼内。 “靠岸!”亢大勇一声令下,麾下的四艏船便靠了岸。 第260章 内斗 第260章 内斗 亢大勇等人刚停船靠岸,便见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者正是他的二舅子顾朗,亦即是独龙岛大当家顾三麻子的两名嫡子之一,排行第二,底下的人都称他为朗二爷。此人长相随父,而且同样满脸麻子,故有个外号叫小二麻子。 且说这个小二麻子本事不大,但脾气却挺大,比亢大勇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自恃身份,对亢大勇这个妹夫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甚至是呼来喝去,所以亢大勇一见此人,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 此时,那顾朗领着一帮手下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遍亢大勇后,阴阳怪气道:“哎哟,这不是我的好妹夫吗?前些天听说你攻占了海门县,发了大财,而且还开仓放粮招兵买马,动静闹得挺大的,我还以为你准备自立山头了呢?现在怎的灰头土脸的回来了?你的船呢?还有带去弟兄呢?” 亢大勇沉着脸道:“这不关伱朗二爷的事,让开!” 顾朗冷笑一声:“不关我事?别忘了这座独龙岛还是姓顾的,你亢大勇算哪根葱?胆敢不跟我爹商量就擅自带人攻打海门县,当初我爹看你还有几分本事才重用你,还招你为婿,谁知你仗着立了些须功劳就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如今更是不把我爹放在眼内了!” 亢大勇闻言脸色更加冷沉了,那九当家金牙狗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道:“朗二爷息怒,都是一家人,何必伤了和气……” 没等金牙狗说完,顾朗抬手便抽了他一记大耳刮子,骂道:“滚一边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你金牙狗只不过是我爹手下的一只狗而已。” 金牙狗捂着脸羞恨地退到一边去,而顾朗似乎还没察觉到亢大勇眼底蕴藏着的森冷杀机,继续指着亢大勇的鼻子数落道:“姓亢的,别以为我和大哥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肠子,只要有我和大哥在,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呸!识趣的你自己把权交出来,看在我那妹妹的份上,你至少还能继续留在岛上吃香喝辣,一辈子衣食无忧,否则……” 亢大勇本来就是凶残嗜杀之人,闻言更是杀心更炽了,狞道:“否则如何?” 顾朗眼见亢大勇突然神色狰狞,目露凶光,不由骇然倒退了一步,恰在此时,另一行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为首正是顾三麻子的嫡长子顾明。 顾朗眼见大哥到来,顿时胆气一壮,大声道:“否则就废了你。” “老二,闭嘴!”顾明快步走近喝斥道,并且暗使了个眼色。 那顾朗只得悻悻地住了嘴,亢大勇身手了得,杀人如麻,他还是有点忌惮的。 亢大勇轻蔑地瞥了顾朗一眼,然后对着顾明拱手道:“大哥!” 顾明约莫三四十岁,看着稳重许多,他点了点头道:“老二他脾气臭,嘴也臭,妹婿你别放在心里。” 亢大勇冷道:“习惯了,权当他放屁!” 顾朗勃然大怒,正待发作,却被大哥顾明瞪了一眼,又想起父亲已经准备处废掉亢大勇,此时倒不好节外生枝,于是便按耐住怒火。 顾明扫了一眼码头上的四艏船,皱眉道:“为何只有四艏船?其他船和弟兄呢?对了,五当家没跟你一道回来?” 亢大勇黑着脸道:“别提了,要不是秦红玉这臭娘们突然跑来捣乱,带走部份弟兄,老子也不会吃败仗,结果回程途中又倒霉遇上了大风暴,现在只剩下四艏船和五百弟兄了。” 顾明不由一惊,而顾朗则不惊反喜,幸灾乐祸地道:“我说咋灰头土脸的呢,敢情真是吃了败仗,几十艏船和三千弟兄,如今只剩下四艏船和五百人,看你怎么向我爹交待,嘿嘿!” 顾明脸色难看无比,亢大勇这次折了独龙岛近三成的人手,还有几十艏大船,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他沉声道:“五当家没跟你一道回来?” 亢大勇冷哼道:“本来是一道回来的,风暴过后便没见着人了,指不定已然葬身大海。” 顾明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了,沉声道:“跟我来,大当家要见你,其他人都在这里候着。”说完转身而行,而亢大勇则笃定地跟了上去。 待到亢大勇走远,顾朗才对着九当家金牙狗好整以暇地招了扫手。 金牙狗忙上前陪笑道:“朗二爷有什么吩咐?” 顾朗目光贪婪地望向码头上的四艏船道:“你们这次虽然吃了败仗,但到底攻陷了一县,应该搞到不少好东西吧?” 金牙狗为难地道:“是搞到了一些,不过大部份都在撤退地丢弃了,后来又遇到风暴,沉了不少,要不然早拿出来孝敬朗二爷了。” “少他娘的废话,到底有没有,老子上船一搜便知。”顾朗说完便带着一帮心腹径直登船去。 金牙狗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对着李鸿基暗使了个眼色,后者不着意地点了点头,快步抢上前,领着顾朗等人上了亢大勇的座船。 亢大勇这次攻占了海门县,的确搜刮了不少金银珠宝,还有古玩字玩什么的,装了上百只箱子,全部藏在底舱中,李鸿基十分主动地把这些财物都献了出来。 顾朗对此十分满意,拍着李鸿基的肩膀道笑道:“你小子倒是上道,叫什么名字?以前好像并没见过你?” 李鸿基陪笑道:“小的叫李基,是最近才投靠三当家的,由于识几个字,所以三当家让小的当了个小头目。” 顾朗不屑地道:“什么狗屁三当家,很快就不是了,我看你小子还算机灵,以后便伺候我吧,保准你比现在过得滋润。” 李鸿基目光一闪,连忙欣喜地道:“承蒙朗二爷看得起,小的感激不不心啊,对了,三当家……不,亢大勇这次在海门县还抢了不少年轻漂亮的美人,他自己选了几个最出挑的,都关在另一条船上,准备回岛后自己偷偷享用呢。” 顾朗闻言眼前一亮,立即便让李鸿基带路,并且留下大部份心腹负责搬运那上百箱的金银细软,而他自己只带了两名心腹随行。 且说李鸿基带着顾朗上了另一艏船,进了船舱中,后者便迫不及待地问:“美人在哪?” 李鸿基笑道:“莫急,回头我多烧点给您!”说完刷的一刀斩下。 那顾朗面色剧变,可惜已经迟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便咕噜地掉落在船板上,血溅当场,而他带来的两名心腹也分别被李鸿基手下的人从背后捅杀了。 李鸿基干掉了顾朗,稍微收拾一下,这才若无其事了下了船,来到码头上,而此时顾朗那些心腹正忙将一箱箱的财物搬下船,为首那人见到李鸿基独自回来,不由奇道:“李基,朗二爷呢?” 李鸿基神色暧昧地道:“郎二爷正在乐呵呢,小的也不好柱在那儿碍事。” 顾朗那些心腹闻言均意会,也不再多问,继续忙着搬运财物。 李鸿基又主动提出帮忙,顾朗那些心腹都是好吃懒做之人,有人帮忙他们也乐得轻松,于是便让李鸿基带人将所有箱子搬往岛上的库房,而他们就吊二锒铛地跟在后面。 再说亢大勇在大舅子顾明的领路下来到岛上的一座建筑前,只见门头上挂着一块匾,上书“独龙殿”三个字,倒是颇具笔力。 顾明在门前站定,示意亢大勇把武器交出来,后者坦然地将随身携带的长刀交给了守卫,然后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倒也简洁,当中一张太师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龙”字,铁划银钩,笔力苍劲,很有气势。 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大马金刀地靠坐在太师椅上,体形微佝,看样子有六十岁上下了,那张满是麻子的老脸长满了皱纹,斑驳陆离,再配上那略显浑浊的三角眼,反而更显凶横了。 正所谓“涧深松老忘荣谢,天高云淡任卷舒”,大多数人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人生的各种风雨后,脾气都会变得平和安闲,与世无争,因此面相也会越老越和善,不过也有例外,譬如顾三麻子便是,面相反倒越老越凶横了,这大抵就是相由心生吧。 此刻的屋内,除了顾三麻子,还有几名上了年纪的长老,另外还有一张陌生面孔,亢大勇并不人识。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独龙岛没有二当家,原来的二当家正是秦红玉的父亲,亦即是顾三麻子的发小好友,此人多次救过顾三麻子的命,后来也是替顾三麻子挡刀而死的,打那以后,二当家的位置便一直空悬着。 由此看来,顾三麻子这个杀人如麻的大盐枭虽然凶残,不过还是挺讲情义的,至少对秦红玉这个发小的遗孤不错。 言归正传,且说亢大勇进来后,立即向座上的顾三麻子行礼道:“见过大当家。” 顾三麻子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问道:“红玉那丫头没跟你一道回来?” 亢大勇答道:“半路上遇到一场大风暴,大家走散了。” 顾三麻子顿时不悦道:“所以你自己就丢下红玉那丫头,自己先回来了?” 亢大勇连忙道:“小婿在附近海面寻了半天也没找着,又醒起岳父大人您让五当家急召小婿回岛,怕耽搁得太久,所以便先行赶回岛了。” 顾三麻子冷哼一声道:“此事先不与你计较,老子问你,谁让你自作主张带人攻打海门县的?还杀死地方官,开仓放粮招兵买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老子这个大当家?” 顾三麻子虽然自封为独龙王,但一向习惯自称老子,可见其性格上的霸道和强势。 亢大勇垂首道:“大当家息怒,小婿那日在扬州城外亲眼目睹家父和兄长被那些狗官暗杀灭口,一时气愤难平,这才做出此等冲动之举。” 顾三麻子一拍桌子骂道:“你知道你这一时冲动会给老子带来多少麻烦吗?到时朝廷若派水师来围剿,整个独龙岛都得遭殃!” 亢大勇不以为然地道:“怕什么,朝廷又不是没派过水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跑就完事了。” “放你娘的狗屁!”顾三麻子厉声大喝:“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老子攒这份家业容易吗?到时整座岛被官兵一把火烧了,还得从头再来!” 亢大勇扬眉道:“海门县不打也打了,那些狗官不杀也杀了,您老说怎么办?要不斩了我的脑袋向朝廷陪罪?” 顾三麻子嘭的一下站起来,气得满脸的斑驳都抖起来,三角眼凶光毕露,狞道:“好,果然翅膀硬了,看来真留你不得,来人……” 顾三麻子话音未下,亢大勇已经敏捷如一头豹子般飙上前,右手五指箕张,像铁箍一样锁住了顾三麻子的咽喉,同时厉声大喝:“都不许动!” 正提刀冲上来的几名海盗顿时僵在当场,顾明眼见老子被控制住,不禁又惊又怒地喝骂:“亢大勇你想作甚?马上放开我爹!” 亢大勇一脸不屑地道:“你作梦呢!” 顾三麻子到底是经过大风浪的,此刻竟然仍保持着镇定,面色阴沉地道:“亢大勇,就算杀了老子,你也休想活着离开,现在收手,老子可以饶你一命。” 亢大勇狞笑道:“顾三麻子,你老糊涂了,要是没有把握,老子敢动你?”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和惨叫声,紧接着一群手持血淋淋兵器的倭寇便率先冲了进来,带头的正是那个加藤三郎。 前文便提到过,亢大勇收拢了一批倭人,既有浪人武士,也有打家劫舍的倭寇,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凶残角色,这支倭寇队伍虽然人数不多,却是亢大勇手下的一张王牌,每次外出劫掠都会派这批倭寇打冲锋,无往而不利。 话说李鸿基干掉了顾朗后,借口帮忙搬运财物,带着这批倭寇抬着箱子往岛上的库房去,结果走到独龙殿附近就把顾朗手下的那些心腹给干掉了,然后直接冲杀进独龙殿。 这些倭寇凶猛无比,守在殿外的海盗那里抵挡得住,一下子便死的死散的散了。 亢大勇眼见帮手来了,顿时心中大定,哈哈大笑道:“老东西,到阴曹地府当你的独龙王去吧,以后独龙岛由我亢大勇话事。” 说完手上一用力,竟然直接把顾三麻子的喉咙撕破,将气管和血管都扯了出来,顿时鲜血狂喷了一身,血腥惨烈无比。 “爹!”顾明悲愤地大叫,正要扑上去,却被那加藤三郎一刀拦腰斩杀,而顾明的心腹手下也被众倭斩爪切菜地杀掉了。 坐在椅上的几名长老,还有那名陌生面孔都吓傻了,瘫软在那瑟瑟发抖。 亢大勇将顾三麻子朽木一般的尸体扔在地上,盯着那几名长老狞笑道:“老子以后就是独龙岛的大当家,你们可有意见?” 那几名长老哪敢反对,连忙表示拥护。 亢大勇这才满意地将目光转向那名陌生面孔,狞道:“你是哪个?” 原来此人正是那姬进孝派来联络顾三麻子的,而且双方已经达成了交易,只要顾三麻子杀了亢大勇和亢大毅兄弟,以后私盐的生意还给他做,而且还可以合作走私其他货物牟利。 顾三麻子原本就对亢大勇的野心有所警觉,打算把他给废掉,既然姬进孝提出如此丰厚的条件,自然一口就答应了,谁知亢大勇却先下手为强了。 且说亢大勇审问完姬进孝派来的这名信使后,不由暗暗庆幸自己下手快了一步,否则死的恐怕就是自己兄弟二人了。 亢大勇愤恨之下,正准备一刀杀了姬进孝派来的这名信使,李鸿基却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亢大勇听完眼前一亮,哈哈笑道:“好主意,李基,你真是我亢大勇的诸葛孔明呀,得,以后你就是独龙岛的二当家。” 当下,亢大勇便让人把这名信使先关押起来,然后便展开全岛大清洗,将顾三麻子的全族上下都杀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自己的妻子也杀掉了,而忠于顾家的头目骨干统统也不放过。 很快,亢大勇便以极度凶残血腥的手段控制住了整座独龙岛,坐上了大当家这把交椅,而李鸿基也以其出色的表现,当上了独龙岛的二当家。 再说那五当家秦红玉,那日被贾环的船炮击断了桅杆,而她本人也被飞溅的木刺扎伤了小腿后,果决带着几条船撤退了,而当她回到独龙岛时,却得知亢大勇杀死了义父顾三麻子一家,并且占领了独龙岛,不由悲愤难当,立即便对独龙岛发起攻击。 然而,秦红玉势单力孤,如何是亢大勇的对手,差点被围歼了,最后在一批忠心耿耿的弟兄掩护下才奋力冲出重围,仅余一舰逃出生天,仓皇地往东北方向而去了。 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亢大勇又怎么可能放过秦红玉这个莫大的隐患,立即便派李鸿基率数艏船一路穷追不舍。 第261章 荼蘼花开 第261章 荼蘼花开 修一座房子,得花数月,甚至数年,但摧毁它仅需一把火;烧制一只花瓶,要经历一系列繁琐的工序,但弄碎它却只需往地上一摔,相对于建设,破坏实在是太容易了。 海门县虽然只是被海盗占领了一个月不到,但所造成的破坏却是毁灭性的,没有几年时间怕是恢复不了元气,而盐场无疑是海门县的支柱产业,所以林如海到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吕四场的食盐生产。 这一日,林如海不顾病体虚弱,顶着烈日酷暑亲临吕四场视察,主持盐场的重建和复产工作,直至日落才回城,而作为门生的贾环和卢象升自然时刻陪同在左右。 当众人回到县衙时已然华灯初上,繁星满天。 房间中,林如海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揉着腿,一边苦笑道:“为师这把老骨头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了,咳咳!” 卢象升连忙蹲下来替他按摩大腿,贾环看着眼前形如朽木残灯一般的林如海,不由一阵黯然,劝道:“姑父久病未愈,正该好生将养着,盐场的事没必要亲力亲为,交给下面的人便是了。” 林如海微叹道:“为师也是着急啊,辽东的形势不容乐观,国库消耗巨大,皇上为了弥补亏空,不仅提高了盐税,还增发十万盐引,如今已是五月底,眼看一年业将过半,盐城县那边的新盐场尝未建成,海门县这边的盐场却又遭到破坏,再不抓紧,别说盐税增收,只怕连去年也及不上。” 这时,一名仆人端着脸盆走了进来,贾环很自然地拧了一块湿毛巾递给林如海,一边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倘若姑父你再病倒,那就更加难了。” 林如海接过毛巾抹了把脸,点头道:“环哥儿所言极是,可惜如今没有合适的人选暂代海门县令一职,若等朝廷派人,最快也要两个月光景。” 卢象升心中一动道:“学生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林如海和声道:“建斗但说无妨。” 卢象升忙道:“盐城县县令陆仁嘉虽然只是举人出身,但办事能力可圈可点,林师何不将其调来海门县暂时应急。” 林如海点了点头:“此举倒是可行,环哥儿,回头你以应该天巡抚之名拟一份调令,明日一早拿来给我用印。” 一直以来,林如海都在有意地锻炼贾环的实务能力,当初带着他考察各地盐场便是因为这个,所以很多文书工作都交由他来执笔,而贾环的底子本来就扎实,如今写这类公文已是驾轻路熟了,所以立即便答应下来。 “建斗,子明,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且回去休息吧!”林如海吩咐道。 于是乎,贾环和卢象升便退了出去,各自返回住处休息。 贾环回到暂住的小院,一进院门便闻到了一股扑鼻的幽香。这座小院是南北走向的,西墙脚下种了两丛荼蘼花,差不多有半人高,郁郁葱葱,盛夏正是荼蘼花绽放的季节,白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在屋内透出的微弱灯光映照下,仿佛铺上了一层晶莹的白雪,夜风轻拂,花影摇曳,那香气就更加的馥郁了。 贾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醉人的花香,推门而入,顿时与屋内一双蓝宝石般的美眸四目相对,双方均是愣了一下。 只见屋内燃着两根蜡烛,金发洋妞曼达琳已然换上了一身婢女的衣裙,外罩一件青缎掐牙背心,傲人的身材依旧傲人,只是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并没有束起发髻,就那样自然写意地披散着,月牙儿般淡蓝色的美眸,高而笔直的鼻子,菱角一般的小嘴,既有着西方人种的立体感,又有着东方美人如描似画的精致细腻,此时一身中式少女古装,更是令人耳目一新,赏心而悦目,饶是贾环都禁不住露出赞赏的眼神。 正如红胡子罗尔所讲,此女在整个欧洲都算得上是万中无一的极品美人,估计出身也不低吧,这容貌和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必须得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优良基因结合,所谓的“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只是极小概率的事件,歪瓜裂枣生出来的子女更大概率也是歪瓜裂枣。 此时的曼达琳正坐在案后翻看贾环的那些书籍,坐姿十分优雅,只是突然被后者撞见,明显有点慌张,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垂着头,就好像做错事的学生遇到的班主任。 贾环笑了笑,用英语漫不经心地道:“没关系,伱随便看,反正你也看不懂,难道不是吗?” 曼达琳默不作声,只是抿着嘴,腰杆子挺得更加笔直,似乎是在对贾环的傲慢自大表达不满,而贾环却视若无睹,问道:“可用过晚饭了?别告诉我你这一天都窝在房间里吧?” 曼达琳一脸茫然,因为贾环这次说的却是汉语,她听不懂。 贾环指了指嘴巴,又摸了摸肚子,曼达琳总算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吃过了。 贾环便没再理会她,命下人弄来了凉水洗澡,曼达琳一见,不由暗暗嘀咕:“这家伙比女人还爱干净,天天洗澡,真受不了!” 欧洲的气温普遍较低,特别是北欧,由于寒季漫长,那里的人一年到头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普通百姓甚至一辈子都不洗澡。蒙元时期,欧洲人差点被黑死病灭绝,跟不讲卫生有很大关系,那时的欧洲就像一个肮脏的茅坑,自打黑死病肆虐过后,欧洲人才逐渐意识到这点,开始讲究起来。 贾环在屏风后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到曼达琳还坐在案后认真地翻看着什么,不由暗暗奇怪,莫非此妞深藏不露,竟看得懂汉字? 贾环无声地走了过去,发现原来对方正在看自己画的红夷大炮图纸。图纸是他用碳笔画的,而且采用了三维示图的画法,这种后世通用的图纸画法十分常见,但比现在领先了好几百年呢,只怕现在的欧洲都还没出现。 那曼达琳正看得入神,旁边冷不丁探出一颗脑袋来,吓得脸蛋刷的白了,猛地往后一仰,双手捂在胸前一脸的惊惶,待看清原来是贾环,这才缓过来,有点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贾环不以意,好奇地问:“你看得懂?” 曼达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贾环在说什么。 贾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示意曼达琳站起来,并且随手将图纸卷起来放回抽屉里,后者眼神恋恋不舍,欲言犹止。 贾环看在眼内,却不动声色地在座位上坐下,取出一张纸铺开,又指了指墨砚道:“会磨墨吗?我这里不养闲人,你得学会服侍主子。” 曼达琳没有动,贾环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往墨砚里加了清水,然后用墨锭磨墨,前者好奇地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 贾环磨好墨,然后挥笔写了一份调令,曼达琳探头看了一眼,她虽然不懂汉字,但也觉得贾环这手字写得很漂亮。 贾环把墨迹吹干,将调令装进一只信封中,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卷未完成的火炮图纸,用炭笔继续画起来,果然,曼达琳一见便眼前一亮,下意识地凑近前,显然对这种新颖的图纸画法很感兴趣。 贾环也没藏着掖着,当着曼达琳的面,大大方方地继续画,后者不知不觉间入了神,不时皱眉露出思索之色,时而又目光复杂地瞥一眼埋头作画的贾环。 约莫半个时辰后,贾环画完了,瞥了一眼还在看着图纸出神的曼达琳,忽然心中一动,随手画了一只茶杯的三维示图,然后便搁笔,径自上床睡觉去了。 第262章 工科女 第262章 工科女 第二天,贾环跟平时一样起了个大早,要是平儿在此,早已经提前准备好洗漱用品,一听到响动便过来替他穿衣梳洗了,但是金发洋妞曼达琳显然没有这种觉悟,依旧在小榻上蒙头大睡,一截白皙的上臂在薄衾下欲掩还露。 贾环不由暗汗,这大洋妞不会喜欢裸睡吧? 一想到那惹火的梨形身段,饶是贾环都禁不住有点心跳加快,恰在此时,曼达琳睡梦中翻了个身,薄衾从身上倏地滑落,还好,穿着里衣呢。 或许女人天生就会穿衣打扮,贾环昨天只是把这一身从外到内的衣服搁下就走了,也没人教她穿,应该是她自己琢磨着换上的,除了不会挽中式发髻,衣裙竟然穿得丝毫不差,连汗巾子也系上了。 贾环轻手轻脚地穿戴好,走到书案前一看,发现自己昨晚画杯子的那张白纸上,又画了一大堆杯子的三维示图,一开始有点生疏,但越画越熟练,看得出来,此女是有这方面底子的,而且还不错,只是不习惯三维示图的画法罢了。画三维图纸不同于作画,要跟数据相结合,对空间思维能力要求很高,还得有扎实的数学几何基础,即便是丹青高手,你让他画一幅机械的剖面图,他也未必能画得出来。 贾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酣睡中的曼达琳,倒是对此女的真实身份更感兴趣了,由长相气质来看,曼达琳的身份应该不低,至少是欧洲某国的贵族,而且她身段矫健扎实,习惯把腰挺得笔直,右手食指上有老茧,估计是经常扣板机造成的,这就意味着她极可能是一名军人,至少经常摸枪。 女将军,中国古代也不是没有,只是极为个别的现象,但在共和制已经出现的欧洲,有女兵女将应该并不稀奇了,就不知这个曼达琳是何种级别,又是如何落到商人罗尔手中的? 本来贾环可以直接找红胡子罗尔问清楚的,但是那家伙不太老实,问他估计也不会讲真话,那倒不如不问了,而此女分明听得懂英语,但一直不肯开口说话,戒心很重,只有令她放下戒心,完全信任自己才会吐露她的真实身份,不过来日方长嘛,贾环相信总有一日能从曼达琳嘴里套出话来的。 贾环自己弄来了水洗漱完毕,而曼达琳竟还在酣睡,睡得可真够沉的,贾环走过去,将滑落的薄衾替她盖,遮住那水蜜桃一样撩人的浑圆,然后便离开房间,到院子中晨练去了。 接下来一连几日,贾环都早出晚归,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林如海病体孱弱,很多军政上的事务都让他参与其中,估计也是有意锻炼他的能力,而贾环虽然年纪轻轻,但经此海门县一役后,他在军中已然声名鹊起,特别是扬州卫的一众将士,离远见到他便会上前肃然行礼,并且尊称一声:“环三爷!” 言归正传,且说这一日贾环又披星戴月地回到住处,正想伸手推开房门,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金发洋妞曼达琳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婢女的角色,竟然主动开门,并且接过贾环脱掉的长衫挂起来。 吃过晚饭,洗沐完毕,贾环照例画了一幅佛郎机炮的主视图,并且标注好各项数据,递给旁边眼巴巴的曼达琳,后者欣然接过,立即便迫不及待地跑到饭桌旁坐下,根据给出的数据画三维示图和剖面图。 喜欢作画的女生很多,但喜欢画图纸的女生却是十分鲜见,喜欢画图纸达到痴迷程度的女生更是凤毛麟角,这个曼达琳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异数,不折不扣的工科女,还是个酷爱画武器图纸的工科女。 贾环甚至怀疑,此女之所以这么快就适应了婢女的身份,并不是她认命了,放低姿态服侍自己,只不过是想从自己这里“偷师”罢了。 不过没关系,偷师便偷师吧,贾同学可不是敝帚自珍,小肚鸡肠之人,而且以他超前几百年的知识储备,随便露一些出来也足以颠覆曼达琳的认知,她偷一辈子也偷不完,譬如自动步枪、机关枪、装甲车、坦克什么的,她爱钻研就让她钻研去。 贾环没再管曼达琳,拿出四书五经便复习起来。如今已经是五月底了,七月初便要参加岁考,岁考过了才能参加八月份的乡试,尽管成竹在胸,但也不能大意。 窗外夏虫鸣唱,荼蘼花的香气乘着夜风偷溜进纱窗,顽皮地摇曳着烛焰,屋内两人各自埋头挥笔,互不打扰,也不知过了多久,曼达琳率先搁下笔,显然是画完了,她抬头瞥了一眼仍在全神贯注写文章的贾环,倒也乖觉地没打扰他,只是继续安静地坐着。 曼达琳盯着烛焰出神了一会儿,又迈着两条亭亭玉立的长腿走到纱窗前,站在这里,荼蘼花的香味更加浓郁了,几只飞蛾隔着窗纱不停地扑打,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听着夏虫的鸣唱,嗅着醉人的花香,细看眼前扑腾的飞蛾,这种安祥宁静的生活竟让曼达琳刹那间有点恍惚起来,如同梦幻一般不真实,要知道几天前,她还被锁在暗无天日的舱底,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当初战败被俘,被当成奴隶发卖,她既悲愤又彷徨,既不甘又恐惧,日夜忐忑地等待命运的宣判,她曾设想过自己的各种悲惨下场,总逃不过沦为男人的玩物,就看是成为一群男人蹂躏的对象,抑或是某一个男人的私藏,如果是后者,那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如今看来,曼达琳觉得自己似乎比那不幸中的万幸还要幸运一些,因为这个叫贾环的东方男子很年轻,相貌英俊,地位似乎也不低,学识嘛……也还不错,能写会画,还会说不列颠语,这点比较难得。 另外,这家伙虽然有点狡猾贪婪,但又很绅士,至少对自己是如此,不仅没有强行占有自己,甚至连碰都不碰自己一下,脾气也随和,真是个……很矛盾的家伙! 现在的生活,比自己预想中的实在好太多了,至少目前看是如此,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的生活下去,即便不能重回万里外的故国,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念及此,曼达琳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仍在全神贯注地挥毫的贾环。 第263章 似曾相识 第263章 似曾相识 念及此,曼达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全神贯注地挥毫的贾环,此时后者正好提笔往墨砚里醮了一下,却发现砚中的墨汁已经用尽,便搁笔,往砚中加了些清水。曼达琳见状忙走过去,抢先取过墨条磨起墨来,经过这些天观察,她显然已经学会了研墨。 贾环有些意外地瞥了曼达琳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待对方把墨汁研好后便继续埋头写文。 想当年参加县试,纯粹是赶鸭子上架,但经过县试、府试和院试的锤炼,再加上守制三年来的潜学苦练,如今的贾环写八股文章,不敢说炉火纯青,但绝对也是手到擒来。 曼达琳默默地站在一旁观看,她虽然不通,但眼见那一只只漂亮的小楷像行云流水般从笔尖跃现纸上,亦觉得赏心悦目,心道:“这些方块字虽然繁琐,但在观赏性方面确实强于其他文字。” 曼达琳欣赏了一会,目光无意中落在贾环唇边黄色的小绒毛上,这些平时不太明显,但此刻在烛光下却十分清晰,不由暗暗腹诽:“分明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嘛,却总是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老成模样,不过这家伙懂得确实挺多的。” 正当曼达琳胡思乱想着,贾环此时却写完搁笔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曼达琳回过神来,相处了一段日子,她倒是慢慢熟悉了贾环的习惯,连忙端来了一盆水。 贾环净了手微笑道:“不错,如今倒是学会入乡随俗了,明天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曼达琳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于是贾环指了指屋外道:“go walking,tomorrow!” 曼达琳愣了一下,接着眼神亮起,喜形于色。 贾环见状便更加肯定此洋妞会英语,只是还存着戒心,不敢和自己语言交流罢了,估计是怕自己套了她的底细来历。 这一晚,曼达琳竟激动得有点睡不着觉,倒不是觉得有机会逃走,而是快要被关疯了,自打战败被俘后,她便成了任人驱策的奴隶,就像一只被关进了牢笼里的鸟儿,关得越久,越发渴望外面的天空。 第二日一早,贾环果然带着曼达琳出了城,有金宝和沐野这两名盐兵随行护卫,四人各乘一匹马,往吕四盐场的方向而去。 曼达琳显然是会骑马的,而且骑术还相当不俗,从她娴熟的上马动作便可窥一斑,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吧,一出城门她便放马疾驰起来,倾刻便把贾环等人远远地抛在身后,最后还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弯处。 金宝和沐野二人见状不由心中一紧,这匹大洋马还没养熟呢,别不是想趁机逃跑吧? 然而,贾环却淡定得很,摆手制止了正欲追赶的金沐二人,继续不紧不慢地策马前行。曼达琳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船出海,能跑得到哪去?况且就她那张异于常人的西洋面孔,想藏也藏不住。 果然,转过道路尽头的拐弯处,远远便见到曼达琳在道旁驻马等候,一头金黄色的长发,高挑曼妙的背影,十分之扎眼。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碧空湛蓝如洗,盛夏时节里,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色,让人心情愉快。曼达琳纵马奔驰了这一段,估计是长久压抑的心情得了一定的释放,此刻看上去神彩飞扬的,扎实的长腿,健美的体形,浑身上下仿佛都散发着一种青春活力的气息,令人赏心悦目。 贾环信马悠悠地走近前,瞥了一眼显然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曼达琳,抬起马鞭往前一指道:“看到海边那片建筑了没,你要是能先到达,明天还带你出来。” 贾环说完一夹马腹便急驰了出去,曼达琳愕了一下,急忙一挥马鞭直追,但见两匹马在官道上一前一后飞驰追逐,扬起滚滚黄尘。 贾环的骑术也不差,但跟曼达琳相比,显然还多有不如,所以虽然占了抢跑的便宜,但最终还是被曼达琳追上,后者擦身而过时还故意扭头瞥了一眼,鄙夷中夹杂着几分得意。 贾环不由淡然一笑,看来这匹大洋马还是蛮要强的,待会倒要刺激她一下,看她到底开不开口。 此刻的吕四盐场正在如火如荼的重建中,部份灶已经开锅煮盐了,烟薰火燎的,十分之热闹。 贾环每天都会代替林如海前来巡视一趟,督促盐场尽快复工复产,所以他刚到,几名主要负责人便急忙迎上来施礼道:“见过环三爷!” 贾环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有问题汇报问题,没有问题便忙伱们的去吧,不要耽搁了时间。” 几名负责人显然也习惯了这位环三爷的雷厉风行,连忙作了简短的汇报,然后便继续加班加点去了,因为环三爷的意思是下个月中旬必须完全恢复吕四场的原有盐产量,而环三爷的意思自然就是巡抚大人林如海的意思了。 且说贾环带着曼达琳在盐场内巡视了一圈,然后便故意自鸣得意地道:“瞧,多么壮观的画面,你们欧罗巴人肯定没有如此先进的煮盐技术吧?” 贾环这次用的是英语,曼达琳撇了撇嘴,虽然不作声,但轻蔑之情却是暴露无遗。 贾环仿佛没瞧出来,继续自吹自擂道:“就这样一口铁锅,一次能煮出上百斤盐,咱们大晋光是两淮地区,一年的盐产量便近亿斤,绝对是你们这些欧罗巴小国所不能比拟的。” “真是个傲慢自大的家伙。”曼达琳暗暗嘀咕。 “噢,你们欧罗巴人吃盐吗?”贾环继续喋喋不休。 曼达琳终于忍无可忍了,不满地道:“是人都要吃盐,我们欧罗巴人也吃盐,而且我们的盐都是晒出来的,你们晋国还在用柴火煮盐,太落后了,请收起你的傲慢,贾先生!” “你应该叫我主人,或者三爷!”贾环似笑非笑地看着曼达琳,后者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暴露了会说不列颠语的秘密,天啊,这家伙真的太狡猾了,自己竟然上了他的当! 曼达琳既后悔又忐忑,贾环给他的第一印象便贪婪狡猾,所以生恐后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会把自己当成奇货,像敲诈资本家罗尔一样敲诈自己,直到把自己所有剩余价值都榨干。 曼达琳越想越害怕,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贾环竟然没有趁势追问,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曼达琳局促不安地跟在身后,直到离开盐场上马回城,贾环也没再提起刚才的事,此时的她才稍安,不过也不敢再和贾环接近了,而是落后几米,垂着头,一副俯首贴耳的乖巧模样。 金宝和沐野这俩货见状既好奇又佩服,这匹大洋马早上出门时还没大没小的跑到三爷前面去,如今倒像绵羊似的,嘿嘿,还是人家三爷驾驭有方啊,即便是大洋马也能驯得服服帖帖的。 当贾环一行人从吕四场回到城门前时,日已将午,骄阳似火,将大地烤炙得滚烫,往来行人都热得流汗浃背,纷纷加快了脚步。 贾环正欲策马入城,忽见一名小丫头恰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约莫八九岁许,虽然穿着一身不显眼的粗布衣裳,小脸也是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十分水灵,眉清目秀,如小荷初绽,难掩丽色。 贾环顿生似曾相识之感,下意识地勒定马,待要细辨时,那小丫头却抬起左手,以衣袖阻挡毒辣的阳光,快步走了过去,而此举也挡住了贾环的视线。 贾环看着小丫头的背影正若有所思,忽发现曼达琳目光古怪地审视着自己,便收回目光吩咐道:“金宝,你先带曼达琳回去,我临时有点事。” 贾环说完便拨转马头,带着沐野远远跟在那名小丫头的身后。 金宝不解地挠了挠头,又见曼达琳一脸疑惑地注视着环三爷策马离开,便道:“琳姑娘……不不,曼姑娘,三爷让小的先送你回去,咱们走吧。” 曼达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金宝只好一边比划着道:“环三爷有事,小的先送你回住处。” 眼见这金发洋妞还是一脸疑惑,金宝便也懒得再解释,牵了对方坐骑的缰绳便往城里走去。 曼达琳频频回首,若有所思,金宝这货见状便好笑道:“曼姑娘这就舍不得环三爷了?嘿嘿,不过你一个蛮夷女子能服侍咱们三爷也算祖坟冒青烟了,别看咱们三爷年纪轻轻,其实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童子试三关都是案首,小三元呐,对了,你肯定不知什么是童子试吧?” 金宝这货原是个话唠,也不管曼达琳听不听得懂,话匣子一打开便侃个没完,一边牵马前行,一边滔滔不绝,而坐在马背上的曼达琳却在暗暗琢磨贾环尾随那名小女孩的目的。 这时,两人经过一处卖包子的摊挡,曼达琳眼珠一转,勒定马道:“我想吃那个。” 金宝这货虽然听不懂,但见曼达琳指向卖包子的摊挡,顿时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而且他也有些饿了,于是道:“曼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买。” 金宝说完便翻身下马,走到摊挡前买包子,结果刚从小贩手中接过一袋打包好的肉包,便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忙转身一看,发现曼达琳已经策马往城门方向跑了,而且还顺手牵走了自己的坐骑。 金宝顿足大叫,不好,中计了,大洋马要跑路! 第264章 正是在下 第264章 正是在下 且说贾环主仆远远跟在那名小丫头的身后,沿官道前行了一段便转入一条乡间小路,而那小丫头显然涉世不深,只顾着埋头赶路,竟然没发觉跟在身后的二人。 越往前行便越发荒凉,小路两旁杂草丛生,高出于人,又有不明野鸟呜咽泣啼,怪是瘆人。那小丫头不知是有所察觉,抑或是被瘆人的鸟叫声吓到了,突然撒丫子奔跑起来,娇小的身形在杂草野树间快速隐现,片刻间便消失在视线中。 “小沐,快跟上!”贾环急忙道,一边催马小跑起来。 沐野闻言不敢怠慢,策马一溜烟赶上前开道,然而刚转过一拐弯处便连人带坐骑摔飞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满天金星。 贾环急忙勒马人立,待坐骑前蹄落地后定目一看,不由面色急变,原来小道上竟埋设了两根绊马索,意识到不妙的他连忙伸手摸向腰间,然而就在这一瞬,脑后风声扑至,接着两眼一黑便栽落马下。 只见一名相貌丑陋的黑衣女子手率先从旁边的草林里跳了出来,动作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其手中赫然提着一根齐眉棍,刚才显然正是她敲了贾环一记闷棍。 此时道旁的草丛中又钻出两名黑衣劲装女子,皆携带了兵器,动作麻利地把摔得满眼金星的沐野敲晕,并且用绳子捆绑起来。 那黑衣丑女走到贾环身边,探手将其腰间的双管短枪拔了出来,顿时面色变了变,挥手喝道:“把这小子捆起来带回去审问。” 很快,贾环便被五花大绑着扔了上马背,黑衣丑女亲自赶着马匹沿乡间小道疾行,很快便追上了之前那名小丫头。 小丫头闪到道旁,怯生生叫了声:“丑奴姐姐!”一边拿眼偷偷打量趴在马背上不省人事的贾环主仆。 黑衣丑女伸手戳了一下小丫头的脑门,恶狠狠地骂道:“你这小脑瓜子白长了,连眼睛也是白长的不成?人家跟了你一路,都快摸到家门口了都没发现,你是成心要害咱们的不成?” 小丫头委屈地道:“婢子没有,婢子一时没留意罢了。” 黑衣丑女虽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尊容,实则却是个面恶心慈之人,眼见小丫头一脸委屈,倒也不忍心再责备了,冷问道:“药可都买齐了?” 小丫头忙扬了扬提着的两大包药材道:“都买齐了,婢子本来还想请大夫亲自走一趟的,可是人家不愿出诊。” 丑奴立即瞪了她一眼道:“让伱抓药就抓药,请什么大夫?” 小丫头弱弱地道:“姑奶奶这次好像病得不轻,总得找个大夫诊治一下,对症下药方为妙。” 丑奴不以为然地斥道:“多事,姑奶奶可不像你这小蹄子那般弱不禁风,以后还敢自作主张,可仔细你的皮。” 小丫头低下头来,月牙似的清澈眼眸里含着泪水,潸然欲泣。 丑奴见状怪眼一翻道:“你这可怜蹄子模样给谁看呢?还柱着作甚,赶紧把药给姑奶奶送去,再磨磨蹭蹭的便打断你的腿。” 小丫头忙转身跑了去,行动间,八九岁的小姑娘已隐隐有了窈窕妖娆之神韵,这也许便是所谓的天生丽质吧。 丑奴见状禁不住嘀咕道:“小浪蹄子如今便这形景,长大可还了得,定是个祸国殃民的狐媚子。” 念及此,丑奴下意识地往马背上的贾环瞥了一眼,此人衣着打扮虽不算华贵,但却随身携带了火器,身份估计不低,十有八九也是纨绔衙内之流,眼见圆圆这蹄子生得好相貌,所以尾随欲行不轨也说不定。 正思索间便已行至一处农舍前,丑奴让两名黑衣劲装女子把马匹牵往屋后,而她自己则一手一个,将贾环主仆提进了农舍,可见此女力气着实不弱。 且说那丑奴进了农舍,随手便将贾环和沐野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道:“亏得姑奶奶多长了一个心眼,让丑奴带人在城外望风,要不真让人家偷了窝。圆圆那小蹄子呆头呆脑的,一出城就被人家盯上了,她还不自知,只傻乎乎地往回赶呢。” 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正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姣好,不过两颊带着一种病态的红晕,看上去有些虚弱,此时,红衣女子睁开了双眼,目光敏锐地落在贾环身上,发现只是一名少年公子,便皱眉道:“这小子什么来路?” 丑奴摇头道:“还没来得及审问,但看样子并不像是为了姑奶奶而来的,对了,这小子身上还带着这个。” 丑奴说着便将从贾环身上缴获的双管短枪递了过去,红衣女子轻咦一声,接过短枪道:“这是西洋人的玩意,十分少见,双管的更是从未见过。” 丑奴点了点头道:“之前奴婢跟随姑奶奶和西洋人打过多次道,也曾见这这种短枪,不过却是单管的,这把不仅是双管的,而且做工似乎比那名洋番头领所配带的还要精美。” 原来这名红衣女子正是独龙岛的五当家秦红玉,那日她率船回到独龙岛,得知亢大勇带人造反,杀死了义父顾三麻子一家后,她愤而率领部下攻打独龙岛,试图清理门户,为义父顾三麻子报仇,然而最终寡不敌众,只能含恨逃离。 亢大勇立即亲自率船追杀,试图斩草除根,秦红玉率着残余一路往东北方向逃,好不容易摆脱了亢大勇,然而那日她的小腿被一根木刺扎伤,当时不怎么当回事,只是稍加包扎,谁料时隔多日,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开始化脓了,小腿也肿了一大圈,疼痛难忍,连觉也睡不着。 这时,一向要强的秦红玉才意识到严重,于是带着几名心腹偷偷上岸寻医,只是她终究是个名声在外的女海贼,见不得光,哪敢明目张胆地进城求医?只能躲在城外,然后吩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婢女进城抓药。 由于小婢女圆圆生得明眸皓齿的,过于好看,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故意让她把小脸蛋涂得脏兮兮的,谁料竟然还是引来了贾环这个“有心人”的尾随。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且说那秦红玉把玩了一会双管短枪,目光再次落在贾环主仆身上,吩咐道:“把他们弄醒审问清楚。” 哗啦,兜头一盆冷水下来,贾环和沐野二人便都被浇醒了。 贾环刚刚睁开眼睛,便见一张丑陋无比的大脸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不由心头微凛,下意识地后仰开去。 丑奴似乎并不满意贾环的反应,本以为这小子即便不吓尿,至少也会吓得惊叫出声的,她冷哼一声,凶狠地喝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跟踪我们家的丫头?” 贾环定了定神,飞快地环顾了一遍四周,发现屋中除了这名奇丑无比的女子,还有一名面容姣好的红衣女子,旁边搁着双刀,不由心中微动。 丑奴见贾环不回答,还贼溜溜地四下打量,登时大怒,拔出短刀架在后者的脖子,恶狠狠地道:“问你话呢,再敢乱瞧,眼珠子给你剜出来。” 沐野见状大惊,急忙喝道:“住手,若伤了咱们环三爷一根汗毛,仔细你们的狗命。” 丑奴不屑地冷笑,正要给贾环放点血立威,秦红玉却目光一闪道:“环三爷?莫非你小子就是那个贾环?” 贾环心里咯登一下,装傻道:“什么假环真环的,小爷不认识,你我无怨无仇的,为何要将我们主仆绑来此?” 沐野这小子倒也机灵,连忙道:“咱们三爷姓何,不认识什么贾环,快放人,否则就报官了。” 秦红玉站了起来,一边把玩着双管短枪,一边淡淡道:“听说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的身边有个叫贾环的能人,年纪轻轻却文武双全,且有勇有谋,深受林如海倚重,连亢家都是他带人抄的,前不久更是协助军队击溃了海盗,收复被海盗占领的海门县。” 秦红玉说到此便冷笑一声,续道:“姑奶奶本以为这个贾环是个怎样了不起的人物,岂料竟是个乳臭未干,藏头露尾,连自己姓名也不敢认的无胆鼠辈!” 秦红玉说着便把枪口对准了贾环的头,眼中露出森森的杀意,沐野那货吓得脸都白了,急忙道:“小心走火。” 贾环此刻也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也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道:“五当家好眼力,承蒙夸奖,在下正是贾环。” 丑奴顿时愤怒地大喝一声道:“直娘贼,姑奶奶的伤便是拜你所赐,老子宰了你。”说完挥刀要砍。 这个丑奴生得奇丑无比,声音粗犷,要不是胸前那几斤肉,还真分不清雄雌,此时一口一个“直娘贼”和“老子”,竟然毫无违和感。 秦红玉忙打手势阻止了丑奴,盯着贾环狐疑地道:“你认识我?” 贾环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但听说过,你这一身红衣和双刀太扎眼了,而且那日在西洋炮船上,本人曾远远看过五当家,虽然不清面貌,但也依稀认得体形。” 秦红玉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当时那艏西洋炮船正是你在指挥?” 第265章 曼达琳的正义感 第265章 曼达琳的正义感 贾环十分光棍地点了点头,正所谓艺多不压身,债多人不愁,反正自己跟独龙岛一伙算是结了死仇,前前后后已有好几位当家栽在自己手里,也不差眼前这位了,而且,现在即便无话也要找话说,尽量拖延时间,但愿金宝那货够机灵,及时带人找过来吧,否则自己这条小命就有可能交待在此了。 此时的贾环还不知道亢大勇窝里反,已然杀死独龙岛的大当家顾三麻子枭占鹊巢了,而眼前的秦红玉已是落难的丧家之犬,再也回不了独龙岛了。 且说那丑奴听闻贾环轻描淡写地承认了,登时又勃然大怒,因为当时正由于那艏西洋炮船开炮击中了桅杆,飞溅的木刺扎伤了姑奶奶的小腿,如今姑奶奶的小腿红肿化脓,指不定还要截肢呢! 贾环感受到丑奴眼中迸发出的森冷杀机,不由心中微凛,暗忖,这丑女的姘头不会就是死在那次海战中吧? 秦红玉虽然也恨得咬牙,但还是使眼色制止住蠢蠢欲动的丑奴,淡道:“你认出本姑奶奶的理由倒说得通,只是你为何要跟踪我的婢女,莫非你认识她?” 贾环心中一动,反问道:“那个小丫头是伱的婢女?小名可是叫圆圆?” 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正待要说话,外面却传来了吆喝打斗声。秦红玉和丑奴均变了面色,双双提起兵器便扑了出去。 贾环又惊又喜,只以为金宝那货找来了,但听响动,似乎来的人并不多,正忐忑间,农舍的柴门再次打开了,秦红玉提着双刀率先走了进来,而丑奴和另一名黑衣女盗则押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紧跟而其后。 贾环不由愣住了,因为被押进来的正是曼达琳。 “放开我!放开我!”曼达琳一边大喊,一边奋力挣扎,突然一个过肩摔,把丑奴从头顶摔飞出去,又猛的一记膝炮击中另一名黑衣女盗的小腹,那女盗当场惨叫一声倒地。 “e on , bitch!fight me!”曼达琳双腿前后开立,双手握拳作出架格斗姿势,一边朝秦红玉挑衅地大吼。 沐野这小子不由目瞪狗呆,贾环也十分吃惊,他虽然猜测曼达琳可能是军人出身,但也没料到这洋妞发起飙来这么能打,难怪红胡子罗尔要用铁链把她锁起来,就自己这小身板,若是让她来一记过肩摔,只怕不死也残了。 念及此,贾同学不由后背阵阵发凉,暗暗庆幸自己这段时间没有越轨的举动,否则就糗大了。 秦红玉显然也吃了一惊,又见对方摆出挑衅的架势大吼,登时怒从心头起,把双刀一搁,欺身便扑上去,向来心高气傲的她,显然不屑用兵器对付两手空空的曼达琳。 曼达琳眼见秦红玉扑上来,一记摆拳便凶狠地挥向对方的面门,正是类似于拳击的格斗术,简单直接,毫无花巧。 秦红玉不屑地冷哼一声,灵活地一闪身,啪的便是一记鞭腿击中曼达琳丰满的臀部,扫得她当场往前一个趄趔。 西洋人在体型和力量上占优,但轮灵活性显然不及东方人种,而秦红玉此女武艺高强,不在亢大勇之下,格斗经验丰富,所以一出手便打了曼达琳一个猝不及防。 曼达琳挨了一下,虽然并未受伤,但也羞得面红耳赤,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红衣女人不好惹,顿时变得谨慎起来,双腿一弹一跳地移动,寻找进攻的机会。 秦红玉皱了皱眉,她腿上有伤,刚才那一下虽然先声夺人,但也牵动了伤势,此时小腿正钻心的痛。 这时,被过肩摔的丑奴终于爬了起来,她皮糙肉厚的,似乎并无大碍,但却十分恼火,咆哮一声便从后面扑上前,死死抱住曼达琳扭打起来。 丑奴的力气很大,再加上突然偷袭,很快便把曼达琳压制在地上,这时两名黑衣女盗也上前帮忙,七手八脚把曼达琳捆了起来。 丑奴显然还怒气未消,往曼达琳身上踹了几脚,这才取出手帕擦拭鼻血,原来刚才扭打时挨了曼达琳一肘,差点把鼻梁骨也折了,痛得她眼泪鼻血齐飙。 贾环看着被扔到身旁,披头散发的金发洋妞,心中颇有点复杂,皱眉道:“你怎么跑来了?” 曼达琳没有作声,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扭转头去,她的左眼角也挨了一下,现在有点肿。 秦红玉冷冷地道:“她是你的人?” 贾环点头坦然道:“没错,这是我的婢女,她不过是救主心切,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五当多家,还请多多包涵。” 秦红玉语带嘲讽道:“贾秀才好艳福,只是就你这小身板可消受得住。” 贾环很是无语,果然是女匪,说话也是生冷不忌。 丑奴恶狠狠地瞪了曼达琳和贾环一眼道:“姑奶奶,这里怕是不安全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秦红玉点了点头,既然贾环的婢女能找到此,只怕后续还会有人找来,此地的确不宜久留了。 话说曼达琳为何会寻到此地呢? 原来这个曼达琳倒是颇有正义感,眼见贾环鬼鬼祟祟地尾随一小姑娘出城,经过一番琢磨,便认为贾环见色起意,欲行不轨,于是便借口要吃包子,把金宝甩掉后打马出城追赶,试图阻止贾环的行恶。 话说曼达琳原是欧洲某国的王室贵族,而这个圈子是出了名的乌烟瘴气,私生活糜烂,别说当街强抢幼女了,就是乱伦也是司空见惯的事,而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贾环虽然表现得像个绅士,连碰都不碰自己一下,但正所谓知人口面不知心,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也好幼女这一口? 有句名言叫出于淤泥而不染,而曼达琳便正好是这种人,虽然出身于风气腐烂的欧洲王室,但却难得的没有被这种风气所腐蚀,一直洁身自好,还拥有一颗正义之心,好打抱不平,这也许跟她自小便在军营长大也有关系吧。 且说曼达琳追出城后,一路沿着蹄迹追赶,最后竟被她寻到了农舍前。追踪,正是她在军营中学到的技巧。 曼达琳来到农舍前,很快便发现了系在屋后的马匹,便欲上前查看,却遭到了两名黑衣女盗的阻拦审问,由于语言不通,很快便起了肢体冲突,而这时秦红玉和丑奴也提着兵器从屋里冲出来。 曼达琳赤手空拳的,眼见对方有兵器,为免激化矛盾,所以没有反抗,乖乖被押了进屋,而当她发现屋内被捆绑着的贾环和沐野二人时,登时便意识到不对劲,于是突然发动把丑奴一记过肩摔,然而她虽然拳脚功夫不错,终究最后还是寡不敌众,被擒住了。 第266章 挟持 第266章 挟持 秦红玉等人麻利地收拾定当,便打算离开了,此时贾环才发现秦红玉一伙共有七人,除了她本人和丑奴,另外还有四名黑衣劲装女海盗,剩下一个便是自己之前跟踪的小丫头。 此刻,那小丫头正背着一只包袱站在秦红玉的身后,似乎有点紧张,还有点好奇,偷偷地打量着贾环,而贾环自然也在打量她。 贾环当年扶灵南下,在通州码头遇到了小姑娘邢沅,小名圆圆,出于好心便顺路捎上她们主仆,一直到了扬州才分道扬镳,这一路的相处,聪明伶俐又懂事可爱的圆圆小姑娘迅速俘获了大家的欢心,石头刑威甚至想认她作义妹,只是由于自渐形秽,所以羞于启齿。 贾环对小圆圆还是蛮喜爱的,印象也很深,记得在扬州码头分手时,小圆圆哭得唏里哗啦的,还再三叮嘱贾环以后一定要到苏州桃花坞看望她,当时贾环一口便答应了,还将随身携带的竹笛和刚画好的一幅画送给了她。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现在的小圆圆应该也有八九岁的光景了吧,眼前这名小丫头眉眼轮廓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个头高了太多,分明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少女,脸上也没了那种可爱的婴儿肥,所以贾环一时间倒不敢确认眼前这小丫头就是当年的小圆圆。 贾环正暗暗打量着那小丫头,却听那丑奴粗声粗气地道:“姑奶奶,这几个人带着也是累赘,要不直接宰了吧,省事!” 贾环不由心中一紧,沐野这小子更是吓得面如土色,倒是听不懂的曼达琳神色如常。 秦红玉若有所思地盯着贾环,迟迟没有发话,倒把一向淡定的贾环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大脑飞速地运转,思考脱身保命的办法,幸而当其时,远处忽然传来急速的马蹄声,很快,十数骑便奔至农舍前,但见为首者穿战袄,腰挎战刀,生得英气勃勃,正是冯紫英。 “环三爷!”金宝那货一见贾环和沐野等人,立即惊喜地从后面策马冲了上来,但是很快便面色大变,急忙勒住马。 原来金宝被曼达琳甩掉后,急得把那袋包子一扔,撒腿就往城门外追去,只是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只能调头奔回城中求援,恰好碰上了冯紫英带着一帮弟兄骑马路过。 金宝这货也知道冯紫英和贾环的关系不错,立即便上前说明了原委。 冯紫英听得竟是贾环新收的西洋美婢跑路了,禁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道:“我道出了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跑了个婢子,这大洋马可不好驾驭呀,指不定是环兄弟昨晚没有喂饱,也怪不得人家跑出城去打野食的。” 冯紫英身后的弟兄顿时暧昧地哄笑起来,金宝苦着脸道:“冯大爷可别说风凉话了,这人要是跑了,责任都在过小的头上。” 冯紫英答道:“且放心吧,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儿能跑得到哪儿去,上马,我这就亲自把人寻回来送到环兄弟手里,也好趁机笑话他一番,哈哈!” 当冯紫英带着人追出城门时,曼达琳早就跑得没影了,幸好官道上人来人往的,金发碧眼的曼达琳又十分扎眼,稍微打听一下便打听到她的去向了,于是冯紫英便遁着乡间小道的蹄迹寻到了农舍前。 冯紫英本来还想取笑贾环几句的,但一见眼前的情形便知不妙,立即拔刀在手,目光凌厉地打量着秦红玉等人,喝道:“尔等何人,马上把环兄弟放了!” 贾环眼见冯紫英带人杀到,不由暗叫侥幸,扬声道:“冯世兄,此人乃独龙岛的五当家,外号红娘子便是她!” 冯紫英闻言又惊又喜,原来是她,难怪这一身红衣和双刀如此眼熟,据说此女是大盐枭顾三麻子的义女,又是独龙岛的五当家,若能擒住她,可谓大功一件也。 念及此,冯紫英轻一挥手,身后一众弟兄便立即散开,呈扇形包围了上去。这些都是冯紫英手下的亲兵,一个个训练有素,战力都不弱,而且其中还有两名火枪兵,此刻已然举枪瞄准,火绳微微冒着烟,随时都能激发。 那秦红玉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女匪首,此刻竟然还毫无惧色,只见她拔出双刀架在贾环身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喝道:“退后,否则这小子倾刻便要人头落地,本姑奶奶说到做到。” 众亲兵一时间倒是不敢再往前逼近,目光望向冯紫英。 正所谓投鼠忌器,冯紫英也犯难了,他虽然很想抓住秦红玉,把这份功劳捞上手,但总不能不顾贾环的死活吧。 秦红玉本来还心里没底的,见状便知这个贾环确实很有份量,对方不敢不顾及这小子的性命,于是心中稍定,她一把将贾环提起,跃上马背,喝道:“让开!” 冯紫英皱眉道:“秦当家先把人放了,我再放你们离开如何?” 秦红玉冷笑道:“你当我是白痴?” 冯紫英沉声道:“我冯紫英虽是无名之辈,但向来言出必行,你们放人,我便放伱们离开,绝无戏言。” 秦红玉不耐烦地道:“废话少说,再不让开便卸了这小子一条腿。”说完举刀作势便要挥下。 冯紫英面色一沉,狞声道:“贼妇,你若敢伤环兄弟一根汗毛,必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说完目光冷厉而坚定地逼视着秦红玉。 倒不是冯紫英不顾及贾环的安危,而是深知此时一旦妥协,让此女把贾环带走,那么贾环的小命只怕就难保了,而且自己事后也不好向林如海交待,所以只好硬着头皮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冯紫英并非等闲之辈,真正经过战场血与火的洗厉,此刻手按刀柄,目光坚毅,自有一股凛然逼人的气势,一时间倒让秦红玉有点拿不准了。 天空烈阳高照,四下万籁俱寂,双方就那样僵持着,气氛紧张到极点,饶是曼达琳听不懂双方的对话,依旧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危机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贾环的心脏此刻仿佛也悬了起来,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这种情况最是危险,一旦有点风吹草动便会引起一场恶斗,最先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连忙缓和气氛道:“贾环只不过一介书生,无名之辈也,秦当家乃女中豪杰,名声在外,若因为区区贾环而命陨于此,实在不值当。” 秦红玉只是冷笑一声,并没有接话,贾环趁机又道:“贾环听说秦当家虽然为盗,但向来不滥杀无辜,并非三当家亢大勇之流。” 秦红玉听到“亢大勇”这三个字,顿时目露杀机,贾环心中一凛,不过很快便意识到这杀机似乎并非针对自己,不由暗暗惊讶,于是继续出言试探道:“亢大勇此人凶残嗜杀,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 秦红玉现在对亢大勇是恨之入骨,闻言禁不住咬牙切齿,贾环见状心中一动,看来秦红玉刚才流露出来的杀机的确是针对亢大勇而发的,莫非这二人之间竟然有大仇? 另外,秦红玉冒险上岸,潜伏在海门县城外,似乎是为了求医问药,难道独龙岛上没有医药?这不应该啊,顾三麻子在独龙岛上经营多年,据说麾下多达上万人,如此庞大的规模,岛上怎么可能缺医少药?即便真的缺了某种药材,也犯不着秦红玉这个五当家亲自冒险登岸吧? 退一万步来讲,海门县才刚被收复,各路兵马云集,正是防备最森严的时候,秦红玉要上岸抓药,何必跑来海门县来,到其他临海的县城不更好吗? 嗯,这其中必有有缘故! 秦红玉本来正暗自咬牙切齿的,忽见贾环若有所思地审视着自己,不由心中微凛,于是目光一寒,冷道:“贾环,任你舌翻莲花也休想蒙混过去,识趣的马上命你的人让开,否则小命难保。” 贾环摇头道:“冯千户并非我的属下,在下也命令不了他。” 秦红玉怒道:“贾环,别以为本姑奶奶真不敢动你,不见棺财不掉泪,丑奴,先把那小子砍了。”说着一指五花大绑着的沐野。 沐野那货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作梦也没料到这女土匪不按套路出牌,这边言之凿凿地威胁环三爷,结果一转头竟拿自己来开刀。 这时丑奴已神色狰狞地把揪着沐野的头发提了起来,刀架在脖子上就要割,竟跟杀鸡似的。沐野这货当场吓得杀猪般叫起来:“三爷救我!” 贾环忙喝道:“住手!” 秦红玉打了个手势,丑奴便收起刀,不过还揪着沐野的头发不放,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瞪视四周。 贾环叹了口气道:“早听说秦当家巾帼不让须眉,就不知说话作不作数。” 丑奴呸一口道:“放屁,咱们姑奶奶向来牙齿当金子,一口唾沫一颗钉。” 贾环恭维道:“秦当家果然是女中豪杰,若能承诺事后释放在下,在下便让冯大哥让路放尔等离开如何?” 秦红玉嘲讽道:“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本姑奶奶讲条件?” 贾环淡定地道:“在下虽为阶下囚,秦当家何尝不是笼中兽?既然横竖都是死,贾环又何必让你们离开,倒不如一命换一命的值当。” 秦红玉神色变幻,环视了一遍四周,终究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只好悻悻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要等我们安全脱离了险境才会放你。” “成交!”贾环爽快地道:“冯大哥,麻烦让弟兄们让开。” 冯紫英正犹豫着,见贾环暗使眼色示意其放心,只好挥手示意手下弟兄让道。 秦红玉见到官兵让开了道路,不由暗松了口气,瞥了一眼贾环道:“你就不怕我不守承诺?” 贾环坦然道:“当然怕,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赌一把,但愿在下没有看错人。” 秦红玉深深地看了贾环一眼,正欲驱马前行,后者却突然道:“且慢!” 秦红玉心中一紧,嘲笑道:“这就反悔了?” “那倒不是,请秦当家先放了我的婢仆,有我就足够了,带着他们对你们来说也是累赘。”贾环道。 秦红玉想了想也对,便把曼达琳和沐野放了,只提着贾环越众而出。冯紫英正要下令跟上,秦红玉却厉声喝道:“不许追来,否则别怪本姑奶奶不守信用。” 冯紫英顿时僵在原地,贾环只好硬着头皮道:“冯大哥放心,相信秦当家也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秦红玉冷笑一声:“你小子也不用拿高帽来套我,若你们信守承诺,本姑奶奶自然也会信守承诺。”说完一夹马腹便驰了出去。 一时间,冯紫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红玉一伙逃离。 曼达琳虽然没听懂,但也猜出是贾环与对方做了交易,对方才放了自己和沐野,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 冯紫英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远远地跟了上去,不过不敢靠得太近。 且说秦红玉提着贾环策马奔了一段,估计是手累了,抬手便把他扔给了丑奴,后者接过直接便扛上了肩,就像扛柴禾一样,而且是脸朝下,颠得贾环差点吐了出来。 幸好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至海边,两名黑衣女盗从芦苇荡中拖出一只小舟,秦红玉等人立即弃马登舟,向着海中划去。 贾环皱了皱眉道:“秦当家已经安全了,为何还要带着在下出海,莫非打算食言自肥?” “闭嘴!”丑奴厉声喝斥道,结果话音刚下,正提着双刀,一脚踏着船舷的秦红玉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栽倒下来,要不是旁边一名黑衣女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恐怕已经一头栽进海水里面了。 众女盗齐声惊呼,七手八脚扶着秦红玉躺下。 那小婢女赶忙摸了摸秦红玉的额头,失声道:“好烫,姑奶奶发烧了!” 贾环趁乱望去,果然见到秦红玉双目紧闭,两颊通红,已然不醒人事。 第267章 怜惜 第267章 怜惜 秦红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双目紧闭,不省人事,两颊通红如燃烧的火炭,贾环见状暗暗点头,看来自己猜测得没错,这女匪首的确有伤病在身,而且还挺严重的,难怪会冒险登岸求医问药。 众女盗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会,总算把秦红玉救醒了,后者挣扎着站起来,眉头拧成一团,看得出十分难受,但是此女倒也坚韧,眼见岸上人影绰绰,显然官兵已经追到岸边,连忙把扶着她的女盗推开道:“我还死不了呢,赶紧划船。” 丑奴等人抄起浆橹纷纷发力,小舟便箭一般驶向波涛澎湃的大海。冯紫英此时正率着众亲兵追到了海边,但周围也没船,只能望洋轻叹。 再说小船驶入大海深处,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便见一艏三桅大船停在海面上,并没有悬挂船帆和旗帜标识,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片刻,小舟驶到大船一侧,船上很快便扔下来一张绳梯。秦红玉割断贾环身上绑着的绳索,神色不善地道:“上船。”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贾环也只好沿着绳梯爬了上大船。 “姑奶奶!” 秦红玉刚登上船,一群同样穿着黑衣劲装的女海盗便围了上来行礼,贾环扫了一眼,没发现男的,看来这秦红玉手下清一色都是女海盗。 那些女海盗见到秦红玉竟然带了个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回来,都好奇地偷偷打量,暗暗猜测此人的身份来历。 “先关起来!”秦红玉只丢下一句便往船舱内走去,腿脚明显有些不灵便。 丑奴紧跟其后走向船舱,忽又回头瞪了一眼那名背着包袱的小婢女道:“愣着作甚,还不把药拿进来。” “噢!”小婢女瞥了贾环一眼,似乎欲言犹止,最后转身往船舱跑去。 这时,一名健硕的中年女盗提刀走了上来,板着脸喝道:“走吧,乖乖到舱底去,别耍样,否则有的是苦头你吃,瞧你小子细皮嫩肉的,可经得了老娘这一顿搓?”说完搓着拳头嘿嘿冷笑。 贾环一言不发,随着中年女盗来到阴暗潮湿的仓底,一股霉味顿时便扑面而来。 “老实呆着,到了饭点自会有人送吃喝的来。”中年女盗扔下一句便把舱门关上,随后还传来了落锁的声响,随着舱门关闭,四周更是陷入了一片漆黑当中。 贾环不由暗暗苦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不过待遇总算比曼达琳要好,至少没有被铁链拴住脖子。 在黑暗中静静地待了片刻,贾环倒是慢慢地冷静下来,秦红玉只命人把自己关起来,显然并不打算伤自己的性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仓门终于打开了,昏黄的灯光率先照射下来,紧接着一条娇小的人影顺着木梯爬了下来。 由于在黑暗中待了许久,贾环眯上眼睛一会才慢慢适应了灯光,发现进来的正是秦红玉那名小婢女。 只见小婢女左手提着一只灯笼,右手挽着一只小竹篮,应该是给贾环送饭来的。 果然,小婢女放下竹篮,从里面端出来一碟馒头和一碗清水,放在贾环的面前,歉然地轻声道:“只有这些,贾公子将就一下。” 这副嗓音竟如黄莺出谷一样动听,又如山间泉水一般清澈。贾环微笑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的声音真好听。” 小婢女顿时红了脸蛋儿,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在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照下,贾环发现其本来涂得脏兮兮的小脸已经洗干净了,如粉雕玉砌一般,下巴上分明有一颗小小的红色胭脂痣。 贾环禁不住脱口道:“伱的小名可是叫圆圆?” 小婢女有点紧张地点点头,弱弱地反问道:“你是……小哥哥?” 贾环欣喜地道:“原来你真是小圆圆!” “你……真是小哥哥!”小婢女激动得微微颤抖,眼眸里瞬间凝满了泪水。 贾环愣了一下,仿佛内心某根弦突然被触动了一下,无限怜惜之情涌上心头,眼神也变得温和无比,伸手抚摸了一下邢沅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小邢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情不自禁便扑入贾环的怀中。 贾环既怜惜又心惊,小妮子这几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边轻拍其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道:“哭吧,心里有什么委屈,哭出来就好了。” 邢沅哭了一阵子,情绪倒是慢慢平复一来,有点忸怩地离开了贾环的怀抱,低声道:“对不起,弄湿了你的衣服。” 在礼教大防的封建社会,男女之间的界线划得格外清晰严厉的,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而八九岁的小姑娘已经懂事了,邢沅刚才情绪过于激动才做出此等逾矩之举,此时自然十分羞赧和后悔。 贾环倒没多想,摇了摇微笑道:“没关系,对了,圆圆你怎么会成了秦红玉这女匪的婢女?当年你和周嬷嬷不是到苏州投靠姨妈去了吗?” 贾环这一问,邢沅的眼圈又红了起来,正将口欲言,头顶上的船板便传来了一阵脚步。邢沅急忙擦干净眼泪低声道:“小哥哥你放心,姑奶奶其实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而且向来一言九鼎,等她醒了后肯定会放了你的,大不了圆圆跪下来求她。” 贾环皱眉道:“秦红玉似乎病得不轻。” 邢沅点了点头,担忧地道:“姑奶姑的小腿被木刺所伤,红肿化脓,如今正发着烧,昏昏沉沉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醒。” 正说着,长相奇丑的丑奴便顺着木梯爬了下来,斥道:“送个饭咋这么久……咦!” 丑奴忽发现邢沅两眼红肿,似乎哭过来,顿时目露凶光怒视贾环,厉声道:“圆圆,可是这小子欺负你?” 邢沅忙摇头:“没有,丑奴姐姐你误会了。” 丑奴疑惑地看了看邢沅,又狐疑地看了看贾环道:“你们俩真的认识?” 邢沅点了点头道:“环三爷当年救过婢子。” 丑奴讶然地瞥了贾环一眼,淡道:“上去吧,该怎么处置这小子,姑奶奶她说了算,你这蹄子别瞎掺和。”说完便提起灯笼,示意邢沅离开。 贾环见状急忙道:“听说大当家病得不轻,现在还发着烧。” 丑奴顿时大怒道:“还不是拜你小子所赐!” 贾环皱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丑奴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贾环,催促邢沅赶快离开。 贾环连忙道:“刚才听圆圆说,秦当家小腿受伤红肿化脓,应该是伤口发炎了,这才引起了发烧,若不及时处理伤口,得了败血症,那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丑奴本来已经爬上一半梯子,闻言停了下来,转头盯着贾环道:“你还会医术?” 贾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委婉地道:“我要先看看秦当家的伤口。” 邢沅忙帮腔道:“丑奴姐姐,小哥哥……环三爷本事很大的,让他看看吧。” 丑奴如今正一筹莫展,又闻贾环说什么“发炎”和“败血症”,似乎真的有点料,略犹豫了一下便道:“好,你小子若能治好姑奶奶的伤,我立即便放你走。” 贾环虽然不懂医术,但当年读书时也上过几节急救护理课,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路,简单消毒处理伤口还是不在话下,而且如今这种情况,如果秦红玉不幸挂了,自己也不定能安全离开这艏船,所以只能拼一把了,于是便随着丑奴离开舱底,去给秦红玉看伤口。 (本章完) 第268章 命途多舛 第268章 命途多舛 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秦红玉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额头上敷着湿毛巾,身上却盖了一床被,跟这大热天时格格不入,而尽管如此,昏迷中的秦红玉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邢沅忧心忡忡地道:“姑奶奶的身子一向硬朗,病成这样还是头一回,小哥哥你快救救她吧。” 贾环吩咐邢沅把被子掀开一角,将秦红玉小腿上的伤口露出来,顿时闻到一股腐臭味,只见那整截小腿都红肿了,伤口还有新敷的伤药。 贾环小心翼翼地把伤口上的伤药清理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伤口虽然不大,但周边的肉都腐烂化脓了,看着十分瘆人。 邢沅见贾环神色凝重,心不由提了起来,旁边的丑奴则急问道:“能不能治?” 手里头没有抗生素和消炎药,贾环心里也没底,但在丑奴那一双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凶睛逼视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沉声道:“伤口已经发炎腐烂,要先清创。马上准备火炉、木盆、滚水、纱布、止血药、精盐和戥子。” 丑奴不由皱起了眉头,其他的都好说,为何还要精盐和戥子?但见贾环语气笃定,如数家珍,似乎并不是瞎搞一套,而且如今这情形,也只能一试了,于是命人准备贾环所需的物品。 很快,一切物品都准备齐全了,唯独没有戥子一种小型的杆秤,幸好贾环头脑灵活,用一根筷子找出平衡点,做了个简单的天秤,又用一两银子作砝码称出五十克精盐。 没错,贾环正是要配制生理盐水,大概是0.9克盐混合100毫升的纯净水,当然,严格的医用生理盐水得十分精确,而且是在无菌的环境下配制而成的,不过如果只是用来清洗伤口,不输入体内,粗糙一些也没有问题。 且说贾环大致称量好所需的开水和精盐混合起来,再次烧开后放凉备用,这才动手清理秦红玉伤口上的腐肉。 贾环先把匕首用沸水煮一趟消毒,然后一点点刮掉伤口的烂肉,直到见到新鲜的皮肉才住手,邢沅自然吓得小脸煞白,转过脸去不敢看,丑奴倒是瞪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恐贾环使坏似的。 约莫盏茶功夫,贾环终于把伤口清理完毕,已然大汗淋漓,这时旁边伸过一只小手,拿着毛巾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正是小邢沅。 贾环点头笑了笑,迅速用配制好的生理盐水清洗了一遍伤口,然后敷上止血药包扎好,眼见血止住了,这才松了口气道:“剩下的盐水喂秦当家喝一些。” 邢沅连忙照办了,丑奴此时的态度明显也好了许多,吩咐人带贾环下去休息,这次自然不是阴暗潮湿的仓底,而是换了一间干净的舱室。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邢沅便给贾环送来了早饭,而且喜形于色地道:“小哥哥,姑奶奶昨晚下半夜就退烧了,早上醒来后还吃了一碗粥。” “那就好!”贾环不由暗叫侥幸,看来这女匪首的身体素质不错,这么快就抗过来了。 邢沅给贾环盛了一碗粥,然后在对面盘膝坐下,眼神中充满崇拜地道:“小哥哥,你的医术真厉害。” “我那懂什么医术,不过瞎猫碰上死老鼠罢了。”贾环一边喝着粥,一边坦然道。 小邢沅闻言噗哧的笑起来,一双明眸顿时弯成了两瓣可爱的月牙儿,认真地道:“小哥哥才不是瞎猫,姑奶奶也不是死老鼠……噢,那有这样说自己的。” 贾环笑了笑,忽见邢沅腰间还别着一支竹笛,似乎正是自己当年送给她的那支,便问道:“这笛子你还保留着?” 小邢沅点了点头道:“圆圆一直带着,小哥哥教我的曲子我也记着呢。” 贾环打趣道:“真的假的?” 小邢沅有点急道:“当然是真的,不信我吹给伱听。”说完便取下竹笛抵在唇边呜呜地吹起来,一曲清幽出尘的绿野仙踪便娓娓响起。 贾环听完后不由暗叹青出于蓝而胜地蓝,此女在音乐上的天份绝不亚于林黛玉,再加上那得天独厚的嗓子,若能得到专业的训练,在音乐上的成就不可限量,可惜这小妮子命途多舛。 念及此,贾环更是心生怜悯。 小邢沅一曲吹罢,清澈的明眸望向贾环,那小眼神既紧张又期待。 贾环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比我吹得都好了。” 小邢沅顿时眉开眼笑,眼睛又弯成了两瓣甜甜的月牙,好看极了,再大些恐怕更不得了,当然,前提是不要像歪。 “真的吗?可是圆圆只会吹两首曲子。”小邢沅有点遗憾地道。 贾环微笑道:“没关系,回头我教你,我会很多曲子。” 小邢沅眼前一亮,高兴得几乎蹦起来,脱口道:“当真?” 贾环微笑道:“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小邢沅心里喜滋滋的,忽然小脸一垮道:“小哥哥当年也说要到苏州桃坞看望圆圆,还不是食言了。” 贾环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小哥哥并非食言,只是一直没时间,得空一定会去的,对了,圆圆你还没告诉我如何会成了秦红玉的婢女,跟着你的周嬷嬷呢?” 小邢沅顿时眼神一黯,悲伤地道:“周嬷嬷去年得了一场大病,已经不在了。” 贾环闻言叹了口气,道:“姨妈姨夫可是对你不好?” 邢沅抿了抿小嘴道:“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姨妈家里也不宽裕……” 贾环剑眉一挑道:“所以他们把你卖了?” 刑沅连忙摇头道:“没有,姨妈对我还不错,只是周嬷嬷去年病倒了,看病借了很多钱,最后还是不治走了,家里连丧葬费也拿不出,债主上门逼债,没办法,圆圆是自愿抵债的。” 贾环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是秦红玉把你买走了?” 邢沅摇头道:“那债主本想把圆圆卖入梨园的,后来被一个人伢子看中,高价买去了,谁料那人伢子竟跟独龙岛的海盗有勾连,把圆圆卖了上岛,本是准备献给顾三麻子的,幸得姑奶奶看中,把我要了去当丫头服侍她。” “姑奶奶虽然是海盗,但人很好,丑奴姐姐虽然总是凶巴巴,但也没有为难过我!”邢沅见贾环皱起眉头,便连忙补充道。 贾环沉默片刻才道:“如果小哥哥帮你赎身,秦红玉会放人吗?对了,虎子和石头你还记得吗,他们都很念你的。” 小邢沅感动地点了点头:“自然记得,谢谢小哥哥,可是姑奶奶未必会同意的。” 贾环正待说话,丑奴却走了进来,拱手道:“姑奶奶有请环三爷!” 丑奴的对贾环的称呼变了,态度明显也恭敬了许多。 贾环点了点头,站起来道:“有劳!” 丑奴领着贾环到了秦红玉所住的舱室,后者此时坐在凳子上,精神也明显好了许多,先是目光复杂地瞥了贾环一眼,然后才道:“你救了我一命!” 贾环谦虚道:“侥幸罢了!” 秦红玉淡道:“我秦红玉向来恩怨分明,你我之间的纠葛从此一笔勾销,待会便派人送你上岸。” 贾环拱手道:“谢秦当家,只是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秦当家能高抬贵手。” 秦红玉柳眉一挑,冷道:“你小子倒是会得寸进尺,且说来听听。” 贾环再次拱手为礼道:“秦当家的婢女圆圆与在下原是旧识,我想替她赎身,还望秦当家高义成全。” (本章完) 第269章 姓陈 第269章 姓陈 秦红玉沉默了半响,目光望向紧张地侍立在一旁的小邢沅道:“你当真与贾环认识?” 邢沅点了点头道:“婢子原是通州人氏,当年鞑子入寇,家中遭逢劫难,父母双双罹难,家毁人散,幸得乳母周嬷嬷照顾才得以幸存,婢子有一姨母下嫁苏州,周嬷嬷便欲带着婢子前往投靠,可惜身无长物,而且路途难险,所幸遇上了环三爷,顺路捎我们到扬州,又蒙三爷资助,这才得以顺利抵达苏州投靠姨母,大恩大德,婢子永不敢忘。” 邢沅原本就是小家碧玉,家境殷实,自小也读过些书,家教良好,而其乳母周嬷嬷也是知书识礼之人,在她悉心教导下,小邢沅也算是完成了蒙学,认得字,能写会算,谈吐不俗。 秦红玉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可愿意跟贾环离开?” 邢沅扑通跪倒在地:“但凭姑奶奶作主。” 秦红玉叹了口气:“也罢,如今我秦红玉也是自身难保,你与其继续留在这朝不保夕之地,还不是如跟了他去。” 贾环心中一动,自身难保?看来自己之前猜测得不错,秦红玉不得不亲自登岸求医问药,其中确有缘故啊,莫非跟义父顾三麻子闹翻了? 小邢沅本来心地善良,闻言倒是不忍了,吃吃地道:“若姑奶奶不嫌弃婢子笨手笨脚,婢子便留下来继续服侍姑奶奶好了。” 秦红玉心中一暖,摇头道:“不必了,伱还是跟贾环那小子离开吧,我对你也没什么大恩德,我收留了你,你也悉心服侍了我大半年,你不欠我什么,所以也不必内疚。另外,赎金什么的也免了罢。我秦红玉打家劫舍,绝非好人,权作心血来潮,行善积德了。” 贾环不由肃然起敬,对这女匪首的印象大为改观,拱手道:“如此便谢过秦当家成全。” 秦红玉冷哼一声道:“要不是圆圆说起这件当年往事,我是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的,圆圆这丫头生得好模样,偏生善良单纯,若遇人不淑,只会害了她,希望你妥善照顾好她。” “秦当家放心,我会待圆圆亲如兄妹的。”贾环诚恳地道。 秦红玉嗯了一声,将那把双管短枪丢还给贾环,冷冷地警告道:“你小子还不错,将来要做个好官,若敢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我秦红玉第一个不饶你。” 贾环接过短枪,拱手微笑道:“秦当家言重了,贾环不敢承诺一定会当个青史留名的好官,但绝不作坑害百姓的坏官便是了,这世道也并非非白即黑,譬如秦当家虽然为盗,但却有也有自己的底线原则,难道不是吗?” 秦红玉目光奇异地看了贾环一眼,淡道:“贾秀才果然舌灿莲花,辨才无碍,不过本姑奶奶没空跟你闲扯,丑奴,派一艏小船送他们上岸吧。” 邢沅又向秦红玉叩了三个头,这才含泪站了起来。 贾环正欲转身退出去,秦红玉忽然又道:“且慢?” 贾环心时咯噔一下,停住脚步问:“秦当家还有何赐教?” 秦红玉神色变幻,犹豫了片刻才道:“当初攻打海门县是亢大勇自作主张,跟独龙王无关,如今亢大勇已经杀死独龙王,占据了独龙岛,近期恐怕会大举进犯沿海州县,你最好提醒林如海作好防范。” 贾环面色微变,终于明白秦红玉为何会冒险登岸寻医问药了,敢情亢大勇窝里反,已经杀死顾三麻子,控制了整个独龙岛,而秦红玉作为顾三麻子的义女,自然成为了亢大勇铲除的对象。 秦红玉在独龙岛待不下去了,指不定还在遭受亢大勇的追杀,万不得已只能冒险登岸求医问药,难怪她听到“亢大勇”三个字就目露杀机。 这下麻烦大了,亢大勇凶残嗜杀,如今控制了独龙岛的力量,绝对会不顾一切进犯大晋沿海,海门县就是很好的证明,此人要比垂垂老矣的顾三麻子要危险得多。 贾环心念电转,目光望向秦红玉,沉声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秦红玉淡道:“只是不想看到无辜百姓生灵涂炭罢了,至于那些当官的既得利益者,死多少我都懒得管。” 贾环皱眉道:“当官的未必就是坏人,也有好官!” “好官的确也有,但打着灯笼也难找,即便是你的姑父林如海也算不得什么好官,他家财万贯,算不得清廉,充其量一能吏罢了。”秦红玉轻蔑地道。 贾环摇头道:“秦当家对官的认知太过狭隘了,好官坏官并非是以家财多寡而评判的,明明都是人,凭什么好官就一定要受穷?坦白来讲,两袖清风的庸官,其实比有能力的贪官危害更大,后者至少能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让国家兵强马壮,不受外敌欺侮。” 秦红玉冷笑道:“歪理,我也不跟你争辩,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马上离开。” 贾环拱了拱手道:“秦当家能告知在下此事,可见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何不接受朝廷招安,协助官府剿灭亢大勇一伙?既为民除害,也可报仇雪恨!” 秦红玉面色一变,厉声道:“闭嘴,我秦红玉自会找亢大勇报仇,绝不为朝廷鹰犬,再敢多言,必取尔性命。” 贾环皱了皱剑眉,只好拱手道:“也罢,贾环就此告辞,秦当家哪天若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贾环可代为居中奔走!”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船舱。 很快,小邢沅便收拾定当,丑奴命人放下一艏小船,然后亲自送贾环和邢沅二人登岸。 大船离岸不远,半个时辰后便在一片隐蔽的芦苇荡中靠岸了。 “丑奴姐姐,谢谢你!”小邢沅登岸后有点不舍地拉住丑奴的手。 丑奴那张丑陋无比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温柔,粗声道:“有什么好谢的,我以前经常骂你。” 邢沅摇头道:“丑奴姐姐虽然经常骂圆圆,但是有人欺负圆圆,你都会护着圆圆。” 丑奴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挥手道:“走吧,好好过日子,你这蹄子太软糯了,不是当海盗的料。” 丑奴说完把一张卖身契和一钱袋丢给了贾环,然后便转身跳上船,头也不回地划船离开了。 “那袋子里有三十两银子和一些铜钱,是我给圆圆的生活费,环三爷可不要贪墨了。”粗犷的声音遥遥从海面上传来。 贾环目送着丑奴划船消失在烟波里,禁不住暗暗感叹,有些人貌美如花却蛇蝎心肠,譬如王熙凤,有些人奇丑无比却心地善良,譬如这个丑奴。 小邢沅泪眼模糊,对着大海不停地挥手。 “我们走吧!”贾环摸了摸邢沅的发髻,转身往内陆走去,一边低头看那张卖身契,却突然僵在原地。 邢沅正擦着眼泪,见状疑惑地探首问道:“小哥哥,怎么了?” 贾环的目光落在卖身契的名字上,神色古怪无比,因为上面赫然写着“陈圆圆”三个字,还按了个红色的指模。 邢沅循着贾环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过来,解释道:“姨夫姓陈,当年投靠了姨母后,为了落户,圆圆便跟着姨夫改姓陈了,用小名作的名字。” 陈圆圆!!! “偏生就叫了这个名字呢?”贾环只觉头顶上空闷雷滚滚,自言自语,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小邢沅见状弱弱地道:“小哥哥觉得这名字不好吗?” 贾环也不知怎么说了,轻咳了一声道:“倒也不是,走吧,咱们回城去。” 第270章 种子 第270章 种子 由于遍地杂草荆棘,道路难行,贾环牵着邢沅的小手艰难地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走上了一条乡间小道,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连衣服都挂破了几处,于是便寻了一处树荫坐下稍作休息。 五月底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中午毒辣的太阳晒得四周的树木都蔫头耷脑的。邢沅体贴地把水囊递了过来,脆声道:“小哥哥喝点水吧。” 贾环微笑道:“谢谢,还是圆圆你细心,还记得带上水囊。”说完接过喝了两口。 被夸赞的邢沅露出一个开心的甜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捡起一块巴掌宽的落叶卖力地给贾环扇风,而她自己汗湿的刘海儿都粘在额头上了,本来嫩白的脸蛋晒得通红,下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贾环暗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妮子本来也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有父母宠着,有婢仆侍候着,却因家庭遭逢变故,沦为侍候别人的婢仆,处处谨小慎微,细心周到,懂事得让人心疼。 贾环取出自己的汗巾,不由分说便替邢沅擦干净脸上的汗水,并且严肃地道:“那张卖身契我已经撕掉了,记住,你已经不是任何人的奴婢,以后也不必再侍候任何人,更不必刻意讨谁的欢心。” 邢沅的双眸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自打乳母周嬷嬷离世后,还从来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仿佛有一股异样的暖流在体内游走,鼻子酸酸,终究还是忍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滑落下来,连忙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贾环暗汗,没想到一句话竟把小妮子惹哭了,忙岔开话题道:“圆圆你不是想学新曲子吗,趁现在休息,我吹一曲,看伱能记住多少吧。” 此言一出,倒是成功分散了邢沅的注意,小妮子噢了一声,连忙转回身来,一脸期待地将笛子递给贾环。 贾环笑了笑,接过笛子抵在唇边,徐徐地吹奏起一曲《东风破》,此曲的风格跟《青花瓷》相似,均是古典、优雅、唯美而带点幽愁,意蕴深长,让人回味无穷。 邢沅很快便听得入了神,抱着双膝,扑闪着一对清澈的明眸,定定地看着全神贯注吹奏的贾环,如痴如醉,仿佛陷入了无限的暇想当中。 贾环本来就生得剑眉朗明,唇红齿白,而小邢沅也是眉目如画,明眸皓齿,此时一个心无旁骛地吹笛子,一个抱膝凝眸,夏日午昼,绿荫清风,这画面本身便如歌般唯美。 一曲吹罢,万籁俱寂,仿佛炎热的天气也变得清凉起来,片刻之后,邢沅才回过神来,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问道:“小哥哥吹的是什么曲子,太好听了!” 在小美女崇拜的目光注视下,贾同学的虚荣心得了小小的满足,微笑道:“此曲名曰东风破。” “东风破?可有词否?”邢沅期待地问。 贾环笑道:“当然有。” 邢沅高兴地道:“小哥哥能不能唱给圆圆听听?” 贾环有点犹豫不决,但在小姑娘充满乞求的小眼神注视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点了点头清唱道:“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贾环的歌喉只能说一般,但是方文山大师所填的词毫无疑问的唯美动人,感染力非常之强,一下子就把邢沅听痴了,直到贾环唱完了还小脸红红的,灵动的双眸扑闪扑闪,似羞涩似喜悦,也不知在想什么。 贾环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些歌词放在古代实在太过“露骨”了,妥妥的毒害未成年少女啊,而古代女孩子无疑都比较早熟,忙轻咳一声道:“歇够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贾环说完便匆匆站了起来,沿着乡间小道快速前行,心虚得似乎要把身后的影子甩掉,可惜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影子甩掉的。 邢沅默默跟在贾环身后,似乎还沉浸在《东风破》优美的旋律和唯美动人的歌词,小嘴无声地哼唱着:“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荒烟漫草的年头……” 正如那首儿歌所唱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哒啦嘀哒啦,贾环哪料到一首《东风破》竟在小圆圆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呢,而这种子总有一日会开出绚烂而热烈的花朵。 且说贾环和邢沅二人走了很远,终于遇上了一名在田间耕作的农人,问明方向后顺利找到了官道,往海门县城的所在急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二人终于回到了海门县城外,远远便见到城外的码头上旗帜招展,刀枪临立,分明停着数十艏战船。 贾环暗暗奇怪,忙带着邢沅往码头走去,结果刚走近便被外围的官兵认出了,有人大声道:“看,那不是环三爷吗,是环三爷回来了!” “环三爷回来了!” “环三爷回来了!” 瞬时全军沸腾,一名百户模样的军官率先奔了过来,正是扬州卫的百户左大寿。 “真是环三爷,真是环三爷回来了!”左大寿奔到贾环面前,激动地行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贾环奇道:“左百户,发生何事了,这么多船,你们这是打算出海吗?” 左大寿点头道:“听说环三爷昨日被女匪首秦红玉劫持出海了,巡抚大人焦急万分,连夜召集船只,并且下令征召会水的弟兄出海围剿独龙岛,弟兄们知道环三爷有危险,都踊跃应召,如今刚准备妥当,没成想环三爷就自己回来了。” 话音刚下,便见一行人飞跑过来,全是熟悉的面孔,铁虎、刑威、卢象升、冯紫英、戴士林、沐野和金宝等等。 贾环感动万分,连忙迎了上去。 第271章 关怀 第271章 关怀 众人如众星拱月般将贾环团团围住,发现他完好无损,这才都放下心来。冯紫英如释重负般道:“总算那红娘子还信守承诺,要是环兄弟有个闪失,我冯紫英虽百死莫赎也。” 铁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显然对冯紫英眼睁睁地看着贾环被劫走十分不满,而石头这小子也明显神色不善。 贾环忙道:“冯大哥言重了,当时的情形也怪不得你,换着我也是束手无策。” 冯紫英看了一眼板着脸的铁虎和刑威,苦笑道:“虽说如此,若环兄弟因此有个好歹,让冯大哥我于心何安,咦,这位小姑娘是?” 这时众人才发现被挤到圈子外的小邢沅,石头这小子差点一蹦老高,脱口道:“圆圆姑娘?” 林如海倒没有责怪,只是点了点头道:“回来了就好,起来吧,以后行事切勿如此鲁莽了。”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刑威激动抓耳挠腮,铁虎咧嘴笑道:“原来那天晚上吹曲子的真是圆圆姑娘,石头这小子听到后差点就要冲入敌营救人了,亏得俺和三爷拦住他。” 然而,戴立还没来得高兴两天,贾环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奶奶的,这小子真是命大啊! 再看锦衣卫指挥使易洪,骨折的左手还打着绷带,他倒是对贾环的生死不太关心,只是好奇这小子是如何从女匪首秦红玉手中脱身归来的,所以问道:“贾秀才,那女匪首红娘子还真的放了你?” 接下来,贾环便大致将经过说了一遍,众人听过多后都不由大为惊讶。 易洪两眼放光道:“原来如此,敢情独龙岛发生了内讧,亢大勇那反骨仔窝里反,把顾三麻子给宰了,自己坐了独龙岛的第一把交椅。林大人,机会难得啊,趁着亢大勇立足未稳,此时出兵围剿独龙岛,必能事半功倍,一举彻底铲除亢大勇这个祸患。” 贾环急忙向码头跑去,结果刚好见到林如海由亲兵搀扶着从船上走下来,锦衣卫指挥易洪、扬州卫指挥使戴立,还有高邮卫和泰州卫指挥使等也左右随同。 贾环快步上前跪倒:“环儿拜见姑父大人,环儿该死,竟让姑父大人如此担忧。” 铁虎也吃惊地揉了揉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眼前这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噢,那就好!”刑威尴尬地嘿嘿讪笑两声,三年多不见,小姑娘长高了许多,如出水荷花般亭亭玉立,依旧让他有点自惭形秽,而且清澈如镜般明眸更是让他弗敢直视。 卢象升这想法显然没有夸张,史上的陈圆圆确实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红颜,吴三桂为了她冲冠一怒,不惜留下千古骂名也要引清兵入关干掉李自成,只是这个红楼世界中没有大明朝,却有努尔哈赤,所以亦不知到底有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 贾环心里暖洋洋的,林如海本身病得七荤八素的,听闻自己有危险,竟然不惜亲自带兵出海,这份关怀已经超出亲戚情份,甚至是师徒情份了,说是舔犊情深也不为过,于是连忙问道:“建斗,林师何在?我这就去见他。” 卢象升道:“林师得知子明被劫,忧心如焚,本欲将兵出海围剿独龙岛,逼使那红娘子放人的,幸好子明及时安全归来。” 林如海不由暗暗好笑,捋须故作幡然醒悟状道:“的确也是,此时出兵确实太过仓促了,得从长过议一番!” 一一一.二五三.二五二.一八四 卢象升细细打量了邢沅一遍,不由目露讶意,这位小姑娘虽然年岁不大,却隐有出水芙蓉之姿,待长成后只怕又是一位祸水级别的倾世红颜,念及此,卢象升不由想起那日在林府中惊鸿一瞥的林黛玉。 贾环道:“此事说来话长了,待我先见了巡抚大人再细说。” “刚刚登船。”卢象升答道。 贾环坦然地答道:“秦红玉受了伤,缺医少药,所以不得不冒险上岸寻医问药,恰好被我撞破,所以便抓了我当人质。”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易指挥此言极是,不过本官并不擅长带兵打仗,更是毫无水战经验,再加上病体孱弱,恐怕不能胜任,围剿独龙岛这大任,交由易大人全权指挥如何?” 这时,冯紫英好奇地问:“环兄弟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让那女匪首放了你,还放了这位圆圆小姑娘呢?” 贾环点了点头,易洪眼珠一转道:“如此说来,这个秦红玉还挺讲信用的,不过奇了,这女匪首为何会跑到海门外潜伏,又恰好抓了贾秀才伱呢?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缘故?” 此言一出,易洪顿时愣住了,片刻后才轻咳了一声道:“林大人过谦了,不过本官想了一下,顾三麻子经营独龙岛多年,岛上的防守肯定极为坚固,再加这些海盗熟习海战,若没有正规水师相助,仓促出兵围剿恐难奏效,还需从长计议啊!” 小邢沅在众人的注目下,脸蛋早就红透了,腼腆地启齿一笑道:“石头哥,虎子哥。” “是,环儿谨记林师教诲。”贾环恭敬地叩了个头才站了起来。 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的脑袋上还缠着纱布,目光复杂,心情也极为复杂,他本以为贾环被匪首红娘子劫走后,绝对有去无回了,为此还暗暗高兴来着,因为贾环这小子一死,林如海便等于少了一条得力臂膀,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毕竟林如海即便再精明,终究也是病得只剩半条命了,至于他身边的另一名门生卢象升,此子虽然有才,但过于耿直,远不及贾环那小子灵活机变。 易洪不由暗骂一声老狐狸,贾环这小子若是没回来,你怕是已经扬帆出海了,还从长计议个屁。 话说易洪这货好大喜功,一听贾环说独龙岛内讧,亢大勇夺权,便想趁机出兵把独龙岛拿下,然而上次出海遇到风暴,差点全军覆没,现在他还有心有余悸,如果有林如海陪同承担责任,他还有胆再冒一次险,但是林如海不去,全权由他自己负责,他却又胆怯了,反过找不出兵的理由,委实有些好笑。 第272章 从前有只癞蛤蟆(上) 第272章 从前有只癞蛤蟆(上) 立德、立功、立言乃人生三不朽,林如海自然也想趁机荡平独龙岛群盗,立不朽之功,为自己即将走到尽头的人生足迹留下一笔浓墨重彩,但他又是一个行事谨慎之人,深知带兵打仗非自己所长,就更遑论出海作战了,仓促间,弄不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贸然发兵出海,之前是因为救人心切,现在贾环既然平安归来,自然再没这个必要。 但是林如海却也深谙易洪的性情,好大喜功,且生性多疑,如果直接反对,只怕效果不佳,于是便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爽快地同意了易洪出兵的提议,并将指挥权拱手让给易洪。 果然,如此一来,易洪反而胆怯心虚了,甚至怀疑林如海在给自己挖坑,顿时态度大变,反过来找理由不出兵了。 贾环不由暗暗佩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林师也算是了摸透了易阎王的脾气,轻松拿捏。 此时又听林如海道:“出兵围剿独龙岛,为民除害是理所当然的,也是我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得先等时机成熟,当务之急是要加强沿海各州县的防范,亢大勇此贼凶残嗜杀,目无朝廷,如今掌控了独龙岛,极有可能会寇犯沿海,不得不防也!” 徐文瀚重新打量了一遍贾环,片刻才略带嘲讽地道:“原来是被放逐的贾家庶子,我倒是听说过你。”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易洪见状也只能彻底死了这条心了,军队连思想都不统一,三军战意全无,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 易洪嘿嘿一笑道:“瀚哥儿说的也是,既然林大人有贵客来访,大家就不要打扰了,都散了吧。”说完转身便径自离开了,只是一转身,那脸色便阴沉下来。 易洪凑上前笑吟吟地道:“哎哟,这不是瀚哥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徐文瀚的面色顿时不自然起来,显然有点忌惮易洪这个锦衣卫头子,牵强地笑道:“原来易大人也在此,文瀚奉老祖宗之命到扬州办点私事,久仰林大人之名,特来拜访一下。” 姬进孝不悦道:“易指挥此言何意?” “原来是文瀚公子!”林如海微微抱拳还礼。 林如海便介绍道:“二人皆是本官门生。” 这下倒是麻烦了,林如海虽然不想与义忠亲王联姻,但也不想当面得罪义忠亲王的人,通过中间人婉拒和面对面拒绝毕竟是不一样的! 贾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倒是隐隐猜到这名青年的身份了,顿时观之不爽。 林如海不动声色地站定脚步,易洪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辆马车上悬挂的义忠亲王府的标识,顿时目光闪动,因为只有亲王府的直系亲眷才有资格悬挂王府标识,换而言之,义忠亲王府来人了。 易洪忙笑道:“姬公公莫要误会,本官只是担心瀚哥儿的安全罢了。” 紧接着,一名美服华冠的青年也从第二辆马车上潇洒地掀帘而下,此人约莫十八九岁许,生得倒是颇为英俊,虽然面带微笑,但眉宇间还是隐藏着一股凌人的傲气,行动间高视阔步,一副人上人的姿态。 在场其他人都纷纷散了,贾环让沐野和金宝把小邢沅先带回住处安置,而他自己则继续陪侍在林如海身边。 林如海此时的心里却咯噔一下,他不想掺和到皇上和太上皇之间的皇权斗争中去,所以回信婉拒了贾政,本以为此事会就此打住,没想到这个徐文瀚竟然亲自找上门了,不过仔细算了一下,贾政的仆人李十儿估计目前才到京城不久,换而言之,这个徐文瀚根本没等贾政的结果就跑来扬州了。 且说对面的队伍一直走到近前才停下,一名满脸红光,皮肤白皙,十分富态的老太监便率先从第一辆马车走下来,赫然正是义忠亲王府派驻金陵的买办太监姬进孝。 易洪来扬州的使命表面是参与调查大盐商亢令城的私盐窝案,实际上却是要找机会搜集义忠亲王府参与其中的证据,借此来整倒太上皇的钱袋子——义忠亲王。所以现在见到义忠亲王府来人,顿时便警惕起来,就像猎犬嗅到了猎物似的。 此时姬进孝和那名青年已行到众人面前,前者笑眯眯地道:“可巧,咱家和瀚哥儿正想登门拜访,林大人便回府了,可见瀚哥儿和林大人真是有缘呀。” 一一一.二五三.二五二.一八四 徐文瀚此人虽然自视甚高,但口才还是不错的,既怼了易洪,又暗捧了林如海一把。 林如海摇头道:“瀚哥儿太客气了,小女愧不敢受。” 这名青年正是义忠亲王的曾孙徐文瀚,此番自是为了林家之女而来了。这货还不知林如海已经回信拒绝了贾政与义忠亲王府联姻的提议,所以还自我感觉良好,只以为凭亲王的权力地位,林如海肯定会对自己这个东床快婿趋之若鹜呢。 这支队伍约三四十人吧,其中三十人鲜衣怒马,并且携带了兵器,清一色的王府士卫制服,护卫着两辆极为华贵的马车。 林如海捋须道:“既然大家都觉得暂时不宜出兵围剿独龙岛,那此事便罢,传本官之命,沿海各州县加强防范。另外,本官前些天已经加急启奏皇上,相信很快便会有圣裁,是否调动闽浙水师围剿独龙岛,咱们静候圣谕即可。先回城吧!” 林如海只好道:“瀚哥儿抬举了,里面请。” 徐文瀚淡淡道:“易大人好意心领了,海门县大军云集,有林大人在坐镇,稳如泰山,小小海寇又能奈我何?” 于是乎,一行人便返回城去,结果刚回到县衙门前,迎面便遇上一支队伍,直直地怼了上来,瞧那气场,似乎丝毫不把林如海这个应天巡抚放在眼内。 徐文瀚只以为林如海在客套,直接便叫人把箱子抬入县衙中,林如海不由大皱其眉,而那徐文瀚还自我感觉良好,笑着道:“林世伯不必见外,义忠亲王府和贾家向来亲厚,而小侄虽然和林世伯素未谋面,但对林世伯却仰慕已久,早就想登门求教了,难得有如此机会,今日定要聆听一番林世伯的真知灼见。” 那名青年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一揖道:“文瀚见过林大人,想必贾大人(贾政)已经在信中提到过在下了。” 贾环和卢象升分别上前见礼作自己介绍,徐文瀚顿时目光一闪,脱口道:“你就是贾环?” “原来是他!”易洪显然认识这名青年,低声了说了句,然后还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贾环一眼。 姬进孝冷冷地瞥了贾环一眼,而徐文瀚不认识贾环,或者他高于顶的眼中根本没有贾环这种人物,眼见大家都离开,便拍了拍掌,身后马上有仆人抬上来三只朱漆大箱子,微笑道:“初次见面,这是小侄给林妹妹的见面礼,还请林世伯不要嫌弃。” 在场众武官纷纷点头称是,出海作战的风险很大,朝廷前几次围剿独龙岛均以失败而告终,所以他们都不太愿意冒这个险。 贾环不卑不亢地道:“正是在下。” 众人进了后衙一间客厅分宾主落座,徐文瀚这才注意到站在林如海身后的贾环和卢象升,便问道:“这两位兄台如何称呼?” 原来这个徐文瀚已然从姬进孝口道得知贾环的种种“可恶”,要不是此子,林如海早就被毒死了,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危及义忠亲王府的地步,所以对贾环充满敌意,此时情不自禁便表现出来了,忍不住出言嘲讽一番。 贾环从容地道:“从前有只癞蛤蟆。” 第273章 从前有只癞蛤蟆(下) 第273章 从前有只癞蛤蟆(下) 徐文瀚愕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何意?” 贾环微笑续道:“它总是自鸣不凡,异想天开!” 徐文瀚遽然色变,这时才回过味来,对方分明是在讽刺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不由勃然大怒地站了起来。 姬进孝也是勃然变色,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弹起来,指着贾环尖声喝道:“大胆贾环,安敢对王曾孙无礼,咱家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卢象升讶然地望向贾环,暗道:“子明年少老成,为人处事一向从容,为何今日如此沉不住气,对方只是讽刺了一句他就反唇相讥,一点也不顾及对方的身份?” 不过一想起那日撞见林黛玉上门来找贾环时的情景,卢象升顿时又有点释然了。 此时林如海也露出意外之色,显然没料到贾环会如此犀利地反击,一下子把姬进孝和徐文瀚都惹毛了,一时间倒不知护犊子,还是喝斥的好了。 面对疾言厉色的老太监,以及怒容满面的徐文瀚,贾环倒是从容自若得很,故作讶然地道:“姬公公何出此言?贾环只是说了一个典故罢了,若冒犯到王曾孙,还请多多包涵。” “你……!”徐文瀚气得鼻子都歪了,有心想发作拿人,但又担心在林如海面前丢了形象。 贾环之前查抄亢家时,便和前来阻止的姬进孝撕破了脸,所以也懒得再给他面子,而义忠亲王府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相信很快义忠亲王就会“坏了事”,因此丝毫也不慌,偏生这个徐文瀚妄想染指林黛玉,更是一开口就出言不逊,于是他也不惯着,直接便怼回去。 姬进孝眼见贾环口齿伶俐,徐文瀚根本不是对手,而林如海也不管束一下,明显是偏向贾环的护犊子行径,便冷哼一声道:“果然是林大人的好门生,当真是伶牙俐齿呵。” 林如海这才不痛不痒地道:“环哥儿,不得无礼,还不退下。” 贾环也不想林如海太过难做,于是顺势退回其身后,而徐文瀚显然还气不过来,久久怒视着贾环。 贾环见状更加不将其放在眼内了,就这点城府是远不够瞧的,于是也懒得再鸟他,神色自若地站在那不再言语。 徐文瀚眼见贾环不敢与自己对视,只以为对方胆怯了,这才冷冷地重新坐下,而姬进孝明显更加了解贾环,此子不仅灵活机变,而且胆识过人,当初查抄亢认时便轻松化解自己给他挖的大坑,更是胆敢当面和自己撕破脸,这种人显然是不会如此轻易屈服的。 嘿,经贾环这一闹,客厅内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变得尴尬无比,姬进孝本来想乘机给徐文瀚提亲的,一时间倒不好开口了。 双方很没营养了扯了一会,终究是徐文瀚按耐不住了,竟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想必林世伯也看过贾大人的书信了,早闻林姑娘品貌俱佳,当世少有,文瀚对其倾慕已久,今日斗胆向林世伯求娶佳人,还望林世伯成全。”说完竟直接上前便强行欲拜下。 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林如海病体孱弱,手脚不灵便,眼看徐文瀚就要强行拜倒了,贾环和卢象升手疾眼快,一左一右把这货给架住了。 “王曾孙这是作甚?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哦!”贾环淡淡地道。 卢象升亦道:“王曾孙此举不妥,过了过了!” 徐文瀚还想强行跪倒,然而卢象升臂力过人,自小便有卢大力的浑号,任他如何发力也跪不下去,只是涨得面色通红。 林如海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闪到一边,捋须道:“瀚哥儿快勿如此,本官安能受此大礼,小女丑拙,如何配得起瀚哥儿此等人中龙凤。” 林如海这样一说,徐文瀚那里还跪得下去,只得表情尴尬地站起来退回座位上,贾环和卢象升也退回林如海的身后。 徐文瀚本以为林如海会爽快答应下来的,岂料对方竟然拒绝了,自然脸上无光,又稍聊了片刻便灰溜溜地起身告辞了。 林如海顺势礼貌地站起来送客道:“本官公务繁忙,接待不周,还请瀚哥儿和姬公公多多包涵,还有这些礼物,小女实受不起,还请带回,抱歉!” 林如海本来不想当面得罪义忠亲王府的,奈何这位自以为是的家伙亲自跑上门来,不得罪也只能得罪了,总比把宝贝女往火坑里推强不是? 徐文瀚面色难堪,带上那几箱贵重的见面礼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送走了姬进孝和徐文瀚,林如海看了贾环一眼道:“环儿你跟为师到书房来。” 贾环有点心虚地跟着林如海去了书房,后者头下不回地吩咐道:“把房门关上。” 贾环更加有点发虚了,顺手把书房的门关上,林如海在茶几旁坐下,打开折扇一边轻拨一边若有所思,良久才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贾环道:“环哥儿,伱之前说劝过那女匪首秦红玉投靠朝廷?” 贾环微愣,本以林如海会责备,没想到压根不提刚才的事,于是点头道:“的确如此,秦红玉此人虽然为盗,但良心未泯,从不滥杀无辜,跟亢大勇之流截然不同,关键她还和亢大勇誓不两立,若能将其拉拢过来,在她的帮助下,剿灭独龙岛将会容易得多,毕竟此人对航道以及岛上的防御都十分熟悉,而且秦红玉在群盗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可以将一批海盗拉拢过来。”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可惜她拒绝了你。” 贾环摇头道:“秦红玉此番冒险上岸寻医,显然是走投无路了,亢大勇肯定还在追杀她,跟官府合作显然是最好的出路。” 林如海捋须道:“你的意思是她过段时间后或许会想通,主动向官府投诚?” 贾环犹豫地道:“有这个可能,但是环儿不敢保证。” 林如海点头咳了两声,忽然道:“环儿你也不愿意你林姐姐嫁入义忠亲王府?” 贾环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道:“义忠亲王气数已尽,林姐姐此时嫁进去,无疑是往火坑里跳。” “环哥儿为何如此肯定?”林如海目光一闪问道,虽然谁都瞧得出,皇上和太上皇之间的争斗已经白热化了,皇上要借亢令城一案板倒义忠亲王,但是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毕竟太上皇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 贾环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所以知道义忠亲王很快就要歇菜了,只好道:“亢令城认了姬进孝作义父,绝对有份参与贩卖私盐,环儿那日查抄亢家时他便从中刁难过。亢令城和亢大智父子被刺杀,肯定也是姬进孝派人所为,甚至姑父大人三番两次遭暗害也是此人干的。 幸好亢令城没死,被咱们秘密救回了,如今伤势正在逐渐好转,到时审问出来,姬进孝绝对没跑了,义忠亲王府自然也脱不了干系。皇上派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来此,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林如海闻言有点失望,贾环这番话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还是过于理想化了,甚至有些幼稚,忽略了太上皇的力量,因为最后即便真如贾环所讲,查实了此案与义忠亲王府有关系,太上皇如果力保的话,义忠亲王也未必会倒。 不过,林如海也没有点明,贾环虽然聪明,但终究年纪不大,还是欠缺一些经验火候,没想到这一层也是情有可愿的。 第274章 尔虞我诈 第274章 尔虞我诈 徐文瀚一拳砸在茶几上,愤怒地道:“贾政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有林如海这老匹夫,竟敢拒绝与亲王府联姻,简直愚蠢之极,莫非真以为仅凭一件私盐案子就能板倒义忠亲王府?” 徐文瀚越想越气,又猛击了一下茶几:“最可恨的还是那个庶子贾环,竟敢讽刺本王孙是癞蛤蟆,简直不知死,若是在大街上,非把他乱棍打杀了不可。” 姬进孝暗暗摇头,虽然众多王孙中,瀚哥儿生得与老千岁年轻时的模样最相似,但是论智谋和城府却还差得很远,太沉不住气了,便劝道:“瀚哥儿稍安勿躁,这原在咱家意料之中,林如海这老狐狸能在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八年,又岂能没点察势观风的本事,这个时候是不太可能与义忠亲王府联姻的,除非等风头过了吧。” 徐文瀚愤然道:“他林如海什么家势身份?能跟亲王府结亲那是他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他倒好,竟拿捏起来了,而且此事乃老千岁亲自过问的,这分明是打他老人家的脸。” 姬进孝闻言眼珠一转,故意撩拨道:“强扭的瓜不甜,还是算了吧,天下间好女子多的是,瀚哥儿再选更好的便是了。” 徐文瀚本是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就肯这样算了,更何况他之前多方打听过,得知林黛玉不仅模样儿是万万中无一的,而且还是个精通文墨的才女,所以早就心痒难耐,视为囊中之物了,否则他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亲自跑来扬州。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门婚事是老祖宗亲点的,若能成事,把私盐案子摆平,必能大大地讨他老人家欢心,所以徐文瀚自然不肯轻易放弃,他斩钉截铁道:“不能算,那林黛玉我非娶不可,姬爷爷可要助我!” 姬进孝故意叹了口气地道:“瀚哥儿,你是奴婢看着长大的,你父亲打小也跟奴婢最亲,奴婢不助你助谁?” 徐文瀚暗喜,姬进孝掌管着义忠亲王府在江南一带的所有生意,乃亲王府的钱袋子,若能得他相助,自己老子日后继承亲王爵位也不是没可能的,连忙道:“谢姬爷爷,瀚儿日后定然好好孝敬您。” 姬进孝“老怀大慰”地微笑道:“瀚哥儿有这份心,奴婢也很高兴,自当竭尽所能让瀚哥儿得偿所愿。” 其实姬进孝也担心被义忠亲王卸磨杀驴,事到临头却不力保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成背锅的替罪羊,所以便趁机把徐文瀚绑到自己身上,以增加自己在义忠亲王心目中的砝码,如此一来,日后若真出了事,义忠亲王即便不顾自己这个奴才的死活,至少也会顾及他这个曾孙的死活吧? 徐文瀚不知就理,心中还在为傍上姬进孝这条大腿而窃喜呢,他迫不及待地道:“林如海不识好歹,姬爷爷可有好办法让他同意这门亲事?” 姬进孝沉声道:“林如海之所以拒绝这门亲事,只不过是担心引起皇上的猜忌罢了。” 徐文瀚心中一凉:“那怎么办?” 如今乾盛帝春秋鼎盛,而太上皇垂垂老矣,也不知还有几年可活,倘或哪天两腿一伸,那自己娶林黛玉的事岂不是更加没希望了? 姬进孝阴阴一笑道:“瀚哥儿莫急,林如海病蔫蔫的,怕是没多久可活了,只要他一死,剩下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最终还不是贾家的人说了算?” 徐文瀚眼前一亮,脱口道:“对啊,林如海确实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等他嗝了屁,那林黛玉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任我摆布,嘿嘿!” 姬进孝微微一笑,阴险地道:“不过瀚哥儿也别高兴得太早,那贾环明明是遭贾府放逐的一个庶子罢了,而林如海却把他留在身边重用,宠信有加,说是视如己出也不为过。” 徐文瀚心中一动道:“姬爷爷的意思是,林如海打算把贾环过继为子?” 姬进孝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想招为赘婿,继承家业。” 徐文瀚目光一寒,狞道:“作梦,想都别想,女人是我的,贾家的资财也是我的,贾环这庶子若敢染指,定教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姬进孝满意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瀚哥儿的智谋和城府虽不及老千岁,但却有老千岁的那股狠劲,嘿嘿! 这老太监真可谓是阴险,他要把徐文瀚跟自己绑在一起,自然得弄点把柄在手,所以故意挑拨起徐文瀚对贾环的杀心,不得不说,胯下少了点零件的,确实会导致心理变态。 此时,一名小太监进来禀报道:“戴指挥在外面求见总管大人。” 姬进孝点头道:“带他进来。” 很快,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便被领了进来,穿着便衣,头戴斗笠,显然是偷偷跑来的。 戴立解下斗笠,连忙向姬进孝和徐文瀚见礼。 姬进孝皱眉道:“戴指挥这时候来此作甚至?不怕被易洪手下的锦衣卫发现?” 戴立苦笑道:“事关重大,下官不得不来啊。” 姬进孝吃了一惊,忙问:“发生何事?” “贾环这小子日前被女匪首秦红玉劫持出海,不过隔日便被放回了,据他带回来的消息称,亢大勇已经杀死了顾三麻子,完全控制了独龙岛,近段时间恐怕会大举进犯沿海。”戴立神情苦涩地续道:“姬公公您是明白人,亢大勇乃亢令城的次子,之前攻占海门县便是为了给他老子和大哥报仇。 而亢大勇攻占海门县的事已经惊动了朝廷,若这次再大举来犯,只怕皇上更要震怒,到时若再查出些什么来……只怕咱们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 姬进孝面色阴沉无比,前不久他才派了使者前往独龙岛找顾三麻子,本希望借顾三麻子的手清理掉亢大勇和亢大毅兄弟的,谁知顾三麻子竟不中用,反而被亢大勇这个便宜女婿先下手为强干掉了。 如果自己派去的那名信使也落入了亢大勇手中,那就麻烦了,不过好在自己没有写信,只是让信使口头传话,可此人终究是个隐患,估计亢大勇对自己也肯定更加恨之入骨了。 一时间,姬进孝的心情变得糟糕透了,事情正一步步走向不可控的态势,真该死。 …… 易洪的住处,这位锦衣卫头子正用单手擦拭着御赐的尚方宝剑,脸皮紧绷,目光阴鸷。 这时,一名锦衣校尉快步走进来,凑到易洪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听完后神色稍松,嘿嘿冷笑道:“总算林如海还识相,嗯,姬进孝把带来的礼物都带走了,看来义忠亲王府和林家联姻的事也吹了。” 那名锦衣校尉嘿笑道:“林如海又不是白痴,这种风头火势之下,又怎么可能答应跟义忠亲王府联姻呢,那徐文瀚也是猪油蒙了心,巴巴跑来自讨没趣。” 易洪也嘿嘿一笑道:“妙极,这下林如海落了义忠亲王的面子,梁子算是结下了,倒不用担心他在案子上作梗。” 这时锦衣校尉又道:“对了,刚刚还收到暗线传来的消息,戴立偷偷跑去见姬进孝了。” 易洪眼中寒芒一闪,略带兴奋地狞笑道:“不急,真正的大鱼还没现形呢,亢大勇这样一闹,嘿嘿,背后的魍魉迟早都得冒头,咱们就等着一网打尽好了。对了,贾环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什么来历查清了没?” 锦衣校尉笑道:“查清了,没什么异样,这小丫头原是通州人氏,其生父姓邢,经营布匹生意,颇有家资,三年多前炒花入寇,她家遭受了灾,父母都被鞑子杀死了,后来由乳母带着投靠苏州的姨母,由于姨夫姓陈,所以改名叫陈圆圆,之后被姨夫卖了抵债,辗转成了女匪首秦红玉的婢女。噢,贾环当年救助过此女,所以两人认识。”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情报网络还是非常厉害的,这么短时间便把小邢沅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易洪此人生性多疑,见到贾环带回来一个小姑娘,便忍不住调查对方的来历,此时听问没有问题便顿时没了兴趣。 第275章 潜移默化 第275章 潜移默化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给小院的东墙涂上了一层金粉,窗外的荼蘼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馥郁的花香被傍晚的余热蒸腾得更加浓烈了,通过打开的窗蜂拥进来,将整个房间都薰得香馥馥的。 曼达琳和小邢沅隔着桌子相互审视,而这样的审视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的皮肤好白啊,头发竟然是金色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不过她长得真好看。”邢沅暗道,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曼达琳的胸前时,顿时红着小脸低下头。 曼达琳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顿时也有点不自在起来,微微塌下挺得笔直的腰,让那过于挺拔的山峦尽量显得低矮一些,可惜效果不甚明显,实力不允许啊。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也不知那家伙是怎么弄回来的。”曼达琳一眼便认出这个小姑娘正是那天贾环尾随出城的那个,她实在想不通,贾环被那凶神恶煞的女匪首劫走后,非但完好无损,反而将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带回来了。 二人言语不通,数次尝试交流都失败了,只能坐着大眼瞪小眼。 当夕阳余晖消失在东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曼达琳竟然有点激动,目光期待地往外望去。 稍倾,一名身穿玉色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英俊少年便从外面走了出来,气质从容温润,赫然正是贾环。 曼达琳莫名的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贾环被劫走的当晚,她整整一夜都没睡好,此刻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潜意识中已经把贾环当成一种依靠了,如果贾环再也回不来,她不知自己的命运接下来会是什么,大概率会被另一个有权势的东方男人所占有吧。 “小哥哥!”小邢沅一见贾环,立即高兴地弹了起来。 相比于曼达琳,小邢沅显然对贾环更加依恋。 贾环温和一笑,又对着曼达琳点头示意,问道:“你们可用过晚饭了?” 邢沅摇了摇头:“还没呢!” 曼达琳习惯性地上前接过贾环脱下的长衫挂到墙上,又端来水盆给他净手,仿佛昨日什么事也没发生,贾环依旧是忙完一天的工作归来。 贾环一边净手一边道:“沐野和金宝这两个混账越发不像话,这么晚了还不送晚饭?” 邢沅忙道:“不怪他们,厨房早把晚饭准备好了,只是我们要等小哥哥你回来再吃。” 贾环微笑道:“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的,对了,住的地方可给你安排好了没?” “嗯,都安排好了。”邢沅点了点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贾环倒了杯茶。 贾环道谢一声接过,坐下来道:“圆圆伱在此将就几日,回头我再安排人送你回苏州姨妈家。” 小邢沅低头哦了一声,似乎有点闷闷不乐,贾环奇道:“你不愿意回苏州吗?” 小邢沅吃吃地道:“不……不是,谢谢小哥哥。” 贾环只以为小妮子舍不得自己,便道:“七月我会到金陵参加岁考,八月乡试放榜之后,我便到苏州看你如何?” 小邢沅闻言眼前一亮,高兴地道:“当真。” “当然,这回绝不食言,咱们拉勾,失信便是小狗。”贾环认真地道。 邢沅顿时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明澈的双眸又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伸出尾指和贾环拉了勾,就像当年在扬州码头分手时的模样。 曼达琳虽然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但也瞧得出邢沅和贾环原来就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似乎挺密切,不禁为自己那日的误会感到脸红,看来自己把这家伙想得有点不堪了。 很快,晚饭便端上来了,三人在灯烛下围席而坐,共进晚餐。 贾环平易近人,平时就没那么多规矩,以前跟平儿也是一起同桌吃饭的,并无主仆尊卑之分,而曼达琳则是没有当奴婢的觉悟,这段时间贾环吃饭她也跟着吃饭,贾环睡觉她也睡觉,才不管那么多。 小邢沅本以为曼达琳是贾环的婢女,眼见这位也跟着上桌吃饭,不由暗暗惊讶,不过乖巧的她也没说什么,反倒觉得这种随意的气氛很轻松。 吃完晚饭后,贾环和小邢沅聊了一会别后的情况便把她送回住处休息了,再回到房间时,发现曼达琳已经准备好洗澡水,就连替换的衣服也准备好了,整齐地摆放在旁边。 贾环有点意外地看了曼达琳一眼,自语道:“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曼达琳似乎听懂了贾环的这句汉话,竟有点忸怩地转过脸去,莫名的有点可爱。 贾环笑了笑,走到屏风后脱掉衣服,跳进浴桶中舒服地洗了个冷水澡。 贾环洗浴完毕,曼达琳撤去屏风,倒掉洗澡水后,竟然转身又替贾环擦拭起头发来,倒是越来越有婢女的范儿了。 这西洋婢子突然间如此体贴周到,贾环反倒有点不适应了。曼达琳见贾环目光古怪地看着自己,脸上不由一热道:“what(看什么)?” 贾环不由笑了起来,看来此女对自己的戒心已经慢慢放下了,也不再隐藏她会说不列颠语的事实。 曼达琳的脸上更热了,还莫名的有点恼火,于是使劲擦拭贾环的头发,扯得后者呲牙咧嘴的。 “轻点,你这是擦头发,还是拔毛?”贾环没好气地用英文道。 曼达琳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手上的力道倒是轻了下来。贾环心中一动,微笑道:“你刚才是在说活该吗?让我猜一下,这是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还是法语?” 曼达琳微微一颤,没有作声,眼神明显有些闪烁起来。 贾环没有得到回应,耸了耸肩,岔开话题道:“你昨晚是不是很担心我?别否认,我看得出来,你昨晚肯定没睡好。” “拜托,别自以为是,我昨晚不知睡得多沉。”曼达琳言不由衷地道。 “是吗?那太令人失望了,看来我这个主人并受你爱戴,我得考虑把你送给别人换点好处。” 曼达琳的俏脸刷的一下白了,拿毛巾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不过当她看到镜中某人笑吟吟的样子时,顿时又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给贾环擦拭头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贾环又一本正经地道:“开玩笑的,别当真,你们西洋女人虽然长得都不好看,粗手粗脚,也不会服侍人,但胜在高大壮实,有几分力气,对了,你好像还挺能打的,过肩摔很带劲,当个女保镖倒也合适,” 曼达琳气得咬牙切齿,直欲抓住贾环的头发来一个过肩摔,让他尝尝什么叫带劲! “哈哈,不逗你了,你长得一点也不难看,其实挺漂亮的,早点睡吧,明日带你去做几件换洗的衣服,别总是穿这一套,隔天也要换洗一下。”贾环说完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径直上床倒头便睡。 曼达琳不禁哭笑不得,忽又心中一惊,猛然意识到这个家伙似乎越来越容易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一时间,曼达琳竟然有点慌了神,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小榻上躺下,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竟睡着了,敢情她昨夜一晚都没睡好,此刻比贾环还困呢。 第276章 真纨绔遇上真狠人 第276章 真纨绔遇上真狠人 正所谓贼过如梳,海门县前不久才遭到海盗的洗劫和破坏,没有几年光景怕是恢复不了元气,所以街道上十分冷清,沿街开门营业的商铺只有三四成,还不到平时的一半。 贾环领着曼达琳和小邢沅在街上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成衣铺,可是挑来挑去也挑不到合适曼达琳的尺寸,倒是给小邢沅挑中了两套。 成衣铺的掌柜瞥了一眼曼达琳前凸后翘的梨形身材,禁不住暗吞了把口水,谄笑着建议道:“这位姑娘的个子高,市面上怕是很难找到合适的成衣,只能量身定做了。” 贾环正要答应下来,小邢沅却轻拉了一下贾环的衣袖,低声道:“小哥哥,扯两丈布回去就行了,让圆圆给曼达琳姐姐做衣裳吧,也能省下一些银子。” 贾环讶然道:“你还会做衣裳?” 小邢沅点了点头,有点自豪地道:“当然,我五岁就开始学女红了,在姨妈家里这几年,周嬷嬷还教会我怎么裁衣裳,打那以后,圆圆的衣服都是自己裁的,得空还接些外面的活计帮补家用呢。” 那掌柜闻言急了,他自然是想多赚点手工费,便笑着插嘴道:“小姑娘不会是吹牛吧,裁衣裳可不比绣个荷包扇面什么的,若裁出来不合身岂不浪费,更何况鄙人做了几十年衣裳,做出来肯定比你自己做的好看。” 邢沅小嘴微撅,有点不服气地道:“掌柜的忒的小瞧人,我可没吹牛,大家都说我做的衣服好看呢。” 掌柜撇了撇嘴道:“嘿,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的,还自卖自夸起来。” 小邢沅委屈地望向贾环道:“小哥哥,圆圆真没吹牛,我真的会裁衣裳。” 贾环微笑道:“小哥哥相信你没吹牛,可是做衣服太劳神了,没那个必要。” 掌柜立即附和道:“可不是,这位小爷也不像是缺银子的人,何必省那三瓜两枣的,小丫头真不晓事,自家主子心疼伱还不领情。” “我我……”邢沅委屈地低下头。 曼达琳第一次为自己听不懂汉语而苦恼,忍不住问道:“贾,他们在吵什么?” 贾环便把原因告诉了她,曼达琳惊讶地道:“圆圆还会做衣服,那就让她做好了,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而且我觉得她也乐意在你面前展示自己的手艺,她肯定也想获得你的夸奖。” 贾环愕了一下,似乎的确如此,自己小时候稍微有点“成绩”,不也喜欢在大人面前炫吗,盼望获得夸奖的心理也是类同的,于是点头道:“在理。那就买几匹布回去自己做吧。” 曼达琳眼中异彩一闪,显然很高兴贾环能接受自己的建议,她讨厌大男人主义,即便在欧罗巴,自大的男人也是占大多数,他们即便表面很绅士,却极少会虚心接受女人的建议。 接下来,小邢沅开心地挑选了好几种花式的布料,然后三人便在掌柜懊恼的目光中离开了店铺。 小邢沅显得很兴奋,抱着那些布匹如数家珍般介绍起来,这种适合做上襦,那种适合做裙子等等。曼达琳帮忙拿了两匹布,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听着,不时微笑点头,仿佛听懂了一般。 贾环忽然发觉,这个洋妞的情商似乎还挺高的,当然,这也许跟小圆圆长得讨喜有关,如此漂亮可爱又懂事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 曼达琳的个头很高,估计有一米七八,如此高挑的个头即便是在现代的中国也是不多见的,更别说是古代了,再加上那一头金发,充满异域风情的绝美脸蛋,还有那魔鬼般的梨形身材,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现在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站在一块,一个高挑性感,一个娇小甜美,无疑极具视觉冲击力,所过之处皆引来大量的目光,其中便包括了徐文瀚。 正所谓冤家路窄,贾环等人刚离开成衣铺,在街上走出不远便遇上了徐文瀚,这家伙被一群王府士卫簇拥着迎面走来。 贾环远远发现了这货,为免节外生枝,便闪到路边,可是曼达琳和小邢沅站在一起太扎眼了,徐文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过来了,先是失了失神,继而露出贪婪之色,待发现贾环时,面色马上又阴沉下来,并且径直往这边走来。 小邢沅上一刻还像一只快活的百灵鸟,向曼达琳介绍着怎么做出好看的衣服,此时发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迎面逼近,顿时吓得小脸失了颜色。 曼达琳也察觉了不对劲,下意识地把小邢沅拉到自己的身后。贾环剑眉挑了挑,举步迎上前去,一边向沐野暗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会意,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徐文瀚不屑地撇了撇嘴,径直走到贾环跟前冷道:“贾环,昨日你不是很嚣张吗?现在知道怕了?识趣的便跪下来叩头叫三声爷爷,我便考虑饶过你,否则你找再多的帮手来也没用。” 贾环侧首反问道:“叫你什么?” “爷爷!”徐文瀚傲然道。 贾环“讶然”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个称呼,贾环是万万受不起啊。” 小邢沅本来还有点害怕的,闻言忍不住噗的笑了出声,小哥哥太促狭了。金宝那货拼命想忍住,但最终还是失败了,笑得呲牙咧嘴的, 徐文瀚顿时气得脸色铁青,狞道:“小子,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巴一样硬,动手,给老子往死里揍,出了人命自有老千岁担着。” 经过昨天姬进孝一番阴险的挑唆,徐文瀚本来就对贾环起了杀心,而今日在街头相遇,又发现贾环身边竟然有两名如此动人的婢女,顿起了据为己有之邪念。 曼达琳便不消说了,极品身段,充满异域风情的绝美容貌,若能伏于身下肆意承欢,那滋味岂不爽歪歪,而那明眸皓齿的小美人稚嫩甜美,水灵得如春葱一般,也正合了他的某种特殊癖好。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胆敢……呀!”金宝这小子倒是忠心,眼见对方要动手,马上冲上前护主,不过也架不住对方人多,一个照面便被放翻了。 贾环虽然已经派了沐野去搬救兵,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这才意识到低估了这个徐文瀚的嚣张跋扈,当下不再犹豫,一弯腰便从绑腿下拔出了双管短枪,迅速打开保险,对着一名士卫的大腿就是一枪。 砰…… 随着一声枪响,硝烟腾空,士卫也应声倒地,瞬时间四下都安静了,所有人仿佛都中了定身咒一般,只余那名中弹的王府士卫在地上挣扎惨叫,鲜血从腿上汩汩流出,地面上瞬间淌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徐文瀚惊得呆若木鸡,指着贾环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作梦都没想贾环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书生竟然携带了火器,关键这小子还真敢开枪打人。 嘿,徐文瀚这货平时虽然嚣张,但只能欺负一下普通百姓和纨绔公子之流,贾环可是上过战场,砍过人的狠角色,关键时刻他是敢毫不犹豫下死手的,像徐文瀚这种绣花枕头怎么比得了? 此时贾环又举枪对准了徐文瀚,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后者差点便吓得大小便失禁,身体像筛子一般瑟瑟发抖。 那些王府士卫此刻总算反应该过来,拔刀便欲扑上前,贾环轻跨一步,枪口直接顶在徐文瀚的脑门上,厉声喝道:“全部退后,否则打爆他的脑袋,我贾环说到做到。” 那些王府士卫既惊且怒,却又投鼠忌器不敢靠近,反而徐文瀚这货怕死,急忙喝令众士卫退下,众士卫只好无奈地退后开去。 “贾环……你竟然敢私藏火器,这可是大罪,识相的便交出火器,否则罪加一等。”徐文瀚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贾环却不为所动,敲了敲他的脑门,淡道:“闭嘴,你当我是白痴?” “别啊,小心走火,小心走火!”徐文瀚战战兢兢地大叫。 看着这货那熊样,贾环都有点好笑,冷道:“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往死里打不?” 徐文瀚脸如死灰,一言不发,敢怒而不敢言,谁叫人家手里有炮。 小邢沅此时却既焦急又担心,虽然眼下贾环占据了上风,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对方身份显然不低,最后也不知如何收场呢。 曼德琳的想法却没那么复杂,她只觉得贾环此刻简直太帅了,蓝宝石一般的明眸中尽是异彩,在她看来,对方太嚣张霸道了,就应该强势反击,给对方一个难望的教训。 “贾环,你若敢劝我一根汗毛,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义忠亲王老千岁不会放过你,就连林如海也保不了你的性命。”徐文瀚颤声威胁道,接着又低声道:“现在放了我,本人保证不再追究此事,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这自然是先稳住贾环的援兵之计,他徐文瀚堂堂王曾孙,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贾环哂笑道:“你还是拎不清,我贾环既然敢拿枪顶你脑袋,会怕你找麻烦?” 徐文瀚心中生出一股寒意,吓得不敢再作声,不过他实在想不明白,贾环这个被贾家放弃的庶子凭什么如此硬气,莫非真以为有林如海护着便可以为所欲为? 殊不知在贾环眼中,义忠亲王不过是一只大厦将倾的纸老虎罢了,如果徐文瀚不主动前来招惹,贾环自然也不会去招惹他,可是对方若敢欺负上门,甚至乎下死手,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反正有亢令城这张王牌在手,怕个屁! “咦,发生何事,如此热闹?” 正在双方僵持着的时候,一把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分众而入,为首者赫然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 徐文瀚一见,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声道:“易大人来得好,贾环私藏火器,袭击王府士卫,威胁王孙公子,快把他抓起来。” 易洪瞥了一眼还在地上淌血的王府士卫,不由暗暗乍舌,贾环这小子够狠,真敢开枪把王府士卫干翻了,还用枪顶着王曾孙的脑袋,啧啧,不过真他娘的爽的! 易洪是乾盛帝的心腹,而义忠亲王则是太上皇一系的扛旗人物,所以易洪也乐得看到徐文瀚吃亏出丑,所以故作不悦地道:“贾秀才,林大人这把火器是暂时给你防身用的,何故拿出来随意伤人?快收起来,可别吓着了瀚哥儿!” 徐文瀚隐隐品出这话不对味,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了,毕竟小命要紧,只要贾环这小子把枪收起来就万事大吉了。 贾环拔枪也是为了自保,既然易洪出面搭台阶,而且自身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便顺势收起了短枪,拱手道:“好教易大人得知,贾环并非随意拔枪伤人,委实是王曾孙欺人太甚了,意欲仗着人多殴打在下,还扬言往死里打,打死了有义忠亲王老千岁担着,贾环不得已才开枪自保的。” 易洪自然偏向于贾环了,一来贾环救过他命,二来东林一系正准备拉拢贾环,所以立即便皱眉道:“当真?” 贾环点头道:“千真万确,四周围观的百姓皆可作证。” “对啊,我们都可以为环三爷作证。”四周围观的百姓倒是有不少认得贾环的,而贾环可是收复海门县的英雄人物,在当地军民中都颇有名气。 易洪睨着徐文瀚,皮笑肉不笑地道:“瀚哥儿,真是这样吗?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徐文瀚心头微凛,支吾道:“本人和贾环确实产生了一些矛盾,但并没下死手,只是想教训他一顿而已,岂料此子如此凶残,直接便开枪杀人。” 贾环哂然道:“我要是下死手,你还能站着说话?” 徐文瀚顿时为之语塞。 易洪眼珠一转,把徐文瀚拉到一边,低声道:“瀚哥儿,此事恐怕是你不对多些。” 徐文瀚不悦地道:“贾环打伤王府士卫,又用枪威胁本人,反倒成了本人不对?易大人怕是有失偏额吧?” 第277章 近乎 第277章 近乎 易洪的脸一板,冷道:“瀚哥儿这是什么话?你自己动的什么歪心思,真以为别人瞧不出来?嘿,要不是贾环那小子拔枪自保,恐怕已经被你打死,那两个大小美人也被瀚哥儿你收入私房中享用了。” 徐文瀚被直言戳穿了老底,顿时有些心虚了,不过嘴上还狡辩道:“我只是吓唬他一下而已,哪有易大人说的如此不堪!” 易洪双目如鹰,仿佛能看透人心,戏谑地道:“原来是易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管闲事了,噢对了,忘了告诉瀚哥儿,贾环那小子可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上过战场,杀过鞑子,也杀过倭寇和海盗,他那把火枪是林如海给他防身用的,不算私藏火器,已经崩死过不少人了,这小子是个狠人呐,行事果决,杀伐果断,别人若敢对他呲牙露爪,他是绝对敢敲了人家的牙,断了人家的爪。” 徐文瀚面色变幻,虽然明知易洪有恐吓的嫌疑,但依旧禁不住心底发寒,毕竟贾环的狠劲他刚刚才领教过,若脑袋瓜子上挨了那小子一枪岂不值当? 偏偏这个时候,铁虎和刑威带着数十弟兄们杀气腾腾地赶来了,后者隔着老远便厉声大喝:“哪个王八蛋敢欺负三爷。” 易洪见状睨了徐文瀚一眼道:“坏了,这两位原都是贾环的随从,后因杀敌立功,被林如海破格录用为百户和试百户,都是难缠的人物,尤其是那铁虎,乃一员冲锋陷阵的无敌猛将,使一棍八十斤重的镔铁棍,也不知敲碎了多少海寇的脑袋。” 徐文瀚本来便已经露怯了,眼见一群表情凶狠的大头兵杀气腾腾地冲来,为首那名百户手提铁棍,像座铁塔一般,离远便能感受到那可怕的压迫感,顿时彻底怂了。 这时铁虎和刑威已经冲到跟前,二话不说便把众王府士卫团团包围住。 徐文瀚脸色大变,正所谓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是他无理在先,慌忙拉着易洪低声道:“易大人,本人跟贾环只是有点小误会,没必要闹得不可收拾的,还望易大人代为回转一二。” 易洪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淡道:“罢了,看在老千岁的面子上,易某便勉为其难。” 徐文瀚心里憋屈,但也只能强笑着拱了拱手道:“有劳易大人了。” 易洪便走到贾环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后者随之打了个手势,铁虎和刑威遂让手下的弟兄让开一条道。 徐文瀚暗松了口气,赶紧带着众王府士卫,抬上伤者灰溜溜地离开了,只留下一滩血迹。 刑威有点不爽地道:“就这样让他走掉,太便宜他了。” 铁虎淡道:“三爷也没吃亏,倒是这个王曾孙面子里子都丢了,就这样吧,毕竟对方身份摆在那。”说完便向贾环走去。 “三爷!”铁虎和刑威走到贾环身边行了礼,又对着易洪行礼问好。 易洪嘿笑道:“伱们俩真成呀,连王曾孙都敢包围。” 刑威撇嘴道:“管他是天王老子,敢对三爷不利就干他。” 易洪皱了皱眉,铁虎斥道:“石头,别乱放屁。” 刑威这才意识到不妥,眼前这位可是锦衣卫头子,皇帝的心腹,忙笑道:“对,我这臭嘴就爱乱放屁。” 易洪只微笑不语。 贾环心中微凛,石头这番话要是传到乾盛帝耳中,也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忙岔开话题道:“虎子石头,你们来得倒快,骑兵练得如何?” 铁虎和刑威二人现在负责统率一支两百人的骑兵,人员都是从各卫抽调临时组建的,是林如海麾下第一支正式的快速反应部队,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铁虎答道:“还成,刚出完操回来便遇上沐野那小子,说三爷被人欺负,俺和石头马上就赶过来了,还好三爷没事。” 贾环心中一暖,点头道:“没事,一点小磨擦罢了,你们忙去吧。” 铁虎和刑威告辞一声便带着人离开了。 易洪羡慕地道:“贾秀才这两名随从倒是忠心耿耿。” 贾环摇头纠正道:“虎子和石头并非我的随从,而是好兄弟,一起出生入死,情如手足。” 易洪深有感触地道:“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想当年某家在边关与鞑子厮杀时,身边也有一批出生入死,情如手足的弟兄,至今死的死,散的散,即便活下来的,情份也越来越淡了,形同陌路,甚至视彼此为仇寇。这人啊,位置爬得越高便越孤单,剩下的只有利益。” 贾环有点意外,没料到易洪会突然间发出如此感慨,便随口道:“也不尽然吧。常言道,德不孤,必有邻!” 易洪哂然道:“你以后便会慢慢明白的。”说完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色,笑道:“又到了该用午饭的时候了,前面有家食肆味道还不错,贾秀才意下如何?” 贾环心中一动,点头道:“刚才承蒙易大人出手解围,贾环自当治酒相谢。” 易洪嘿笑道:“你小子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今天要不是某家,下不了台的只怕是那徐文瀚吧。” 贾环微笑道:“不管怎么说,易大人的确省却了贾环的不少麻烦,贾环欠易大人一个人情。” 易洪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暗忖:“你小子还总算上道,没白费老子功夫。” 当下,贾环便让沐野和金宝把曼达琳小邢沅送回住处,而他自己则与易洪进了食肆。 眼前这间食肆环境一般,但菜肴的味道果然还不错,贾环和易洪在一张靠窗的桌子落座,边吃边闲聊,有锦衣卫守在门口,倒是没有其他食客敢进来,于是便成了包场,偌大的大堂只得一桌人。 那食肆的老板暗暗叫苦,但又不敢作声,只盼着这两位太岁赶紧吃完走人。 易洪却似乎不急,一边吃饭喝酒,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一会讲起自己在边关当兵的往事,一会又透露些上层圈子的秘闻逸事,锦衣卫消息灵通,易洪作为锦衣卫头子,知道的秘闻自然多,譬如某某侯爷与儿媳妇私通,又譬如那家小姐一生下来便有某种怪病。 贾环一边聆听着,一边暗暗猜测易洪的用意,而他并没有忘记林如海的告诫,易洪此人好大喜功,行事残忍酷厉,而酷吏往往都没好下场的,让他不要得罪易洪,也不要和易洪走得太近。 半壶酒下肚,易洪似乎已经酒意微醺,忽然开口笑道:“贾秀才是否听人说过,我易洪行事太过凶狠,手段酷烈,所以怕我?对本人敬而远之?”说完双目如鹰一般盯着贾环。 贾环心中凛然,不动声色地道:“在下确实听过类似之言,但贾环与易大人无怨无仇,忌惮是有的,怕倒是不至于。” 易洪闻言哈哈笑道:“你小子倒是坦率,易某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人忌惮,如果大家都不忌惮,那一定是易某不称职,还不够残忍。” 接着又表情轻蔑地续道:“说我酷吏也好,阎王也罢,甚至骂我祖宗十八代也无所谓,易某人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易洪虽然语气表情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但贾环还是听出了一丝丝愤懑之意。 易洪斜睨了贾环一眼,哈哈笑道:“三杯酒下肚,屁话倒多起来,反让环兄弟见笑了,来,吃菜吃菜,对了,很快将有一件好事降临,易某先向贾小友道个喜。” 贾环微愣,奇道:“什么好事,贾环竟不自知?” 易洪嘿嘿一笑道:“莫急莫急,请容易老哥我先卖个关子,环兄弟很快就会知道了。” 易洪的语气明显越发的近乎了,不仅称贾环为环兄弟,还自称易老哥,这让贾环颇有点“受宠若惊”。 第278章 乾盛帝的赏赐 第278章 乾盛帝的赏赐 酒酣耳热之际,易洪对贾环越发的热络了,提起酒壶给后者满了一杯,又故作关心地道:“徐文瀚那小子虽然是绣花枕头,但终究是义忠亲王的曾孙,今日在环兄弟手下吃了大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环兄弟可要小心为妙。” 贾环平静地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易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实在想不通贾环到底有何凭恃,竟然如此笃定,难道就一点也不怵义忠亲王?于是出言试探道:“看来环兄弟已成竹在胸,那易老哥我就放心了。” 贾环摇头道:“易大人太抬举在下了,贾环并非成竹在胸,只是人家的狼牙棒砸下来,莫非还用天灵盖顶上不成?自然是拼个鱼死网破了。我贾环不欺负别人,但别人也休想欺负我还能毫发无损。” 易洪闻言竖起大拇指道:“对头,要的就是这股狠劲,嘿嘿,不是老哥我夸口,年轻时我比你还狠,谁要是敢动老子,老子豁出性命也要扒掉他一层皮。这人要活成人上人,不仅要对敌人狠,更要对自己狠,出身固然重要,但最终还是得会折腾,庶子又如何?老子也是庶子,如今还不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当年瞧不起老子、嘲笑老子的、给老子使绊子的,现在都被老子死死踩在脚下了。” 贾环意外地看了易洪一眼,原来这家伙也是庶子出身,倒不知真假,抑或是故意这样说,好跟自己共情套近乎? 易洪仿佛看穿了贾环的心思,鹰目一斜道:“环兄弟莫非不信?” 贾环不由暗暗警惕,此人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察颜观色的本事可真不是盖的,忙笑道:“易大人似乎也没必要骗我,而且易大人说得很有道理,靠山山倒,靠树树枯,这人还是得靠自己,庶子同样可为人上人。” 易洪抚掌笑道:“正是这个理,环兄弟,咱们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老哥我看好你,而且你小子也很对某家的脾气,所以今日才掏心掏肺地跟伱聊上几句,你若听得进去,是好事,若听不进去,便当老哥我放了一串臭屁。” 贾环此时总算明白易洪的企图了,这是在拉拢自己当小弟啊,要是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只怕已经被对方的“真诚”所打动了,现在嘛,自然只能故作感动道:“承蒙易大人看得起,贾环实在……惭愧啊!” 易洪搁下手中筷子,一本正经地道:“环兄弟,易老哥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便再说一句你不爱听的话,你们贾家一门两国公,虽然显赫一时,但至今已大如前了,要不是前几年出了个皇妃延续门楣,只会更加式微,可惜你们贾家无论是东府还是西府,净是些不成器的,平庸的平庸,享乐的享乐,除了环兄弟你,还没某家能瞧得上眼的,偏生那贾老夫人有眼无珠,丢了珍珠捡石头,真是可笑之极,还有王夫人,也是鼠目寸光,心胸狭窄之妇人。” 易洪睨了贾环一眼,见后者居然还神色平静,不由暗暗称奇,便笑道:“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环兄弟,咱们干了这杯。那徐文瀚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老哥我已经敲打过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至少在海门县这地头上他不敢,只需提防他玩阴的便行。” 贾环“感动”地举起酒杯与易洪对饮,后者显然对这次谈心的效果很满意,酒足饭饱后便拉着贾环的手离开了食肆。 “那西洋美婢的滋味,想必环兄弟已经品尝过了吧?嘿嘿,环兄弟好艳福,这种西洋极品就连皇上恐怕也没尝过!”易洪带着几分酒意打趣道,暧昧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丝异光。 贾环心中暗凛,这家伙什么意思,这是一边拉拢一边敲打吗?不动声色道:“看来易大人真的醉了。” 易洪笑道:“老哥我真的有点醉了,环兄弟不必介怀,若那徐文瀚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老哥给你摆平。”说完径自行了开去。 贾环暗皱了皱剑眉,跟这种人打交道还真的要打醒十二分精神,难怪林师告诫自己不要得罪他,也不要走得太近。 三日之后,贾环终于知道易洪所讲的好事是什么了,原来是乾盛帝的圣旨到了。这份圣旨自然是下给林如海的,他贾环还没那个份量让皇帝专门下一份圣旨。 乾盛帝这份圣旨先是褒奖了林如海反应迅速,果断发兵击退海盗,收复了海门县。锦衣卫指挥使易洪,还有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同样受到褒奖,而且各有赏赐。 然后,乾盛帝又敦促林如海抓紧恢复海门县的盐场生产,两淮地区今年新增的盐引配额也务必要按时完成,由此可见,如今朝廷真的很缺钱,急需开源增加收入。 而最值得注意的是,圣旨的最后竟然特意提到了贾环,不过并不是因为军功,而是盛赞他为生母赵姨娘结庐守制三年的孝心,实乃人子之楷模,为此,乾盛帝还赏赐了贾环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出自九五至尊之手就有点寒酸了,颇有点口惠而实不至的味道,刑威和铁虎便都为贾环感到不值,三百两银子相对于三爷所立下的功劳来说,真的不值一哂,别的且不说,光就是缴获的二十多门新式西洋火炮,价值便何止万两,而海门县的收复,三爷更是功不可没。 然后,贾环对此却丝毫也不在意,反而既惊且喜,因为乾盛帝这赏赐看似抠门,实际却是帮了他大忙,简直就跟量身定造一般。 众所周知,大晋以孝治天下,乾盛帝下旨称赞贾环为人子楷模,这可是极高的褒奖,无形中等于给贾环这个庶子披上了一件护身符,以后王夫人再想用“孝道”来拿捏他就得掂量了,要知道他贾环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褒奖的人子楷模,孝道的表率。 另外,赵姨娘用巫术谋害主母的事到底不光彩,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贾府内部还是会议论的,而乾盛帝这一下旨褒奖贾环,即便是贾府内部上下也不好再拿此说事了,这便等于抹去了贾环身上由于生母而蒙上的污点。 所以说,乾盛帝这种赏赐看似抠门,却是贾环所需要的,说是量身定做也不过,可见乾盛帝为此颇花了些心思。 皇帝肯在某人身上花心思,意味不言自明,这就难怪易洪会急着跟贾环套近乎了,这位可是乾盛帝的心腹,肚子里面的蛔虫! 第279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279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六月盛夏,艳阳高照,即便是相对靠北的京城同样酷热难耐。午后,贾母跟往常一般午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后喝了几勺莲子雪耳羹,倒觉精神劲头上来了,便道:“鸳鸯,昨日我仿佛听宝玉说,园子里的荷花开了,反正也闲着,到园子里散散吧,顺道看看姑娘们都在作甚。” 鸳鸯笑道:“老祖宗,你可消停消停吧,外面老阳儿正毒着呢,假山都烫得能煎鸡子了,你老人家要是中了暑,岂不成了婢子的罪过?要看也得待傍晚或者明儿一早再看,反正那花儿一时半会也败不了。” 贾母对鸳鸯向来言听计从,闻言点头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就明早再去看吧,不过夏日绵长,宝玉上学去了,姑娘们也住在园子里,我这里倒是越发的冷清无聊了。” 琥珀笑着走进来道:“老祖宗想打发时间岂不容易,婢子去把太太和大太太,珍大奶奶叫来陪您抹骨牌好了。” 鸳鸯笑道:“抹骨牌怎能少得了琏二奶奶,把她也叫来,既可逗乐子,又打发时间,一举两得。” 贾母呵呵笑道:“对,怎么少得了那猴儿,快去快去。” 很快,穿戴得彩绣辉煌的王熙凤便赶来了,一边打着呵欠一边道:“老祖宗,伱可饶了我吧,你自己睡饱喝足了便来消遣我们,可怜我辛苦攒的这点梯已钱,都还没捂热便要孝敬老祖宗了。” 众婢皆笑了起来,贾母亦笑道:“不用你孝敬,有本事你且把我老婆子的梯已钱都赢走。” 王熙凤笑嘻嘻地道:“这可是老祖宗你自己说的,待会输了可别怪孙媳妇欺你老迈。” 王熙凤正插科打诨间,大太太邢夫人,太太王夫人,还有贾珍媳妇尤氏都陆续赶来了。王熙凤想把位置让给王夫人,后者却把她推了回去道:“还是凤丫头你来吧,我本来就不爱抹骨牌,输了算我的。” 王夫人说完便让金钏儿放下一吊钱,王熙凤赶紧塞回金钏儿手中道:“我自己有钱,哪能花太太的,快收起来。” “这可是二奶奶自己不要的,送上门的钱财也不要,待会输了可别怨我。”金钏儿笑嘻嘻地道,一边把钱收了起来。 王熙凤啐了一口道:“真晦气,小蹄子嘴里吐不出象牙,真该把它缝起来,离我远点。” 尤氏把金钏儿拉到自己身边,笑吟吟地道:“到我这儿来,她嫌你晦气,我可不嫌,待会赢了钱分你一半,气死这泼皮破落户。”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其实王熙凤和尤氏都明白这场牌局只是陪贾母打发时间,逗她老人家开心罢了,所以借着金钏儿和鸳鸯通风报信,上下家串通,贾母需要什么牌就打什么牌,因此几轮下来,贾母都成了最大的赢家,笑得合不拢嘴,倒是大太太邢夫人闷闷乐。 众所周知,邢夫人是贾赦的续弦,一向在丈夫面前唯唯诺诺,为人却贪婪无度,凡经她手的钱物无有不克扣的,因此不为贾母所喜,后宅的管理权自然也就没她份了。 这时,一小丫环拿了一吊钱进来交给王熙凤道:“丰儿姐姐担心奶奶带的钱不够用,所以让婢子给奶奶送一吊钱。” 王熙凤苦着脸道:“丰儿那蹄子能掐会算不成,我这边快输光了,她就巴巴让你送钱来,罢了,不用给我,都放老太太的抽屉里去,她那抽屉就是个聚宝盆,迟早也是勾了去的,还不如直接给了省事。” 贾母顿时又被逗乐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忽见门外头有人探头探脑,便收敛了笑容问道:“门外是谁?” 门外正是贾琏,闻言走了进来,跪倒叩头道:“琏儿给老祖宗请安。” 王熙凤见到贾琏,不由一愣,目光询问地向后者望去,而后者的脸色明显有些复杂。 贾母奇道:“琏儿,现在也不是晨昏定省的时辰,你来此作甚?而且来了就来了,鬼鬼祟祟的作甚?” 贾琏陪笑道:“有件紧要事……其实也不算什么紧要事,大老爷让孩儿回禀老太太,刚才在外面见到老太太打牌正高兴,倒是不敢进来打扰。” 贾母皱眉道:“什么紧要不紧要的,你老子几个意思?活了几十岁还活不明白,官儿也不好好做,放着身体也不好好保养,又整什么夭蛾子?” 贾赦是贾母的长子,五六十岁了还好色如命,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前不久还看中了服侍贾母的婢女鸳鸯,想讨过来纳为妾,气得贾母大动肝火才打了退堂鼓,所以,贾母一听贾琏是奉了贾赦之命来的,顿时便不高兴了,只以这老不要脸的儿子还不死心。 贾赦讨要鸳鸯的事闹得挺大的,贾府上下人尽皆知,所以此时在场的人都表情微妙,最尴尬的自然是邢夫人和王熙凤了,鸳鸯则冷着俏脸默不作声。 贾琏知道贾母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老太太息怒,这次是好事。” 贾母冷哼一声道:“好事?你老子有一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来气我老婆子,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贾琏讪讪地道:“是关于环儿的事。” 贾母愕了一下,问道:“环哥儿?环哥儿又怎么了?” 一听是关于贾环的,王熙凤顿时竖直了耳朵,漫不经心的王夫人也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许。 贾琏神色有点古怪地道:“环儿前几年一直在金陵给赵姨娘结庐守制,这事不知怎么传到皇上那儿了,皇上便下旨褒奖了环儿,赞扬其为人子之楷模,孝道之典范,还赏了他三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整座屋子都安静了,王熙凤一脸的难以置信,王夫人更是胸口起伏,如鲠在喉,仿佛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能不难受吗?她千方百计打压贾环,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瘟神”赶到千里之外的金陵自生自灭,结果皇上竟然亲自下旨褒奖他的孝道?还称他为人子之楷模,孝道之典范?那自己这个嫡母成什么了,以后还拿捏得了他? 贾母显然也惊愕了,良久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王夫人,喃喃地道:“好,环哥儿越发出息了,这是好事,皇上下旨褒奖,是咱们贾氏一门的荣耀,嗯,我知道了,让珍大爷到祠堂上香告慰列祖列宗。” 贾琏连忙称是,转身便欲离开,贾母忙又叫住道:“等老爷放衙回府,请他来一趟。” 贾琏忙又答应下来。 贾琏离开后,屋子里还是安静无声,就连最会搞气氛的王熙凤也哑火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环老三这小杂种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命也太好了,竟然因为给赵姨娘那死鬼结庐守孝三年而受到皇上的褒奖,如此一来,这小杂种不仅名扬天下,连太太也不能以嫡母的名义拿捏他了。 贾母环视了众人一眼,道:“以后阖府上下,谁也不许提起赵姨娘的事,可知道了?” “知道了!”众婢仆齐声道。 王夫人低眉垂目,默默地数着手中的一串念珠,贾母见状暗叹了口气,她虽然上了年纪,但并未老糊涂,相反,心水清着呢,所以知道贾环因为孝道而受到皇上褒奖这件事,最憋屈的就是王夫人了,于是挥了挥手道:“今日也乏了,都散了吧,政儿媳妇留下来。” 王熙凤等人纷纷散去,鸳鸯和琥珀等侍候贾母的婢女也悄然退了出屋。 贾母抓起王夫人的手,安慰道:“政儿媳妇,委屈你了。” 王夫人强颜笑道:“老太太何出此言,环哥儿也是吾儿,他受到皇上褒奖,我也跟着沾光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委屈。”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还是政儿媳妇识大体,你放心,环哥儿以后若不孝敬你,我老婆子饶不了他。” 贾母顿了顿,又道:“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事情都过去几年了,赵姨娘的事你也甭放在心上,家和万事兴,一切以我贾氏一门的大局为重。” 王夫人淡道:“那事,我早就忘了,就怕环儿心里还有芥蒂。” 贾母不以为然地道:“小孩子忘性大,迟早会把这事忘了,更何况你才是环儿的嫡母,名份摆在那儿,他还能不认你不成,将来他再有出息,即便挣下了诰命也是你的,目光放长远些。” 王夫人低头不语,贾母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晚上不用过来请安了。” 王夫人站起来施礼告退,默默地离开了贾母的屋子,行到一偏僻无人处,终于忍不住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金钏儿不由吓了一跳,失声道:“太太!” “闭嘴,不许声张!”王夫人厉声低喝道。 金钏儿脸色煞白,王夫人平时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似现在这般神色狰狞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吓得她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王夫人掏出手帕擦干净嘴角的鲜血,冷冷地吩咐道:“把血迹清理干净,我吐血的事若传出去,仔细你的皮。” 金钏儿惊恐地连连点头,把血迹清理掉不提。 王夫人又恢复了平时模样,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住处。 傍晚,贾政放衙回府,立即便去了一趟贾母屋里请安,然后便心事重重地返回正房。 贾政近日正因为林如海拒绝与义忠亲王府联姻的事而苦恼,岂料又添了一庄烦心事,自己那庶子竟然得到了皇上亲自下旨褒奖,而且褒奖的事还是因为给赵姨娘结庐守制三年,反观他这个父亲却把未成年儿子丢到金陵不闻不问三年。 所以贾政现在如同坐腊,当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到贾环的“孝”上时,他贾政作为父亲的“不慈”也无所遁形。 当然,更加难受的自然要数王夫人了,不过她伪装得很好,跟往常一般迎接贾政的归来,并且奉上了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家常。 贾政心不在焉地听着,吃完晚饭后,终于忍不住问道:“环儿受到皇上褒奖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王夫人点了点头,贾政欲言犹止,沉吟了片刻才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把赵姨娘的灵柩迁入贾氏祖坟,你意下如何?” 王夫人呼吸微微一紧,垂目道:“妾身妇道人家也不懂,老爷自己拿主意即可。” 贾政皱了皱眉道:“你是正室,此事终归是得你同意的。”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淡道:“妾身没意见,环哥儿有了出息,光耀门庭是好事,妾身没理由拖后腿。” 贾政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大哥那边你解释一下。”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妾身省得了。” 第二日,王夫人果真去了一趟王家,找到二哥王子腾,不过不是解释,而是哭诉。 王子胜也在场,听完王夫人哭诉后,不禁勃然大怒,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骂道:“岂有此理,贾家欺人太甚了,真当咱们王家是泥捏的不成,我这就找贾政算账去,他若敢把赵姨娘那贱婢的灵柩迁入贾家祖坟,牙齿给他打掉。” 王子腾脸色一沉,喝道:“站住,上哪去?” 王子胜脚步一顿道:“找贾政算账去啊!” “坐下!” “二哥,人家都欺负上脸了……” “坐——下!”王子腾加重语调厉喝一声。 王子胜这才悻悻地坐下,王子腾脸色阴晴不定,眉心处那根悬针纹一抽一抽的,让人不寒而栗,王子胜见状更不敢造次了,连屁也不再放一个。 王夫人偷瞄了王子腾一眼,擦着眼泪道:“前不久,李十儿从扬州回来,带了环老三的一番原话,说他定然不会辜负我所望,一举中式,光耀门楣,好好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瞧瞧,这都还没发达呢,就威胁我了,将来若真让他中了进士飞黄腾达,哪里还有我和宝玉的活路?” 王子胜顿时又怒道:“贾环这小子太嚣张了,留他不得。” 王子腾冷哼一声,斥道:“头发长见识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280章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 第280章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王夫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来找王子腾告状哭诉,本来是想后者给她撑腰的,岂料这位兄长非但没有片言只语的安慰,反倒训斥自己,一时间羞愤难当,更是掩脸哭啼不止。 王子腾冷哼一声道:“如今哭有何用?当年我便看好贾环此子,欲亲上结亲,既化解了你们之间的矛盾,又为我王家日后添一助力,岂料你这妇人见识浅薄,鼠目寸光,处处针对打压此子,以至矛盾日益激化,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王夫人委屈道:“我何尝要为难他环老三,二兄你是不知道,自从那年环老三被驴踢伤后,仿佛开了窍似的,小小年纪便满肚子阴谋诡计,而且变得跟他娘那般不安份,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就连凤丫头都在他手里连连吃亏,我要是不出手压他一压,只怕更加变本加厉了。更何况,是赵姨娘那贱妇企图用巫术治死我和宝玉在先,而且最后也是她自己畏罪一头撞死的,与我何干?” 王子腾冷哼一声:“赵姨娘确实该死,但她为何会选择一头撞死,伱自己岂不心知肚明?那贾环年少早慧,又岂不对你怀恨在心?” 王夫人不由沉默了,其实当年赵姨娘用所谓的巫术来暗害自己和宝玉,根本没造成一分一毫的实质性伤害,自己之所以坚持要送官法办,只不过是想借此屈打成招,把贾环也拖下水,让这庶子彻底身败名裂,再也对宝玉构不成威胁而已,岂料赵姨娘竟看穿了自己的企图,宁愿一头撞死也不肯去见官,如果自己当时能大度一点,或许…… 此时,王夫人的心中闪过一丝丝悔意,但也不多,而且稍纵即逝了,她是个面慈心狠的假善人,谁要是威胁到自身和贾宝玉的利益,她会毫不犹豫地亮出利爪厉牙,所以,即便可以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甚至用更加凌厉的手段,彻底把贾环这个庶子葬送掉,以绝后患。 念及此,王夫人又后悔当初允许贾环扶灵回金陵了,虽然眼不见为净,但此举无疑于放虎归山,如果当年把此子留在身边随时拿捏着,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困局了。 这时,王子胜小心翼翼地道:“二哥,就算大姐她有私心,环老三确实也太嚣张,那日我亲自登门与贾政商谈结亲的事,那小子的态度实在教人窝火,要是二哥你当时在场,恐怕也受不了。” 王子腾沉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皇上已经降旨褒奖了贾环的孝道,谁也不能再给赵姨娘所作过的事抹黑,贾家要将其灵柩迁往贾氏祖坟咱也阻止不了。” 王子胜郁闷地嘀咕道:“谁又能料到环老三那小子竟走了狗屎运,只因为替赵姨娘那贱婢结庐守坟三年就受到皇上的褒奖,这运气也太好了!” 王子腾冷哼一声道:“你还真以为贾环此子是因为给赵姨娘守坟三年才受到褒奖的?” 王子胜愕然反问道:“难道不是?” 王子腾如今身居高位,担任兵部尚书一职,消息自然要比王子胜灵通百倍,淡淡地道:“贾环是因为立了军功才受到皇上赏赐的,日前扬州府海门县被海盗攻占,后来被林如海率军收复,据说贾环此子功不可没。” 王子胜恍然道:“原来如此。” 王子腾冷哼一声道:“要不然你以为仅靠守坟三年就能上达天听,天下间的孝子何其多,皇上能赏赐得过来?” 王夫人闻言不禁暗暗心惊,原来环老三受到皇上褒奖,竟是因为立了军功,那直接赏他银子就行了呀,最不济破格赏个一官半职,为可却要拿守孝三年来说事,还给他戴了顶“人子楷模,孝道典范”的帽子,这不是成心嗝应我吗? 王子腾似乎看出了王夫人的疑惑,淡道:“如今辽东局势紧张,糜费日盛,国库承压,皇上近日正想方设法削减用度,所以只赐了贾环三百两银子,估计连他自己都觉得寒酸,因此要在别的地方给予一定的补偿,不过褒奖贾环孝道这个主意,估计是南书房那帮人出的,贾环的潜力老夫三年前就瞧得出来,他们又岂会瞧不出来,无非是想把贾环此子拉拢到东林一系罢了。” 王夫人闻言,心里就像压了一块铅似的,太上皇和皇上之间的权力斗争人尽皆知,以旧勋贵集团为代表的势力拥护太上皇,而以东林社诗一系的文人则拥护皇上,如今皇上慢慢占据了上风,而东林一系的势力也在不断壮大,影响力非同不般,如果环老三获得东林一系的菁睐,那自己更加拿他没办法了。 王子胜的想法显然跟王夫人差不多,所以惊道:“那怎么办,咱们岂不是压不住环老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坐大?” 王子腾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老夫原本的打算等此子报名参加乡试时,让人散播其生母赵姨娘谋害正室的丑事,以此来污其名节,令其没法通过乡试报名这一关,从而一辈子无望踏足仕途的。” 王子胜眼前一亮道:“二哥此计高明!” 王子腾摇头叹了口气道:“岂料皇上竟然下旨褒奖其结庐守制三年的纯孝之举,如今此计是行不通了。” “环老三的运气也太好了!”王子胜悻悻地道:“而且这小子也太会折腾了,本以为离开了贾府,被放逐到金陵,这小子只能自生自灭,谁料他竟还能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王夫人闻言更加后悔当初允许贾环扶灵回南京了,同时又暗恨林如海,要不是林如海多管闲事,处处帮扶提携,环老三绝不可能闹出上达天听的动静来。 “难道现在就真的没有办法阻止环老三了吗?”王夫人暗咬着牙问。 王子腾沉吟了片刻道:“倒也不是没办法,不过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王夫人急忙问:“什么办法?二兄一定要帮我,否则就没有我和宝玉的活路了。”说完又哭蹄起来 王子腾面色一沉,斥道:“杞人忧天,即便他贾环中了进士步入仕途,又能奈我王家如何,更何况你是他的嫡母,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成?去吧,我自会斟酌处理,压他一两届还是没问题的。” 王夫人闻言心中稍稍有所安慰,能压一两届也好,自家宝玉也能有足够的时间成长起来,可惜这混账心思都不在读书上,整日里只跟姐妹和丫头们厮混着。 第281章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此道 第281章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此道高 清晨,袭人一早便把贾宝玉摇醒了,温言款款地道:“二爷该起床洗漱了,仔细上学迟到,夫子罚你板子。” 贾宝玉蜷缩在薄衾中,梦呓般道:“今天不去上学,让我再睡一会吧。” 袭人不由奇道:“今天既不是休沐日,府里也没什么事,为何不去上学?” 晴雯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坚持不了十天就故态复萌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这辈子只怕连童生直裰都穿不上了,瞧瞧人家环三爷,三年前就穿上秀才襕衫了,再瞧瞧你这当哥哥的,羞也不羞?” 袭人立即嗔怪地白了晴雯一眼,好好的又提起这人作甚。岂料床上那位听到贾环的名字,立即便像炸了毛似的弹起来,冷笑道:“我并非不能为,而是不屑为之,人读书是为了明理,并非要以此来诓取功名,我最瞧不起那些满嘴四书五经,仁义道德,实际满心都是功名利禄,男盗女娼的禄蠹,休再拿环老三跟我比,省得污了我的双耳。” 晴雯咯咯笑道:“瞧瞧,一提环三爷他就来劲了,还不赶紧梳洗上学去?” 贾宝玉立即倒回床上,有气无力地道:“昨天吃坏的肚子,今天不上学了,让茗烟替我向夫子告假一天吧。” 袭人不禁哭笑不得:“好祖宗,你就别装了,太太昨晚还叮嘱我劝伱一心向学来着,今天你就装病逃课,教我如何向太太交待?” 贾宝玉赖在床上不起来,一边拉着袭人的手诉苦道:“上学太无趣了,每天不是念四书五经,就是写枯燥的时文,都快写到吐了,连晚上作梦都是破题、承题、起讲。好人儿,你就让我休息一天缓一缓吧。” 袭人被磨得有些心软了,无奈地道:“老太太和太太若问起又咋样?” 晴雯撇了撇嘴,一副我早料到如此的表情,转身走出了内间,不想再掺和了。 贾宝玉随口道:“你就说我吃了凉的,肚子不舒服得了。” 袭人摇头道:“这怕是不妥,恐闹得老太太和太太不安心,指不定会请太医来,到时岂不露馅?不如就说二爷昨晚做功课做到很晚,早上太困,起不来。” 贾宝玉喜道:“这个好,就如此说,难怪人家都说袭人你是个妥帖稳重的人。” 袭人苦笑道:“当不得如此称赞,婢子就是心太软,对二爷硬不起心肠来,等那天太太把我赶出府去,倒是眼不见为净。” 贾宝玉笑道:“太太才不会赶人,就算太太赶你,我也是不许的。” 袭人心里窃喜,趁机道:“太太要是想赶我出府,二爷你不许也不顶用了,更何况我原本就是太太身边服侍的人。” 贾宝玉有些心虚地道:“好端端的,太太为何要赶你?” 袭人叹了口气道:“太太让我督促二爷好好读书,二爷却三两打渔两天晒网,岂不都是我的不好,自然是要被撵走的。” 贾宝玉顿时无言以对,面有愧色,袭人趁机劝道:“我昨日听说了,因为环三爷给赵姨娘守坟戴孝了三年,竟得了皇上的褒奖和三百两银子的赏赐,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环三爷是一名孝子。 环三爷在仕途文章上本来就有些聪明才智,如今有了这孝子的名气,更是如虎添翼,今科下场秋闱看来是势在必得了,今秋摘桂榜,明春若再金榜题名,那就正式步入仕途了。所以二爷也该收一收心,在仕途经济上努力上进一些。” 贾宝玉神色不自然地道:“环老三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更何况他金榜题名又与我何干?他当他的官,我作我的富贵闲人,井水不犯河水。” 袭人无奈地道:“二爷不为自己,也为太太着想一下吧,听说太太因为这些都吐……” 贾宝玉奇道:“吐什么?” “没什么,二爷你也是知晓的,因为赵姨娘的事,环三爷对太太十分不满,等以后他作了官,大权在握,而老太太已经归天,太太也垂垂老矣,岂不任其欺凌?”袭人继续循循善诱,试图激发贾宝玉的学习积极性。 殊不知贾宝玉却不以为然地道:“我朝以孝治天下,官再大也大不过一个孝字,即便环老三再不满,太太也是他的嫡母,那若敢对嫡母不孝,那么瞬间就身败名裂,所以量他也不敢对太太怎样。” 袭人顿时为之语塞,忽然又灵机一动道:“二爷说得在理,可是二爷衔玉而生,不仅老太太、老爷太太对你期望甚高,阖府上下,甚至是外人都等着看你的出息,若是二爷连环三爷也比不过,岂不令人失望。” 贾宝笑了,摆手道:“袭人,你服侍了我那多年,还不了解我的为人么,别人再失望又与我何干,我只守着你们过我的安乐日子就行,等我老死后,那管他洪水滔天。”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难道不在乎林姑娘怎么看你,不在乎林姑爷怎么看你?”袭人严肃地道。 贾宝玉愣了一下,皱眉道:“林妹妹从不关心仕途经济上的事,也不会劝我好学上进,正因如此,她才是我的红颜知己。” 袭人趁机道:“林姑娘不关心仕途经济,难道林姑爷不关心?我听说环三爷如今就在林姑爷身边,而且颇受其菁睐和倚重,因此立了不少功劳呢。” 贾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一直在内闱里过着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对金钱和权力也不热衷,唯独对林黛玉情有独钟,一想到林妹妹如今极有可能与贾环就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他便妒忌万分,难受无比。 袭人一见便知戳到其软肋了,于是趁热打铁道:“婢子知道二爷的心思,可是林姑娘的终身大事终究是要林姑爷作主的,男方必先入得他老人家的法眼……” 袭人虽然说得隐晦,但贾宝玉还是听明白了,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道:“梳洗,上学去。” 袭人暗喜,总算没有白费一番口舌,于是服侍贾宝玉梳洗出门。 大观园,秋爽斋,贾探春默默地点了一块檀香放进金蟾里,然后对着袅袅升起的香烟念念有词,仿佛在祷告什么,良久,这才走回书案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四句诗: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此道高。 三年,贾探春的字越发老练漂亮了,模样也越发的标致,神彩顾盼,让人见之忘记俗。 贾探春静静地注视着这四句散发着墨香的诗句,嘴边渐渐泛起一丝微笑,轻道:“环弟,恭喜你,姐姐期待你凌云参天的那一日。” 第282章 梅翰林 第282章 梅翰林 这一日傍晚,王子腾从兵部放衙回到家中,下人便禀报道:“二姑爷来了,已在客厅等候多时。” “且让他候着便是。”王子腾不紧不慢地道,然后便径自回后宅正院更衣去了。 王子腾的老妻一边替其脱掉官服,并换上居家常服,一边喋喋不休地道:“能跟亲王府结亲,那得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福气啊,林如海竟然不同意,都说读书明理,怎么这人反倒读糊涂了?亏他还是探花及第呢。” 王子腾淡道:“这其中的关节,你一个愚妇能懂几个,就别瞎咧咧的了。” 王子腾虽然也希望这庄婚姻能成,但成不了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林如海此人尽管与贾家联姻,但从来就不是旧勋贵集团里的核心人物,或者连边缘人物也算不上,而且林如海当年还因“左掖门事件”而被太上皇贬谪,后来却被当今皇上擢升为扬州巡盐御史,并且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七八年光景。 所以说,林如海既非旧皇派,也非新皇派,而他本人也从来不站队,只埋头干实事,是个中立的实干派,因此他拒绝与义忠亲王府联姻就再正常不过,毕竟与义忠亲王府联姻便等于宣布站队太上皇,放弃中立的身份,势必得罪乾盛帝,并且引来东林一系的仇视。 王子腾的老妻一辈子逆来顺受惯了,被丈夫毫不留情面地数落也不生气,只是小声嘀咕:“妾身是不懂,只是你那二女婿都年近不惑了,还两手空空地登门,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这书岂不读到狗身上去了,亏他还是个翰林。” 王子腾换好了常服,也不再理会喋喋不休的老妻,径自往前面客厅会客去了。 此时,王府的客厅里正有一名中年男子在等候,年约四十岁,还穿着从六品官服,显然是刚放衙就登门了,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此人叫梅玉成,表字玉汝,康平初年进士,馆选庶吉士,后任翰林编修,秩正七品。 梅玉成为人木讷,不善言辞,文章也只写得一般,所以在翰林院没什么存在感,从翰林庶吉士(相当于实习生)进升翰林检讨花了三年,从翰林检讨进升翰林编修又花了六年,此后一直原地踏步,直到前几年娶了王子腾的二女儿为续弦,这才由七品翰林编修进升为翰林修撰,秩从六品,亦即是升了一品。 王子腾的二女儿属于二婚,否则也不会下嫁给梅玉成为续弦,而且此女脾气比较坏,头婚便是因为夫家受不了才和离的,幸好,现在这个梅玉成老实和气,处处忍让此女,再加上此女毕竟是二婚,年纪也大了,心气到底不似以往,所以二人成婚后倒能勉强和谐相处。 且说梅玉成在客厅中惴惴不安地等待良久,这才终于把老丈人王子腾等来了,忙站起来恭敬地施礼道:“小婿拜见老泰山。”说完一揖到底。 王子腾只略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女婿,尽管对方是进士出身,但是心眼太实,也不够机灵,在仕途上没有潜力,要不是二女儿也是二婚,他连瞄都不会瞄梅玉成一眼,今日之所以把他召来,倒是因为有一件事派得上用场。 且说王子腾落座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淡淡地道:“坐吧。” 梅玉成唯唯诺诺地坐下,心中忐忑地盘算着王子腾今日找自己来的目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位老丈人瞧不起自己,从来不会主动召见,除非是替女儿敲打自己,不过近段时间自己并没和妻子闹矛盾啊,连嘴都没拌一句。 王子腾又抿了一口茶,良久才开口道:“明年是太上皇的七十圣寿,皇上为此加开恩科,按照惯例,各地乡试的主考官和副考官都由朝廷委派,从翰林院和内阁中选任,你可被选上了?” 梅玉成忙道:“小婿有幸被选任为南直隶乡试副考官。” 王子腾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又故意问道:“那南直隶的乡试主考官又是谁?” 梅玉成答道:“是詹事府詹事孙承宗。” 王子腾沉默了良久,梅玉成心里便更加忐忑不安了,终于,前者开口道:“我有件事要伱办,办好了有你好处,办砸了……你自己拈量。” 梅玉成闻言更加惴惴不安了,吃吃地道:“小婿自当尽力而为,不知老泰山要小婿办何事?” 王子腾沉吟道:“此事要办成并不难,但也并不轻易,主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梅玉成顿时面色微变,王子腾见状便知道对方隐约猜到了,这小子并不是蠢,只是性格太过懦弱,且不会奉迎,待人接物不够圆润而已。 “贾府庶子贾环,你应该听说过了吧?”王子腾淡道。 梅玉成点了点头,讪道:“听说过,前不久才被皇上降旨褒奖为人子之楷模,孝道之典范。” 王子腾冷笑道:“此子并非那么简单,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梅玉成吃惊地道:“老泰山的意思是,皇上竟被此子蒙骗了?” 王子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仔细说来,此子乃舍妹的庶子,也算是本人的外甥,所以对其为人知之甚详,此子绝不是什么人子楷模,孝道典范。” 梅玉成不作声了,静候下文。 王子腾咳了一声,淡道:“我此次找你来,便是要你让此子落榜,决不能让其通过乡试。” 梅玉成顿时面色煞白,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吃吃地道:“这……这恐怕不成,扰乱破坏科举可是重罪,更何况朝廷委我重任,小婿又岂能辜负朝廷,辜负皇上的信任呢?” 王子腾面色一沉,斥道:“废物,瞧你这胆小如鼠的模样,如何能成大事?你是考官,考生的考卷能不能通过,还不是你说了算,不过是点头摇头的功夫,又不必你费什么周章,要是这点胆量都没有,趁早辞了官回家种田吧。” 梅玉成面红耳赤地道:“小婿只是副考官,上面还有个主考官。” 王子腾冷道:“副考官废黜的卷子,没必要再呈给主考官,你把那贾环的卷子往废卷上一扔就万事大吉了。” 梅玉成支吾道:“可是乡试是糊名的,小婿也不知哪一份是贾环的卷啊,而且审阅完的卷子,主考官还会抽查拾遗的,要是被发现了可不妙。” 王子腾大怒,斥道:“蠢材,你自己不会想办法?都让我给你安排好,还要你何用!” 梅玉成被训得狗血淋头,将近天黑,这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王府。 第283章 杂种 第283章 杂种 是夜,繁星满天,独龙岛的主岛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汗臭、脚臭等味道。 此时的独龙堂前,不,现在应该叫黄龙堂了,因为亢大勇杀死顾三麻子当了老大后,便把独龙岛改名为黄龙岛,独龙堂也改为黄龙堂,并且在堂前立一杆黄龙旗,上书“独龙已死,黄龙当飞”,颇有点东施效颦的味道。 然而亢大勇自己并不觉得尴尬,反颇为得意,而麾下的海盗大多连大字也不识一个,自然也不知道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的口号叫“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只觉得大当家这副对子威武霸气便是了。 其实呢,“独龙已死,黄龙当飞”这句也不是亢大勇想出来的,而是愤青李鸿基出的主意。李鸿基化名为李基投靠亢大勇,又出谋划策助亢大勇夺取了独龙岛,而亢大勇也投桃报李,真的让李鸿基来当二当家,连亲弟弟亢大毅也只能屈居三当家。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鸿基坐了黄龙岛的第二把交椅,他的堂弟李鸿义(化名李义)也捞了个九当家的位置来坐,如今兄弟二人在岛上吃香喝辣的,可比当初拿着盐引贩盐快活多了。 言归正传,此刻的黄龙堂前,数以百计的倭盗正齐聚一起大摆宴席,不过桌子只有十张,够格上桌的都是海盗中的骨干人物,其余小头目只能席地而坐,酒菜则直接摆在地上,尽管如此,众盗也不介意,还是嘻笑怒骂,开怀畅饮,大口吃肉,大声猜拳,气氛十分热烈,部份海盗甚至搂着身无寸缕的邋遢妇人当众快活,当真是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弟兄们尽管放开肚皮,酒管够,肉也管够,妇人任玩!”亢大勇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满脸红光地举杯大声吆喝。 李鸿基立即站起来,扬声道:“敬大当家一杯,跟着大当家,吃香喝辣,要酒有酒,要肉有肉,要女人有女人。” 众盗立即站起来,大笑着道:“敬大当家,敬二当家。” 亢大勇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自从干掉了顾三麻子,他不仅接收了独龙岛,也全盘接收了顾三麻子及其两名儿子的女人,除了部份赏给手下的得力骨干,剩下的都留着自己享用,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就是有点费肾。 此外,亢大勇这段时间已经基本清理干净岛上忠于顾三麻子的海盗,唯一和遗憾就是让秦红玉那臭娘们逃掉了。这臭婆娘颇有点影响力,恐成后患,不过亢大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替父兄报仇心切,所以岛上一稳定下来,他立即便着手准备大举进攻大晋沿海,重点就放在扬州府,因为杀死他父兄的凶手就在扬州城中。 今晚这场酒席正是亢大勇出兵前的犒劳大会,或者说是誓师大会,为此,他大方地拿出了岛上近三成的库存,除了金银财物,还有酒肉和女人,让麾下手海盗尽情享用。 效果还是十分显着的,众盗都热情高涨,士气如虹,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到大晋沿海发财。 正当气氛到达高潮时,一名海盗喜气洋洋地跑来禀报道:“大当家,金毛雕前来投靠。” 亢大勇愕了一下,继而大喜,金毛雕是附近一伙海盗,虽然实力不是很强,但也有数百人,几十艏大小船只,有他们加入将是一股不弱的助力。 “快请!”亢大勇高兴地喝道,他如今虽在黄龙岛上站稳了脚,但到底跑了不少忠于顾三麻子的人,实力只剩原来的六成,自是盼望有更多海盗加入到自己麾下。 很快,一行人便被带了上岛,为首者四十许岁,头上染了一撮黄毛,正是人称金毛雕的海盗头目,真名叫沙大雕,不是搞笑,是真叫沙大雕,譬如祖大寿、俞大猷什么的,这时候的人似乎对“大”字都情有独钟,这个沙大雕的老子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且说这个金毛雕一见亢大勇,立即便抱拳行礼道:“亢大当家勇猛无匹,对弟兄也豪爽仁义,在下仰慕很久了,也一直想来投靠,奈何不喜顾三麻子这老匹夫,所以才敬而远之,现在亢大当家作了主,在下赶紧便带着麾下数百弟兄前来投靠了。” 亢大勇闻言心花怒放,热情地上前挽起金毛雕的手入座,大声道:“来了都是兄弟,以后有我亢大一口便少不了雕兄的那份,上酒!” 金毛雕笑道:“有大当家这句话,大雕就放心了,弟兄们,还不见过大当家。” 金毛雕身后几名心腹立即也笑着抱拳道:“拜见大当家,以后请多多关照。” 亢大勇打量了一眼这几位,见其中有二人剃了周边的头发,只留着中间的头长编成辫子,看上去怪模怪样的,而且体形墩实,神情彪悍,孔武有力,便问道:“你们俩是哪里人?” 金毛雕立即介绍道:“他们是辽人,亲兄弟,辽东打仗几年了,民不聊生,二人为了讨活便出海做无本生意,可是那旮旯地方穷得叮当响,没什么油水,于是一路南下,后来就投靠了俺。” 亢大勇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有点像女真人。” 李鸿基暗暗打量这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这时其中一名辫子男咧嘴笑道:“大当家好眼力,咱兄弟二人确实有女真人的血统,祖上的时候,女真人可没有现在威风,臣服于大晋,被称为建奴,祖上原是汉人,由于娶不到媳妇,就用一头牛换回了一名建州女人,后来生了家父,所以辽人大多是混血的,咱们兄弟也是!” 四当家金牙狗忍不住笑道:“那你们岂不是杂种?” “对,咱们就是杂种!”年长的辫子男面不改色地道,而较为年轻的辫子男则面露愠色。 亢大勇哈哈大笑道:“有趣,你们兄弟叫什么名字,各有什么本事?” 年长的辫子男答道:“我叫朱晋斧,我弟叫朱晋钺,咱兄弟二人精通骑射。” 第284章 大举来犯 第284章 大举来犯 辫子兄弟自报了姓名,一曰朱晋斧,一曰朱晋钺,李鸿基到底有些文化,一听这二人的名字,不由目露疑色,更是暗暗留神起来。 亢大勇此人从小专注于习武,好勇斗狠,虽然也识字,但文化水平到底不高,因此也不觉得有异,惋惜道:“咱们是海盗,在大海里掏食吃,骑射功夫再好也用不上。” 那朱晋斧笑道:“现在用不上,以后大当家打下若大的地盘,难道还用不上?而且就算没有马,咱们兄弟也能射箭,不是在下吹牛,咱们兄弟都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亢大勇闻言不由想起不久前,自己在海门县遭遇的那场惨败,本来一切都顺利按计划进展的,结果那贾环仅凭两百骑兵便冲垮了李鸿基和金牙狗所率的数千人,令到自己夺取官军辎重,并切断官军后路的计划遭到挫败,最后自己只能狼狈逃出大海,可见在陆地上,骑兵的作用还是非常巨大的,于是点头道:“你们兄弟若真有百步穿杨的本事,本当家日后组建了骑兵便由你们率领。” 金牙狗撇嘴道:“吹牛谁都会,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对啊,吹牛谁不会?百步穿杨?老子还百步穿蚂蚁呢,不亮出来谁信?”众盗纷纷起哄。 辫子兄弟相视一眼,较为年轻的朱晋钺冷笑道:“那就让你们开开眼界,请大当家给在下一张弓。” 亢大勇也想验证一下这兄弟二人的本事,于是便让喽啰取了一张一石弓来,谁料那朱晋钺竟嫌太软,于是换了一副二石弓。 朱晋钺轻松把二石弓拉满,摇头了摇头道:“还是软了点,将就用着吧。” 亢大勇和李鸿基见了都暗暗吃惊,这家伙的臂力忒强,两石弓要两百四十斤力才能拉开,他轻松就拉满了,明显还有余力,倒不知能不能拉开三石弓,可惜岛上连二石弓也仅得两把,就更别说三石强弓了。 且说那朱晋钺弯弓搭箭,抬头游目四顾,气势顿时变得凌厉逼人,突然抬手就是一箭射出,只闻崩的一声,箭去如流星,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众盗不禁面面相觑,紧接着便哄笑起来,金牙狗咧嘴道:“果然好箭法,射空气百发百中,连影儿都瞧不见。” 众盗又大笑起来,朱晋钺神色自若,朱晋斧则笑而不语。亢大勇惊疑不定,喝道:“五当家,伱去那船上的桅杆看看。” 亢大勇武功高强,目力和耳力都强于普通人,虽然隔得远,倒是隐隐听到笃的一声响,似乎是箭矢入木的声音。 五当家翻江鼠立即带着两名小弟直奔码头那艏船,心里暗暗嘀咕,目测距离有两百步,他打死也不信朱晋钺能射中桅杆。 然而当翻江鼠等举着火把登上船一查看,赫然看到一支利箭正中桅杆上的顶端,不由大吃一惊,脱口道:“真的射中了,撞大运还是真本事?” 翻江鼠话音刚下,便听到崩的一声,下一秒便有一支利箭破空落下,笃的一声,正中那根桅杆,距离上一支箭不足三寸的距离,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我的亲娘哟!”翻江鼠不由抱头怪叫一声,啧啧,刚才那一箭如果瞄准的是自己的脑袋…… 念及此,翻江鼠不由冷汗直冒,急急返回告知亢大勇等人所见的实情,众盗顿时都沉默了,望向朱晋钺的眼神也变。 亢大勇既惊且喜,哈哈笑道:“好,你们兄弟二人没有吹牛,果有真本事,从今以后们就是黄龙岛的十当家和十一当家。” 刚才第二箭正是朱晋斧射的,兄弟二人连忙称谢入座。金毛雕笑道:“大当家果然豪爽,那在下坐第几把交椅?” 亢大勇大手一挥手道:“雕兄若不嫌弃便先暂时屈居八当家吧,等以后立了功再作调整。” 金毛雕抱拳道:“好,大当家仁义,那沙某以后便在大当家手下讨口饭吃了。” 当下众盗继续举杯痛饮,第二日太阳升起老高,亢大勇留下一千海盗镇守大本营,然后便率着五千余众,百余艏大小船只,浩浩荡荡地直扑大晋沿海。 当船队乘着夜色迫近长江口一带时,百多艏船便分散成十二路,按计划寇掠江浙一带沿海多个地区,制造出声势浩大的景象,一来恐吓对方,二来也让官兵疲于奔命,分不清虚实。 这种进攻策略自然又是李鸿基策划的,这家伙虽然是个愤青,但到底读过书,特别是读过兵书,于此道上还颇有天赋。 夜色如墨,涛声若雷,二十艏海盗趁着黑夜鼓足风帆,直扑长江口的崇明沙。 这二十艏海盗船正是亢大勇和李鸿基亲自率领的主力,他们这次的目标正是崇明沙千户所。 崇明沙正位于长江口入海处,与松江府隔江相望,岛上驻有一座千户所,此处扼守着长江入海口,东北边是扬州府,西南边是松江府,身后就是茫茫大海,进可攻退可守,劫掠方便,正好打下来作为中转用的补给基地。 所以李鸿基一眼就看中了这里,建议亢大勇首先拿下崇明沙,而后者也接受了他的建议。 今晚是六月初三,一弯峨眉月斜挂天边,点点繁星缀满苍穹,但月色和星光实在太微弱了,在这个深夜里,海面和远处的陆地都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 崇明沙千户所的水寨寨门上挂了两盏气死风灯笼,随着猎猎海风不断飘摇,正好成了海盗们最好的指路灯,或者说,这两盏灯本来就是用作指路的,长江口是繁忙的航道,每日都有不少商船和官船往来,而维护航道的通畅和安全,正是崇明沙千户所的责任之一。 且说亢大勇和李鸿基率着二十艏海盗船迅速逼迫崇明沙,只有头船亮灯,其他船都乌灯黑火,悄然跟随在后,所以岛上值岗的哨兵只以为是一艏夜航的商船,便照例打出信号,让来船靠近接受检查。 然而,当距离越来越近,岛上的岗哨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因为来船速度很快,而且身后黑影幢幢,似并不止一艏,于是立即敲响了警示的铜锣。 砰砰砰砰…… 刺耳的锣声中,岛上的守军都惊醒了,急急提起兵器冲出营房,一时间火光大作,人声嘈杂。 很明显,林如海之前下令沿海各州县加强戒备的命令起了作用,否则崇明沙千户所的这些守军反应不会如此迅速。 亢大勇眼见暴露,彻底不装了,下令所有船只点起火把,把江面照得亮如白昼,并且亮出海盗旗,齐声鼓噪怪叫。 岛上的守军一见如此声势,无不心胆俱寒,而此时一声炮响从江面上传来,下一秒,一发炮弹便落入了水寨,将一艏巡逻快船炸翻了,瞬间木屑纷飞。 “进攻!”亢大勇大刀一挥,二十艏大船在江面上一字排开,一边开炮狂轰,一边朝着守军的水寨压迫而上。 岛上的守军此时也反应过来,立即开炮还击,瞬时炮声隆隆,箭如飞蝗,喊杀声、怒骂声彻底撕碎了黑夜的宁静。 第285章 带病升帐 第285章 带病升帐 亢大勇和李鸿基对崇明沙发动袭击的同时,其余海盗船也陆续袭击了松江府、扬州府、宁波府和嘉举府沿海一带,各地的急报如雪片般飞报上来,仿佛一夜之间烽烟四起,十面埋伏,处处遇袭。 再说那金毛雕,带着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自率一路人马袭击如皋县的一座盐场,而如皋县就在海门县的北面沿海,众盗在长江口附近兵分多路后,金毛雕便率一路船队继续破浪往北行驶,只驶出数里,便听到炮声隆隆,显然是亢大勇率主力对崇明沙发动进攻了。 此时,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并肩站在船头上,敞开胸襟,露出了毛发旺盛且强状的胸大肌,显得粗犷又霸气,孔武而有力。 只听朱晋斧道:“这个亢大勇骁勇少谋,但胜在行动干脆,说干就干,这种人正好利用,也比较好对付,倒是那个二当家李鸿基有点难缠,咱们的化名只怕已经引起他的疑心,得小心提防着,省得阴沟里翻船。” 朱晋钺漫不在乎地道:“怕他作甚,即便咱们的身份暴露了,他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倒是大哥你,既然担心身份暴露,为何要用朱晋斧和朱晋钺这种让人浮想联篇的化名?” 朱晋斧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本以为一群海盗,连大字也不识一个,定然不会联想到那方面,没想到那李鸿基倒是起疑了,这家伙定然识文断字。” 朱晋钺点头道:“看得出,此人确实读过书,而且在军事上颇有谋略,亢大勇有此人相助,就算咱们不来,应该也能折腾出不小的风浪。” 朱晋斧道:“江浙是大晋最富庶的地方,乃米粮税赋重要来源之地,特别是两淮盐税收入,占了大晋全国盐税收入的半壁江山,而盐税收入也占了大晋全年税收的三四成,只要搞乱了江浙一带,大晋内部必出乱子,到时咱们在东北边就有可乘之机了,所以亢大勇折腾出的风浪越大越好。” 朱晋钺点头笑道:“那咱们兄弟更要全力助他了,熊廷百这老匹夫当真难缠,大晋自从换了他为辽东经略后,竟守得跟铁桶似的,连阿玛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息兵休养,一边往南拿朝鲜开刀,一边静候时机。” 朱晋斧闻言,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熊廷百确实厉害,步步为营,照他那种作法,再给他三五年时间,堡垒只怕都要修到辽沈去了,咱们没有半点机会。” 朱晋钺撇嘴道:“熊廷百擅守不擅攻,摆出这乌龟阵不过是苟且偷安罢了,须知龟壳再厚也有薄弱之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朱晋斧笑道:“这不就让阿玛瞧出这龟壳的薄弱之处了,熊廷百如此大兴土木,再加上关外有二十多万大军要养,耗费十分惊人,时间一长,即便大晋国力雄厚也会不堪重负,到时百姓受不了,内部分化,龟壳的裂缝就显现出来了。” 朱晋钺也笑道:“咱们现在利用亢大勇把两淮两浙搞乱,到时候就差不多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朝着如皋县的丰利盐场扑去…… ———— 六月初四早上,天色才蒙蒙亮起,贾环便被推醒了,一睁眼便对上了曼达琳那双蓝宝石一般迷人的眼睛,嗯,还有她胸前睡衣包裹下的高耸,没办法,太扎眼了,关键她此时还俯身弯腰,压迫更是拉满。 曼达琳察觉某人不由自主下滑的目光,白嫩的俏脸不由一红,站直腰指了指门外。 贾环定了定神,问道:“何事?” “有人……找!”曼达琳大着舌头说出三个音节,虽然有点粘糊,但勉强还能听清。 这时门外果然又有人拍门了,一把声音传进来:“子明,快起来,急事!” 贾环一听那声音正是卢象升,忙起床道:“起来了,稍等。” 曼达琳连忙把贾环的衣服拿过来,后者一边穿衣,一边道:“我自己来,你去把衣服穿好。” 曼达琳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睡衣,凹凸起伏的身形轮廓毕现,不由两颊一热,慌忙去把衣服穿上。 贾环穿戴好,洗漱也免了,只系上装有林黛玉送的平安符的荷叶香袋,然后便急急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中,只见卢象升神色凝重地站在小院中,贾环忙迎上前问道:“建斗,发生何事?” 卢象升转身就走,一边道:“林师已经升帐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聊。” 贾环心中一动,连忙快步跟上,卢象升一边脚下生风,一边沉声道:“果然不出所料,亢大勇此獠发动了,一夜之间袭击了多地,如皋县、崇明沙、松江府、嘉兴府、宁波府均遭到了寇掠。” 贾环的心不由一沉,问道:“损失几何?” “幸好大人提前下令各州县做好防范,所以各县城倒是没事,但不少濒海的村镇还是遭了殃,对了,崇明沙千户所似乎被攻陷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还有,如皋县有两座盐场被破坏,盐运司驻场衙门也被一把火烧掉了。” 贾环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他虽然料到亢大勇可能会报复,但没想到竟如此迅猛,而且对方显然改变了策略,没有集中兵力猛攻一处,而是兵发多路,四处寇掠,这种游击战式的侵扰最是难缠,对方有船,长于海战,一击得手后就逃入大海,你根本拿他没办法。 而最毒辣的是,对方这次似乎有意破坏盐场,简直打到了林如海的七寸。林如海本来就着急恢复食盐生产了,如今吕四场的生产还没完全恢复,结果又有两座盐场被破坏了,难怪他会着急上火,天没亮就升帐召集大家开会。 当贾环和卢象升二人赶到县衙大堂时,各卫的将领,还有地方官员都基本到齐了。大堂内,林如海居中而坐,眼囊红肿,神色凝重,显然没有睡好,而锦衣卫指挥易洪也是面色难看。 “见过林师!”贾环和卢象升上前见礼,林如海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就位。 贾环默默站到林如海的身后,分明听到后者呼吸有点急促,痰音明显,不由暗暗忧心起来,林师的病情近几日有所好转,结果又出了这一趟事,看样子病情又转重了。 第286章 以剑起誓 第286章 以剑起誓 如皋县西场盐场已经完全被摧毁了,所有火灶皆被推倒,煮盐的铁锅也全部被砸烂,其余工具亦通通付诸一炬,入目所见皆是残垣断壁,驻场运司衙门更是成了一片废墟,唯有炭火余烬在吐着惨淡的黑烟。 以上这些都是死物,并不足惜,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被挂在树上的数十具尸体。 这些都是来不及逃命的煮盐灶户,或者驻场的官吏和盐兵等,有的尸体已经被烧焦了,面目难辨,有的断手缺脚,甚至是身首异处,其中一具小小的尸体,估计只有三四岁吧,脑袋被钝器砸扁了,肚子上开了个洞,脏器外露,就那样用绳子系着一条小腿倒挂于树上,还带着婴儿肥的一双小手无力下垂,荡悠悠,满身血污,惨不忍睹。 现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满脸悲愤,贾环的双眼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血丝,胸腹间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他从来不悲天悯人,但眼见如此惨状,亦禁住生出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这帮海盗不是人,简直就是禽兽,毫无人性的牲畜。 林如海双眼含满了泪水,双手紧握,宽大的官袍下,消瘦孱弱的躯体正在瑟瑟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他的脸色阴沉,目光悲愤又凌厉,如出鞘的利剑。 林如海的身体缓缓地矮了下去,卢象升连忙要扶,而前者却把他的手推开了,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树上挂着的尸体拜了三拜。 同来的一众文官员见状也连忙跪倒,贾环和卢象升要跪,林如海却阻止道:“子明建斗,你们还是白身,对百姓没有责任,不必下跪,我们是官,上承皇恩,下庇黎庶,牧守一方,却不能佑一方平安,我们都有失职之罪,自当向百姓下跪谢罪。” 贾环摇头沉声道:“学生和建斗虽然没有官身,但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更何况死者为大。”说完跪倒拜了三拜。 卢象升不善言词,也跟着跪倒纳头而拜。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好,为师没白教你们一场。” 林如海在贾环和卢象升的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拔出腰间配剑厉声道:“我林如海以此剑发誓,不灭独龙岛,荡平群寇,当以此剑自刎谢罪,天地鉴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文武官员都变了面色,贾环亦不由微微震动,卢象升更是热血沸腾,以崇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师。 一直以来,卢象升都很佩服林如海的学问,感激他的悉心教导,但他并不完全认可林如海的为官之道,他觉得林如海为官过于求稳,太过保守中庸了,完全没有棱角,而作为读书人必须要有读书人的气节和热血;要有执三尺青锋,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的气慨;要有“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趋避之”的胸怀。 此时此刻,卢象升终于从老师颤颤悠悠的残躯中看到了久违的热血。 这时,在场所有官兵都齐刷刷地跪倒拜了三拜,气氛肃穆而萧煞,仿佛有一股浓烈的杀气在凝聚,直冲云霄。 祭拜完毕,冯紫英安排人手将所有尸体从树下解一来掩埋,并且撒上石火,夏天天气炎热,这些尸体已经开始发臭,处置不当恐引发瘟疫。 “报!白驹场遭到海盗袭击,请大人火速派兵驰援。”一骑快马拖着滚滚黄尘飞奔而至。 林如海浑浊的双眼寒芒一闪,白驹场离此地不足百里,看来这些海盗的确是冲着盐场而去的,分明是要破坏两淮的食盐生产,当即下令道:“铁虎刑威立即驰援白驹场,不得有误!”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铁虎和刑威所率的两百骑兵都是各卫抽调的精英,作为林如海亲自组建的第一支快速反应机动部队,此时终于派上用场了。 一声令下,铁虎和刑威便率着两百骑往北边压地飞驰而去,如同一朵雷云在平地上快速的移动,一路轰鸣,一路飞沙,光看那气势便可见这段时间没有白练。 接下来,林如海又调兵遣将,重点派兵镇守各地的盐场,同时以千人为单位,沿海每个县城都派出了一支驻军,一旦发现贼寇来犯,马上出城追剿。 一切安排妥当,林如海这才松了口气,返回海门县大本营,以便居中调度,静候各地的战果。 回到县衙坐落后,林如海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贾环奉上茶水,劝道:“姑父大人且先行休息去,有环儿在此守着,等有消息再通知您。”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那为师先去歇会,的确快要熬不住了。” 于是贾环让卢象升在大堂值守,自己则亲自把林如海送回房间休息。 “环哥儿,为师今日当众发下毒誓,你是否不理解?”林如海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忽然又开口问道。 贾环摇了摇头道:“并没有。” 林如海睁开眼睛哦了一声:“且说来听听!” 贾环道:“姑父大人曾经说过,伱要惜取有用之身干有益于国家和百姓之事,而且你不反对舍身取义的人,反而十分敬重这种人,说他们是精神的旗帜。”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嗯,那你不觉得姑父今日不惜身之举,与姑父的为官之道相悖?” “并不相悖,姑父其实并不反对舍身取义,只是反对没有价值和没有必要的舍身取义,对上而不对下,今日姑父向被害的百姓下跪,并以性命起誓要剿灭群盗,这是对下,既有益于国家,也有益于百姓。” 林如海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但不全!” 贾环续道:“还有便是以示决心,激发众官兵同仇敌忾之情,以使人人奋勇杀贼,同时杜绝为官者尸位素餐的侥幸心理。” 林如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虽然还是不全,但你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其实,言传身教才是最好的教导,为师要借此给你和建斗上一课。 我林如海一身为官谨慎,难得热血一回,权作人生谢幕之演,为师去日无多了,若能剿灭独龙岛,根除这伙盘据大晋沿海十几年的顽疾,也算是无量功德一件,日后青史上若有我林如海的一席之地,此生无憾矣。” 贾环浑身一震,脱口道:“姑父你会长命百岁,也会青史留名的。” 林如海看着眼眶微红的贾环,微笑道:“姑父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生死有命,你也不必过于伤感,去吧,为师要小睡一会,半个时辰后叫醒我。”说完合上眼睛。 贾环默默地退出房间,往前面大堂去了。 第287章 临危受命 第287章 临危受命 贾环回到县衙大堂,卢象升表情有些沉重地迎上前,问道:“子明,林师歇下了?” 贾环点了点头,卢象升沉声道:“刚收到确切消息,崇明沙确实被攻陷了,崇明沙所一千守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逃往苏州府,驻扎在苏州太仓的镇海卫已经调集船只欲夺回崇明沙,目前还不知结果。” 贾环道:“非紧急情况,暂时不必告知林师,让他多休息一会,对了,建斗以为林师的部署如何?” 卢象升沉吟道:“贼人此次分散多路,游走侵掠各地,重点破坏盐场,林师分兵驻守盐场并无不妥,再加上在各县派驻重兵,一旦贼人来袭,可以就近快速反应,相信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想有力打击这伙海盗,恐怕很难办到,更遑论彻底消灭之。” 贾环目光一闪道:“为何?” 卢象升叹道:“敌暗我明,大海无边,海盗在海上乘风浪,不时而至,一击而走,咱们防不胜啊。” 贾环右拳击在左掌上,点头道:“正是如此,被动防守的效果不大,咱们必须主动出击,若只是待在城里,别说一千人,就是十万人也没用,充其量只能保护腹心,护不了四肢。” “如何主动出击?”卢象升连忙追问道。 贾环郑重地吐出八个字:“主动觅战,断其后路!” 卢象升皱眉道:“具体如何做?” “抽调精兵,以百人为一队,配以火器弓弩,沿海岸游附近巡走,队与队之间间隔二十里,首尾相顾,遇贼立即予以痛击,聚而歼之!” 卢象升忙又问:“那又如何断其后路?” 贾环双眉一挑道:“寇可往,吾亦可往,贼既从海上来,咱们亦可往海上去,调派水师沿海岸附近游弋,遇贼船即予以痛击,令其不敢轻易登岸劫掠,既登岸劫掠则无路可逃回大海,如此双管齐下,必可收到奇效!” 卢象升佩服道:“好计谋,子明当时为何不向林师建言?” 贾环道:“当时还没考虑详尽,且事关重大,不敢妄言,况且调集水师配合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事,且待林师睡醒了再说。” 卢象升感叹道:“子明行事稳重周全,我虽年长你许多,却不及你。” 贾环笑道:“论阵上杀敌,我不如建斗多矣!” 卢象升苦笑道:“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罢了,我臂骨和股骨天生粗大,自小便力气过人,大家都叫我卢大力。” “建斗这是天赋异禀。”贾环笑道。 卢象升亦笑道:“也算是吧,对了,子明以为虎子和石头这次可能有所斩获?” 贾环皱起剑眉道:“斩获肯定是有的,但说不准有多大,江淮地区虽以平原为主,但是河网密布,水道交错,严重消弱了骑兵的作用,遇上河流时,步兵或许更管用。” 卢象升点头道:“正是如此。” 果然不出贾环所料,第三日下午,铁虎和刑威率骑返回海门县,但战果并不大,由于河流阻隔,要不断地绕路,所以当他们赶到白驹场时,海盗早就逃出大海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铁虎等人憋了一肚火,这几天他们都在沿海附近游弋,倒是恰好遇上一伙海盗行凶,冲上去就是一通砍杀,可惜这伙海盗鸡贼得很,见势不对,马上逃进了附近的盐碱地。 海边的盐碱地大多暗藏泥沼,人踏上都能往下陷,就更别说战马了,当先十几骑当场中招,铁虎和刑威只能无奈地停止追击,将陷进去的弟兄救出后,那些海盗早跑得没影儿了,于是统计了一下,统共才砍死了八个海盗,逮住了三个。 当然,战绩虽然不大,但终究是有所斩获,可以振奋士气,所以林如海犒赏了骑兵,并且将八颗海盗的首级传示三军。另外,通过对抓获海盗的审问,倒是摸清了亢大勇的兵力和船只的多少。 接下来的几天,各州县传来了零星的捷报,但都是捕杀一两个落单的海盗的消息,根本拿不出手,倒是各村镇遇袭的坏消息像雪花一样飞来,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原来亢大勇的举动引发了雪崩效应,长年盘踞在大晋沿海的各股海盗们,眼见亢大勇捞到大量的油水,而官兵似乎也没有有效的办法奈何得了他,于是都效法起来,纷纷跑到沿海村镇劫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官兵更是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更有甚者,连日本沿海一带的倭寇也飘洋过海跑来凑热闹了,最后过往的西洋商船也趁机落井下石,客串起海盗来,觅机杀人越货。 正如伟大的教导员所讲,打得一拳开,莫使百拳来。一拳打不开,跟着迎面而来的,就是敌人雨点般的拳头啊。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糜烂,急报像雪片般飞到案头,本来就拖着病体的林如海终于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出,直接便倒在了案上,抢救了半天才抢救过来,但还是气息奄奄,口不能言了。 贾环和卢象升的心情沉重无比,刚刚服侍完林如海睡下,沐野和金宝便面有愤色地禀报道:“三爷,易洪在县衙大堂聚将议事,请你去一趟。” 贾环和卢象升对视一眼,林师病倒,只怕最高兴的就是易洪这货了吧,作为钦差副使,除了林如海就数他最大了,如今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军权,聚将议事便是宣告掌权。 “易洪只请我?没请建斗?”贾环问道。 沐野摇了摇头道:“对方没有提卢公子。” 贾环淡道:“伱去回了来人,就说林大人病重,贾环要在旁服侍汤药,不便前往。”说完转身返回房中。 “子明……”卢象升连忙追上几步,又停下转身对着沐野道:“稍等,我劝一劝子明。” 沐野和金宝面面相觑,只得站在门外等候。 卢象升追进房间,拉着贾环低声道:“子明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贾环神色平静地道:“我并没有意气用事,易洪既然那么想掌权,那就由他表现去吧。” 卢象升摇头道:“易洪此人好大喜功,若搞砸了岂不糟糕。” 贾环笑道:“建斗你少看他了,此人到底是行伍出身,没那么逊,而且局势已经够烂的,还能烂到那里去,他既然喜欢接这烂摊子,就让他接好了,咱们正好专心给林师治病。” 卢象升苦笑道:“还说不是意气用事,林师之以所病倒,还不是因为目前的困局,若局势再糜烂下去,让林师于心何安,更何况受苦受难的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啊。” 贾环沉默了,这时床上昏睡的林如海竟然睁开眼睛,喉咙发出咕噜的声响。 贾环和卢象升惊喜地扑上前,问道:“林师可是要喝水?” 林如海微微摇了摇头,右手颤颤巍巍的,似乎想抬起来,眼神斜睨盯着贾环,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去……去!”林如海几乎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出一个字,枯瘦的右手似乎还想抓向腰间。 贾环的眼圈红了,伸手从林如海腰间摘下了那颗应天巡抚的关防(印信),咬牙道:“师傅有命,门生敢不从命,姑父大人放心,环儿必竭尽所能,完成您的心愿,不使姑父大人失信于民,失信于天地。” 贾环说完双手捧着钦差关防跪倒,对着床上的林如海叩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对着卢象升道:“建斗,林师就交给你了。” 卢象升郑重地点头道:“子明放心,我会照顾好林师的,放手干,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找我!” 贾环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带着沐野和金宝直奔县衙大堂。 林如海看着贾环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如释重负地合上眼睛,右手无力地垂下。 卢象升吃了一惊,待发现林如海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把后者垂在床边的右手搁好,盖上一张薄衾。 第288章 先取崇明 第288章 先取崇明 贾环前脚刚迈进县衙大堂,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或审视、或闪烁、或凝重、或戒备,不一而足,唯独没有轻视。一个年未及十五,而且还是个白身的少年,出现在如此级别的场合,在场所有文武官员竟无一人觉得不妥,实属异数。 锦衣卫指挥使易洪大马金刀地居中而坐,他眼红这个位置很久了,只是当他看着从容不迫地走进大堂来的贾环时,目光不由复杂起来,心情更是有点矛盾。 易洪要取代林如海发号司令,自然要尽量削弱后者的影响力,而贾环是林如海的得意门生兼内侄,身上的烙印太明显了,弃之不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是这小子的能力却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东林一系也有意拉拢此子,就连皇上似乎也对此子青眼有加,所以易洪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把贾环请来一起议事,至于林如海的另一个门生卢象升,易洪自是懒得多看一眼。 贾环虽年少,但身量颇高,业已一米六七的个头,长身玉立,再加上气质从容儒雅,比同龄人更多了几分老成,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信步行至易洪而前见礼,又向四周的文武官员抱拳作揖。 此时,大家都终于注意到贾环腰间挂着的那枚黄澄澄的铜制应天巡抚关防,顿时都微微变了面色,易洪那鹰一般的眼神更是瞬间阴冷下来,假惺惺地问:“贾秀才,林大人的病如何?” 贾环不卑不亢地答道:“林师已经缓过来了,如今正卧床休息。” 易洪目光一闪道:“那就好,回头本官再去看望他,如今局势不容乐观,不知林大人可有见示?” 贾环黯然道:“林师先前为奸人下毒所害,伤及脏腑,本该好生将养,奈何皇命在身,只能强撑病体操持。林师一生为官克己奉公,鞠躬尽瘁,未敢有丝毫懈怠,可惜如今病体难支,所以一应事务,还望易大人多担待些。 贾环年少,愚且鲁,本应留在林师病床前侍奉汤药,奈何林师心忧大局和百姓安危,故命弟子携应天巡抚之印,协助易大人剿灭贼寇事宜。 贾环虽愚鲁,可师命实也难违,若能为大局出一份微薄绵力,倒不负林师一直以来的谆谆教诲,是以贾环厚颜来此,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关照。” 贾环说完又向着四周团团一揖,在场一众文武皆陪笑着回礼,口称:“贾秀才过谦了。” 贾环这番话说得无疑十分漂亮,大方得体,既不趾高气扬,也不谄媚示人,饶是心怀敌意的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也无从挑刺,这货本来还想撩拨一下易洪的,却也无从下手了。 易洪虽然有点不爽,但贾环这番话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而且明言一切事务都以自己为主,他只是奉了林如海之命从旁协助而已。 当然,贾环挂在腰间的那枚应天巡抚印信还是十分碍眼,同样也让易洪感到顾忌,毕竟这枚巡抚之印在,便等于林如海在身边盯着,调兵运粮的文书都得用印,这就意味着自己得受贾环这小子制肘。 不过呢,易洪自问跟贾环相处得还是挺“融洽”的,而且他也不相信贾环这小子不敢跟自己打擂台,自己要用印,这小子还是得乖乖用印。 念及此,易洪倒是神色稍霁,笑道:“贾秀才确实过谦了,你的才能大家有目共睹,灵活机变,文武双武,我朝立国近九十载,连夺小三元者,唯贾秀才一人而已,如果说贾秀才愚鲁,天下的聪明怕是不多了。” “就是就是!”在场一众官员纷纷笑着附和。 贾环此来并非是要跟易洪争权内耗,而是要解决问题,所以一开口便主动表明自己只是从旁协助,无意喧宾夺主,如今见易洪态度还好,便道:“易大人谬赞了,如今局势不安,易大人可有良策应对?” 易洪正容道:“正要商议此事,刚才贾秀才未至之时,大家已经大概讨论过,均认为当务之急是把崇明沙从贼人手中夺回来,贾秀才以为如何?” 贾环点了点头道:“崇明沙位于大江入海之处,毗邻扬州府、松江府和苏州府,对海盗来说,进可攻退可守,亢大勇不惜费力侵占此地,目的无非是想以此为临时据点,夺回崇明沙无疑于伤其一足,使其不能快速劫掠,对周边的危害势必大减。” 易洪见贾环如此爽快地赞同,心情大好,笑道:“正是如此,既然贾秀才也同意,那待金陵水师抵达后,便由本官亲率水师夺回崇明沙,消灭盘据于岛上的贼人。” 易洪此人好大喜功,而攻打崇明沙的难度显然远小于攻打位于茫茫大海上的独龙岛,这种功劳他自然不会放过,所以贾环也早料定易洪会亲自领军了,便问:“不知金陵水师几时抵达?” 易洪答道:“明日将抵达海门县!” 金陵水师驻扎在镇江,距离海门县并不算远,是大晋为数不多的几支水师之一,负责拱卫南京,共有大小战船数百艏,总兵力约一万余,不过主要是以内河作战为主,所以战船多是平底的,适合出海作战的战舰只占少数,而大晋最大的濒海舰队当属福建水师,驻扎在晋江,其次是浙江水师,驻扎在宁波,另外还有山东水师和广东水师,分别驻扎在威海和番禺。 贾环之前便向林如海建言,提出八个字方针“主动出击,断其后路”,而林如海也采纳了,开始着手抽调精锐组建百人队,又发出调令,准备调动浙江水师和金陵水师在近海巡戈,以断来袭海盗的后路,谁料这些方案还没得到落实,林如海的身体便垮了,倒是白白便宜了易洪。 且说众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最终敲定了出兵的细节,同时又讨论是贾环之前提出的八字方针。易洪此人虽然好大喜功,但到底是行伍出身,作战经验丰富,因此也明白贾环这个方案管用,所以决定继续执行这个八字方针,不过名称却改了,还加入了一部份自己的见解,于是贾环提出的八字方针便变成了由他易洪提出的十六字方针。 贾环也不计较,如今他只想解尽快解决掉亢大勇这伙海盗,完成林如海未了之心愿,至于功劳什么的倒是其次,而且就算他想争功,显然也争不过易洪,谁让人家是乾盛帝的心腹头子。 且说会议结束后,一众文武官员便都各行其事去了,而贾环手握应天巡抚关防,但凡涉及兵员和物资调动的事宜,都得他审核用印,所以忙到天黑才得以回到住处休息。 贾环刚跨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荼蘼花香,一阵欢快跳跃的笛声也随着花香迎面袭来,正是小圆圆在吹奏一曲《彩云追月》。 贾环忙了一天,本来已十分疲惫,听着那悦耳的笛声,不由精神微振,放慢脚步轻轻地走了进去。 今日是六月初十,天上半轮明月高挂,月色清辉铺了满园,仿佛落了一层清霜。皎洁的月光下,扎着两只可爱总角的小圆圆正在闭目吹笛,随着十指的起落,动听的音符便在她鲜艳的小嘴唇间娓娓流出,让人莫名的心情愉悦。 曼达琳坐在一张石凳上,抱着双膝认真倾听,月色下的蓝色明眸仿佛在闪着异彩,轻晃着头,一副陶醉的样子。 此女本来就肤白胜雪,此时穿着一套月白色的宫裙,月色映照下,更是仿佛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莹光。 这套白色的宫裙正是小圆圆亲手裁的,小妮子并没说谎,她的确会裁衣裳,而且手艺还相当不错,曼达琳穿上后便舍不得脱下来了,再配上小圆圆给她编了一副时下流行的少女小髻,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古风的裙裳和妆扮配上她那张精致的西方美人面容,当真别具风韵,相当冲击视觉。 “好——停!好——停!” 一曲吹罢,曼达琳一边鼓掌,一边用蹩脚的汉语表达自己的赞赏。不得不说,这洋妞儿还是颇有语言天赋了,跟贾环相处了个把月,特别是跟小圆圆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的汉语进步特别快,虽然发音还是不准,但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小圆圆睁开眼睛甜笑道:“好听吗,这首曲子也是小哥哥教我的。” “噢,那家伙懂得是挺多的?一点也不奇怪!”曼达琳嘀咕道。 小圆圆歪着脑袋问道:“曼达琳姐姐,你在说什么?” 曼达琳忙道:“莫……说什么说。” 小圆圆笑着替曼达琳纠正了“没”字的发音,又道:“曼达琳姐姐,你能教我说伱的家乡话吗?” 曼达琳点头道:“好,等窝……学会了你们的话……噢!” 这时曼达琳终于看到了站院门口附近的贾环,本来抱着双膝的她连忙站了起来,亭亭玉立,不好意思地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小圆圆一转身见到贾环,顿时高兴得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快步迎了上来。 第289章 必须带上我 第289章 必须带上我 “小哥哥可用过晚膳了?”小邢沅眼见贾环神色略显疲惫,便关心地问道。 贾环点了点头微笑:“用过了,你们在聊什么?” 小邢沅甜甜地笑道:“曼达琳姐姐答应教我家乡话呢。” 贾环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曼达琳,问道:“那你知道曼达琳的家乡在哪吗?” “曼达琳姐姐的家乡不是在欧罗巴吗?”小邢沅反问。 贾环笑言:“欧罗巴只是对欧洲大陆的统称,那里有很多国家,而且说不同的语言。” 小邢沅恍然,转首看着曼达琳问道:“曼达琳姐姐,你是哪个国家的?” “狡猾的家伙,变着法子打探人家的来历呢,可恶之极!”曼达琳心里暗暗嘀咕,但在小邢沅那双清澈得没有丝毫杂质般的明眸注视下,她又有点犯难了。 小邢沅冰雪聪明,见状便知对方有难言之隐,忙道岔开话题道:“咱们进屋去吧。”说完便亲密地牵着她的手。 如此一来,曼达琳反倒更不安了,虽然二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可爱懂事的小邢光却已走进了她心里,就像自己的妹妹和好朋友一样,实在不忍心欺骗,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道:“我……是portugal人。” 小邢沅愕然问道:“哪里?” “portugal,窝……不懂说,贾,伱说!”曼达琳不懂如何翻译成汉语,只能向旁边的贾环求助。 贾环微笑道:“portugal就是葡萄牙的意思,咱们大晋称之为佛朗机。” 小邢沅恍然道:“原来是曼达琳姐姐是佛郎机人啊。” 贾环揶揄道:“葡萄牙人又不是见不得光,你何苦一直藏着掖着?噢,让我猜一猜,莫非你在葡萄牙的身份很高,或者你们家很有钱,怕我像敲诈红胡子罗尔一样敲诈你?” 曼达琳被戳中心事,不由霞生双颊,羞恼道:“才不是,胡说,噢,这又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么无聊的问题。” 曼达琳说完拉着一脸疑惑的小邢沅快步进了屋去,由于刚才两人是英语交流的,所以小邢沅本根听不懂。 贾环看着曼达琳高挑曼妙的背影陷入了沉思,红胡罗尔是荷兰人,而曼达琳是葡萄牙人,那曼达琳是如何成了罗尔的奴隶的呢? 贾环一边思索着,一边走进屋中,随手将外裳脱了下来,曼达琳不知是心虚,抑或还在生闷气,这会倒不上来侍候了,小邢沅见状连忙接过贾环的外裳挂起来,还贴心地帮他解下腰间的香袋和巡抚印信收起来放进抽屉中。 贾环下意识摸了摸小邢沅光洁的额头,后者又喜滋滋地跑去倒水了,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 小邢沅麻利地倒来一杯水递给贾环,一边关心地问:“听说林大人病倒了,如今怎样?” 贾环接过水一饮而尽,心情有点沉重地道:“挺严重的,如今还口不能言。” 小邢沅小脸微微发白,黯然神伤地低下头,因为当初乳娘周嬷嬷也是病得口不能言,不出一月就撒手人寰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贾环见她面色不对,便问道。 小邢沅忙摇头道:“没……没有不舒服,那小哥哥多点陪一陪林大人吧。” 贾环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这段时间我会很忙,虎子和石头他们也是,恐怕暂时抽不出时间送你回苏州了。” 小邢沅闻言反而暗喜,忙道:“没关系,等小哥哥忙完也不迟,圆圆跟曼达琳姐姐作伴,一起说说话也挺好的。” 贾环嗯了一声道:“虽说海门县有重兵把守,但终究是刀兵之地,回头我让金宝送你和曼达琳先回扬州去吧,但这边事毕再回苏州。” 小邢沅顿时傻了眼,有点不情愿地乞求道:“能不去扬州吗?圆圆保证不会给小哥哥您添乱的。” 贾环摇头道:“不是怕你添乱,而是这里不太安全,对了,你平儿姐姐也在扬州,一个人挺闷的,你去给她作伴岂不好?” 当年贾环扶灵南下,唯平儿不离不弃跟随,一路上对小邢沅也是格外照顾,小邢沅自然还记得她,闻言顿时又高兴起来,倒没有再纠缠,乖乖答应去扬州。 夜深了,小邢沅返回隔壁的住处安歇,贾环照例洗了个冷水澡,正打算上床休息,已换了睡衣的曼达琳却走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贾环。 贾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盯着我作甚?” 曼达琳憋了一会才一字一顿地道:“窝,不出(去)……扬州!” 贾环奇道:“为什么不去?” 曼达琳用英语反问:“你是不是要上战场?” “咦,你如何得知?”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曼达琳有点得意地道:“骗得了小孩,骗不了我,你把我和圆圆支走,肯定是要打仗了。” 贾环好笑道:“没错,但主子要打仗,关你这奴婢什么事?” 曼达琳理直气壮地道:“在欧罗巴,主子打仗,奴隶是要跟随的,而且是要冲在最前面。” 贾环有点啼笑皆非地道:“那也是男奴隶,你一个女奴掺和个什么劲,咦,你如此积极,莫非想趁机逃跑?” 曼达琳俏脸胀得通红,像受到了侮辱似的,吃吃地道:“我没有,你……你疯了,要跑我早跑了,何必等到现在” 贾环好笑道:“你才疯了,疯女人,人家碰到打仗都避之则吉,你却偏要往前凑,嫌命长不成?” “你才嫌命长,不管,反正你打仗必须带上我。”曼达琳双手抱胸,有点蛮横地道。 贾环微愣,难怪说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古人诚不欺我啊,古今中外皆如此。 贾同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好相处,连这洋妞儿也学会恃宠而骄了,不过人长得漂亮确实有恃宠而骄的本钱,毕竟看着这张动人的俏脸,实在难以生得起气来。 “带上你作甚?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贾环皱眉道。 曼达琳脱口道:“我可以保护你。” 贾环举起手中的双管短枪,笑道:“我需要你保……别啊!” 贾同学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已经被曼达琳一把扣住,正感不妙之际,后者迅速往前跨步,揉身一拧便是一个背摔。 啊! 咱们的贾同学顿时像腾云驾雾般被抡了一圈,最后四仰八叉地摔在床上,就别提多狼狈了,而双管短枪也转到了曼达琳的手上。 幸好,曼达琳用的是柔劲,要不然贾秀才即便不摔个半身不遂,也非得把隔夜饭给摔出来了。 曼达琳一边把玩着双管短枪,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床上的贾环。 贾环哭笑不得,又气又恨,这匹大洋马真作反了,哎哟,我的腰! 曼达琳本来还挺得意的,见到贾环表情痛苦,顿时又不安起来,只以为自己错手弄伤了对方,忙上前相扶,紧张地问道:“对不起,伤哪了?” 然而就在此时,前一秒还表情痛苦的贾环却突然搂住她脖子用力一掼,把她掼倒在床上,然后一翻身骑上她的后背,左手紧紧勒着脖子,将其死死压在床上,一边笑问道:“好娼婢,还猖狂不?” 曼达琳又羞又怒,一边大叫狡猾的混蛋,一边试图挣脱开来。 曼达琳虽然有身材优势,但终究是个女流,而贾环由于经常锻炼,力气比同龄人大得多,此时一手死死掰着床沿,曼达琳一时半会竟挣脱不开。 “啊,贾,你死定了!”曼达琳一边挣扎一边大叫,并且不断地发力。 贾环的脾气也上来了,紧咬牙关就是不松手,左臂越收越近,曼达琳被勒得脖子喘不过气来,脸色憋得由红转紫,眼泪都冒出来了:“松……手,呼吸不了!” 终于,曼达琳身体一软,放弃了挣扎,贾环这才松开了手,前者顿时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而贾环也累得直喘气,整个人脱力一般趴在曼达琳的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曼达琳才咬牙切齿般道:“下来!” 贾环嗯了一声却没有动,这洋妞儿的粉背软绵绵的,弹力十足,尤其是那丰隆的八月十五,躺在上面舒服极了,贾环都有点舍不得动了。 曼达琳也不知是脱力还没恢复,抑或是有点怵了某人的狠劲,还伏在那一动不动,任由某人趴在自己身上占便宜。 良久,贾环才不情愿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倒在曼达琳的旁边,后者爬起来瞪了贾环一眼,精致的俏脸布满了红霞。 此时这妞一头金发凌乱,睡衣也开了领口,露出大片雪肤,竟有股说不出的妩媚风情,弄得贾环腹中起火,竟有点蠢蠢欲动,忙闭上眼睛装睡,只是那刚才那动人的触感却像窗外扑进来的荼蘼花香一般,不停地勾动人心。 贾环虽然闭目装睡,但是房间内的光线突然变暗他还是察觉到了,睁开眼一看,四周漆黑一遍,原来曼达琳已经吹灭了蜡烛,小榻方向传来衣服与被衾摩擦的悉嗦声,显然是睡下了,不时有两声轻咳。 贾环暗汗,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份了?脖子勒得有点狠了! 第290章 一箭双雕 第290章 一箭双雕 两日后,金陵水师终于抵达了海门县码头,兵力两千余,大小船只共计六十多艏,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在江面上排开一大片,颇为壮观,而负责率领这支水师的将领是一名参将,名叫张圭章,浙江金华宁波府人氏,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当打之年,不过此人皮肤白皙,身材殷长,看上去有点文弱,倒更像是个读书人,所以易洪不怎么瞧得上眼。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易洪安排了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留守海门县,然后便亲率船队直扑下游的崇明沙,而贾环自然也被要求随行。 一来是因为应天巡抚印信在贾环身上,随时可能要使用,二来嘛,易洪觉得贾环的脑瓜子灵活,点子多,关键这小子似乎天生运气极佳,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带上他讨个吉利也好。 贾环也不知自己被易洪当成了“吉祥物”,只一心完成林如海的心愿,便与易洪共乘一座船出发了。 这一日天气晴朗,炎阳高照,江面上能见度很高,但见辽阔的江面上水势浩大,滔滔不绝,上百艏战船顺流而下,旌旗遮天蔽日,光是那股气势便让易洪豪情勃发。 易洪乃行伍出身,在边关当了十几年兵,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沙场,建赫赫之功,立不世之威名,正是他从小就怀揣的梦想。尽管如今已身居高位,成为九五之尊的心腹爪牙,人见人怕,鬼见鬼愁,但他仍然热衷于此,那颗追求功名利禄的心依旧滚烫如昔。 正当易洪踌躇满志站在船尾的阁楼上凭栏而望时,忽见贾环从下方甲板上经过,身后还跟着一条显眼的小尾巴——女扮男装的洋妞曼达琳,便笑着招了招手道:“贾秀才,上来一下。” 私下没人的时候,易洪喜欢假惺惺地叫贾环一声环兄弟,以示亲近,但在公众场合,他一般只叫贾秀才,毕竟身段放得太低也会有损威严。 且说贾环听到易洪叫自己,便转身向船尾的阁楼走去,曼达琳一身短打装扮,腰间还挂着腰刀,英姿飒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她目光警惕,行动敏捷,腰杆挺得笔直,倒像个合格的士卫,只是那精致面容,极品的身材,终究是太过惹火。 自从那晚两人贴身较量了一通后,贾同学不知是“良心”发现,抑或出于其他目的,答应了曼达琳,外出打仗时带上她,只让金宝把小邢沅送到扬州给交平儿照顾。 且说贾环登上了阁楼,易洪瞥了一眼女扮男装,却难掩曼妙曲线的曼达琳,打趣道:“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环兄弟还是悠着点好,年少不知节制,容易损伤根本。嘿嘿!” 贾环神色自若地道:“易大人误会了,曼达琳身手不弱,而且熟悉水性,也懂得航海,带着她或许能派上用场。” 易洪有点不以为然,笑道:“原来如此,那环兄弟这次真是捡到宝了,此女白天可作护卫,晚上可以暖床,一举两得,哈哈哈!” 附近的锦衣卫均露出暧昧的笑容,以及艳羡的眼神。贾环有些无语,岔开话题道:“不知易大人叫在下上来有何事?” 易洪笑道:“没事,这里视线好,风也凉爽,请环兄弟上来唠嗑几句罢了,对了,这门火炮的射程有多远?” 易洪拍了拍身后那门重炮问道。 如今贾环等人乘坐的这艏座船正是当初缴获的那艏西洋武装商船,船上共有二十六门红夷大炮。 易洪当初本打算将这二十六门红夷大炮运到京城向乾盛帝邀功的,但乾盛帝在上次的圣旨中虽然对此作了嘉奖,但并未指示将这些新式的西洋火炮运往京城,也没有提要让军器局仿造的事,似乎根本不重视,于是易洪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易洪终究是行伍出身,深知这些新式西洋火炮的作用,所以这次出兵,他特意选了这艏西洋武装商船作为座船。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听闻易洪问起这门重炮的射程,便答道:“这门船尾的重炮和船头那门重炮大致相当,射程都在五里左右,侧舷的二十四门射程要短一些,但也可达两三里。” 易洪叹了口气道:“这比咱们的佛郎机炮高出好几倍啊,可惜皇上并不重视。” 贾环不由暗皱了皱剑眉,虽然传闻乾盛帝重文轻武,但从他跟太上皇康平帝之间的争斗也可瞧得出来,此人并非庸主,为何对红夷大炮这种强军的大杀器一点也不重视呢? 殊不知这并非是乾盛帝鼠目寸光,而是财政吃紧,如今的辽东就是个无底洞,光为了填补辽东的花费便得勒紧裤腰带了,哪里还有余钱搞研发,而且乾盛帝觉得对付女真人的骑兵,射速更快的后装弹式佛郎机炮显然更加管用,而红夷大炮虽然射程远几倍,但射速太慢了,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再加上以东林一系为首的文官集团也有自己的私心,意图进一步削弱压制武官阵营,自然不希望花钱研发威力更大的火器,便以浪费人力物力为由,极力反对仿造红夷大炮,于是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所以说,有时候文官误国这个说法也并非无的放矢,东林一系这样一阻挠,大晋的火器更新提升便慢了至少几年。 崇明沙距离海门县并不算远,也就下游数十里的位置,船队顺江而下,一个时辰左右便抵达了。 这里的江面变得更开阔了,但由于流速变慢,泥沙沉积,这里的河道也变浅了,放眼望去,江心处出现了数量不等的大小沙洲,而崇明沙正是江中面积最大的一个沙洲,有好几平方公里,而且植被茂盛。 由于越靠近崇明沙,河道便越浅,大船靠近容易搁浅,只有岛的东西两侧可以通行,南北两边都是浅滩,上面的浮泥沼泽一踩就往下陷,过了沼泽还有大片大片茂密的芦苇荡,人很难在其中行走,所以要攻上此岛,只有从东西两个方向进攻。 然而,岛西面的河道比较狭窄,流速快,最佳的进攻方向便只剩下东侧了,原本驻扎在岛上的崇明沙千户所,其水寨就修建在岛的东侧,岛的西面则在江面下埋了大量的尖木桩,有明有暗,船只根本难以靠近。 官兵的船队大张旗鼓而来,岛上的海盗自然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提前关闭了寨门戒备。 贾环站在船头,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岛上观察,但见岛上人影绰绰,也不知到底有多少贼人,而且到处可见新修建的防御工事,防守严密,看来贼人是早有准备了。 轰…… 随着一声炮响,金陵水师开始对崇明沙发动第一波进攻,而负责直接指挥进攻的将领正是那名叫张圭章的水师参将。 看得出,这名张参将还是颇有水战经验的,指挥起来章法有度,不紧不慢,东面用大船主攻,西面则用轻便的小船试探,企图绕过江下埋设的明暗木桩,抢滩登陆。 然而岛上的海盗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利用原本就架设在岛上的岸防火炮进行还击,另外,亢大勇一伙估计也猜到官兵可能会反扑崇明沙,所以占领了此地后,立即加派大量人手修建防御工事,还增设了十几门火炮,还安排了不少弓箭手和火枪手守卫。 所以金陵水师的第一波进攻很快就被击退了,还沉了一艏蜈蚣船,死伤十余人。易洪对这结果自然极为不满,立即催促张参将加大力度进攻,而且必须在日落前拿下崇明沙,否则军法处置。 张参将没办法,只能立即发动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势,但见炮声轰隆,硝烟漫天,金陵水师的船只一波接一波地往前冲,试图攻破贼人的水寨,而水寨中的利箭嗖嗖的往外射,岛上的火炮也在不停地咆哮,不时有人中箭落水,喊杀声和惨叫声响作一片,鲜血把周边的江水都染红了,战况十分惨烈。 将近中午的时候,金陵水师终于以数艏载着柴薪火油的子母船烧毁了贼人的水寨,紧接着,在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两艏蜈蚣船载着数十名晋军率先冲进了码头,船上的晋军奋力跃上岸去挥刀砍杀。 “杀!杀!杀!” 晋军们士气大振,喊杀着划动船桨,不断向着岛岸蜂拥而去。 “哈哈,恭喜易大人,大局定矣!”众武官纷纷向易洪恭维道贺,易洪也露出了自得笑容,淡然道:“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如何是我大晋威武之师的对手?张圭章此子指挥作战中规中矩,但胆子忒小些,若是一开始就放开手脚,崇明沙已拿下了。” “可不是,前怕虎后怕狼,如何能成大事!”众武官纷纷出言附和,唯贾环默不作声,只用望远镜密切地关注着战局。 易洪见状便笑问道:“贾秀才可瞧出什么门道来?” 贾环放下望远镜,直言道:“岛上的防御工事密集,特别是码头一带,咱们的人虽然攻上去了,但要站稳阵地却不容易。” 此言一出,众武官皆笑称贾秀才太过谨慎了,易洪有点不爽,也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来,面色渐渐变得冷沉。原来正如贾环所料,第一波登录的晋军遇到了贼人的猛烈狙击,坚持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被迫退回船上,最后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逃离码头。 接下来,官兵又发动了数波冲锋,均在冲到一条壕沟前便被死死压制住,不能再往前突破半步,时间就在反复拉锯中不停地流走,而晋军的死伤也越来越大,港口附近的那道壕沟前已尸横遍地。 眼见太阳已经西斜了,官兵依旧没办法拿下那条壕沟,易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铁青,刚才神色轻松的的一众武官也都沉默了,连屁也不敢再放一个。 “易大人,岛上的贼人防守太严密了,弟兄们伤亡太大,不能再硬来了,得撤下来另想他法破敌。”张参将满头大汗地登上易洪的座船请求道。 易洪目光阴冷地斥道:“放屁,现在正是激战的关键时刻,此时若撤下来就前功尽弃了,继续进攻,绝不能停。” “可是……” “闭嘴,金陵水师若连一群海盗都打不过,还要你们何用?张圭章,你给老子听好了,日落之前若不能拿下,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祭旗!”易洪手持尚方宝剑,恶狠狠地盯着张圭章。 张参将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只能抱拳转身离开了座船,回到自己指挥的座船发狠道:“进攻,继续进攻,日落之前必须拿下。” “张参将,敌人的防守太严密了,再让弟兄们往前冲,岂不是白白送死。”一名手下将领大声争辩道。 张参将双目通红,厉声道:“送死也得上,传本将命令,胆敢有后退一步者,杀无赦!”说完亲自跳上一只蜈蚣船,向港口冲去。 金陵水师一众兵将眼见老大身先士卒,也只能咬牙拼命了,冒着矢石疯狂冲杀起来,岛上的贼人顿觉压力大增。 “他奶奶的,这些官兵都疯了吗?”金牙狗眼见官兵们前仆后继,不由紧张得捏了一把汗,嘴里却是骂骂咧咧的。 原来亢大勇攻占了崇明沙后,专门让金牙狗负责留守,而今日正好朱晋斧和朱晋钺也在岛上。这兄弟二人前段时间捣毁了几座盐场,这两天正好回到崇明沙休整。 此时朱晋斧和朱钺兄弟也是神色凝重,像官兵这种打法,第一道防线估计很快就抵挡不住了。果不其然,不到半炷香时间,第一道防线终于被冲破了,官兵们越过壕沟,像潮水般袭来,金牙狗只能下令退守第二道防线。 朱晋斧叹道:“大晋立国近九十载,天下盛平,武备废驰,但当年横扫鞑靼的晋军,血性犹在,真不可轻视啊。” 朱晋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忽然一指海面道:“大哥伱看那艏旗舰。” 朱晋斧抬眼望去,果见一艏旗舰正缓缓驶近,船头甲板上隐约有一群人在了望,应该是高级军官,说不定官军的主将就在上面,于是运足目力细看。 朱晋斧猜不得不错,那艏旗舰正是易洪和贾环等人所乘的西洋武装商船。原来易洪眼见金陵水师已经突破了岛上的第一道防线,在港口站稳了阵脚,于是便下令将座船驶近,一来好观察敌情,二来也好振奋三军士气。 然而,易洪那料到此时岛上竟有两名目力如鹰的神射手呢! 且说那朱晋斧和朱晋钺眼见敌人旗舰靠近,不由惊喜地对视一眼。 “大哥够得着呢?”朱晋钺低声问。 朱晋斧认真目测了一会,摇头道:“可惜我的三石弓没有带来。” 朱晋钺目光一闪道:“大哥,把你的弓借我。” 朱晋斧便将手中的二石弓递给了朱晋钺,后者接过,和自己的二石弓合在一起,试着拉了拉弦。 朱晋斧见状眼前一亮,笑道:“你若能射中,我把阿玛赐的那把三石弓送给你。” “一言为定!”朱晋钺弯弓搭箭,啪的一下把两张弓拉满,嘴巴抿成一条线,目光像鹰一样盯着远处海面的大船。 此时船上的贾环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忽觉头皮一阵发麻,而且心惊肉跳,忙下意识地拉着旁边的曼达琳蹲下。 易洪愕了一下,忽觉夕阳映照下的岛上寒光一闪而过,到底是行伍出身,警惕性还是蛮高的,他下意识地把旁边一名锦衣卫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下一秒,一支劲箭便破空而至,噗的一声射穿了那名锦衣卫的喉咙,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易洪和那名锦衣卫同时倒下,四周一众武官均吓得纷纷扑倒,而锦衣卫们则飞扑上来把易洪团团围住。 这一声惨叫显然不是那名锦衣卫发出的,因为他被射穿了喉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命呜呼了,所以这一声惨叫正是来自易洪。 原来那一支劲箭射穿了锦衣卫的脖后,竟不偏不倚击中了易洪的左目,当场血溅五步…… 第291章 此言差矣 第291章 此言差矣 此时的易洪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倒在甲板上发出凄厉的哀叫,那支穿透锦衣卫脖子的劲箭插在他的左目上,箭羽颤颤悠悠的,四周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拔掉,只任由易洪在血泊当中挣扎嚎叫。 曼达琳刚才突然被贾环拉扯着蹲下,本来还一脸懵然的,但此刻看着易洪的惨状,不由既惊且奇,既震惊于贼人弓箭射程之远,箭术之神准,同时也好奇于贾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仿佛未仆先知一般。 此时,贾环却没空搭理曼达琳探究的眼神,眼见易洪如此惨状,他也是惊得后背冷汗涔涔。此刻座船距离崇明沙起码有两三百米,这意味着岛上的弓箭手竟然能在江风呼啸的江面一箭射出两三百多米,而且精准地射中目标,这力道和准头实在太吓人了,简直非人哉! 实未料到,一群海盗当中竟有如此厉害的神箭手,普天之下,当真是藏龙卧虎啊,若对方猎杀的目标是自己,自己能否躲得过? 念及此,贾环心中更是暗暗凛然,而就在这时,易洪突然又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原来他竟然自行把插在眼窝中的箭给拔出,连同眼球也带了出来,倾刻鲜血飞溅,痛得晕倒在当场,那画面委实骇人。 啧啧,当真是狠人呐!! 一众锦衣卫急忙抢救,有人用手帕堵血眼窝,有人掐人中,乱成一锅粥,最后是赶来的军医替易洪止血包扎,不过那烂掉的眼珠子是不能用了,只能丢弃掉。 那名军医满手鲜血,神色凝重地对着贾环等人道:“诸位将军,易大人的伤势严重,需及时静养,属下建议立即送他上岸,以免船只颠簸加重了伤势,同时寻找名医治疗。” 贾环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易大人这伤可有性命之忧?” 军医谨慎地道:“属下才疏学浅,不敢断言,不过幸在此箭插得不深,这才没有当场陨命。” 在场众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名被射穿脖子的锦衣卫,要不是这名倒霉蛋作了替死鬼,只怕易洪已经去见阎王了。 不过,当时易洪如果只是像贾环那般蹲下来躲闪,而不是拉这名锦衣卫作挡箭牌,估计也不会被射瞎了眼睛,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报应吧。 “冯千户,立即调派一只船送易大人回海门县吧。”贾环吩咐道。 “好的。”冯紫英立即转身去安排船只,将受伤昏迷的易洪,以及随行的一众锦衣卫送回海门县。 此时夕阳已经西沉,江面上暮色渐起,而岛上的激战还在持续,一众武将都下意识地把目光望向贾环,表情微妙。 易洪是此次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其次便是负责直接指挥作战的水师参将张圭章,而贾环只是个年纪轻轻的秀才,没有官职,在场任何一名武将的职位都比他高,可是贾环却是应天巡抚林如海派来的代表,腰间还挂着应天巡抚的印信呢,那该听谁的? 此时,冯紫英已经安排完船只送走易洪,返回到座船上了,他对着贾环拱手道:“环兄弟,林大人让你携巡抚关防协助易大人行事,如今易大人重伤,无法再指挥大家作战,而现在天色将暮,接下一来该怎么办,你出个主意吧。” “对啊,环三爷你给出个主意吧。”左大寿立即附和道。 冯紫英和左大寿这一开口,便等于承认了贾环的领导地位了,其他武官见状要么附和,要么保持沉默。 附和的武官自然绝大部份都认可贾环的才能,当然也有部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易洪出师未捷,留下一个烂摊子,总得有个顶缸擦屁股的人,贾环这小子无疑是最佳人选,而保持沉默的那一部武将显然对贾环的能力抱有疑虑,但又忌惮贾环的身份,所以不敢吭声。 贾环倒是不管那么多,如今这局面也容不得他缩头,于是当仁不让地道:“岛上防御工事坚固,天黑了更难攻破,需从长计议,传我命令,让张参将把弟兄们撤下来休整,再商量明日破敌之策。” 很快,命令便传达下去了,而那张参将本已有了死志,正身先士卒在前线拼杀,突然收到撤军的命令,差点喜极而泣,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汗大声道:“弟兄,撤退!” 金陵水师那些官兵顿时如逢大赦,且战且退,很快便潮水般退回船上,然后迅速驶离,而岛上的群贼也都松了口气,官兵不要命般的打法也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伤亡。 “亏得老十伱箭术厉害,一箭干死了官兵的头头,这才把他们打退了,要不然咱们就麻烦了。”金牙狗拍着朱晋钺的肩头,佩服地道:“我金牙狗这辈子很少服人,但这次真的服了老十你,啧啧,那么远,一箭命中,厉害!” 朱晋钺脸上闪过一丝得色道:“这算啥,长白山上的苍鹰飞得够高了吧,还不是被我一箭射下来,即便是世界上飞得最快的海东青,也逃不过本人的利箭。” “咦,你小子不会是在吹牛吧?”金牙狗将信将疑。 一旁的朱晋斧暗瞪了弟弟一眼,笑道:“可不是,二弟他就爱吹牛,赞他两句便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金爷别当真。” 金牙狗眼珠一转,哈哈笑道:“没本事那叫吹牛,有本事那是真牛,对了,老十你眼力好,被你一箭干掉的那名晋军大官是什么人?” 朱晋钺摇头道:“不清楚,那家伙站在中间,瞧架势应该是职位最高的。” 金牙狗忙问对方的穿着打扮,朱晋钺便描述了一遍,前者听完后挠了挠头道:“照你所讲,中箭的应该不是林如海,而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不过,若干掉的是这家伙,也足以让老十你扬名立万了。” 朱氏兄弟对视一眼,内心均是一阵激动,毕竟锦衣卫可是大晋皇帝的亲军,而锦衣卫指挥使正是这支亲军的头目。 朱晋钺兴奋地暗捏紧拳头,没想到自己今日随手一箭竟然结果了大晋皇帝的心腹头目,当真威风,嘿嘿,若阿玛知道了,不知会如何奖赏我呢?哼哼,有朝一日,我必亲手射杀大晋皇帝! ………… 再说金陵水师潮水般退去,贾环下令所有船只于江右靠岸驻扎,等待明日再行攻岛。 夜幕降临,江面上凉风习习,稍稍消退了这盛夏暑热,半轮明月冉冉升起,满天星斗倒映在辽阔的江面上,江风一吹,顿时散作满目银蛇。 此情此景,贾环禁不住低声吟出了两句诗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洋婢曼达琳就像影子般站在贾环的身后,除了腰间的腰刀,此刻手中赫然还多了一面盾牌。 今日白天那一箭让曼达琳至今还心惊肉跳,为了贾环的安全,她特意弄来了一面盾牌,而且还是铁制的,她也不嫌重,时刻提着,寸步不离贾环左右。 这份毅力和责任感,让同为跟班的沐野也为之汗颜,于是也弄来一面盾牌,时刻跟在贾环左右。 其实,连曼达琳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紧张贾环的生死,于是只能以贾环是自己的主子来说服自己。这家伙目前可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倘若他死了,自己免不了会被另一个男人占有,所以保护贾环就是保护自己。 在曼达琳看来,贾环这家伙虽然狡诈,有时还很可恶,但总体上是个好人,关键跟他相处很舒服很自然,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嗯,这家伙还年轻、帅气、有才,换一个主子的话,指不定是个让人讨厌的糟老头呢! 曼达琳正看着贾环俊秀挺拔的背影胡思乱想,忽闻后者念出两句诗来,禁不住问:“什么意思?” 贾环淡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说了你也不懂,等你把汉语说明白了再讲。” 曼达琳不由暗暗嘀咕了一句:“傲慢自大的家伙!” 这时,一名披挂戴甲的武将沿着梯楼走上了阁楼,正是冯紫英,抱拳施礼道:“环兄弟,人都到齐了。” 贾环点头嗯了一声,二人便一前一后往阁楼下走去。 冯紫英本来是负责林如海安全的,只是后者如今卧病在床,再守着他肯定没有立功表现的机会了,所以冯紫英便主动找到易洪,请求跟随水师攻打崇明沙。 冯紫英此举虽然有见风驶舵之嫌,但贾环并不怪他,此子本来就志向不小,又岂会甘于人后,主动争取机会就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冯紫英跟自己不同,既非林如海的亲戚,也非林如海的门生,所以也没有一直守着林如海的责任和义务。 言归正传,且说贾环和冯紫英下了阁楼,来到了甲板中央,此时一众武将都到齐了,包括金陵水师参将张圭章。 四周点燃烧了两排火炬,将甲板照得亮如白昼,而贾环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向他投去。 张参将看着火光映照下从容往这边走来的这名清秀少年,心情颇为复杂,甚至还有点抵触。这个贾环太年轻了,关键还只是一名秀才,没有公职,这样一名乳臭未干的小子,真的有能力和资格指挥大军作战? 张参将对此深表怀疑,而贾环身后跟着的那名金发美婢更是让他不满,打仗还带着女人,简直就是胡闹,如此绔纨作风,能打胜仗就奇了! 不过,贾环下达撤退的命令,无疑避免了金陵水师更大的死伤,所以张参将对贾环倒是心存一丝感激,再加上他对贾环过往的事迹也有所耳闻,于是此时倒也勉强保持缄默。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张参将此时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贾环若有真本事就算了,若只是徒有其表的纨绔,自己绝不听从此子调遣,带兵打仗不是儿戏,决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见过贾公子!” “见过环三爷!” 众武将纷纷向贾环见礼,张参将则只是略抱拳便算作打过招呼,不过贾环对于张参将的怠慢似乎并不在意,客气地作揖回礼,然后直截了当地道:“今晚请诸位来是商议如何攻打崇明沙,今日白天,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崇明沙上的贼人防守十分严密,而且有地形之利,咱们要攻上去并容易,诸位若有制胜之法,不妨畅所欲言。” 在场一名高邮卫的千户立即道:“岛上共有二十门火炮,这对咱们的战船威胁最大,末将以为应先摧毁他们的火炮。” 冯紫英摇头道:“贼人的火炮都藏在坚固的堡垒里,要摧毁谈何容易,咱们火炮的威力不足,就算击中了也难以摧毁。” 贾环瞥了一眼欲言犹止的百户左大寿,道:“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左百户若有想法,尽管提出来讨论,错了也没关系。” 左大寿的职位太低,本来不敢乱插嘴,闻言咧嘴笑道:“好吧,那俺说一下,其实咱们不用太在意敌人的火炮,毕竟贼人的补给有限,相信弹药很快就会耗尽。” 贾环点头道:“确是如此,继续讲!” 左大寿得到贾环的肯定,不由精神一震,继续道:“崇明沙之所以难攻,最主要还是地形所限,适合登岸的地方就只有东侧和西侧,而贼人又在这两方面修建了严密的防御工事,强攻的话,咱们的伤亡会很大,不划算。” 先前发话那名千户撇嘴道:“谁不晓这个,关键你能什么好办法?” 左大寿讪讪地道:“属下觉得,或许咱们可以尝试从南北两个方向进攻。” 那名千户笑骂道:“扯你的娘的屁,岛南北两个方向都是沼泽和芦苇荡,船不能行,人不能走,怎么攻?飞过去不成?” 张参将有点失望地道:“沼泽地一踩即陷,人根本不可能通过,你这分明是自寻死路的馊主意。” 贾环却目光一闪,摇头道:“张参将此言差矣!” 张参将愣了一下,哂然道:“贾秀才莫非另有高见,“本将倒是愿闻其详!” 第292章 出其不意 第292章 出其不意 虽然听出了张参将语气中的轻视,但贾环并不生气,毕竟自己的年龄和职位确实是硬伤,要让底下这些将领服气,还是得拿出真本事来,所以神色平静地道:“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众所周知,崇明沙南北两端皆是浮泥沼泽,芦草丛生,人船均不可渡,然而正因如此,岛上的贼人在这两个方向皆不设防,若咱们突然偷袭,必收到奇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张参将以为然否?” 张参将闻言,脸上戏谑之色微露,反问道:“但问题是咱们的人如何通过那片吃人的泥沼?” 贾环没有理会张参将,转首望向左大寿,问道:“左百户刚才既然提出尝试从南北两个方向进攻,想必是有通过沼泽的办法吧?” 左大寿点了点头道:“属下的确有个想法,但不知行不行得通。” 贾环鼓励道:“先说来听听,行得通最好,行不通也无妨。” 左大寿便笑道:“属下老家原有两亩水塘,每年冬天都会放掉塘水抓鱼,但是塘底都是厚厚的淤泥,成年人都能陷至腰深,抓鱼十分不便,所以就想了个办法,用两只竹筐垫脚,抓鱼的人踩在竹筐里便不会往下沉了。” 在场众将不由面面相觑,冯紫英将信将疑地问道:“左百户,你这方法当真管用?” 左大寿拍着胸口打包票道:“绝对管用,属下敢拿人头作担保,别看那些淤泥一踩就下陷,但是只要用竹筐垫脚,就算两百斤的壮汉也沉不下去,两只竹筐轮换移动,穿过沼泽应该不成问题,只是速度慢点。” 中国古代虽然涌现出一批天才数学家,但局限于当时的生产力,以及传播知识的途径,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懂得压强和受力面积等物理知识的人更是绝无仅有,他们不懂事物的原理,只是从生活实践中积累出各种经验技巧。 颇如这个左大寿便是如此,他只知道用竹筐垫脚不会沉入泥沼,却无法解释其原理,好在,贾环是个穿越者,其中的道理自然一听就懂,所以点头道:“左百户这办法绝对行得通!” 张参将疑惑地看了贾环一眼,问道:“贾秀才为何如此笃定,莫非也下过泥塘捉鱼不成?” 贾环虽然是庶子,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贾家祖上可是大晋开国功臣,一门两国公,如此显赫的门庭,即便如今没落了,也并非寻常人家可比,张参将自然不信贾环下过泥塘捉鱼。 贾环淡然道:“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路?这世上很多真知灼见均可以从书上学到,张参将不习四书五经,难道连兵书也不看?” 张参将被贾环反讽了一句,面色有些难堪,强辩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事关弟兄们的生死,本将觉得有必验证一番。” 贾环点头道:“自是要验证的,本人也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作儿戏。” 冯紫英打圆场道:“要验证左百户的方法很容易,附近就有泥沼浅滩,找两个竹篮一试便知。” “自无不可!”贾环点头道。 当下,冯紫英便命人腾出两只盛放物资的竹筐,一行人举着火把来到江边附近一处泥沼地前。 贾环捡了一块石头往沼泽中一扔,只听得噗通一声,那块巴掌大的石头应声便沉得没了踪影,就连所砸出的坑也很快被四周的淤泥重新填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这里吧!”贾环吩咐道。 左大寿立即自告奋勇上前,张参将却大声道:“且慢!” 左大寿只好停下来,张参将转身从自己的亲兵中挑选了一名膀大腰圆的大块头道:“莫老实,你来!” 那名叫莫老实的亲兵应声走了出来,个头超过一米八,十分之壮实,估计有近两百斤,面相憨里憨气的,倒是人如其名。 张参将让另外几名亲兵用绳子拴住莫老实的腰间以防不测,做好了安全措施后,这才挥手道:“去吧!” 莫老实拿着两只竹筐走到沼泽地旁,先将中一只扔到泥沼上,立即便有污水从竹筐的缝隙间渗进来,不由吐了吐舌头道:“乖乖,这玩意管用吗?” 左大寿没好气地道:“别磨磨叽叽的,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莫老实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踩入竹筐中,只见竹筐顿时下沉了少许,污水更是哗哗涌进来,这货登时吓得把脚收了回来,连连摇头嗡声道:“这玩意不行!” 左大寿气得直翻白眼,骂道:“伱爹不行,胆小鬼,娘们叽叽的,白瞎了这副块头!”说完直接双脚跳进了竹筐里。 那竹筐顿时慢慢地往下陷,众人不由一惊,但稍倾,竹筐便停止了继续下沉,左大寿还用力在筐里跳了两下,依旧稳稳的。 “瞧,哪里沉了?”左大寿从莫老实手中夺过另一只竹筐扔到前面,一迈腿便走了进去,然后转身再拿第一只竹筐扔前面,如此交替轮换,一直走到沼泽地的中央,然后又安全走了回来。 在场一众将领见状都面露喜色,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那莫老实随后也学着尝试了一遍,不过他动作不熟练,多花了一倍时间才走了个来回,期间还弄翻了一只竹筐,差点便遇险,弄得满身污泥。 “老大,这玩意好像真的管用哦。”莫老实抹了一巴脸上的烂泥,憨笑着道,活像一头刚从泥坑里打完滚的河马,让人既好气又好笑。 “知道了,还不退下,丢人现眼!”张参将没好气地斥道。 于是莫老实屁颠屁颠地退了下去。 张参将对着贾环拱手道:“左百户这个方法确实管用,是末将孤陋寡闻了,还请环三爷不要介怀。” 贾环微笑道:“无妨,事关弟兄们的生死,严谨些总是好的,张参将此举并无不妥。” 张参将闻言再次拱手一礼,便不再言语,贾环的大度让他有点惭愧。 接下众人再次回到船上,贾环对着一众将领朗声道:“刚才已经验证过左百户的方法可行,正好后日将是月圆之夜,据我观察,后日黎明之时会有一次大涨潮,届时岛上的大部份沼泽会被潮水淹没,倒是正好适合咱们偷袭。” 此言一出,在场诸将均目露疑惑之色,虽然常在海边的人家都知道月圆时会涨大潮,可是每个地方的涨潮时间都不一样,贾环为何如此肯定,崇明沙黎明之前会有一次大潮? 贾环并未解释,继续道:“赵千户,你明日负责搜集竹筐和竹篮等物品,有多少准备多少,实在不够,多收集些木板干草也行。” 那赵千户正是高邮卫旗下的一名千户,闻言拱手道:“末将得令。” “冯大哥和左百户,你们各率一百精锐,待后日黎明涨潮时乘小船悄然由南北这个方向登岛,不得有误!” 冯紫英和左大寿均凛然应诺。 贾环最后将目光投向张圭章,郑重地道:“明日日出之时,张参将请率部继续从正面佯攻,尽量消耗贼人的弹药和精力。”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贾环此时指挥若定,所有命令都下得十分合理,张圭章总算明白此子并非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纨绔之流,所以拱手道:“本将必竭尽所能。” 第二日,众将便按照贾环的命令各行其事了,赵千户带人搜集竹筐竹篮等物品;冯紫英和左大寿各挑选了一百名精兵,在附近的沼泽中练习用竹筐走路;而张参将则率领水师对崇沙继续发动进攻,消耗贼人的精力和物资。 且说昨晚官兵撤退后,金牙狗便命手下的贼人重新修复了被焚毁的水寨,而且岛上的防线也重新加固了,所以丝毫也不怵,底气十足的迎战金陵水师的进攻。 这一场激战从早上打到傍晚,金陵水师最终无功而返,尽管同样烧毁了贼人的水寨,但始终没能踏上岛一步,比昨天还不如! 此刻,金牙狗站在岛上的高处,指着金陵水师撤离的船只啐了一口,嚣张地大笑道:“正规水师的战力也不过如此,能奈我何,一群吃皇粮的废物,哈哈哈!” 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犹疑地对视一眼,只听前者皱眉道:“有点不对劲!” 金牙狗收住了笑声,问道:“老九,哪里不对劲了?” 朱晋斧道:“官兵今天看似声势很大,但进攻力度明显远不如昨天。” 朱晋钺点头道:“确实如此,有点佯攻的味道,其中必有诈。” 金牙狗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们想多了吧,官兵昨日死伤惨重,连锦衣卫指挥使易洪都被老十你一箭干掉了,士气大受打击不是很正常吗?” 朱晋斧一听,似乎也有点道理,不过还是提醒道:“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提防官军今晚夜袭。” 金牙狗哂笑道:“他们想屁吃,白天都攻不进来,晚上更是不可能,除非嫌命长……咦?” 金牙狗话音刚下,便见东边的江面上帆影点点,不由心中一紧,只以为官军去而复返,待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是大当家亢大勇的旗帜,顿时精神一振道:“是大当家干完买卖回来了。” 没错,此刻从东面而来的船队正是亢大勇一伙,他们在淮安府一带劫掠了几天,现正返回崇明岛休整补给。 很快,亢大勇的船队便驶近了崇明沙,在码头靠岸登陆了。 朱晋斧和朱晋钺本来还有点担心官军会趁夜偷袭的,眼见亢大勇带着人回来,岛上的力量大增,便也放下心来。 且说亢大勇这边回岛,立即便有在江面上放哨的斥候飞报给贾环等人,诸将得知崇明沙的贼兵力量得到加强,不由都担心起来,然而贾环却淡定得很,只传令继续按计划行事。 入夜后,众军士吃饱喝足便开始养精蓄锐,将近子夜时份,一轮明月高挂中天,贾环一声令下,张参将便率着金陵水师五十余艏战船,浩浩荡荡地直扑崇明沙。 由于月白风清,所以尽管是夜晚,江面上的能见度还是蛮高的,所以金陵水师这一大片战船刚接近崇明沙半里地的江面,立即就被岛上放哨的贼人发现了,急促的铜锣示警顿时响起。 砰砰砰砰…… “官兵来了,弟兄们抄家伙!” “抄家伙!” “草,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本来还寂静无声的崇明沙很快便沸腾起来,火把陆续燃起,岛上的贼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抄起兵器便往外冲,迅速进入防御工事。 金牙狗今晚正好从亢大勇那里分得一名刚抢来的年轻村妇,入夜后便搂着爽了两把,消耗有点大,所以睡得很沉,突然被震天的炮声吵醒,赶忙提起裤头就往外冲,结果跟一名喽罗撞了个满怀。 金牙狗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光,一边骂道:“入你老娘的,瞎了狗眼!” 那名喽啰被抽得眼冒金星,陪着小心道:“官军来攻岛了,大当家已经登船应战,让金爷你带人防守,不要让官军攻上岛来。” 金牙狗闻言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一边系腰带,一边往码头方向跑,骂道:“该死的狗官兵,真的来夜袭了。” 且说亢大勇此人本来就好勇嗜杀,眼见官兵来攻,非但没有龟缩在港口,竟率船冲出水寨,向着金陵水师的船队迎了上去。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炮声撕碎了午夜的宁静,但见江面上千帆竞逐,火光冲天,喊杀声、枪声弦响不绝于耳。 此刻,贾环的座船还停泊在长江的右岸,附近还有数十艏轻型快船,每艏快船上都坐着七到十名士兵不等,这些士兵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让人奇怪的是,这些士兵除了兵器和桨橹,竟然都携带了两个竹篮。 贾环静静地站在船头上,天上的明月把他的身影投射在甲板,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拉越长。 曼达琳手持盾牌站在贾环的身后,一双蓝宝石一般的明眸时而看看天上的明月,时而又看看江面的潮水。 “贾,你确定黎明前会有大潮?”曼达琳终于忍不住出言问道。 贾环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了出一只怀表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静静地等候,远处炮声隆隆,战况显然十分激烈。 曼达琳抻长脖子往江面上望去,但只能看到一闪一闪的火光,不由暗暗着急,又再看了一眼贾环英俊的侧脸,发现这家伙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便禁不住嘀咕道:“故弄玄虚的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明月往西边落下,贾环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出发!” 一声令下,冯紫英和左大寿所率的两百精兵便乘着快船,像箭一般消失在浩阔的江面…… 第293章 攻其无备,一炮命中 第293章 攻其无备,一炮命中 贾环一声令下,冯紫英和左大寿二人便各率一百精兵,乘坐轻型快船迅速向着长江上游划去。 由于是月明之夜,月色亮白亮白的,虽然便于行船,但也容易被岛上的贼人发现,所以全部参与偷袭的精兵均换上了黑色的夜行服,而且采取先将船划往上游,然后再顺流而下的策略,以免划桨时发出的水声惊动岛上的贼人。 很快,数十艏轻型快船便抵达崇明沙上游两里的地方,然后所有人都停止了划桨,只任由船只顺流漂下。 此时,明月已经西沉了,下游崇明沙的轮廓隐约可见。左大寿一马当先,站在头船的船首上,微躬着腰,目光炯炯,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准备捕猎的猛兽,同船的士兵一个个屏息静气,四周除了滔滔流动的江水,没有任何声响。 冯紫英所率的另一支船队,约莫相距半里,紧跟在左大寿等人的身后。此刻的冯紫英同样站在头船的船首,密切地关注着前方江面的动静。 贾环的原计划是让冯紫英和左大寿分别从崇明沙的南北两个方向登岛的,但是斟酌过后,发现操作起来有很大问题,因为崇明沙南端位于下游,要偷袭南端的话必须逆流划桨,既费力又容易被发现,于是果断改变策略,让冯紫英和左大寿合兵一路,均从崇明沙北端登岛。 言归正传,且说左大寿和冯紫英两支船队很快便漂流到崇明沙北端附近,而远处的江面上,参将张圭章所率的金陵水师正与亢大勇所率的贼船激战,炮声此起彼伏,喊杀声一浪接一浪,还有船只在熊熊燃烧,战况十分激烈。 幸好,崇明沙的北端全是沼泽芦苇,岛上的贼人根本不设防,估计连岗哨都懒得派,再加上贼人的注意力都被东边江面上的激战吸引了,所以根本没有贼人留意到正从上游悄然接近的左大寿和冯紫英等人。 “嘿,真的涨大潮了,环三爷真是料事如神啊!”左大寿站在头船上一马当先,眼见崇明沙就在眼前了,于是借着西垂的月色一看,发现江面果真涨大潮了。 原来崇明沙北端是一大片沼泽地,足足有近两百米宽,如今已经几乎被潮水漫过了,只剩下三四十米宽露出水面,这无疑大大减少了登岛的难度。 左大寿既惊喜又佩服,立即打出手势示意准备登陆,命令一个接一个往后面传去,所有士兵都作好了准备。 由于众人所乘坐的都是轻型的平底快船,不易搁浅,乘着大潮一冲便直接直到了沼泽的边缘了,只剩下三四十米的距离,自然能省不少力气。 只见船只一停住,左大寿便拿起两只竹筐扔到沼泽上,然后交替轮换迅速往移动,与此同时,其他士兵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尽管没有左大寿熟练,但经过昨天一天的练习,大家都掌握了支巧,所以很快,上百人便都顺利地通过了沼泽,一头钻入了芦苇丛中。 进了芦苇地后,左大寿立即下令大家潜伏休息恢复体力,一边等候冯紫英的第二梯队。 约莫半小时后,冯紫英也率着第二梯队顺利抵达了芦苇丛,左冯二人碰头,均难掩兴奋。 “老左,多亏你出的好点子,这次成了!”冯紫英拍了拍左大寿的肩头低声道。 左大寿道:“冯千户过奖了,还是得亏了环三爷的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啊,要不然俺的点子再好也没用。” 冯紫英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环兄弟向来慧眼如炬,事无不成,最令人佩服的是他年纪轻轻却学识渊博,说了今日黎明涨大潮,果真就涨大潮,省了咱们不少功夫。” 左大寿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老左辛苦了,待会我带人打头阵,劳烦你随后接应!”冯紫英又拍了白左大寿的肩头,诚恳地道。 左大寿笑道:“没问题!” 当下,冯紫英便带着人在前面开路,向着岛内摸去。由于到处都是茂密的芦苇,无路可通,众人钻了半天,眼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了,这才钻出了芦苇丛。 然而此时此刻,眼见贼人的营房就在眼前了,众士兵均是肾上素飙升,非但不感到疲劳,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就连身上被芦苇叶子割破的伤口也仿佛感受不到痛感。 眼见众弟兄战意高昂,杀气腾腾,冯紫英禁不住舔了舔舌头,露出一丝狞笑道:“环三爷说的,一颗人头二两银子,不要银子的可以攒着兑换军功,弟兄们开干吧,杀!” 冯紫英的“杀”字一出口,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即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岛上那一排排营房。 这些营房原是崇沙明千户所的驻军的宿舍,现在自然成了贼人的居所,还有存放物资的仓库。 由于此刻大部份贼人都在岛的东西两面码头防守,所以营房十分空虚,只有二三十人留守,所以冯紫英带着一百精锐冲杀进去,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斩瓜切菜般便把里面的贼人都给放翻了,随即又放了一把火将营房点燃,瞬间火光冲天。 这时的金牙狗正带着人在岛的东面码头防守,而朱氏兄弟则在西边的码头防守,忽见营房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大作,均有点懵了,什么情况? “金爷,大事不好啦,官兵攻上岛了!”一名喽啰连滚带爬地奔到金牙狗面前。 金牙狗不由面色大变,脱口道:“官兵打哪冒出来的?” 那名喽啰惊恐地道:“小的也不知道,官兵突然就冲进来了,见人就砍,还放火烧房子,咱们不少弟兄还没反应就被砍死了。” “废物!”金牙狗又惊又怒,一记耳光便把这名喽啰扇翻在地,然后便大喝道:“官兵肯定是从沼泽那边偷偷潜伏上岛的,人数不会多,弟兄们不要怕,跟老子去宰光他们。” 金牙狗带着上百弟兄离开码头,叫嚣着向岛内扑去。原来营房里有仓库,里面存放着所有物资,还有这段时间抢掠回来的财物,若烧毁了,大当家指不定会要了他的命,所以金牙狗才会如此火急火燎。 然而,金牙狗才跑到半路,迎面就遇上了左大寿所率的一百精锐。这些精锐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战力很强,而且还配备了三十杆火绳枪,隔着二三十米,火枪手便扣动了板机…… 砰砰砰…… 枪声如同爆豆一般,一波密集的攒射,对面的贼人当场倒下了一茬,跑在最前面的金牙狗更是倒霉,挨了三枪,鼻子都被打烂了一半,倾刻倒地死球! 众海盗本是一群乌众之众,仗着几分凶悍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时,一个个猛如老虎,此时遇上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当场便变成了老鼠,一波枪响过后,眨眼便作鸟兽散了。 左大寿咆哮一声,挥刀冲杀过去,手起刀落,卡嚓卡嚓便劈翻两人,简直如虎入羊群。 众贼哭爹喊娘的抱头鼠窜,左大寿率着弟兄咬尾直追,一直追到码头附近。 码头附近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还有炮台,但由于都是对外的,根本防不了后面,所以左大寿等人轻易如举便将这些防御工事和炮台占领了,残余的贼人只能争先恐后地登上船只逃离。 与此同时,冯紫英也率着众弟兄扑向岛西则的码头,与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所率的贼人激战在一处。 此时整座崇明沙已经火光冲天,东边码头杀声一片,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官兵摸了上岛,朱氏兄弟眼见大势不妙,当下也不敢恋战,登上停靠在码头的小船迅速逃离。 砰砰砰……嗖嗖嗖…… 铅弹和利箭像雨点般倾泻而下,不少逃上船的贼人倾刻饮恨当场,有的连人带船翻覆了,朱氏兄弟由于见机得快,倒是逃过了一劫。 “怪哉,官兵是如何登岛的?”朱晋斧站在船上回望火光冲天的崇明沙,百思不得其解。 朱晋钺心有余悸地道:“估计是从岛的北边或者南边摸上来的,这两个方向都没设防,咱们大意了,只是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竟然通过了那大片沼泽地。” 朱晋斧心有不甘地道:“狡猾的汉人!” 此时,整座崇明沙已经基本落入冯紫英和左大寿的控制当中,而东边的辽阔江面上,亢大勇还在与金陵水师激战。 “大当家,不好了,岛上着火了!”船上忽然有人大喊。 亢大勇猛然回首一看,果然见到岛上火光大作,不仅营房和仓库着火,就连码头上也着火了。 亢大勇不由心头大震,崇明沙上存放着大量的物资,还有这段时间抢掠得来的部份财物,如果全部被烧毁,那损失就大了,而且接下来会十分被动。 “入他姥姥的,金牙狗干什么吃的?”亢大勇愤怒地咆哮,急命人回船打听。 很快,前往打听的贼人便惊惶了回来禀报道:“大当家,大事不好了,官兵偷偷攻了上岛,杀了咱们不少弟兄,金爷也被他们打死了,九当家和十当家(朱氏兄弟)都逃了!” 亢大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双目赤红,如同一头受伤的凶兽,厉声骂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回船,把岛给老子夺回来!” 亢大勇咆哮一声,便欲下令回船夺回崇明沙,李鸿基急忙道:“大当家万勿意气用事,如今岛上已经被官兵控制,那些防御工事也肯定落入官兵之手,咱们这时杀回去也于事无补,只会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亢大勇闻言面色变幻,沉声道:“那二当家有何高见?” 李鸿基冷静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况且,咱们的损失目前并不算大,先撤回大海再从长计议。” 亢大勇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远处,冷道:“好吧,先撤!” 当下,亢大勇便下令调整风帆,率着船队往大海方向撤离。 此时明月已经完全落下去了,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水师参将张圭章眼见岛上火光大作,便知道冯紫英和左大寿得手了,不由精神大振,暗道:“好家伙,贾环这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成功了!” 张参将本来对贾环的能力还抱有怀疑的,如今只剩下佩服了,前两天自己损失了不少弟兄和船只,这才勉强攻破岛上的第一防线,结果贾环接手全权指挥后,只派出两支百人精锐便轻易占领了岛屿。 “参将大人,贼船要逃了!”一名在桅杆望斗上了望的士兵突然大声示警。 张参将连忙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见到贼船都在掉头调整方向,显然是想逃入大海,当下不再迟疑,急忙下令紧追不舍,同时派出轻便的快船咬尾滋扰。 就这样,两方船队一前一后,一直追到入海处,击沉贼船两艏,俘虏三艏,大获全胜。 由于金陵水师大部份都是平底船,眼看残余的贼船逃入大海,四周的风浪也大起来,强行追赶的话,船只有翻覆的危险,所以张参将只能下令停止追赶。 然而张参将收兵的命令刚刚下达,贾环所乘坐的那艏西洋武装商船便鼓足了风帆驶来,朝着逃入大海的贼船追去。 张参将见状只好率领五艏大船跟了上去,剩下较小的战船则调头返回崇明沙休整。 且说贾环所乘坐的这艏西洋武装商船体积大,吃水深,在江中很容易触底,行驶时必须小心翼翼的,所以派不上用场,如今出了海倒可以大展身手了。 只见西洋武装商船鼓足了风帆,朝着亢大勇等人的海盗船箭一般直追。 此时,一轮旭日正好从东边的海平面上一跃而出,万道红光将海水染成了一片橘红。 亢大勇回首望去,发现一艏西洋武装商船正气势汹汹地追来,船上黑洞洞的炮口怪吓人的,不由心里打了个突,忙取来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面色慢慢变得阴沉下来,将望远镜递给了旁边的李鸿基道:“二当家你瞧瞧,那小子是不是贾环?” 李鸿基忙接过单筒望远镜,缓缓地调整焦炬,果然见到身后那艏武装的阁楼上站着一名少年。只见这名少年迎风而立,玉色的秀才襕衫和头上的四方平定巾随风猎猎,剑眉朗目,唇红齿白,不是那贾环又是谁? “是他!”李鸿基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亢大勇的脸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空,狰狞地道:“又是贾环,看来我亢大勇命里真的跟这小子犯冲!” 李鸿基内心点苦涩,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沉吟了片刻才恨声道:“这小子狡猾得很,那支偷偷摸上岛的官兵肯定又是此子的鬼主意。” 亢大勇拳头一捏,狠狠地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死他,否则咱们甭想有好日子过。” 轰…… 亢大勇话音刚下,后面的西洋武装商船突然腾起一股浓烟,紧接着一声如同闷雷般的炸响传来。 亢大勇和李鸿基微微一震,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水柱便在船舷一侧冲天而起,浇了二人满头脸。 很明显,西洋武装商船开炮了,可惜没有直接鸣中,炮弹落在船舷一则数米的海面。 尽管如此,亢大勇和李鸿基还是脸都吓绿了,此时二船相距至少有四里地,敌人的这火炮的射程也太过吓人了些。 此时,西洋武装商船的船头上,曼达琳正在指挥几名炮兵调整重炮的角度,重新填装弹药。 贾环摇着头,用英语调侃道:“曼达琳将军,伱这炮打得不准啊,你到底行不行的,再打不中,我只能把你撤职了。” 曼达琳没有理会贾环,亲自上手较准角度,然后手持火把站在重炮一旁,站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海面,似乎在感受波浪起伏的规律。 足足过了盏茶的功夫,正当炮兵们面面相觑时,曼达琳终于点燃了引线——轰! 重炮一声咆哮,硝烟腾空,一颗炙热的炮弹呼啸而出,如同一团烈火划过长空。 蓬…… 炮弹不偏不倚,直好落在亢大勇等乘坐的船尾上,倾刻如同摧枯拉朽般把船尾翘起的一角削平了,然后将甲板砸得木屑纷飞,恐怖的冲击波把船上的贼人震得东倒西歪,最后,一根桅杆连船帆缓缓地倒下。 “打中了!”西洋武装商船上的官兵发出震天的欢呼。 曼达琳下巴上扬,轻瞥了贾环一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贾环不由竖起了大拇指,牛啊,两炮就命中了,这命中率有点逆天,没有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眼力很难办到,看来自己猜得不错,此妞绝对是名军人,指不定还是专业搞炮的,难怪这么喜欢画炮的三维图纸。 曼达琳嘴角微翘,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暗道:“傲慢自大的家伙,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此时,亢大勇的船上已经乱成一锅粥,除了惨叫哀嚎,还有此起彼伏惊叫,因为船底被炸穿了,海水正不断地涌入,倾覆在即。 第294章 蓝夷?金夷? 第294章蓝夷?金夷? 眼看船底破了一个大洞,海水不断地涌入,已经无法补救,船上的海盗都慌了,纷纷开始抢夺船上备用的救生小船,甚至为此挥刀互砍,乱成一锅粥。 “八嘎呀路,全部——滚开!”一名使武士刀的倭人十分凶横,一边口吐芬芳,一边挥刀砍杀了数名海盗,将一只小舟成功抢到手,然后便与另外四五名倭寇将小舟放下海里迅速逃离。 与此同时,亢大勇和李鸿基等人也各抢得了一艏救生小船,狼狈地逃命,而救生小船毕竟有限,船上大部份的海盗都没抢到,眼见大船就要沉没了,只能随便抱一块木板就往海里面跳,更有情急者连木板都没抱就往下跳,只扑腾了几下,很快便消失在汹涌澎湃的波涛中。 且说那亢大勇和李鸿基各逃上了一艏小船,身边均只剩四五名心腹了,而海上风浪又大,小船随着波浪不停地抛起跌落,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最要命的是,后面官兵的船只正在驶近。 “大哥,现在怎么办?”堂弟李鸿义心惊胆战地问。 李鸿基此时也十分慌乱,举目四望,发现西北边还能隐隐看到陆地,不由一喜道:“快往岸边划!” 李鸿义惊道:“大哥,你疯了,咱们现在是通缉要犯,上岸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不上岸,即便不被淹死,也会被追兵抓获,迟早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逃上岸拼一把,指不定还能逃掉呢。”李鸿基沉声道。 李鸿义和同船的贼人闻言都觉得有道理,于是使尽吃奶之力往陆地的方向划去,与此同时,亢大勇所乘的救生小船也同样划向陆地的方向,显然想法跟李鸿基一致。 其他几艏救生小船上的海盗倭寇见状也连忙跟上,甚至连那些抱着木板的海盗也拼命地往陆地方向游。 很快,西洋武装商船便追至了,正在沉没的那艏海盗船上还有不少海盗,根本不用官兵动手,便都十分干脆地投降了,毕竟束手就擒总比淹死要强, “环三爷,好消息,咱们击沉的这艏海盗船竟是贼首亢大勇的座船。”百户戴士林提着一名海盗俘虏,兴奋地奔至贾环面前。 贾环闻言大喜,脱口道:“当真?” 戴士林点头道:“属下已经审问了好几名俘虏,都说这是亢大勇的座船,应该不会有错。” 贾环目光凌厉地望向戴士林提着的那名俘虏,喝问道:“亢大勇何在?” 这名海盗本来就生得贼眉鼠眼,此时浑身湿透,更是眉如乱草,看上去十分猥琐,支支吾吾地道:“小的不知道,可能淹死了!”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毫不犹豫便拔枪对着此贼的脑袋扣动了板机。 砰…… 一声枪响,海盗的脑门当场多了一个可怖的血洞,直接死透了,戴士林暗道一声晦气,将尸体扔到一边去,转身又将另一名被俘虏的海盗提到贾环的面前。 这名海盗吓得魂飞魄散,竟然直接便尿了裤子,也不用贾环问,便惊恐地大叫:“不要开枪,我说,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往那边陆地逃去了。” 贾环目光依旧冷峻,冷问道:“大当家是亢大勇,二当家是谁?亢大毅?” 海盗忙答道:“不是,二当家叫李基,李基此人很有本事,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他还助大当家坐上了头把交椅,所以大当家十分重用他,还让他做了二当家,而大当家的亲弟弟亢大毅只能做四当家。” “李基?”贾环稍一思索,顿时明白了所谓的李基应该就是李鸿基这个愤青了,李基估计是他的化名。 贾环收起双管短枪,吩咐道:“通知张参将,贼首亢大勇和李鸿基二人已经乘小船逃上岸,让他马上派人上岸追 拿,同时通知虎子和石头他们协助堵截,务必将二人擒获。” 百户戴士林大声应诺,随手将那名海盗丢回甲板上,然后转身离去。这名海盗捡回一命,此刻已经瘫软在地,而另一名被打爆头的海盗就躺在不远处,脑门血淋淋的大洞仍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脑浆。 “处理一下!”贾环平静地吩咐了一声,自有士兵把海盗的尸体拖了下去,并把甲板冲洗干净。 曼达琳凛然地偷看了一眼杀完人后还面不改色的贾环,心情莫名的复杂,这家伙平时温文尔雅,平易近人,没想到杀起人来竟然如此冷酷,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让人莫名的胆寒。 贾环似乎并未留意到曼达琳的表情变化,不过即便他留意到,也并不会在意,如今的他可不是当年的八岁小童了,久经战场杀伐,早已打磨出一副铁石心肠,更何况这些海盗大多穷凶极恶,双手沾满血腥。 别的且不说,光就是这段时间,两淮两浙地区沿海,遭到海盗杀害和掳掠的百姓与妇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姓遭到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甚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所以,这些海盗死不足惜,吕四场外被挂在树上的几十具冤魂,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这些畜牲连三岁小孩都能下和了手残杀,贾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放过他们! 言归正传,且说水师参将张圭章得知贾环竟然击沉了贼首亢大勇的座船,而亢大勇和李鸿基这两名贼人已仓皇逃上岸,不由欣起若狂,立即派船往岸边追杀而去,而他本人则登上了西洋武装商船。 “末将参见环三爷!”张圭章登上船后,恭敬地向着贾环行礼,听得出,语气和态度都变了。 贾环淡然道:“张参将客气了,贾环一介白身,担不起,你还是叫我贾秀才吧,要不贾环也行。” 张参将有点尴尬地道:“末将之前多有怠慢,还请环三爷不要见怪。”说完深深一揖。 贾环微笑道:“张参将言重了,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这一战大获全胜,辛苦张参将和金陵水师的弟兄了。” 张参将忙摇头道:“此战取胜,全赖环三爷运筹帷幄,末将实际没有帮上忙。” 贾环正容道:“张参将此言差矣,要是没有张参将率领水师从正面牵制,本人的计策未必会凑效,所以张参将和金陵水师的弟兄功不可没!” 张参将闻言心中舒服,拱手道:“这是末将职责之所在也!” 其实贾环对张圭章观感还是很不错,此人虽然不算出众,但是胜在稳重负责,更难得的是服从命令,不贪功不争功,甘于做陪衬。 “接下来,环三爷有何指示?”张参将恭敬地问。 贾环略一沉吟道:“如今贼人亢大勇和李鸿基虽然逃了上岸,但海上仍有不少贼人的残余,所以劳烦张参将率船队沿岸巡戈,若遇上贼船便给予迎头痛击,防止贼人劫掠的同时,也断绝贼首亢大勇等人逃回海上的后路。” 张参将点头道:“末将得令,只是金陵水师的海船有限,要完全封锁两淮地区的海岸线,恐怕力有不逮。” 贾环从容道:“无妨,林大人之前已经致函浙江水师,请调船只协助,相信很快就会有船前来。” 张参将闻言精神一振道:“那就好办!” 贾环指了指脚下,笑道:“这艏船到时也一并交给你使用,不过我要事先声明,船上都是新式的新洋火炮,名曰红夷大炮,射程比佛郎机远近十倍,十分之重要,不容有失,你要保管好。” 张参将凛然道:“环三爷请放心,末将就算把脑袋丢了,也不会丢了这些红夷大炮。” 贾环微笑道:“好吧,张参将自忙去,待我靠岸了, 你再派人接收这艏船。” 张参将拱手施礼,然后便转身下了船。 这时,曼达琳终于忍不住问道:“贾,你为什么叫这些炮为红夷大炮?” 贾环笑道:“因为这些炮是从红胡子罗尔那里缴获的。” 曼达琳愕然道:“就因为罗尔的胡子是红色的?” “没错,我们把外族人都称为夷人,罗尔的头发胡子都是红的,所以称他为红夷!” 曼达琳皱起了眉头,用蓝宝石一般的眼睛盯着贾环,问道:“那我呢?我也是外族人,难道叫金夷?或者蓝夷?” 贾环戏笑反问:“你想叫金夷还是蓝夷?” 曼达琳摇头不满地道:“我知道夷字的意思并不好听,我不要叫蓝夷,也不要叫金夷,贾,你这是种族歧视,我抗议。” 贾环摸了摸下巴道:“我好像也没要叫你金夷或蓝夷,是你自己非要往身上扯的。” 曼达琳气乎乎地道:“红夷也不行,我讨厌这种称呼。” 贾环开笑般道:“不叫红夷大炮也行,若你能铸造出这种火炮,便由你命名,随便你怎么叫。” 曼达琳目光闪动,嘀咕道:“我不会!” “那就没办法了!”贾环转身行了开去。 曼达琳的牙齿有点发痒的冲动,嘿了一声道:“等一下!” 贾环暗喜,转过身来期待地看着曼达琳,岂料后者却问道:“贾,你是如何得知黎明会涨大潮的?” 第295章 沧海桑田 第295章沧海桑田 贾环神秘一笑道:“这个不能告诉你。” 曼达琳有点失望地道:“为什么?” 贾环耸了耸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一样,难道不是吗?什么时候你愿意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和我分享,我再考虑告诉你。”说完转身行了开去。 曼达琳提着盾牌,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内心暗忖:“难道这家伙瞧出来了?他那么聪明……不,他那么狡猾,肯定瞧出来了,若是强迫我给他打造武器怎么办?绝不,如果他强迫我这样做,我就逃跑,我才不要做一个制造杀戮机器的工具人……噢!” 曼达琳正走神儿,前面的贾环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曼达琳收势不及,顿时撞了个满怀,严格的来说,应该是贾环的后脑勺撞了曼达琳满怀,就目前而言,两人的身高还是有点悬殊的。 曼达琳不由满脸通红,后退一步,微恼道:“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我还没说你魂不守舍呢!”贾环没好气地道,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刚才柔软而丰满的触感格外动人,竟让他产生再来一次的冲动。 “万胜!万胜!万胜!”众将士三呼万胜,声入云霄,人人热血沸腾,个个士气高涨。 如此一来,不仅有份登岛的将士热情高涨,全军上下都磨拳擦掌,士气如虹,因为大家都知道,环三爷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砍一颗海盗的脑袋就能拿到二两银子。 ………… 贾环话音刚下,瞬时全场欢声雷动,作为一名军人,荣耀是必须的,但银子却是最实在的,光喊口号可不行。俗语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勇猛的铁血将士也得养家糊口,如果既没前途,又没钱图,谁乐意豁出性命跟你混? 而对于一名士兵来讲,跟着一名能打胜仗的发号司令者混,无疑是一种福气,若这名发号司令还慷慨大方,那更是一种莫大的福气,贾环显然就是这种人,他不来虚的,马上命令清点缴获的战利品,当晚便将所有将士该得的银子都发下去了,皆大欢喜。 眼见某人流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曼达琳的俏脸更红了,下起识地举起了盾牌挡在胸前。 贾环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待四周安静下来,这才继续道:“本人说话算数,只要攻下崇明沙,昨晚所有参与登岛的勇士,全部赏银十两,受伤者按照伤情给予抚恤十到五十两,阵亡者一次性抚恤一百两银子,另,斩获一颗人头赏银二两,俘虏一人赏银三两,愿意兑银子的,当场兑清,愿意积功晋升的,记在功劳薄上。” 贾环挥了挥手致意,大声道:“弟兄们请起,好样的,你们都是我大晋的好儿郎,战无不胜的勇士,万胜!” 慕强是人类的普遍心理,年龄从来不是问题,真正有本事的强者,不管年龄大小,总会赢得别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贾环刚从船上下来,众士兵便整齐划一的单膝着地敬礼,目光中满是崇拜和尊敬,无他,因为他们所取得的胜利和荣耀,正是眼前这名文质彬彬的少年带来的。 此时此刻,又是月圆之夜,星斗满天,站在五百多年前的这座荒岛上,回想起五百多年后,自己在霓红灯下穿梭于繁华街头的情景,贾环亦不禁有点恍惚了,甚至眼眶都湿润了,前一世的人和事,点点滴滴浮现于脑海。 此言一出,众将士再次高呼万胜。 “参见环三爷!” 前世……嗯,应该算是前世吧,前世贾环读的是历史考古系,曾经便专门研究过一个课题,那就是崇明岛的历史变迁,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还大致记得崇明岛的潮汐变化规律,一般情况下,崇明岛周边凌晨两点左右会涨潮,早上六点左右达到峰值,也就是所 谓的满潮,而每月的十五,由于受到月球引力的影响,潮水的峰值也是最大的。 今晚是六月十五,月圆之夜,洁白的月光撒了一地。贾环在岛上巡视了一圈,禁不住感慨万千,眼前这座小岛荒芜破败,杂草丛生,但谁又能料到五百多年后,这里的面积会增加数十倍,而且高楼林立,极致繁华呢? “参见环三爷!” 贾环不由暗汗,轻咳一声化解尴尬道:“噢,刚突然醒起一件事,突然又忘了,回头想起来再说。”说完转身继续前行。 正如千古名将霍去病,他一生征战无数,战功显赫,但却很少人知道这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猛人其实出道时才十八岁,他一战封候,直到去世时才二十四岁,然而在他短暂的生命里却迸发出无比绚烂的光华,燕然勒石,封狼居胥,成为一代传奇,成为万人敬仰的偶像。 所以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问题要看你有没有过人的本事,毫无疑问,贾环已凭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三军将士的认可。 贾环又大声道:“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贼首亢大勇的座船已被击沉,现已逃上了陆地,相信很快就能擒杀此贼,将独龙岛一举连根拔起,兑现林大人当日之誓言。” 西洋武装商船缓缓驶入了崇明沙的码头,冯紫英和左大寿已然率领一众登岛的弟兄列队等候,一个个昂首挺胸,无比骄傲与自豪,毕竟这座岛,是他们打下来的,是他们的战绩,也是他们的无上荣耀! 曼达琳闷闷地跟在身后,盾牌仍然警惕地举在胸前,估计是在怀疑某人刚才故意吃自己豆腐呢。 宇宙浩瀚,时空无尽,人的生命太短暂了,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竟然身临其境地见证了这份沧海桑田,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曼达琳满脸疑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家伙是流眼泪了吗?这不可能,不久前他才冷酷无比地枪杀了一名海盗,嗯,肯定是装出来的,瞧瞧他是如何收买那些官兵的人心吧! 曼达琳试图说服自己,可是当她的目光与贾环一触,仍然禁不住一阵悸动,该死,这家伙明明比自己年纪还小,为何却能露出如此沧桑的眼神,仿佛活了几百上千年似的,真是奇怪! 第296章 争相搜捕 第296章争相搜捕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贾环瞥了一眼表情古怪的曼达琳,叹道:“可惜你不懂汉语,自然也体会不到此诗的意境。” “我懂一点,贾,这诗是你写的?”曼达琳好奇地问道。 贾环摇了摇头:“是唐朝诗人李白写的。” “噢,我听说过唐朝,但李白是谁?” 贾环不由笑道:“平生不识李太白,读尽诗书也枉然。” 曼达琳皱眉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走吧,回去了!”贾环笑了笑,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冯紫英欲言犹止! 卢象升见状不由暗暗惊喜,此前林如海病成那样,粒米不进,他只以为林师时日无多了,如今看来竟像是要大好了。 林如海闻言大喜,脱口道:“当真?” 那名锦衣卫小心翼翼地道:“据说贾环先命金陵水师从正面佯攻,然后派出两百精锐从崇沙北端偷袭,岛上的贼人不设防,被打了人措手不及,很快就被拿下了。” “末将得令,嘿嘿,环兄弟,谢啦!”冯紫英嘿嘿一笑道:“冯大哥欠你一个人情。” 二人刚回到码头附近,冯紫英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笑着打趣道:“刚才在船上没找着,敢情环兄弟携美月下漫步去了,倒是好雅兴,我等只有艳羡的份儿了。” 估计是发怒牵动了伤口,左目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易洪差点晕过去,倒吸一口冷气,恨恨地想道,等老子抓住那名射箭的贼子,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易洪面色阴晴不定,贾环这小子竟能掐会算一般,他既然有如此好计策,为何不早说出来?难道故意等着老子失败,他才好出来显摆?如果真是如此,贾环这小子也太阴险了,这事没完! 易洪咬了咬牙,喝道:“立即召集人手赶往如皋县,老子要亲手抓住亢大勇。” 锦衣卫神色古怪地道:“他们是用两只竹筐通过沼泽的。” 冯紫英闻言大喜过望,如今的亢大勇可是个香饽饽,手快有手慢无,抓就是大功一件,他自然也十分眼馋,今晚来找贾环便是想参与搜捕,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才拿了夺岛之功,如今又去争那个,多少显得有点贪心了。 林如海的声音嘶哑,说话似乎有点吃力。 卢象升便把贾环指挥夺岛的经过描述了一遍,林如海听完后不由目泛异彩,赞道:“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环哥儿此计甚是高明,易洪只会蛮干,不恤士兵性命,不及环哥儿远矣,白瞎了一目也是咎由自取!” 俗语说得好,逢喜事精神爽,林如海之所以突然吐血病倒,固然有自身身体健康的原因,但更大的诱因却是因为海盗肆意破环劫掠,局势恶化糜烂,这才导致气急攻心,但如今听到贾环的好消息,他心情一畅快,病情自然也跟着好转起来了。 卢象升忙把林如海扶坐起来,并让下人端来了早饭。接下来,林如海竟吃下了半碗肉粥和一个馒头,枯瘦苍白的老脸看着多了几分血色,浑浊的双眼也有了神彩。 卡嚓! 贾环微笑提醒道:“亢大勇此人武艺高强,十分凶悍,李鸿基则颇有几分智谋,并不好对付,冯大哥万勿掉以轻心,切记!切记!” 林如海微笑道:“建斗万勿妄自菲薄,以你目前的学问,乡试必然高中,而且你为人赤诚勇毅,将来在某些方向的成就未必在环儿之下。” 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林如海如今是畅快了,不过有一个人却是极为不爽,那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 “可是易大人你的伤?”锦衣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贾环微微一笑:“冯大哥家中的娇妻美婢,怕是十只手也牵不过来,有什么好艳羡的,对了,冯大哥找我,可是有贼首亢大勇的消息了?” 亢大勇即使再凶悍,如今也只是一条落水狗,人人可打,冯紫英显然担心去迟了会错失良机,连汤也没能喝上一口。 “竟如此简单?”易洪不由傻了眼,既懊恼又狐疑。 锦衣卫讪讪地道:“属下也没想到竟能用这种方法通过沼泽,听说是扬州卫属下一名百户献的计策,不过贾环也是厉害,竟然料定那日黎明会有大潮,后来果真涨了大潮,沼泽地几乎被潮水漫过了,所以两百精锐借着潮水顺利登岛。” 易洪刚听完手下锦衣卫的捷报,便将手中的一只茶杯捏得粉碎,剩下的右眼就像毒蛇一般,面色阴晴不定,吓得那名锦衣卫扑通的跪倒,连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明知林师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卢象升还是精神一振,忙道:“林师谬赞了,弟子愧不敢当!” 林如海咳了两声,道:“为师说的是实话,不妨拭目以待,对了,为师今日倒是觉得有点饿了,且扶我坐起来。” 贾环点头道:“无妨,沿海各县和盐场均有军队驻守,我已经传令各地派出百人队巡逻搜索,只要亢大勇一伙未能逃回大海,迟早也能把他们揪出来。” 易洪沉声问道:“贾环真的拿下了崇明沙了?” 经过七八天的休养,林如海的病情似乎略有好转,清醒的时候多了起来,而且勉强能开口说话了。 锦衣卫吃吃地答道:“千真万确,而且贾环还击沉了贼首亢大勇的座船。” 易洪怒道:“废话少说,老子只是瞎了眼,又不是断了腿!” “是的!”锦衣卫点了点头,将竹筐的用法解释了一遍。 “竹筐?” 林如海微笑道:“据说环哥儿以前也十分顽劣,不好读书,后来被驴踢伤了脑袋,差点丢了小命,不过伤好了后反倒开了窍,变得聪敏而好学,仅开笔一月便下场参加县试,一举夺得案首,此后一发不可收拾,连下府试和院试头名,成就小三元之壮举。这也许就是俗语所讲的因祸得福吧。” 易洪闻言松了口气,又惊又喜,又喜又疑,沉声问:“贾环用了什么法子攻下崇明沙?” 此时,林如海正躺在床上,用枕头稍稍垫高了上半身,卢象升一边用勺 子将汤药喂到他嘴里,一边喜形于色地道:“告诉林师一个好消息,子明已经率部收复了崇明沙,而且还击沉了贼首亢大勇的座船,可惜没能当场擒杀此贼,不过此贼如今被逼得逃上了陆地,已是瓮中之鳖,相信不用多久,子明就能抓到他。将独龙岛连根拔起,也子日可待了。” 易洪皱眉道:“不可能,崇明沙北端是大片沼泽地,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从那里登岛。” 聊起正事,冯紫英忙神色一整道:“环兄弟果然料事如神,不久前,张参将派人来送信,说亢大勇一伙疑似已经逃入了如皋县境内了,张参将人手不足,已经将金陵水师的弟兄召回船上,沿海岸线一带巡视,以防贼首逃回海上。” 易洪数日前被一箭中左目,如今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是左眼却没能保住,只能戴上了黑色的眼罩,从此易阎王变成了独眼龙,连日来心情差到极点,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而且性情也更加的阴狠毒辣了,弄得身边侍候的锦衣卫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贾环见状心中一动,道:“届时崇明沙这里的防务会交还给镇海卫,冯大哥不必留在此地,明日便率部参与围捕亢大勇一伙,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早点将此贼抓获,以免夜梦。” 卢象升羡慕地道:“所以说子明天赋异禀,弟子不及远矣!” 易洪一惊:“人抓到了?” 锦衣卫摇头道:“那倒没有,人逃到如皋县境内了,贾环正组织人手抓捕。” 那名锦衣连屁也不敢放一个,急忙跑出去召集人手。 卢象升也佩服地道:“子明文武双全,实乃不世奇才也。” 海门县后衙。 冯紫英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急急地离开了。第二日一早,冯紫英率领云梯关千户所所属,迫不及待地登船离开了崇明沙,直接赶往如皋县。 ………… 很快,易洪便召集完人手,也不顾伤势未愈,火急火燎地赶往如皋县。 而就在易洪出发不久,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也亲自带兵赶往如皋县,生恐亢大勇落入贾环或易洪手中,这位可是颗定时炸弹,若落入易洪这阎王手中,那么很多人都要完蛋了,包括他戴立。 第297章 凶残杀戮 第297章 凶残杀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那亢大勇和李鸿基一伙海盗,利用小船成功逃了上岸,不敢稍作停留,趁着清晨的路上行人稀少,一路东躲西藏,狂奔出二三十里,这才遁入一片茂密的小树林中隐匿起来,打算等天黑了再觅路逃命。 夏日天气炎热,倒是不必受冻,但挨饿却是在所难免了,再加上这个季节蚊虫特别活跃,二十多个大活人猫在树林中,无疑成了蚊子的免费午餐。一众海盗被叮得满头包,奇痒无比,但又不敢发出声响,更不敢生火,唯恐引来追兵,那滋味真叫一个酸爽。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一轮明月爬上天际,众海盗便迫不及地钻出了小树林,一个个饥肠辘辘,衣衫褴褛,浑身红斑疙瘩,双目赤红,活像一群饥饿到极点的野兽。 亢大勇扫了一眼身后稀稀拉拉的十来人,饶是他性格彪悍凶残,此刻也不禁生出一丝穷途末路的悲凉颓丧来。正如戏文里所唱的,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亢大勇当上独龙岛的老大还不足一月呢,竟然就落到这种境地,父兄之仇尝未得报,实在不甘心哇! 李鸿基似有所感,出言安慰道:“大当家万勿多想,咱们实力仍在,只要觅得船只出海,定能东山再起。” 亢大勇闻言精神一振,但马上又悚然一惊,故作不屑地道:“是二当家你多想了,我亢大勇什么风浪没经过?这算个屁,而且老子根本没倒,犯不着东山再起。” 如果把群盗比作野兽,那么他亢大勇就是兽王,而作为一名群兽之王,是绝不能在兽群前表现出虚弱和衰老的,否则随时可能会被兽群中的强者取代,甚至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正如老迈的顾三麻子。 所以亢大勇立即以强势的语言反驳了李鸿基,后者倒也识趣,连忙陪笑道:“大当家说得是,是属下口不择言了。” 亢大勇没再理会李鸿基,将砍刀搁上肩头,抬首环顾四周辨别方向,偏偏这个时候,一名秃顶倭寇饿得按耐不住了,骂骂咧咧地道:“八嘎,磨磨叽叽,老子都快饿死了。” 亢大勇蓦地转首望去,眼中凶光毕露,那秃顶倭寇登时变了面色,下意识地手按刀把,并且后退了一步,吃吃地道:“小的,放屁,大当家的,不要生气!” 大家都知道亢大勇凶狠嗜杀,这名秃顶倭寇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是平时,秃顶倭寇是绝对不敢出言不逊的,只是在树林中喂了一天蚊,现在又饿又痒,再加上亢大勇刚才无意间露出虚弱之态,难免让人轻视,他才禁不住冲口而出,发一发牢骚。 亢大勇本来就凶残无比,如今正是一肚子火,偏生这秃顶倭寇唧唧歪歪,还手按刀柄,顿时激起了他的凶性,当下便朝着秃顶倭寇大步逼近。 秃顶倭寇目露惊恐,一步步后退,忽然怪叫一声,纵身一跃而起,抢先一刀便朝着亢大勇劈下。 亢大勇显然对倭寇的招数相当熟稔,见状面露轻蔑之色,脚步纹丝不动,猛然一刀疾劈而出。 咣当! 两刀相撞,一声炸响,火星四溅,轻薄的武士刀当场被震断成两截,那秃顶倭寇的手也被震开裂了,指缝间鲜血直流,骇然往后撤去。 亢大勇乘胜追击,跨步上前又是一刀疾劈,当场将秃顶倭寇生生劈成两段,鲜血内脏撒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去。 亢大勇飞起一脚将下半截鲜血淋漓的尸体踢到一边,目光凌厉地一扫而过,剩下的倭寇均吓得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亢大勇杀气腾腾地狞声道:“不想跟着老子混的,现在就可以滚了,再有唧唧歪歪,又或者心怀不轨的,嘿嘿!” 亢大勇手中刀光一闪,秃顶倭寇的脑袋便与脖子分离,骨碌碌地滚到了李鸿基和李鸿义脚下。 李家兄弟凛然地对视一眼,垂首默不作声。 亢大勇杀鸡儆猴镇住了场子,扛起砍刀便径直往北边行去,他隐约记得,白天逃命时路过,看到附近有个小村子。 众盗面面相觑,最后都跟着亢大勇往北走去,行了一段时,前方隐约传来了狗吠。 “大当家,有狗肯定有人家,有人家肯定能找到吃的。”一名海盗兴奋地摸着肚皮叫起来。 亢大勇斥道:“这还用你说,前面若没有人家,老子巴巴往这边跑作甚?” “嘿嘿,大当家英明!”海盗神色讪讪地谄笑了一声。 群盗遁着狗吠声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果然见到一座小村子,就座落在一条小河湾附近,皎洁的月色下,隐约可见十余间屋舍,其中还有亮着灯的。 群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到眼前这座小村落,顿时眼发绿光,撒开脚丫就往前跑。 亢大勇此人本来就凶残嗜杀,更何况此时同样饿得发昏,所以根本不去约束手下,反而狞声吩咐道:“这里村民全部宰了,不能放走一个。” 众盗狞声怪笑,加快脚步往村子跑去,那五六名倭寇虽然个子矮小,但速度却是极快,率先冲到了村口附近。 村里的狗估计是听到了动静,开始狂吠起来,农舍中的村民都被惊醒了,有几名大胆的男人拿着扁担竹枪等工具出门查看,结果迎面便遇上了几名倭寇,不由大吃一惊,喝道:“谁?” 倭寇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刀,可怜的男子当场便被连人带竹枪砍成两段,剩下几名村民吓得掉头就跑,可惜还没跑到家门口就被追上劈杀了。 此时,亢大勇等人也冲进了村子,直奔各家农舍,闯门而入,见人就砍。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妇嬬惊恐的哭喊彻底撕破了深夜的静寂,本来平静美好的村子倾刻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浓烈的血腥味掩盖了泥土气息,只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村子便归于死寂,狗不吠了,连虫子也不叫了,只剩下群盗翻瓮倒锅寻找食物的声音。 第298章 借鸡生蛋 第298章借鸡生蛋 这些海盗实在饿坏了,残忍屠戮整个村子后,开始疯狂地翻找一切能吃的食物,大把大把的生稻米往嘴里塞,***的豆子直接嚼食,一名幸运的海盗找到了一块薰肉,连忙躲到暗处狼吞虎咽,活脱脱就是一群地狱饿鬼,一群人间恶魔。 李鸿基也许是良心未泯,又或者不屑为之,并没有参与屠杀村民,而是待在村外站岗放哨,直到村子里没有了动静,这才脚步沉重地往村子里行去。 月色惨淡,屋舍内外血迹斑斑,一座较为开阔的农舍小院里,亢大勇和几名倭寇正在火堆旁烤肉吃,旁边还有两条被砍杀了的土狗。 “二当家来得倒是正好,活该你有口福了!”亢大勇大方地将一根烤好的肉扔给了李鸿基。 李鸿基道谢一声接过,本来就饥肠辘辘的他立即便大口啃食起来,不过很快就觉得味道不对,似乎并不是狗肉,仔细一看,登时面色微变,脱口道:“这……不是狗肉?” 亢大勇嘿笑道:“当然不是狗肉,狗肉哪有如此鲜嫩,而且狗毛清理起来也太麻烦了,这肉鲜美,十分难得,二当家可别浪费了。” 李鸿基只觉胸腹间浊浪翻涌,再也忍不住狂吐起来,几名倭寇见状哈哈大笑,一边捧着烤肉大嚼。 亢大勇看着狼狈逃离的李鸿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随手拿起一根烤得半生熟的烤肉撕食起来,瞧得那几名倭寇都头皮阵阵发麻。 别看亢大勇此时吃得津津有味的,其实他并不喜欢吃,甚至有点恶心。这是他第二次吃这种肉,第一次尝试,只是出于好奇,这次不过是想立威,让手下的人惧怕他,顺便打击一下二当家李鸿基的威信,而他的目的显然也达到了。 “嘿嘿,李鸿基这小子虽然颇有点才能,但是胆量不行,不够狠,连这都不敢吃,甚至当众吐了,就这,想取代老子是不可能的!”亢大勇心里如是想着,一边硬着头皮把半生不熟的烤肉吞了下去。 李鸿义在村子外找了一圈,终于在小河边找到了正在漱口的堂哥李鸿基,将一碗煮熟的白米饭递了过去,只是后者扒了半碗便恶心吃不下了,感觉满嘴都是那种肉的味道。 李鸿义气愤地低声道:“大哥,亢大勇此人忒的不厚道,你如此帮他,他竟然用这种方法当众羞辱你,委实可恶之极。” 李鸿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冷笑道:“亢大勇并不信任我,怕我取代他,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打压我的威信,让大家惧怕他,可惜他却大错特错了。” 李鸿义讪讪地道:“吃那种肉虽然恶心,但真的很吓人,现在那帮家伙见到亢大勇都像见到鬼似的,一个个俯首贴耳。” 李鸿基不屑地道:“俗语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是令人惧怕,不得人心,终究成不了大事,而且此举终究有违天和,迟早必遭天遣,亢大勇效法此人,不会有好下场。正所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不信咱们走着瞧!” 李鸿义不解地道:“既然亢大勇没有好下场,那咱们还跟着他混作甚?不如趁现在跑路吧,省得被他连累了。” 李鸿基顿时沉默了,他原来只是个心胸狭窄的愤青,恨贪官,恨权贵,恨社会不公,但如果贩运官盐这条路子还能走下去,还能赚到钱养家糊口,他最多只是继续当一个愤世疾俗,骂骂咧咧的愤青而已。可是上次到盐场提盐,受了贾琏当众尿脸之辱,再加上事后又被盐场官吏抢走盐引,并且扣押,索要巨额赎金,这才被逼走上了绝路。 如今的李鸿基显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唯有引颈自戮! 李鸿基沉默良久,这才低声内疚地道:“鸿义,是大哥害了你,当初你若不跟着大哥来扬州贩盐,定不会落入 如此境地,指不定已经在家乡娶妻生子了。” 李鸿义苦笑道:“这不能全怪大哥你,要怪就怪这个社会不公,就怪那贾琏太过嚣张跋扈,就怪那些贪官污吏太黑了,咱们兄弟之所以有今日,都是他们逼的!” 提起前事,李鸿基亦禁不住咬牙切齿,双手按在李鸿义的肩头上,沉声道:“没错,都是他们逼的,咱们兄弟没错,我李鸿基不信命,也不认命,既然世道不公,那老子就就打烂这个世道。 鸿义你别看当今朝廷国力正盛,但实则内忧外患,在内两个皇帝斗法,在外,有鞑靼和女真人虎视眈眈,尤其是女真人日益强大,在辽东打得晋军节节败退,两任辽东经略,一个兵败被问罪斩首,一个兵败***。 如今朝廷不得不在山海关外长期屯兵二十万,并且大兴土木修筑城防碉堡,耗费相当巨大,长此以往,大晋国库必然不堪重负,则内乱必生。” 李鸿义点头附和道:“没错,我听说朝廷今年不仅增加了盐税,而且还要增发十万引盐,可见朝廷的财政已经捉襟见肘了。” 李鸿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江南是国内最富的庶的地方,盐税更是国库的重要来源,若江南不稳,那么朝廷的财政必然雪上加霜,届时国内大乱,内外交困,正是改天换日的好时机,咱们兄弟如今早作准备,或者能有成就一番事业。” 李鸿义内心急跳,胸中热血上涌,忙问:“那要如何早作准备?” 李鸿基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亢大勇此人残忍嗜杀,大家虽然怕他,其实并不得人心,如今又犯了这条,既伤天和又损阴德,必然没有好下场,咱们暂时留在其身,偷偷培植势力,若有机会取而代之,那便取而代之,若没有机会,日后最不济也能带着自己的班底另起炉灶,总比自己白手起家要强,这便是所谓的借鸡生蛋。” 李鸿义点头道:“我听大哥你的,大哥你指哪打那!” 李鸿基欣慰地拍了拍李鸿义的肩头道:“好兄弟,日后打下了江山,无论大小,均有你一半!” 李鸿义笑道:“那倒不用,大哥给个宰相的位置小弟坐就行。” “这个容易,不过咱们是堂兄弟,我要是坐了江山,你当封为亲王!”李鸿基豪气勃发地道。 李鸿义闻言也是心中热切,忽又醒起一件事,低声提醒道:“那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的来历恐怕不一般,大哥可要防着点。” 李鸿基目光一闪,点头道:“原来鸿义 你也瞧出来了,这两人精通骑射,而且箭术均如此出神入化,断然不可能是普通人,更不太可能出海为盗,另外,这段时间这兄弟二人不断破坏盐场,似乎就是冲着盐场去的,也许……这兄弟二人跟女真人有些关联。” 李鸿义惊道:“大哥的意思是,他们是受到女真人指使,故意跑来破坏大晋的盐场的?” 李鸿基犹豫地道:“说不准,不过不管他们的来历如何,搞乱大晋,这跟咱们的目标一致,只要没犯着咱们,咱们也没必要理他,暗中提防即可。走,咱们回去吧,咱这里待久,指不定会引起亢大勇猜忌。” 第299章 魔高一尺 第299章魔高一尺 李鸿基兄弟二人正欲返回村子,忽闻乡间小路上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急忙躲入阴影处,借着皎洁的月色远远望去。 只见那乡间小道的拐弯处转出来一行人,影子绰绰,似乎还有牵牲口的,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人,而且月光映照下,分明有寒芒闪动,应该是兵器反射月光造成的。 李鸿基兄弟凛然对了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飞奔回村子。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的众海盗正在休息,大当家亢大勇一边剔着牙,一边打趣道:“二当家有现成的美味不吃,莫非跑到河边捉鱼了?独食难肥啊,抓到鱼也不分我们一条。” 众盗皆大笑了起来! 李鸿基沉声道:“村外来了一队人马,也不知是不是官兵,大家赶紧离开,再迟就来不及了。” 亢大勇等人大吃一惊,急忙将火堆弄熄,取了兵器奔出农舍,只是已经迟了一步,但见惨白的月色下,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正贴地飞奔而来,眨眼间就到了村口,这些东西个头不高,速度却快得吓人,奔跑跳跃,如履平地,就像一群在荒野觅食的鬣狗,让人不寒而栗。 亢大勇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面露喜色,大喝一声:“加藤三郎?” 此言一出,本来已经快速冲到近前的这群生物都停了下来。众盗定晴一看,这才发现并非什么野狗,而是一群人,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一群倭寇。 这群倭寇约莫有二三十人,由于个头矮小,再加上奔跑时弯着腰,看上去自然更加矮小了,夜色下乍然一看,倒像是一群四肢着地奔跑的野兽。 “那是怎么回事?”亢大勇不些不满地望向加藤三郎。 原来这个亢大毅近段时独自率领一支海盗外出劫掠,还不知道作为临时据点的崇明沙已经被官兵攻破了,自然也不知道二哥亢大勇的座船被击沉,差点还嗝了屁,只能逃上岸保命。 亢大勇狐疑地道:“你手下有两三百弟兄,区区百来人的官兵也打不过?不对,加藤三郎手下那一百刀手是吃素的?” 亢大勇嘴角抽了抽,他经常骂亢大毅废物,如今自己落得像丧家之犬一般,自然不好说原由来,便反问道:“老三,你怎么也在此地?” 加藤三郎还没回答,一把激动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二哥!是二哥吗?” 亢大勇看着站直腰迎面走来的加藤三郎等人,不由底气大协,问道:“加藤,你们怎么会在此地?” 亢大毅这才发现亢大勇身边只有十来人,而且一个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不由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大当家?”为首那名倭寇正是加藤三郎,外号拼命三郎,乃亢大勇豢养的心腹打手,之前被贾环用短枪击伤过,后来侥幸逃掉捡回了一命。 加藤三郎手下共有一百名真倭,乃亢大勇专门招募豢养的王牌,一个个武艺出众,悍不畏死,战力十分强大,普通的卫所军,即使两三倍的兵力也未必是这支真倭的对手。 且说亢大毅快步走到亢大勇的跟前,兴奋地道:“真是二哥啊,咦,怎么只剩这么点人?” 亢大毅悻悻地道:“若只是区区一百官兵,还不够加藤他们塞牙缝呢。” 亢大毅倒也不笨,见状已猜出个大概,不过自己这位二哥向来好面子,性情狂暴而嗜杀,所以也不敢再追问,只是懊恼地道:“前段时间,我和加藤在淮安府沿岸抢掠,一直很顺利,屡屡得手,赚得盘满钵流,昨日本打算先回岛上休整,都怪我太贪心,路过盐城县一带时临时起意,准备再干一票,谁知刚登岸就遇上了一支约有百来人的官兵,好处没捞着,差点就丢了性命。” 稍倾,一名青年便分众跑了上前,原来正是亢大勇的弟弟亢大 毅,亦即是盐商亢令城的第三子,当初他带着账本投靠二哥亢大勇,如今已成了独龙岛的三当家。 别看亢大勇性情暴虐,对弟弟亢大毅动不动就破口大骂,实则却是挺念兄弟亲情的,他觉得亢大毅太废了,只会吃喝玩乐,文不成武不就,便打算锻炼他,让他独自率领一支船队外出劫掠,但又担心这废物弟弟会丧命,于是便把身边战力最强的一百真倭安排在亢大毅身边,由加藤三郎统率,专门负责保护亢大毅的安全,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加藤三郎似乎十分害怕亢大勇,在后者的逼视下,惊惧地低下头。亢大毅忙解释道:“不怪加藤,刚开始时,咱们本来占了上风,但是突然杀出来一支骑兵,为首那个家伙长得跟座铁塔似的,使一棍大铁棍,十分之能打,一个照面就***了咱们不少人。” 李鸿基心中一动,脱口道:“此人应该就是那个铁虎,乃贾环的随丛之一,还有一个叫石头的家伙,同样十分难缠,二人还有个外号叫威虎双雄。” 亢大毅立即心有余悸地嚷道:“对对对,就是那个铁虎,他那根大铁棒委实可怕,砸碎了咱们好几个弟兄的脑袋呢,而且他们还是骑兵,要不是恰好碰到一条河流挡道,只怕咱们这些人都得交待了。” 亢大勇面色阴沉,问道:“那你们如今还剩多少人?” 加藤三郎答道:“还剩一百五十三人。” 亢大勇闻言稍霁,旁边的李鸿基却神色凝重地道:“也就是说,你们是一路逃命至此的?” 亢大毅点了点头,李鸿基顿时面色一变,急忙提醒道:“大当家,此地不宜久留,那铁虎恐怕很快就会追踪过来。” 亢大勇虽然自负,但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这些人可以战胜一支骑兵,于是点了点头,大步往村口走去。 然而李鸿基却又突然道:“大当家且慢!” 亢大勇停住脚步,不耐烦地道:“叫离开的是你,磨磨叽叽的也是你,有屁能不能一次放完?” 李鸿基一脸的尴尬,极力隐去眼底的一丝怒色,客气地问:“大当家打算往哪去?” 亢大勇沉声道:“还用问,自然往海边去,咱们得想办法找船出海。” 李鸿基摇头道:“不妥!” 亢大毅翻了个白眼道:“有什么不妥?李基你小子充什么诸葛亮,有话就讲,有屁就放,别他娘的故弄玄虚。” 李鸿基神色凝重地道:“咱们迫切需要弄船出海,官兵肯定也猜到 这一点,这个时候咱们往海边跑,只怕官兵已经在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了。” 亢大毅愕了一下,继而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道:“二哥,李基这小子似乎说得有点道理啊,说不定官兵已经在海边严阵以待了。” 亢大勇瞥了一眼李鸿基,沉声道:“那二当家有什么好办法?” 李鸿基目光一闪道:“既然官兵料定咱们会逃往海边,那咱们便反其道而行之,往内陆走。” 亢大毅撇嘴道:“这算什么馊主意,咱们是海盗,又不是山贼,自然是要逃回海里的,往内陆走岂不是送死?” 李鸿基摇头道:“这时候往海边逃才是死路一条,海边地势平坦,一旦遇上骑兵,咱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往内陆山多树多的地方走才有一线生机。” 亢大勇面色变幻,显然还拿不定主意,毕竟越往内陆走便离大海越远,而作为一名海盗,大海才是最安全的港湾,而且他的根基也在大海的岛上。 李鸿基显然瞧出亢大勇的顾虑,忙趁热打铁道:“凭咱们这点人是不可能抗衡骑兵的,如今之计只能先保命,待官兵松懈了,咱们再寻机会逃返大海也不迟。大当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再不作决定 ,只怕敌人的骑兵就要寻过来了,到时想走也走不了。” 亢大勇闻言咬了咬牙,狞道:“也罢,偶尔当一回山贼也不错!” 李鸿基闻言松了口气,他劝亢大勇往内陆走,虽然有个人私心,但确实是暂时摆脱危险的最好办法。 当下,亢大勇和李鸿基等人便一把火烧了村子,毁掉踪迹,又伪造了一些逃往海边的假像,最后才悄然往内陆方向逃去。 第300章 道高一丈 第300章道高一丈 清晨,村前那条河流依旧静静流淌,一如昨日般清澈,但是村子里的十几家房舍,连同它们的主人均在昨夜的那场大火中化作了余烬飞灰,空气中依旧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道。 铁虎和刑威面色阴沉无比,身后两百骑兵均已下马,牵着马缰垂首肃立,神情悲愤,面对废墟无言默哀。 “——报!东边发现了贼人踪迹!”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来。 铁虎虎目生寒,提起镔铁棍便纵身上马,刑威也一个箭步跃上坐骑,咬牙切齿地大喝:“全部上马,剁了这帮杂——碎。” 当下,两百骑兵便杀气腾腾地上了马,就像一团暴躁的雷云,向着东边轰轰地飞驰而去,只是他们一直追至大海边上,最终却一无所获,只能憋着一股气沿海岸仔细搜索,殊不知亢大勇等人已经反其道而行,往内陆的泰州方向逃遁了。 ………… 如皋县县衙大堂,锦衣卫指挥使易洪就像一头暴躁的困兽,拉着脸来回踱步,那阴鸷而锐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大堂内所有人都敛息静气,生恐此时触了易阎王的霉头。 原来易洪那天得闻贼首亢大勇疑似逃入如皋县境内后,竟不顾自己的伤势,立即召集锦衣卫赶往如皋县现场,并且命令附近州县的驻军火速赶来合围,尤其对如皋县沿海一带,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地毯式搜索,就差没把地皮翻转过来,但最终却是连贼毛都没捞到一根,那亢大勇一伙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真是不可思议。 “饭桶,统统都是废物,朝廷养你们这帮人到底何用?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再抓不住贼首亢大勇一伙,你们便都回家种田去吧……” 旁边一名锦衣卫连忙从背囊中取出一幅地图递给贾环。 戴立这货一见贾环到来,莫名的心生不安,因为这小子邪门得很,仿佛只要经他手的事,轻易如举便能办成,若真让他抓到亢大勇岂不糟糕? 易洪瞥了一眼全神贯注研究地图的贾环,心情相当矛盾,既希望贾环有所发现,但又担心贾环有所发现,以免显得此子确实比自己高明。 这时贾环已快步上前,向着易洪一揖施礼,谦虚地道:“不敢当,贾环见过易大人。”说着又转身向着其他官员施礼。 贾环接过地图展开,发现纸质发黄,显然颇有些年头了,估计是县府留存的地图,画得比较抽象,但各处水陆交通要道都有标注,于是便认真研究起来。 贾环摇头道:“张参将行事稳重,如此重要的情报,不可能弄错的,亢大勇当日定是逃入如皋县境内无疑,至于现在还在不在,那就不得而知了。易大人可有如皋县的详细地图?” 如皋县县令站得近,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却又不敢伸手去抹掉,只能垂首默不作声,在场的武职官员,更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易洪这时却哈哈大笑道:“开个玩笑而已,贾秀才不要胡思乱想,对了,这几天咱们的人几乎已经把整个如皋县都翻过来了,竟然没发现贼首亢大勇的踪迹,此贼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贾秀才你说奇不奇怪?要不然就是张圭章弄错了,亢大勇一伙根本没有逃入如皋县境内。” 贾环心中微凛,易洪此言意有所指,似乎对自己有所不满啊,对了,此人心胸委实不乍的,莫非因为自己拿下了崇明沙而引起其妒恨? 贾环与众人见过礼,便关心地问道:“易大人的伤势如何?” 此时易洪已然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迎了上去道:“可巧,大家都在盼着贾秀才,贾秀才就来了,真可谓及时雨。” 易洪哂然道:“贾秀才这话就问得外行了,自是有的,要不然如何摆兵布阵?来人,把地图 拿来给贾秀秀看看。” 易洪来回踱了半炷香时间,终于爆发了,指着在场一众文武官员便破口大骂,口吐芬芳,持续输出了盏茶工夫。 易洪脸色变幻不定,如今参与合围搜索的兵力已经超过万人,整整两个卫的兵力,而如皋县本身并不大,倘若亢大勇一伙果真在此地,不太可能揪不出来,莫非真如戴立所讲,亢大勇根本一开始就没逃入如皋县,又或者趁着合围之前溜走了? 易洪正犹豫不定之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走了进来,凑到其耳边低声道:“大人,贾环来了。” 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待易洪发泄完,这才陪笑道:“易大人请息怒,其实大家已经尽心尽力了,能找的地方也都找过了,抓不到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了,会不会是张参将的情报有误,贼首亢大勇根本没逃入如皋县境内?又或者在咱们合围之前,对方已经逃出海了?” 易洪答道:“当然派了,本官还不至于如此疏漏,而且本官第一时间便调集人手封锁了如皋县境内的所有水陆交通要道,如果贼首亢大勇的确逃入了本县,任他插翅也难逃。” 且说贾环仔细研究了一会,指着地图道:“这几条河流都是注入大海的,易大人可都派人设卡盘查了?” 一众官员连忙笑着回礼,尽管此子只是个白身,但腰间还挂着林如海的应天巡抚印信,而且其能力已经有目共睹,所以大家都不敢怠慢分毫。 易洪摸了摸黑色的眼罩,自嘲般道:“死不了,除了还有点痛,能吃能睡。嘿嘿,眼睛瞎了,心眼不瞎就行,如今对某些人和事反倒比以往看得清了。”说完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贾环。 易洪的独目中精光一闪而过,转首往大堂的门口望去,果见一名少年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正是贾环无疑,女扮男装的洋婢曼达琳紧跟其后,金发碧眼,肤白如雪,身形高挑,一身短打装扮,挎腰刀背圆盾,当真又美又飒,分外惹人注目。 贾环此刻虽然风尘仆仆,但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总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这让易洪莫名的生出一丝妒忌来。 贾环点了点头:“易大人行事缜密谨慎,雷厉厉风行,贾环佩服,只是这份地图可把本县所有入海的河流都标注出来了?” 易洪转首望向如皋县县令,后者不由冷汗直冒,小心翼翼地道:“此图乃大治年间所绘制,差不多四十个年头了,期间或有河流改道也未可知,而且一些小河涌分支多不胜数,未能全部录入也是在所难免的。” 易洪顿时面色一沉,厉声道:“你这个知县是干什么吃的?既然明知县志地图有纰漏,为何不及时重新测绘?若贼人因此逃脱,仔细你的脑袋!” 如皋县知县吓得双腿发软,脸都白了,不过总算他还有点文人骨气,没有当场跪倒,战战兢兢地道:“是,是下官疏忽了,下官马上找人重新绘制。” 贾环摇头道:“如今重新绘图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贼人也未必熟悉本县的河流,通过无名小河逃出大海的可能很低,张县令只需传令本县百姓,各家若有船只遗失或被盗,必须及时上报即可。” 在场众文武官员均眼前一亮,纷纷附和道:“环三爷这办法好,妥当!” 如皋县县令感激地看了贾环一眼,拱手道:“环三爷高见,下官这就着人去办。” 易洪沉着脸不作声,显然并无异议,如皋县县令暗松了口气,转身便急急地离去。 曼达琳一直站在贾环身后,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还是勉强听了个大概,眼见这位七品文官汗流颊背地离开,禁不住抿一下嘴唇,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某人,莫名有些欣悦,暗忖,这家伙确实聪明。 这时只听贾环又道:“如果晚生所料不差,易大人应该 将搜索重点放在了沿海岸线一带了。” 易洪点头沉声道:“这个自然。” “这恐怕不妥!”贾环摇头道。 易洪愕了一下,继而有点不悦地道:“哪里不妥?” 贾环指了指地图的西北边,如皋县和泰州接壤的位置道:“这地方多山林和丘陵,不知易大人可都仔细搜寻过了?” 易洪顿时皱起了眉头,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笑着插嘴道:“亢大勇一伙是海盗,又不是草莽山贼,自是急着逃出大海的,又岂会往内陆山野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贾环若有深意地瞥了戴立一眼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大部份人都抱着戴指挥这样的想法,那贼人会不会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呢?”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官员都露出深思之色,包括易洪在内也是若有所思。 戴立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呀,不过嘴上还是笑着道:“一群匪类而已,贾秀才会不会高估他们了?而且那一带咱们也搜索过了,并无发现,对了,本官记得那一带好像是禇佥事麾下的人负责的吧?” 褚佥事即是泰州卫的指挥佥事禇大忠,四十来岁,两眉之间的间距很大,这种人通常性格宽厚,与人为善,但也容易被人拿捏,亦即是俗称的老好人,软杮子,之所以能坐上卫指挥佥事的位置,纯粹是子承父业,否则这种性格太软的人是不太可能爬到这个位置的。 且说这位禇佥事听到戴立点自己名,忙站出来道:“那一带的确是我们泰州卫负责搜索的,并无发现贼人的踪迹。” 贾环点头道:“那就劳烦禇佥事再仔细搜索一遍,而且范围尽可能扩大到泰州境内,重点搜查各处树林,现在就去!” 禇大忠拱手道:“末将得令。”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堂。 易洪眼见贾环在自己面前神色自若地发号司令,自然十分不爽,但他更希望抓住贼首亢大勇,此人毕竟是“私盐窝案”的关键,自己到底能不能完成皇上交给自己的任务,板倒义忠亲王,只怕就得着落在亢大勇和亢大毅这对兄弟身上了。 易洪还不知亢令城已经被贾环秘密救活了,所以将破案的希望寄托在亢家兄弟身上。 这时贾环又命令道:“戴指挥,你也抽调扬州卫一半人手,重点排查海门县与如皋县接壤一带的密林和草荡。” 戴立犹豫地看了易洪一眼,并没有立即领命,贾环剑眉一挑,冷道:“戴指挥可有异议?” 正所谓扬眉剑出鞘,贾环这剑眉一挑,眼神竟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势,饶是戴立这老油条都禁不住一凛,忙道:“本将没有异议,这就命人办去。” 易洪暗皱了皱眉,贾环突然间表现出来的“霸道”让他颇有点不适应,皮笑肉不笑地道:“贾秀才就如此笃定,贼人会逃往内陆?” 贾环自信地道:“十成把握没有,但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 易洪深深看了贾环一眼,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本官便拭目以待,大家都散了各施其职,三日内,本官要看到结果,否则别怪本官翻脸!” 众官员均凛然退了出去,贾环也要离开,易洪却笑着道:“环兄弟不要介意,本官故意严厉些,只是为了让那帮家伙增加点压力,并非是针对你。” 贾环微笑道:“易大人一片良苦用心,贾环又岂会不明白。” 易洪呵呵一笑,叹道:“环兄弟明白就好,易老哥我年纪大了,如今又瞎了一目,皇上最是注重仪表,只怕我这辈子仕途也到头了,而环兄弟年少有为,仪表堂堂,文武双全,日后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扶易老哥一把,倒不枉咱们今日共事一场。” 易洪此人或许没有大智慧,但 绝对足够狡诈,关键还阴险,他的话信一成恐怕都嫌多,所以贾环不动声色地道:“易大人简在帝心,圣眷隆盛,贾环何德何能,若要帮扶提携,也是贾环央求易大人帮扶提携。” 易洪哈哈一笑道:“环兄弟谦虚了,咱们互相照应就好,不怕实话实说,环兄弟早已入了贵人法眼,这次若能消灭亢大勇一伙,再挟此功一举金榜题名,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也!” “贵人?”贾环一脸疑惑。 易洪拍了拍贾环的肩头笑道:“日后你便知道。” 第301章 围追堵截(上) 第301章 围追堵截(上) 贾环离开了县衙大堂,身后的曼达琳忽然用英语道:“那个独眼的家伙不是好人。” 贾环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他就不是好人,他妒忌你,从眼神就瞧得出来,你要小心,别被他算计了。”曼达琳认真地道。 贾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曼达琳,微笑问道:“那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曼达琳思索了片刻才答:“伱是坏人中的好人,好人中的坏人。” 贾环愕然道:“什么意思?” “就是不好也不坏,你不会主动去害好人,但遇到坏人你却比坏人更坏,你足够狡猾面对任何坏人。” 贾环不由啼笑皆非:“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应该是夸多一些吧,难道不是吗?”曼达琳眨了眨眼,平添了几分俏皮的味道。 “三爷,您几时到如皋县的?”铁虎和刑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贾环面前,一脸惊喜地问。 “你的意思是贼人故布疑阵?”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那伙海盗有多少人?” 曼达琳登时面红耳赤,急道:“你胡说,噢,真受不了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噢,你……太可笑了。” 俗语说,六月天是小屁孩的脸,夏天的天气真的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便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狂风暴雨转瞬即至,本来还算平静的海面瞬间卷起漫天的惊涛骇浪。 铁虎和刑威相视一笑,当下也不耽搁,立即便转身出城,召集弟兄们往泰州方向驰去。 那支三百人的海盗乘着急风骤雨往西北方向疾行,一口气走了十余里地,眼见风雨渐歇,将要云消雨散之时,飞快地遁入了一片茂密的草林中。 铁虎点了点头:“没错,对方摆了俺和石头一道,故意伪造逃往海边的假象,实际却是往相反方向逃了,所以俺和石头觉得,应该重点往内陆方向搜索。” 贾环奇道:“百来人不可能人间蒸发了,难道你们就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铁虎沉声道:“倒是发现了一些,俺和石头便是遁着贼人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海边的,可惜却一无所获,一开始只以为贼人有船接应,已经逃归大海了,但如今想想,倒是有可能上了人家的当,因为无论如何,两条腿是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天气突变,正沿海岸线一带巡航的金陵水师不得不就近进港避风,而偏偏就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一支海盗船队却冒着狂涛怒澜于盐城县附近靠岸了。 乌天黑地,大雨滂沱,一支约莫三百人的海盗从船上鱼跃而下,迅速消失在雨幕中,而这支海盗船队也飞快地驶离,隐入了惊涛骇浪之中。 铁虎摇头沉声道:“没有,前几天在盐城县倒是遇到一伙实力不弱的海盗,可惜没能全歼,跑了大一半,追到本县境内便完全没了踪影,最可恶的是,那些混蛋逃跑前还屠戮焚烧了一个小村子。” 贾环笑道:“看来咱们是英所见略同啊,放心,刚才我已经和易洪商量过了,也安排了人手重点往泰州方向搜索,你们现在赶去,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曼达琳堵气没再理会贾环,而贾环也没再逗她,因为铁虎和刑威二人正迎面走来。 “原来有几百人吧,被咱们擒杀了部份,一部份逃散了,剩下百来人左右。”刑威答道。 贾环点头微笑道:“刚到不久,你们这是刚出任务回来?” 刑威附和道:“对,我和虎子本打算找易洪提建议的,没想到竟在此遇上了三爷,那更好,三爷跟易洪说得上话,就由您来提好了。” ………… 贾环耸肩道:“谢谢,那你还担心什么?正如你所讲,我足够狡猾面对任何坏人,噢,对了,你是怕失去我这个如此完美的主人吗?肯定是这样,难怪你死皮赖脸也要跟着我上战场,还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充当保镖,天啊,你不会是觊觎本主人吧?” 铁虎和刑威均点了点头,贾环见二人似乎情绪不高,便道:“可有收获?” 不多时,果真乌云消散,风止雨停,一轮夕阳斜挂于蔚蓝的天空,远处有炊烟枭枭,应该是附近的人家在做晚饭了。 朱晋钺脱掉身上湿透的褡护,用力拧干后重新穿上,然后卸下弓弦使劲地甩,而旁边的朱晋斧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原来他们的弓弦是牛筋做的,这玩意韧性好,弹力也强,但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被水湿透之后会变得软趴趴的,必须烤干才能使用,不过现在却不能生火,所以只能用这个蠢办法来甩干。 “大哥,咱们如此冒险去救亢大勇,真的值吗?”朱晋钺皱眉低声道。 朱晋斧点头肯定地道:“值,亢大勇现在还不能死,咱们必须把他救出来。” 朱晋钺道:“我倒觉得没必要,亢大勇死了,咱们可以再扶植别人当独龙岛的老大,譬如那个五当家翻江鼠,要不干脆大哥你来当老大,咱照样可以召集人手捣乱大晋的东南沿海。” 朱晋斧断然摇头道:“翻江鼠不够格,金毛雕也不行,咱们的资历就更不能服众,到时独龙岛必成一盘散沙,各怀鬼胎,成不了气候,只有亢大勇镇得住这些亡命之徒。” 朱晋钺无奈地道:“好吧,但我还是觉得不值,区区一个亢大勇,不值得咱们兄弟豁出性命去搭救。” 朱晋斧傲然一笑,自信地道:“凭咱们兄弟的本事,即便救不了人,全身而退还是容易的,十四弟难道没信心?” 朱晋钺嘴角上扬,傲然道:“这世上能杀死我多尔衮的人还没出生呢。” 朱晋斧微笑道:“这才够资格当我阿济格兄弟,先填饱肚子,天黑了正好行动。” 约莫半小时后,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幕降临,夜色笼罩大地,朱晋斧和朱晋钺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个时辰,夜深人静了,这才率着三百海盗,趁着淡淡的月色赶路。 “大哥,你确定亢大勇在那一带?”朱晋钺一边赶路,一边低声问。 朱晋斧胸有成竹地道:“相信我,李基那小子不笨,明知官军肯定会严密封锁海岸,自然不会再往海边走,所以他们大概率会往内陆走,应该在如皋县或海门县与泰州交界一带。” ………… 雨后的天气微凉,半轮缺月斜挂,惨淡的月色从枝叶间漏射下来,在那湿漉漉的地面上铺上一层斑驳的黑影。 淋湿了的衣物粘在身上,十分不舒服,蚊子也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了,就像轰炸机一般嗡嗡个不停。 亢大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将一只蚊子拍死,烦燥地道:“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待的,李基,都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咱们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亢大毅本来就是个纨绔少爷,当初在扬州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溜鸡斗狗,哪里吃过此等苦,即便后来亢家被抄家了,他被逼逃到独龙岛,但有二哥亢大勇罩着,依旧每日吃香喝辣,所以在山林中躲了几天,每日清汤寡水,早就吃不消了,如今自是满腹牢骚。 李鸿基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废物,不过嘴上还是客气地安抚道:“毅少稍安勿躁,等再过几天官兵松懈了,咱们就可以分批潜伏回去海边弄船出海了。” 亢大毅翻了个白眼道:“三五天也是几天,八九天也是几天,到底还得几天?咱们抢来的粮食最多也就坚持个七八天的,到时不用官兵找来,咱们自己就得饿死了,就算不饿死也得被蚊子吸成人干了,本少不管,今晚就走,这鬼地方本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亢大毅刚站起来,脸上就挨了亢大勇一巴掌,当场就被打懵,吃吃地道:“二哥你打我作甚?” “闭嘴,不想死的便老实待着。”亢大勇厉声喝道。 亢大毅只得捂着脸蹲下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羞恼和恨意。 这时,一条人影麻溜地从高树上滑了下来,慌张地道:“大当家,南边有一队官兵过来了,点着火把。” 亢大勇面色微变,纵身一跃,攀着树身便灵活地往上爬,李鸿基也赶忙爬了上去,二人来到高处往南一看,果然见到一条火龙往这边而来,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均是穿着制式战袄的卫所军。 而这个时候,东南面和西南面陆续出现了火龙,呈品字形往这边的密林蜿蜒而来,亢大勇和李鸿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均是内心大震。 两人飞快地爬下了树,亢大勇目光不满地看着李鸿基道:“官兵发现咱们了?” 李鸿基此时也拿不准,犹豫地道:“还不清楚!” 亢大勇怒道:“当初你不是说反其道而行,官兵便找不到咱们吗?现在怎么回事?” 李鸿基皱眉道:“大当家稍安勿躁,咱们一直躲在树林中没出去,官兵不太可能发现咱们的,估计是这几天在沿海一带找不到咱们,所以有所醒觉,毕竟晋军的将领都不是傻子,而那贾环更是诡计多端,指不定已经猜到了我们的企图了。” 亢大勇恼火地道:“那现在怎么办?” 李鸿基沉声道:“当时我便劝大当家继续往北走,可是大当家却觉得离海边够远了,不愿意再往北行,如今官兵果真搜到这里来了。” 亢大毅骂道:“放屁,李基你小子什么意思?现在把责任推到我二哥身上了?当初要不是听你的,咱们往海边走,指不定已经逃回大海了。” 李鸿基忍着气道:“毅少,我并非是要推卸责任……” 亢大勇恶狠狠地打断道:“都给老子闭嘴!” 李鸿基闭嘴不言。 亢大勇冷道:“官兵既然已找过来了,再吵也无益,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吧。” 加藤三郎狞笑道:“把他们宰掉就行了,不过是三支百人队而已,只要不是骑兵,怕他作甚。” 李鸿基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官兵肯定还有后援,一旦咱们现身相搏,官兵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除非咱们能速战速决,一旦被缠上,极有可能陷入重围之中,所以我建议,趁着对方还没发现咱们,立即离开此地,继续往北撤。” 亢大勇皱眉道:“撤到哪?撤到扬州城去喝花酒?” 周围响起零星的笑声。 李鸿基正容道:“江都县东南面的仪真县山高林密,适合藏身,咱们撤到仪真县去,随便往大山中一躲,即便十万大军也奈何不了咱们。” 加藤三郎轻蔑地道:“二当家的胆子也太小了,躲得一时,难道还躲得了一世?大当家,依我看,咱们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的,直接冲出去大杀一通,把官兵杀跑,然后咱们往盐城县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抢,一边烧一边杀,让官兵跑在咱们屁股后面吃尘。” “没错,咱们以前就是这么干的!”众盗纷纷附和。 在树林里躲了几天,吃不饱睡不好,还要被蚊子虫子咬,大家显然都忍耐到极限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烧杀抢掠一番。 亢大勇显然有点意动了,目光变幻不定,亢大毅见状忙趁热打铁道:“二哥,干吧,真听李基这小子的,就算咱们逃到仪真县的大山中,以后还怎么回到海上?困死在山中当野人吗?” 亢大勇闻言立即打定了主意,点头道:“说得对,老子不躲了,干他就完了!” 李鸿基暗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家都不想再躲藏匿,本人也不反对,不过大当家最好等官兵到了近处再动手,也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亢大勇淡道:“这个自然,加藤三郎,待会你带人打头阵,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 加藤三郎自信地狞笑道:“系!” 此时,三支泰州卫下属的百人队正呈品字形往这边搜索过来,但到了树林外面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并且开始扎营,看样子是打算等天亮再进树林搜索。 第302章 围追堵截(中) 第302章 围追堵截(中) 亢大勇本打算等官兵进入树林搜索,这才突然暴起偷袭,岂料官兵却十分谨慎,竟在树林外停下来扎营,看样子是要等天亮再进树林搜查了。亢大勇暗叫可惜,但也只能命加藤三郎提前行动,因为白天将对己方大大不利。 且说那加藤三郎得了命令,立即便带着数十名倭寇朝树林外面的一支官兵百人队悄然摸去。这些倭寇身材矮小,行动敏捷而猥琐,彼此散开一段距离,很快便蹑手蹑脚地摸到了树林的边缘,并且迅速钻进了树林外围的草丛之中。 加藤三郎等人要偷袭的这支官兵位于树林外的东南侧,距离树林还有三四十米远,其间是大片半人高的草丛。此时,一部份官兵正在忙着搭建帐篷,一部份官兵则负责举火把警戒。 时下正值戌时末,也就是晚上八九点左右,缺月斜挂,疏星数点,光线昏暗,夜风习习,杂草随风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各类虫鸣唧唧呱呱地叫个不停,给这夏夜平添了几分热闹。 “幸好是大热天,要是大冬天的,非冻死咱们不可,都怪那些该死的海盗,害老子大晚上的还得往山旮旯里钻,要是被老子逮着一个,非扒了他的皮不可。”一名上了年纪的火枪兵一边擦拭着枪管,一边发狠抱怨道。 旁边的刀盾手挠着奇痒的手背道:“冬天虽冷,但至少没有蚊子,我最讨厌蚊子了,宁愿受冻也不想遭这份罪,对了,听说正是那环三爷命咱们卫重点搜索这一带的,老实说,大家觉得贼人真有可能往这边逃吗?” 附近一名长枪兵估计是跟刀盾手同属一个小旗的,插嘴道:“环三爷还是颇有两把刷子的,这不,崇沙三两下子就被他攻下了,他既然说贼人有可能往这方向跑了,应该不会有错。” 火枪兵舔了舔嘴唇,羡慕地道:“说起环三爷,不知你们听说了没,那天参与登陆崇明沙的弟兄,每人都得了十两银子,而且每斩获一颗人头就额外奖励二银子,俘虏一个奖励三两银子,据说有人得了上百两呢,而且环三爷当晚就结清了,真金白银,一文钱都没克扣,直接发到每个人手里。” 此言一出,周围的士兵均露出羡慕之色,刀盾手吞了吞口水道:“要是真让咱们遇上贼首亢大勇一伙就好了,嘿嘿,这家伙的脑袋值五百两,只要干掉他,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名叫小寒的年轻士兵答道:“刚才草丛里好像有一黑影一闪而过。” 火枪兵、刀盾手、长枪兵瞬时都警惕地站了起来,循着年轻士兵所指望去,但见蒙胧月色下,无数杂草随着夜风轻轻摇摆,发出一阵阵沙沙声,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长枪兵话音刚下,草丛中突然飞起一道寒光,直奔他的脑后。 然而此时,更多的倭寇从草丛中跃出,火枪手正要更换弹药,一不留神就被拦腰斩断,惨烈牺牲。 亢大勇眼见加藤三郎等人偷袭得手,立即率着剩下的海盗喊杀着冲出树林。 长枪兵闻言走前几步,伸出手中长枪往草丛里使劲拨打了几下,并没任何发现,便道:“要不是你小子看走眼,就是一头路过的小兽……”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显然直接便把这支官兵百人队打懵了,一开始就阵脚大乱,又在加藤三郎和亢大勇的猛烈冲击下彻底崩溃四散。 亢大勇扭头一看,果然见到两条火龙往这边迅速扑来,显然是另外两支官兵百人队赶来救援了,这才不情愿地停止了追杀,大声喝道:“弟兄们,跟着本当家杀出去。” “八嘎!”倭寇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踹在刀盾手的藤盾上。 眼见两名战友惨死,刀盾手不禁目眦尽裂,咆哮一声便举盾扑上前。 “小寒,你看到什么了?”刀盾手疑惑地问。 此时,一名正举着火把警戒的年轻士兵,忽然指着前方的草丛叫道:“那是什么?” 砰…… 呀嘿——! 一条条黑影就像野狼一般从草丛中蹿出,口中均发出刺耳的怪叫,倾刻斩杀了十数名来不及反应的官兵。 那名叫小寒的年轻士兵眼见长枪兵被斩杀,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那名偷袭杀死长枪兵的倭寇见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跨步就是一刀,将年轻士兵齐肩斜劈成两段。 “敌袭!迎战!”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随即一支焰火带着长长的尾巴升上天空,附近的另外两支官兵百人队火速往这边赶来。 “哈哈,痛快啊!”亢大勇这货本来就好勇嗜杀,这段时间四处躲藏,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气发泄出来就像疯了的野兽一般,追着溃散的官兵就是一通乱砍乱杀。 李鸿基见状高声提声道:“大当家不要恋战,敌人的援兵马上就要到,此地不宜久留。” “老周小——心!”刀盾手骇然惊呼,可惜已经迟了,寒光过处,长枪兵的脑袋随即飞上半空,鲜血的腥味瞬间在夜风中绽放。 这名倭寇虽然矮小,但力气还是蛮大的,竟一脚把刀盾手连人带盾踹翻,同时纵身跃起便欲补刀,此时火枪手终于扣动了板机。 一声枪响,正中胸口,鲜血飞溅,那倭寇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刀盾手趁机爬起来就是一刀,将受伤的倭寇的半边脑袋劈了下来。 一众海盗跟在亢大勇身后,往盐城县方向撒腿就跑,众官兵显然被杀怕了,再加上天色昏暗,估计是怕中了埋伏,竟然不敢追来,只眼睁睁地看着亢大勇一伙消失在黑暗中,直到另外两支百人队赶来汇合,这才敢顺着足迹追去。 且说亢大勇一伙,共计一百来人,乘着淡淡的月色一路狂奔上了官道,往盐城县方向夺路而逃,直到差不多天亮了才敢停下来休息。 这时,一名熟悉道路的海盗手搭凉棚,借着微弱的晨光往远处打量了片刻,喜道:“大当家,前面不远应该就是白驹盐场了,过了白驹盐场就是盐城县了。” 亢大毅闻言得意地道:“瞧我说什么来着,要是咱们听李基那小子的,如今只怕还在山林中挨饿喂蚊呢。” 李鸿基显然也未料到一路上竟会如此顺利,当下只好沉默不语,而李鸿义却忍不住为堂哥争辩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咱们要不是听了二当家的话,往内陆的山林中躲藏,只怕早已经被人家的骑兵追上了,就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的骑兵塞牙缝呢!” 亢大毅撇嘴道:“放屁,当初要不是听李基的,咱们恐怕已经回到黄龙岛上搂着女人吃香喝辣了,还犯得着受那份罪?” 这时李鸿基却腾的一下站起来,面色冷沉。 亢大毅愣了一下,继而也站了起来,挑衅般冷笑道:“李基,伱小子还敢动手打我不成?” 李鸿基没有理会亢大毅,只是不安地往来路望去,这时众盗也终于察觉不对劲了,纷纷站起来东张西望,只见来路的方向不断有飞鸟惊起。 李鸿基此时却二话不说,拉起堂弟李鸿义就往前飞跑起来,而正当大家面面相觑之际,来路方向似有闷雷隐隐传来,而且那声音还越来越清晰,隆隆隆…… 是骑兵!!! 这时众海盗才反应过来,无不大惊失色,紧接着哄的一声便撒腿狂奔,亢大勇和亢大毅兄弟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呢,很快,那闷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终变成了炸雷——轰!轰!轰! 众海盗下意识地扭头偷瞟了一眼,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身后一队骑兵仿佛漫天雷云般压地飞驰而来,战马的铁蹄翻飞,踏得地动山摇,那炸裂天地的气势,饶是亢大勇这悍匪也吓得肝胆俱颤。 此刻追来的这支骑兵,自然正是铁虎和刑威二人了,他们昨日下午辞别了贾环,立即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如皋县和泰州北部接壤一带,半夜时份正好遇上一支泰州卫的百人队,得知有百余贼人往盐城县方向逃了,立马便不顾疲劳往这方向赶来。 “弟兄们,剁了这帮杂碎,为乡亲们报仇。”石头刑威抽出腰刀,咬牙切齿地大喝。 骑兵们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一众海盗,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就连身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纷纷抽出腰刀猛夹马腹,露出冷酷的狞笑:“杀!” 马队就好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嗖的一下便切入了群盗的队伍中,刀光过处,直若斩瓜切菜,杀得惨叫连天,头颅滚滚,血流成河。 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听着身后群盗哭爹喊娘的惨叫,均是心胆俱寒,使出吃奶之力往前亡命狂奔,正感绝望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小河,才约莫十来米宽吧,只是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雨,河水有些湍急。 李鸿基兄弟又惊又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当下也不管河水有多深了,直接一头便扎了进去,拼命往对岸游。 幸好河面不算宽,两人被湍急的河水往下游推了十几米后,总算成功上了对岸。这时其他海盗也跑到了小河前,纷纷效法李鸿基兄弟跳入河中逃命。 亢大勇的水性不错,跃入水中后便迅速游往对岸,但其弟亢大毅却是不通水性,眼见骑兵就要杀到身后,竟急得哭了起来:“二哥,救我!” “废物!”亢大勇骂了一声,最终还是返回带上了弟弟。 此时铁虎和刑威已经率着骑兵杀到河边了,跑得慢的海盗倾刻就被斩杀殆尽,剩下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跳入了小河中。 砰砰砰……嗖嗖嗖 骑兵们在河边勒定马,纷纷拿起火绳枪和弓箭,对着河中的海盗就是一通攒射,倾刻间,河水均被鲜血染红了,一具具贼人的尸体被冲往下游。 “咦,那家伙不会就是亢大勇吧?”刑威忽然见到一名强壮的贼人游上了对岸,不仅背着一人,而且还单手提着一柄分量不轻的砍刀,要知道一般人可没有这种本事,于是连忙弯弓搭箭瞄准了这名贼人。 然而,刑威还没发箭,对岸却率先传来了一声弦响,一点寒星随之破空而至。刑威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猛一侧身,下一秒便觉得肩头上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被巨力带得离鞍飞起,重重地摔落马下。 “石头!”铁虎大叫一声,目眦尽裂,正要跃下马查看,却听石头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大叫:“虎哥小心,对面有神射手!” 铁虎一听刑威的声音,便知道要不了命,顿时放下心来,虎目如电地往对岸望去。 此时,对面冲出来数百人,穿着五花百门,兵器也是杂七杂八的,显然也是一伙海盗。 没错,这伙海盗正是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说来也是亢大勇命不该绝,竟然在此生死存亡的时候遇上二人。 “大当家莫慌,我们来救你了!”朱家兄弟各持一张弓奔至亢大勇面前。 亢大勇惊喜无比,急忙问道:“九当家十当家,你们从何处来,可有船出海?” “有船,大家快跟我们来!”朱氏兄弟调头便走。 众海盗连忙跟上,然而才走了数里地,身后又有急速的马蹄声传来,原来铁虎已经率着骑兵绕道过河追来了。 此刻的铁虎面色冷峻,双目赤红,显然由于石头被射伤而彻底愤怒了。 眼看着身后烟尘滚滚,追兵越来越近,朱家兄弟只得暂时放弃逃往海边,朝着一片林地退去。 众海盗刚刚退入林地,铁虎便率着骑兵风驰电掣地杀到了,不过铁虎倒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眼见贼人逃入树林,并未莽撞地冲进去,一边派出斥候堪察地形,一边派人通知附近的步兵小队赶来配合围剿。 众盗被困在树林中,正焦急万分,却突然发现树林后面有一条羊肠小径通往北边,于是沿着小径急急逃遁。 第303章 围追堵截(下):久别重逢 第303章 围追堵截(下):久别重逢 大晋乾盛七年六月二十,距离八月初五的乡试还有一个半月左右,孙承宗和梅玉成二人作为这次南直隶地区的正副主考官,本月初便离京,在通州码头坐公船沿运河一路南下。 公船是免费的,然而免费的服务,往往都质量很一般,大晋的公船便是如此,其特点就是特别慢,就像公交车一样,沿途有很多驿站需要停靠,所以从通州到金陵,公船要比一般的客船慢一倍,需要花费近个月时间,因此孙承宗和梅成玉二人提前两个月就出发了。 六月盛夏,扬州一带的春花早已落尽,夹河两岸绿柳成荫,公船在运河上顺流而下,偶遇有大片浮莲盛放,红胜焰火,甚是养眼。 梅家祖上本是南直隶宣城人,后来在朝为官才定居京城,而梅玉成每隔两三年都会回家乡祭祖,此时眼见久违的江南景致,便禁不住低吟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吟得好!”一声喝彩从身后突兀地响起。 梅玉成吓了一跳,回首望去,见是同行的詹事府少詹事孙承宗,顿时面色胀红,局促地道:“下官一时忘形,借用前人诗句,让孙大人见笑了。” 梅玉成是个书呆子,为人木讷,并不擅长交际,换句时髦的话讲就是“社恐”,所以就连他的老丈人王子腾也颇瞧不起他。 孙承宗显然也知晓这位的性情,捋须微笑道:“梅翰林不必过于拘谨,吾辈读书人自当诗以言志,歌以咏怀,又有何不好意思的呢!” 梅玉成闻言反倒更加脸红耳赤了,神色讪讪,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艄公摇了摇头叹道:“那贼首叫亢大勇,原是扬州大盐商亢令城的次子,早年有传言称其出海遇到风浪翻船淹死了,岂料竟是在大盐枭顾三麻子手下当了海盗。 孙承宗闻言心情莫名的沉重,江南乃国家赋税的重要来源地,而盐税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出问题,对整个国家的影响都是极大的,尤其是这几年女真人的崛起,逼得大晋不得不在东北派驻重兵防范,其耗费之巨大,甚是惊人,若江南再出大乱子,势必动摇国本啊! 梅玉成显然没孙承宗想得那么远,他好奇地问:“即便运河上的行船少了三成,也至于冷清成现在这样子吧?” 梅玉成忙点头道:“是的,下官祖籍宣城,这是下官第一次奉旨出京主持乡试,才疏学浅,经验不足,还望孙大人多多提点才是。” 这就有点无话找话了,因为自从两人结伴离京后,梅玉成已经向孙承宗说过好几次相似的话,所以孙承宗此刻颇有点啼笑皆非,同时也相当无趣,只好道:“梅翰林客气了,乡试自有严格的章程,梅翰林按照章程执行即可。朝廷开科取士,目的是要选拔有用之才,事关我大晋社稷兴衰,你我肩负如此重任,自当竭尽全力,始不负皇恩重托也!” 艄公心有余悸地道:“就在前日,一伙海盗受官兵驱赶,慌不择路之下,竟没头没脑地逃到扬州城附近了,知府大人急急下令关闭城门,老百姓都吓个半死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咦,此话怎讲?”梅玉成奇道。 艄公苦笑道:“确实不至于如此,其实前两天的运河上还是船来船往的,但是前天发生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把大伙都吓怕了,所以都暂时不敢出来行船了,恐怕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啧啧,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啊,背后不知牵连多少人的利益呢,咱们老百就看个热闹,哪里说得清楚其背后的厉害关系? 可是不久之后,那亢大勇又卷土重来,这次倒是学精了,没有攻城掠地,只是四处掠劫破坏,搞得沿海一带乌烟瘴气,人人自危,老百姓苦不堪言呐,唉,归根究底,还不是一个贪字惹的祸!” 梅玉成不由失声道:“这伙海盗什么来头,竟然跑到扬州城附近作乱来了,我朝立国八十余载,似乎还没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 一名正在撑船的艄公忍不住搭讪道:“两位老爷从京城来,怕是有所不知了,现在正闹匪患呢,沿海一带频频遭到海寇袭击,两淮和两浙不少盐场被破坏,生产完全乱套了,不仅仅是扬州府,整个南直隶都萧条了许多,运河上的行船少了三成不止呢,许多靠码头吃饭的苦力,如今都揭不开锅了,再这样闹下去,准出乱子!” 梅玉成忙问:“什么骇人听闻的事,竟把大家吓成那样?” 幸好,后来听说由于官兵追得紧,这伙贼人并没有在扬州城附近停留,而是直奔下游的瓜洲渡口,抢了不少船只,本打算入长江,再顺流而下逃出大海的,结果却在镇江一带被金陵水师堵住了,不得不弃船逃入了仪真县境内。啧啧,你们说吓不吓人?” 那贼首亢大勇得知父兄被刺杀,就跟发疯似的,先是率领数千海盗攻陷了海门县,杀死当地不少官员和百姓,还声言要攻入扬州城为父报仇,不过很快就被官兵击退了。 孙承宗见状便只好岔开话题道:“梅翰林祖上好像是南直隶人氏吧?” 梅玉成此时却想起离京前,老丈人王子腾交给自己的特殊任务,顿时一阵心虚,口吃吃地道:“理……理当如此。” 梅玉成闻言往河面上望去,点头道:“确实如此,下官前年回乡祭祖,运河上船来船往,尤其是扬州一带,那个热闹劲儿啊,河道狭窄处甚至要排队通过,如今为何却如此冷清?” 孙承宗见梅玉成低着头,连说话也不利索,不由暗暗奇怪,但他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此人不善交际,过于局促所至,便岔开话题道:“怪哉,运河上来往的船只似乎少了很多,远不如以往!” 那亢令城表面是个守法商人,谁知背地里却与顾三麻子勾结,暗中贩卖私盐牟利,呶,前段时间东窗事发,被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抄了家,本来是要押送南京刑部受审的,谁知囚车刚运出城门,还没来得及上船,亢令城及其长子亢大智就被当众刺杀了。 艄公冷笑道:“那亢令城家资千万,十辈子都花不完,偏偏却还贪得无厌,在暗地里勾结盐枭顾三麻子贩卖私盐,而且此人之所以能畅通无阻地行不法之事,只怕背地里也有一大批贪官给他撑腰,连锦衣卫都惊动了,背后的人不简单啊。 这不,亢令城一出事就被杀人灭口了,这才牵连出后面这许多祸事来。瞧瞧,难道不都是一个贪字惹的祸?” 梅玉成闻言沉默了,他虽然是个书呆子,但到底在朝为官,倒也听闻此案可能牵连到义忠亲王府,而自己的老丈人王子腾可是跟义忠亲府穿一条裤子的。 那艄公此时估计也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讪讪地道:“小的只是道听途说,权作茶余饭后解闷,两位老爷万勿当真,嘿嘿!” 虽然艄公的说法有仇官之嫌,但孙承宗似乎并不介意,问道:“听说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是个能吏,皇上已任命他为应天巡抚,节制直隶兵马,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剿灭匪患,还闹到如今这田地,实在是大大失职了。” 艄公陪笑着道:“小的斗胆说一句,这位老大人,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啊。” 孙承宗皱眉道:“难道老夫说错了?” 艄公笑道:“老大人从京城来,也许并不了解本地的情况,海盗打海上乘风浪而至,四处劫掠,海岸线又那么长,他们干一票就逃回大海,下次再换地方干一票,换谁都没辙啊。” 孙承宗摇头淡道:“这并不是失职的理由。” 艄公意外地打量了孙承宗一眼,心想,这老头儿这么拽,不知是何身份? 原来大晋的公船每到一处驿站,都会换成当地的艄公来撑船,所以眼前这个艄公其实是扬州府江都县本地人,他只知道孙承宗和梅玉成是从京城来的官员,却不知道二人的具体职务,而孙梅二人自然也不会自降身份,在艄公面前自我介绍。 此时孙承宗又问:“你刚才说那伙贼人逃到了仪真县,那如今如何?可被消灭了?” 艄公猜不透孙承宗的来头,此时说话倒谨慎起来,摇头道:“那小的倒是不清楚……噢,前面不远就是瓜洲渡口,听说前天那伙海盗就是在此抢船的。” 孙承宗和梅玉成闻言手搭凉棚往下游望去,果然见到运河两边各有一处渡头,但是渡头上却是船只寥寥。 说来倒巧,这时东岸的官道突然烟尘滚滚,一支人马杀气腾腾地开了过来。艄公吓得打了个哆嗦,大叫道:“我的亲娘哟,果然白天不能讲人,晚上不能讲鬼,贼人来了,大家赶快往那边划!” 艄公显然吓得失了魂,一边划桨,一边大叫,让其他船工合力把船划往运河的西岸。孙承宗却十分镇定,手搭凉棚望去,发现那支人马穿着清一色的制式战袄,分明是卫所驻军,连忙喝道:“不必慌张,是官军!” 艄公定神一看,发现来者果然是一支军队,顿时松了口气,讪笑道:“老大人好眼力!” 不多时,数名骑兵已经率先奔到河边,其中一名军官对着河上扬声大喝道:“紧急军情,本人乃扬州卫下属的百户左大寿,现暂时征调伱们的船只用于大军过河,若有敢违抗军令着,格杀勿论!” 正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天知道这些杀气腾腾的大头兵会不会真放箭,所以运河上路过的船只虽不情愿,但也只能乖乖把船往东岸的码头划去。 那艄公把公船靠岸,对着马背上的左大寿陪笑道:“这位军爷,小的这艏是公船,载着京城来的贵人,有公务在身,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左大寿双目一瞪,厉声喝道:“紧急军情,你耳聋了没听清,速让船上的所有人下船。” 左大寿满脸胡子,本来就生得粗犷,此时一瞪眼,更是凶神恶煞,那艄公哪里还敢犟,忙让船上的人下船。 这时,后面的步兵也陆续抵达了,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刀枪林立,竟有数千人之多。 “敢问这位左百户,此处领军的是何人?”孙承宗拱手问道。 左大寿瞥了一眼孙承宗,发现这小老头穿着便服,也不知是何级别,但观其举手投足的气质,似乎颇有些来头,便客气地反问道:“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夫孙承宗!” “孙承宗?”左大寿隐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恰在此时,身边一名弟兄叫道:“环三爷来了!” 左大寿忙撇下孙承宗策马迎了上去。 孙承宗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骑着黑色骏马的少年在众兵勇的簇拥之下往这边而来,看着十分年轻,而且没有披挂,只穿着一身玉色的秀才襕衫,不由暗暗奇怪:“此是何人?秀才领兵?” 孙承宗正要细细打量,马上的少年却往这边望来,接着眼前一亮,打马直奔至跟前,并翻身落马下拜道:“学生贾环,拜见孙大人!” “你……是贾环?”孙承宗吃了一惊,上下仔细打量了贾环一遍,这才渐渐认了出来,忙伸手把贾环扶起,惊喜地道:“原来真是贾小友!” 孙承宗正是当年主持顺天府院试的主考官,而贾环则是那一届院试的案首,再加上当时正值鞑靼炒花部从古北口破关而入,众人被困在通州城北的一处别院中,贾环当时临危不惧的表现让孙承宗印象颇为深刻。 不过时隔三年,贾环个头长高了许多,容貌也产生了不少变化,所以孙承宗骤然间倒没认出来,只是觉得有点眼熟,直到贾环下拜自报姓名。 “一别数载,孙大人风采犹胜往昔了。”贾环惊喜地道。 孙承宗看着眼前丰神如玉,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同样欣喜莫名,微笑道:“贾小友别来无恙?” 第304章 贼困大铜山 第304章 贼困大铜山 “托了孙大人的福,学生过得挺好。”贾环谦虚地答曰。 “那就好,贾小友这几年变化有点大,老夫一时间竟未能认出来。”孙承宗一边捋须微笑,一边微微点头。 当初主持完顺天府的院试后不久,孙承宗便调任詹事府左庶子,成为东宫辅臣,两年后的北直隶乡试,他还专门留意了一下本届中举的榜单,结果竟没有找到贾环的名字,不由颇为意外,因为他对贾环还是相当看好的,岂料身为院试案首的贾环竟然没有通过本届乡试? 孙承宗既失望又遗憾,直到后来遇见叠翠书院的才子柳毅,才得知贾环家中遭遇变故,已孤身扶生母之灵柩回金陵去了,压根就没参加那一届的乡试。 孙承宗恍然大悟之际,亦不禁为贾环感到万分惋惜,因为传闻贾环已经被贾府放逐,连学籍都迁回了金陵,没有了家族的扶持,只怕这位年不及十岁就连夺小三元的神童,终究只会成为昙花一现的绝响。 岂料前段时间,贾环的名字突然又冒了出来,还受到了皇上下旨嘉奖,称之为“孝道之典范,人子之锴模”,孙承宗对此意外之余,也打心底的为贾环感到高兴,因为有了皇上的嘉奖,即便贾家再不乐意,亦不得不重新重视这个庶子了! 贾环此刻感受到从孙承宗眼神中流露出的殷切之意,不由心中一暖,又见后者穿着便服,便恭敬问道:“孙大人此番南下,是公干,还是私事?” 孙承宗微笑道:“你猜!” 贾环心中一动,脱口道:“难道……” 孙承宗摆手制止道:“不必说出来,你知道就好,免得惹人闲话。” “贾小友也许不知道,梅翰林其实与你也算是亲戚。”孙承宗笑着道。 “贾秀才不必多礼。”梅玉成连忙回礼,眼神中还闪过一丝慌乱,心道,真是冤家路窄啊,原来此子就是贾环,倒是生得好相貌,好气质。 贾环一听,更加肯定孙承宗就是本次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了,而这位梅翰林大概率就是他的搭档,亦即是副考官,孙承宗之所以没有直接点明,估计是为了避嫌,于是连忙行礼道:“学生贾环,见过梅大人。” 这时孙承宗又介绍道:“这位是翰林修撰梅玉成,表字玉汝,贾小友还不见礼。” 一念起老丈人王子腾交给自己的特殊任务,正是要让眼前这名少年落榜,梅玉成便禁不住心虚气短,两颊滚烫。 贾环见状不由暗暗奇怪,考官见了考生反倒紧张,委实稀奇。 当然,贾环也没期望孙承宗给自己放水,而以孙承宗的人品,也不可能给自己放水,贾环之所高兴,纯粹是出于对这位战略大师的敬仰,人生于世,知己难得,名师更是难求啊! 看来自己与这位战略大师果真是有缘啊,院试是他主持,三年后的乡试也是他当主考,换而言之,自己中举之后,孙承宗就是自己的座师了。 贾环惊喜莫名,乡试的主考官一般都是皇帝任命的,必须是翰林以上出身,否则没资格主持乡试,而孙承宗正是出身翰林,现任詹事府少詹事,这职位可是东宫辅臣,清贵得很,偏生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此地,大概率是派了外差,而除了主持南直隶的乡试,贾环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更合适的差事了。 贾环愕然望向梅玉成,孙承宗提点道:“梅翰林乃兵部尚书王大人的东床快婿。” 贾环不由恍然大语,原来此人竟是王子腾的女婿,忙道:“原来是表姐夫,环儿失礼了,真该打,竟没认出来!”说完重新施礼一揖。 王子腾名义上还是贾环的舅舅,那么他的女婿自然就是贾环的表姐夫了。 梅玉成讪讪地道:“环哥儿言重了,其实我和伱二表姐是前年完的婚,你远在金陵,不知道也正常。” 贾环不动声色地道:“原来如此,难怪环儿未曾见过,可惜此刻有紧急军务在身,倒没时间与表姐夫畅聚一番。” “无妨,下次有机会再聚吧,军务要紧!”梅玉成慌忙答道,心里有鬼的他只想尽快离开。 孙承宗奇道:“军务?莫非贾小友现在正负责领兵剿匪?咦,这是应天巡抚关防?” 孙承宗此刻终于留意到贾环系在腰间的印信,不由目露讶色,而梅翰林更是暗暗乍舌,早听说此子在林如海身边办事,没想到林如海竟然对其如此信任,把应天巡抚关防都给了他。 贾环点了点头道:“让孙大人见笑了,林师为奸人所害,身中剧毒,虽然发现得及时捡回一命,但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前段时是拖着病体领兵剿贼,疲劳过度重新病倒了,承蒙林师信任,委我以应天巡抚印信,协助易洪大人剿贼。” 孙承宗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林如海的魄力,竟敢将印信交给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掌管,而且看样子贾环并非只是负责监督,而是实实在在领军杀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骄兵悍将对他似乎都十分恭顺,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于是试探道:“原来如此,那如今情况如何?” 贾环从容地道:“孙大人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贼首亢大勇一伙已经被困在仪真县大铜山一带,各处道路都封锁了,擒杀此贼,指日可待,断不会影响八月份的秋闱,学生目下正率军赶往大铜山!” 孙承宗喜道:“那就好,老夫便静候贾小友的佳音,你且忙去吧,不必管老夫!” 贾环拱了拱手,便重上马而去。 花了半天时间,数千兵马终于渡过了运河,往仪真县方向进发,临行前,贾环再次来到孙承宗面前辞行。 孙承宗微笑道:“祝贾小友此番大获全胜,老夫在金陵等你的好消息,对了,别忘了乡试之前还需参加岁试选拔,可别耽搁了,若错过了本次恩科,便得再等两年,切记切记!” 贾环拱手道:“多谢孙大人提醒!”说完便匆匆渡河而去了。 孙承宗等人重新上了船,一名随行的家仆忍不住向另一名家仆低声吐槽道:“俗语说得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个环三爷年纪轻轻,怕是还没有十五岁吧,真有本事领兵剿贼?这可不是儿戏啊,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扬州巡盐御史忒大胆,竟把巡抚印信都交给了此子,若是出了纰漏,只怕要脑袋不保。” 一名船工正好路过听到,便笑道:“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没有金刚钻,人家能揽这瓷器活?你们别看这个环三爷年纪轻轻,厉害着呢,我们扬州本地人都知道,大盐商亢大勇的府邸就是他带人抄的,当初收复海门县也是环三爷的功劳,呶,前段时间,海盗攻占了崇明沙,也是环三爷领兵收复的,那锦衣卫指挥使易洪之负责指挥时,官兵死了很多人也没能拿下,连他自己都被射瞎了一只眼,后来换成环三爷负责指挥进攻,一天就拿下了,几乎没有伤亡,还击沉了贼首亢大勇的座船,逼得他逃上岸。嘿嘿,如今那亢大勇被围困在大铜山,肯定跑不掉了。” 两名家仆闻言直吐舌头道:“此子竟如此厉害!” 船工嘿嘿一笑道:“要不然呢,你以为盐课老爷林大人会把兵权交给一个废物?走喽!” 船工说完潇洒地往码头上一点竹稿,船只便离岸往下游驶去。 第305章 账本 第305章账本 大铜山位于扬州府西南的仪真县境内,其实此山海拔并不算高,主峰也就一百五十米左右,但是被厚厚的植被覆盖,树林茂密,山峦重叠,沟谷纵横,其间还有不少溶洞,以及自古以来开采铜矿所留下的大大小小矿坑,四通八达,即便上千人往其中一藏,要找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且说贾环赶到大铜山脚下时,铁虎和冯紫英二人早已将进出大铜山的所有道路封锁,正等着贾环所率的主力赶来围剿呢。 不过,贾环抵达后,并没有急着进山清剿,而是先在山外的开阔处安营扎寨,增派人手把守各处进山的道路,同时把铁虎和冯紫英召回来议事。 傍晚时份,贾环与铁冯二人一道,登上了大铜山外围的一座地势较高的土坡,朝着山中极目望去,但见翠色苍苍,薄薄一层山岚似幔布一般笼罩着起伏的群峰,西北边的天空黑沉沉的,隐有雷声传来,看样子一场雷雨不时将至。 冯紫英神色凝重地道:“环兄弟,此山虽不高,但其中地形十分复杂,清剿的难度很大,要拿下恐怕并不轻易。” 铁虎亦沉声道:“俺日前亲自进山了查看了一趟,发现里面有很多山洞和废弃的矿坑,极便于藏身,而且易守难攻,真要逐一清剿的话,恐怕要花很长时间,伤亡估计也不会低。” 贾环点了点头,问道:“那山里的百姓可都转移出来了?” 冯紫英忙答道:“大铜山中原有一寺庙,里面有十几个和尚,如今都被暂时转移到山外的寺庙挂单,仅有的两处采铜场也都停工了,工人也全部撤出,可以放手施为。” “那就好,到底该如何清剿,且待易大人赶来了再行商议,走,先回营!”贾环说完便转身往坡下走去,西北边的雷云已经慢慢扩散开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尽管四周有数十名士兵随行警戒,但曼达琳还是提着圆盾,警惕地走在贾环的面前,显然担心后者遭到贼人的神射手偷袭,易洪和刑威就是前车之鉴,前者瞎了一目,后者肩头中了一箭,几乎击穿了肩甲骨,如今只能回扬州城中静养,以免落下病根,曼达琳可不想贾环重蹈覆辙。 贾环等人刚回到营地,一场雷雨便漂泊而下,有如万箭齐发,四面八方的积水向着低洼处汇集,不多时,山前便多了一条瀑布和一条小河,瀑布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落下来,猛烈地冲击河面,发出隆隆的轰鸣声,甚是骇人。 贾环微笑道:“曼达琳,如果是你,你会如何清剿此山中的海盗?” “这可不是虚心请教的态度。”曼达琳也耸了耸肩。 贾环笑言:“好吧,那在下请教一二!” 贾环掀起营帐的帘子,看着眼前被雨幕笼罩的大铜山出神,连长衫的下摆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也没察觉。 曼达琳蓝色的美眸一闪,下巴微扬,问道:“贾,你在向我问计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贾环耸肩道。 曼达琳见状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在考虑怎么清剿山里的海盗吗?” 曼达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颊生微霞,虽然装作不满地后退了一步,但内心竟然生不出一丝抗拒来,甚至还有点享受似的。 贾环回过神来,放下帘子转身朝曼达琳望去,见后者正用蓝宝石一般的明眸盯着自己,笔直的瑶鼻沾了几滴水珠,便下意识地伸出一根食指替其轻轻刮去。 山洪无疑是最可怕的自然灾害之一,幸好贾环所选的扎营之处,地势较高,倒不怕遭到水淹。 曼达琳这才露出一比丝得意的浅笑道:“那还差不多,根据山中的情况,我觉得若派兵进山清剿,风险太大了,费力不讨好,只会白白浪费士兵的性命,干脆围而不攻 ,将那些海盗困死山中就行了,这是最简单,也是代价最小的方法。” “就这?”贾环失望地道:“当我没问!” 这话就很不团结了,洋妞儿显然感觉受到了双重轻视的暴击,情不自林地捏紧了拳头,并且极不服气地质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岂料贾环竟神色自若地答道:“暂时还没有。” 呸,好不要脸! 曼达琳那叫一个气啊,真想一把揪着这家伙的衣襟就往帐篷外面摔,好让大雨浇醒这个傲慢自大的家伙。 其实,贾同学倒不是傲慢自大,只是觉得这洋婢生气的模样格外好看,也格外撩人,胸前那花枝乱颤一般的峰峦,谁说不是呢? ………… 下大雨的时候,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处所,无疑是一种幸运,倘若这个处所还安全干燥,那更是一种幸福。 此刻,亢大勇一伙海盗正藏身于一个溶洞内,四周很干燥,也很安全,他们一边吃着干粮,一边听着洞外哗哗的雨声,享受这难得的一刻安逸。 洞内生着火堆,亢大毅坐在火堆旁,迫不及待地将一条烤得乌漆麻黑的长虫往嘴里塞。如果是平时,养处尊优的他是绝对不会吃这种恶心的东西的,但此时只觉美味无比,差点没把舌头也吞下去。 亢大勇不轻不重地踹了亢大毅一脚,骂道:“混账东西,只管自己穴塞!” 亢大毅这才不情愿地把半截长虫递给了亢大勇,后者接过便卡嚓卡嚓地嚼起来,就跟吃辣条似的,一边低声问道:“阿爹给你的那本账薄在哪?” 亢大毅从怀中摸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亢大勇,一边嚼食长虫,一边含糊地道:“在这呢,保管得好好的。” 亢大勇打开油纸检查了一遍,发现账本没有打湿,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起,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递还给亢大毅道:“这东西十分重要,你要保管好,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命,如果……我嗝屁了,你就想办法把他交给林如海。” 亢大毅愕了一下,脱口道:“为什么?不是,二哥你不要说丧气的话好吗,你武艺高强,怎么可能嗝屁呢?” 亢大勇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这么干就这么干。”说完又恨声道:“姬进孝那死太监,还有那一帮王八蛋,不知从阿爹身上吸了多少血,一出事就摘干抹净,还杀了阿爹和大哥灭口,老子恨不得亲手将他们碎尸万段,可惜天不随人愿,咱们的实力还是太弱少了,根本无法与官军抗衡。 倘若我死了,咱们报仇的希望只能着落在这部账本上了,就凭这上面所记录的账目,只要抖出来,那帮混蛋统统都得死无葬身之地。不过你要记住,账本一定要交到林如海手中,最好是交给锦衣卫,可惜那易洪已经被十当家射死了,要不然账本交给他才是最合适的。” 亢大毅面露惧色道:“二哥,我有点害怕!” 亢大勇骂道:“废物,跟了二哥这么久,还是这副怂样,干咱们这一行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你怕也没用!” 亢大毅吃吃地道:“可是我不想死,如果把账本交给林如海,他会放过咱们吗?” 亢大勇冷冷地道:“光是咱们攻陷海门县,杀死地方官这一条就够咱们砍头十次了,你说呢?” 亢大毅顿时面如死灰,惊恐地道:“那咱们还交账本作甚?反正都是死!” 亢大勇怒道:“蠢货,如果我死了,就凭你这那点本事怎么给阿爹和大哥报仇,自然只能借林如海的手来干掉姬进孝这个死太监,还有那些吸血鬼了!” 第306章 各怀心思 第306章各怀心思 亢大勇还要再训亢大毅几句,却见李鸿基往这边走来,便暗使了个眼色,亢大毅这回倒机灵,忙将用油纸包裹着的账本放回怀中。 李鸿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显然是刚从山洞外面回来,他先是脱掉身上的衣物拧干,然后才在火堆旁坐下来烤火。眼下虽然是大热天时,但是深山中的温度还是较低的,特别是这种雷雨天气,气温会急剧下降,长时间淋雨的话,容易得失温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当家,外面的情况如何?”亢大勇盯着李鸿基问道。 李鸿基的目光不着意地扫过亢大毅的怀中,答道:“没什么异常,官兵并没有进山的迹象。” 亢大勇恨声道:“贾环那小子鸡贼得很,有可能会趁着大雨偷偷摸进来山来搞突然袭击,上次崇明沙一战,咱们就是吃了这种亏,所以马虎不得,外面必须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放哨值守。” 正所谓吃一亏长一堑,吃一堑长一智。亢大勇这个好勇斗狠的莽夫,连番在贾环身上吃瘪,终于也学会了谨慎。 “大当家且放心,九当家和十当家在外面看着呢。”李鸿基笃定地道。 亢大勇闻言倒是放下心,朱家兄弟箭术出神入化,目力惊人,有他们在高处盯着,官兵即便摸进来也是送人头。 亢大毅此时已经把那长条烤长虫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道:“二哥,没想到老九老十如此讲义气,愣是要得。” 滂沱大雨还在漂泊,厚实的乌云笼罩着大地,闪电如动游龙在云层游走,雷声此起彼伏,甚是吓人。 确实,亢大勇也实未料到朱氏兄弟如此够意思,竟然冒着性命危险登岸来救自己,要知道这二人才投靠自己不久,却比那些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弟兄还要忠心,待回到岛上,自己一定要重用他们。 朱晋钺皱眉道:“雨势这么大,官兵应该不会进山来了吧?” 说起贾环,朱晋钺似乎来了兴趣,浓眉一挑道:“听李基说,贾环这小子还是个神童,当初年未及十岁参加童子试,竟然连夺三元。” 朱晋斧一边擦拭着马刀,一边道:“难说,那个贾环总爱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崇明沙便是如此让他偷袭击得手的,所以咱们可不能大意,这小子说不准真会冒雨进山。” 朱晋斧淡然道:“贾家是大晋的开国功臣,世家大族,一门两国公,这种世家公子,大多三四岁就开始读书识字了,重金聘请名师教导,一应供给都是最优厚的,其待遇远超普通人百十倍,小小年纪连中三元也不稀奇。” 此刻,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正盘腿坐在山崖上的石缝下,刀弓就搁在旁边。外面的雨势太大了,积水顺着头顶岩石的边缘哗哗流淌,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瀑布,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众海盗藏身的这个溶洞对面是一座山崖,崖上有一处凸出的山石,山石下凹进去一道巨大的石缝,可容数人藏身,既可遮风挡雨,视线又极佳,正是值守放哨的绝妙之处。 朱晋钺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读书要是没有点天赋,断不可能有此成就,而且富贵人家更容易出纨绔废物。” 朱晋斧点赞成道:“确也如此,这个贾环允文允武,关键还是庶子出身,实属难得,假以时日,此子说不定会成为大晋的栋梁,咱们难缠的对手。” 朱晋钺眼中寒光一闪,冷道:“那便要看他有没有机会成长起来了。”说完迅速取弓搭箭,对着外面的瀑布就是一箭。 箭去如电,穿透雨幕,滂沱的雨声中仿佛传来一声悲鸣。原来是一只路过的飞鸟,本打算飞进石缝下躲雨的,但刚接近就发现石缝下有人,于是拐了个弯便欲飞离,结果竟被朱晋钺手疾眼快地一箭击 落了。 “十四弟好箭法!”朱晋斧禁不住喝起彩来,他自问箭术已经极好,但跟朱晋钺相比还差一截。 朱晋钺若无其事地把弓搁下,道:“日前官兵已经封锁了此山,今日下午又来了数千人,接下来官军的兵力只怕会越来越多,届时要逃走恐怕就更不容易了,八哥还打算救亢大勇吗?” 朱晋斧沉吟道:“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咱们只好先行自保了,凭咱们兄弟的本事,要逃离此地还是能办到的。” 朱晋钺自信地道:“离开之前我要把那贾环和铁虎干掉,以绝后患!” 朱晋斧点头道:“也好,贾环此子是个文武又全的人才,潜力无限,若不除掉,日后或成我大金的劲敌。还有那个铁虎,也是一员沙场猛将,干掉他也好!” 仪真县就在扬州城西南数十公里的地方,此刻同样在下着滂沱大雨。 巡盐御史衙门的后宅,林黛玉正斜倚在窗台旁,看着窗外的大雨默默垂泪,眼睛都哭肿了,花容憔悴,如同一株雨中的芍药。 婢女雪雁坐在小杌子上做着针线活,偶尔抬头看一眼,又无奈地低头。 这时,门帘被掀起了,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带着湿气走了进来,大美人皮肤白皙,鹅蛋脸,长相甜美,正是俏婢平儿,而小美人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水灵灵的双眼如月牙弯弯,正是小邢沅。 雪雁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笑道:“这么大的雨,亏得你们还来。” “雪雁姐姐好!”小圆圆甜甜地叫了一声。 雪雁喛了一声,替小圆圆拂去头发上的水珠,又捏了她的脸蛋一把,笑道:“小嘴巴真甜,平儿姐姐,你说圆圆这小蹄子模样长得这般俊就算了,声音还那么动听,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偏长了这副天仙模样,还长了这般一副好嗓子。” 平儿笑道:“你这辈子多积点德也不迟啊!” “算了吧,我是下辈子不要当人的。” 小圆圆奇道:“那雪雁姐姐下辈要当什么?” “当只鸟儿啊,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多好!”雪雁面露向往之色。 平儿轻掐了雪雁一把,低声嗔道:“你这小蹄子是心野了吧?还想哪去哪,林姑娘那样子,你也不懂劝一劝。” 第306章各怀心思 亢大勇还要再训亢大毅几句,却见李鸿基往这边走来,便暗使了个眼色,亢大毅这回倒机灵,忙将用油纸包裹着的账本放回怀中。 李鸿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显然是刚从山洞外面回来,他先是脱掉身上的衣物拧干,然后才在火堆旁坐下来烤火。眼下虽然是大热天时,但是深山中的温度还是较低的,特别是这种雷雨天气,气温会急剧下降,长时间淋雨的话,容易得失温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当家,外面的情况如何?”亢大勇盯着李鸿基问道。 李鸿基的目光不着意地扫过亢大毅的怀中,答道:“没什么异常,官兵并没有进山的迹象。” 亢大勇恨声道:“贾环那小子鸡贼得很,有可能会趁着大雨偷偷摸进来山来搞突然袭击,上次崇明沙一战,咱们就是吃了这种亏,所以马虎不得,外面必须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放哨值守。” 正所谓吃一亏长一堑,吃一堑长一智。亢大勇这个好勇斗狠的莽夫,连番在贾环身上吃瘪,终于也学会了谨慎。 “大当家且放心,九当家和十当家在外面看着呢。”李鸿基笃定地道。 亢大勇闻言倒是放下心,朱家兄弟箭术出神入化,目力惊人,有他们在高处盯着,官兵即便摸进来也是送人头。 亢大毅此时已经把那长条烤长虫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道:“二哥,没想到老九老十如此讲义气,愣是要得。” 滂沱大雨还在漂泊,厚实的乌云笼罩着大地,闪电如动游龙在云层游走,雷声此起彼伏,甚是吓人。 确实,亢大勇也实未料到朱氏兄弟如此够意思,竟然冒着性命危险登岸来救自己,要知道这二人才投靠自己不久,却比那些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弟兄还要忠心,待回到岛上,自己一定要重用他们。 朱晋钺皱眉道:“雨势这么大,官兵应该不会进山来了吧?” 说起贾环,朱晋钺似乎来了兴趣,浓眉一挑道:“听李基说,贾环这小子还是个神童,当初年未及十岁参加童子试,竟然连夺三元。” 朱晋斧一边擦拭着马刀,一边道:“难说,那个贾环总爱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崇明沙便是如此让他偷袭击得手的,所以咱们可不能大意,这小子说不准真会冒雨进山。” 朱晋斧淡然道:“贾家是大晋的开国功臣,世家大族,一门两国公,这种世家公子,大多三四岁就开始读书识字了,重金聘请名师教导,一应供给都是最优厚的,其待遇远超普通人百十倍,小小年纪连中三元也不稀奇。” 此刻,朱晋斧和朱晋钺兄弟正盘腿坐在山崖上的石缝下,刀弓就搁在旁边。外面的雨势太大了,积水顺着头顶岩石的边缘哗哗流淌,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瀑布,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众海盗藏身的这个溶洞对面是一座山崖,崖上有一处凸出的山石,山石下凹进去一道巨大的石缝,可容数人藏身,既可遮风挡雨,视线又极佳,正是值守放哨的绝妙之处。 朱晋钺摇头道:“话虽这么说,但读书要是没有点天赋,断不可能有此成就,而且富贵人家更容易出纨绔废物。” 朱晋斧点赞成道:“确也如此,这个贾环允文允武,关键还是庶子出身,实属难得,假以时日,此子说不定会成为大晋的栋梁,咱们难缠的对手。” 朱晋钺眼中寒光一闪,冷道:“那便要看他有没有机会成长起来了。”说完迅速取弓搭箭,对着外面的瀑布就是一箭。 箭去如电,穿透雨幕,滂沱的雨声中仿佛传来一声悲鸣。原来是一只路过的飞鸟,本打算飞进石缝下躲雨的,但刚接近就发现石缝下有人,于是拐了个弯便欲飞离,结果竟被朱晋钺手疾眼快地一箭击 落了。 “十四弟好箭法!”朱晋斧禁不住喝起彩来,他自问箭术已经极好,但跟朱晋钺相比还差一截。 朱晋钺若无其事地把弓搁下,道:“日前官兵已经封锁了此山,今日下午又来了数千人,接下来官军的兵力只怕会越来越多,届时要逃走恐怕就更不容易了,八哥还打算救亢大勇吗?” 朱晋斧沉吟道:“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咱们只好先行自保了,凭咱们兄弟的本事,要逃离此地还是能办到的。” 朱晋钺自信地道:“离开之前我要把那贾环和铁虎干掉,以绝后患!” 朱晋斧点头道:“也好,贾环此子是个文武又全的人才,潜力无限,若不除掉,日后或成我大金的劲敌。还有那个铁虎,也是一员沙场猛将,干掉他也好!” 仪真县就在扬州城西南数十公里的地方,此刻同样在下着滂沱大雨。 巡盐御史衙门的后宅,林黛玉正斜倚在窗台旁,看着窗外的大雨默默垂泪,眼睛都哭肿了,花容憔悴,如同一株雨中的芍药。 婢女雪雁坐在小杌子上做着针线活,偶尔抬头看一眼,又无奈地低头。 这时,门帘被掀起了,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带着湿气走了进来,大美人皮肤白皙,鹅蛋脸,长相甜美,正是俏婢平儿,而小美人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水灵灵的双眼如月牙弯弯,正是小邢沅。 雪雁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笑道:“这么大的雨,亏得你们还来。” “雪雁姐姐好!”小圆圆甜甜地叫了一声。 雪雁喛了一声,替小圆圆拂去头发上的水珠,又捏了她的脸蛋一把,笑道:“小嘴巴真甜,平儿姐姐,你说圆圆这小蹄子模样长得这般俊就算了,声音还那么动听,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偏长了这副天仙模样,还长了这般一副好嗓子。” 平儿笑道:“你这辈子多积点德也不迟啊!” “算了吧,我是下辈子不要当人的。” 小圆圆奇道:“那雪雁姐姐下辈要当什么?” “当只鸟儿啊,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多好!”雪雁面露向往之色。 平儿轻掐了雪雁一把,低声嗔道:“你这小蹄子是心野了吧?还想哪去哪,林姑娘那样子,你也不懂劝一劝。” 第307章 曲子 第307章曲子 雪雁叹了口气道:“我何曾没有劝过,只是没用罢了,我们家姑娘打小时就爱哭,三天两头哭,一天哭几回也是有的,近几年反倒算哭得少了,特别是今年环三爷在府里住下,姑娘听了三爷的劝,居移气养移体,整个人都开朗康健了许多,每日食量也长了。 婢子看在眼里,还暗暗高兴来着,岂料日前老爷在海门县吐血病倒的消息传来,姑娘便日夜忧心忡忡,不思饮食,偏又不能前往侍奉,所以终日以泪洗面,怎么也劝不住。” 雪雁说着便转头看了一眼林黛玉的背影,低声道:“要是环三爷在此就好了,也许只有他能劝得住姑娘。” 平儿闻言沉默了,其实她也怪想念三爷的,自打三爷上个月离开扬州,都一个多月了,而且听说三爷身边还新收了一个西洋金发婢女,模样极美,身材也是极好的。 念及此,平儿的心里便老不自在的,整个人都情绪低落下来。小圆圆见状关心地问:“平儿姐姐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吗?” 雪雁掩嘴轻笑道:“怕是想三爷了吧,担心失宠呢!” “看我不撕了你这蹄子嘴就完了!”平儿被戳穿心事,顿时俏脸羞红,作势便要去撕雪雁的嘴,后者忙捂住小嘴躲闪,一边笑嘻嘻地告饶道:“平儿姐姐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平儿这才作罢,警告般伸出食指虚点了一下雪雁的额头,然后走到林黛玉的身后,后者仍倚在窗边垂泪,茕茕孑立,仿佛入定了一般,眉眼间似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更是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惜。 平儿暗叹了口气,林姑娘委实命苦了些,六七岁便没了娘,若林姑爷再有个不测,这世上便只剩她一个孤女了,上无父母疼爱,下无兄弟扶持,孤孤零零的,形单只影,该如何是好?也难怪她每日以泪洗面的。 “林姑娘,你且坐下来歇一会吧,虽说如今是夏天,可也不敢在风口站得太久,你身子骨本来就弱,仔细着凉了,回头林大人和三爷回来了见着岂不担心你?”平儿轻声提醒道。 “来了好一阵了。”平儿笑道。 平儿连忙打圆场道:“都怪我,是我进来时让雪雁不要打扰林姑娘的。” 林黛玉这才回过神来,转首抹去香腮上的泪迹,略显尴尬地道:“平儿姐姐几时来的?” 林黛玉一闻言便知自己垂泪的样子被看到了,不由双颊生霞,埋怨道:“雪雁这小蹄子,客人来了也不懂叫我一声。” 林黛玉不由微气道:“平儿姐姐你瞧瞧,如今越发的婢子不像婢子,主子不像主子了,你要是不乐意侍候我,便趁早回了萧管家自行离去,省得耽搁了你的前程。” 雪雁眼圈一红,哭道:“婢子没有不乐意,姑娘心情不好,何苦拿我来作筏子出气。” 虽然相处的时间还短,但林黛玉对聪明伶俐的小圆圆还是颇为喜爱的,这几天还教她诗文来着,强颜笑道:“我并未生气啊。” “是啊,林姐姐不要生气好吗?”圆圆牵住林黛玉的手乞求道。 雪雁到底是十来岁的小丫头,不如紫鹃稳重,受了委屈顿时急起来。 雪雁笑道:“我们都闹翻天了,姑娘只管在那里发呆,如今反倒来怪我。” 平儿朝雪雁使了个眼色,嗔道:“还不给你们家姑娘道个不是,主子说你两句,也至于这样?别说林姑娘了,我这个外人看着也不像话。” 雪雁吐了吐舌头,惭愧地道:“婢子错了,姑娘若是还生气,要打要骂都使得,千万别赶婢子走。婢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也好歹侍候了姑娘多年,知冷知热的……” 雪雁说着说着眼圈便又红了,林黛玉也是红了眼眸,念起这些年,自母亲 贾敏去世后,雪雁陪着自己上京投靠贾府,数年来寄人篱下,年初又陪着自己赶回扬州看望病父,再念及父亲如今病重,若有个好歹,便只剩下雪雁和自己相依为命了,顿时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雪雁见状也禁不住哭了起来,平儿苦笑道:“好好的怎么都哭了。” “姑娘对不起,都是婢子的错,明明知道你心情不好,还要跟你拌嘴。”雪雁哭着道。 林黛玉拉起雪雁的手歉然道:“我也有不是,刚才说话重了。” 平儿笑道:“得,没我们什么事了,圆圆,我们且回去吧。” 林黛玉忙道:“外面还下着大雨呢,要回也得等雨停了再回,若着了凉感了风寒,人家如何向环弟交待?” 雪雁笑嘻嘻地道:“是啊,姨娘若病倒了,三爷回来岂不怪罪我们?” 平儿顿时闹了大红脸,嗔道:“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我好心劝和,你们转头拿我寻开心,真好心没好报。” 林黛玉忙拉着平儿手笑道:“好姐姐别恼,我也不是存心的,给你赔不是了。” 经这样一闹,林黛玉郁结的心情倒是好了点,大家坐着,一边听雨一边闲聊家常,倒也其乐融融。 雪雁轻推了推圆圆,怂恿道:“圆圆,唱一曲来解解闷儿吧,就你经常哼的那首。” 小邢沅奇道:“我何曾哼什么曲子了?” 雪雁笑道:“还不承认,我都听见了,什么……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怕!” 小邢沅咯咯笑道:“是东风破,可不是东风怕。” 雪雁笑道:“对,就是这首,挺好听的。” 小邢沅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我唱得不好,偏让你听见了。” 平儿笑道:“又不是登台表演,随便唱一喝有什么打紧。” “好吧!”小邢沅腼腆一笑,便清唱起来,一曲唱罢,众女都听得痴了,许久了仍然在细细回味。 没办法,小邢沅的歌喉实在太惊艳了,简直是天籁之音,比贾环这个“原唱”不知强多少倍。 雪雁露出憧憬的眼神,感叹道:“唱得真好听,曲词虽然直白,但意境也太美了。” 林黛玉此刻也是情思起伏,霞生双颊,目光有点古怪地看了一眼小邢沅,如此曲风,如此动人的曲词,她不用问都知道是谁教给小圆圆的了。 第308章 贵人指示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窗外依旧雨声隆隆,屋内却格外安静,诸女都没有说话,仿佛还沉浸在曲子里,又似是各怀心事,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正所谓哪个少年不慕艾,哪个少女不怀春,这首《东风破的曲词实在太唯美,太撩人心弦了,再加上优美中及杂着淡淡幽伤的凄美旋律,仿佛在诉说着一段青梅竹马的动人爱情故事,而此时屋中年龄“最大”的平儿也才十八九岁,严格来说还是个雨季少女,向往美好的爱情就再正常不过了。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这首曲词虽然直白,但真的像诗歌一样优美,林黛玉心中默念着这几句,脑海中竟出现了那年自己初进荣国府时,与贾环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不由心跳一阵加速,俏脸也莫名的发起烧来,不由暗啐道:“环儿真是人小鬼大,小小年纪竟写出这种曲子来,回头看人家如何取笑于你。” 小邢沅如今才八九岁,但女子本来就早慧,这年龄正是对男女情爱懵懵懂懂的年纪,而这首曲子正是贾环牵着她穿过杂草丛生的芦苇荡后,在树下乘凉时教给她的,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尤喜曲中一句: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芳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别也很沉默。 正当诸女都各自沉浸在自己构织的思绪中时,乳母王嬷嬷却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奇道:“姑娘们都不说话,可是在顽什么新鲜的游戏吗?” 诸女这才回过神来,雪雁忙上前接过王嬷嬷解下的雨具,林黛玉则问道:“外面下着大雨,嬷嬷怎么来了?” 王嬷嬷笑道:“萧管家刚从海门县回来了。” 林黛玉不由心中一紧,问道:“可是有老爷的消息。” 王嬷嬷喜气洋洋地道:“可不是,听说老爷已经好很多了,毕日将会返回扬州城。” 林黛玉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轻念了一句阿弥托佛。雪雁喜上眉梢地道:“姑娘这会该放心了!” 平儿笑道:“我就说姑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吉人自有天相,理应多福多寿才是。” 林黛玉凝聚在眉间多日的忧愁郁结,此刻都烟消云散了,俏脸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似那春风解冻一般,又如照水皎花般妩媚动人,迫不及待地追问:“萧管家可曾提起老爷几时到府?” 王嬷嬷答道:“提了,迟则七八日,快则四五天。对了,还有一件喜事呢。” “什么喜事?你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雪雁催促道。 王嬷嬷笑吟吟地道:“话说环三爷真好本事,已经把贼首亢大勇一伙围困在仪真县的大铜山了,原来日前在瓜洲渡口抢船的就是这伙海盗。这回可好了,待环三爷擒杀了此贼,平定这场纷乱,老爷也可以安心地养病了。” 诸女闻言皆喜上眉梢。 “环三爷是最厉害的。”雪雁喜滋滋地道,邢沅则小鸡啄米般猛点头表示同意,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平儿既喜且忧,虽然贼人被围困住了,但正所谓困兽犹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杀人不眨的悍匪,前两天石头那小子就被贼人射伤肩骨,不得不回城治疗休养,但愿三爷平安顺利吧。 林黛玉显然也有点担心,打发走王嬷嬷后,破天荒的燃了一炷香。 ………… 扬州城中的一座豪华别院内,姬进孝松驰的老脸阴沉着,眉头紧锁。原来就在不久前,姬进孝收到了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传回来的消息,亢大勇兄弟一伙已经被贾环困在仪真县 的大铜山了。 亢令城和长子亢大智虽然死了,但是亢大勇一直在顾三麻子身边效力,贩卖私盐的事此人是知之甚详的,而且自己之前派去独龙岛联络顾三麻子的信使还在亢大勇手中,倘若亢大勇被贾环抓住,麻烦就大了! “姬爷爷何必慌张,其实要化解此事很简单,只要派个死士,像刺杀亢令城父子一般,把贾环这小子宰了即可。”徐文瀚冷冷地道。 徐文瀚这货由于觊觎林黛玉,早已对贾环起了杀心,再加上不久前在海门县街头与贾环起冲突,最终受辱离开,如今更是恨不得亲手弄死贾环为快。 姬进孝沉声道:“刺杀亢令城父子容易,但要杀贾环就难了,此子现在相当于三军统帅,身边肯定很多守卫。” 徐文瀚撇嘴道:“我记得咱们王府豢养的死士中有一名神箭手,力能开三石弓,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如今贾环正在大铜山中剿匪,姬爷爷派那名死士往山中一藏,瞅准机会给那小子一箭,即便人死了也只会怀疑是贼人干的,一举两得,嗯,我听说易洪也跑去大铜山了,顺便把他也干掉,那就是一举三得了。” 姬进孝闻言眼前一亮,点头道:“此计还可行,不过事关重大,容咱家再斟酌一二。” 徐文瀚摇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都要火烧眉毛了,姬爷爷无需再犹豫,也不必请示老祖宗,一切后果由本人来承担。” 姬进孝皮笑肉不笑地道:“瀚哥儿,咱家并不是怕担责任,只是事关重大,总得谨慎些为妙。” 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走进来禀报道:“总管大人,张老爷来访。” 姬进孝心中一动,点头道:“带他去密室。” 同样是下着大雨,这位张老爷又来了,同样戴着一顶斗笠,遮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区别是,此人上次来拜访姬进孝时,正好是夜晚,而现在却是白天。 由此可见,这位张老爷确实着急了,也不顾大白天的便登门。 且说姬进孝在密室中接见了这位张老爷,后者劈头便道:“尽快想办法杀了贾环和易洪,亢大勇亢大毅兄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姬进孝目光一闪,奇道:“上次你还怪我没跟你商量就安排人伏击林如海,这次怎么如此冲动,莫非是上面那位爷命你这么做的?” 张老爷点了点头道:“夜长梦多,那位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姬进孝阴阴一笑道:“成,没问题,既然贵人开了口,咱家敢不从命。” 张老爷冷哼一声道:“姬总管可别说风凉话,咱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船沉了对谁都没好处,所以这次手脚要干净利索,不能留下半点破绽。” 姬进孝老眼中杀机一闪,道:“放心,这次保证不留后患,代咱家向贵人问好,嘿嘿!” 张老爷点了点头,也不多作停留,戴上斗笠便匆匆离开了。 第309章 双管齐下 两日后,锦衣卫指挥使易洪,以及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等人也陆续赶到,万余人马将整座大铜山团团围住,这回亢大勇等人真的插翅难飞了。 易洪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连日来心情大好,所以他一到大铜山脚下,立即便磨拳擦掌地升帐聚众议事,商讨清剿贼人的办法。 这一日下午,中军帐内,诸将齐聚,千户以上的武官都到齐了。另,铁虎虽然只是个百户,但他所率的骑兵是独立单位,所以也参加了此次议事。 议事开始,易洪当仁不让了占据了主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大家都知道,贼首亢大勇现被困于此山中,尽管其麾下仅余两百左右残兵,但是大铜山中地形复杂,岭深林密,山洞矿坑等交错相通,极不便于清剿。不知大家可有良策?”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武将纷纷发表建议,谨慎的,觉得应该围而不攻,将贼人困死山中即可,没必要冒险进山,让士兵们作无为的牺牲;而热血激进的呢,觉得围而不攻太过浪费时间了,而且耽误农时,所以应该直接进山清剿,快刀斩乱麻。 一众将领分成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说法,谁也说不服谁。 其实出现两派分化并不难理解,因为大晋的卫所制度是这样的,地方卫所都有专属的驻地和屯田,没有战事的时候,士兵便在驻地耕种,生产粮食自己养活自己,当发生战事的时候自带军粮兵器上阵杀敌,朝廷每月会有一定的军饷补助,也就一个月一二两银子左右,立了军功的另行奖赏。 所以啊,大晋的卫所军挺苦逼的,虽然军队屯田不用交税,但得给上层军官上供,碰到战事,上阵打仗还得心忧家中的庄稼,因为战事旷日持久误了农时,庄稼失收,那么这一年全家都得饿肚子了。 因此啊,怕死的军官希望围而不攻,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而着急回家种田的则希望速战速决,顺便挣点“人头费”。 此次亢大勇掀起的动乱已经先后持续两个多月了,无论是扬州卫,还是泰州卫,抑或是高邮卫,都已经离家参战近两个月,耽搁得太久了,眼见庄稼就要到收获的时节,所以急着回家的人挺多的,因此主张进山清剿的武将竟占了大多数。 易洪此人本来就急功近利,好大喜功,自然更倾向于主动出击,毕竟山中野兽还是挺多的,再加上有野果野菜等可以采摘,天知道这些贼人能坚持多久,若拖上个一年半载的,那乐子就大了,他可没有那时间在此干耗! 易洪内心虽然打定了主意要主动出击,但当他见到贾环始终一言不发,心里顿时有点不踏实了,便笑着说:“贾秀才为何一言不发,若有良策,可别藏着掖着的。” 此言一出,在场诸将的目光便都齐刷刷地落在贾环身上。很明显,贾环的军事才能业已得到大家的认可,收复海门县一战,收复崇明沙一战,还有本次搜捕围剿亢大勇一伙,均证明了贾环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敏锐的判断力。 其实不止诸将,就连易洪,现在也不得不重视贾环的建议,从其主动向贾环问计便可见一斑了,要知道当初攻打崇明沙之前,易洪只是把贾环当成“吉祥物”罢了。 言归正传,且见贾环徐徐地道:“围而不攻,伤亡代价是最小的,但时间成本却是最大的;主动进山清剿,时间成本是最小,但伤亡却是在所难免。” 戴立干笑道:“这些大家都清楚,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之奈何?” 贾环淡笑道:“那就来个折衷,一边围困,一边清剿!” 易洪皱眉道:“如何一边围困,一边清剿?” “很简单!”贾环指着地图道:“大家看,大铜山中有山头若干,咱们可以来个分割,派出精兵逐一清剿,扫清一 座围困一座,最后拿下主峰。” 此言一出,在场诸将眼神都亮了,冯紫英一拍大腿道:“好办法,如此双管齐下,既能避免兵力分散给贼人可乘之机,减少伤亡风险,同时又可避免陷入旷日持久的损耗,高,实在是高呀!” 诸将纷纷点头称是,易洪见状既高兴,又有点妒忌,贾环这小子脑瓜子果然好使,这办法确实高效妥当,嘿笑道:“果然是读书人诡计多端,既然大家都觉得好,那就这么办吧,咱们给他来个双管齐下,鱼与熊掌兼得。” 众将顿时被易洪这番俏皮话引得哄堂大笑,只是扬州卫指挥使戴立面上笑哈哈,心里却是暗道麻麻个批,像贾环这般搞法,亢大勇等人只怕真的坚持不了多久,读书人果然阴险啊,此子断不能留也! 接下来,诸将又热烈地讨论该如何清剿扫荡,尽量减少伤亡。譬如对付藏在山洞和矿坑里的海盗,这个说可以用火攻,哪个说可以用炮轰,还有说可以用烟薰,就连往山洞里扔马蜂窝,扔毒蛇等也有人提出来了,种种“歹毒”的方法,饶是贾环也禁不住头皮发麻,暗暗为亢大勇等海盗默哀一秒。 敲定了清剿计划之后,诸将便各自散去分头行事了,所有东西准备定当,明日一早将发动。 从中军大帐出来后,曼达琳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环身后,心情颇有点复杂,前两日她还是很不服气的,感觉受到了贾环的轻视,但现在得知贾环的清剿计划,这才发现自己围而不攻的方法确实很寻常,大部份人都能想到,唉,看来周全考虑问题方面,自己还是得向这个家伙学习啊! 念及此,曼达琳不由再次暗暗嘀咕,贾环这家伙的脑瓜不知怎么长的! “环三爷!” “环三爷!”沿路遇上的士兵,见到贾环后都立即站定,恭敬地施礼问好。 贾环皆微笑点头给予回应,一直行至自己的军帐前,把守在门外的金宝和沐野二人立即笑着施礼:“三爷议完事回来了?” 贾环点了点头,问道:“我要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沐野立即答道:“都准备好送进里面了。” 贾环闻言举步进了军帐,曼达琳也好奇地跟了进去,只见木架子上挂着一套皮甲。 贾环将皮甲扔给曼达琳道:“穿上!” 曼达琳心中一暖,问道:“你呢?” “不是有你吗?”贾环笑道:“无论是明枪暗箭,你都得给我挡着,这玩意穿身上不太舒服,我就不穿了。” 曼达琳无语地翻了一记白眼,贾环一脸期待地道:“快穿上看看。” 当曼达琳将皮甲穿上身后,这才明白某人为何一脸期待了,不由面红耳赤地道:“太小了,换一套吧!” 曼达琳将近一米八的个头,两条高挑的长腿,极品的梨形身材,穿上这副紧身皮甲后,简直不要太火爆了,再加上一头金发和蓝眼睛,瞬间变身为异次元少女的即时感。 贾环不由暗汗,轻咳一声道:“好像的确小了些,我让沐野再去找一副吧,只是不知有没有那么大的。”说完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曼达琳怒气冲冲的上围。 曼达琳不由哭笑不得,赌气道:“没有就不穿了。” 第310章 内鬼 第二日清晨,一轮旭日从地平线下喷薄而出,大铜山外炊烟四起,一众将士吃饱喝足后便开始对第一座山头进行拉网式的搜杀。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颗贼人的首级价值二两银子,生擒一个贼人则可得三两银子,所以在一众军士眼中,那些海盗简直就是一个个行走的银元宝,而且这些“元宝”数量有限,也就两百来个,手快有手慢无啊,抢到一个相当于一个月的军饷收入,抢到十个八个的话,一年的收入就有着落了。 因此,主动请缨进山清剿的士兵趋之若鹜,可惜你报名也不一定会被选上,人家只要年轻力壮,身手矫健,又或者有一技之长的精兵。何谓一技之长?譬如箭写得准,譬如枪打得好,再譬如树爬得快等,均可以优先入选。 有幸第一波进山围剿的精兵共五百人,分成一百人一组,共五组,从最外围的那座山头开始搜索。另外还有一支由五百人组成的精兵在附近预备着,随时准备支援,应对突***况。 第一支先遣队的运气很不错,搜索到半山腰时便遭遇了一小股藏在矿坑里的海盗,大概只有十人左右。这一小股海盗估计是被派到外围警戒侦查的,结果被堵个正着,根本不敢接战,直接便钻进了矿坑深处。 这下众士兵来劲了,用火烧,用烟燻,一通折腾后,矿坑中的海盗终于藏不住了,只能连滚带爬地逃出来,倾刻就被坑外严阵以待的官兵用长矛捅死捅死伤了四个,火枪打死打伤两人,剩下的均吓得趴在地上告饶乞命。 首战告捷,众兵将热情高涨,士气如虹,继续进行地毯式的搜杀,一口气横扫了两座山头,直到夕阳西下,天色将暮了才罢手。负责突击的精兵退下来后,主力步兵马上跟进,将两座已经清剿过的山头占据封锁,并且插上方便辨识的旗帜。 这天晚上,易洪的心情无疑是轻快的,因为第一天的清剿效果十分理想,也直接证明了这个方法是行之有效的。此战共斩杀海盗十八人,击伤并擒获十二人,排查了两座山头,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三五天内就能完全结束战斗了。 ………… 是夜,万赖俱寂,山洞里漆黑一片,因为官兵今日已经进山了,所以亢大勇命令严禁烟火,以免暴露位置。 “哎哟……哎哟呀……我的亲娘啊!” “啊——啊——啊,痛死老子了!” 黑暗中,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这边刚叫唤完,那边又有人叫唤了,仿佛在一唱一和,感觉怪怪的。 这时终于有人憋不住开口骂道:“你们俩,有完没完啊,嚎你们娘的丧呢?整得跟叫*的姐儿似的,吵死人了,还让不让人困觉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海狗子,我入你娘,以为老子听不出你的声音,有种再说一次,信不信老子也给你的屁股来一刀。”一名屁股受伤的海盗,挣扎站起来,表情凶狠地破口大骂。 另一名脑袋挂了彩的海盗也站起来,厉声道:“海狗子,老子入你祖宗十八代……哎哟,痛死老子了。” 这名海盗刚骂完就痛苦地捂着脑门蹲了下去,看样子伤得不轻。 原来这两名海盗今日在官兵的清剿行动中侥幸逃脱了,不过也受了伤,而山中又缺医少药,只能用土木灰往伤口上撒,痛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那名叫海狗子的海盗撇嘴道:“不就是被石块砸了了一下脑袋,至于痛成那鬼样吗!” “说不痛的,你让老子砸一下试试!”脑袋受伤的海盗恨恨地道:“你们不知那些进山围剿的官兵下手到底有多黑,往山洞里放火,用烟燻,差点就把老子呛死了,最可恨的是,他们竟然还往洞里扔马蜂窝,周大嘴就是被马蜂活活蛰死的,亏得老子跑得快,要不 然小命就交待了。” 屁股受伤的那名海盗也恨声道:“老子就是被烟燻得受不了这才往外跑的,结果冲出洞口,迎面就是一排枪子,七个人当场死了三个,伤了两个,老子算幸运的,没有挨枪子,不过屁股上还是挨了一刀,要不是仗着对地形熟,只怕也嗝屁了。” 山洞内其他海盗闻言都后背阵阵发凉,那海狗子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的乖乖,这么说山洞里也不安全了?” “安全个屁,大家都等死吧!”屁股受伤的海盗悻悻地道,显然十分不满刚才被群盗嘲笑。 众海盗本以为躲在山洞里暂时会很安全,此时难免都心中惴惴不安起来,窃窃私语,人心惶惶。 此时,一束火光突然亮起,晃得众盗睁不开眼来,片刻,当大家适应后定神一看,才发现二当家李鸿基举着一支火把,旁边的大当家亢大勇神情狰狞,死死地盯着那两名受伤的海盗。 两名受伤的海盗均吓得面如死灰,吃吃地道:“见过大当家!” 亢大勇走上前,一把揪着其中一名海盗的衣襟,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冷问:“你的脑袋很痛是吧?” 那海盗差点没吓尿,猛摇头道:“不痛,小的不痛!” 亢大勇五指箕张,抓住这名海盗的头,其中一只手指还抠在了伤口上,倾刻鲜血直流,痛得这名海盗哇哇惨叫。 “痛不痛?”亢大勇追问。 “痛,痛死我了,大当家饶命啊!”海盗惨叫着挣扎,然而亢大勇却猛用力一拧,只听得卡嚓一声,海盗的脖子便歪到一边没了声息。 “现在不痛了!”亢大勇淡淡地道,随手把这名海盗扔到一边,然后径直走向屁股受伤的那名海盗。 “大当家,大当家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乱说了!”这名海盗吓得直接就尿了,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亢大勇却眼都不眨一下,一刀将这名海盗结果掉,然后凶狠地环扫了一眼四周,狞道:“谁再敢乱放屁,动摇人心,就是这种下场。” 山洞内的海盗无不噤若寒蝉,四下里死一般寂静。 亢大勇这才擦干净手中的砍刀,转身大步行了开去。李鸿基淡淡地道:“此二人动摇军心,该杀,尔等要引以为戒!” 接着又安慰道:“咱们所在的这处山洞四通八达,出口众多,官兵无论是火攻水攻,还是烟燻火燎都没用,只要打们敢进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众海盗闻言倒是心中稍安,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山洞是个天然溶洞,确实四通八达,出口很多,即便守不住,逃跑还是很方便的。 “海狗子,找几个人处理一下,几他人都睡吧,不许再闲话!”李鸿基吩咐了一声,便也举着火把离开了。 海狗子忙带人将两具尸体拖到一处岔洞丢弃掉了。 亢大勇作为大当家,独自占据了一处干净平整的洞厅,里面燃着火把,其三弟亢大毅此刻也在。 李鸿基走了进洞厅,亢大勇瞥了他一眼,淡问道:“二当家有事?” 李鸿基点了点头道:“大当家,如今情况危急,对咱们十分不利,今日官兵一天就清剿了两处山头,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找到这儿来了。” 亢大勇黑着脸说:“老子当然知道,但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亢大毅埋怨道:“李基,你小子当初不是说大铜山山多林密,只要往里面一躲,十万大军也奈何不了咱们吗?现在呢,乍一天都顶不住?奶奶的,大家都被你害死了。” “老三,闭上你的臭嘴吧!”亢大勇喝斥道,他虽然也有不满,但现在还得倚重李鸿基出谋划策。 李鸿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道:“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了,没想到官兵的行动会如此坚决迅猛。” 亢大勇摆手道:“也不能全怪二当家,是贾环那小子太刁钻了,而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还是想办法脱身才是正经。” 亢大毅嘀咕道:“山里山外都被官兵封锁得像铁桶似的,还能逃得到哪儿去,躲在山洞中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亢大勇目光一寒,顿时吓得亢大毅猛摆手道:“二哥我错了,我不多嘴了,听李基的!” 李鸿基叹了口气道:“现在这种情况,要么拼死突围,逃得一个是一个,要么真的只能等死了!” 亢大勇冷笑道:“就咱们这点人手,突围也是送死!” 李鸿基目光一闪道:“如果咱们在官兵当中有内应,或许能成功突围逃离。” 亢大毅闻言忍不住讥讽道:“什么屁话,要是官兵当中有咱们的人,咱们也不用被撵得像丧家之犬一样了。” 亢大勇心中微动,目光狐疑地望向李鸿基,冷问:“二当家,那部账本的事你也知道?” 李鸿基坦然地点了点头道:“毅爷跟我说过。” 亢大毅在亢大勇凌厉的目光注视下,讪讪地道:“二哥,我只是一时说漏嘴了,而且李基知道了又有什么打紧的。” 亢大勇冷哼一声,盯着李鸿基道:“既然二当家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 “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此刻就在山外,我可以亲自冒险潜伏出去联系他,以账本要挟其打开一道缺口放咱们离开。” 亢大毅闻言一喜,拍掌道:“对啊,这部账本要是抖出去,戴立那狗官就死定了,为了保命,肯定会放咱们离开的,二哥,这方法妥当!” 亢大勇睨了李鸿基一眼,犹疑道:“你就不怕戴立杀了你灭口?我爹和大哥当初被刺杀灭口,估计跟这王八蛋也脱不了关系。” 李鸿基却一脸慨然地道:“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搏一把,若能为大当家和众弟兄挣得一线生机,我李基也是死得其所,而且我不带原本去,只摘录一部份,那戴立见账本原本不在,必然不敢对我下杀手。” 亢大勇闻言放下心,原来他还担心李鸿基会骗走账本,现在他既然不要原本,那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由他折腾去吧,若事成了最好,若事不成,自己也没什么损失,顶多是李基这小子被戴立干掉,于是点头道:“好兄弟,二当家果然义薄云天,豪气干云。只是这里也没笔墨,二当家如何抄录账本?” 李鸿基道:“这个容易,用火炭写在一块布上,也不用多写,摘抄部份与戴立有关的账目就行。” 当下,李鸿基便让亢大毅把账本拿出来,又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把账本中几条关于戴立的账目抄下来,又选了几条与扬州知府洪文轩有关的抄录好,最后将布条迭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亢大勇便问:“二当家准备几时动身?” 李鸿基神色果断地道:“时不宜迟,现在就行动。” 亢大勇见李鸿基如此积极,顿时又生疑了,皱眉道:“会不会仓促了些?” 李鸿基摇头道:“正所谓夜长梦多,迟则恐生变。明天官兵肯定还会继续扫荡的,每迟一天,咱们能活动的范围就会进一步被压缩,到时想潜伏出山就更难了。大当家放心,戴立的营地在北边,附近的几座山头均没被清剿过,我有信心能摸出去。” 亢大勇若有深意地看了李鸿基一眼道:“说的也是,既然二当家早作了准备,那本当家便静候你的好消息了。” 李鸿基一拱手,低声道:“此事还望大当家和毅爷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人心动摇。” 亢大勇点头道:“这个自然!” 李鸿基这 才放心地转身离开了洞厅。 亢大毅看着李鸿基的背影,有点不放心道:“二哥,李基这小子如此积极,不会是想趁机开溜吧?咱们最好留个心眼。” 亢大勇冷笑道:“他开溜也无妨,反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权当让他去探一探路,如果让他溜掉了,咱们自然也可以,而且咱们把其弟李义扣住,除非他不顾兄弟的性命了。” 亢大毅闻言笑道:“说的也是,二哥英明!” 第311章 交易 李鸿义把李鸿基送到一处洞口,低声道:“大哥当真要冒这个险?” 李鸿基沉声道:“现在这形势,咱兄弟二人若想活命,也只能拼一把了。” 李鸿义忙道:“那我陪你去吧。” 李鸿基转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两名倭寇,低声道:“不行,亢大勇并不完全信任我,不会放咱们兄弟同时离开的,你得留下来作人质。” 李鸿义顿时变了面色,李鸿基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放心,我会回来的,对付戴立这种贪财好色的狗官,我有把握。” 李鸿义支吾道:“那大哥小心,若有机会……大哥便自己逃命吧,不用管我,咱能活一个是一个。” 李鸿基面色一沉:“放屁,你把大哥当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大哥还欠你一个亲王。” 李鸿义闻言心中一暖,胸中热血上涌,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等大哥的好消息。” 李鸿基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沿着山间小径往北边摸去。 这座大铜山并不是荒山,山里有寺庙和矿场,平时有不少香客和工人进进出出,所以开僻了不少山间小径,否则乌天黑地的,在山中根本没办法行走。 李鸿基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对道路,方向感特别强,即使是错综复杂的山间小路,他走过一次便可大致记住,极少会出差错,这许就是他的个人天赋吧,这也是他有信心翻山越岭,找到戴立营地的底气。 当然,大晚上的不举火在山中行走,也是极困难的事,一来是天黑看不清,二来是山中的野兽毒虫很多,一不留神被咬上一口,指不定就上西天了。 所以李鸿基不敢大意,右手持刀,左手拿一长棍开路,一边小心翼翼前进,一边不停拍打四周的草丛,以便惊走藏匿其中的蛇虫。 黎明时份,李鸿基终于顺利摸到了大铜山北面的外围,此处有一条出山的主路,如今已经被官兵封锁了,设了鹿角拒马,有岗哨十二个时辰值守。 距离岗哨后方百来米的空地上驻扎着一支人马,正是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的营地所在,有一个千户的兵力,亦即是一千二百人,而直接负责率领这支人马的千户名叫戴朝仁,乃戴立的族侄,换而言之,这是戴立在扬州卫中的心腹部队,完全忠于他个人。 且说李鸿基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确认营地上方树着的将旗是个“戴”字,这才深吸一口气,从暗处闪了出来,径直往岗哨走去。 负责值守的几名官兵正犯困呢,竟然直到李鸿基走到附近才发现,不由都吓了一惊,纷纷抽刀大喝:“谁?” 有士兵则弯弓搭箭瞄准,更有士兵举起了火绳枪,李鸿基连忙举起双手,趴在地上大声道:“不要放箭,小的只是个进山砍柴的樵夫。” 几名官兵警惕地观察了片刻,确定对方只有一人,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冲过去两人,把李鸿基五花大绑起来,然后押回岗哨内审问。 “小子,别当咱们是傻子,就你这身打扮,连柴刀扁担都没带,还樵夫呢,快老实交待,否则有苦头你吃。”领头的小旗厉声喝道。 岂料李鸿基竟淡定地笑起来:“军爷好眼力,在下的确不是樵夫,不过在下认识你们的指挥使戴立,快带我去,有紧要事找他!” 那小旗愕了一下,继而怒笑道:“就你,还认识咱们戴指挥?别他娘的猪鼻子插葱——装象了。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欠揍,先打一顿再说。”说完便要动手。 李鸿基大喝一声:“放肆,我真的认识你们戴指挥,敢动我一下试试,若误了大事,只怕你一个小旗承担不起!” 那名小旗惊疑不定,但见李鸿基声色俱厉,最终还是有点吃 不准,于是便派人去上头请示,嘴上发狠道:“小子,若敢骗老子,看老子怎么剁了你。” 很快,前往禀报的士兵便回来了,凑到小旗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悻悻地瞪了李鸿基一眼道:“走吧,戴指挥要见你。” 接着,小旗便亲自把李鸿基押到一座营帐内,只见一名年约五十许岁的武将居中而坐,正是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无疑,旁边还立着一名衣甲锃亮的千户,此人则是戴立的族侄戴朝仁。 戴立斜眼打量被押进来的李鸿基,发现并不认识,眼中闪过一丝疑疑,冷道:“你认识本官?” 李鸿基笑道:“在下不认识戴大人,但却认识烟翠姑娘。” 戴立的老脸顿时拉下来。 原来戴立此人贪财而好色,几乎每年都会纳一房小妾,而烟翠正是他最宠爱的一房小妾。此女曾是秦淮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动一时,后来大盐商亢令城特意从金陵花重金买来,转送给戴立当小妾。 此时李鸿基又笑道:“烟翠姑娘才貌双绝,身轻体柔,戴大人肯定很满意了,只是这赎身的银子却有点贵,五百两——金子!” 戴立面色骤变,厉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李鸿基哈哈大笑:“你们不正在通缉本人吗?在下李鸿基是也,或者李基也行!” 戴立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惊,向旁边的侄子戴朝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将营帐内的士兵打发了出去,然后亲自执刀守在门口。 戴立这才冷冷地喝问道:“原来你就是贼首李鸿基,如今主动送上门来,难道不怕死?” 李鸿基笃定地道:“在下当然怕死,但却不是来送死的。” 戴立阴沉着脸:“说吧,你来此有何目的?烟翠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李鸿基微笑道:“也没什么紧要事,只不过是想跟戴大人作个交易而已。” 戴立冷笑道:“凭什么?” “就凭在下怀中这块布。”李鸿基双手被绑着,只能用眼神示意。 戴朝仁立即上前,从李鸿基怀中掏出了一块写满字的布条,匆匆瞄了一眼便不敢多看了,双手递给了戴立,后者连忙接过仔细一看,老脸瞬时煞白,连冷汗都渗了出来。 李鸿基一见便知拿到对方七寸了,心中大定。 “这……你从哪得来的?”戴立眼中寒芒闪闪,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了。 李鸿基笑道:“从一本账本上抄来的,对了,里面还记载了很多账目,其中关于戴大人的还有很多,另外,不仅扬州官场,南京六部的也有,京城的也有,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戴立急忙问:“账本在何处,快交出来,本官不仅饶你不死,金钱美人也可任你挑选。” 李鸿基哂然道:“戴大人莫非当我李鸿基是白痴,账本给了你,别说金钱美人,只怕在下小命都难保。” 戴立蓦地变得凶狠起来,厉声道:“本官现在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李鸿基不屑地道:“今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是不回去,亢大勇就会把账本交给贾环,你自己拈量一下吧。” 戴立面色变幻不定,沉声道:“那么说,账本如今在亢大勇手中?” “反正不在我身上。” 戴立一挥手,其侄子戴朝仁立即上前,把李鸿基全身上下都搜遍了,果然一无所获。戴立只好无奈地道:“说吧,你要与本官作何交易?” 李鸿基笑道:“很简单,打开一道口子放我们离开。” 戴立皱眉道:“这可是死罪。” “账本要是落在锦衣卫手中,戴大人只怕会死得更惨,而且死的还不止你一个,估计得有一大批人 给你陪葬!” 戴立顿时被拿到了七寸,良久才咬牙道:“放你们离开没问题,但你得把账本交给本人,否则……” 李鸿基立即打断道:“等我们安全脱身了再谈这个。” 戴立的面色不由黑了下来,冷笑道:“你们若不守信用又如何?” “戴大人还有得选择吗?要不然跟其他人商量一下?譬如义忠亲王府的姬公公?”李鸿基微笑着威胁道。 戴立又惊又怒,心乱如麻,想动手杀人,但又反鼠忌器。 “现在才刚天亮,戴大人还有时间慢慢考虑!”李鸿基悠然地提醒道。 戴立沉吟了片刻,冷道:“先押下去!” 那戴朝仁踹了李鸿基一脚,然后推搡着押下去关起来,而戴立则连忙派出一名心腹骑快马赶回扬州城。 且说李鸿基被关押在一座单独的营帐里,虽然表面十分淡定,但内心还是颇为紧张的,幸好,约莫中午时份,他又被押到了戴立的营帐内。 这次戴立的营帐内竟然设了屏风,李鸿基扫了一眼那屏风,不动声色地道:“戴大人可考虑清楚了?天黑之前在下若还没回去,亢大勇将会把账本交给贾环。” 戴立冷哼一声道:“本官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事后,你们必须把账本交出来。” 李鸿基点头道:“没问题,但戴大人必须准备好船只,以及足够的食物和饮用水,并且确保我们能通过水师的封锁,沿长江安全逃回大海。” 戴立黑着脸道:“本官只是扬州卫指挥使,管不了金陵水师,恐怕难办到。” 李鸿基哂笑道:“戴大人办不到,难道没其他人办到,那账本里记录的名单,似乎并不乏手眼通天的人物。” 戴立面色变幻,似是犹豫不决,良久才咬牙道:“本官可以安排,但是你们登船之前,必须把账本交出来,否则没得谈。” “好,成交!”李鸿基一口便答应下来。 戴立松了口气,冷冷地警告道:“你们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本官可不敢保证你们能活着逃出大海。” 李鸿基笑道:“放心,若戴大人守信,咱们自然也不会食言,这次交易成功的话,指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戴立冷脸一挥手道:“三日后的子时,你们从这边突围,自会有人接应,不过要有一部份替死鬼,否则太明显了,本官也不好糊弄。” 李鸿基目光一闪,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戴立便安排人把李鸿基送回山林中。 且说李鸿基刚离开了营帐,屏风后面便闪出来两人,其中一人赫然正是义忠亲王的曾孙徐文瀚,而另一人看样子是个武士,中等身材,体形健硕,四肢强壮有力,两边太阳穴鼓鼓的,眼睛特别大,仿佛铜铃一般,时刻绷着脸,给人十分冷厉的感觉,其腰间还挎着一副弓箭,弓是铁胎硬弓,看样子弓力极强。 只听徐文瀚冷笑道:“即便拿到账本,亢大勇兄弟和这个李鸿基都不能留。” 戴立阴笑道:“瀚爷放心,只要账本一到手,就送他们上西天。” 徐文瀚点了点头,又道:“姬爷爷的意思是,贾环和易洪都必须干掉,戴大人你安排一下。” 戴立谨慎地道:“易洪自从上次被射瞎一目,如今格外小心,身边守卫的锦衣卫多了一倍不止,而且还有专门持盾的,刺杀他怕是不容易。” 徐文瀚自信地道:“戴大人放心,大眼用的三石强弓,可两百五十步开外射杀野兔,百发百中,只要他寻到开弓的机会,那易洪和贾环就死定了,而且这两人一死,戴大人在军中的职位最高,自然便都由你说了算。 退一步来讲,即便最后大眼 失手了,也可以推到海盗头上,不会引起易洪和贾环的疑心,毕竟易洪的左目就是被海盗中的神箭手射瞎的。” 戴立眼中杀机一闪,点头道:“好,本官这便安排。” ………… 这一日,官兵又清剿了两座山头,但是却毫无所获,那些海盗似乎都被官兵昨天的清剿行动吓怕,都不敢跑到外围了,估计都在主峰的山洞中龟缩起来。 此刻,太阳已经偏西了,易洪和贾环等人在刚清剿完的一座山头上巡视,一边商讨接下来该先围剿那座山头,而这个时候,那名叫大眼的死士早已在戴立的安排,悄然潜伏在附近一座山头上,静静地等候着出手的机会。 第312章 刺杀 大眼没有真名,或者说他的真名就叫大眼,跟义忠亲王府豢养的其他死士一样,无父无母,没有贯籍出身,没有姓名,只有代号,而大眼因为一双眼睛特别大,所以教头便给他起了个代号叫大眼。 教头同样是义忠亲王府豢养的死士,也是第一代死士,年纪很老,资历也很老,是第一代死士当中唯一的幸存者,没人知道他的代号,因为所有人都只叫他教头。 大眼的眼睛很大,臂力也很大,自小便跟教头学射箭,等到成年以后,其力能开四石弓,两百步内百发百中,成为义忠亲王府众多死士当中的佼佼者,杀手中的金牌杀手,出任务从来没有失过手。 此刻,大眼便像一只猎豹般趴在一株大树的树桠上,对面那座便是官兵今日清剿过的山头,那山顶上分明还插着晋军的旗帜。 大眼睁着铜铃似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山头,等候目标的出现。他选的这个位置无疑是上佳的,视线极好,居高临下,斜阳从左后方照料来,对面山头一览无余。 这时,目标终于出现了,本来趴着的大眼立即爬了起来,以单膝半跪的恣势,稳稳地站在树桠上,并且摘下了背着的那把铁胎弓。 这把铁胎弓是一把三石弓,弓力足足有三百六十斤,这并不是大眼的极限,他甚至能拉开四石弓,不过短时间内只能拉开两次,而且无法做到百发百中,所以他习惯使用三石弓。 从大眼藏身的这个位置,到对面那座山头,直线距离在两百米以内,所以三石弓的射程足够了,唯一的难点,这次刺杀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贾府庶子贾环,另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 大眼要成功击杀这两人,必须等候一个绝佳的时机,来个一箭双雕,否则先射任何一个,都极大可能让另一个逃脱。 这个挑战的难度非常大,不过大眼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他的任务从来没有失败过,而这次,他相信也不会例外。 此刻,对面的山头上,易洪和贾环正在一众兵将的簇拥下,沿着山路巡视,走到半山腰时,一座古刹便出现在眼前。 这座古刹是一座佛寺,名曰般若寺,据说是北宋年间建造的,后来数次毁于战火,最近一次修缮是大治年间,如今寺中的和尚都被转移了,所以寺里寺外空空如也。 般若寺外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可停车马,易洪和贾环等人在寺外的小广场停留驻足,向着主峰方向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显然并未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大眼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彻,立即便搭箭弯弓,如怀中抱月,本来铜铃般的两只大眼微微眯缝起来,瞬间锐利得像鹰。 山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树枝轻摆中,树桠上的大眼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耐心地等候着松手的时机。 与此同时,另一座山头上同样有一人,正在做着相似的动作,那就是朱晋钺。 此刻的朱晋钺就藏身在一处山石上,四周的茅草高出山石一米半有余,成为绝佳的视线屏障,他可以透过茅草间的缝隙清晰地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却看不到藏身在茅草后面的他。 朱晋钺采取的是双膝跪姿,腰身挺得笔直,两把二石弓合作一把,箭已上弦,弓也拉圆了,同样像座石雕一般纹丝不动,静静地盯着对面般若寺前的小广场。 很明显,朱晋钺也在等待着一个一箭双雕的绝佳机会。 朱晋钺并不认识贾环,但是对面那一群人当中,人人披挂戴甲,只有一个穿着玉色秀才襕衫的少年,如此“骚包”扎眼,朱晋钺想认错人都难了。 刚开始时,朱晋钺的目标只有贾环,但当他看到“死而复生”的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时,目标瞬间便变成了两人。 当初在崇明沙一战中,朱晋钺本以为已经把易洪射杀了,还为此沾沾自喜来着,结果现在才发现,易洪当时根本没死,只是被射瞎了一只眼,估计是当时的距离有点远,再加上江风大,箭矢力道不足,射穿了一名锦衣卫的脖子后,并没有贯穿易洪的脑袋。 不过没关系,这次易洪死定了! 朱晋钺信心十足,能一箭把贾环和易洪的喉咙射个对穿。 此刻,船若寺面前的广场,贾环和易洪还在讨论着什么,不时手搭凉棚往主峰的方向张望,然而两人站在原地,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朱晋钺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拉弦的手都有点发麻了,不由暗皱眉头,贾环和易洪都不动,他自然没法捕足到一箭双杀的机会,如果只杀一个,那就容易多了。 朱晋钺是个果断的人,犹豫了两秒便作出了决定,先杀贾环。易洪虽然身份更高,是大晋皇帝的心腹头目,但贾环表现出来的潜力更惊人,一旦成长起来,危害更大,必须优先除去。 朱晋钺打定主意,箭头转而指向贾环,正欲放箭之际,忽觉左近山头有寒光一闪,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忙垂下弓仔细地观察。 朱晋钺本身就是一名神射手,不仅目光敏锐,而且对狙击地形的选取上也经验极为丰富,所以只是片刻便发现了藏身在左侧山头上的死士大眼,顿时面色疾变,急忙一个翻滚。 ——嗖! 就在朱晋钺作出翻滚动作的半秒内,一支劲箭已激射而至,准确地落在朱晋钺刚才所处的岩石上,发出叮的一声,并且擦出了一长串火花。 朱晋钺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弯着腰飞快地退往另一块山石后面,这是他选取的备用狙击位,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他一入坑,迅速便锁定了敌人的位置,弓弦吱的一下便拉满。 此刻,左则山头上的大眼已经趴下了,像只壁虎一样斜伏在树桠间,额头上全是冷汗。 原来就在刚才,朱晋钺发现大眼的同时,大眼也发现了朱晋钺,并且出于本能,他抢先出手了,可惜没有射中。 这种级别的神箭手对决,第一击不中,往往是致命的,此刻的大眼虽然看不到朱晋钺,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经被瞄准了,所以趴在那一动不敢动。 朱晋钺跪在山石后,占据了绝对的主动,他张弓搭箭,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山坡上的那棵大树,虽然同样看不到对方,但直觉告诉他,对方仍然藏身在原来的位置,现在比拼的是彼此的耐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夕阳从身后射来,火辣辣的,大眼只觉后颈的皮肤被晒得隐隐生痛,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一半是热的,一半倒是冷汗。 此时此刻,大眼已经确认自己遇到一名老手了,而且从对方迅速而果断的反应来看,绝对还是一名高手。 念及此,大眼有点后悔鲁莽了,从其位置的选取上来看,对面这位同行一开始的目标并非自己,极可能也是贾环和易洪等人,可是如今后悔也没用,狙击手之间一旦接上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方倒下,而更糟糕的是,现在主动权在对方手上。 此时此刻,朱晋钺同样在猜测着大眼的身份,不过他只以为对方是官兵安排的弓箭手,哪里料到对方也是来刺杀贾环的。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大眼终于有点按耐不住了,他现在趴伏的姿势有一定倾斜度,得手脚用力缠着树桠,所以十分费劲,而且太阳光直射后背,就跟火烧一样难受。 又过了一会,大眼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自己的双手脱力,将会往树下掉,那样无疑是致命的,于是他咬着牙,攀着树桠一点点地往下移动。 此举必须十分小心,一旦身体稍微露出树干,那怕不是要害,也有可能饮恨当场! 对面山头上的朱晋钺,此刻同样汗流不浃背,毕竟长时间拉着弓弦,也是相当费力的,终于,他看到了树枝在颤动,那种颤动跟风吹的自然摆动是不一样的,所以朱晋钺一眼便看穿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终于藏不住了,再狡猾的猎物,终也逃不过有耐心的猎人。” 此时,树上的大眼已经顺着树枝移动了一段距离,再有一小段距离,便可抵达主干,只要移到主干后面就能顺利落地,逃出生天。 大眼深吸一口气,四支猛地发力,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蹬,飞扑出去,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一支劲箭如同闪电般破空而至,穿过层层枝叶,像长了眼睛般正中大眼的胸口。 噗…… 箭矢入肉,大眼只觉一阵钻心之痛,身体被一股大力不由自主地带得往前冲。 咚…… 一声闷响,箭矢深深地刺进了树身,连同大眼的身体一起挂在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 大眼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脖子一歪,双目瞳孔渐渐涣散,最后完全失去了光华。 山风吹过丛林,只剩下沙沙的声响。 朱晋钺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虽然两座山头间隔着近两百米的直线距离,但箭矢入肉的声音他还是“听”到了,或者说是感受到了,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只有真正的神射手,才有这种本事。 朱晋钺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手,再次回到之前的射击位置,透过茅草往对面的般若寺望去,发现虽然耽搁了小半个辰,那贾环和易洪居然还没离开寺门前的广场,不由大喜过望,暗道:“给了你活命的机会,可惜不中用呀,活该你小子命歹了!” 朱晋钺不再犹豫,迅速弯弓瞄准,嗖的就是一箭!!! 此时,般若寺门前的小广场,贾环正欲上马离开,忽然间心生警兆,浑身汗毛倒炸,跟上次在围剿崇明沙时如出一辙,本来一只脚已经踩在马镫上的他急忙就地一趴。 嗖……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贾环趴下前的零点零一秒间,一支劲箭便如天外飞星般激射而至,啪的一声射中了马鞍,继而穿入了马腹。 可怜那坐骑悲啸一声人立起来,然后轰然倒毙于地,而贾环的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当场被带得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下来。 “贾!”曼达琳发出一声尖叫,纵身飞扑上去。 易洪那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时察觉危险,已然一闪身躲到自己的座骑后面,四周的锦衣卫也呼啦地围了上来,举盾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易洪团团护在中间。 “真见鬼了!”对面山石上的朱晋钺暗骂了一声,神色惊疑不定,这小子是不小心摔倒,抑或是察觉到危险提前躲避的? 如果是前者,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早不摔晚不摔,偏偏这个时候摔,如果是后者,那就更神奇了,这小子莫非有提前感知危险的能力? 朱晋钺虽然惊疑,但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也不耽搁,嗖的又是一箭射出。 此时的贾环正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支劲箭又射到了。 “三爷小心!”铁虎此刻已是目眦尽裂,像一头疯虎般狂奔过来,可惜距离太远,赶不及了。 眼看贾环就要丧命在箭下,曼达琳第一个赶到了,纵身一扑便扑在贾环身上,那支劲箭恰巧击中她背着的圆盾,当的一声,折射上半空。 这时,铁虎也冲到近前了,横身一拦便挡在最前面,像一座铁塔一般,很快,四周的兵卫也拥了上来,将贾环团团护在中间。 “贾,醒醒,醒醒!”曼达琳用力拍了拍贾环的脸,见后者依旧双目紧闭,顿时急得都快哭了。 幸好此 时,贾环睁开了眼,俊脸憋得通红,一边猛咳,一边声音嘶哑地道:“起……起来,别压……呼吸不了!” 原来贾环刚刚被重重摔了一下,已经有点晕头转向了,结果曼达琳又一个飞身把他压在身下,直接便把他压得岔了气。 曼达琳眼见贾环醒转,不由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天啊,吓死我了!” “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快被压死了,你这是公报私仇吗?”贾环有气无力地道。 曼达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姿势亲密地趴在贾环身上呢,慌忙爬了起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第313章 人形床弩 贾环坐起来,止不住地咳嗽,曼达琳见状不禁又担心起来,蹲下一边替前者轻轻抚拍后背,一边关心地问:“贾,你受伤了?” 贾环看着曼达琳近在咫尺的精致俏脸,还有眼神中自然流露出来的担忧,心中不由一暖,又回想起此女刚才奋不顾身的一扑,更是倍觉感动,微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岔了气,歇一会就好了,咳咳,谢谢!” “噢,不……不用谢!”贾环突然间如此客气,曼达琳反倒有点不适应了,赧然垂下了眼睑,竟不敢与贾环对视。 曼达琳的五官十分精致,既有西方人种的立体美感,又有东方古典美女的优雅端庄,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贾环窃以为,后世好莱坞电影中的众多大腕女明星,竟没一个及得上她,尤其是此刻略带羞赧的样子,简直难以形容的好看,分外赏心悦目。 “在——那边!”忽然有人大叫,接着便是爆豆般的枪声,还有箭矢破空之声。 贾环和曼达琳瞬间都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循声而望,只见火枪手和弓箭手正向着对面的山头不停开枪放箭。 贾环极目望去,隐约见到对面的山头上,有一名壮汉立于高高的山石上,发型很古怪,似是留了辫子。 此刻站在对面山头的那名壮汉,自然就是朱晋钺了,只见他居高临下,迎风而立,不慌不忙地看着这边,似是在嘲笑,又像在示威。 两座山头之间的直线距离近两百米,而官兵的火绳枪有效射程连一百米都不到,一般的二石弓有效射程也达不到两百米,所以尽管官兵们拼命朝着这边开枪放箭,却对朱晋钺构不成任何威胁。 很明显,朱晋钺也是深知这一点,这才敢明目张胆地现身示威的。 “放箭,开枪!”易洪躲在锦衣卫组成的人墙之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独目中放射出无比阴冷和仇恨,估计已经猜测到,对面山头那个汉子,就是当初射瞎了他一只眼的神射手。 砰砰砰……嗖嗖嗖 铅弹和羽箭像雨点般向着对面山头倾泻,但绝大部份都只是在空中划出一条无奈的抛物线,最后坠入两座山头之间的山谷,偶尔有少量仰角大的箭矢射到跟前,已经没什么动量了,朱晋钺只是用弓轻轻一拨便尽数扫落。 “这次让你侥幸逃过一劫,下次就没那么行运了!”朱晋钺冷笑一声,伸出右手食指朝贾环遥遥一点,又抬起手在胸前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实在太嚣张了!!! 饶是贾环一向从容,此刻也禁不住挑起了剑眉,而众将士无不勃然大怒,有人破口大骂,左大寿更是拔腿就往山脚下冲去,直扑对面山头,誓要将那嚣张的贼子剁碎了喂狗。 “你们的火绳枪射程太短了,只是在浪费弹药罢了!”曼达琳眼见火枪手们不断地开枪,却伤不了对面的贼人分毫,禁不住直摇头。 这时,铁虎却突然深吸一口气,浑身骨头啪啦啪啦作响,感觉整个人都瞬膨胀了一圈。 正当大家惊疑时,铁虎突然大喝一声,然后发足狂奔起来,势如猛虎下山,众官兵见状急忙纷纷让开一条道。 般若寺前的这处小广场大概有三十米长,前面就是一处悬崖,铁虎不断地加速,眼看就要奔到悬崖边了,所有人的心顿时都到了嗓子眼,然而就在此时,铁虎突然吐气开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大吼,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矛已然脱手飞出。 嘶——! 尖锐的破空之声在山谷上空回响,对面山石上的朱晋钺本来还一脸看戏的表情,但很快就被惊诧所取代了,因为那支短矛飞越了大半山谷,竟然没有丝毫力疲之态。 嗖—— 狂暴的短矛呼啸着冲上了抛物线的最高点, 目测高度比朱晋钺所在的位置还要高出十几米,然后加速下落。 “不——好!”朱晋钺心头狂震,急忙纵身往旁边跃开,而下一秒,短矛便如飞星坠地,哐当的一声大响,倾刻火星四溅,碎石狂飞。 只见那短矛深深地扎进了山石中,几乎尽柄而没,尽管扎中的位置距离朱晋钺原来站的位置低了几十公分,但依旧惊得朱晋钺冷汗直冒。 此人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人形床弩啊! 这时一股白烟从山石下方突兀冒起,紧接着四周的茅草竟然噼哩啪啦地燃烧起来。 原来刚才短矛扎中山石时所激起的火星,竟然把周边的干茅草给引燃了,而干茅草这玩意,是极容易燃烧的,一旦点燃,倾刻便连绵成片,所以山石周边瞬间燃成一片火海,逼得朱晋钺转身逃离。 朱晋钺狼狈地逃出十几米,这才敢蓦然回首望去,但见大火熊熊,浓烟滚滚,灰烬漫天,根本看不到对面山头的情形了,但是那震天的喝彩声却清晰可闻。 朱晋钺又惊又怒,刚才掷矛那名晋将应该就是铁虎了,臂力竟然恐怖如斯,怕是五石弓也能拉开,当真是一员无敌猛将。此人眼下只是个百户,若日后成为晋国的高级将领,必是女真的劲敌,其危害只怕不会比那贾环小。 眼见着山火越烧越猛,朱晋钺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转身急急撤离了,往大铜山的主峰方向奔去。 “虎子,没事吧?”贾环走到铁虎身边关心地问道,后者刚才掷出惊天一矛,但消耗也是巨大的,此刻弯着腰呼哧呼哧地急喘。 铁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休息了片刻,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沉声道:“三爷,那家伙应该就是射伤石头的贼子,此人箭术相当可怕,您得小心了,这家伙估计已经盯上了你。” 贾环点了点头,对方这次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正所谓树大招风,自己目前实际上相当于三军统帅,对方要杀自己也很正常,只是海盗当中竟有如此厉害的神射手,委实令人意外,而且那贼子的发型很古怪。 这时冯紫英也走了过来,提醒道:“虎子你也小心点,刚才那一矛虽然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不过但凡本事大的人都心高气傲,那人只怕会跟你卯上。” 铁虎傲然道:“俺且等着他!” 且说那左大寿,率先带着一批弟兄奔下山脚,试图直扑对面山头,结果却在山脚下遇到了戴立。 “左百户,发生何事?”戴立拦住了左大寿问道。 左大寿本是扬州卫所属的百户,忙见礼道:“启禀戴指挥,刚才环三爷在般若寺前遭到暗箭刺杀,那贼人就藏身在对面那座山头上,属下正要赶去擒拿。” 戴立闻言暗喜,只以为大眼得手了,但脸上还是装出惊骇的表情问道:“那贾秀才可受伤?” 左大寿笑道:“亏得环三爷反应快,只射中了坐骑,环三爷本人只是摔了一下,并无大碍。” 戴立不由大失所望,该死,那死士不是说百发百中,从来没失过手吗?这次怎么失手了? 左大寿虽然粗犷,但却是个粗中有细之人,见到戴立不经意间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由暗暗奇怪,试探道:“戴大人还有何指示?” 戴立猛地回过神来,掩饰般轻咳了一下,又故作激愤地大声道:“这贼人着实太猖狂了,果真是困兽犹斗,古人诚不欺我也,幸好贾秀才吉人自有天相。嗯,你去吧,抓住此贼千刀万剐,本指挥先上山去看望贾秀才。” 戴立说着便带人往般若寺方向而去,左大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戴立的背影,正欲继续赶往对面的山头,却发现那山头上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并且迅速地蔓延开来。 幸好,眼下并非旱季,日 前才下过大雨,山上的植物水分充足,大火只烧了半个时辰便自动熄灭了,也没蔓延到其他山头。 ………… 是夜,大铜山主峰的一处山洞内,朱晋钺躺在铺了树叶的地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眼光光地看着洞顶发呆,情绪显得有点低落。 旁边的朱晋斧瞥了他一眼,皱眉道:“不过失败了一次,十四弟这就气馁了?” 朱晋钺收回目光,摇头道:“气馁倒是不至于,不过挺受冲击的,八哥你想一下,咱们兄弟在真正的战场上所向披靡,杀得晋军片甲不留,甚至让大晋连续两名辽东经略死于非命,结果如今却在一名毛都未长齐的少年手下屡屡碰灰。 还有那铁虎,竟然能将短矛扔出六十多丈远,啧啧,估计五石弓他也能拉得开,我多尔衮能开四石弓,自问已是世间罕有的神力,没成想还有更厉害的。啧啧,若大晋到处都是这种猛人,那咱们想入关取代大晋,只怕是异想天开了。” 朱晋斧摇头道:“虽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但是纵观古今,能开五石弓的绝世猛人,屈指可数,这个铁虎怕也只是个异数罢了。” 朱晋钺闻言稍慰道:“那还好点,否则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辽东算了。” 二人正悄声聊着天,便有一名海盗行过来道:“大当家有请九爷十爷。” 朱晋斧和朱晋钺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到亢大勇所处的洞厅,发现二当家李鸿基,三当家亢大毅,以及加藤三郎均在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 “大当家找我们兄弟二人何事?”朱晋斧拱手问道。 亢大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如今形势越发的不妙了,我和二当家商量了一下,觉得应该趁着现在还有力气分头突围,那个……你们是什么意见?” 朱晋斧心中一动,问道:“如何分头突围?” 亢大勇瞥了一眼李鸿基道:“这个还是让二当家来给大家讲吧。” 朱晋钺哂然道:“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还问我们兄弟作甚?” 亢大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为人专横霸道,要是平时早就炸了,只是如今落难,脾气也收敛了许多。 李鸿基连忙歉然道:“九当家十当家勿怪,我和大当家只是初步商量了一下,并没有最终决定,你们要是觉得不妥,咱们再商量便是。” 朱晋斧淡道:“二当家先说来听听。” 李鸿基便道:“咱们兵分三路,后日子夜时份,同时从三个方向突围,大当家领一路往北,我领一路往西,九当家和十当家领一路往南,人数大致均分,至于能否成功突围,那便各安天命了。” 朱氏兄弟并不知道亢大勇和李鸿基已经暗中与戴立接上头,并且谈妥了交易,所以觉得这方案倒是挺公平的,并没有让自己兄弟二人作炮灰的意思,便道:“行,我们没意见。” 亢大勇喜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后日子时突围,生死自负,各安天命。” 朱晋斧和朱晋钺倒无所谓,因为他们觉得凭他们兄弟二人的本事,即便所有人死光,他们也能活着逃离。 目送着朱氏兄弟离开,亢大勇竟然有点惋惜,这兄弟二人箭术高超,还讲义气,不过自己如今要活命,也只能坑了这对兄弟了,正所谓死道友莫死贫道,这次突围虽然有戴立放水,但还需要一支替死鬼来混淆视听,牵制其他方向的官军,而朱氏兄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且说朱氏兄弟离开后,李鸿基又和亢大勇商量了一些细节,这才离开洞厅,回到自己下榻的山洞。 “大哥,可都安排好了?”李鸿义眼见李鸿基回来,立即便迎上去低声问。 李鸿基点了点头:“朱氏兄弟已经同意 突围方案了。” “他们没有疑心?” 李鸿基摇头道:“我跟他们说兵分三路,大当家领一路,我自领一路,他们兄弟领一路,如此公平,他们又岂会疑心!” 李鸿义笑道:“还是大哥高明,朱氏兄弟来路不明,坑了他们咱也问心无愧,只是那戴立能信得过吗?别到时把咱们给坑了!” 李鸿基目光一闪,淡道:“戴立此人自然信不过,不过账本未到手之前,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咱们见机行事即可。” 第314章 患失患得 一大清早,贾环便被一种刺耳的噪音吵醒了,这种声音虽然不大,但十分尖锐,就像有人拿着铁条在使劲刮锅底。 贾环坐起环视帐内,没有见到洋婢曼达琳,于是穿上衣服,系好腰带和香囊,掀起帐篷的帘子便走了出去。 “三爷早安。”金宝和沐野二人正守在帐篷外,见到贾环,连忙施礼问好。 贾环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见到曼达琳了吗?” 沐野表情有点古怪地道:“曼姑娘昨日找军中的工匠借了一堆工具,今日天未亮就往小溪那边去了,也不知在捣搞什么。” 贾环闻言心中微动,举步往小溪的方向走去,沐野和金宝见状忙跟了上去,手里都拎着一面盾牌。尽管此刻在军营中,防卫森严,但自从发生昨日的暗箭刺杀事件,沐野和金宝丝毫也不敢大意。 小溪就在贾环的营帐后面不远,约莫二十米,从大铜山里流出,潺潺穿营而过,而兵营外围的坡下便是一大片水田,植满了水稻,连绵起伏,就像一张黄绿相间的巨大布幔,还差几天就是农历七月了,大部份水稻的稻穗都饱满了,估计还有一个月左右便可以收割。 贾环走到溪边,果然见到曼达琳正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认真捣搞着手中的一把火绳枪,那尖锐的噪音正是她弄出来的。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打了个手势让金宝和沐野二人止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曼达琳的身后,后者十分投入,竟然没有察觉到贾环的到来,继续用一把锋利的小锥子往枪管里捅,严格的来说,应该叫打磨吧,只是工具不太趁手,打磨得十分吃力。 贾环静静地观察了片刻,竟没瞧明白此妞在干什么,便问道:“曼达琳,你在此作甚?”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曼达琳吓得哆嗦了一下,连手中的火绳枪也失手掉落,贾环手疾眼快,弯腰探手接住了,顺势凑到枪口往里一瞧,发现枪管里被磨出了一条三四厘米长的小凹槽。 曼达琳此时已回过神,将火绳枪夺了回去,颇有些不满道:“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吓了我一跳呢。”边说着,边又低头认真地打磨起来。 此时朝阳初升,晨光撒落在曼达琳身上,让她本来就雪白的肌肤仿佛镀上了一层釉质,整个人白得发光,那一头金色的秀发写意地披散着,与近处的小溪和远似的稻田融合在一起,仿佛一幅绝美的油画,贾环不由微微失了失神。 曼达琳见贾环没哼声,有点奇怪,仰起脸来瞥了一眼,发现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呢,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禁不住染上一层粉霞。 贾环微笑问道:“曼达琳,你为何要在枪管内磨出一条小凹槽?” 曼达琳的俏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这叫膛线,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原来竟连膛线都不知道。” 贾环不由暗汗,他只是考古专业的,又不是专门研究武器枪械的,还真不懂膛线这玩意,于是虚心地问道:“膛线有什么作用?” 曼达琳见贾环非但不生气,还虚心地向自己请教,蓝宝石一般的明眸不由异彩一闪,解释道:“膛线不仅能增加子弹的射程,还能让子弹更加稳定,更加精准。” 贾环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是什么原理?” “其中涉及了空气动力和能量转换等知识,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曼达琳傲骄地道。 我去,竟然被鄙视了! 曼达琳见到贾环吃瘪的样子,竟然莫名的一阵心情愉悦,仿佛吃了家乡美味的冰淇淋似的,禁不住嘴角上扬。 这也难怪,曼达琳无论长相还是才学,在她原来的国家里都是出类拔萃的,否则也不会成为帝国最年轻的舰长,只是自打遇上贾环后,几乎各方面都被碾压,这家伙明明年 纪比自己小得多,却仿佛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其知识面之广,委实让人叹为观止,曼达琳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因此大受大击。 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一样东西,贾环竟然不会,曼达琳就别提多开心了,于是也禁不住显摆起来,侃侃道:“膛线其实有两种,一种是我现在做的直膛线,另一种是螺旋膛线,又叫风车线,螺旋膛线的作用要远优于直膛线,因为它能让出膛的子弹飞速旋转,从而增加子弹的稳定性,所以不仅射程,准确率也能大大提高。” 贾环喜道:“原来如此,那你为何不做螺旋膛线,对了,是不是没有趁手的工具?” 曼达琳点了点头,耸肩道:“怒我直言,以你们大晋目前的冶炼工艺,很难做出符合标准强度的枪管,更加做不出能加工螺旋膛线的工具,即便要弄个直膛线也很困难,你看,我的手都磨起泡了才磨了一点,这锥子用一会就秃了,得在溪石上不停地打磨。” 贾环闻言沉默了,曼达琳见状小声地道:“贾,你生气了吗?” 贾环笑言:“有何好生气的,你说的确是事实,铸炼方面,大晋的确落后了。对了,欧罗巴的火枪莫非都普及膛线了?” 曼达琳摇头道:“没有,大部份国家都还在使用滑膛枪,膛线枪只是占很少一部份。” 贾环奇道:“为何?” 曼达琳含糊地道:“噢,各方面的原因都有吧,一时间也说不清。” 贾环见状便知趣的没有再深入下去,转而问道:“那膛线枪的射程能达到多少?” “那要看枪管长度和装药量了,譬如你们军中使用的滑膛火绳枪,有效射程才五十六米,最大射程也不超过百米,比我们欧罗巴的火绳枪还差远了,就更别说新式的燧发枪了。你们的滑膛火绳枪如果加上直膛线的话,有效射程应该可以增加一倍,能达到一百米,最大射程可达一百五十米左右,具体还要验证。” 贾环喜道:“那也很不错了!” 曼达琳摇头道:“不不不,那还差得远呢,一百米的有效射程还及不上今日那刺客用的强弓呢,合格的火枪,有效射程至少得有两百米。” 贾环心中一动道:“所以你突然想到改造火绳枪,就是为了对付今日那个刺客?” 曼达琳脸上微热,又见贾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顿时有点羞恼了,大声道:“笑什么,你是我的主人,我得保证你的安全,难道不是吗?” 贾环点头笑言:“对的,好奴婢,那你继续努力,什么时候把膛线枪弄出来,本主人必重重有赏,对了,你刚才提到的燧发枪又是怎么回事?” “燧发枪是用燧石击发的,比火绳枪好用,遇上雨天也能用,嗯,以你们大晋目前的工艺水平,要做膛线枪有点困难,但做燧发枪应该不成问题。” 贾环闻言喜道:“回头你给我做一把燧发枪如何?” 曼达琳犹豫道:“给你做一把防身没问题,但是我只做一把,多了我是不做的。” “这是为何?”贾环奇道。 曼达琳闷声:“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做。” 贾环若有所思地看了曼达琳一眼,恰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山中飞驰而来,径直奔进了营地。 贾环一见便知有紧急军情了,急忙转身往营帐快步走去。 曼达琳看着贾环走远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之前她亲眼看到贾环是如何敲诈资本家罗尔的,所以给贾环贴上了贪婪狡猾的标签,并且打定主意,决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背景,免得像资本家罗尔一样被狠狠榨了个精光,结果与贾环相处了短短两个月时间,自己竟然为了这个家伙的安全,主动暴露了自己会制作枪械的本事。 “天啊,曼达琳,你这 是疯了吗?”曼达琳扔掉手中的火绳枪和工具,双手捂着脸,一股悔意随之涌上心头。 回想起刚才自己在贾环面前洋洋得意地讲述膛线枪和燧发枪的情景,曼达琳忽然间觉得自己真的蠢哭了,两个月时间,真的能看清一个人吗?如今那家伙知道我懂造枪,会不会变本加厉地压榨我的价值?如果我不答应,他会对我变得很坏很坏吗? 先不说曼达琳如何懊悔,如何患得患失,且说贾环回到营帐,发现来人竟是百户戴士林。 “环三爷,山中发现一些情况,冯千户让您去瞧瞧。”戴士林迎面便道。 于是贾环立即上马,在数十军士的护送之下赶到了一座山头的脚上,又花了半个时辰,这才抵达了目的地——山顶附近的一棵大树下。 冯紫英和铁虎均在,二人一见贾环,立即便都迎了上来。冯紫英神色有点古怪地道:“环兄弟来了,快瞧瞧这个,今日弟兄们搜山时发现的。” 贾环抬首望去,只见树干离地面约两米处,赫然挂着一具尸体,利箭穿胸而过,将此人直接钉在树上,可见这一箭的力道之强。 贾环不由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冯紫英忙道:“环兄弟放心,四周都扫荡过了,很安全,而且从伤口的血迹来看,此人估计已经死去大半天了。” 贾环愕了一下,死了大半天?那岂不是跟自己昨日下午遇刺的时间差不多? 这时铁虎将一把铁胎弓递过来,道:“三爷你瞧,这把弓是在左近找到的,估计是从此人身上掉落的,其身上还配有弓套和箭囊。” 贾环皱了皱剑眉,接过这把铁胎弓,只觉沉甸甸的,又试着拉了一下弓弦,结果竟然纹丝不动。 冯紫英道:“这是一把三石强弓,一般人拉不动。” 铁虎纵身灵活地爬上了大树,手搭凉棚张望了片刻,又跳了下来,沉着脸道:“三石强弓射程可达三百步,而且树上那个位置极佳,正对着对面山腰的般若寺。” 贾环心中一动道:“虎子,你的意思是此人的目标是我?” 铁虎点头道:“可能极大!” 冯紫英不解道:“那此人为何又被别人射杀于此?” “看那边!”铁虎抬手往右侧的那座山头一指,昨日由于起火,那座山头已经烧秃了一块,就像长了一块癞痢。 贾环眼前一亮道:“从此人中箭的角度来看,箭是从那座山的方向射来的。” 冯紫英亦眼前一亮道:“也就是说,此人是被昨日刺杀环兄弟的那名弓箭手射杀的,咦,那岂不更加稀奇了,这树上的死鬼既然也要刺杀环兄弟,却为何被另一名箭手给射杀了呢!” 铁虎淡道:“那只有一个可能,这两人其实不是一伙的,但他们的目的都是要刺杀三爷,只是彼此发生了误会,此人技不如人,被另一名杀手给射杀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虎子这个解释合理,嗯,这把铁胎弓价值不菲,贼子应该用不起,换而言之,此人并非亢大勇一伙。” “肯定不是,昨日那个剃发扎鞭子的箭手才是亢大勇一伙的,也正是那家伙射伤了石头。”铁虎沉声道。 冯紫英若有所思地看了贾环一眼,自语道:“除了那些海盗,还有谁要置环兄弟于死地。” 贾环此时却莫名想起当初亢令城父子在扬州城门口被刺杀的情景。 “易大人和戴指挥到!” 贾环正思索着,忽然人有人高呼一声,忙转首望去,只见一众锦衣卫正簇拥着易洪这边走来,戴立落后一段,身边同着跟着十数名亲兵。 “贾秀才有何发现?”易洪行至近前,劈头便问。 贾环一指挂在树上的尸体道 :“易大人你看。” 易洪打量了一眼树上的尸体,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人?” 贾环答道:“据我们初步推测,应该是昨日试图刺杀我的弓箭手。” 易洪愕然道:“那名杀手不是逃了吗?” 贾环不着意地瞥了一眼刚刚赶到的戴立,摇头道:“这是另一个,对了,这把弓正是从此人身上找到的。” 贾环说着将那把铁胎弓递了过去,易洪接过来轻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昨日有两伙人要刺杀你,咦,这是一把三石强弓。” 戴立一见此弓,登时面色微变。 第315章 狗急跳墙 戴立一眼便认出这把铁胎弓,正是那名王府死士大眼所使用的,顿时面色微变,再仔细一瞧被钉在树身的那具尸体,更是心神俱震。 树上的这具尸体尽管已经有点巨人观了,但从其穿着和面容还是能瞧得出来,正是那名代号大眼的死士,难怪昨晚一夜未归,敢情已然被射杀了。 “戴大人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贾环忽然问道。 戴立正心神不安,忽见贾环审视着自己,不由心中一凛,故作不解地道:“本官只是奇怪,贾秀才如何断定此人试图刺杀你?又如何断定此人是被另一名杀手射杀的?” 贾环微微一笑道:“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其实最终都会留下一定痕迹。戴大人你看,这把铁胎弓正是眼前这名杀手携带的,从其死亡的时间可大致判断,正好与本人昨日遇刺的时间吻合,而铁胎弓的弓力有三石,可射三百步以上,树上的位置也适合射击对面山腰的般若寺。 时间、地点、作案工具皆对上了,绝不可能是巧合,由此可见这名杀手就是冲着本人来的,即使不是冲着本人,也是冲着易大人来的。” 易洪闻言,那张脸面瞬间阴冷下来,他和贾环昨日在般若寺前的小广场逗留了很久,这名箭手携三石强弓潜伏于此,目标不言自喻了。 戴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干笑道:“嗯,贾秀才分析得有道理,原来贾秀才还懂探案,佩服!” 这时,易洪手下一名锦衣卫百户名吕有为者,走到树下绕着观察了一圈,启禀道:“大人,据属下观察,射杀此人的箭确实是从那边山头射来的,换而言之,此人大概率是被昨日刺杀环三爷的那名箭手射杀的。” 易洪的独目寒芒闪烁,冷道:“这里到那边山头少说也有七十丈,一箭毙命,入木三分,果然好本事,本官这只眼睛估计也是拜此贼所赐。接下来,即便是把整座大铜山掘地三尺,也要将此贼揪出来,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方能消心头之恨。” 易洪发完狠,又命人将树上的尸体取下来仔细地搜查,结果自然什么也没查出来,死士之所以谓死士,除了不怕死外,还要“死”无对证,这种人必须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人一死就一了百了,绝无半点痕迹可寻。 饶是如此,但戴立看着锦衣卫在那折腾,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直到亲眼目睹锦衣卫一无所获,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易洪阴沉着脸把玩了一会手中的那把铁胎弓,忽然意有所指地冷笑道:“看来这帮困兽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戴指挥以为然否?” 戴立不由心底发寒,陪笑道:“是啊,亢大勇一伙连刺杀这招都用上了,可见已经是穷途末路了,然而任他如何猖狂,终也逃不过覆亡的下场,如今我军已经将大铜山外围的山头清剿过半,最多五天便能将其荡平,届时此贼必难逃一死。” 易洪抚掌道:“说得好,那便请戴指挥加大清剿力度,本官要在三天之内拿下主峰。” 戴立凛然拱手:“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待戴立领命离开后,易洪忽然笑问道:“贾秀才可还记得当初在扬州城外,亢令城父子被刺杀的事?” 贾环点头道:“自然记得,只是易大人何故突然提起此事?” 易洪森然道:“当时刺杀亢令城父子的两名杀手均是死士,锦衣卫花了数月时间也未能查出二人的身份,而现在这名被射杀的家伙估计也是一名死士,身份无从查证,以贾秀才的聪明才智,想必不用本官再点明了吧?” 贾环轻哦了一声:“易大人的意思是,刺杀亢令城父子的死士,跟这名箭手其实是同一来路?” 易洪反问道:“贾秀才觉得,如今除了被困 的亢大勇一伙,还有谁想置咱们于死地?别忘了,林大人当初是如何中的毒,又是如何遭到伏击的。” 贾环凛然点头道:“看来咱们围住了贼首亢大勇,那伙人确实急了,指不定还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来,易大人可要小心防范了!” 易洪嘿嘿一笑:“贾秀才你也要好好保重,咱们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了。” 贾环淡定地道:“常言道,邪不能胜正,贾环又何足惧之!” 易洪用略带嘲讽口吻道:“贾秀才不愧是圣人门徒,一身浩然正气,刀枪不入,神鬼皆避,佩服佩服。本官就不行了,怕死得很,若有个风吹草动,绝对先下手为强,嘿嘿!” 易洪的独目中杀机一闪而过,随即率着一众锦衣卫离开了现场,而那把铁胎弓也被他带走了,这是证物,是要留存的,否则贾环都想厚颜讨过来送给铁虎了使用了。 目送着易洪一行人走远,铁虎低声道:“三爷,如今整座大铜山已被两个卫的兵力围得铁桶似的,外人是很难进入的,就更别说寻准刺杀的时机了,所以俺认为肯定有内鬼接应,这名箭手才得以提前在此埋伏下来的,对了,扬州卫指挥使戴立尤为可疑,据俺暗中观察,这家伙看到那把铁胎弓时,神色颇不对劲。” 贾环点头道:“原来虎子你也瞧出来了,估计易洪也对戴立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说出刚才那样一番话来的。” 铁虎神色凝重:“三爷,易洪说得对,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戴立乃扬州卫指挥使,手握兵权,根基深厚,若他当真是内鬼,一旦狗急跳墙,那咱们就危险了,倒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 贾环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如今参与围困大铜山的兵力共有万余,分别来自扬州卫、泰州卫和高邮卫,其中扬州卫兵力最多,共四个千户,约4800人,其次是泰州卫,共三个千户,约3600人,然后是高邮卫的两个千户,2400百人,外加冯紫英所率的云梯关千户所,约1000人。 换而言之,戴立掌控了四成的兵力,虽说扬州卫下属的四个千户,未必都会对戴立唯命是从,但戴立身为扬州卫指挥使,经营多年,忠于他的死党肯定也不会少,如果狗急跳墙之下突然发难,确实相当危险。 铁虎此时又劝道:“三爷,书上都有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即使不先下手把戴立干掉,最不济也要把他控制起来,解除他的兵权。” 铁虎这小子胆大心细,有股子狠劲,贾环也是杀伐果断之人,但正所谓师出必有名,现在无凭无据的对戴立动手,弄不好会人人自危,甚至引起军队哗变,必须慎之又慎,不过,提前做好防范还是必须的。 正如兵法所云: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 再说那戴立离开后,立即调动扬州卫的兵力,对剩余的山头发动清剿,似乎并无异常。 夜幕降临。戴立回到大铜山北边的驻地,浑身披挂未解,一人独坐在帐内,那老脸的神情随着烛焰的晃动而明灭不定。 刺杀贾环和易洪的计策失败了,什么狗屁金牌死士,第一杀手,任务失败就算了,竟然还被别人射杀,尸体也留在现场被发现了! 戴立明显感觉到,易洪和贾环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尤其是易洪,分明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此人是锦衣卫头子,手段凶残酷厉,一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肯定会采取动作,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 烛光下,戴立的面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拔出搁在双膝上的腰刀,用力刺进了地面,狠声道:“既然如此,何不搂草打兔子,彻底不留后患!!” “来人!”戴立低喝一声,一名亲兵随即闪了进来,恭敬地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周佥事和戴千户找来。”戴立吩咐道。 亲兵领命而去,很快,扬州卫指挥佥事周涛,千户戴朝仁便掀帐而入,此二人都是戴立的心腹死忠,所以戴立也没拐弯抹角,直接便道:“我准备干一票大的,你们准备一下,底下参加的人必须忠心可靠!” 周涛和戴朝仁人凛然相视,静静地听候戴立的安排。 ………… 易洪的营地位于大铜山西侧,除了一百名锦衣卫外,还有泰州卫下属的一个千户,共计兵力一千三百人左右,扼守着大铜山往西的出山要道。 夜色如墨,此时的中军大帐内,易洪的手里还在把玩着那把铁胎弓,正如贾环所料,他确实已经怀疑到戴立头上,以他凶狠多疑的性子,有人要谋害他,又岂会无动于衷? 这时,营地外面传来了一阵马嘶声,稍倾,一名作小贩打扮,其貌不扬的男子被领了进来。 “属下参见大人。”小贩趋步上前,在易洪面前单膝着地行礼。 易洪点了点头,问道:“扬州城中可有异动?” 小贩答道:“大鱼们都没动静,不过日前王曾孙徐文瀚倒是离开了扬州城。” “哦,莫非他回京了?” “没有,只是去了扬州卫挥使戴立的营地。” 易洪目光一闪,将“小贩”挥退出去,随即又对着身边的心腹百户吕有为吩咐道:“小吕,再加派人手盯紧戴立的营地,若有异动,立即禀报。” 这位吕百户连忙领命安排下去,又目露狠厉道:“大人,那名杀手估计是戴立安排的,要不属下这便带人将戴立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易洪摇头道:“咱们的人手太少,暂时不能动戴立,待支援来了再说,其他人老子信不过,包括泰州卫和高邮卫,对了,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吕有为沉吟道:“雷镇抚要从金陵赶来,最快也得两天时间。” 吕有为口中的雷镇抚,即是锦衣卫设在南京的一个下属机构,名曰锦衣卫金陵镇抚司衙门,该机构的头目称为镇抚,品秩与千户相当,但麾下却统率着五六千名锦衣卫,兵力与一个卫所相当,除去搞情报和文书工作的,能战者亦有数千余人,目前该机构的镇抚姓雷。 很明显,易洪想动戴立,但又担心力量不足,所以向金陵镇抚司衙门呼叫了增援。 ………… 金陵城,薛府,午后。 薛宝钗忙碌了半日,刚躺下小睡了一会,突然被一阵震天的哭声惊醒了,忙坐起来问道:“莺儿,外面发生何事?” 贴身婢女莺儿从外间快步走了进来,有点慌张地道:“姑娘,二太太刚没了。” 薛宝钗愣了片刻,轻叹了口气,道:“该来的总该会来,你也不必慌脚鸡似的,去把日前准备好的孝服取来给我穿上才是正经。” 莺儿吐了吐舌头,忙去把日前准备好的孝服取来,替薛宝钗换上,收拾定当后,主仆二人便往二房那边去了,半路上恰好遇上了薛姨妈。 薛姨妈忙拦住女儿道:“我的儿啊,刚咽气的人不干净,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暂时不要往那边去了,待入棺收殓了你再去灵前上香叩头,便算是尽了婶侄间的一场情份了。” 薛宝钗无奈道:“女儿原该听妈妈的,可是大哥偏生又不在此间,琴妹妹又年幼,我若不去帮忙张罗,蝌弟一个人怕是支应不过来。” 薛姨妈闻言眼圈一红,跺脚急道:“你那没笼头的大哥,一准又跑秦滩河上鬼混去了,我上辈子到底作什么孽啊,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蛆心的孽障!” 薛宝钗忙安慰道:“娘亲你现在骂他也听不见,何苦生这闷气来着,仔细气坏了身子,当务之 急是先处理好婶娘的身后事,我那可怜的琴妹妹,短短半年之间便没了爹,又没了娘,现在不知哭成什么样了。” 薛姨妈闻言忙自责道:“宝丫头你说的何尝不是,唉,都是你那不成器的大哥气的,走,咱娘俩先把事情处理了,可怜咱们家竟没个能挑大梁的爷们,以后等你出阁了,为娘要是两腿一伸,还能指望谁给收尸送终?”说完禁不住抹起了眼泪。 薛宝钗闻言不由一阵心酸,眼泪止不住从杏目中涌出,一边嗔道:“娘亲瞎说什么。” 薛姨见状顿时后悔不迭,忙道:“为娘也是被你大哥气昏头了,胡言乱语,作不得真,宝丫头你别哭了,你这一哭,为娘更是慌了手脚。” 薛宝钗无声抹去了眼泪,强打精神,扶着母亲往二房那边急急而去。 第316章 薛大傻子种祸根 薛姨妈和宝钗母女二人赶到二房那边,但闻哭声一片,愁云惨淡,家丁婢仆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有的要搭建灵堂却缺了布幔纸扎,有的布置香案又漏了香烛器皿等,几名管事的妇人却还在为谁该管那一块而争执不休,总之乱作一团。 薛家二房老爷前几个月刚没了,现在二房太太也没了,内外均没人操持,偏生薛蝌和薛宝琴兄妹两人又年幼,此刻还陷在丧母的悲痛中没有回转过来,也没个人居中调度话事,是以阖府上下乱作一团。 “大太太和大姑娘来了。”几名管事的妇人见薛宝钗母女到来,呼啦便围了上去见礼,并且七嘴八舌地请示,说是请示,其实是要二人评理,主持公道。 薛宝钗虽性情温婉大度,随分从时,但此时也禁不住轻皱峨眉,问道:“其他的暂且先搁一边,你们可安排人给婶娘梳洗妆扮了?” 几名管事妇人尴尬地面面相觑,显然还没安排人给死者整理遗体遗容。 薛姨妈见状不由气不打一处,责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这几个老货还在挑肥拣瘦,拈轻怕重,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互相推诿扯皮,你们太太生前待你们不薄,可如今你们又如何待她?你们这些奴才,良心怕不是被狗吃了!” 几名管事妇人被骂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薛宝钗忙道:“娘亲你且先进去安慰琴妹妹,这里便让女儿来处理吧。” 薛姨妈也深知自家女儿的能为,虽然性子温婉大方,但处事稳重得体,而且家里日常内外事务都是她打理的,甚至比自己还要娴熟周到,于是点了点头便先行进屋去了。 薛宝钗一双杏目扫了一遍那几名神色讪讪的管事妇人,语气温和却又斩钉截铁地吩咐道:“洛嬷嬷,你原是婶娘的陪房,婶娘生前对你们一家也是格外亲厚,去吧,劳烦你替婶娘梳洗更衣,收拾得体面些,让婶娘走得风风光光的,也不枉你们主仆情份一场了。” 那洛嬷嬷连忙点头领命而去。 “林大家的,你负责领班搭建灵堂,再到外面调四名壮实伶俐的小厮进来帮忙,一应所需之物,来我这里拿了对牌,去库房支取,凡名贵器皿之物俱要妥善保管,若不慎打碎,须有碎片为证,否则视为失盗,该赔的赔,该报官的报官。” 那林嬷嬷忙也凛然领命而去。 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利益,而涉及利益自然就有人挑肥拣瘦,拈轻避重,如此一来,难免就有争执纠纷,而要处理好各种纠纷,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立规矩,平衡各方利益了。 薛宝钗自小便帮忙打理生意,管理家中事务,虽然年纪不大,在这方面却已是经验老到,所以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很快便把一应活计安排得井井有条,家丁婢仆们各行其事,阖府上下自然也恢复了秩序。 薛宝钗安排完工作后,正要进屋去,便见堂弟薛蝌红着眼从外宅方向而来,浑身大汗淋漓,一脸的疲惫。 这个薛蝌今年十四岁,比薛宝钗小了两岁,看着还有些稚气,走到薛宝钗面前抹了把眼泪道:“亏得大姐姐您过来帮忙,要不然家里都不知乱成什么样了,有劳大姐姐了。” 薛宝钗柔声道:“咱们是一家人,蝌兄弟说这话岂不见外,对了,外头可把棺木备好了?发丧的事准备得如何?” 薛蝌点头道:“棺木早就预备着了,等收拾好就能抬进来装殓母亲大人的遗体,至于发丧的事,等这边灵堂布置好了再行安排人出发通知亲朋,免得到时客人来了手忙脚乱,徒招人笑话,唉,本以为娘亲能撑到中秋,没成想……” 薛蝌说着又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他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并非贾环这种两世为人 的“妖孽”,而且其资质平庸,数月内连失怙恃,连办两场丧事,稚嫩的肩膀如何能承受其重?此刻更是接近崩溃的边缘。 薛宝钗既怜惜又痛心,柔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蝌兄弟节哀顺变,以后你就是家中的梁柱,既要撑起家业,又要照顾好琴妹妹,需好好保重身体,大姐姐不求你出人头投地,但至少不要学你蟠大哥。咱们薛家虽然势微,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恪守本份,老实经营,办好皇差,富足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薛蝌重重地点了点头。 薛宝钗又问道:“对了,你可知晓你蟠大哥现在何处?” 薛蝌摇头道:“昨天一天都没见着他了,前天下午倒是在二门外碰过一次,说是有一位大客要应酬,若事成了能大赚一笔,当时我正急着请大夫给娘亲诊病,倒没有细问。” 薛宝钗闻言不由暗暗担心起来,自家大哥薛蟠是什么货色,她是再清楚不过了,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说句不好听点的,就是干啥啥不成,砸锅第一名的败家仔,如果他只是吃喝玩乐,眠花宿柳倒还好些,若那天突然心血来潮想干点“正事”,没准就给你惹出一堆麻烦事来。 譬如前不久,薛蟠这货也不知被哪个孤朋狗友忽悠,花了两万两银子盘下一家船场,打算学人家做造船生意,回到府里还信誓旦旦地跟薛宝钗母女俩吹嘘,两年就能回本,三年内能赚一倍,岂料那船场的老板欠了一屁股赌债,拿到薛蟠的银子便卷款跑路了。 第二日,薛蟠去接收船场,发现船场已经人去楼空,债主倒是找上门来,他才发现那黑心船场老板竟然把船场以一万两的价格抵押给赌场了。 薛蟠这货外号呆霸王,无理还要争三分呢,更何况船场还是他花两万两银子买回来的,所以直接便喊家仆把上门讨债的人打将出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原来那家赌场的后台也很硬,根本不惧薛家,当天便纠集了一帮打手杀上门来,差点便把薛蟠一条腿给卸了,薛姨妈情急之下着管家找到应天府尹贾雨村调停,最后赔了八千两银和一百两银子的汤药费,这才平息了此事。 事后,薛姨妈又让人暗中送了两千两银子给贾雨村以示感谢,一来二去,竟花了一万多两银子,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赔一万两银子给那赌场了,既免了后来的一场风波,又不必欠那贾雨村的人情。 薛家家财百万,几万两银子倒是赔得起,只是薛宝钗最担心的就是薛蟠招惹到那些惹不起的人物,给薛家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薛宝钗如今一听什么大客大生意的,便禁不住心神不安,一边处理丧事,一边派人全城寻找自己那混账大哥薛蟠。 当薛宝钗暂时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走进婶娘生前的房间时,堂妹薛宝琴正伏在薛姨妈怀中悲恸泣啼不止,薛宝钗只好又上前温言劝慰了一番。 当灵堂布置好时,已然是华灯初上了,薛氏二房太太的棺椁摆在灵堂上,设了香案供人凭吊,发丧后,各路亲戚也陆续赶来了,正是哭声震天,愁云惨淡,各路和尚道士的诵经此起彼伏。 偏生这个时候,喝得醉醺醺的薛蟠闯进来了,随行的小厮家仆拉都拉不住。 “谁敢拦我,嘿,哪来的秃驴和牛鼻子老道,念的什么破经,敲的什么破木鱼,吵……吵死人了?给薛大爷我滚出去!”薛蟠脚步踉跄地闯入诵经的和尚堆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拍拍这个光头,又敲敲那个光头,弄得鸡飞狗跳,啼笑皆非。 薛家的奴仆和上门凭吊的亲戚纷纷上前劝阻,但薛蟠这货酒品实在不乍的,此时酒意上头,见到那么多人来拉自己,反而更加来劲了,越发的闹腾起来,直奔灵堂正中的材棺,大喝道:“谁摆这么一副玩意在此,忒晦气了, 且看薛大爷砸了它。” 霍——那还得了! 此言一出,把大家都吓坏了,那些小厮此时也不敢留手了,扑上前死死把这混货压在地上。 “奴几辈养的,反天了你们,撒手,不然仔细你们的皮。”薛蟠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蟠大爷,那是二太太的灵柩啊,动不得呐,您就是扒了奴才们的皮,奴才们也不敢撒手啊。”薛蟠的长随小厮们,一个个哭丧着脸。 正闹是不可开交之际,薛姨妈和薛宝钗终于赶到了,眼见如此情形,薛姨妈气得差点吐血,颤声喝道:“孽障,喝了几斤马尿便撒疯,还不给我叉出去,快叉出去!” “谁敢动我,谁敢动我,活得不耐烦了?”薛蟠又自大声嚷嚷,把薛姨妈和宝钗都气得不轻。 “大哥,别闹了,你想气死娘亲吗?”薛宝钗虽脾气好涵养好,此刻也是气得声音发抖,杏目圆睁,银月般的俏脸煞白。 那薛蟠醉眼朦胧,倒是认出了薛宝钗,笑道:“好妹妹你咋穿成这样,多晦气呀,嘿嘿,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哥哥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你听我说……嗝!” 薛蟠这货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一股薰人的酒气随即散发开来,薛宝钗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悲凉,哪里还有心情听这混货吹嘘,叫来几名强壮的家仆将薛蟠强行押了回房。 薛姨妈又羞又气,心中悲凉,直摇头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让大家见笑了。” 薛蟠本来就有呆霸王的外号,今日这样一闹,又多了个薛大傻子的浑号了。 且说那薛蟠,被架回房间后倒头便呼呼大睡,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转,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呼五喝六的召人来侍候。 过了许久,始见婢女香菱端着洗脸盆匆匆走进屋来,薛蟠不由勃然大怒,戳指骂道:“小娼妇,又跑哪勾野汉子去了,听不到你主子叫你?” 香菱便是薛蟠当年打死人抢来的美婢,如今十六七岁的年纪,出落的越发的水灵了,明眸皓龄,眉心有一点红色的美人痣,其容貌之美,用原着的话来说,就是有点像东府蓉大奶奶的品格,亦即是跟秦可卿有点相似。 且说香菱刚端着水进来,突然被薛蟠指着鼻子大骂,不由吓得一哆嗦,面盆滑落,那洗脸水浇了自己一身。 薛蟠身上也溅了一些,气得他一脚就把香菱踹倒在地,骂道:“该死的小娼婢,想谋害主子不成。” “呜,婢子不是故意的!”香菱呜的一声便哭起来。 薛蟠撸起衣袖便欲上前再揍,忽见香菱衣裙湿透,窈窕青春的娇躯若隐若现,又哭得梨花带雨的,竟然心中一热,生出恣意狎弄之心来。 话说薛蟠这人生冷不忌,男女通吃,又有喜新厌旧的毛病,当年之所以打死人也要把香菱抢到手,固然是看中香菱是个美人胚子,但也有争强斗气的成份,把人抢到手后反而不猴急了,本打算养几年,等其身体长开了再享用,结果这货终日眠花宿柳,又交了一群走旱道的“好朋友”,竟无暇顾得上身边这朵美丽的家花,现在突见香菱湿身的诱人样子,倒是突然来了兴趣。 “混账东西,昨日醉酒大闹你婶娘的灵堂,现在刚醒了又打婢女,你如此能耐,不如连娘亲一起打吧!” 薛蟠这货正蠢蠢欲动,结果薛姨妈和宝钗二人却走了进来,前者本来就气未消,此时更是气得发抖,指着儿子便开骂。 薛蟠讪讪道:“香菱这贱婢打翻了洗脸盆,溅了孩儿一身,孩儿不过是想教训她一下而已,娘亲你又何必动肝火。” 薛姨妈气道:“你莫要避重就轻,昨日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妈,马上去你婶娘灵前叩头请罪,否则我就 当没生过你这儿子。” 薛蟠嘀咕道:“我这不是喝醉了吗,又不是故意的!” 薛宝钗正扶起地上的香菱轻声安抚,闻言眼圈一红,恼道:“哥哥你真要气死娘亲不成?罢了,等料理完婶娘的丧事,我和娘亲便搬去庵里住,素性都丢开,任你把天拆了也不管。” 薛蟠不怕母亲,倒是对这个妹妹既敬且畏,眼见薛宝钗生气,连忙恬着脸上前作揖道歉,并且赌咒以后不再撒酒疯,否则天打雷劈云云。 薛姨妈叹了口气道:“都怪为娘自小太过宠溺,把你惯坏了,你如果能改了倒好,否则日后九泉之下,为娘也没脸见你爹,见薛家列祖列宗。” 薛蟠闻言脸红耳赤:“孩儿都发毒誓保证改了,娘亲你咋还不信。” 薛姨妈斥道:“你这种毒誓都发几回了,那回不是一转头就忘了。” “这次……绝对不会了,孩儿现在就去婶娘灵前叩头陪罪。”薛蟠说着便要溜。 薛宝钗忙叫住道:“等等,你昨日疯言疯语,说做了一笔大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蟠顿时眉飞色舞地道:“上次我盘下的那座船场,娘亲和妹妹都是知道的。” 薛姨妈气道:“休再提你那船场了,钱没赚到,倒赔进去几万两,咱家的财产迟早被你败光。” 薛蟠瞪着一双牛眼道:“娘亲能不能让孩儿把话讲完,这次是真赚钱了,孩儿虽然不俏,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薛宝钗奇道:“那船场就只剩下些老旧的破船和木头,难道还有人出高价接手不成?” 薛蟠得意地道:“妹妹还别不信,前日我认识了一个大客,做航运生意的,正好急需一批船,嘿嘿,花三千两把船场里那批旧船都买走了。” 薛姨妈没好气地道:“三千两,还不到咱们家搭进去的一成,不过,能挽回三千两也不错了。” 薛宝钗却是皱起了眉头,那座船场她也去看过,虽然确有十来艏旧船,但都十分破旧了,最值钱的就是一艏双桅海船,但破损严重,根本不值钱,能卖个几百两都偷笑了,如今竟然有人花三千两银子买走,实在匪夷所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薛宝钗不放心,便问道:“那买家是何许人也?做的何生意?” 薛蟠大咧咧地道:“那人姓许,叫什么名字倒不记得了,具体做啥生意我也没问。” 薛宝钗闻言哭笑不得:“我的糊涂哥哥,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做什么生意也不了解,就把船卖人家了?” 薛蟠怪眼一翻道:“怪了,我卖船,他买船,只要真金白银到手,打听这些作甚?” “那此人你是如何认识的,可有中人牵线?” 薛蟠摇头道:“那倒没有,在秦淮河饮酒时遇上的地,妹妹你不用担心,哥哥虽然不成器,却也不蠢,收了银子才让他把船提走,这次亏不了!” “对方已经把船提走了?连翻新都不用?”薛宝钗吃惊地问,心里却更不踏实了,毕竟此事太合不常理了。 薛蟠却不以为然地道:“人家急着用就提走了,不翻新我还省事呢,妹妹你也别瞎操心了,如今钱货两讫,三千两银子已入袋为安,还管他那么多作甚。” 薛宝钗也只能默言无语。 第317章 大乱战(上) 是夜,无月有星,苍穹高远,银汉如水横垣于天际。大铜山内,只有主峰和附近三座山头没有灯光,其余的六七座山头皆有火把长明,代表这些山头都被清剿过了,有官军在此把守。 此刻主峰脚下的一处山谷中,亢大勇一伙海盗已经钻出山洞,悄然在此集结,共计两百人左右,平均分成了三队。 按照计划,亢大勇将率其中一队往北边突围,李鸿基率一队往西突围,而朱氏兄弟率最后一队往南突围,东边则没人去,因为主峰东边的山头都被官军占领了,所以往东突围是最困难的,无疑于过五关斩六将。 在此一提的是,贾环的营地正好驻扎在大铜山东边山外,大铜山西边山外是易洪的营地,北边山外是戴立驻守,南边山外则是泰州卫指挥佥事褚大忠把守。 众海盗显然也明白决定生死的时刻来临了,气氛十分凝重,一个个紧张地握紧兵器,静候出发,一群乌合之众倒是难得纪委严明了一次。 此时,亢大勇提刀跃上了一块山石,沉声道:“弟兄们,今晚是大伙最后的突围时机,是生是死,各凭本事,各安天命。若弟兄们侥幸逃出生天,随时可以回黄龙岛,只要我亢大勇不死,定在岛上恭候诸位弟兄到来,还跟以前那般,大口吃肉,大秤分金。” 亢大勇本来还想激情澎湃地演说一番,激发一下众海盗的士气的,奈何文化有限,口才一般,只能画大饼了,但是如今这形势,四面被官兵团团围住,九死一生之局,画大饼显然不管用了,所以得到的回应寥寥。 “大哥,甭废话了,咱们出发吧!”亢大毅低声道。 亢大勇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从山石上跳下来,领着六七十人便离开山谷,往北边摸去,这六七十人多是倭寇组成,由浪人武士加藤三郎指挥,属于最强战力。 “九当家十当家保重,咱们后会有期!”李鸿基朝着朱氏兄弟一抱拳,然后也领着六七十名海盗离开山谷,乘着夜色往西边摸去。 朱晋斧目送着李鸿基一伙消失在视线,有点惋惜地道:“此子还是颇有点本事的。” 朱晋钺问道:“莫非八哥想招揽他?” 朱晋斧点头道:“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可惜李基此人的武艺一般,能不能活着突围也是未知之数。” 朱晋钺笑道:“若他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八哥招揽他似乎也没啥用。” 朱晋斧拔刀在手道:“走吧,等咱们自己过了这关再说,可别阴沟里翻船才好。” 当下,兄弟二人便领着六七十名海盗往南边迅速摸去,很快便来到一座山头脚下,这座山头已经被清剿过了,有官兵把守封锁。 负责封锁这座山头的官军正是高邮卫的一个百户,在山道上设下了三道关卡,第一道关卡值守的哨兵十分机警,朱氏兄弟一伙人刚接近便被发现了,随即敲响铜锣示警——砰砰砰砰。 朱晋斧抬手就一箭,正中哨兵的心脏,那哨兵惨叫一声,铜锣坠地,锣声嘎然而止。 “杀!”朱晋钺大喝一声,向着第一道关卡就发起冲击,兄弟二人左右开弓,箭无虚发,竟然把关卡内的官兵压得抬不起头来。 眼见九爷十爷如此神勇,众海盗士气大振,怪叫着往前猛冲,嘭的一下便冲破了第一道关卡,又势如破竹般连破第二道第三道关卡,突破封锁,潮水般往前突进。 “快拦住他们!”这支高邮卫的百户一边大喝,一边集结被冲散的弟兄,试图拦下群盗,并且身先士卒冲杀在前,连砍数名海盗,可惜下一秒就被朱晋钺一箭点了名,喉咙中箭倒地,气绝身亡。 “哈哈,弟兄们冲呀!”朱氏兄弟畅快地大笑,一边冲杀,一边从官兵身上捡拾箭囊,补充箭矢。 众贼轻易便闯过第一座山头的封锁,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信心不是一般的爆棚,可惜冲到第二座山头下时,那里的泰州卫官兵早已严阵以待,众盗刚靠近便吃了一排枪子,当场倒下了一茬。 众贼刚鼓舞起来的士气立即被无情碾压下去了,吓得龟缩不前,朱氏兄弟见状既恼火又无奈,终究只是一群海盗啊,要是咱们的八旗铁骑在此,一个冲锋便拿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正当朱氏兄弟受阻于第二座山头之际,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往西走了一段,半路一拐便往北而去,不多时就与在山坳中等候的亢大勇一伙会合了,两支人马合作一支人,共计一百五十来人,直奔北边的戴立营地所在。 原来李鸿基和亢大勇早就合谋好了,以朱氏兄弟为诱饵,牵制南边的官军,然后他们悄然从北边逃出包围圈,有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放水,轻松就能突围而去。 亢大勇和李鸿基此时听闻从南边传来的枪声和喊杀声,均松了口气,看来朱氏兄弟已经开始突围了,并没有耍花样,但愿两人能坚持久一些,尽量牵制住更多的官兵。 “哈哈,朱晋斧和朱晋钺这两个傻子真打南边去了,但愿他们能活着冲出重围吧。”亢大毅这货得意洋洋地道。 亢大勇低声斥道:“老三,你得意个屁,先顾好你自己吧,那账本要保管好,若弄丢了,老子胳膊给你拧断信不信?” 亢大毅拍着胸口道:“二哥放心,丢不了,若丢了你拧断我脖子也行。” 很快,众人来到一座山头脚下,此处同样被清剿过,有官兵在此把守,正是扬州卫下属的一个百户的兵力,同样在山路上设了三道关卡。 “什么人?敌——袭!”第一道关卡的岗哨第一时间便发出警告,紧接着就是枪子利箭迎面倾泻,瞬时秒杀了数名海盗。 亢大勇一惊,质问道:“二当家,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戴立谈妥了吗?” 李鸿基此时也有点拿不准,只能硬着头皮道:“演戏演全套,总得留几个炮灰,否则戴立也不好糊弄,大当家且派人往前冲击,试探一下。” 亢大勇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派了十名倭寇往前试探,果然,关卡内的火枪声变得稀疏了,十名倭寇只倒下两个,剩下的顺利冲杀过关。 果然如此! 亢大勇这下放心了,呐喊一声,带着人往前冲杀,很快便连破几道关卡,势如破竹地通过了第一座山头。 这一关过得太轻松了,众海盗无不精神大振,根本不用催促,顺着山道便发足往前奔。 “嘿嘿,戴立那狗官总算还守信用,过了前面的隘口就是大铜山外了。”亢大毅嘿笑道。 “废话少讲,快走!”亢大勇一边催促,一边往亢大毅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再说驻扎在大铜山东边的贾环营地,虽然没有遭到贼人的攻击,但静夜中的喊杀声还是听得蛮清晰的,所以立即便升帐,把诸将召来,整个营地也点起了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禀环三爷,有贼人从南边突围!” “禀环三爷,有贼人从北边突围!” “禀环三爷,西边没有动静。” “禀环三爷……” 骑着快马的斥候进进出出,将一条条最新消息送进营地。 冯紫英悻悻地道:“看来贼人只是兵分两路,从南北两个方向突围,咱们这里和易大人那里倒是清闲了。” “清闲是清闲,只是弟兄们忙活了那么久,现在连汤也喝不上,真是不甘心呀!”此时说话的是一名千户,隶属于扬州卫,名叫甄苟,如今在贾环帐下听命。 贾环瞥了甄苟一眼,微笑道:“甄千户稍安勿躁,天知 道贼人会不会来个声东击西,说不定一转头就往咱们这边来了。” 甄苟眼前一亮,搓着手笑道:“最好是承了环三爷的贵言,让咱们弟兄也发点小财,不过就贼子那点兵力,兵分两路都嫌磕碜了,兵分三路怕是不太可能吧?” 贾环笑言:“事无绝对,不妨等等看,指不定贼人真送上门来呢。” 恰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南边驰来,直接冲进了大营,马上信使滚鞍下马,直入大帐内:“报,泰州卫褚佥事请求支援。” 冯紫英皱眉道:“褚大忠麾下有千余人马,连区区百余贼子也挡不住吗?” 那信使擦着汗答道:“贼人攻势猛烈,已经连破六道关卡,也不知人数到底有多少,褚佥事为了保险起见,所以请求环三爷派骑兵支援。” 贾环点了点头道:“虎子,你且率骑兵前往支援褚佥事。” “末将得令!”铁虎大声应命。 那信使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正欲退下,贾环却突然叫道:“且慢!” 信使微微一震,站定道:“环三爷有何吩咐?” 贾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探子答道:“属下叫窦仲,泰州卫第二千户第五所属下。” 贾环目光一闪,挥手道:“去吧!” 信使暗松了口气,转身退出了大帐,铁虎迅速召集麾下的两百铁骑,随这名信使往南边而去。 铁虎这边刚走,又是一骑信使从北边而来,直入大帐禀报道:“报,北边告急,戴大人请求支援。” 贾环讶然道:“咦,戴指挥也告急了,莫非被咱们困在山中的海盗不是数百,而是数千?” 冯紫英也狐疑地道:“确实奇怪,区区数百海盗,战力不至于如此夸张吧?” 那甄苟眼珠一转,插嘴道:“会不会是山外有其他海盗接应?否则不至于如此,而且戴指挥作战经验丰验,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断然不可能向环三爷您求援的,不如由末将率军前往支援吧。” 贾环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那便劳烦甄千户了。” 甄苟嘿笑道:“环三爷客气了,末将还得谢过环三爷成全呢,末将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只是……环三爷的安全!” 贾环从容地道:“有冯千户在,本人的安全可保无虞,甄千户尽管放心。” “好,那末将便去了!”甄苟躬身一礼,点齐麾下所属人马便往北边开去。 贾环的营地原有兵力两千余,除了甄苟所率的一个千户,还有铁虎的两百骑兵,以及冯紫英率领的五百名卫所军。 本来云梯关千户所有千余人的,其中一半都派出封锁各处山头了,所以冯紫英身边只留下五百兵力。换而言之,铁虎和甄苟一走,贾环的营地便只剩下五百人左右了。 待甄苟率军离开后,冯紫英的面色随即变得凝重起来,有点犹豫地低声道:“环兄弟,你觉得戴立真会对你动手?” 贾环淡然道:“但愿是我多心吧,不过正所谓有备无患,接下来便拜托冯大哥了!” 冯紫英双眉一扬道:“环兄弟放心,只要冯大哥还有一口气在,断不会让女干人得逞。”说完转身离开的营帐,调动麾下五百兵力布防。 冯紫英一走,大帐内便只剩贾环和曼达琳主仆二人了,后者皱着好看的双眉道:“贾,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贾环胸有成竹地道:“咱们大晋有句古语,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曼达琳不满地道:“能不能说我听得懂的?” “意思就是要达到某种目的,有时候不得不冒险,这就是代价。”贾环解释道。 曼达琳一脸 认真地问:“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又怎么解释?” 贾环不由哑然失笑,看来这洋婢的汉语大有进步,还懂得用圣人的话来跟自抬杠了,摇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为人处世之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用兵制胜之道,不可混为一谈,对了,你的膛线枪可弄好了?” 曼达琳支吾道:“还没呢,没有趁手的工具,很难弄,即使弄好了还要试验改进,没那么快。” 贾环点头道:“不用急,凡事欲速则不达,慢慢来。” 曼达琳噢了一声,垂首无语。 且说那千户甄苟,率着麾下所属离开了营地,往北边走出两里地后,竟然兜了一个圈,掉头直扑贾环的营地,麾下所有人在行进中均脱掉了卫所制服,并以黑巾蒙面。 第318章 大乱战(下) 黑夜掩盖了太多东西,譬如行踪、面貌、身份和企图等,所以罪恶之花总喜欢盛放在黑夜,丑陋的脸嘴最爱在夜晚张开它的利爪,很多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敢做的事,往往到了晚上便肆无忌惮起来。 甄苟是***的狗,一转首便撕掉人皮,换上了伪装,率着千余人直扑贾环的营地,在黑夜的掩护下伸出恶毒的利爪,尽情地释放心中的罪恶。 甄苟对周边的道路早已烂熟于胸,对贾环营地内的兵力和防御工事也了如指掌,所以很快便摸到了营地的后方,发起迅猛的攻击。 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这是扬州卫指挥使戴立给甄苟下的命令,所以甄苟一发动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力求以最短时间全歼冯紫英麾下五百人,冲进营中击杀目标人物——贾环。 甄苟对完成这个任务很有信心,一来他兵力占优,是冯紫英的一倍多,二来攻其不备,三来是对营地了如指掌。 然而,事情的发展从一开始便出乎了甄苟的所料,他的人刚接近贾环营地的后方五十米开外,爆豆般的枪声便响起了,火绳枪射出的铅子,以及弓箭手的利箭像雨点般当头倾泻,顿时像割麦子般扫倒了一茬。 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呻吟声,惊恐的呼喝声响作一片。 甄苟被这当头敲来的一闷棍,敲得差点惊掉了下巴,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记闷棍又猛敲过来了,但见营地中有一排闪烁的微光在跳跃,那是什么? 佛郎机火炮的引线在燃烧!!!! “不好,快趴——下!”甄苟意识到那是什么玩意时,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可惜已经迟了,轰——! 三门佛郎机火炮同时咆哮,彻底撕碎了黑夜的宁静,恐怖的火舌在夜色下是如此的璀璨,如此的威猛,荡涤一切黑暗下的罪恶! 轰轰轰—— 大晋军队所装备的佛郎机火炮,都是后装弹式的滑膛加浓炮,每一门都配备十枚子铳,填装十分方便,尽管有效射程只有区区数百米,但其射速却是十分可怕的,三门齐射之下,简直神鬼皆惊,呼啸的炮弹纷纷落在甄苟的队伍中,而且用的还是开花弹,当真是八面开花,一炮炸开便倒下一大片。 偏生甄苟急于进攻,本打算一举冲破营防杀进去的,所以队形十分密集,在火炮的打击下无疑于送人头,因此三门火炮一轮狂轰滥炸之后,千余人马便死伤过百,阵脚大乱! 此时此刻,连遭两记当头闷棍的甄苟已然骇得肝胆俱丧,这个时刻候他要是还不明白贾环早已有准备,那他就是白痴了。 “好一个贾环,好一个狡猾的贾府庶子,坑死我也!”甄苟既惊恐又愤怒,心头哗哗地淌血,牙齿都要咬碎了,这两波当头猛击,直接让他麾下弟兄死伤近两百人,战损差不多两成,可恨可恼啊。 回想起自己离开前,贾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白痴,结果现在,甄苟才猛然发觉自己才是那个白痴,贾环这小子到底什么时候偷偷把三门佛郎机火炮运进营地的,自己竟然一无所知,不是白痴是什么? 这时,营地里的三门佛朗机火炮终于熄火了,这玩意射速快,但炮膛也容易过热,连续发射后容易炸膛,需要冷却一会。 甄苟暗松了口气,幸好只是三门,若是十门,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趁着这个机会,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刀厉声大喝:“冲进去,干掉贾环,赏银千两。” 尽管此刻已经知道贾环早有了准备,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甄苟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冲呀,杀呀!”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刚才还被炸得屁滚尿流的“贼子”们,此刻都站起来,朝着营地潮水般扑去。 冯紫英骑在马背上,手握腰刀,面色复杂地地盯着营地外面杀来的“贼子”,有点不忍地暗叹了一口气,喝道:“放箭!” 箭雨再次倾泻而出,爆豆般的枪声也再次响起,“贼子”们前扑后继,冒着枪林弹雨一步步逼近营地的护栏。 “贼人数量不少呀,兵器也十分精良,居然还有不少火绳枪!”贾环盯着营地外潮水般扑上来的贼人淡淡地道。 冯紫英这才发现来到身后的贾环,忙提醒道:“环兄弟小心流矢,速回中军大帐去,此处有我守着即可。” 说话间,冯紫英的一名亲兵便被营地外射来的流弹击中前胸,顿时痛苦倒地,幸亏穿了皮甲,并未致命,很快便被战友抬下去救治。 金宝和沐野二人急忙举起盾牌挡在贾环身前,曼达琳也举盾越过贾环,将其护在身后,蓝宝石一般的明眸中满是警惕。 贾环从容地道:“无妨,我就在此观战,给弟兄们打气,冯大哥不用管我,专心指挥作战即可。” 冯紫英闻言便也不再说什么,这时营地外的贼子已经攻到围栏外面了,开始动手拆除围栏,不过很快又被守在护栏后的长枪手逼退。 贾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自言自语般道:“虎子也该回来了!” 片刻,一阵闷雷声响起,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骑兵举着火把风驰电掣地往这边扑来,正是铁虎率骑兵去而复返了。 如此一来,甄苟彻底绝望了,大喝一声撤退,转身便往北而逃,试图与戴立会合,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试问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眨眼间,铁虎的两百骑兵便杀到,一个照面便把贼兵杀得溃不成军,仿佛斩瓜切菜般收割着人命。这时冯紫英也趁机打开了营门,率着麾下冲杀出去,对“贼兵”进行两面夹击。 “环三爷有令,降者不杀!” “环三爷有令,降者不杀!” 叮叮当当,大部份“贼兵”几乎闻声便丢下了兵器,甄苟及其手下的一批心腹还试图负隅顽抗,结果铁虎的骑兵一冲,直接屠了个一干二净,甄苟本人更是一个回合便被铁虎打落兵器,生擒到贾环的面前。 四周火光亮如白昼,甄苟像条死狗一样倒在贾环的跟前,蒙面的黑巾早已经被扯下,面如死灰,右手五指鲜血淋漓,铁虎一棍之威,不仅把他的腰刀砸成了面条,还把他的手指都震伤震折了几根。 “咦,这不是甄千户吗?何故伪装成贼军攻击友军?”贾环故作惊讶地质问。 这个甄苟倒是有几分尿性,明知必死,竟冷笑道:“要杀便杀,何必装模作样的,我甄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冯紫英冷笑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可是戴立指使你的?快从实招来!” 甄苟撇嘴道:“没人指使老子,老子就是看不惯贾环这个庶子作威作福,仅此而已,休想把脏水泼到戴大人身上。” 铁虎勃然大怒,飞起一脚便踹在甄苟的嘴巴上,登时把嘴鼻都踢烂了,碎牙掉了一地。 贾环淡然道:“你可以不承认,但戴立却跑不掉,先把他绑了,待擒下戴立再一道交给易大人审问。” 甄苟发出瘆人的冷笑:“嘿嘿,易洪?易洪恐怕已经去见阎王了。” 甄苟的嘴巴烂了,说话含糊不清,但众人还是勉强听了个大概。冯紫英沉声道:“环兄弟,看来戴立今晚也对易大人动手了,如今不知情况如何?” 贾环却是十分淡定,易洪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他也早就怀疑戴立了,不可能没有做准备,所以戴立那点伎俩估计奈何不了他,而当务之急,是要把戴立擒住。 贾环本来就是杀伐果断之人,之前师出无名, 只能暗作准备,如今有了堂皇的理由,自然不再犹豫了,当下便命铁虎为先锋,直奔北边的戴立营地而去,与此同时,贾环还让冯紫英把分驻在各处山头的部下召回来,并且集结附近高邮卫的一个千户,合计两千余人,扑向戴立营地。 此刻,戴立的营地同样亮如白昼,估计是为了营造假象,戴立的人依旧挡着亢大勇一伙“激战”,不让他们如此轻易离开。 骑着马的探子不断地进进出出,给戴立送来最新的情报。 “报,东边打起来!” “报,西边打起来!” 戴立闻报便知自己安排的人发动了,不由既紧张又期待,东边是贾环的驻地,而西边则是易洪的驻地,为了除掉这二人,他将麾下一多半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其中千户甄苟负责干掉贾环,而另外两名千户则负责偷袭易洪的营地。 在戴立看来,甄苟应该能轻松干掉贾环,因为甄苟本来就在贾环麾下听命,千余人马便驻扎在贾环的营地中,所以干掉贾环的办法实在太多了。 戴立最担心的是易洪,因为易洪身边有一百名锦衣卫,另外还有泰州卫的一个千户保护他,所以要拿下易洪的营地并不容易。 轰轰轰…… 这时东边似乎有炮声隐隐传来,戴立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安,忙派出一拨探子前往打听,然而过了许久,探子竟然没有返回,于是再派一拨探子,结果还是如泥牛入海。 这会戴立不淡定了,当下也不再装,命人打开封锁,放亢大勇等人离开。 这时亢大勇和李鸿基已经杀得有点发毛了,突然见到官军退却,放开一道口子,忙不迭地冲出了重围,而就在此时,有一骑黑衣人迎面而来,亢大勇正要冲上前砍杀,李鸿基却大声喝道:“大当家且慢,是向导!” 果然,那一骑黑衣人冲到近前十几米便勒定马,朝着亢大勇等无声地招了招手,然后拨转马头便走。亢大勇暗喜,慌忙带着四十多名残余的海盗跟了上去。 按照先前的约定,戴立会安排船只送亢大勇等人出海,而上船之前,亢大勇也必须把账本交出来,如今看来,一切都还在按照着原计划进行。 且先不说那名向导带着亢大勇一伙去往何方,话说戴立让人送走了亢大勇一伙后,立即便把部队集结起来,向着贾环的营地扑去,直觉告诉他,甄苟可能出差错了。 不得不说,戴立的嗅觉还是蛮灵敏的,行动也相当迅速,可惜这并没有卵用,刚走到了半道便遇上铁虎的两百骑兵。 “杀!”铁虎二话不说,一声令下,两百铁骑便杀气腾腾地撞了上去,倾刻把戴立这千余人马冲得阵脚大乱。 戴立心头狂震,厉声大喝:“铁虎造反了,格杀勿论。” 当下两方人马激战在一处,只是步兵对骑兵,又是遭遇战,戴立即便有五六倍的人数优势也根本不是对手,只见铁虎一马当先,手中八十斤的镔铁棍上下翻飞,简直跟杀神附体一般,碰之者死,触之者残。 两百骑兵只是数个来回,便把戴立这千余人马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这个时候,贾环也率着集结起来的两千步兵赶到了,将戴立这支残兵团团围住。 “戴立阴图谋不轨,攻击友军,形同造反!” “环三爷有令,只诛首恶,余者不咎!” “环三爷有令,缴檄不杀,负隅顽抗,以谋反论处!” 戴立麾下那些兵在强大的武力和心理威慑下,纷纷扔掉了兵器投降,不消半个时辰,战斗便结束了,戴立在数名心腹的护卫仓皇逃离,可惜只逃出数里地便被冯紫英带人追上了。 戴立此时已经跑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眼见追来的是冯紫英,不由生出一丝侥幸 来,拱手道:“冯千户,在下与令尊有私交之谊,可否放戴某一马,戴某感激不尽!” 冯紫英冷冷地道:“放屁,家父可从来没提起过你,休得信口胡言。” 戴立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戴某和令尊曾一起在义忠亲王老千岁麾下共过事,令尊也许只是没跟你提起过罢了。这样吧,戴某送你一份功劳,你放我一马,可否?” 冯紫英心中一动,淡问道:“什么功劳?” 戴立一指南边道:“从这里往南走十多里便是一个渡口,亢大勇一伙已然逃往那里,你现在赶上去,便有机会把他拿住,难道这不算大功一件?” 冯紫英点头道:“果然是大功一件,不过,你也是,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砰砰砰…… 冯紫英话音刚下,身边数名亲兵便冷酷地扣动了板机,戴立当场便饮弹倒地气绝,而他的几名心腹也很快被斩杀一空。 冯紫英沉着脸上前检查过,确认戴立已死透,这才留下数人看守尸体,自己则继续向渡口追去。 第319章 毁船灭迹 在夜色的掩护下,亢大勇一伙海盗跟在那名向导身后走了约莫七八里路,再加上毕竟激战了半晚,都累得有点走不动了,于是便要求停下来休息一会。 那名向导明显有点不情愿,催促道:“还有四五里就到渡口了,诸位再坚持一下,等上了船再休息也不迟。” “站着说话不腰痛,你下马来走路试试?”亢大毅不爽地嚷道:“老子不管,腿都都快断了,先歇过乏再说。”说完便一屁股坐在路边,其他海盗倭寇也都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 亢大勇估计也担心对方会耍花样,所以并没有阻止众海盗休息,毕竟让大家恢复些力气,也好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那名向导见状也只好无奈地下了马等候,又习惯性地暗中点了一遍人数,却发现少了八个,只以为自己数错了,于是又悄悄重新数了一遍,结果还是少了八个,顿时神色不善地问:“亢大当家,怎么人数少了八个?” 亢大勇愕了一下,连忙清点了一遍人数,果然少了八个人,包括二当家李鸿基也不见了。 亢大勇心里咯噔一下,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的确少了八个人,不仅二当家李鸿基,还有李鸿义也不见了。 这下亢大勇有点慌了,厉声喝问:“你们谁见到了二当家?” 众海寇皆摇头面面相觑,乌天黑地的,谁也没留意到李鸿基兄弟二人的去向。 亢大勇不由暗骂一句该死,李基李义这俩个王八蛋估计是半道上偷偷溜掉了,还带走了六名弟兄,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那名向导狐疑地盯着面色变幻的亢大勇,沉声质问道:“亢大勇,你们到底耍什么花样?” 亢大勇目光一寒,狞道:“你问老子,老子还问你呢,一直以来,跟你们接头的都是李基,入你娘的,戴立是不是与李基合伙坑老子?” 亢大勇一边说,一边拔出砍刀,杀气腾腾地逼近那名向导,加藤三郎也抽出了武士刀,迅速绕到那名向导的背后,切断其退路,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那名向导吓得冷汗直冒,摇头道:“亢大当家稍安勿躁,在下敢以性命担保,戴大人与你们二当家并无密谋,而且亢大当家别忘了,正是在下提醒,你才发现二当家不见了的。” 亢大勇一想也对,顿时皱起了眉头,面色阴晴不定。 那名向导见状心脏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轻咳一声道:“虽然二当家不在了,但是咱们的交易还是有效的,但前提是那账本还在亢大当家手上。” “二哥,账本在……” 亢大毅正想插话,却被亢大勇用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冷道:“账本当然在老子手里,不过现在老子有点信不过你们。” 那向导忙道:“船就在前面四五里远的长江边渡口上,亢大当家要是不信,可以先上船再交账本。” 亢大勇还在犹豫,亢大毅便急忙道:“二哥,李基那小子溜了便溜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对咱们也没什么影响,管他呢!” “你懂个屁!”亢大勇冷斥道,李基这小子还是颇有点头脑的,他既然选择半道中暗暗溜走,要么是跟戴立有暗中交易,要么就是不相信戴立,担心戴立不守信用,所以干脆半路溜掉,只留下自己这帮人趟雷。 亢大勇越想越气,李基这王八太狡猾凉薄了,先摆了朱家兄弟一道,现在又摆了自己兄弟二人一道,入他姥姥的,以后别想老子撞见,脖子给你拧断。 亢大勇生气归生气,此刻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干掉向导跑路,二是继续交易。这两条路各有优缺点,第一条可避免交易风险,但没有船就出不了海,最后能不能逃掉也是未知之数;第二条则能拿到船,但有一定的交易风险,天知道戴立会不会耍 花样? 亢大勇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交易,管他呢,先拿到船再说。 于是乎,亢大勇一伙稍事休息后,便继续随同向导赶往长江边上的渡口。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亢大勇一伙终于赶到了那渡口,果见一艏两桅海船停在那,船上还挂着风灯,静悄悄的四下无人。 众海盗见状无不大喜过望,二话不说就要登船,然而就在此时,一伙人从黑暗中闪了出来,为首者正是仪忠亲王的曾孙徐文瀚,其身后簇拥着数十名王府士卫,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知战力强悍,而且还有十来把火绳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亢大勇等人。 徐文瀚之所以在此,自然是要亲自确认,并接收那部账本了,事关义忠亲王府上下生死,他自然不敢怠慢,当然,也有揽功之意,只要他把这账本拿到手献给曾祖,肯定能讨得曾祖欢心,说不定以后亲王的爵位能落到自己的头上呢? 且说群盗一见这阵势,均吓得停住了脚步,亢大勇面色一沉,喝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名向导微笑道:“亢大当家别误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把账本交出来,船就是你们的了。” 亢大勇扫了一眼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冷笑道:“先把那玩意收起来,走火就不好了。” 徐文瀚摆了摆手,火枪手便把火绳枪收了起来。 “亢大勇,现在便把账本交出来吧,不要浪费爷的时间。”徐文瀚好整以暇地道。 亢大勇上下打着徐文瀚,冷问:“阁下是何人?口气倒不小!” 徐文瀚不耐烦地道:“你把账本交出来就完事了,至于本人是谁,你还不够格知道。” 亢大勇眼中寒芒一闪,摇头道:“老子得先检查过那艏船。” 徐文瀚大度地道:“可以!” 亢大勇使了个眼色,加藤三郎便带着几名倭寇灵船地攀上了二桅海船,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发现这艏船尽管破旧了些,但还能使用,而且船上还准备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物,于是向船下的亢大勇打了个手势,表示船没有问题。 “老三,你们先上船去!”亢大勇低声吩咐道。 亢大毅点了点头,将怀中用油纸包着的账本交给亢大勇,然后便飞快地上了船,而徐文瀚也未阻止,直到海盗们都上了船,这才盯着亢大勇手中的油纸包,问道:“这就是账本?” 亢大勇没有回答,反问道:“按照约定,你们必须保证我们的船能顺利通过江上的封锁,进入大海。” 那名向导取出一面旗帜扬了扬道:“这是南京兵部下发的令旗,只要插在船头上,沿途没人敢过问,包括金陵水师。” 亢大勇睨了一眼那令旗:“老子咋知道这面令旗到底管不管用?” 徐文瀚不耐烦地道:“屁事真多,你爱要不要!” “要,拿来!”亢大勇伸手道。 徐文瀚喝道:“且慢,先把账本打开看看,然后再一手交旗,一手交账本。” 亢大勇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账本,又翻开里面的书页,徐文瀚伸长脖子,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一瞧,果然见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量账目,不由一喜,笑道:“没错,可以交换了。” 那名向导便走上前,把令旗递给亢大勇,同时伸出手索要账本。 亢大勇瞄了一眼,发现所有同伴都登船了,船帆也正在升起,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狞笑,猛地将账本往怀中一塞,同时闪电般扣住那名向导的手腕,喝道:“拿来吧你!” 徐文瀚急忙后退,大喝:“干掉他!” 十几支火绳枪立即抬起,对准亢大勇就是扣动了板机,一通火力攒 射。 那亢大勇显然早有预备,将那名向导当成盾牌挡在身前,可怜那名向导倾刻被打成马蜂窝,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亢大勇背着向导的尸体,飞身奔向大船,纵身一跃而起抓住船弦,然后抛掉尸体,灵活翻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把徐文瀚看得暴跳如雷。 “哈哈,谢谢啦!”亢大勇抱拳大笑,徐文瀚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竟然就那样目送着大船驶离码头。 “谁说亢大勇这悍匪有勇无谋的,这不是挺狡猾吗?”徐文瀚悻悻地道。 旁边一名王府士卫笑道:“任他再狡猾,还不是得葬身鱼腹。” 轰…… 话音刚下,还没驶到江心的那艏二桅海船便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瞬间四分五裂,流火四散,一块还燃着的碎木板甚至飞到了岸上。 原来戴立和徐文瀚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亢大勇等人,所以在船上暗中埋了大量的火药,并且设下了定时引线,时间一到便爆炸,可怜亢大勇一伙竟被一锅烩了。 徐文瀚看着江面上熊熊燃烧的船只残骸,微笑道:“莽夫终究是莽夫,纵然有点小聪明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笑料耳!” 徐文瀚心里得意极了,充满了智商碾压的快感,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没有把那部账本拿到手,不过也没关系了,账本在亢大勇身上,即便没被炸毁,也会沉到江中销声匿迹,再也构不成威胁。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徐文瀚还是决定打捞一下,确保账本已毁去。 然而,正当徐文瀚准备命人撑小船上前查看时,远处一条火龙正急急往这边奔来,徐文瀚见状不敢逗留,立即率着一众王府士卫匆匆撤离。 徐文瀚撤离不久后,冯紫英便赶到了,看着江面上还在燃烧的船只残骸,不由陷入了沉思当中。这个时候,北边马蹄声如雷,稍倾,原来是铁虎率着骑兵赶到了。 铁虎手持镔铁棍骑在马背上,宛若一座移动的铁塔,此刻浑身鲜血,周身杀气缭绕,离远便让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压迫感。 铁虎奔至渡口前时,江面的破船残骸还在燃烧,他皱了皱眉问道:“冯千户,这是怎么回事?贼首亢大勇在何处?” 冯紫英指了指江面上道:“大概在哪艏船上,我们还没到船就炸了。” “好恶毒的诡计,这是要毁尸灭迹啊,看来亢大勇被戴立坑了!”铁虎沉声道。 冯紫英点头道:“谁说不是呢!” 铁虎若深意地瞥了冯紫英一眼道:“戴立与亢大勇私通已经坐实了,只是不知两人暗中作了何种交易,可惜戴立和身边的亲信,还有他的侄子戴朝仁都死光光了,否则倒是可以审问出来。” 冯紫英皱眉道:“虎子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我冯紫英杀人灭口?” 铁虎撇嘴道:“放屁,俺又不是瞎子,要不是冯大爷你守卫营地,三爷怕已经没命了,俺怀疑谁也不可能怀疑你。” 冯紫英冷哼道:“那还差不多,咱们赶紧弄艏船去找找,说不定能捞上来有价值的东西。” 渡口上刚好泊着两艏小渔船,于是铁虎亲自跳上船去打捞起来。 且不说铁虎和冯紫英二人如何打捞破船,再说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此刻正狼狈不堪。 原来易洪虽然早就怀疑戴立了,还向驻守金陵的锦衣卫镇抚司衙门请求了支援,可惜这边支援还没到,戴立便先下手为强了,派出两个卫的兵力假扮成海盗,朝着易洪的营地发起突然袭击。 戴立的营地除了一百名锦衣卫外,还有一个泰州卫千户的兵力,突然遭到两倍的“贼军”偷袭,被搞得灰头土脸的,只能苦苦支增。 山中突然冒出来 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贼军,而且人数还那么多,易洪一见便知道怎么回事,但即便心知肚明也没办法,只能咬牙顶着。 亏得易洪命大,眼看营地就要被攻破之时,南京锦衣卫镇抚终于带着数千锦衣卫赶到了,这位镇抚大人有个响亮的名字——雷正法。果真的性如爆雷,而且武艺不俗,率着数千锦衣卫蜂拥杀来,很快就扭转了战局。 及至天亮的时候,“贼兵”终于不敌四散溃逃,只丢下大量的尸体,很快,这些尸体都被认出来了,均是扬州卫属下的士兵。 于是,易洪便杀气腾腾直奔戴立的营地,结果到了地头才发现,戴立的营地已经被贾环端掉了,只有数以千计的扬州卫俘虏被关押在此。 易洪气呼呼地找到负责看守俘虏的百户戴士林,问道:“贾环何在?” 戴士林答道:“长江边上发现了贼首亢大勇的踪迹,环三爷已经亲自赶过去了,对了,叛贼戴立已经被击毙!” 易洪悻悻地道:“戴立这个老杀才竟然死了,倒便宜了他,雷镇抚,你带人仔细审问一下这些俘虏,看能不能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雷正法狞笑道:“属下遵命!” 当下,易洪便率着两百锦衣卫,急急往渡口方向奔去。 第320章 自立自成 时间往后倒退数个时辰,李鸿基和李鸿义兄弟藏匿在道旁一处茂密的草林内,身边还有六名海盗,这六名海盗均是李鸿基在岛上暗中发展起来的心腹,均有一定的本事。 原来李鸿基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着亢大勇一起逃走,因为他信不过戴立,所以半路上便果断溜了,只带上堂弟李鸿义,以及六名心腹班底,他甚至都没有提醒亢大勇一句,原因很简单,有亢大勇一伙吸引各方的注意力,他们便更容易逃离。 换而言之,李鸿基着着实实摆了亢大勇一道! 轰…… 一声巨响从南边传来,由于是静夜,所以听得十分清晰,甚至还能隐隐看到火光冲天。 躲在草林中的李鸿基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来张望,良久,李鸿义神色凝重地低声道:“那边好像正是长江边上的渡头,看来亢大勇他们凶多吉少了。” 此言一出,六名海盗都向李鸿基投去钦佩的眼神,其中一人更是崇拜地道:“二当家料事如神,幸好咱们半途开溜了,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死呢!” 李鸿基心中正有点得意,忽闻北边蹄声如雷,众盗急忙蹲下去躲回草林内,不多时,一支举着火把的骑兵便风驰电掣般从官道上掠过。 李鸿义偷偷从杂草间的缝隙望去,在火把的光芒映照下,分明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失声道:“铁——虎!” 铁虎如今可谓是名声在外,群盗畏之如虎,即便听到这个名字都禁不住打颤,所以均趴在草林中一动不敢动了,生恐被这杀神发现了,直到蹄声完全听不见,这才敢站起来。 李鸿基不惊反喜道:“铁虎的骑兵往那边去了,十有八九是为了亢大勇,这是好事,说明贾环和易洪已经识破了戴立与咱们私通的事,趁着他们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亢大勇身上,咱们成功逃命的可能无疑更大了。” 众人闻听此言,无不喜上眉梢。 “二哥,事不宜迟,咱们赶紧逃吧!”李鸿义忙催促道。 当下,李鸿基八人便趁着天未亮,急急往北边逃去,一口气走到天亮,直到将大铜山远远抛诸脑后,这才敢停下稍稍歇脚。 “二当家,接下来咱们能往哪里去?”一名海盗惴惴不安地问,其余五名海盗也不约而同地向李鸿基望去,眼神中充满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和彷徨。 李鸿基拍了拍这名海盗的肩膀,信心十足地安慰道:“兄弟们若不嫌弃,便跟我回陕西延安府米脂县去,那里是本人的老家,虽然穷乡僻壤,但胜在熟门熟路,而且我在老家一带还认识不少绿林豪杰,混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等躲过了这一阵风头,相信凭哥几个这段时间的经历,日后机会一来,必然能凭风而起,干一翻大事业。” 众海盗闻言无不精神一振,他们都是无牵无挂的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只要有口饭吃,上哪混不是混?于是纷纷表示愿意跟着李鸿基回陕西。 “这次全靠二当家,咱们兄弟几个才能化险为夷,逃出生天,接下来,自然是二当家上哪,咱们便上哪了,相信以二当家的本事,迟早能够东山再起,带着大伙吃香喝辣。” “什么二当家,现在该改口叫大当家了。” “对对对,应该叫大当家。” 听着众人的恭维,李鸿基倾刻间踌躇满志,豪气干云地道:“承蒙弟兄们抬爱,我李鸿基受宠若惊,日后但凡有我李鸿基一口饭吃,断然不会亏待诸位弟兄。不过此去陕西延安府,路途遥远,咱们要平安抵达并非易事,如今约法三章,希望兄弟几个都要遵守,否则趁着现在好聚好散,省得途中翻脸,那就不美了。” 众盗忙问:“如何约法三章,还请大当家讲明。” 李鸿基 沉声道:“第一,必须听从本人命令,做到令行禁止。” 众盗忙说:“这个自然。” “第二,谁若不幸落入官府手中,不得出卖弟兄,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众盗忙又都信誓旦旦地答应了。 “第三,为了安全起见,大家必须改头换面,重新起一个名字,从此与过往一刀两断。” 众盗闻言均松了口气,笑道:“这又有何难,别说换名字,改姓都行,反正老子当海盗之前就被逐出家族了。” 李鸿义禁不住问道:“大哥打算换个什么名字?” 李鸿基傲然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郁郁久居于人下。吾有生之年,当自立自成,横行天下,以后我便叫李自成。” 李鸿义胸中热血上涌,脱口道:“好名,大哥干脆也赐弟一个名字吧。” 李鸿基意气风发地道:“那你就叫李辅吧,咱们兄弟二人患难与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就是大哥的左右手,日后若打下江山,你就是我的第一辅臣。” 李鸿义喜道:“好,多谢大哥赐名,以后我就叫李辅,哈哈!” 接下来,李鸿基一行人摸到附近一处村庄,偷了些农具草帽之类,装扮成农人,往凤阳府的方向逃去。 ………… 旭日东升的时候,长江北岸这个不知名的渡头已经被官兵封锁了,一具具被打捞上来的海盗尸体,在地上排成了两排,共计二十又四人半,因为部份尸体是不完整的,缺胳膊少腿,甚至缺了脑袋,勉强拼凑出四个半人,再加上二十具还算完整能辨的,于是便有了这个数字。 “环兄弟你看,此人应该就是亢令诚的三子亢大毅了,虽然双腿都被炸烂了,但是面貌还隐约能辨。”冯紫英指着其中一具尸体道。 亢大毅相貌随父,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贾环即便没见过此人,也一眼便认出来了,点了点头道:“可发现贼首亢大勇和李鸿基的尸体?” 冯紫英摇头道:“暂时还没发现,弟兄们还在打捞,我已经下令将打捞范围扩大到下游十里。” 贾环抬头向水势浩荡的江面望去,摇头道:“十里恐怕还不够,至少三十里,让弟兄们辛苦一下,往下游搜索三十里,船只不够的话,可就近征调,人手不够则向金陵水师要人,总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冯紫英拱手道:“我这就去办。”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冯大哥且慢,除了尸体之外,可还打捞上来其他有价值的东西?”贾环叫住冯紫英问道。 冯紫英遗憾地摇头道:“除了部份没有烧毁的船只残骸外,并无其他发现,每具尸体都搜过了,同样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贾环闻言有点失望地挥了挥手道:“知道了,冯大哥且忙去。” 冯紫英便转身行了开去,铁虎目送着前者走远,这才凑到贾环身边低声道:“三爷,戴立及其麾下几名亲信都是胸前中枪死亡的,冯大爷恐怕靠不住。” 贾环皱了皱剑眉问:“虎子,你怀疑冯紫英是在故意杀人灭口?” 铁虎犹豫道:“俺不敢肯定,但是俺觉得冯大爷完全有机会活捉戴立,不过,如果戴立坚决求死,负隅顽抗,冯大爷下令开枪将其击杀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了。”贾环只是神色平静地说了四个字,便转身走到那块被打捞上来的船只残骸前。 洋婢曼达琳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这会除了盾牌外,肩头上竟然还背着一把火绳枪,那长腿细腰,峰丘隆臀,亭亭玉立,既飒爽又惹火。 眼前这块被打捞上来的残骸比较完整,上面还钉着一块铁制的铭牌——顺兴隆,不知是船名,抑或是 造船场的名字。 “贾,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曼达琳伸出靴尖轻踢了踢那块铭牌问。 贾环正想回答,忽见通往渡头的北边官道上有扬尘滚滚,不多时,一群鲜衣怒马的锦衣卫便出现在视线内。 贾环一见便知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来了,果然过了一会,便见上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易洪奔至眼前。 “易大人!”贾环忙迎上前见礼。 易洪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摆开的尸体,这才滚鞍下马,急急问道:“贾秀才,可抓到贼首亢大勇?” 贾环摇了摇头,遗憾地道:“暂时还没发现亢大勇和李鸿基这两名贼首,倒是发现亢令城的三子亢大毅,不过已经死了。” 易洪不由大失所望,沉声道:“根据锦衣卫初步审问得知,亢大勇手中似乎有一部十分重要的账本,并以此来跟戴立做交易,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将它找出来。” 贾环心中一动,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戴立铤而走险,估计这部账本对他十分不利。” 易洪冷笑道:“何止对戴立不利,凭本官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这部账本估计是亢令城预留的后手,只要咱们拿到账本,嘿嘿,便可将与私盐窝案有关的所有人员连根拔出来,包括……” 易洪没有明说包括谁,但贾环也能猜得出来,那就是义忠亲王,这位可是太上皇康平帝的钱袋子,易洪这次奉乾盛帝的圣旨跑来扬州办案,其主要目的就是要板倒义忠亲王,废掉太上皇康平帝的这条胳膊。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就算是九五至尊也不例外,太上皇康平帝一旦失去了义忠亲王这只钱袋子,实力和影响力必然都会遭到大幅削弱。 贾环摇了摇头道:“可惜,如果这账本真在亢大勇身上的话,掉进江里也得泡烂了。” 易洪闻言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皱眉道:“这不是还没发现亢大勇的尸体吗?或许其根本没上船呢?” “但愿吧,怕就怕亢大勇已经把账本交给了接头人了。” 易洪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人,那就是徐文瀚,此人日前离开扬州城,秘密赶到戴立的营地,他会不会就是那接头人?如果亢大勇真把账本交给了徐文瀚,此刻恐怕已经被毁去了。 易洪正是懊恼万分,冯紫英正好回来了,见到易洪便连忙上前见礼。 贾环便道:“冯千户回来得正好,你是第一个追寻到此的,当时的情形,你跟易大人说明一下。” 冯紫英回忆道:“当时末将带着弟兄追寻到附近,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便遁声而来,当属下赶到这里时,只看到江面上一片着火的残骸,随后铁虎兄弟也赶到了,咱们忙活了半天,只捞上来这些尸体,还有部份没来及烧完的破船残骸。” 易洪冷笑道:“好一个毁船灭迹,看来亢大勇被戴立阴了一把,对了,冯千户可发现与亢大勇接头的人?” 冯紫英摇头道:“没有,不过……” 易洪独目睨着冯紫英:“不过如何?” “不过就在刚刚,末将麾下一名弟兄说在下游的一个小镇上遇到了王曾孙。” 易洪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看来徐文瀚就是那个接头人,嘿嘿冷笑道:“那倒是巧了,既然王曾孙算就在附近,本官无论如何也得前往打招呼问候一声,贾秀才以为然否?” 贾环却往东一指道:“恐怕不必了!” 易洪转首望去,只见一行人马正大摇大摆地往这边渡头而来,为首之人不是别个,正是义忠亲王的曾孙徐文瀚,其身后簇拥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王府士卫,说不出的威风。 负责封锁渡头的卫所军哪里敢拦?所以徐文瀚径 直便策马来到了贾环和易洪跟前,不紧不慢,一副游山玩水的悠闲样子。 “唉哟,这不是易大人和贾府庶子嘛?果然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啊,竟然在此遇上了,咦,咋死了这么多人?”徐文瀚一边打量着地上那两排尸体,一边故作惊讶地道。 易洪皮笑肉不笑地道:“巧了,瀚哥儿缘何也在此?” 徐文瀚面不改色地道:“本人在扬州玩腻了,打算去金陵游历一番,听闻附近有渡口,本打算来此坐船的,没想到在此遇着了易大人,还有这位贾府庶子。” 第321章 找死与未死 徐文瀚张口贾府庶子,闭口贾府庶子,嘲讽之意溢于言表,着实令人恼火,饶是金宝和沐野这两名随从都面露愠意。铁虎更是捏紧了铁拳怒目而视,要不是还有点顾忌对方的身份,此刻已经上前一拳打碎徐文瀚的满嘴贱牙了。 贾环却依旧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甚至还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逞这种口舌之利实太低级,甚至说幼稚,所以他都懒得去理会。 然而,贾环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把徐文瀚刺激到了,仿佛一拳打到的空处,浑身都不舒坦了,他冷笑道:“贾环,你笑什么?贾府庶子说的就是你。” 贾环哂然道:“在下的确是贾府庶子,但跟王曾孙阁下又有何关系?” 徐文瀚愣了一下,继而嘲笑道:“你不仅是庶子,而且还是小婢养的。” 铁虎勃然大怒,正想发作,却被贾环制止了,只听贾环淡淡地道:“贾环虽然出身低微,却也比某些当街强抢民女的渣滓强,对了,瀚爷上次的那名跟班,腿脚好利索了没?” 徐文瀚不由勃然变色,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贾环这不仅是打脸,简直就是踩脸,往伤口上撒盐啊! 原来徐文瀚之前在海门县街上,试图仗势强抢洋婢曼达琳和小邢沅,岂料贾环根本不惧他,直接便拔枪指着他的脑袋,甚至当场开枪打伤他的一名随从,最屈辱的是,徐文瀚最后甚至动不了贾环分毫,只能带着受伤的随从灰溜溜地逃离了海门县,简直把面子和里子都丢尽了。 如今贾环旧事重提,不是踩脸是什么?所以徐文瀚羞怒交加,恨不得立即下令士卫开枪,把贾环直接崩了。 然而,徐文瀚终究还是存了一丝理智,他之以装模作样地折返回渡头,并非是要嘲讽贾环,主要目的只是想跑来证实一下亢大勇到底死了没,顺便试探下易洪到底有没有打捞到账本,所以并不想节外生枝。 徐文瀚强行将内心的怒火压了下去,冷然道:“本人的随从如何,不劳你这庶子费心。” 贾环笑道:“那就好,贾环本来还打算赔点汤药费慰问一下贵仆的,既然瀚爷如此大度,那就省了。” 徐文瀚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恨那死士大眼没用,当日在山中没能一箭把贾环给做掉。其实,自从上次在海门县街头受辱后,徐文瀚也曾多次策划报复贾环,可惜一直没机会,后来贾环又受到皇上降旨褒奖,他便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易洪眼见徐文瀚吃瘪,之前动手打不过,如今连斗嘴也不如贾环,简直太废了,嘿嘿,真是应了那句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初义忠亲王老千岁多强势呀,辅助太上皇登上帝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近二十载,开创亲王辅政的先河,谁知这样的人物,生下来的后代却一代比一代废。 “瀚哥儿若要从此渡河前往金陵,此刻恐怕不行了,还是往下游的瓜洲渡口去吧。”易洪皮笑肉不笑地道。 徐文瀚此刻已经确认打捞上来的两排尸体中没有亢大勇,不由放下心来,时间过了这么久,亢大勇的尸体估计已经沉入江底,或者顺水漂出大海了,其身上的账本自然也不知所踪,于是冷冷地瞥了贾环一眼,拨转马头便欲离开。 贾环却心中一动,扬声道:“且慢!” 徐文瀚勒定马,转首冷笑道:“贾环,你又待如何?” 上次在海门县大街上,贾环仗着手里有火枪,而且人多势众,下令把自己包围了,偏偏自己又理亏在先,这才不得不向这庶子低头,如今他倒不信贾环还敢下令包围自己。 贾环却客气地问道:“瀚爷昨晚可是在下游不远的小镇?” 徐文瀚眼珠一转,哂然道:“那又如何?本人正好游玩至此,你贾环也要管?” “不敢,贾环只是想向瀚爷打听一下,昨天到今日早上这段时间,可曾遇到过可疑的人?” 徐文瀚冷笑道:“别说没有,就算有,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嘿嘿,贾府庶子,你也别瞎折腾了,也别痴心妄想,义忠亲王府不是你能板倒的,那林家小娘子,我徐文瀚也要定了,哈哈哈!” 徐文瀚嚣张地大笑着策马而去,贾环冷冷地看着其背影,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徐文瀚一路策马而行,心情无比畅快,殊不知他刚才的挑衅,实则却是在找死。 易洪看着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如寒冰一样的贾环,竟莫名的生出一丝寒意,暗忖,这小子总是一副从容自若,四平八稳的样子,原来也有逆鳞啊,啧啧,听说林如海的女儿生得如天仙一般销魂,看来不假,否则贾环这小子不会如此看重。 目送着徐文瀚一行走远,易洪这便趁机把贾环拉到一边低声道:“环兄弟,刚才你也看到了,徐文瀚这小子到底有多嚣张,咱们要是拿不到账本扳倒义忠亲王,不仅林大人和林姑娘要遭殃,就是咱们二人恐怕也自身难保啊,别忘了那个刺杀咱们的死士,对方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贾环那能不明白易洪的企图,这位也是一头吃肉的狼啊,之所以这么讲,无非要给自己营造危机感,好让自己抱紧他大腿,全力助他完成乾盛帝交给他的任务罢了。 不过,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也很乐意借易洪的手除掉徐文瀚,而且这还不够,必须把义忠亲王府连根拔起才能不留后患。 于是乎,贾环淡笑道:“其实要板倒义忠亲王,不一定得拿到账本。” 易洪愣了一下,忙问道:“此话怎讲,莫非环兄弟有妙计?” 贾环凑到易洪耳边低声道:“其实,亢令诚根本没死,我把他救回来了,如今就在巡盐御史衙门内宅秘密养伤,前些天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易洪浑身一震,独目死死地盯着贾环,脱口道:“当真?” “易大人看我像开玩笑?”贾环反问。 易洪目光森冷,面色不断地变幻,时而愤怒,时而欣喜,时而阴狠,饶是贾环都被他盯得有点头皮发麻。 “为什么不早说?”易洪寒声质问,显然极为不满。 贾环坦然道:“亢令城被杀手一枪打中前胸,当时还不知能不能救活,所以便暂时没有告诉易大人。” “那后来呢?”易洪神色极为不善。 贾环直言道:“后来亢令城虽然活过来了,但是伤势严重,身体十分虚弱,也不能讲话,贸然交给易大人审讯的话,只怕他活不到现在。” 贾环没有直接说易洪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已经算是给后者留了面子了,而易洪显然也明白自己的性子,指不定真会把重伤的亢令城折腾死,所以只是冷哼一声,算是认可了贾环给出的理由。 “待会金陵镇抚司的雷镇抚会来接手这里,本官先行赶回扬州。”易洪只丢下一句,便带着锦衣卫匆匆离开了渡头,直奔扬州城方向而去,很明显,这是要赶回去审问亢令城了,至于那部账本,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他会从亢令城嘴里撬出来。 冯紫英眼见易洪跟贾环密聊了一会,立即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不由好奇地问:“环兄弟,易大人火急火燎的赶去作甚?” 贾环微笑道:“冯大哥真想知道?” 冯紫英忙摆手道:“如果事涉机密,环兄弟还是不要告诉我为好,省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之前戴立负隅顽抗被本人下令开枪打死,事后我都有点担心被别人怀疑故意杀人灭口。”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然,笑道:“瞧你这话,我还信不过 冯大哥你不成?易大人这是急着赶回扬州城审问亢令城去了。” 冯紫英顿时愣住了,一头雾水地道:“亢令城不是死吗?易大人还会审鬼不成?” 贾环微笑道:“亢令城当时被杀手击中胸膛,但铅子打偏了少许,并没有命中心脏,我和卢建斗把他的尸体运回巡盐御史衙门时还有一口气,便请来大夫替其医治,侥幸救回来了,所以亢令城这两个月一直在巡盐御史衙门后宅内秘密治伤,近日伤势好转,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冯紫英差点惊掉了下巴,失声道:“原来如此,环兄弟瞒得大家好苦啊。” 贾环歉然道:“冯大哥勿怪,并非小弟不信任你,委实是为了亢令城安全着想,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所以我连虎子石头也一直瞒着。” “理当如此!”冯紫英神色有点不自然地道,心里暗暗吃惊,今天要不是徐文瀚这白痴作死挑衅,恐怕贾环暂时还不肯将这个秘密大杀器拿出来呢,此子城府竟恐怖如斯也! 冯紫英虽然是勋贵出身,却不是贾琏贾珍之流的纨绔,其志向不小,并不甘于人下,当初还试图拉贾环作小弟呢,岂料贾环这个庶子年纪虽少,却也非池中之物,根本不受其拉拢,而且锋芒渐露,如今虽然还是白身,却已经隐隐凌驾其头上了。 毫无疑问,对于日渐崭露头角的贾环,冯紫英的心态是相当复杂的,既佩服又不服,既想深交又不想被贾环的光芒掩盖,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妒忌。 接下来,军士们在下游约莫二十里的地方又打捞上来两具尸体,但都不是亢大勇,也不是李鸿基。 下午时份,锦衣卫金陵镇抚雷正法终于赶来了,此人生得黑口黑脸的,声音粗重,人送外号雷公,当真是人如其名。 这位雷镇抚一到渡头,立即便接手了现场,一丝不苟地调查起来,就连那一块船只残骸也没有放过,认真记录在案卷上。 正当贾环打算收队时,往下游打捞尸体的百户戴士林却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只小渔船,撑船的是一名老渔夫和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 “环三爷,好消息,亢大勇也许没死,可能逃上对岸了。”戴士林一上岸,立即便兴冲冲地大声道。 此言一出,众人哗啦的便围了上来,包括那锦衣卫镇抚雷正法。 “当真?”贾环惊喜地脱口而出。 戴士林擦着汗道:“属下也不敢肯定,还是环三爷你自己亲自问问吧。”说完便转身对着那名老渔夫和少年提醒:“这就是环三爷,赶紧见礼!” 那老渔夫又黑又瘦,胡子都花白了,估计有五六十岁,但到底是底层老百姓,那见过此等阵仗,四周都是披坚执锐的士兵,地上还躺着两排死状不一的尸体,所以战战兢兢地打了个千道:“环三爷万福。” 与老渔夫同来的那名少年更是局促不安,畏畏缩缩地躲在长辈身后。 贾环微笑道:“老丈不必多礼,这位是你什么人?” 老渔夫见贾环笑容和煦,心神稍定,忙答道:“这是草民的孙子,昨晚跟着草民下江,正好在附近打渔。” 贾环心中一动,问道:“那么江上有船只突然爆炸,想必老丈和令孙也看到了?” 老渔夫点头道:“看到了,轰的一声,火球飞得贼高,草民和二蛋子都吓个半死。” 那名少年猛点头附和,敢情小名就叫二蛋子。 贾环忙问:“后来呢?” 老渔夫回忆道:“后来草民把船划近了,想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结果见到几个人抱着木板漂在水面上,草民和二蛋子便把船撑过去搭把手,谁知好心没好报,刚救上来一个人,那家伙竟然凶神恶煞的,想抢夺咱们的船,亏得二蛋子手脚 利索,一桨把那家伙打翻下去了。” 老渔夫一边回忆,一边心有余悸地道:“那家伙长得高大壮实,十分凶恶,一看就不是好人,幸好他的一条腿受伤了,行动不便,否则二蛋子可打不翻人家,咱爷俩指不定命都交待了。” “然后呢?那几个人哪去了?”贾环急忙追问。 老渔夫道:“草民受了惊,急忙把船划走了,倒没留意这几个人后来去哪了。” 那少年二蛋子小声地道:“我看见他们抱着木板往对岸游去了,如果不是被江水冲走,估计就是游上对岸了吧!” 贾环欣喜道:“二蛋子兄弟,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金宝,赏他们每日十两银子。” 金宝连忙从钱袋里取出两锭银子递了过去,这对爷孙喜得扑通的跪倒在地上猛叩头,千恩万谢,估计是把贾环当成财神爷来拜了。 这也难怪,二十两银子对于底层贫苦百姓来说,无疑是一笔巨财了,足够一家人用好几年了,指不定还能买几亩薄地做,做点小生意,从此翻身奔小康呢! 第322章 宝姐姐有危险 哧啦…… 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黑沉沉的夜空,一场雷暴不时而至,狂风呼啸,本来还算平静的江面倾刻掀起千重怒浪,撼天裂地一般,甚至是吓人。 稍倾,泼天狂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打得肌肤隐隐生疼,但是这点疼跟脚上的伤痛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亢大勇还没死,不过左脚也被严重炸伤了,失去了三根脚趾头,几乎没了半只脚掌,此刻正在暴雨中艰难地向前移动,钻心的剧痛差点让他晕过去。 眼前不远就是一座破庙,大门已经倒下了,里面黑洞洞的,就像一张老掉牙的嘴,有些吓人,但是亢大勇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这座破庙已经年久失修了,在雷暴的***下,仿佛一叶风雨飘摇的孤舟,屋顶到处都是破洞,雨水哗哗地往下淌,仿佛进了孙大圣的水帘洞似的,但总比外面要强些。 亢大勇扫了一眼,发现唯一干燥的位置已经被加藤三郎和另外两名倭寇占据了,而这三人看到他进来,也没有让位的意思。 原来这次侥幸活下来的,除了亢大勇外,还有加藤三郎和另外两名倭寇,而且这三人都很幸运,在如此剧烈的爆炸中竟然只受了轻伤。 坏人无疑都是自私自利的,否则活不长,加藤三郎和那两名倭寇以前还惧怕亢大勇,但此刻的亢大勇有伤在身,左脚几乎废了,实力大打折扣,连走路都困难,所以三人都不怕他了,自然也不愿意让出唯一的栖身之处。 亢大勇虽然十分恼火,但扫了一眼加藤三郎所抱着的武士刀,本来凶残嗜杀的他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他默默地走到一旁,挨着墙跟坐下,不过屋梁上淌下的水还是能打湿他的半边身子。 亢大勇尽量把受伤的左脚放在干燥处,伤口泡在水中实在太难受了,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用力拧干,然后咬着牙将伤口包扎好。 狂风暴雨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夜空中甚至漏出了数点疏星。亢大勇抹把脸,从怀中取出那部用油纸包着的账本,打开检查了一遍,发现只是湿了少许,便放下心来,暗暗发狠道:“戴立,你们这帮黑了心的王八蛋想让我死,老子便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亢大勇回想起船只突然爆炸的情景,更是恨得几乎把牙都咬碎了,没想到戴立竟如此阴险,在船上埋了火药,还有李鸿基这二五仔,半途偷偷溜了,也不知是事先知情,还是猜到戴立会不守信,反正这二五仔也绝对该死,甚至都没提醒自己一下。 亢大勇怨天尤人,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懊悔自己太蠢,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直到天色大亮才猛然惊醒,刚刚睁开眼,便发现加藤三郎正站在自己跟前,不由心中一凛,警惕地喝道:“加藤,你想作甚?” 那加藤三郎素日来畏惧亢大勇的***,此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解释道:“属下叫了几声,见大当家还沉睡不醒,所以上前来查看,大当家莫误会了。” 亢大勇冷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乱叫,此时加藤三郎和另外两名倭寇的肚子也像约好似的,都发出咕噜的肠鸣,显然都是饿极了。 加藤三郎舔了舔嘴唇道:“大当家,大家都快饿死了,得先弄点东西解饥。” 亢大勇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破庙,沉声道:“这里应该是应天府地界,老子相对熟悉,你们若想活着逃出海,那便得听我的。” 加藤三郎和两名倭寇对视一眼,点头道:“我们当然听大当家的。” 亢大勇便一指两名倭寇道:“那好,你们把那破庙门抬过来。” 那两名倭寇只好把破庙门抬过来,亢大勇二话不说,一屁股便坐上去,道:“走!” 两名倭寇只好抬着亢大勇赶路,走 了一段,忽见前面有烟气缭绕升腾,还有诵经念佛的声音隐隐传来,似乎是座佛寺。 亢大勇等人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下也不顾暴露身份,向着诵经声传来的方向直奔而去,很快,一间坐落在缓坡上的庙宇便出现在眼前,虽然看上去规模不大,但红墙绿瓦,庭树掩隐,修缮得还是蛮气派的,而且屋顶上方香烟缭绕,木鱼声和诵经声响作一片,似乎正在做法事。 做法事自然少不了供品,亢大勇眼珠一转,便命倭寇抬着他往庙宇的后面悄悄绕去,打算先弄点吃的祭一祭五脏。 且说亢大勇等人离开那家破庙不久,一支人马便出现在破庙前,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玉色秀才襕衫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眸,唇红齿白,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从容老成,乍一看像是十六七岁,仔细一瞧,年龄似乎又要小些。 这名少年不是别个,自然就是贾环了,其身后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则是女扮男装的曼达琳,可惜那凹凸有致的梨形身材过于惹火,明眼人一看就知是个女的。 原来贾环昨日在老渔夫口中得知亢大勇有可能没死,立即便把身边能调动的兵力都派出去,甚至亲自渡江,进入应天府境内参与搜索,此刻正好寻踪至破庙前。 “环三爷,前面有一座破庙可能藏人,属下且进去搜索一番。”戴士林一指破庙道。 贾环点头叮嘱道:“注意安全,受伤的猛兽最是凶凶猛,亢大勇此獠武艺极高,不可掉以轻心。” 戴士林答应了一声,便指挥手下的弟兄把破庙包围住,火枪手和弓箭手远程警戒,刀盾手和长枪手则进庙搜索,配合得十分默契。 很快,这座破庙便搜索完毕了,戴士林手里拿着一条带血的碎布条,兴冲冲地跑出来道:“环三爷,破庙里没人,但发现了不少新鲜的脚印,还有这个!” 贾环接过破布条闻了闻,顿时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点头道:“是人血!” 戴士林眼前一亮道:“昨晚下了一场雷暴雨,亢大勇要是往这个方向逃,说不定会进庙避雨,而且破庙里的脚印杂乱,大概有三四个人的样子,跟咱们之前在江边找到的四块木板吻合。” 贾环心中一动,抬头环视四周,这时曼达琳却侧着头好奇地问道:“贾,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贾环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随风送来,稍倾,那乐声越发的清晰的,原来竟是哀乐。 沐野这小子手搭凉棚循声望去,忽然吐了吐舌头道:“原来是出殡的队伍,晦气!” 贾环拨转马头一望,果然见到后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招魂帕在前开路,纸钱之类的物品漫天抛散,乐手卖力地吹奏着哀乐,和尚、道士、尼姑成群结队的,一看这阵仗,定是大富大贵人家在出殡了,否则烧不起这个银子。 这支送葬的队伍很长,延绵几里地,运送灵柩的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后面还跟着两辆精致的油壁车,一看就是供女眷乘坐的。 贾环离远望去,发现灵车前面有两名骑马开道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个看着竟有点眼熟,不由心中一动,吩咐道:“金宝,你且去打听一下,是谁家在出殡。” 金宝忙领命而去,盏茶工夫便屁颠屁颠地跑回来道:“三爷,不得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那出殡的人家竟然是三爷您的亲戚。” 贾环不由啼笑皆非,斥道:“什么乱七八槽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可不是这么用的。” 金宝这货讪讪地自打一下嘴巴:“小的该打,瞧我这张臭嘴,又胡说八道了。” 贾环没好气地道:“行了,到底是哪家在出殡?” 金宝忙道:“小的刚才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金陵 薛家在出殡,贾史王薛乃金陵四大家族,贾家和薛家还有姻亲关系,这就是三爷您的亲戚吗?” 贾环不由恍然,难怪马上那名披麻的男子看着有点着薛大傻子,敢情还真是这货,等等,薛蟠不是在京城吗?莫非宝姐姐一家搬回金陵了?那死了的又是谁? “薛家什么人没了?”贾环急忙问。 金宝挠了挠头道:“这个小的倒没有打听!” 贾环不由为之气结,赶忙让沐野跑去打听,这小子倒是比金宝机灵,很快便打听回来了,禀道:“是薛家二房的太太没了。” 贾环闻言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薛家二房,亦即是薛宝钗的婶娘。 这时沐野又道:“话说这薛家二房还挺倒霉的,当家的男人前几个月刚没了,太太便得了痰症,卧床治了几个月也没见起色,数天前也撒手人寰了,只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亏得大房太太从京城赶回来操持,否则都不知怎么收场。” 戴士林忍不住插嘴道:“扬州离金陵不远,属下也听说过这个薛家,其祖上官至紫微舍人,后辈承泽皇恩,几代人都是皇商,领着内帤采买贡品,是以家资巨富,可惜薛家人丁不兴,大房老爷早年便没了,只留下一子一女,如今二房老爷和主母也没了,同样留下年幼的一子一女。 更为可惜的是,薛家这长房长子并不成器,二房的二爷也很是平庸,亏得那长房大姑娘却是个难得的能人,年纪虽不大,却将家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委实是稀奇,不过此女终究只是女儿身,除非日后不出阁,或者招婿入赘,否则薛家纵然有家财百万,恐怕也得被她那不俏兄长败光。” 贾环前世熟读红楼,自然知道薛家的处境,薛宝钗之所以参加入宫选秀,便是存了借此帮扶家庭的念头,只是没料到薛蟠这货的“威名”竟然传到扬州去了,连戴士林都听说过。 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戴士林这时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环三爷跟薛家可是亲戚,自己这些当面议论人家亲戚,于礼不合啊,连忙讪讪地道:“属下也只是道听途说,三爷勿怪。” 贾环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其实薛家他只关心薛宝钗,至于其他人,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对薛蟠这货更是不感冒。 三年多不见了,贾环心里禁不住一热,便欲策马追上那送殡的队伍,可是念及自己目前正领兵搜寻逃犯,贸然前去打扰,实在有点不合时宜,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吩咐道:“戴百户,让弟兄们继续搜寻,对了,派快马通知虎子和冯千户,搜索重点往咱们这边靠拢。” 戴士林忙领命而去。 贾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烟火缭绕的方向,忽然心中一动,策马便往那边走去,一众亲兵连忙跟上。 贾环策马走了一段路,便见一座红墙绿瓦的庙宇出现在绿树掩映的缓坡上,此刻庙前的空地十分热闹,一副灵柩居中摆放着,和尚道士们围坐在四周,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敢情刚才的送殡队伍是要把灵柩送到这座庙中停灵,并非是下葬。 “他们在做什么?”曼达琳坐在马背上,抻长脖子好奇地观望。 “做法事超度亡灵!”贾环一边回答,一边也抻长脖子观望,寻找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倩影,可惜距离有点远,跪在灵前的家属均穿着白色的斗篷孝服,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薛宝钗。 贾环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不过去打扰了,毕竟自己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大兵,指不定会引起混乱。 然而,正当贾环准备离开时,庙前却突然秩序大乱,那些坐着念经的和尚尼姑们像被火屁股一股弹起来,经也不念了,只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杀人啦,杀人啦!”惊悚的叫喊声中,人们狼 奔豕突,乱成一锅弱。 “不好!”贾环面色剧变,突然意到了什么,策马便往那庙门前狂奔而去。 曼达琳和金宝等人见状也急急追赶,沐野这小子机灵,转身便往回跑,去找百户戴士林前来支援。 第323章 薛傻子语出惊人 眼前这座庙宇正是薛氏的家庙,薛家二房太太的灵柩将会在此停灵七日,然后才会落葬。话说亢大勇和加藤三郎等人本打算偷点供品充饥的,结果刚摸了进去,薛家送殡的队伍便来到庙门前,和尚们都跑出门去迎接了,倒是正中下怀,于是乎,亢大勇四人便在大摇大摆地来到主殿,拿起供桌上的祭品狼吞虎咽。 这四人饿了一天一夜,此前更是被困在大铜山中,每日清汤寡水,此刻眼见如此丰盛的供品就摆在面前,哪里还忍得住,疯狂地海吃湖塞,甚至都忘记了目前的处境。 然而正在此时,两名负责剪灯花的小和尚走了进来大殿,发现满桌供品已是一片狼籍,四名满身匪气的男子仿佛饕餮附体,正肆无忌惮地享用着供品,顿时都惊呆了。 “哪里来的狂徒,好大胆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敢跑来这里糟塌贡品。”两名小和尚惊愕过后终于反应过来,其中一人上前便欲驱赶,并且拖拽其中一名倭寇。 那名倭寇正吃得爽,怒骂一声:“八嘎!”随手一刀便把那名小和尚劈杀了,鲜血飞溅一地。 “杀人啦!”剩下那名小和尚吓得魂飞魄散,向着大门外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亢大勇面色一变,急忙喝道:“快拦住他!” 加藤三郎连忙拔出武士刀飞掷了出去,那名小和尚刚跑到主殿大门旁边,一道寒芒便刺穿了他的后背,但是由于惯性,小和尚的身体还是往前冲了几步,双脚被门槛一绊,扑通一声便摔了出去,并且沿着门外的台阶骨碌地滚落。 此时庙门外,众和尚正围着灵柩做法事,送殡的宾客在两边等候,而薛家的家属则居中跪在灵前祭拜,突然扑通一声大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小和尚从大门内摔了出来,背后插着一把明晃晃的武士刀,浑身鲜血淋漓,台阶上一大片鲜红,触目惊心! 诵经声和木鱼声均嘎然而止,那名小和尚一息尚存,似乎想爬起来,不过很快便僵直不动了,这时人群才哄的爆发开来,大叫:“杀人啦!” 庙前的广场秩序大乱,和尚、尼姑、道士和宾客们狼奔豕突,混乱中还造成了踩踏,哭喊声、惊呼声响作一片。 大殿内,亢大勇瞪了加藤三郎一眼,骂道:“入你祖宗的,吃不成了,快走!”说完抓起一碟包子往中一塞,便一瘸一拐地往大门跑去,经过天井时忽见架子上搁着一根禅杖,便一把拔出来当拐杖。 加藤三郎和另外两名倭寇也赶紧往身上藏了些食物,跟着冲向大门。加藤三郎动作灵活,步伐迅速,一个跳跃便超过亢大勇,率先冲出了寺门,三步并作两步拔出插在小和尚尸体上的武士刀,并且怪叫一声:“哈呀嘿!” 眼见四名悍匪从殿内冲出,外面的人更是吓得疯狂逃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加藤三郎见状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一群两脚羊,再多也是食物。” “笑你大爷,快走!”亢大勇骂了一声,拄着禅杖飞快地走过,然而当他抬头一看,却见到远处一群披坚执锐的士兵正往这边急急奔来,不由打了个突,糟糕,官兵竟然来得如此快。 眼见已经跑不掉了,亢大勇正打算转身躲回寺庙里,忽瞥见一群披麻戴孝的男女正躲在灵柩后瑟瑟发抖,应该就是主家了,不由心生一计,大喝道:“加藤,抓人质!” 加藤三郎顿时会意,立即冲了上前,并且一边用倭语吆喝,另外两名倭寇连忙呈品字形向灵柩合扰。 此刻躲在灵柩后面的男女,正是送殡的薛家亲眷,共计有薛姨妈、宝钗、宝琴、薛蟠、薛蝌、香菱、莺儿和文杏等婢女。 薛姨妈这时已害怕得几乎晕过去,身体像筛子一样瑟瑟发抖,薛宝钗俏脸煞白,惊恐万分,不过左手还是紧紧地 拉着母亲,右手则搂着堂妹薛宝琴,后者害怕地把脸埋入了她的怀中,止不住地颤抖,而香菱和莺儿等婢女也挤作一团。 亢大勇目光一扫而过,当他看到薛宝钗的模样时,凶狠的眼神竟然瞬间波动了一下,难掩惊艳之意,暗道:“嘿,好标致的小娘们。” 只见眼前这名女子脸若银月,目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肌肤润白如玉,滑若凝脂,仿佛新剥鲜荔,整个人如同美玉雕琢而成一般,杏目清澈明亮,灵动自如,此刻虽然表情惊慌,但温婉端庄的气息还是扑而来,浑身上下都诠释着“大家闺秀”这四个字。 亢大勇禁不住拿当初惊鸿一瞥的林家女子来比较,发现二女竟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薛宝钗本来就惊惧不安,忽见这匪首盯着自己,更是心里害怕,慌忙垂首低眉,薛姨妈也下意识地将女儿护在身后。 十四岁的薛蝌虽然平庸,但还是蛮有担当的,尽管自己也怕得要死,还是战战兢兢地横身拦在众女眷身前,喝道:“狂徒不得无礼!” 亢大勇狞笑一声:“小子倒是蛮有种的,比这废物强!”说完一伸手,把撅着屁股钻进灵柩底下的薛蟠拽了出来。 薛蟠这货被亢大勇抓住一条腿倒拎着,虽然吓得魂飞魄散,但是纨绔毛病却不改,一边惊恐地大叫,一边色厉内荏地斥道:“贼子,放开你薛大爷,敢伤我一根毫毛,仔细你们的皮。” 亢大勇气笑了:“你这废物还敢威胁我亢大勇?” 薛蟠失声道:“你……你就是亢大勇?” 应天府和扬州府只隔了一条长江,悍匪亢大勇近段时间四处劫掠杀人,凶名赫赫,薛蟠又岂会没听过,所以听这名字,差点便裤裆都湿了。 薛宝钗薛宝琴诸女也是花容失色,心胆俱寒,只道今日落入这悍匪之手,恐怕命不保矣。 “住手,放开他!”一声断喝突兀响起,仿佛舌绽春雷。 薛宝钗娇躯微微一震,这声音咋有点熟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顿时呆住了,仿佛中了定身咒一般。 发出这声断喝之人自然就是贾环了,只见他在十米开外勒定马,神色冷峻,目光严厉而坚定地盯着亢大勇,其身后十几名亲兵呼啦一声冲上前,呈新月形挡在贾环身前,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三……”莺儿一眼就认出了贾环,惊喜得差点脱口而出,却被薛宝钗偷偷地扯了一下,忙机灵地合上小嘴。 时隔数载,贾环的变化有点大,不仅人长高了许多,容貌气质也有一定的变化,薛姨妈一时间倒没认出来,眼见一群官兵从天而降,而领队的却是一名小秀才,既惊喜又疑惑,一边悲呼道:“小将军救命啊!” 尽管贾环此刻穿着秀才襕衫,但领兵的秀才似乎未见过,所以薛姨妈干脆称起小将军来! 薛宝琴本来十分害怕地把头埋在堂姐的怀中,此时也禁不住抬眼打量,只见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高踞在马背上,一身玉色的秀才襕衫,生得是剑眉朗目,丰神如玉,不由心中微动:“此子莫非是……” 这位薛小妹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是却聪颖过人,自小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颇有见识,才貌不在其堂姐薛宝钗之下,所以尽管未曾见过贾环,此刻却隐隐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话说贾环如今声名在外,已崭露头角,再加上前段时间受到乾盛帝的降旨褒奖,名气便更响亮了,而且薛宝琴还经常从堂姐薛宝钗,还有莺儿香菱这些婢女里那里听说贾环过往的事迹,所以如今一见穿着秀才服装,并且还领着一群悍卒的少年,顿时便联想到了这位。 亢大勇之前在扬州城门外见过贾环,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道: “贾——环!” 亢府是贾环带人抄的,而亢大勇三番四次失败也是贾环造成的,就连如今落入绝境也是拜贾环所赐,所以对贾环是恨之入骨。 薛蟠这货本来就觉得贾环有点眼熟了,听闻亢大勇喊出“贾环”两个字,顿时眼前一亮,像杀猪一样大叫:“环兄弟,我是你薛大哥啊。” 薛宝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果然,亢大勇一听,立即便揪着脖子后的衣领,把倒提着薛蟠调转过来,喝问道:“你认识贾环这小子?” 这时,戴士林也带着上百官兵赶到了,把亢大勇四人团团围在中间,加藤三郎和另两名倭寇均惊惧地后退。 薛蟠见状得意了,瞬间底气十足,牛逼哄哄地道:“何止认识,环兄弟还是我的表弟呢,咱们可是亲戚,识相的便立即放了本大爷,否则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贾环甚是无语,真不明白同是一个娘生的,为何区别会这么大,宝姐姐是何等的冰雪聪明,偏生这当大哥的如此不搭调,莫非出生时脑袋被门夹过? 亢大勇本来还有点担心贾环不受威胁,闻言心中大定,嘿嘿狞笑道:“原来你们还是亲戚,那就好办!” 贾环淡道:“这位兄台,我贾环并不认识你,更非亲戚,莫乱攀交,反倒害了你自己。”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知道贾环这样说的用意,偏生薛蟠却是没脑子的那个,闻言竟然瞪大了牛眼,不高兴地道:“环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错,你只是贾府庶子,论血缘咱们的确没关系,但是我姨妈是你的嫡母,不管你认不认,咱们都是姨表兄弟。 退一步来讲,咱们当年还一起在贾家族学同过窗呢,你不念亲戚情份,这同窗之谊总该要念吧? 别忘了,当年你扶灵南下,薛大爷我可是连觉都没睡,一大早就赶出门给你送去了三百两银子,虽然那银子是妹妹的体己钱,但我也辛苦跑腿了一趟不是?你如今发达了,就开始不念旧情啦?不顾我们的死活啦,枉我妹妹还对你那么好,巴巴送银子给你,还亲手做了鞋垫送你!呸,贾环,我薛蟠看错你了” 贾环不禁哭笑不得,搭上这么一个二货,任他再机智百变也是白搭了。 薛宝钗此刻又是气又是羞,当初她之所以送给贾环三百两,是因为那是《桃花扇剧本的润笔费,而几副鞋垫也是完全出于对贾环怜悯和同情,如今薛蟠当众说出来,倒搞得好像自己跟环兄弟私订终身了一般,传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 薛宝钗眼见堂妹薛宝琴也目光奇怪地看自己,更是羞急难当,忍不住嗔道:“大哥,休要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妹妹当年的确送了三百两银子和鞋垫给贾环,那包袱我都打开来偷偷看过了,你对他真心真意,可是人家如今却不顾咱们死活……” “大哥不要再说了!”饶是薛宝钗向来大气沉稳,眼见薛蟠越说越离谱,都急得快哭出来来。 “噢,怎么还急眼呢,不说便不说,环老三忘恩负义,还不许说……”薛蟠嘀嘀咕咕地闭上了嘴。 贾环此时已经彻底无语了,目光下意识地望向薛宝钗,眼见后者羞愤欲绝的模样,心跳竟是微微有点加快起来,原来当年那些鞋垫,竟是宝姐姐亲手纳的吗? 亢大勇看了一眼贾环,又看了一眼薛宝钗,眼珠一转道:“贾环,既然你说不认识这货,那干脆宰了得了。”说完右手按在薛蟠的头顶便欲拧。 “啊!”薛姨妈差点吓晕过去,薛宝钗也是俏脸刷的惨白。 “住手!”贾环冷喝一声。 亢大勇不由露得逞的笑容,狞道:“贾环,有种你继续装啊,等宰了这个蠢货,老子就拿你的女人开刀!”说着一指 薛宝钗。 薛宝钗羞愤不已,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薛姨妈禁不住骂道:“狗贼子,休得信口胡言,败坏吾儿名声。” “闭嘴,信不信老子先宰了你这蠢妇!”亢大勇凶狠地喝道。 薛姨妈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倒是不敢再作声了。 贾环叹了口气道:“亢大勇,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第324章 解救(上) 亢大勇见贾环终于服软,心中得意,大声道:“先让你手底下的人退后,火枪也收起来,否则老子紧张之下手一抖,指不定就辣手摧花了。” 亢大勇说完,手中禅杖在空中一划,最后悬在了婢女香菱头上,眼中凶光闪闪,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先杀一人立威。 香菱吓得用双手掩住了头脸,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旁边的莺儿和文杏也是面无血色,眼神惊恐无助。 贾环深知亢大勇此人凶残嗜杀,以杀人为乐,如今手头上人质充裕,指不定真会下手杀掉几个,忙喝令道:“所有人退后,火枪也收起来。” 军士们只得缓慢地后撤开去,火枪手们也把火枪收了起来。亢大勇脱离了官兵的包围,顿觉压力大减,狞笑道:“小子,算你识相,再迟一息,老子就要杀人了。” 贾环皱眉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要求,赶紧提,我答应你便是,咱也甭浪费时间。” “好,爽快,看来你小子还挺怜香惜玉的嘛,嘿嘿!”亢大勇嘿嘿一笑,目光扫过薛宝钗,忽然发觉此女旁边年纪稍小的少女也相当水灵,同样是个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此刻二女一色素白的孝服相依在一起,花容月貌,形影相对,均是国色天香,实在令人赏心悦目,目不暇接。 薛宝钗和薛宝琴见这悍匪两眼发光,均惊惧地低下头,让斗篷挡住脸蛋,免得诱发这悍匪的兽性。 幸好,亢大勇此人虽然也爱女色,但并非好色如命那种人,纵然钗琴二女绝色,但此刻身处险境,他也提不起兴趣来,是以钗琴二女垂首遮脸,他便也收回了目光,继续道:“贾环,你小子给我听好了,申时之前,必须准备好出海的船只,每迟半个时辰,老子就宰一名人质,如果太阳下山还没准备好,嘿嘿,那就别怪老子拿你的女人和丈母娘逍遥快乐了。” 薛宝钗闻言又是害怕又是羞愤,薛姨妈更是羞愤欲死,骂道:“杀千刀的恶贼,你不得好死,下拔舌头地狱去吧!” 亢大勇顿时双目凶光毕露,呼的一禅杖便向着薛姨妈头上砸去。 “啊!”众女失声惊呼,薛宝钗和薛宝琴几乎不约而同地扑到薛姨妈身上,以自己的身体护着后者。 亢大勇虽然嗜杀,但一棍子砸死三个女人显然很不划算,而且,其中一个女人似乎还是贾环心目中分量最重的,天知道这小子一怒之下会不会下令开枪报仇,所以亢大勇急忙手腕一扭,禅杖便打偏了,斜斜的砸到地面上。 哐当一声大响,青石板铺的地面被砸得火星四溅,直接便碎了一块,可见这力量之吓人,要是砸在人头上,保准像砸西瓜一样。 母女三人吓得全身几乎都瘫软了,众婢更是哭了出来,饶是贾环也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厉声喝道:“亢大勇,我会满足的你的要求,申时之前准备好船只送你出海,但前提是不得伤害她们任何人,否则,我贾环定让你尝一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亢大勇目光一寒,狞声道:“你这是威胁老子?” “没错,就是威胁,你最好当真!”贾环的目光锋锐得像锥子,表情严厉而坚定,仿佛浑身上下仿佛都在散发着坚如磐石的意志和强大的杀气。 亢大勇面色变幻,最后收起了禅杖,冷哼一声道:“老子的话你最好也当真,申时之前,准备好船只和马车,太阳落山之前,老子要坐上船,否则,后果你是清楚的!” 亢大勇说完便朝加藤三郎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意会,将武士刀架在薛姨妈的肩上,喝道:“所有人,全部站起来!” 薛姨妈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此刻倒是不敢再犟了,在钗琴二女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走,都进庙去,敢逃跑,一刀扎个透心凉的。”加藤三郎和另外 两名倭寇押着诸女退往庙门,而亢大勇则提着薛蟠断后,一步步退往庙门。 戴士林急道:“环三爷,贼人一旦退入寺中,咱们要救人就更难了,不如……” 贾环摇头打断道:“亢大勇此人凶残嗜杀,不能把他逼得太急,先去准备船只去,再觅机救人。” 戴士林只好打消了抢人的念头,眼睁睁地看着亢大勇等人退入寺庙内。 “环老三,你一定要救我们啊,赶快去准备好船只,莫要耽误了!”薛蟠这货哭丧脸大叫。 贾环没理会他,目光向着后面的薛宝钗望去,见后者此刻也正向自己望来,杏目中还带着一丝惊慌和凄然的无助,于是忙微点了点头,使了个放心的眼神。 薛宝钗的目光与贾环一触,本来惊惶不安的心竟然慢慢镇定下来,默默地回了后者一个眼神,似乎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嘭…… 寺门被关上了,隔绝了一切视线,贾环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提起来,他讨厉这种事情脱出掌控的感觉,但如今投鼠忌器,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半个时辰后,铁虎和冯紫英也陆续赶到了,上千人马,将这座薛氏家庙团团包围住。 铁虎围着寺庙转了一圈后,找到贾环道:“三爷,对方只有四人,等到了晚上,俺可以带几名身手高强的弟兄潜进去救人,保准把人质救出来。” 贾环摇头道:“不行,亢大勇此人凶残嗜杀,过了申时若还没准备好船只,他肯定会杀人,而且每隔半个时辰就杀一个。” 铁虎皱眉道:“既然如此,那便暂时满足他的要求,将他们诱出来再觅机动手。” 贾环显然也是这个打算,点头道:“冯大哥,马上在军中挑选十名枪打得最准,十名箭射得最准的弟兄。” 冯紫英马上便心领神会,点头道:“我马上去办,环兄弟放心,薛姑娘她们会没事的。”说完便转身匆匆行了开去。 贾环又吩咐道:“虎子,你的水性不错,再寻几名精通水性的弟兄在码头埋伏好,随时待命!” 铁虎忙也领命而去。 “贾,那个宝姑娘长得真好看,她真是你的女人吗?”曼达琳忽然用不列颠语好奇地问。 “胡说!” “我的汉语进步很大,基本都听懂了,你为什么不承认?”曼达琳语气似乎有点泛酸。 贾环奇怪瞥了这洋婢一眼,后者不由脸上一热,赧然道:“看什么?我就好奇问一问,不可以吗?” 贾环好笑道:“可以,但是别人说什么,你听懂了,就是真的?” “噢,别否认,看得出你很关心她,嗯,至少你喜欢她对不?肯定是这样!” 贾环哭笑不得地道:“曼达琳,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碎嘴的?即便如此,又与你这婢子何干!” 曼达琳精致的脸蛋泛起了红霞,转过脸把玩自己背着的火绳枪,不再理会贾环,只是眼角余光还偶尔瞟一下,显然偷偷关注着贾环的举动,莫名的喜感。 要是平时,贾环肯定忍不住挑逗一下这洋妞,但是现在宝姐姐身陷险境,他哪里还有这个心情。 前世读红楼时,贾环便最喜薛宝钗的形象,对男人来说,娶妻娶贤,薛宝钗显然是贤妻良母的首选,更难得的是,薛宝钗还才学品貌俱佳。 虽然时隔数载,但薛宝钗当年在贾府后宅,捋起衣袖,露出两截白生生手臂,手持团扇扑蝶的动人情景,依旧深深地镌刻在贾环的脑海里。 贾环并不否认,他的确喜爱薛宝钗,甚至对宝姐姐有觊觎之心,所以此刻十分担心。 此刻的寺庙内,薛家一众人均被捆住了双手,赶到正殿的一角,由两名倭 寇负责看管,而身手最强的加藤三郎则从天井攀上了屋顶,监视寺外的动静。 亢大勇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一边继续吃着供品,一边以烧酒淋在脚上的伤口消毒,那缺了三根趾头的脚掌血肉模糊,把诸女都看得头皮发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烈日当空直射进天井,热得人汗流浃背,看样子已经过了午时,但外面还没动静。薛蟠这货首先按耐不住了,嘀咕道:“咋这么久还没动静呢,环老三不会真不管咱们死活了吧?” 薛蝌生恐惹来这些悍匪的关注,忙低声劝道:“大哥稍安勿躁,等着便是了,环兄弟肯定会救咱们的。” 薛蟠长得胖,最是怕热,此刻已满头大汗,偏生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想擦把汗都做不到,汗水眯了双眼,又痒又痛,所以心情烦燥不已,白眼一翻道:“你此前也没见过环老三,对他有几分了解?咋知道环老三肯定会救咱们?亢大勇这匪首可是朝廷重犯,环老三即便不贪这功劳,也未必敢真放他走,指不定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一家,他奶奶的,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也不知哪个混蛋选的出殡日子,老子非把这囚攮的牙血都擂出来不可。” 薛蝌顿时沉默了,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今天本是送他娘亲出殡的日子,薛蟠如是一说,倒像是怪他娘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一般。 薛姨妈禁不住气道:“你这混账东西,才安生了一会又在那喷蛆,要不是你一开始口无遮拦,认亲认戚,咱们一家也未必会陷入此等绝境,环哥儿也不会左右为难,赶紧闭上嘴吧。” 薛蟠不服气道:“这事怎能怪我,就算孩儿假装没认出环老三,亢大勇那悍匪就会放了咱们不成?咱们现在可是人家的救命稻草呀,死了也是要抓着的。” 薛宝钗蹙眉低嗔道:“大哥你少说两句吧,好多着呢,常言道祸从口出,按理你也该长长记性了。你向来是个不防头的,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原本没那个意思,别人听着也有那个意思了,外人听了只觉你张狂无礼缺家教,自己人听着误会了也寒心不是?而且环兄弟并未得罪你,你一口一个环老三是那为那般呢?” 薛宝琴暗暗点头,莺儿香菱等也被说到心坎里了,蟠大爷忒不像话。 薛蟠虽然自知理亏,但还是嘀咕道:“贾环是没有得罪我,可是咱们一家在这受苦,他不问不管,我说他两句环老三怎么了,就你护着他,比我这亲哥还亲,无怪乎说女生外向。” 薛宝钗又气又羞,眼圈一红,索性转过身去不理这混货。薛姨妈见状禁不住又是一通数落,估计是声音有点大,亢大勇不耐烦地喝道:“都他玛的给老子闭嘴!” 众人顿时不敢再出声了。 日影西移,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庙门突然被敲响了,屋顶上的加藤三郎一跃而来,道:“来了!” 亢大勇使了个眼色道:“你去开门看看!” 加藤三郎倒是鸡贼,派了另一名倭寇去开门,那倭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上前把庙门打开一道缝,喝道:“什么的干活?” 此刻站在门外的正是戴士林,他大声道:“船只和马车都准备好了。” 殿内的薛家一众人,闻言都是一喜,薛蟠那货更是呵呵笑道:“环兄弟不赖,看来我错怪他了。兀那贼子,我兄弟把船都准备好了,快放了我们吧!” 亢大勇没有理会这薛大傻子,取了禅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窥视了片刻,察觉没有异样,这才将一扇门完全打开,自己躲在另一扇门后面,大声喝道:“把马车开过来,停在台阶下,车帘子打开,不许耍花样,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休怪老子翻脸。” 此刻贾环、冯紫英和铁虎等站在远处,闻言不由都皱起了眉头,亢大勇这悍匪还挺狡猾 的,看来埋伏在四周的狙击手怕难凑效了。 贾环一挥手,三辆马便缓缓驶到庙门前,并且车帘都打开的,可以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三辆车不够,我们这里有十二个人,还得加一辆。”亢大勇厉声道。 贾环走上前几步道:“你把那几个无关紧要的婢女先放了,三辆马车足以,船只也已备好,就在离此地二十里的码头上。” 亢大勇心中不悦,不过一想,也没必要为了几个婢女节外生枝,而且己方只有四人,控制太多人质反而可能出差错,于是便道:“也罢,既然你小子办事利索,老子便也网开一面。” 接下来,亢大勇果真把香菱、莺儿和文杏给放了出来,三婢劫后余生,禁不住抱在一起痛哭。 “环三爷,您一定要救救姑娘和太太她们啊!”莺儿抹着眼泪哀求道。 贾环点了点头,温言安慰道:“莺儿姐姐放心,宝姐姐也们会没事的,你们先一旁去待着。” 莺儿和香菱等忙退到一边,免得妨碍了救援。 第325章 解救(中)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亢大勇上次坐船被炸,这次学精了,先派了一名倭寇出门,仔细检查过所有马车,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押着薛蟠等一家五口,小心翼翼地走出寺门,登上了马车,并且迅速放下车帘子。 如此一来,埋伏在庙门外四周的几名“神枪手”均没辙了,看不出清马车里的情形,盲目击发的话,指不定会伤着人质。 于是乎,贾环等人只好离远护着马车,向二十里外的长江边码头而去。亢大勇此獠十分机警,一路上都躲在马车内,脸都不露一下,更是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傍晚时份,马车终于抵达了龙潭镇码头,龙潭是一个地名,位于金陵城北数十里地的位置,薛氏的老家原在此镇,所以祖坟家庙均在此地。 且说马车抵达龙潭镇码头时,周边都清场了,附近的百姓都不许靠近。 亢大勇探头窥视了一遍,发现码头上果然停着一艏半新不旧的双桅海船,便让加藤三郎上船去查看,后者这次倒是仔细了,里里外外,就连装水的大缸也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向亢大勇禀报道:“大当家,没有问题!” 亢大勇不放心,厉声问:“当真没有问题,别他娘的像上次那样。” 加藤三郎肯定地道:“当真没有问题,大当家若不放心,可以自己亲自检查一遍。” 亢大勇这才押着宝钗诸女下了马车,躲在暗处的神射手们立即精神一振,抬枪举弓,寻找击发的时机。 然而亢大勇也不是吃素的,显然早有防备,他们把人质提起来当盾牌,两人一组背靠背,警惕地向着跳板缓慢移动,直到登上了船,狙击手们都没等来合适的时机。 贾环见状不由暗叫不妙,硬着头皮越众而出,大声道:“亢大勇,你如今已经在船上了,且放人吧!” 亢大勇此刻也松了口气,不过还没完全放弃警惕,他将薛蟠挡在身前,冷笑道:“老子凭什么放人?” 贾环面色一沉道:“莫非你要食言?” 亢大勇哈哈笑道:“老子从来没答应过你登船后就放人,而且此处还在内江,老子现在放人,如何保证能安全出海?” 贾环正容道:“那你先把女眷放了,我保证你能安全出海。” 亢大勇冷笑道:“你保证个屁,老子上过一次当,以为还会信你们这些狗官的话?” “不放人,我敢保证你离不开这码头。”贾环冷冷地道。 亢大勇不屑地道:“你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人?”说完禅杖便抵在薛蟠的脑后,吓得后者杀猪般惨叫:“环兄弟救我啊!” 贾环神色变幻,忽然一咬牙,大步上前道:“你把他们都放了,我来当人质如何?” 铁虎和冯紫英大惊失色,急忙抢上前道:“三爷环兄弟万万不可!” “退后!”贾环转身厉声喝住铁虎和冯紫英,并且暗中使了个眼色。 铁虎和冯紫英对视一眼,犹豫一片刻,最后还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亢大勇又惊又喜,眼珠一转,大声道:“贾环,你当真愿意作人质?” 贾环点了点头道:“没错!” “好,有种,哈哈,那你快上船来!”亢大勇狞笑道。 贾环走到跳板前站定,喝道:“你先放两人,我再上船,然后你再放其他人。” 亢大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薛蟠和薛蝌这两名男子放了,同时又把薛宝钗拖了过来当成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薛蟠这货跑了下船,逃出生天,感动得抱着贾环哭唧唧地道:“环兄弟,原来你竟如此有情有义,之前都是薛蟠我瞎了眼,错怪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好哥们,亲妹 婿啊!” 贾环不禁哭笑不得,又醒起这家伙喜好男风,生冷不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把他推开道:“薛大爷莫要胡言,速速下去,免得耽误了救人。” “好的,好的,环兄弟你自己小心。”薛蟠这货一拍屁股,一溜烟便跑远了。 第二个从船上下来的是薛蝌,从贾环身边经过时眼圈泛红,内疚道:“环三哥,是我们连累你了!” 贾环一听便知此人是薛蝌了,点了点头低声道:“蝌二爷言重了,且先行离开,我有把握!” 薛蝌闻言一喜,连忙快步离开。 “老子已经放了俩个,贾环你上来吧,敢耍老子,仔细这几个娘们没好果子吃。”亢大勇狞声威胁道。 贾环踏着跳板缓缓登上船去,而薛宝钗的一双杏目,此刻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心中柔肠百结,泣不成声道:“环兄弟,快回头,莫要上船来!” 薛姨妈和薛宝琴此刻也红了眼圈,感动稀里哗啦的,纷纷出言劝贾环不要上船来。 然而贾环显然心意已决,毅然登了上船来,加藤三郎如获至宝,探手便揪住贾环的衣领,并将武士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得意地狞笑:“八嘎,你小子也有今日,哈哈!” 之前加藤三郎挨过贾环一枪,差点便嗝了屁,所以对贾环也是恨极。 薛宝钗见状,一颗芳心仿佛也被揪了起来,悲急地道:“环兄弟,你这是何苦呢?为了我……我们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唉,你让我于心何安!” 贾环镇定地微笑道:“若看着宝姐姐蒙难不救,贾环才真的于心何安?” 薛宝钗闻言羞喜交加,内心百转千回,似有万言千言,却又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垂首。 薛姨妈看了看贾环,又看了看女儿,一时间也沉默了,唯有薛宝琴睁着一双水灵的明眸,似有羡慕之色。 亢大勇不耐烦地道:“现在不是郎情妾意的时候,贾环,马上命你的人远离码头。” 薛宝钗闻言连耳后根都阵阵发烫,贾环却皱起剑眉道:“你先把她们都放了,我作人质护送你们入海即可。” 亢大勇哈哈大笑道:“贾环,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还真信。” “亢大勇,你敢骗我!”贾环愤怒地道。 亢大勇畅快地道:“骗你又如何,如今你小子性命握在我手里,识相的马上照做,否则先拿这小妞开刀。”说完一把揪着薛宝琴的发髻,将其粗暴地拖了过来。 “啊!”薛宝琴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 薛宝钗惶急地叫道:“放开琴妹妹。” 贾环刚想动,加藤三郎冰冷的刀锋便抵在他的脖子上,警告道:“别动,脖子断了可是接不回去的。” 贾环沉声道:“亢大勇,你爹还没死!” 亢大勇愕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疑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爹亢令城还没死。”贾环重复道。 亢大勇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将钗琴二女放开,死死地盯着贾环,颤声道:“你说什么?我爹没死?” 贾环点了点头道:“没错,你爹亢令城没死。” 亢大勇双手一伸,揪住贾环的衣领,红着眼咆哮道:“老子当时亲眼看到我爹胸口中了一枪,大哥脖子被一箭射穿,你现在告诉我他没死,你当老子是瞎的,还是白痴?” 贾环镇定地道:“你爹的确胸口中了一枪,但没有伤及心脏,后来被救活了,此后一直在扬州城中秘密养伤,前些天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至于你大哥亢大智则确实死了。” 亢大勇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仿佛一头受伤的凶兽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贾环。 薛宝钗和薛宝琴均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恐这悍匪突然发怒,把贾环撕碎了一般。 “敢骗老子,你就死定了!”亢大勇神色狰狞无比。 贾环从容地道:“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你爹接来此地,让他跟着你一道出海。” 亢大勇立即道:“好,你马上派人把我爹接来,如果是真的,老子可以立即把这几个女人都放了。” 贾环便道:“你先把我姨母放了,让她下船去传话。” “没问题!”亢大勇爽快答应了,只要贾环在船上,外加两个薛家的小妞,份量已足够,放了这妇人也无关紧要。 薛姨妈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一时间倒没反应过来,直到亢大勇解开她手上的绳索,催促她离开才醒悟,抹着眼泪道:“环哥儿,姨母年纪大了,不怕死,不如让你宝姐姐下船传话吧。” 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薛宝钗终究是亲生的,比薛宝琴的关系更近一层,所以薛妈打算用自己来换女儿。 亢大勇怒道:“放屁,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可以讨价还价,你爱走不走!” 薛宝钗此刻倒是隐隐领悟到贾环的企图,环兄弟显然并不是盲目登船,而是有备而来的,于是忙劝道:“娘亲莫要犹豫,快下船去,咱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是啊,伯娘速下船去!”薛宝琴也劝道。 薛姨妈闻言只好含泪惜别,战战兢兢地下了船去,冯紫英急忙带人上前接应,退到安全的地方后,香菱和莺儿搀着薛姨妈又哭又笑。 薛蟠这货惊喜道:“没想到亢大勇这贼子还挺讲信用的,真把娘亲你放回来了。” 薛姨妈醒起这儿子第一个拍屁股走人,而环哥儿却为了救自己而甘愿留在船上作人质,倒比亲儿子还要亲,不由既感动又气闷,斥道:“孽障,说的什么混账话,难道为娘不被放回来你才高兴?你爹要是还活着,看他不捶你。” 薛蟠郁闷地道:“苍天在上,孩儿要是存了这份心思,天打雷劈!” 冯紫英皱眉道:“薛大爷且别添乱,敢问薛夫人,船上的情况如何?两位薛姑娘为何不见下船。” 薛姨妈便把经过说了一遍,一边抹眼泪道:“难为环哥儿了,竟比这亲儿子还要有贴心,冯大爷,你赶紧派人回扬州接那亢令城来吧,那悍匪明言,明日中午之前要是没看到人,就要杀了宝丫头她们。” 冯紫英和铁虎对视一眼,均是面露喜色,前者安慰道:“太太稍安,我这就派快马赶回扬州。” 冯紫英和铁虎二人将薛姨妈等人安置好,退到一边便商议起来。 只听冯紫英佩服地道:“环兄弟此举虽然冒险,但确实管用,如今船上只剩下三名人质了,而且还为咱们争取了充裕的时间。” 铁虎点了点头,自信地道:“一夜足够了,今晚趁着天黑,我带几名水性好的弟兄摸上船救人,冯大爷你在岸上接应,神射手要时刻准备好,确保三爷的安全。” “没问题,岸上便交给我!”冯紫英拍着胸口道。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贾环和宝钗宝琴三人被捆住了手脚,关在了船舱内,一名倭寇负责看守,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着舱壁打盹。 亢大勇十分谨慎,不仅把贾环等人的双手双脚捆住,就连嘴巴都用布条堵住了,不过此时此刻,薛宝钗却莫名的镇定,而贾环则一如既往的从容自若,安静地坐在薛宝钗的一侧。 薛宝琴似乎被两人的镇定感染了,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靠着宝钗的另一侧肩头睡着了。 此时那名打盹的倭寇似乎内急,站起来匆匆离开了船舱。 这时,贾环趁机往薛宝钗身边挪了挪,直到 彼此肩碰着肩。薛宝钗不由脸上一热,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开一点,结果贾环又粘了上来,而且反绑在身后的手还挠了一下自己的臀侧,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薛宝钗的俏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芳心扑通的乱跳,环兄弟这是要作甚? 薛宝钗转首,略带嗔怪地看了贾环一眼,后者却眨了眨眼,又偷偷挠了一下宝姐姐的臀侧。 薛宝钗羞涩之际,不由心中一动,她本是冰雪聪明,立即便会过意来,微微侧身,将反绑着的双手尽力伸出去,摸索了几下,终于摸到绳结,试图解开贾环手腕上绑着的绳索。 贾环大喜,宝姐姐果然聪明,一点就明,刚才他还有点担心对方以为自己趁机揩油呢。 薛宝钗努力尝试了一会,刚把绳结弄得有点弄动,那名倭寇便小解完回来了,薛宝钗一惊,忙把手缩回去,并且假装靠在贾环的肩头上睡觉。 估计是三人的姿势有变动,那名倭寇狐疑地走上前,检查了一遍三人手脚上的索绳,发现没有问题,这才嘀咕了一声,返回原位靠着舱壁打盹。 贾环和薛宝钗均松了口气,近在咫尺的四目一相对,登时都红了脸。 薛宝钗有点惊慌地合上美眸,继续靠在贾环的肩头上装睡,而贾同学闻着宝姐姐身上传来那凉丝丝甜津津的冷香,禁不住心跳一阵加快。 第326章 解救(下) 那名倭寇显然困极了,靠着舱壁眯了一会,竟然鼾声如雷。薛宝钗又趁机偷偷去解绳结,然而她的双手也被反绑着,既看不到,双手活动又受限,所以弄了许久也没能把那绳结解开,倒是把自己一双皓腕磨擦得火辣辣生痛。 薛宝琴早就察觉了异常,一开始还以为宝姐姐正与贾环暗通款曲呢,所以脸蛋红红的,闭着眼睛假装睡觉,不过后来薛宝钗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薛宝琴忍不住睁开眼睛偷瞄了一下,这才发现二人间的“勾当”,登时紧张起来。 薛宝琴瞥了一眼正鼾声如雷的倭寇,忽然眼珠一转,用头轻轻拱了一下薛宝钗的肩背,眼神示意她弯腰。 薛宝钗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向前弯了弯腰,薛宝琴便顺势挨着宝钗的后背下滑,倾侧身子,嘴巴碰到了薛宝钗的双手。 薛宝钗顿时会意,抓住宝琴嘴里的布条,用力扯了出来! 呼! 薛宝琴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轻轻啐了两口,该死的贼子,也不知哪找来的破布,又臭又腥,呕! 贾环眼见薛宝琴的小嘴得到解放,不由眼前一亮,使了个赞许的眼神,示意她赶紧用嘴帮自己咬开捆住双手的绳索。 薛小妹颇有点得意,咔咔地磨了磨贝齿,抻长脖子便去咬贾环手腕上的绳结,结果嘴唇都磨破了,都没能把绳结咬开,一发狠,又把贾环的皮肉咬损了。 贾环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便弹起来,扭头一看,只见薛小妹嘴唇上还带血,不由哭笑不得,你这是解绳子还是吸我的血? “好疼!”薛宝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满脸有委屈。 薛宝钗既好笑又心疼,示意薛宝琴替自己咬掉嘴里的布条,后者忙凑过去,将宝钗嘴里的布条咬掉。 宝钗此时也不顾得羞涩,俯身便试图去咬开贾环手腕上的绳结,结果却跟宝琴一样,很久也没能弄开,浑身香汗淋漓。 这时,鼾声却嘎然而止,三人瞬间像中了定身咒一般,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六只眼睛紧张地叮着那倭寇,心脏仿佛都要从喉咙崩出来。 好在,那倭寇在梦中放了个屁,又继续呼呼大睡起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贾环此时也急了,把脸凑到宝钗跟前,示意后者先弄掉塞在自己嘴里的布。 薛宝钗杏目闪过一丝羞涩,明显有些犹豫,但见贾环挤眉挤眼的焦急模样,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轻轻咬住贾环嘴里露出的布条一端,用力扯了出来。 贾环顿觉嘴巴一松,小声道:“多谢宝姐姐!” “嗯!”薛宝钗弱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俏脸如同火烧一般,刚才那动作实在太羞人了,害她差点软倒。 薛宝琴掩着小嘴,既害羞又想笑,低声道:“环哥哥不谢我?” 贾环愣了一下,点头道:“谢过琴妹妹!” 薛宝琴闻言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贾环这时也无暇多想,身体歪倒,凑到薛宝钗的身后去咬那绳结。 薛宝钗既紧张又羞赧,因为贾环的脸就贴在她的腰臀上,她长这么大,别说如此私密的部位,就连衣袖也没让异性碰过呢。 贾环终究是男子,嘴上的力气大,折腾了片刻,竟然真把薛宝钗手上的绳结咬开了。 薛宝钗又惊又喜,连忙抽出双手,也不顾自己手腕酸痛,首先替贾环解开了绑住双手的绳索。 贾环双手重获自由,顿时精神一振,然而正当他准备自己解开绑着双足的绳索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均是一惊,忙把地上的布条捡起,重新塞回嘴里,并且把双手反展到背后装睡。 稍倾,加藤三郎 便走了进来,发现负责看守那名倭寇竟然睡着了,顿时大怒,一记耳光把那倭寇抽醒,骂道:“八嘎!让你看守人质,竟然睡懒觉。” 此时亢大勇也随后走了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这混蛋竟然睡懒觉!”加藤三郎怒声道。 亢大勇冷冷地扫了一眼贾环三人,警告道:“再敢睡懒觉,割一耳!” 那名倭寇连忙点头哈腰地说:“系!” 然而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是扑通的落水声。 “不好!”加藤三郎和亢大勇悚然一惊,箭一般扑出船舱去,不过下一秒,亢大勇又迅速折返,直扑贾环。 贾环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本来反绑在身后的手竟然抬了起来,最要命的是,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黄澄澄的双管短枪。 亢大勇面色剧变,人在空中急忙使了一个千斤坠,与此同时,贾环已经扣响了板机,砰的一声枪响,硝烟升腾,亢大勇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就地一滚便滚出了船舱。 贾环心头大凛,这个亢大勇武艺着实了得,即便一只脚受伤了,动作还是如此矫健,竟躲过了自己蓄意的近距离一击,咦,等等! 贾环凝目一看,发现船舱的甲板上分明有一滩新鲜的血迹,可见亢大勇还是被自己击伤了。 “八——嘎!”那名负责看守的倭寇怪叫一声,拔刀便欲扑上来,不过被贾环枪口一指,顿时吓得缓缓退后。 贾环并没有开枪,因为只剩一发子弹了,引而不发,保持威慑才是明智之举。 那名倭寇退到船舱门口,转身就仓皇逃了出去,贾环见状松了口气,轻道:“宝姐姐,麻烦你帮我解开脚上的绳索。” “噢!”薛宝钗急忙替贾环解索绳,而后者则举着短枪警惕地对准舱门口,以防贼人去而复返。 那边的薛宝琴已经把自身脚上的绳索解开了,崇拜地看着贾环手中的火枪,好奇地问:“环哥哥,你这把火枪藏在哪的,上船时竟没被搜出来?” 贾环轻咳了一声,支吾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逃出去再说。” 薛宝琴小脸微红,暗啐了一口,薛宝钗也是霞飞双颊,显然姐妹二人均猜到了贾环藏枪的部位。 此时,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原来正是铁虎带着几名弟兄摸上船了,首先干掉了放哨的一名倭寇,此刻正与加藤三郎和另一名倭寇激战在一起。 嗖嗖嗖,数团火球被扔了上船,照得亮如白昼,有军士大喊:“环三爷,环三爷!” “我在此!”贾环高声应答,紧接着便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往船舱这边飞奔而来。 “救兵来了!”贾环心中大定,牵着钗琴二女便往舱外迎去,然而刚出舱门,忽然头顶风声大作,一条黑影从上方疾扑而下,势若苍鹰搏兔。 “三爷小心!”正往这边跑来的两名官兵见状急忙大声呼叫提醒。 贾环心头狂震,奋力将薛宝钗和薛宝琴推开,同时猛举枪对着头顶就是扣动了板机。 ——砰! 可惜却打偏了,亢大勇表情狰狞地一禅杖当头砸下来,狞叫:“去死吧!” “啊!”薛宝钗和薛宝琴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岸上一声清脆的枪响,亢大勇登时像触电了一般,身体一僵,然后便摔了下来。 只听得哐当一声,笨重的禅杖率先砸在贾环旁边的甲板上,离脑袋仅是分毫之左,当真是险象横生,只要稍微偏一点,贾环同学的小命即使不报销,至少也得毁容,弄不好还会变成脑瘫白痴。 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闷响,随后从天而降的亢大勇把贾环压倒 ,热乎乎,粘乎乎的液体洒了他满头脸。 此刻,离岸约一百步的某处制高点,曼达琳趴在那,双手握着一把火绳枪,唇线紧抿,还保持着击发的姿势,待确认已击毙目标后,这才如释重负地坐了起来,轻撩一下额前的金发道:“宾果,十分!” 曼达琳手中这把火绳枪,正是她近些天花了一番心血打磨出来的膛线枪,也是大晋的第一把膛线枪,尽管射程和精度都远未达标,但曼达琳还是比较满意,毕竟这是她在工具匮乏的情况下亲手打磨出来的,而且运气不错,开张第一枪就爆头,救了那自大的家伙一命。 此时的船上,薛宝钗和薛宝琴合力把亢大勇的尸体推开,却发现下面的贾环满脸血污脑浆,均吓得魂飞魄散。 “环兄弟,环兄弟!”薛宝钗心犹如刀绞,脸上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颤抖着双手去摸贾环的脸,结果却沾了满手的鲜血,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 薛宝琴看着血泊当中的贾环,惊恐的掩住了小嘴,难过得洒下了眼泪,尽管才第一次接触贾环,但这位表兄却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没想到大家刚刚还在一起奋力自救,转眨眼就天人永隔,生死殊途。 此时两名官兵终于跑到近前,见到二女大哭不止,而环三爷则倒在血泊当中,登时心凉了半截! 然而,此时血泊当中的贾环却突然还魂一般咳了一声,并且蓦地坐了起来! “啊!”薛宝琴惊得尖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咦,宝姐姐怎么哭了?”贾环疑惑地问,原来刚才亢大勇掉下来时,把他砸得有点晕眩了,这时才恢复过来。 薛宝钗本来悲痛万分,忽见贾环活过来,不由欣喜若狂,喉咙一甜,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贾环脸色大变,失声道:“宝姐姐你受伤了?” 薛宝钗连忙掏出手帕掩住嘴,一边轻咳,一边关切地问:“我……我没紧要的,倒是环兄弟你哪儿受伤了?” 薛宝钗确实没有受伤,只是短时间内大悲大喜,情绪大起大落,所以导致血气上涌,吐出一口血来反而舒缓多了。 贾环看着薛宝钗近在咫尺,泪眼婆娑的俏脸,内心竟然暗暗欣喜,仿佛吃了蜜一样,笑道:“我没事,都是贼子身上的血,宝姐姐你不用伤心,我好着呢!” 嘿嘿,宝姐姐竟然为自己急得吐血了,那岂不是? 此刻贾环满脸血污,咧着嘴笑的样子还真的有点傻,薛宝钗的芳心不由一颤,低眉垂目,一边默默地用手帕替贾环抹去脸上的血污脑浆。 然而贾环脸上的血污委实太多了,脖子上也有,薛宝钗的手帕沾满了,还是没有擦干净,于是便用自己的衣袖来擦,那温柔款款的细心样子,饶是薛小妹都看得有些脸红心跳,取出自己手帕递去道:“大姐姐用我的吧!” 薛宝钗赧然道:“不必了!” 贾环却转过身来,指了指脖子后面道:“这后面也粘粘的,麻烦宝姐姐擦一下吧!” 薛宝琴噗的失笑出声:“环哥哥你不嫌太过得寸进尺了?” “这叫一事不劳二主!”贾环脸不改色地道。 “环兄弟如今倒光明正大的使唤起我来了!”薛宝钗嘴上轻嗔着,不过还是接过薛宝琴递来的手帕,仔细地替贾环擦干净脖子后的血迹。 两名官兵见状相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开去,并且转过身去,只在数步开外执刀警戒,免得妨碍了环三爷的撩妹大业。 “好了,回头再洗一洗。”薛宝钗替贾环擦拭干净后柔声道。 贾环有点意犹未尽地站起来,笑道:“谢谢宝姐姐。” 薛宝钗摇了摇头道:“环兄弟客气了,要 谢也是我和琴妹妹谢你,为了救我们一家,环兄弟差点搭上了性命,如此大恩,我们还不知怎么报答你呢。” 贾环心中一热,那个四字成语差点便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这才没有翻车。 薛宝琴轻笑道:“你们也别谢来谢去了,刚刚一个拼死相救,一个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反倒生分呢。” 贾环和薛宝钗登时都闹了个大红脸。 此时,船尾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扑通的落水声,紧接着有人欢呼:“虎爷威武!” 原来铁虎与那加藤三郎激战了十数个回合,终于一铁棍把对方砸翻下船去。 此刻,冯紫英也举着火把登了上船,一边高声喊:“环兄弟!环兄弟何在?” 贾环忙招了招手道:“我在这里!” 冯紫英腾腾地跑过来,眼见贾环安然无恙,而薛宝钗和薛宝琴也完好无损的,顿时松了口气。 第327章 这水太深 冯紫英伸脚把亢大勇的尸体挑翻过来,只见脑门上赫然一个血洞,仍然有红白之物由其中渗出,甚是瘆人,薛宝钗和薛宝琴均看了一眼便急急转首不敢再看了。 冯紫英啧啧地叹道:“百步开外一枪毙命,没想到曼达琳姑娘竟有如此神准的枪法。” 贾环这才知道,原来这救命的一枪竟是曼达琳放的,百步之外开枪还有此等威力和准头,应该是膛线枪,这洋妞儿偷偷搞成了却没告诉自己,也不知到底在担心什么?莫非害怕大晋火器升级了,对其母国葡萄牙不利? 如今葡萄牙还“租借”着大晋的澳门地区,之前与大晋也有过几场冲突,不过大部份时候都还能和平相处,而且大晋与欧洲的贸易,目前基本都是葡萄牙垄断着,后起之秀荷兰暂时还无法插足。 贾环正自沉思,铁虎也收拾完加藤三郎赶了过来,问完经过后,有点自责地道:“大意了,俺们刚摸上船便被一名倭寇发现,只得出手解决掉,惊动了亢大勇,好在三爷机灵,曼达琳姑娘这一枪也开得及时,否则俺真是百死莫赎。” 贾环点头责备道:“虎子,你这次事情办得确实不利索,罚没三个月军饷以示惩罚,你可服气?” 铁虎惭愧道:“罚半年也服气,要不打俺三十军棍也无怨言。” 冯紫英笑道:“虎子兄弟,差不多得了,见过讨钱讨饭的,讨打还是第一次见。” 众军卒都笑了起来,不过内心对贾环更是肃然起敬,因为都知铁虎是贾环的嫡系,犯了错一样受罚,可见环三爷用兵的确赏罚分明,并没有因为铁虎是心腹而偏私。 这时,戴士林从亢大勇怀中搜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由一喜,恭敬地递给贾环道:“环三爷,这好像是账本!” 贾环忙接过打开油纸包,发现里面果真是一部账本,不由大喜过望,脱口道:“好,有了此物,亢家的私盐窝案便可水落石出了。” 冯紫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笑道:“恭喜环兄弟再立大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薛宝钗和薛宝琴惊喜地对视一眼,均为贾环感到高兴。 贾环随手将账本收入怀中,微笑道:“今日此功,环不敢独揽,在场所有弟兄均有份,若皇上再有赏赐之物,定然大家共享。” “谢环三爷!”众兵将齐声欢呼。 很快,亢大勇和加藤三郎等四名贼人的尸体均被弄了上岸,而亢大勇的首级价值五百两银子,这是林如海当初给出的赏格。 且说薛家一家人团聚,当真是劫后余生,薛姨妈激动得抱着钗琴二女痛哭:“我的儿啊,亏得你们平安无事,要是有个好歹,让娘亲怎么活。” 贾环站在一旁微笑看着,忽见曼达琳从一群士兵后钻出来,肩上挎着一杆火绳枪,腰身挺笔直,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便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曼达琳下巴微扬,傲骄地把精致的脸蛋偏到一边,故意不理睬贾环,却难掩香腮边上的一丝得意劲儿。 此时,旁边却传来了咕噜的吞口水声,贾环循声望去,发现薛蟠这货竟然目瞪口呆地盯着曼达琳猛看,嘴角的口水几乎都要挂到地面了。 “环兄弟,这……这也是你的兵?”薛蟠一把抓住贾环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贾环暗皱了皱剑眉,薛姨妈此刻已和女儿相聚完了,估计是察觉到贾环有点不悦,便喝斥道:“孽障,你妹妹好容易才得脱大难,你倒在那嚼蛆,也不懂过来问候一下。环哥儿,你蟠表兄是个无法无天的,别人都喊他呆霸王,你不要跟他顽,省得把你也带坏了。” 贾环忙道:“姨妈言重了,夜深露重,我先送您们回家庙歇着,等天亮了再派人护送你们回城。” 薛姨妈感动地道:“亏得有环哥儿你,唉,要是蟠儿有你一半出息,姨妈也不用发愁了。” “娘亲,你夸环兄弟便是,何苦拿我来奚落。”薛蟠不满地道:“我再不好也是你的亲生的,别人再好,也是别人的儿子,最后还不是我替你养老送终。” 薛姨妈闻言尴尬地瞪了薛蟠一眼。 贾环打完场道:“姨妈今天担惊受怕,估计也乏了,咱们启程吧,否则便要天亮了。” 当下,众人便护着薛家主仆人等回到了家庙,安顿下来后已是凌晨了。 “姨妈、宝姐姐、琴妹妹,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行梳洗休息,环儿明天再来请安。”贾环躬身一礼便欲退出去。 薛宝钗忙道:“环兄弟且慢!” 贾环停住脚步,微笑道:“宝姐姐还有何吩咐?” 薛宝钗目光与贾环一触,顿时颊生微霞,温言道:“环兄弟的衣服沾染了污秽之物,我记得寺后有个菜园子,原是看守家庙的和尚们种些日常瓜果的,那里有一眼井,澡房子也是现成的,环兄弟要是不嫌弃,不如先去换洗一下。” 由于前世的习惯,贾环几乎每天都要洗澡,如今沾了满身的脑浆血污,更是浑身不舒服,闻言便道:“也好!” 看着贾环退了出去,薛姨妈不由感叹道:“环哥儿终究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真是应了那句,真金不怕洪炉火,到哪都会发光。最难得的是这孩子虽然熬出头了,却还是如此彬彬有礼。” 莺儿笑嘻嘻地道:“当年我就说环三爷不是池中之物,瞧瞧如今多威风,腰悬应天巡换关防,指挥百万大军扫荡群寇。” 薛宝琴噗的掩嘴笑道:“莺儿姐姐未免太浮夸了些,顶多也就千来人,哪来的百万大军。” 薛宝钗也不禁莞尔。 薛姨妈看了一眼自家端庄娴静的女儿,欲言犹止,心中却在为一件事犯难了。 薛宝钗似有所觉,问道:“娘亲可是不舒服?” 薛姨妈忙摇头:“没有,嗯,你们也去洗漱一下安歇吧,今天真是吓死个人了,亏得最后逢凶化吉,明该多上几柱香才行。” 众人洗漱安歇暂且不提,且说贾环离开专门为家属女眷预留的禅房小院,回到大殿,薛家二房太太的棺椁此刻就停在大殿中,身披孝衣的薛蝌正在那守灵,倒是个孝子。 “见过环表兄!”薛蝌一见贾环,忙站起来行礼。 贾环回礼道:“蝌二爷不必多礼,其实你比我还大些,叫我环儿就行。” 贾环一边说着,一边给灵柩上了两炷香,又拜了一拜。 薛蝌今年虚岁十四,贾环则是虚岁十三,但是贾环年少老成,个子也由于经常锻炼而长得比同龄人高,乍眼望去仿佛十六七岁光景,而且他从容自若的气质,连大人也有不及,关键他还手握重兵发号司令,纵横沙场剿匪,那股气场不是一般人能有,所以大家几乎都忘记了他的实际年龄。 如今贾环开口提醒,薛蝌这才醒起对方实际比自己还小一岁,尴尬之余更是佩服,笑道:“常言道,达者为先,环三爷是个有大能为的,薛蝌称一声表兄也不为过。” 贾环笑道:“蝌二爷谬赞了,咱们还是不要乱了辈份长幼为好,回头姨母和宝姐姐若知道,还以为我欺负蝌表兄呢。” 薛蝌忙道:“那我也随宝姐姐称环兄弟吧。” “也无不可。”贾环洒然笑道。 二人又简单地交谈了一会,贾环便大致了解这位蝌二爷了,此人平庸,胆子还有点小,真的没有什么灵气,远不及宝钗和宝琴,看来薛家的基因优势都加持到女子身上了,不过,这个薛蝌虽然不出众,但也中规中矩,至少比薛蟠这个草包 强,若日后有幸娶个贤内助,守成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几乎没有可能,除非有大贵人相助。 嗯,根据红楼原着的安排,曹老爷子似乎是把薛蝌和邢岫烟这位寒门少女凑合成一对了。邢岫烟乃邢夫人的侄女,虽然家境贫寒,但端雅稳重,温厚平和,安贫乐业,正如她的名字“岫烟”,山间的闲云般清逸出尘。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且说贾环与薛蝌分别后,让金宝和沐野取来一套干净的衣物,便转往寺后,果然发现有一座小菜园子,里面有一眼水井,便打了水到澡房痛快地泡起凉水澡来。 且说贾环一边泡澡,一边顺手取了那部账本来翻看,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贾环还是越看越心惊,面色越来越凝重,当他翻看到最后一页时,已经是冷汗淋漓,连忙站起来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并且把账本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收入怀中。 啧啧,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其中的水实在太深了,除了义忠亲王,竟还是涉及另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一着不慎,弄不好真会把自己淹死! 贾环刚收拾穿戴好,便听到外面传来“嘚”的一声轻响,似乎是树枝被踩断了。这声音十分轻微,再加上外面虫叫蛙鸣的,要不是贾环刚刚看完账本,情绪和精神都高度集中,还真指不定能听出来。 第328章 行刺抢夺 贾环心中微凛,迅速取了双管短枪在手,可是却猛然醒起,枪中的弹药已经打空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填装,而偏生装弹药的皮袋此刻却也没带来。 贾环定了定神侧耳细听,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把声音道:“环三爷可沐浴完毕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贾环略一思索便认出正是冯紫英的一名亲兵,好像叫冯保,此人原是冯紫英的家仆,当初冯紫英南下到云梯关就任副千户时,共带了十名家仆作为亲兵,其中便包括了此人。 记得当时冯紫英还打算将其中两个亲兵的名额留给虎子和石头呢,但是被二人婉拒了。 贾环心念电转,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账本,闪身贴在墙边,淡淡地道:“本人正在洗澡,冯保,你来此作甚?” 外面的人似乎愕了一下,笑道:“环三爷果然好记性,仅凭声音便认出了奴才,是这样的,咱们大爷有件事要禀知环三爷,请环三爷沐浴完后去一下。” 贾环嗯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待会就去,你且先回去禀知冯千户稍候。” 外面的人答应了一声,但却迟迟没有脚步声传来,贾环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暗暗握紧了双管短枪,淡道:“冯保,你还有何事?若没其他事便离开吧。” 外面安静了数秒,冯保的声音才响起:“奴才想在此等一等环三爷,然后一道前往。” “不必了,你把金宝和沐野叫过来吧,我还有些事要吩咐他们做。”贾环淡道。 外面又是数秒静默,突然卡嚓一声,一柄长枪如同毒蛇一般破门而入,并且刁钻地刺进了浴桶中,发出“笃”的一声。 贾环倒吸一口冷气,亏得自己贴墙而立,要是站在门后,又或者坐在浴桶中,此刻恐怕已经被扎个透心凉了。 贾环惊怒之下,迅速一脚踹在枪身上,枪杆顿时猛地折弯,外面的冯保猝不及防,长枪竟然脱了手,本人还被枪尾弹了一下肋侧,痛得他闷哼一声。 贾环趁机一脚把门踹开,直接便冲了出去,外面的冯保大惊,转身就跑。 “站住!”贾环厉喝一声,举起双管短枪对准冯保的后背,威胁道:“再敢往前走一步,便在你背后打个血窟窿” 冯保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惊恐地道:“环三爷不要开枪。” 贾环往冯保身后瞄了一眼,皱眉道:“就只有你一人?” 冯保忽然诡异地一笑:“环三爷以为呢?” 贾环心中一凛,迅速往旁边闪开,一道寒光几乎间不容发地劈到了空处。 “冯恩!”贾环脱口道。 刚才从背后偷袭的人正是冯紫英的另一名家仆,名字叫冯恩。 那冯恩一刀劈空,不由颇为意外,讶然道:“环三爷好身手。” 贾环迅速退到墙边,枪口对准冯恩,喝道:“是冯紫英派你们来的?” 冯保和冯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两边缓慢移动,呈犄角之势向贾环逼近,一边笑道:“环三爷觉得是便是吧,你这一把火枪只能打一个方向,即便打死我们一个,最终也会死在另一个手里。” 贾环淡淡地道:“那你们俩谁先上来送死?” 冯保和冯恩顿时都停住了脚步,显然都不愿意当那个倒霉鬼,殊不知贾环的枪中此刻并无弹药,不过是摆了个空城计罢了。 “环三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其实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你把那账本给我们,我们也放你一马如何?”冯恩沉声道。 贾环恍然道:“原来你们真是为了这账本而来,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是冯紫英,还是另有其人?” “环三爷,你聪明绝顶,但我劝你还是不要 拖延时间,速速把账本交出来,这对你和我们都有好处,否则别怪奴才不客气。”冯保狞声道。 冯保和冯恩二人显然都有些急了,又开始冒险向贾环逼近。 贾环表面虽然镇定自若,但此刻手心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手里拿的只是一根烧火棍。 眼见二人越逼越近,贾环把心一横,抬枪对准冯恩便作势扣动板机,因为此人手上有兵器,而冯保则是空着手,相对没那么危险。 那冯恩自然也怕死,见贾环向自己开枪,吓得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而冯保则趁机飞扑向贾环,岂料贾环开枪只是假动作,猛地反手一甩,双管短枪朝着冯保兜脸掷过去。 这操作实在有点骚,那冯保正全力扑上来,那料到贾环如此不讲武德,打架还搞声东击西这套,当场被砸中面门。 卡嚓一声脆响,冯保的鼻梁骨当场被砸折了,双管短枪是铜制的,其份量可不轻。 “唉呀!”冯保惨叫一声,眼泪、鼻涕、鼻血狂飙,倒在地上痛苦地惨叫,而贾环已经趁机一溜烟跑向院门。 那冯恩这才意识到上当了,提刀便追,那冯保强忍着鼻梁骨折的剧痛,捡起地上的双管短枪,对着贾环的后背便扣动了板机,结果啥反应都没有,原来这枪连发条都还没上。 卧槽,又上当了,敢情这把火枪根本没装弹药,好狡猾的小子! 冯保气得哇哇怪叫,把短枪往地上一扔,捂着鼻子发足狂追。 此时此刻,经常锻炼的好处终于体现出来了,贾环脚步矫健,嗖的便冲出菜园子小院,只是还没来及庆幸便与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嘭…… 贾环闷哼一声,差点便跌倒,来人十分健壮,比他高出近个头。 “环兄弟,发生何事了?”来人一把扶住贾环问道。 贾环却心头大震,原来来人不是别个,正是冯紫英,完了,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然而,奇怪的一幕发生了,从里面追出来的冯保和冯恩一见冯紫英,竟然停住了脚步,面色变幻不定。 冯紫英愕了一下,继续皱眉道:“冯保冯恩,你们在此作甚?刚才的打斗声是怎么回事?” 冯保冯恩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沉声道:“冯大爷你闪开,这不关你事,只要环三爷交出账本就万事大吉。” 冯紫英又愕了一下,继而面色慢慢阴沉下去,拔出腰刀道:“我早就察觉你们两个不对劲了,敢情是潜伏在我们冯家的女干细,环兄弟你且退后,待我清理门户。” 贾环什么都没说,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冯紫英,然后退到其身后。 冯紫英盯着冯保和冯恩二人,寒声道:“说,到底是何人指派你们潜伏在我冯家的,又是何人指使你们刺杀环兄弟抢夺账本的?” 冯恩皱眉道:“大爷你不必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冯紫英二话不说,大步上前,刷刷就是数刀,那冯保没有兵器在手,鼻梁又被砸骨折了,一个不留神,当场被卸掉了一条腿,倒在血泊当中惨叫。 冯恩见状发毛了,沉声道:“既然大爷苦苦相逼,那便休怪奴才无礼了!” 冯恩大吼一声,挥刀劈向冯紫英,后者面无表情,横刀一架,同时飞起一脚踹在冯恩的小腹上。 嘭! 冯恩当即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其身手跟冯紫英相比,显然有很大差距。 冯紫英大步上前,正要将其制服,后者却突然横刀在脖子上一划,竟自绝身亡了。 第329章 开诚布公 冯紫英一脚把冯恩踹翻,正欲上前将其擒住,结果后者竟直接自己抹了脖子,鲜血从颈动脉中喷溅而出,倾刻便没了气息。偏生这个时候,被卸掉一条腿的冯保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停止了挣扎,目光渐渐涣散,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冯紫英看着地上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就像石化了一般,手中的刀哐当地掉在地上,缓缓了转过身,神色苦涩地看着贾环道:“环兄弟,现在我无论如何解释,也解释不清了吧?” 此时,铁虎和戴士林终于赶到了,眼见如此情景,均是面色急变。铁虎提着镔着铁便疾步上前,护在贾环身前,怒目喝道:“老冯,你想作甚?来人,把他拿下!” 铁虎麾下的骑兵只听他的,闻言立即便要扑上前把冯紫英擒拿,然而贾环却制止道:“住手!” 铁虎麾下的兵闻言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望向自己的老大,左右为难。 “虎子别误会,刚才是冯大哥救了我。”贾环解释道。 铁虎愕然道:“三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保和冯恩都是冯紫英的亲兵啊。” 贾环平静地道:“冯保和冯恩只是别人派到冯大哥身边的卧底,这二人刚才趁我沐浴时,试图刺杀本人,抢夺账本,幸好冯大哥及时赶到才救了我。” 冯紫英有些意外地看了贾环一眼,垂首默不作声。 铁虎将信将疑惑地看了一眼冯紫英,又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皱眉道:“如今死无对证,三爷如何肯定此二人不是冯紫英指使的,或许杀了他们只是为了灭口而已。” 贾环摇头道:“在虎子你赶紧来之前,冯大哥完全有机会把我也杀了。” 铁虎闻言便不作声了,此时,有士兵发现了倒在菜园子角落的金宝和沐野,幸好二人只是被打晕过去,并无性命之忧,很明显,冯保和冯恩动手刺杀之前,首先便把守在菜园子外的金沐二人给敲晕了。 冯紫英叹了口气,伸出双手道:“很感谢环兄弟还信任我,不过此事与本人脱不了干系,铁虎,你还是把我绑了吧。” 铁虎闻言也不客气,亲自上前把冯紫英双手给捆了起来,因为戴立被击杀这事,他原本已经怀疑冯紫英了,如今又出了这种事,他自然更有理由怀疑,一切为了三爷的安全着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戴士林原是冯紫英麾下的百户,见状不由左右为难,最后单膝跪倒在贾环面前,求情道:“环三爷明鉴,冯千户要是对您有歹心,当日在大铜山时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铁虎反驳道:“当时三爷手中还没有账本,小戴,我知道你和冯紫英交情好,但事关重大,你没必要掺和进来添乱。” 冯紫英有点感动地道:“小戴,你重情重义,看来当初我没有看错你,但此事牵涉太深,断不是你能掺和的,弄不好还会引火烧身,好兄弟,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了。” 戴士林也知那账本的水很深,连义忠亲王府也牵涉其中,的确不是自己这种无根无底的小百户能左右的,只能惴惴不安地站起来。 贾环看着冯紫英道:“既然冯千户坚持,那便得罪了,虎子,把先冯千户带倒偏殿去,我要亲自审问。” 铁虎便让人把冯紫英带往偏殿,又亲自搜查了一遍冯恩和冯保的尸体,结果并无有价值的发现。 贾环回到菜园子里,将掉在地上的双管短枪捡回来,而当铁虎等看到还插在澡房门上的那根长枪时,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 “亏得三爷机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铁虎后怕地道:“不行,等石头伤好了,俺还是让他留在三爷身边保护吧,金宝和沐野太逊了!” 贾环摇头道:“不用,石头好不容易才当上百户,没必要阻他 前程。” “咱们的前程还不是三爷您给的,石头那小子要是不乐意,俺揍屎他,大不了这个百户俺也不当了,也留在三爷身边得了。”铁虎沉声道。 贾环甚是感动,正容道:“虎子莫冲动,可别忘了我曾经跟你们说过的话,大晋这几年有可能就要乱起来了,你和石头在军中发展,我在朝堂奋斗,届时可以互为照应,互为奥援,进可建功立业,退能安身立命,岂不两全其美?” 铁虎不由醒起在金陵守制这三年,三爷一边寒窗苦读,一边与自己和石头研习兵法,操练骑射的上千个日日夜夜。 很明显,三爷数年前便在为即将到来的乱世作准备了,如今大晋看似强盛,但确实乱象渐起了,东北边有日渐强大的后金,北边的鞑靼也在磨刀霍霍,如今江南富庶之地又闹了一场匪患,更是伤及元气。 由此可见,三爷的预测无疑是正确的,将来只怕大晋的情况会更糟糕。 念及此,铁虎更是佩服三爷的先见之明,于是点头道:“好吧,俺继续留在军中发展,但是石头得回到三爷身边,否则俺回来守着三爷,让石头留在军中发展。” 贾环闻言只好道:“罢了,便让石头回来吧,论阵上杀敌,他远不及你,论智谋也不如你,远不能独当一面。” 铁虎见贾环终于答应,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三爷觉得今晚之事,会是冯紫英所为吗?” 贾环沉吟道:“应该不是,如果是他,不应该如此粗糙,他完全有机会安排得更天衣无缝。” 铁虎皱眉道:“若不是他,那会是谁?莫非是他老子神武将军冯唐?” 贾环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 冯紫英的老子冯唐是羽林卫的指挥使,原是太上皇康平帝麾下的得力干将,即便太上皇隐退后,还经常陪着太上皇外出狩猎,换而言之,冯唐是太上皇一系的人,自然不希望账本落入锦衣卫之手,造成义忠亲王倒台。而且,冯恩和冯保本来就是冯家的家仆,听候家主冯唐的差遣就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此账本还涉及另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旦爆出来,真的会动摇国本,难怪这伙人无所不其极,下毒、暗杀、伏击都用上了,戴立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动用扬州卫攻打自己和易洪的营地。 贾环越想越后怕,甚至开始担心起林如海和林黛玉的安危来,日前易洪已经赶回扬州审问亢令城,若亢令城没死的消息传出,这伙人会不会再铤而走险? 一念及此,贾环不由冷汗直冒,忙离开菜园子,来到薛氏家庙的偏殿。 此刻的偏殿内燃着牛油烛,冯紫英捆着双手,默默地站在那等候贾环,面色变幻不定,也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让冯大哥久等了。”贾环走了上前,亲自给冯紫英松了绑,又斟了杯茶道:“冯大哥请坐,咱们且好好聊一聊。” 冯紫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贾环对面坐下,有点不自然地道:“环兄弟可查到什么了?” 贾环摇头道:“冯保和冯恩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且如今死无对证,恐怕很难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冯紫英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沉声道:“不管环兄弟信不信,他们并不是我指使的。” 贾环正容道:“我信,我信他们并非冯大哥指使的,但是,令尊就难说了。” 冯紫英面色一变,有点激动地道:“环兄弟有何证据?就因为我爹跟太上皇交往过密?” 贾环讶然地看了冯紫英一眼,摇头道:“我可没说。” “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冯紫英沉声道,面上隐有怒意。 贾环皱了皱剑眉道:“冯大哥稍安勿躁,如果我不信任你,何不直接把你交 给锦衣卫审问?” 冯紫英沉默了,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良久才沉声道:“我爹去年就卸甲退休了,不再担任羽林卫指挥使一职,在五军都督府任的闲职也一并辞去,如今只是个种花养草的老头子,我这个做儿子的没多大本事,只愿他老人家安享晚年,仅此而已!” 贾环叹了口气道:“冯大哥孝心可嘉,所以你杀了戴立?” 冯紫英点了点头道:“没错,我本来有机会活捉戴立的,可是这该死的家伙竟然说与家父有私交,还提起曾与家父共事。环兄弟,你是知道易洪的尿性的,戴立若在他面前胡说八道,家父会很麻烦,所以我便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杀了。我冯紫英一人做事一人当,环兄弟处置我一人即可,还望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贾环摇头道:“冯大哥多虑了,我并非锦衣卫,祸不及家人。” 冯紫英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谢环兄弟,如今要杀要剐,但凭环兄弟处置。” 贾环提起茶壶给冯紫英斟了一杯,微笑道:“冯千户击杀反贼戴立,何罪之有?” 冯紫英愕了一下,吃吃地道:“那冯保和冯恩……” “这两名女干细与冯大哥无关,接下来我会继续查明真相。”贾环微笑道。 冯紫英又惊又喜,站起来给了贾环一个结实的拥抱道:“环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落井下石的。” 第330章 共演一出戏 冯紫英一直忐忑不安,同时也郁闷无比,因为冯保和冯恩二人确不是他指使的,背黑锅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当然,他也不怪贾环把自己绑起来审讯,毕竟冯保和冯恩确是自己的仆人,然后一个自杀,一个被自己所杀,实在脱不掉杀人灭口之嫌。 然而此刻听贾环的意思,非但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替自己遮掩,就连故意杀死戴立这件事也不追究,所以冯紫英惊喜之余,又感动万分,情不自禁便给了贾环一个熊抱道:“以后环兄弟若有差遣,我冯紫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这之前,冯紫英和贾环虽然交好,但并不交心,经此一事,二人的关系显然更进一层了。 贾环微笑道:“冯大哥言重,咱们两家是世交,如今又是朋友,以后希望能成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生死兄弟。” 冯紫英拍了拍胸口,沉声道:“环兄弟给我一个月时间,不,二十天,我绝对查清楚前因后果,若冯恩和冯保确是家父指使的,冯大哥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贾环略一沉吟,将怀中的账本取了出来,递给冯紫英道:“冯大哥先看了这个再说吧。” 冯紫英忙摆手道:“不必了,瓜田李下,还是避嫌些为好。” 贾环摇头道:“冯大哥不必如此,我让你看,自有我的道理,你尽管看。” 冯紫英犹疑地看了贾环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拿起账本来细细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更是满额冷汗,跟贾环当时的反应差不多。 啪…… 冯紫英用力合上账本,仿佛会烫手一般扔回贾环手里,黑着脸道:“环兄弟,你这太不仗义了,分明是要害我。” 贾环笑言:“谁刚才还说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现在让你看个账本而已,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合着你刚才说的都是屁话。” 冯紫英脸上一红,尴尬地道:“我就随口一说,谁知你小子当真,罢了,你当我没看过,走也!”说完作势便要起身离开。 贾环笑骂道:“滚你的蛋,敢走一个试试!” 冯紫英显然也没真打算走,苦瓜着脸,重新坐下来,骂骂咧咧地道:“你他奶奶的,环老三你小子真是阴损,这次老子被你坑惨了,害我刚才还感动来着,我把你当兄弟,你倒是把我当契弟。” 贾环笑道:“你至于吗?既然要当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冯紫英苦笑道:“你说现在怎么办,义忠亲王都还好说,毕竟皇上正想除掉他,可事关那位爷,弄不好咱们前程尽毁都是其次,就怕祸及满门啊。” 贾环歉然道:“确是如此,不过冯大哥你也别怪我拖你下水,冯老爷子若真参与其中,恐怕冯家上下也躲不掉,还不如你将功补过。” 冯紫英沉默良久,才摇了摇头道:“环兄弟,你天赋异禀,我冯紫英自问很多方面都不及你,但是这次你听我一句劝,此事咱们绝不能碰,一碰就万劫不复。” 贾环皱眉道:“你的是意思是装不知道?” 冯紫英郑重地点头道:“没错,账本封存起来交给易洪,由他全权处理,若他问起,你就打死也不承认看过,他是皇上的心腹,他自会妥善处理,不用咱们操心。” 贾环皱起眉头道:“这岂不是掩耳盗铃?易洪会信我?” “管他信不信,反正你不承认看过便是。”冯紫英沉声道。 贾环左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右手食指轻敲着茶几,良久才道:“好吧,听冯大哥你的。” 冯紫英长出了口气,笑道:“听人劝,吃饱饭。环兄弟你最大的优点,在我看来不是聪明绝顶,也不是满腹才华,而是听得进别人的建议,知进退。对了,不 要跟别人提起,我看过这部账本,嗯,今晚咱们连面都没见过。” 贾环哑然失笑道:“冯大哥你最大优点并非丈义疏财,也不是豪气干云,而是……” “而是什么?”冯紫英忙追问。 “而是懂得趋吉避凶!” “还好,不是见风驶舵!”冯紫英笑道。 贾环笑了笑,正容道:“之前我不知道其中水这么深,现在我有点担心林师他们的安全了,所以想请冯大哥配合演出一戏。” 冯紫英疑惑地问:“演什么戏?对了,林大人眼下应该回到扬州城了,还能有什么危险?” 贾环摇头道:“正所谓狗急跳墙,戴立连冒充贼军这招都使出来了,若对方得知亢令城没死,难保不会再次铤而走险,如今亢令城就在巡盐御史衙门,我怕城门失火会殃及池渔啊!” 冯紫英面色一变,脱口道:“环兄弟你的意思是,他们甚至可能会在扬州城中动手?” 贾环点头道:“所以我才担心林姑父和林姐姐的安全。” 冯紫英倒吸一口冷气,问道:“环兄刚才想让我配合演一出什么戏?” 贾环凑到冯紫英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听完后点了点头道:“这没问题,举手之劳罢了。” 贾环摇头道:“咱们今晚在亢大勇身上搜出账本的事,相信很快就会传开,届时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冯大哥万勿掉以轻心。” 冯紫英心中一凛,又醒起冯恩和冯保二人,今晚要不是贾环机灵,恐怕已经交待了,试想一下,就连自己身边都潜伏有女干细,那得有多恐怖,于是点头道:“说的也是,我会万分谨慎的,环兄弟你也小心点,还有记住我的话,账本交给易洪即可,不要承认看过。” “我省得,姨母和宝姐姐她们的安全便拜托冯大哥了。”贾环站起来郑重一礼。 冯紫英连忙还礼,忽然笑容古怪道:“之前在船上,薛姑娘为了环兄弟哭得肝肠寸断,而环兄弟为了救人,更是甘愿以身为质,你们之间……嘿嘿!” “冯大哥好的不学,为何要学那长舌妇人?”贾环没好气地道。 冯紫英哈哈一笑道:“罢了,此事不提,但有一件事,我得跟环兄弟说道说道。” “什么事?”环奇道。 冯紫英神色不善地道:“日前在长江北岸码头时,环兄弟故意告诉我亢令城没死的消息,可是在给我挖坑?” 贾环有点尴尬地笑道:“有那么明显吗?冯大哥也看出来了?” 冯紫英摇头道:“当时没有看出来,刚刚环兄弟让我配合演戏这当口,我才猛然醒悟过来,好小子,是不是因为我杀了戴立灭口,所以你便开始怀疑我了,故意告诉我亢令城未死,若此后有人前去刺杀亢令城,那么就坐实了我是内女干?” 贾环微笑道:“我是真不愿意相信冯大哥是内女干,所以才出此下策试探冯大哥,勿怪勿怪!” 冯紫英啧啧地道:“环兄弟好算计,像你这种人,即使做不成朋友,也不能成为敌人,因为一不小心,连怎么死都不知。” 贾环汗道:“冯大哥这也太夸张了,其实我这人很好,走路都怕踩伤蝼蚁,不要把本人说得如此阴险毒辣好吧。” 冯紫英鄙夷睨了贾环一眼,我信你小子个鬼! 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贾环和冯紫英对视一眼,并肩走出偏殿。 原来是提着灯笼的莺儿被曼达琳拦住了。 “好一个蛮夷女子,当真不知礼节,我找环三爷问安,你凭什么拦住?快让开!”莺儿估计是被曼达琳阻拦,所以气乎乎的质问。 曼达琳背着火枪,腰身挺得笔直,高挑的身 形比莺儿高出太多了,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势,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反诘道:“你才是蛮夷,没礼貌,就不准你进去!” 莺儿气得跺脚:“你是环三爷何人,凭什么不准,连话都说利索的蛮夷,到底谁没礼貌了!” 贾环忙走上前道:“莺儿姐姐来此何事?” 莺儿一见贾环,忙告状道:“环三爷来得正巧,我家姑娘听说三爷遇刺了,很是担心,所以让婢子来瞧瞧,岂料这蛮夷女子好生无礼,愣是拦着婢子不让进。” 曼达琳撇嘴道:“我在保护,贾。” 莺儿显然听得有点蒙,什么真呀假的。 贾环轻咳一声道:“曼达琳,不得无礼,退一边去。” 曼达琳悻悻地转身行了开去。 “洋番的名字真是古怪,竟然还有姓慢的。”莺儿小声嘀咕。 贾环好笑道:“莺儿,你去回了宝姐姐,我没事,谢谢她关心。” 莺儿点了点头道:“好的,婢子这就去了回姑娘,对了,这些点心是姑娘让婢子捎给环三爷的,三爷忙了一天,想必也饿了。”说完将一只食盒递了过来。 沐野连忙机灵地接过,贾环微笑道:“替我谢宝姐姐。” 莺儿答应了一声便欢快地离开了。 冯紫英摸了摸肚子道:“正好我也饿了,可惜却没佳人给我送吃的。” 贾环道:“冯大哥若不嫌弃,那就一起进去吃点吧。” 冯紫英哈哈笑道:“还是算了,佳人美意,还是留待环兄弟自己细细品尝吧,我先回去睡一觉,太困了。”说完大步行了开去。 第331章 青青子衿 贾环回到偏殿坐下,沐野将宝钗着人送来的食盒搁在茶几上,然后便退了出去。曼达琳也不知打那儿冒出来,一声不吭地站到旁边,俏脸微绷着,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开心。 贾环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来一碟千层糕,香喷喷的,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热好不久就送过来的,不由心里暖洋洋的,如今都已是丑时了,难为宝姐姐还念着自己。 贾环捻起一块千层糕咬了一口,香甜软糯,便道:“味道很不错,曼达琳你也来尝尝吧。” 曼达琳把俏脸偏到一边去,没有理睬贾环,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贾环不由哑然失笑,将碟子端起来,递到曼达琳的面前道:“尝尝,还是热的。” 曼达琳倔强地转过身去,给了贾环一个后脑勺,赌气道:“我是个蛮夷女子,不知礼节,不配吃人家的东西,你自己吃吧。” 贾环恍然道:“敢情你还在为这事而生气啊。” 曼达琳睁大蓝宝石似的眼睛,气愤地道:“我被你们种族歧视了,难道不该生气?” 贾环两手一摊:“我没有,从来没有,你是知道的。” “可是你帮着她,没有帮我!”曼达琳十分委屈的样子。 贾环暗汗,解释道:“我并非帮着莺儿,只是出于礼节,唉,你还不懂,等你以后在大晋生活久了便会明白,一般情况下,对待外人才会客气,对待自己人则要求要格一点,这叫严于律已,宽以待人。我是把你当成自己人才约束你呀,其他人我还懒得管呢。你想一下,莺儿给我送吃的,她是客人,难道我还帮着你骂客人不成?这并非待客之道也!” 曼达琳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似懂非懂的道:“所以你帮她,是因为她是外人,而我是自己人,所以不帮我?” “额,好像……是这样的!”贾环感觉有点不对味。 曼达琳板着俏脸道:“那别人要打我,你也帮着外人打吗,这是什么道理?” 贾环差点被噎到了,苦笑道:“并非如此,你这是钻牛角尖,唉,看来我以后得从蒙学开始慢慢调教你,咱们大晋的处世哲学跟你们殴罗巴人有很大区别,对了,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吃完了。” 贾环再次把碟子端到曼达琳面前,后者连忙伸手抓起一块,接着自己倒是先笑了,哼道:“不吃白不吃,我就要吃。”说完卡嚓了咬了一口。 贾环笑言:“瞧,像我这种懂得疼奴仆的主子,不仅年轻英俊,还满腹才学,年少有为,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可就知足吧。” 曼达琳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嘀咕道:“自恋的家伙,真受不了你。”说完又拿了一块糕点,估计是觉得味道还不错。 贾环揶揄道:“你今天晚上这一枪打得真准,救了主子一命,便允许你恃宠而骄一次,以前练过打枪?” 曼达琳低着头,只含糊地嗯哼了一声,好在贾环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默默地吃着点心,仿佛陷入了沉思当中。 虽然人种不同,但是人类的审美基本都是一致的,看着贾环英俊而温文尔雅的脸庞,曼达琳也不觉有点失神,暗道:“这家伙确实长得很好看,对奴仆也很好,否则自己哪敢在他面前使性子,在欧罗巴大陆,要是哪个奴隶敢这样子,恐怕死定了。” 且说莺儿回到下榻的禅房,只见薛宝钗一袭素衣坐床沿边,一头乌黑的秀发如瀑,端庄温婉中倒是平添了几分柔媚,不过此刻的眉宇间明显有着一丝担忧。 原来薛宝钗梳洗完毕后本打算就寝了,却听闻贾环刚刚遇刺了,虽然据说并未受伤,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便差了莺儿去看望一下,顺便捎去些糕点。 “环兄弟怎么样?”薛宝钗一见莺儿便忙问。 莺儿轻笑道:“环三爷好着呢,什么事也没有,姑娘这回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薛宝钗微赧:“环兄弟是咱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关心一下不是很应该吗,就你这蹄子贫嘴。” 莺儿笑嘻嘻地道:“对对对,婢子多嘴了,姑娘赶紧睡吧,要不天就要亮了。” 薛宝钗和衣躺下,明明很困,偏生却睡不着,脑海里都是今天经历的情景,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时忧时喜,既羞且愁,直到五更天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第二天差不多中午时份,直到莺儿来叫,薛宝钗才跚跚醒转过来,俏脸红馥馥的,酡红如醉,又似经雨的海棠般春色醉人。 婢女莺儿一见,惊道:“坏了,姑娘的那种症候可是又犯了?赶快服一丸冷香丸。” 薛宝钗理了一下秀发,嗔道:“不过是天气热的,也犯得着大惊少怪地嚷嚷,仔细惊动了娘亲,还不去打水来给我梳洗,都什么时辰了。” 莺儿忙去打水来替薛宝钗梳洗打扮,这时后者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一如既往的端庄娴雅,温婉大方。 莺儿见状笑道:“看来姑娘确实没有犯病,不过姑娘昨晚是不是作梦了?” 薛宝钗奇道:“作什么梦?” 莺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薛宝钗顿时霞飞双颊,伸手便去撕莺儿的嘴。正当主仆二人嬉闹着,婢女文杏在帘外问道:“太太问姑娘起床了没。” 莺儿忙道:“起来了,一会便过去给太太请安,太太可用过早饭了?” “已经用过了,环三爷正在太太那边聚话呢,太太请姑娘快点过去。”文杏答道。 莺儿吐了吐舌头,赶忙加快速度替薛宝钗梳洗穿戴好,又盘上了发髻,插上了发簪。古代女子十五岁开始簪发,称为及笄,代表可以婚嫁了,薛宝钗今年十六,按照古代的标准是可以出阁了。 且说薛宝钗穿戴好,便匆匆往隔壁的薛姨妈妈房间而去,刚迈进屋里,目光便与贾环对个正着。 “宝姐姐。”贾环忙站起来微笑行礼。 薛宝钗不由颊生微霞,她向来习惯早起,今日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实在是破天荒的事,偏生又被贾环撞见了,所以怪不好意思的,福还一礼柔声道:“环兄弟。” 薛姨妈笑道:“昨日差点惊掉了魂,倒没有留意看,才几年的光景,环哥儿的个头竟比你宝姐姐还要高一些了。” 此刻贾环和薛宝钗面对面站着,高度相仿,一个挺拔俊秀,一个亭亭玉立;一个唇红齿白,一个眉目如画;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端庄娴雅,宛若一对璧人一般。 薛姨妈这样一说,贾环和薛宝钗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瞬间都似有一股电流在身上流过,不约而同都红了脸。 薛姨妈似乎察觉到气氛异样,忙道:“环儿哥快坐呀,几年不见,让姨妈奶好生看看,宝丫头你也别傻站着。” 于是二人在薛姨妈左右坐下,后者当真亲热地抓住贾环的手,细细端详了一会,笑道:“环哥儿不仅长高了,也更加好看了,都说女儿大了十八变,哥儿又何尝不是。” 饶是贾环脸皮不薄,此刻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薛宝钗见状笑道:“娘亲要是想认干儿子便直说,想必环兄弟也是乐意的叫你一声娘的。” 薛姨妈笑斥道:“讨打,又拿你娘亲来打趣。” 贾环微笑道:“在环儿心目中姨母本来就跟亲娘一般,认不认干娘都是其次了。” 薛姨妈闻言乐得合不扰嘴:“瞧瞧环哥儿这嘴可真甜。” 薛宝钗瞥了贾环一眼,脸上竟莫名的有些发烧。 接下来,众人又聊了一会家常,薛蟠那货从外面闯了 进来,一见贾环便热情地坐到旁边道:“环兄弟,我正要找你呢,原来你竟在这,对了,我恍惚听见你昨晚遇刺了,还是冯大爷的家仆干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宝钗闻言一惊,担忧地望向贾环,她虽然听说贾环昨晚遇刺了,却不知道竟是冯紫英的家仆所为。 贾环并不想薛宝钗和薛姨妈担心,忙道:“蟠大哥哪里听来的谣言,没有的事,只是两个意外闯进来的窃贼而已。对了,蟠大哥找我有事?” 薛蟠这货本来也只是道听途说,闻言也就没了兴趣,兴冲冲地道:“自然有事,不过暂时不方便讲,回头再跟你细说,嘿嘿,总之是好事。” 薛姨妈倒是十分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闻言告诫道:“蟠儿,你莫要为了些乱七八槽的事纠缠环哥儿,环哥儿公务繁忙,还有很多正事要办的。” 薛蟠白眼一翻道:“娘亲这是什么话,儿子难道就不能干点正事?” 就薛大傻子的尿性,贾环才不信他能有什么正事,便道:“如今贼首亢大勇虽然伏诛了,但是另一名贼首李鸿基还下落不明,为了安全起见,我打算先送姨母你们入城去。” 薛姨妈一听,立即心惊胆战地道:“原来还有一名贼首没抓到啊,那还是赶回城为好。” 薛蟠这货显然也被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吓怕了,一时倒把向贾环讨要洋婢曼达琳的事抛诸脑后,急急回房收拾妥当。 下午时份,薛家一家便在“贾环”亲自带队护送下,返回金陵城。 第332章 隐藏小boss 贾环到底是如何护送薛家回金陵城的,在此暂且不表,且说那王曾孙徐文瀚,那日在码头向着贾环示威后便得意洋洋地离开了,径直返回了扬州城。 在徐文瀚看来,扬州卫指挥使戴立虽然事败嗝屁了,没能杀死贾环和易洪,但自己至少也干掉了亢大勇一伙,那部账本也大概率被毁去了,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嘿嘿,自己为义忠亲王府摆平了这个棘手的***烦,老祖宗知道后肯定欢颜大悦,也不知会如何奖励自己呢。还有林如海这病入膏肓的老东西,估计也是活不长的,等他两脚一伸,只剩林黛玉一个孤女,还不是得依附贾家,到时只要老祖宗打个招呼,贾家还敢忤逆了不成?自然只有乖乖答应这门亲事,将此女交出来任自己采撷,哈哈! 徐文瀚念及此,更是兴奋莫名,一进扬州城便直奔王府太监姬进孝的别院而去。 话说姬进孝正焦急地等候着大铜山方面的消息,见到徐文瀚得意洋洋地回来,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已经事成了,便笑问道:“瀚哥儿,事情可办得顺利?” 徐文瀚傲然道:“姬爷爷,不是文瀚我自夸,有我亲自出马,又岂有不成事之理。” 姬进孝嘿嘿一笑道:“恭喜瀚哥儿立此大功,账本何在?快拿来让咱家瞧一瞧!” 徐文瀚摇头道:“账本已然毁去,没有带回。” 姬进孝有点遗憾地道:“账本留着或有大用,但毁去了也好,免得出意外,对了,戴立可把贾环和易洪干掉了?” 徐文瀚极为不甘地骂道:“戴立这废物忒没用,不仅没干掉贾环和易洪,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姬进孝闻言面色微变:“戴立事败了?” 徐文瀚忙道:“姬爷爷不用担心,戴立虽然事败身死,但不会牵连到咱们头上,而且戴立死了更好,对咱们来说也少了个麻烦。” 姬进孝却有点不放心地问:“既然戴立事败了,那瀚哥儿是如何拿到账本的?” 徐文瀚便把炸死亢大勇一伙的经过说了一遍,姬进孝听完后,老脸顿时凝重起来,沉声问道:“也就是说,账本并不是瀚哥儿你亲手毁去的?” 徐文瀚见到姬进孝表情凝重,心里不由也有些惴惴的,讪然道:“账本确实不是我亲手毁去,但是爆炸威力巨大,那账本在亢大勇身上,即便没被炸毁也被烧毁了,最不济也会沉入江中泡烂掉,所以姬爷爷你根本不用担心。” 姬进孝那没有眉毛的眉头紧皱着,徐文瀚的话显然没能打消他的担忧。 徐文瀚见状更加忐忑不安了,忙又补充道:“第二天天亮后,我特意回到码头确认过,易洪和贾环他们并没打捞到亢大勇的尸体,估计那贼子已经被炸烂,即便没有葬身鱼腹,估计也漂到大海去了。” 姬进孝阴沉着老脸,反问道:“如果亢大勇根本没死,而是逃上了岸又如何?” 徐文瀚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摇头道:“那我倒没想过这一层,不过这不太可能吧?船上足足藏了五颗万人敌,近六百斤的火药呢,除非他亢大勇有九条命,否则断不可活。” 姬进孝叹了口气道:“事关重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有亲眼看到账本毁去,咱家总有点不放心。” 姬进孝这边话音刚下,一名心腹小太监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把一张纸条递给他。 姬进孝接过一看,登时面色剧变,蓦地站了起来。徐文瀚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姬爷爷,发生何事?” 姬进孝满脸的皱纹都在颤抖,目光阴冷变幻,让人不寒而栗,他将纸条递给徐文瀚,后者接过一看,登时失声道:“亢令城还没死!!!” 姬进孝点了点头,老脸阴沉如墨:“原来亢令城竟 然被他们救活了,一直藏在巡盐御史衙门中养伤,好一个贾环,好一个林如海,竟然不声不响瞒到现在,可恶!可恼!” 徐文瀚吃吃地道:“那现在怎么办,虽然账本毁了,但是亢令城若坦白招供,那咱们亲王府也铁定跑不掉啊。” 姬进孝此刻显然有点慌了神,因为据纸条上传回来的消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已经赶回扬州城了,现在指不定正在审问亢令城呢! “禀总管大人,张老爷来访!”这时又有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道。 姬进孝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快请至密室。” 很快,姬进孝和徐文瀚便在密室中见到了那位张老爷。 “亢令城没死,想必姬总管也知道了吧。”张老爷一坐下便沉声问。 姬进孝点了点头:“咱家刚收到消息,而且听说易洪已经带人赶回扬州城了,贾环和林如海这对师徒忒阴险了,竟然将亢令城秘密藏匿在巡盐御史衙门内养伤,把咱们都蒙在鼓里。” 张老爷叹了口气道:“林如海和贾环这一招后手确实让人出乎意料,可惜,可惜了!” 这位张老爷连道两个可惜,也不知在可惜什么! 姬进孝目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地道:“如今火烧睫毛了,上面那位爷估计也着急,张老爷还在可惜什么?此时可不是顾念同僚之谊的时候。” 张老爷看了姬进孝一眼,淡道:“坏就坏在,不仅亢令城没死,就连亢大勇也没死。” 姬进孝和徐文瀚均悚然一惊,后者脱口道:“不可能,亢大勇一伙是我亲眼看着炸死的。” “瀚爷当真亲眼看到亢大勇死了?”张老爷冷冷地反问道。 徐文瀚顿时为之语塞,张老爷叹了口气道:“根据本人刚收到的消息,亢大勇不仅没死,还逃到了应天府龙潭镇,正好劫持了出殡的金陵薛家,却被贾环机智解救了,亢大勇被当场打死,其身上的账本也落入了贾环的手中。” 这消息仿佛晴天一记霹雳,把徐文瀚都雷蒙了,一脸难以置信,吃吃地道:“这……怎么可能?绝无可能!” 张老爷淡淡地道:“此消息确切真实。” 徐文瀚跟傻了一般,之前还在为成功毁去账本而沾沾自喜,没成想瞬间被打脸。 姬进孝坐不住了,亢令城没死这件事已经让他如坐针毡,现在账本还落入贾环手中,真是要了老命了,他瞥了一眼依旧淡然自若的张老爷,莫名的心中一寒,厉声道:“张成梁,别忘了咱们是同坐一条船上的,船要是翻了谁也跑不掉,包括上面那位爷,也休想落得了好,如今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你休想置身事外,更休想过河拆桥,让咱家一人背这个黑锅。” 原来这位所谓的张老爷,正是扬州都转运盐使张一栋,表字成梁,此人与林如海是同僚,乃两淮盐政的二把手,之前由于亢令城案发,张一栋因与亢令城有私交,所以主动向林如海提出避嫌,此后一直在家中闭门不出,全程不参与查案。 如今看来,那只是张一栋以退为进之计,他不仅与亢令城一案有关,而且还是其中一个隐藏的小boss。 且说张一栋听完姬进孝这番话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警告道:“姬公公稍安勿躁,无论结果如何,咱们最好还是不要把那位爷牵扯进来,否则咱们万劫不复倒是其次,就怕会动摇大晋的国本。” 姬进孝讽刺道:“张成梁,既然当了***,就别想着立牌坊了,这些年你自己捞了多少银子,又供奉了多少给那位爷,你自己心知肚明,钱财和仕途你都收入囊中,如今事到临头倒想起忧国忧民来了,岂不贻笑大方?” 张一栋眼底闪过一丝羞怒之色,淡道:“姬公公活了大半辈 子,想必也是个明白人,这些话你在本官面前发泄一下无妨,若传到那位爷耳中,只怕日后有灭族之虞啊。” 姬进孝心中一凛,冷哼一声便默然无语。 徐文瀚咬牙道:“张大人,如今说这些也无益,你倒是议个章程出来,先摆脱眼下的危机再说。” 张一栋眼中杀气一凝,斩钉截铁地道:“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在亢令城招供之前把他杀了,再寻一替死鬼顶罪。” 姬进孝警惕地道:“如何杀?又让谁来当这个替死鬼?” 张一栋神色自若地道:“姬公公觉得扬州知府洪文轩此人如何?” 姬进孝眼珠一转,嘿嘿一笑道:“此人确实最好合适,不过即便解决了亢令城,但那账本终究还在贾环手中,这才是最大的后患。” 张一栋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可惜内应失手了,没有拿到账本,还反而双双陨命,贾环此子不仅机警,而且还有大气运,为之奈何!” 姬进孝凛然道:“还真是这样,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三番四次死里逃生,竟命硬于斯!” 徐文瀚冷笑道:“碰巧罢了,要不再派一拨死士前往,我就不信这小子真的打不死。” 张一栋摆手道:“贾环目下正护送薛家一行回金陵,估计最快也得三四天才回到扬州,趁着这几天,咱们先把亢令城解决了,然后再对付贾环。” 徐文瀚皱眉道:“亢令城在巡盐御史衙门,肯定守卫森严,即便派出死士也难以刺杀得他。” 姬进孝冷笑道:“那就一锅端了,张大人以为呢?” 张一栋淡淡地道:“尽管贼首亢大勇已经伏诛,但是另一名贼首李鸿基仍然在逃,此刻若潜入扬州城中杀人,也不足为奇!” 徐文瀚不由眼前一亮,笑道:“没错,贼人穷凶极恶,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第333章 金蝉脱壳 金陵城薛家,刚刚进了府门,薛蟠这货便滚鞍下马,屁颠屁颠地直奔贾环所乘的马车而来,一边嚷嚷道:“环兄弟,到家了,还不赶紧下车,我说你一个爷们有马不骑,非要坐劳什么子马车,跟个娘们似的!” 曼达琳横身一拦,拦住了试图掀起车帘子的薛蟠,厌恶地道:“滚开!” 这一路上,曼达琳没少被薛蟠这货纠缠,所以对此人十分厌恶,要不是贾环事先叮嘱,她都忍不住撂挑子了。 薛蟠此人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又性喜猎奇,男女通吃,突然遇上了金发碧眼的曼达琳,偏生后者身材和容貌都是极品,所以这货便疯狂地迷恋上了,连作梦都在yy,不过曼达琳是贾环的婢女,又不好明抢,所以便想出了一个馊主意,打算用自己的婢女香菱来交换曼达琳。 这一路上,薛蟠已经隔着轿子跟贾环商量了好几次,但是贾环总是嗯嗯哦哦的不说话,既不拒绝,也没答应,弄得他心里像猫抓似的,所以刚到家,他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找贾环表态。 言归正传,且说薛蟠被曼达琳拦住,并且直呼滚开,顿时便有些恼火了,但一看到曼达琳那笔直的大长腿,诱人的梨形身材,还有那充满异域风情的精致脸蛋,他便禁不住直吞口水,什么怒火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啧啧,这腿要是能盘在腰间,还有这屁股,跟蜜挑儿似的,还有这腰,这胸,真真销魂死个了,要是能让爷细细把玩,保准能几天不下床!”薛蟠一边yy着,一边用猥琐的眼神在曼达琳身上睃巡,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曼达琳顿时俏目生寒,抬手就是一枪托击在薛蟠的胸口,后者登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屁墩摔坐在地,狼狈不堪。 也亏得曼达琳手下留情了,要是这一枪托砸在脸上,只怕当场就能开染坊。 “贱婢竟敢出手伤人,反天了你,来人呀,把她抓起来。”薛蟠痛苦地揉着胸口大呼小叫。 曼达琳勃然大怒,举起枪托便欲上前再给这家伙一下狠的,吓得薛蟠急忙双手护着脑袋大叫:“救命呀,恶婢伤人了。” 那边薛姨妈和宝钗宝琴等刚下了轿,正准备进屋,闻声都急急赶过来,眼前曼达琳要用枪托砸薛蟠,不由都失声惊呼。 此时车里传来一声断喝:“曼姑娘,手下留情。” 曼达琳这才收起火枪后退开去,薛姨妈又惊又怒,喝道:“不得了不得了,蛮夷女子当真野蛮无礼,竟然敢以下犯上,快把她抓起来。” 薛姨妈在原着中的形象是个慈爱的长者,虽然软弱,但也明事理,其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纵容儿子,薛蟠之所以如此无法无天,人称呆霸王,都是因为她太过宠溺所致。譬如原着中有过一段,薛蟠由于性骚扰柳湘莲,结果被后者诓出城去海扁了一顿,又扔进泥坑里喝泥水,事后薛姨妈气得不行,打算动用关系抓柳湘莲治罪,替儿子薛蟠出气,最后还是薛宝钗把她劝住了。 再说薛家那些家丁,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听闻太太说要抓曼达琳,立即便围了上去,薛宝钗忙喝止道:“住手,不得无礼,太太一句气话,你们也当真了。” 那些家丁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薛宝钗在薛姨妈耳边低声道:“娘亲莫冲动,大哥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十有八九是他冒犯了人家,人家才会动手的。” 薛姨妈闻言倒是冷静下来,不过薛蟠那货却又对着家丁们大叫道:“你们是死的,还不抓人,哎哟,痛死我了。” 薛蟠一边鬼叫着,一边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一块红肿。薛姨妈一见又心疼起来,毕竟膝下只有这棵独苗,要是有个好歹,岂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怒道:“好一个恶婢,下手竟然如此不知轻重,真饶你不得,来人,把这蛮 夷女子绑起来。” 曼达琳卡嚓便把火枪端在手里,冷喝道:“除了贾,没人能动我!” 薛宝钗愕了一下,露出沉思之色,莺儿则吐了吐舌头,这时她在明白,曼达琳口中的贾,其实是指环三爷。 这时,马车内的人终于待不住了,只得掀起车帘子走了出来。 “你……冯大爷!”薛蟠不由傻了眼,失声惊呼。 薛姨妈、宝钗和宝琴等人也愕住了,因为此刻从马车中走出来的人并非贾环,而是冯紫英! 只见冯紫英穿着一身玉色的秀才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神色尴尬地对着薛姨妈作了个揖道:“薛家太太,薛姑娘,冯某唐突了。” 薛姨妈惊疑不定:“原来是冯大爷,环哥儿他不在车上?” 冯紫英尬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进屋再说,另外,事关重大,还望太太管束下人,暂时不能暴露本人行踪。” 薛姨妈心中微凛,忙道:“好的好的,你们都听好了,都不许往外说,否则严惩不贷。” 薛家一众下人都凛然应诺。 薛宝钗的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担忧来,环兄弟使了一招金蝉脱壳来掩人耳目,也不知干什么大事去了,但愿平安才好。 “曼达琳姑娘,请在此稍候。”冯紫英客气地朝着曼达琳一抱拳,留下金宝和沐野二人陪同,然后便随薛姨妈和宝钗等人进了客厅。 彼此刚落座,薛蟠便忍不住埋怨道:“难怪环兄弟好端端的有马不骑,非要坐马车,一路上嗯嗯哼哼的也不说话,敢情车里坐的是冯大爷你,也不提个醒,你小子也太损了。” 冯紫英笑道:“蟠大爷不所不知,我是答应过环兄弟,到薛府之前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一路上不便表明,在此先跟蟠大爷赔个不是,回头再治一席酒,权作赔罪如何?” 薛蟠神色稍缓,不过想起自己路上把冯紫英当成贾环,死皮赖脸地讨要那洋婢,顿时又尴尬无比,哼道:“那还差不多,只是那洋婢动手伤人,你小子也不阻止一下,真不够意思。” 冯紫英笑道:“我要是没阻止,只怕蟠大爷还不止挨这一下呢,说句不中听的,蟠大爷这是咎由自取,先不说曼达琳姑娘是环兄弟的人,就算是其他女子,你动手动脚的,难道不该打?这次权当长点记性,太太说是也不是?” 薛姨妈不由尴尬得面红耳赤,气道:“混账东西,我说人家姑娘无端端的,怎会动手打你,敢情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真真岂有此理,都怪我不听宝丫头的劝,回头人家告到环哥儿那去,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薛蟠不以为然地道:“一个婢女而已,又不是妻妾,难道环兄弟还能跟我较真不成?大不了我拿香菱跟他换,香菱还是完璧之身,他也不亏!” 冯紫英不由无语,薛宝钗和薛宝琴二女尴尬地低下头,均觉脸上无光,摊上这么一个不堪的兄长,实在是愁人啊。 香菱臻首低垂,局促不安地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悲凉和无助,实在让人怜悯。 香菱在红楼中的外号叫呆香菱,并非说她傻,而是此女有着一颗如同赤子般的痴心,第一是对诗痴心,为了入诗社,她拜黛玉为师,学习作诗,竟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经过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在梦中拈得一首好诗,连黛玉、宝钗和湘云等人都赞不绝口,最后如愿以偿,受邀入了诗社。 香菱的第二痴心是从一而终,她虽然身世可怜,是被薛蟠抢回来的,但她却对薛蟠死心塌地,将其视为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薛蟠被柳湘莲打伤,她哭肿了眼,薛蟠娶了正室,尽管正室对她苛刻之极,但她还是甘愿俯就,直到被正室虐待至死,还是忍气吞声,无怨无悔。 正如香菱的判词所述: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实在令人握腕叹息! 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且说薛姨妈听到薛蟠说出这样一番混账话来,气得不顾外人在场,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收拾他,最后在宝钗和宝琴的劝说下才罢手,而薛蟠也狼狈地逃出了客厅。 薛姨妈估计也觉丢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宝琴匆匆离开,回了后堂,只留薛蝌和宝钗在此陪客。 宝钗显然更关心贾环的安危,便问道:“敢问冯大爷,环兄弟如今在何处?” 冯紫英犹豫地道:“本来事关重大,暂时不方便透露,不过告知薛姑娘一二应该没什么问题,实不相瞒,环兄弟已经秘密赶回扬州城了。” 薛宝色心中一动,轻道:“可是因为那账本的事?” 冯紫英微笑道:“我只能告诉薛姑娘,环兄弟回了扬州城,其他的不便多讲,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到金陵了。” 薛宝钗点了点头道:“谢过冯大爷告知,蝌弟,收拾两间上房,让冯大爷和曼达琳姑娘暂住。” 冯紫英笑道:“薛姑娘果然冰雪聪明,环兄弟确实让我在金陵暂时待两天,叨扰了!” 第334章 烫手 今夜是七夕,但见河汉清浅,半月当空,虫鸣四野。白天的时候虽然依旧十分炎热,但到了晚上,阵阵凉意透襟,已有了一丝初秋的气息。 大晋乾盛七年的秋天即将到来。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易洪从一间独立的牢房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刚到手的供词,表情兴奋中夹杂着一丝凝重。 三天前,易洪匆匆赶回扬州,开始秘密审讯大盐商亢令城,而后者在得知儿子亢大勇和亢大毅的死讯后,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估计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临死也要拉上垫背的,所以易洪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连一种都没派上用场,亢令城便竹桶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都交待了。 由于涉案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亢令城足足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全部交待清楚,供词更是足足写了数百页纸,洋洋洒洒过万言,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易洪此时捧着这厚厚一沓的供词,却是觉得有点烫手,因为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庄私盐窝案不仅牵泄到义忠亲王,另外竟跟当今太子也有关联。 太子是皇长子,也是皇储,亦即是大晋的下一任皇帝,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义忠亲王虽然是亲王,但其影响力跟太子相比起来,那是没法比的,关键义忠亲王还是皇上要除掉的对象,易洪恨不得立即将其按死,以讨皇上的欢心。 可是太子就不行了,正所谓虎毒不吃儿,皇上会因为太子不法敛财而铁面无私地处理他吗?如果会处理,又会处理到什么程度? 所以易洪犯难了,如果秉公办事,最后太子只是不痛不痒地挨骂几句,太子之位还稳稳当当的,那等他日后即位了,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没等到太子即位,此案风头一过,自己就遭到打击报复了。 易洪将供词翻到关于太子的那一页,根据亢令城交待,太子是通过扬州都转运盐使张一栋参与进来的,换而言之,张一栋是太子的代理人,亦即是俗称的白手套。 这些年,太子通过张一栋插手盐税,不仅贩卖私盐、还倒卖盐引和走私货物等,牟取了天量的财富,数以千万两计,委实是触目惊心。 当然,这些事都不是太子直接参与,他只是每年从张一栋哪里收取“孝敬”,然后借太子的权力为其背书,大开方便之门。 亢令城还在供词中说明,这些事都是他和张一栋私下交往时,旁敲侧击地打听到的,有时则是张一栋为了显示自己后台强硬,有意无意间地泄漏的,所以他只是如实供述自己知道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易洪若想查证的话,最好是抓住直接当事人张一栋来审问。 此时此刻,易洪看着亢令城的供词,面色阴晴不定,很明显,张一栋是关键人物,也是一颗烫手山芋,如何处置此人无疑成了一个难题。 正当易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立即收网时,心腹吕有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古怪地道:“大人,林如海有请。” 易洪独目一闪,将那沓供词迭好,放进了牛皮纸袋中交给吕有为道:“暂时封存好,没有我的首肯,谁也不许翻看。” 吕有为凛然接过供词,并用胶漆封泥将牛皮纸袋封好。 且说易洪,在林府管家萧磊的引领下,来到了后宅的花厅处,一进门,便见一名剑眉朗目的少年侍立在林如海身侧,赫然正是贾环。 易洪愕了一下,独目中闪过一丝疑色,暗暗凛然道:“贾秀才几时回来的?本官竟然不知!” 贾环微笑道:“刚进门不久,本来想直接找易大人的,但易大人正在审案,不便打扰,所以便先来向林师请安。” 易洪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如此。” 林如海的气色似乎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轻咳了 一声道:“易大人请坐。” 易洪道谢一声落座,贾环上前斟了茶,又退回到林如海身侧,执弟子之礼。 林如海问道:“易大人的案子审得如何?亢令城可都招了?” 易洪支吾道:“亢令城的确招了,但是涉案人员众多,范围甚广,如今供词还没录完。” 林如海点头道:“嗯,辛苦易大人了,供词录完后,麻烦取来让老夫过目。” 林如海如今虽然处于病退的状态,但说到底,他才是正牌钦差,负责此案的主审,易洪只是副手,所以最后结案还是得林如海点头。 易洪只得答应下来,目光却望向贾环,岔开话题道:“贾秀才星夜赶回,可是有什么急事?” 贾环趁机将怀中的账本取出道:“亢大勇并没被炸死在船上,而是逃到了大江南岸,日前被发现击毙,其身上的账本也被搜出,由于事关重大,所以贾环便携着账本星夜赶回来了。” 易洪急忙从贾环手中接过用油纸包着的账本,正准备打开查看,忽然眼珠一转,问道:“这部账本,想必林大人和贾秀才都看过了?” 林如海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道:“本官身体欠恙,精力不济,两眼昏花,一看书就头晕作呕,倒还没来得及看。” 易洪将信将疑,目光望向贾环,后者神色自若地道:“事关重大,贾环一介白身,又岂敢擅自查看,是故拿到账本便火速赶回扬州了,期间只是匆匆查验了一下,并未敢细看。” “我信你个鬼,你小子就是头小狐狸,林如海就是头老狐狸,你们大小狐狸一窝!”易洪暗暗腹诽,他猜贾环和林如海大概率已经看过账本,但二人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易洪拆开油纸,将里面的账本取出来细细翻看,神色变幻不定,最后把账本合上道:“太好了,这账本记录得十分详细,只是其中一些内容还要斟酌,林大人……” 林如海立即摆手道:“本官病体难支,精神不济,此案易大人全权处理即可,不用事事与本官商量,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最后将卷宗让本官过目,再上奏皇上定夺便是。” 今夜是七夕,但见河汉清浅,半月当空,虫鸣四野。白天的时候虽然依旧十分炎热,但到了晚上,阵阵凉意透襟,已有了一丝初秋的气息。 大晋乾盛七年的秋天即将到来。 扬州巡盐御史衙门,易洪从一间独立的牢房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刚到手的供词,表情兴奋中夹杂着一丝凝重。 三天前,易洪匆匆赶回扬州,开始秘密审讯大盐商亢令城,而后者在得知儿子亢大勇和亢大毅的死讯后,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估计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心理,临死也要拉上垫背的,所以易洪的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连一种都没派上用场,亢令城便竹桶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都交待了。 由于涉案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亢令城足足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全部交待清楚,供词更是足足写了数百页纸,洋洋洒洒过万言,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易洪此时捧着这厚厚一沓的供词,却是觉得有点烫手,因为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庄私盐窝案不仅牵泄到义忠亲王,另外竟跟当今太子也有关联。 太子是皇长子,也是皇储,亦即是大晋的下一任皇帝,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义忠亲王虽然是亲王,但其影响力跟太子相比起来,那是没法比的,关键义忠亲王还是皇上要除掉的对象,易洪恨不得立即将其按死,以讨皇上的欢心。 可是太子就不行了,正所谓虎毒不吃儿,皇上会因为太子不法敛财而铁面无私地处理他吗?如果会处理,又会处理到什么程度? 所以易洪犯难了,如果秉公办事,最后太子只是不痛不痒地挨骂几句,太子之位还稳稳当当的,那等他日后即位了,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甚至没等到太子即位,此案风头一过,自己就遭到打击报复了。 易洪将供词翻到关于太子的那一页,根据亢令城交待,太子是通过扬州都转运盐使张一栋参与进来的,换而言之,张一栋是太子的代理人,亦即是俗称的白手套。 这些年,太子通过张一栋插手盐税,不仅贩卖私盐、还倒卖盐引和走私货物等,牟取了天量的财富,数以千万两计,委实是触目惊心。 当然,这些事都不是太子直接参与,他只是每年从张一栋哪里收取“孝敬”,然后借太子的权力为其背书,大开方便之门。 亢令城还在供词中说明,这些事都是他和张一栋私下交往时,旁敲侧击地打听到的,有时则是张一栋为了显示自己后台强硬,有意无意间地泄漏的,所以他只是如实供述自己知道的事,没有确切的证据,易洪若想查证的话,最好是抓住直接当事人张一栋来审问。 此时此刻,易洪看着亢令城的供词,面色阴晴不定,很明显,张一栋是关键人物,也是一颗烫手山芋,如何处置此人无疑成了一个难题。 正当易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立即收网时,心腹吕有为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古怪地道:“大人,林如海有请。” 易洪独目一闪,将那沓供词迭好,放进了牛皮纸袋中交给吕有为道:“暂时封存好,没有我的首肯,谁也不许翻看。” 吕有为凛然接过供词,并用胶漆封泥将牛皮纸袋封好。 且说易洪,在林府管家萧磊的引领下,来到了后宅的花厅处,一进门,便见一名剑眉朗目的少年侍立在林如海身侧,赫然正是贾环。 易洪愕了一下,独目中闪过一丝疑色,暗暗凛然道:“贾秀才几时回来的?本官竟然不知!” 贾环微笑道:“刚进门不久,本来想直接找易大人的,但易大人正在审案,不便打扰,所以便先来向林师请安。” 易洪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如此。” 林如海的气色似乎比前段时间好了许多,轻咳了 一声道:“易大人请坐。” 易洪道谢一声落座,贾环上前斟了茶,又退回到林如海身侧,执弟子之礼。 林如海问道:“易大人的案子审得如何?亢令城可都招了?” 易洪支吾道:“亢令城的确招了,但是涉案人员众多,范围甚广,如今供词还没录完。” 林如海点头道:“嗯,辛苦易大人了,供词录完后,麻烦取来让老夫过目。” 林如海如今虽然处于病退的状态,但说到底,他才是正牌钦差,负责此案的主审,易洪只是副手,所以最后结案还是得林如海点头。 易洪只得答应下来,目光却望向贾环,岔开话题道:“贾秀才星夜赶回,可是有什么急事?” 贾环趁机将怀中的账本取出道:“亢大勇并没被炸死在船上,而是逃到了大江南岸,日前被发现击毙,其身上的账本也被搜出,由于事关重大,所以贾环便携着账本星夜赶回来了。” 易洪急忙从贾环手中接过用油纸包着的账本,正准备打开查看,忽然眼珠一转,问道:“这部账本,想必林大人和贾秀才都看过了?” 林如海有气无力地咳了两声道:“本官身体欠恙,精力不济,两眼昏花,一看书就头晕作呕,倒还没来得及看。” 易洪将信将疑,目光望向贾环,后者神色自若地道:“事关重大,贾环一介白身,又岂敢擅自查看,是故拿到账本便火速赶回扬州了,期间只是匆匆查验了一下,并未敢细看。” “我信你个鬼,你小子就是头小狐狸,林如海就是头老狐狸,你们大小狐狸一窝!”易洪暗暗腹诽,他猜贾环和林如海大概率已经看过账本,但二人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易洪拆开油纸,将里面的账本取出来细细翻看,神色变幻不定,最后把账本合上道:“太好了,这账本记录得十分详细,只是其中一些内容还要斟酌,林大人……” 林如海立即摆手道:“本官病体难支,精神不济,此案易大人全权处理即可,不用事事与本官商量,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最后将卷宗让本官过目,再上奏皇上定夺便是。” 第335章 迢迢牵牛星,皎皎林妹妹 第335章迢迢牵牛星,皎皎林妹妹 林如海一推二五六,彻底当了甩手掌柜,易洪见状更加肯定林如海已经看过该账本了,这分明是明哲保身之举,不过林如海不参与更好,自己处理此案的回旋空间更大。 于是乎,易洪便顺势把账本揣入怀中,正打算离开之时,贾环却有意无意般提醒道:“易大人,当日在大铜山外,戴立铤而走险,派人假扮贼兵攻打咱们的营地,试图致你我于死地。如今亢令城已招供,账本也到手了,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当心图穷匕见,须提防那些女干恶之徒狗急跳墙。” 易洪闻言不由心中一凛,猛然明白贾环为何会星夜赶回来了,此案事涉太子,为保住皇储之位,那位爷估计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古往今来,为了皇位骨肉相残的人伦惨剧比比皆事,就更别说死几个臣子了。 很明显,贾环是担心林如海父女的安全啊! 念及此,易洪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匆匆忙忙离开了花厅。贾环见状便知这位已经警惕了,不由略松了口气。 林如海透过天井上方,望向天空那半轮秋月,喟然叹道:“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其实那账本,林如海已经看过了,本以为义忠亲王已是涉案最大的人物,没想到,竟连皇储都涉案其中,真是令人大跌眼镜,人世间最叵测的是人心,最难满足的同样也是人心啊。 “林师以为,皇上最终会如何处理?”贾环低声问道。 林如海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圣心莫测,老夫又岂敢妄自揣度。事关皇家颜面,皇储之位更是涉及国本,环儿你置身事外,实乃明智之举,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再过问了。” 贾环苦涩一笑道:“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环儿已深陷局中,说置身事外,不过掩耳盗铃罢了,林师以为然否?” 林如海点了点头,歉疚地道:“确实如此,环儿你如今想完全摘清已是不可能了,唉,为师当初就不该让你掺和进来的,如今悔之晚矣!” 贾环摇头道:“世事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林师身在局中,谁又能完全预料到每一步的后果,所以也不能怪林师。” 林如海捋须苦笑道:“环哥儿,你倒是看得开,而且难为你还如此镇静,若是换了他人,只怕早已惶惶不可终日了。” 贾环自嘲道:“学生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已经得罪一个义忠亲王,多一个太子也无所谓了。” 林如海摇头道:“环哥儿倒也不必如此悲观,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贾环皱眉道:“可是正如林师刚才所讲,事涉皇家颜面,皇储之位更是关乎国祚根本,所以皇上最后大概率是不会处理太子的。”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表面上确实如此。” 贾环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实际上呢?” 林如海只是隐晦地答了一句:“卧榻之旁又岂容他人酣睡。”便不再言语。 贾环立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古往今来,涉及皇权之争都是无比残酷的,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人伦惨剧几乎是每一个朝代的保留“节目”。 皇权是至高无尚的,绝对不能分享,所以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除非他寿终正寝,又或者自愿退位,否则谁惦记那张龙椅,无疑都是在找死。 太子身为皇储,交通外臣敛财,这可是大忌,在皇帝看来乃不安份之举,试问你一个皇太子,将来整个江山都是你的,现在你弄那多么银子作甚?难道这就等不及了?急着捞银子拉帮结派,偷偷豢养自己的势力? 所以啊,即便乾盛帝最后顾及皇家颜面,不公开处理太子,但心里也会埋下一根刺,后面大概率还会寻其他由头把太 子废了。 当然,废太子是举国大事,没有正当合适的理由,相信乾盛帝不会轻易走到这一步,但废太子必然也提上了日程。 念及此,贾环倒是心中稍安,毕竟得罪了未来皇帝可是十分要命的事。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说封建皇权到底有多可怕? 所以,当今太子日后最好不要坐上皇位,否则贾环别说拯救贾府覆巢下的姐姐妹妹了,只怕他自己也得赶紧提桶跑路才行。 “环哥儿,你舟车劳顿,且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再去见见你林姐姐。”林如海轻声吩咐道。 贾环便施礼离开了花厅。 林如海轻抚着太师椅的把手,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我大晋蒸蒸日上的国运已逆转,恐非百姓之福啊。” 大晋立国近九十载,本来正处于鼎盛时期,结果内有双悬日月,外有强邻崛起,江南富庶之地又遭到匪患冲击,虽然匪患只持续了短短数月,但生产秩序却遭到了严重破坏,尤其是食盐的生产,今年的盐税收入至少缩减三成。 如今又出了皇太子这当事,更是让大晋的国运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可不是好兆头啊,一旦废太子,必然又是一场政治风暴,一场权力大清洗,再加上太上皇和皇上之间的权力斗争,大晋还折腾得起吗? ………… 贾环走出花厅,向着后宅方向行去,但见繁星璀璨,半月当空,庭院小径树影婆娑,悠扬的琴韵随着习习夜风轻送到耳边。 贾环不由停下脚步来侧耳细听,这琴声毫疑问是从林黛玉的住处传来的,悠扬悦耳,竟是一首没有听过的曲子,莫非是林姐姐新谱的? 林黛玉会弹的曲子,贾环基本都听过了,而且他还给林黛玉写(抄)了不少现代的古风歌曲,唯独现在这首没有听过。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一把戏腔突兀响起,随着琴曲和唱,如同天籁仙音,瞬间让贾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还带着一丝丝童音,贾环一下便猜到是谁在唱了,于是循声寻了过去。 此刻,林黛玉居住的小院里,当中摆了香案,案上除了各色果品,还有剪刀和针线等女红之物。原来今晚是七夕乞巧节,黛玉等人正按照习俗设香案拜月光乞巧呢。 平儿和小圆圆也过来一起凑热闹了,诸女拜完月光后一起吃零食玩耍,林黛玉由于眼见父亲病情好转,而环弟那边也是捷报频传,所以近日心情很好,突然间来了雅兴,便把那架古琴取出来弹奏,即兴来了一首汉代的《迢迢牵牛星应景,还教小圆圆唱。 话说小圆圆在音乐方面的天赋真不是盖的,音感特别强,一教就会,更难得的是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只是一开口,饶是一向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的林妹妹都目泛异采,涉涉点头。 一曲唱罢,平儿和雪雁都禁不住拍烂了手掌。 “林姑娘弹得好,圆圆唱得也好,如今方知什么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俏平儿由衷叹道。 雪雁凑趣道:“何止三日,三十日也不绝。”说完捧着圆圆的粉雕玉砌般的脸蛋,咯咯笑道:“来,让姐姐瞧瞧,圆圆妹妹上辈子怕是只画眉鸟吧,要不就是传说中的鲛人,这辈子投胎转世作了凡人,要不嗓子咋那般好听呢。” 小圆圆被赞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林黛玉轻笑道:“圆圆,雪雁这蹄子拐着弯骂你禽兽呢,快撕了她!” “好啊,原来雪雁姐姐在骂我。”圆圆伸出手便去呵雪雁的痒痒,后者大声叫屈:“我没有,姑娘你编排的。” 雪雁一边叫屈一边躲闪,却被平儿拦腰抱住笑道:“可被我逮着了。” 圆圆趁 机猛呵了几下,雪雁这妮最是怕痒,笑得缩成一团,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只得连连告饶,圆圆这才罢手。 “可恶,你们一条藤欺负我,人家跟着主子好歹赚些疼爱,要么赚些脸面,我什么也没赚着,反倒被主子坑害了。”雪雁一边理着散乱的头发,一边撅着嘴道。 平儿一边替她整理头发,一边笑道:“大家闹着玩儿呢,雪雁妹妹可就当真了。” 林黛招了招手笑道:“好妹妹你过来,我疼你便是了,改日你配了人,再封你个大红包,轿子送出门去,面子也就有了,里子也有了。” 平儿噗哧的便笑了出来。 “你在顽什么呢?也不带我!”一把声音突然响起,把诸女都吓了一跳。 “谁在哪里?”雪雁失声道。 众人定目一看,只见一人由婆娑的树影下慢慢行了出来,一袭青衫,身形挺秀,俊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温润如玉,见之难忘。 “环弟三爷!”众人失声惊呼,不约而同地掩住了小嘴。 贾环信步走了上前,笑道:“林姐姐,可是惊着你们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林黛玉惊喜得美眸泛泛,片刻才反应过来,脸红心跳地道:“环弟,你多早晚回来的?” 如今林黛玉的一颗芳心早已系在贾环身上了,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自打贾环上次离开,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她日夜牵肠挂肚,如今少年偏在七夕之夜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如在梦中。 感冒了,一个字:累。 第336章 无题 第336章无题 林黛玉今晚上身穿一件粉蓝色的交领褙子,下裳是月白色的绣花马面裙,上面印有梅花图案,更显清丽脱俗,仪态万千。绛珠仙子下凡,真不是盖的,即便是一颦一笑,一喜一嗔,均令人百看不厌,心摇神曳。 此时此刻,林黛玉手持一柄轻罗小团扇俏生生而立,惊喜盈眉,目光轻柔,那含羞带喜的样子,让贾环不由想到了一句诗: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雪雁眼见二人相对无言,站立良久,便掩着小嘴取笑道:“三爷和姑娘看够了没?要不婢子给你们打个灯,那样看得仔细一些。” 林黛玉顿时霞飞双颊,羞不可耐,贾环这时也回过神,笑道:“那倒不必,就是有点饿,雪雁妹妹若是有好吃的,施舍我一点便感激不尽。” 雪雁咯咯笑道:“我们这有刚祭完神的瓜果,三爷若不嫌弃,可以先吃点垫一垫肚子,若要好吃的,还是找平儿姐姐去吧,人家笨手笨脚的,可弄不出好吃的来。” 俏平儿此刻满心欢喜,还有点心疼,忙道:“三爷这么晚了还没用膳吗?那还了得,仔细饿坏了肠胃,婢子这就给你做饭去。” 贾环忙拉住她笑道:“平儿姐姐不用忙,我随便吃些行了,厨房那边估计也歇下了,没必要招人烦。” 平儿甜笑道:“没事,我自己炒几个鸡子,再下个面条什么的,三爷稍坐,跟林姑娘说一会话儿,很快就能吃了。”说完便提着灯去了。 小邢沅本也很想留下来跟贾环说话,但想了想,还是追上平儿,笑道:“平儿姐姐,我帮你打下手吧,两个人做也能快点。” “也好!”平儿点了点头,二人便打着灯笼结伴走出了院子。 林黛玉禁住轻道:“真是个可人疼的小丫头。” 贾环探手在从果篮里拿了一只苹果,便要往嘴里塞,由于担心林如海和黛玉的安危,他星夜赶回扬州,从下午到现在只是匆匆啃了几口干粮,此刻还真的饿极了。 “环弟你等一下。”林黛玉阻止了贾环,伸手从果篮里挑了一个果皮略显粗糙,布满小斑点,但个头特别大的苹果,先用手帕反复擦拭了几遍,这才递给贾环道:“吃这个吧,个大多汁,你别看这果皮粗糙不如别的好看,但吃起来却特别香甜。” 贾环将手中的苹果放下,接过林黛玉手中那个苹果咬了一口,笑道:“嗯,还真甜。”说完又猛咬了几口。 林黛玉见贾环吃得香甜,心里也甜甜的,于是挑了一串葡萄,用手帕逐一擦拭,还没擦拭完,某人已经把整个苹果给干掉了。 林黛玉见状笑嗔道:“环弟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咋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说完便把擦干净的那串葡萄递给贾环。 “肚子饿倒是其次,主要是林姐姐挑的苹果太好吃了。”贾环笑着摘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却顿时打了个寒颤,眉毛都挤到一块了,一副酸掉牙的表情道:“这葡萄忒酸了。” 林黛玉既好笑又奇怪:“酸吗?这葡萄我尝过挺甜的。” 贾环摘了一颗凑到林黛玉樱唇边道:“林姐姐要是不信便自己尝尝吧。” 林黛玉犹疑地张开小嘴把葡萄吃了进去,贝齿轻咬,顿觉香甜四溢,便皱起黛眉奇道:“不酸,很甜呀!” “要不林姐姐你再尝一颗。”贾环笑吟吟地将另一颗葡萄递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脸上一热,扬起团扇作势欲敲,笑嗔:“环弟你又作怪了,看我打不打你。” 雪雁这时正好端着一壶茶从屋里走出来,笑嘻嘻地道:“入黑之前姑娘让我泡了一壶枫露茶,这茶要泡几趟才出味的,现在喝倒是刚刚好。莫非三爷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料到我们姑娘泡了好茶,所以巴 巴跑回来蹭喝的。” 贾环脱口道:“非也非也,这叫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林黛玉不由颊生微霞,用团扇在贾环头上轻敲一下,微愠道:“环弟,你是带兵剿匪去了,还是学贫嘴去了。” 贾环暗汗,连忙打拱作揖道:“环儿口不择言,林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吧,环儿再也不敢了。” 林黛玉的情感细腻而敏感,自尊心强,正如原着中,明明对贾宝玉情根深种,平时一些亲密的举动也不拒绝,譬如贾宝玉躺她床上说话等,但后者无意中说了些轻佻的话语,却能把她给惹哭,觉得贾宝玉不尊重她,所以贾同学见势不对,赶紧悬崖勒马。 林黛玉见贾环“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噗的失笑出声,嗔道:“让你还敢作怪,对了,环弟星夜赶回扬州,可是有紧要事?” 贾环不想黛玉担心,便笑道:“也没什么紧要的,正好赶上罢了,对了,林姐姐刚才弹的曲子,我竟然没听过。” 林黛玉划着脸羞道:“这是一首出自汉乐府的曲子,环弟竟然没听过,亏你还是读书人,羞也不羞,真不知你那些好听的曲子是怎么作出来的。” 贾环笑道:“迢迢牵牛星我自然读过,但曲子却是没听过,要不林姐姐你再弹一次给我听吧。” “敢情环弟你大老远跑回来,是要使唤人家来了。”林黛玉轻嗔道。 贾环赖着脸道:“好姐姐,再弹一次吧,大不了回头我再给你写一首曲子。” 林黛玉闻言一喜:“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林黛玉说完便在古琴前盈盈一坐,纤纤十指如莲花开落般,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 贾环这段时间连轴转,尤其是这两天,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地赶回扬州,感觉比坐几千公里的绿皮火车还要累,此时听着悠扬悦耳的琴声,再加上夜风习习,睡意顿时便上来了,呵欠连连,只觉眼皮沉沉的,片刻间,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三爷竟然睡着了!”雪莺掩着小嘴低笑道。 林黛玉按下琴弦走了过来,发现贾环果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鼾声微微,不由既好笑又心疼,轻嘘一声道:“看来是累坏了,难为了他,让他歇一会吧。去取我的薄衾来。” 雪莺进房去取来了一张薄衾,林黛玉接过轻轻地披在贾环身上。 紧赶慢赶,十二点前才码了2k,题目也来不及起了,先发吧! 第337章 扬州城喋血(上) 第337章扬州城喋血上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贾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易洪已经多次领教过了,所以对于贾环的示警,他十分之重视,在得到账本离开后,马上便草拟了一份名单,命锦衣卫连夜上门抓人。 锦衣卫们拿着名单,立即便兵分多路,兴冲冲地直扑各自的目标,而易洪更是亲自带队,赶往盐运司衙门,抓捕都转运盐使张一栋,这位如今可是关键人物,其重要性甚至已超过了姬进孝这个老太监。 前文便提及过,扬州城分为旧城和新城,新城是大晋立国后扩建的,位于旧城的东则,新旧城合起来就像一个放倒的“日”字,中间有一段城墙隔开,其中仅有两座城门相通,分别叫大东门和小东门。 扬州府的地方行政衙门,绝大部份都坐落在旧城内,譬如府衙、县衙、巡盐御史衙门等,唯独盐运司衙门却建在新城一侧。换而言之,易洪要抓住张一栋,必须从旧城赶到新城,而从旧城前往新城只两条路,要么走大东门,要么走小东门,但无论走那一条,大概都要半小时左右。 且先不说易洪走的是大东门还是小东门,由于扬州府府衙就在旧城内,距离巡盐御史衙门并不远,所以负责抓捕扬州知府洪文轩的那一路锦衣卫,盏茶工夫不用便赶到知府衙门前了。 知府衙门是扬州府级别最高的地方行政衙门,自然是修得相当气派的,朱漆铆钉铜皮大门,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匾额上书“扬州府衙”四个大字,威严肃穆,若是普通老百姓,平时连靠近都不敢,但对于锦衣卫来说,知府算个屁啊,王公侯门又不是没抄过,所以二话不说,立即便上前用力拍门,大喝:“快开门!快开门!” “谁啊?大晚上的跑来这儿嚎丧,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可是活得不耐烦?若吵醒了府尊大人,仔细你们的皮。”那门子隔着大门便骂了出来,一听那语气便知平时趾高气扬惯了。 为首的锦衣卫禁不住乐了,笑道:“狗奴才,有种你把门打开,看老子揭不揭掉你的皮。” 那门子一听,便知道遇上硬茬了,偷偷打开大门上的小孔往外一窥,发现外面竟是一群明火执杖,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登时吓得脸色大变,啪的把门孔闭上,转身便往里面飞报进去。 “王八羔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砸!”为首的锦衣卫一声令下,底下的人立即便开始呯呯嘭嘭地砸门。 殊不知此时的府衙大堂内,正黑压压的站着数十人,虽然高矮胖瘦不一,但都统一穿着夜行服,并且手持武器,气氛紧张而萧煞。 原来姬进孝和张一栋等人日前已商量好,决定在七夕这一天凌晨行动,突袭巡盐御史衙门,将林如海、易洪和亢令城等人一网打尽,而直接负责这次行动的人,正是扬州知府——洪文轩。 本来洪文轩是不情愿接这一单差事的,奈何姬进孝和张一栋的腰子都比他粗,这二人让他负责指挥,他哪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姬进孝和张一栋的理由也很充分,那就是扬州府衙距离巡盐御史衙门最近,发动起来方便。 此刻聚集在府衙大堂内的黑衣人约莫有四五十人,主要由洪知府的家奴和族人组成。 洪文轩虽然只是个文官,手上没有兵权,但身为扬州知府的他,麾下还是有数百衙役和民壮可以调遣的,但是衙役和民壮终究是打工的,不如家奴和族人忠诚,倘若走漏了风声,那就全玩完了,而且锦衣卫耳目灵通,调动衙役和民壮肯定会被提前发现,所以还是只用家奴和族人保险。 此刻还没到发动的时辰,所以洪文轩正在大堂上回踱步,反复推敲计划中可有疏漏的地方,毕竟事关重大,一着不慎便会万劫不复,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 偏生这个时 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砸门声和叫骂声,紧接着,负责看守大门的仆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叫道:“老爷,大事不妙啦,锦衣卫杀上门来了!” 洪文轩顿时大惊失色,只以为计划暴露了,差点吓得瘫软在地,战战兢兢地问:“锦衣卫来了多少人?” “怕是……有一二十个吧!”门子吃吃地答道。 洪文轩闻言愣了一下,倒是慢慢地冷静下来,暗忖:“只来了一二十个锦衣卫?看样子并非是计划暴露了,否则易洪不可能只派这么点人来的,是了,估计是亢令城已经招供,把本官给供了出来,所以易洪连夜派人来抓本官,肯定是这样!” 念及此,洪文轩既害怕,又暗自庆幸,易阎王的动作可真够快的,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哼哼! 洪文轩能坐上扬州知府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眼中杀机一闪便计上心头,喝道:“慌什么,且去把府门打开,放他们进来。” 那门子只得跑回去前面,此时外面的锦衣卫还在暴力砸门,奈何府衙的大门实在太结实了,没有重型的工具,一时间也难以砸得开。 正当为首的锦衣卫准备命人翻越院墙进去时,大门却自己打开了,众锦衣卫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嘿,这些锦衣卫向来横行霸道惯了,而且急着进去抄家发财,那料到这是陷阱,所以想都不想就往里面冲,结果悲剧了,前脚刚迈进府衙大堂,迎面就是一排利箭射来,当场被射死射伤五六个。 “不好,有埋伏,快撤!”剩下的十几名锦衣卫仓皇调头欲逃,结果发现后路已经被堵死了,只能奋力冲杀。 “拦住他们,一个也不许跑掉!”洪文轩厉声大喝,然而他麾下这些人终究只是一群家仆,战力实在乏善可陈,最终还是让好几名锦衣卫冲杀了出去,逃到了大街上。 “该死!”洪文轩急命追杀,同时点燃了信号焰火。 滋…… 但见一道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爆开绚丽的色彩,全城皆可见。 很快,本来空空荡荡的各处街头,突兀冒出来十几股明火执仗的黑衣人,这些人数量不等,从四面八方穿街过巷,迅速向巡盐御史衙门的方向汇集,目标相当明确。 原来这道焰火正是洪文轩跟其他党羽约定好的发动信号,只要焰火一升起,各路人马便同时发动,直扑巡盐御史衙门。 再说那锦衣卫指挥使易洪,本打算走大东门前往新城,捉拿盐运使张一栋,结果刚走到大东门附近,却见一道焰火冲天而起,不禁停下脚步来抬头观望。 易洪此人本来就生性多疑,再加上贾环先前的提醒,更是多了几分警惕之心,略一沉吟便下令原路返回。 易洪的心腹吕有为奇道:“大人,咱们不去新城捉拿张一栋和姬进孝了?” 易洪沉声道:“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先回衙门,等天亮了再说。” 易洪率着五十名锦衣卫,沿街道疾行返回,结果正好与一伙黑衣人在街角转弯处打了个照面,双方都大吃一惊,急忙刹住脚步。 易洪到底是行伍出身,而且心狠手辣,率先反应过来,抢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刀,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黑衣人捅杀了。 这时,双方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挥刀扑上前迎战,随即,两方人马便在大街上搏杀起来。 第338章 扬州城喋血(中) 第338章扬州城喋血中 尽管还不清楚眼前这伙黑衣人的来路和目的,但在如此敏感的时间点,如此敏感的地方遭遇,易洪自然第一时间便认为对方是冲自己来的,所以抢先动手了,双方人马随即在街头上厮杀起来。 然而,这股黑衣人的战力却弱得有点离谱,队形乱哄哄的,毫无章法,一个照面便被锦衣卫斩杀了七八人,随即竟然一哄而散了,活像一群蟑螂遇到了杀虫剂,拼命地往四周的黑巷里钻。 易洪显然也没料到战斗竟然如此轻松,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眼见麾下的锦衣卫正要往黑巷里追杀,连忙喝止住,以免人手过于分散,中了对方的诡计。 “大人,抓到一个活的。” 这时两名锦衣卫押着一名黑衣人来到易洪面前,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易洪借着火把的光芒打量去,只见这名黑衣人的蒙面巾已经被撕下来了,年三十岁许,脸色苍白,满目惊惧,浑身像筛子一样颤抖着,一边叩头一边语无论次地求饶:“大人饶命……奴才该死,奴才不想死,大人饶命啊!” 易洪的独目冷森森地盯着这名黑衣人,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 这名黑衣人战战兢兢地答道:“奴才叫胡四儿,是冯老爷的二等下人。” 易洪皱眉道:“哪个冯老爷?” “就是……就是冯推官冯老爷。”胡四儿颤声回答道。 “扬州府推官冯骐才?” “对对对,就是我们老爷!” 易洪不由恍然,这个冯骐才正是扬州府的府级官员之一,主管司法刑狱,亢令城招供的名单中便有此人,于是厉声追问道:“所以是冯骐才派你们来杀本官的?” 那胡四儿惊恐地连摇头:“奴才不知道,今晚天黑时,管家把府里的仆人都召集起来,每人发了二两银子,还有一套夜行服和一把刀,让大家不要多问,只穿上衣服,拿上刀跟他走就行了,说事后还会赏二两银子,奴才真的不知道出来是要干啥的,大人饶命啊!” 易洪终于明白这群黑衣人为何战力会这么烂,敢情只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奴仆,连自己到底要干什么都还不清楚,于是继续审问道:“你们管家叫甚名字?现在何处?” 胡四儿指了指地上一具尸体,吃吃地道:“咱们管家叫冯守富,呶,那个就是,被大人你杀了。” 易洪循着所指望去,发现正是一开始就被自己捅死的那个倒霉蛋。 易洪还待要审问,却又见一股明火执杖的黑衣人从远处一条横街中转了出来,不由心里打了个突:“还有?” 这股黑衣人原本是要往另一个方向去的,但在发现了这边的易洪等人时,立即便掉了个头,杀气腾腾地往边扑来。 易洪虽然吃惊,但也并不怵,他麾下的锦衣卫同样如此,估计都以为这股黑衣人跟上一股遭遇的黑衣人一样,都是些由奴仆组成的杂鱼杂虾,所以不待易洪吩咐,立即便大剌剌地迎上去,一名小头目更是高声大喝:“锦衣卫挥指挥使易大人在此,尔等宵小之辈,识相的便立即放下兵器投降,否则……!” ——嗖! 这名锦衣卫的威风还没抖擞完呢,对面人群中便寒芒一闪,一支弩箭激射而至,正中其咽喉。这名锦衣卫当场便捂着喉咙,表情痛苦地缓缓倒下,滚烫的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易洪和一众锦衣卫都面色大变,对方竟然有弩箭,而且这准头显然并不是普通奴仆能有的,可惜,易洪等人此刻醒悟过来已经迟了! 只见过这伙黑衣人突然健步如飞,眨眼间便扑到跟前挥起了屠刀,真个刀刀狠辣,刀刀致命,一个照面便砍翻了六七名 锦衣卫,这矫健的身手,这冷酷的眼神,这干净利索的刀法,哪里是什么杂鱼杂虾?分明就是一群专业的杀手啊! 易洪不由肝胆俱寒,情知踢到铁板了,而最让他恐惧的是,还不知道对方有几路人马,所以率着一众锦衣卫且战且退。 原来这股黑衣人正是义忠亲王府豢养的死士,也是今晚进攻巡盐御史衙门的主力,像知府洪文轩等人所率领的各家奴仆只是凑人数的炮灰罢了,真正的杀着还是眼前这支敢死队。 这支敢死队约由一百名王府死士组成,以前均被买办太监姬进孝秘密豢养在金陵城中,为了今晚的行动,姬太监把这些死士都从金陵秘密调过来了,也正因如此才耽搁了两天时间,否则前天他们就动手了。 锦衣卫虽然凶名赫赫,但论战力还真排不上号,而且他们的绣春刀轻巧漂亮,其实并不适合战场厮杀,平时挎在腰间装个比还行,真在战场上干起来是肯定吃亏的。 反观这些死士所使用兵器,均是便于战场砍杀的腰刀,再加上一个个悍不畏死,训练有素,所以杀得一众锦衣卫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把易洪干掉,别让他跑了!” 一把声音在敌人后方响起,易洪隐隐觉得有点耳熟,但此时情况危急,他也无暇细想,只是且战且走,往巡盐御史衙门的方向退去。 此时躲在死士后方指挥的人不是别个,正是王曾孙——徐文瀚。这家伙其实一点也不蠢,也不像亢大勇那样好勇嗜杀,今晚之所以亲自跑来前线,完全是因为色心作崇。 前文便提到过,徐文瀚这货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林黛玉,但经过多方打听后,得知林黛玉貌若天仙,世所罕有,而且还才貌双全,于是便上心了,甚至已视之为囊中之物,巴巴从京城跑来扬州,妄想抱得美人归。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徐文瀚自以为是地亲自跑去海门县找林如海提亲,结果却遭到拒绝,最后还被贾环当街修理了一顿,把面子和里子都折了。 本来嘛,徐文瀚只是垂涎林黛玉的美色和林家的家财,妄想财色兼收,但自从跟贾环别上了苗头后,又多了意气之争,那就更加放不下了。 于是乎,徐文瀚今晚便不惜亲自下场,打算借此机会攻入巡盐御史衙门,来个霸王硬上弓,先一睹那林黛玉的芳容,若果真如传说般的容貌绝世,便掳走收入私房中享用,若只是个普通的,那便直接一刀杀了。 言归正传,且说这边的易洪等人正在街头上喋血,而贾环却还在林黛玉住处的小院里伏案而睡,身上披着林姐姐平常用的薄衾,幽香扑鼻,睡得那叫一个甜。 林黛玉让雪雁点了驱蚊的艾香,又拿着团扇在旁边细心地驱赶逐光而来的飞虫,生恐这些虫子打扰了贾环睡觉。 雪雁见状不由掩嘴偷笑,此时平儿和小圆圆正好提着食盒回来了,眼见如此情景都愣了一下。 雪雁迎了上前,接过平儿手中的食盒,一边低声笑道:“三爷让我们姑娘弹琴,结果一首曲子都还没弹完呢,便趴在那睡着了,也亏得是他,若是换了个人,姑娘岂不恼。” 平儿闻言既好笑又心疼,可见这小祖宗真的累坏了,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轻道:“怎能让林姑娘干下人的活儿,让婢子来吧,你且歇一歇。” 林黛玉俏脸微窘,她的一颗芳心虽全系于贾环身上了,却又怕别人窥见,忙把团扇递给了平儿,后者接过刚刚摇了一会,小圆圆便又抢了过去,甜笑道:“平儿姐姐,让圆圆来吧,你刚煮饭也累了。” 平儿拗不过,只好由她去了,只对着林黛玉苦笑道:“我们这位爷刚才还嚷着肚子饿呢,这会子却又睡着了,叫醒他吧又怕他累坏了,不叫吧又怕他饿坏了,真真愁人。” 林黛玉 道:“且让他歇一会吧,刚才吃了一个苹果和一串葡萄呢,一时半会怕也饿不着。” 俏平儿闻言才放下心来,目光脉脉地望向熟睡的贾环,两个多月不见,她自然也是想念得很,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表现出来。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滋的一声,诸女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见到一道焰火在空中爆开,煞是绚丽好看。 雪雁轻咦了一声道:“今夜既不是除夕,也不是上元节,竟然有人放焰火,真是奇怪。” 林黛玉本是率性之人,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想放就放吧,不过是图个乐趣罢了,只要官府不禁,便是放一大车也无不可。” 这时,一名婆子急急行了进来道:“姑娘,萧管家在院子外面找环三爷,似乎挺急的。” 林黛玉轻道:“环弟刚眯着了,凭他有什么急事,只待醒了再说吧。” 婆子只好离开,但片刻又回来道:“不中用,萧管家说十万火急,让环三爷务必出去一趟。” 林黛玉和平儿无奈对视一眼,正要叫醒贾环,后者却似有所感地醒来了,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道:“林姐姐弹完了?” 雪雁忍不住笑道:“三爷还好意思问,我们姑娘才弹了一半你就睡着了,真气人!” 贾环笑道:“这证明林姐姐又长进了,半首曲子便把我催眠了。” 林黛玉忙道:“环弟你且先别贫了,赶紧去一趟,萧管家在外面找你,说十万火急。” 贾环闻言心中一动,忙站起来往外快步走去。 抱歉,今天还是一更。 第339章 扬州城喋血(三) 第339章扬州城喋血三 贾环快步走出林黛玉所居住的西厢小院,果见管家萧磊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候着,其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执棍棒的壮实家丁。 萧管家一见贾环,立即便趋前两步道:“三爷,不好了,衙门外头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黑压压的一大片,虽然尚未动手,但显然来者不善。” 现在的贾环也算是见惯了风浪的人了,故而镇定地问道:“此事可告知了姑父大人?” 萧管家摇头道:“老爷病体虚弱,今日又劳了精神,才刚刚睡下,奴才便没吵醒他,又想着环三爷正好在府里,便先找环三爷拿个主意。” 有句俗话说得好:人穷莫入众,言轻勿劝人。如果你不名一文,人微言轻,就算你再积极主动,别人也不会把你当回事,相反,如果你声名在外,颇有威信,即便你一言不发,别人也会主动上门找你主持大局。 贾环虽然年少,但其本事有目共睹,已在众人心目中建立起了威望,再加上他和林如海之间的紧密关系,如今林家上下几乎都把他当成少主人了,所以出了事,萧管家第一时间就想到找他来处理。 此时,前面忽然传来了打斗和喊杀声,萧管家面色急变道:“不好,定是前面打起来了。” 贾环忙问:“如今谁在前面主持?” 萧管家答曰:“只有把总江斌和五十名盐兵在前边把守着,易大人前不久已率着大部份锦衣卫离开了,好像是要出门抓捕人犯。” 贾环闻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易洪麾下原有一百名锦衣卫,如今都不在,无疑大大削弱了巡盐御史衙门的防守力量,忙吩咐道:“马上通知小戴,让他们在二门外等我,另外,后宅各处门户都要派人把守,任何人不许进出。” 萧管家肃容道:“奴才这便去安排。”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贾环忙叫住他道:“多派几个人保护姑父大人,另外,你们两个留在这儿,保护林姐姐的安全,不得轻易离开半步。” 贾环说着一指那两名手执棍棒的家丁,二人凛然应诺,转身立于小院门前两侧,而萧管家也领命急步离去。 贾环返身回到院子中,诸女均目光不安地望了过来,显然都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了。 平儿的俏脸微微发白,紧捏着手帕颤声问:“三爷,前面喊打喊杀的好吓人,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贾环不想诸女过于惊慌,便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只是一小股登门闹事的宵小之辈罢了,平儿姐姐和圆圆暂且待在林姐姐屋里,我现在到前面处理一下。” 平儿闻言心中稍安,牵住圆圆的小手叮嘱道:“那三爷你自己小心点。” “可是小哥哥你还没吃饭呢,饿坏了怎么办?”小邢沅倒是记挂着贾环还饿着肚子。 贾环抚了一下她的额头,微笑道:“我待会再吃,你乖乖待在这,不要跑出去。”说完目光望向林黛玉。 林黛玉此时还算镇静,叮嘱道:“环弟快去吧,不必记挂着我……我们的,只一心一意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了,切莫分心大意,注意安全。” 贾环闻言心中一暖,也倍感欣慰,现在的林黛玉显然已经不是原着中弱不禁风,动不动就哭鼻子的林妹妹了,于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院子。 林黛玉待贾环离开后,立即命人反锁了小院的院门,并且让几名婆子搬来重物把门抵住,这才与诸女回到屋中忐忑地等候消息。 且说贾环前脚刚迈出小院,那两道剑眉瞬间便扬起,仿若两把出鞘的利剑,那不经意间外露出来的杀气,竟让那两名把门的家丁都不由凛然乍舌。 贾环之所以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以最快速度赶回扬州 ,就是因为担心林如海和林黛玉的安危,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直接对巡盐御史衙门发动了攻击。 要知道扬州城中人口稠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四邻皆闻的,就更别说直接攻打巡盐御史衙门这种大动作了,这是绝对遮掩不过去的,而且目前负责把守扬州旧城各处城门的人,均是林如海麾下的盐兵,只听命于林如海本人,就这种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敢发难,可见真的是狗急跳墙了。 且说贾环赶到二门外,百户戴士林和二十名亲兵已经接到通知,在那里候着了,一见贾环,立即都恭敬地行礼道:“参见环三爷。” 距离二门不远就是前院,此时,喊杀声、打斗声、大门撞击声、甚至连爬墙声都清晰可闻,可见敌人正在发动猛烈的进攻。 贾环二话不说,果断吩咐道:“小戴,马上释放信号,通知虎子他们进城支援。” “得令!”戴士林立即摘下硬弓,对着夜空嗖嗖嗖就是三支响箭射出。 只见这三支响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尖啸着冲上天际,接连炸成了三团璀璨夺目的焰火。 正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贾环既然星夜赶回扬州,又岂会不作任何准备,其实除了二十名亲兵外,铁虎也率着两百骑兵尾随赶回来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铁虎出发的时间晚了一个时辰,而且借口是发现了在逃的贼首李鸿基等人,中途兜了个弯才折回扬州方向。 而就在贾环秘密入城后不久,铁虎也率骑赶到扬州城西郊约十余里地扎营休息,事前,贾环已经和铁虎约好了,若需要支援便以三支响箭为号。 言归正传,且说三支响箭升空后,正在外头组织“贼人”进攻的扬州知府洪文轩顿时便打了个突,心想:“糟糕,莫非林如海早有准备?”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洪知府虽然心中极为疑虑不安,但此时想打退堂鼓也是不可能了,于是只能咬牙继续催促手下的人进攻。 话说巡盐御史衙门的围墙高达五六米,俨然就是一座小城池,而洪文轩手下这些人都是各家奴仆拼凑而成的,战力实在乏善可陈,即便携带了攀爬工具,却始终未攻进去,刚爬上墙头就被里面伸出来的长矛戳翻下来,非死即伤,哀号一片。 在死伤了十余人后,再无人敢爬墙了,任由带头的人如何催逼,愣是没人敢上,正当洪文轩束手无策之际,锦衣卫指挥使易洪一伙正好被那批王府死士杀得屁滚尿流逃了回来。 易洪出门前一共带着了五十名锦衣卫,这一路逃命回来,身边竟只剩二十来人了,正应了那句黄瓜打狗——折了一大半。这剩下的二十来人还几乎都带点伤,正是狼狈不堪。 本来,易洪是打算逃回巡盐御史衙门闭门坚守的,结果刚逃回巡盐御史衙附近,惊魂未定之际,却见门前的大街上黑压压都是黑衣人,起码有好几百人,顿时肝胆俱震,急急刹住脚步。 “大人,现在怎么办?”心腹吕有为脸如死灰地问。 “冲过去!”易洪到底也是个狠角色,眼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如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搏了,若能逃回衙门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因为据他对贾环的了解,这小子既然星夜赶回来,大概率会有后手。 念及此,易洪一马当先,挥刀往前冲杀,吕有为等人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随,结果惊喜地发现,挡在前面的黑衣人战力很弱,跟后面追杀过来的那批黑衣人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只是一冲便冲垮了,纷纷向两边躲闪。 易洪等人不由大喜过望,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更加凶狠地挥刀冲杀,竟让他们顺利杀至东角门前。 “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易洪,快快打开门!”易洪一边拍门,一边厉声喝令开门。 在 此值得一提的是,巡盐御史衙门临街长五十余米,纵深却超过一百五十米,总面积近万平方,正面共有三个门,分别是正门、东角门和西角门。 东角门平时专供衙门差役出入,而西角门侧是林家下人家眷专用,易洪和他麾下的锦衣卫平时便走的东角门,而如今负责把守东角门的人正是留守衙门的部份锦衣卫。 那些锦衣卫自然认得易洪的声音,那里敢怠慢,连忙将东角门打开,把易洪等人放了进去,这下坏菜了,咬尾追杀过来的死士一见,立即趁势冲上来夺门,两名锦衣卫试图关上门,却被凌厉的弩箭射杀了。 嘭蓬…… 东角门随即被蜂拥而上的死士们彻底撞开,知府洪文轩见状大喜,故意高声叫道:“东角门开了,大伙冲进去,杀死狗官林如海,给大当家报仇雪恨。” 黑衣人立即潮水般涌入,易洪眼见挡不住了,只能率着残余的锦衣卫往二门的方向逃去。 此时,贾环正好率着戴士林等二十名亲兵赶到前院,迎面便遇上卢象升和盐兵把总江斌。 “子明,东角门失手,贼人已经杀进来了,对方人多势众,不可力敌,速退往二门。”卢象升高声示警道。 话音则下,巡盐御史衙门的正门也被贼人打开了,数不清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冲进来,仿佛缺堤的洪水似的,势不可挡。 第340章 扬州城喋血(四) 第340章 扬州城喋血(四) 眼见大门告破,数不清的黑衣蒙面人举着火把洪水般冲进来,而一众盐兵却连滚带爬地往后撤,贾环不由面色微变,急忙命亲兵们断后掩护。 贾环这二十名亲兵均携带了火枪,立即举枪射击,砰砰的枪声随即如同爆豆般响起,当场射翻了一排率先冲进来的黑衣人,吓得后方的黑衣人纷纷抱头扑倒。 贾环和卢象升等人趁机退进了二门内,并且将门迅速关闭,然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贾环等人虽然成功退守了二门,怎奈易洪等人被那批死士咬着屁股后面追杀,根本甩不掉,竟被一路追杀进了二门。 在此有必要解释一下巡盐御史府的格局,座北朝南,分为前中后,一共是三进院落,第一进有三道门户,分别是西角门、正门、东角门;第二进亦有三道门户,分别是(西)二门、仪门、(东)二门;第三进则是后宅,乃家眷起居饮食的地方。 贾环等人此刻退守的正是西二门,而易洪等人却失守了东二门,这便意味着不仅前院失守了,中院也失守了,换而言之,贾环等人再守着西二门已经毫无意义,因为敌人已进了东二门,一转头就能往这边杀来。 “该死!”贾环此刻虽然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又带着人急急退往后宅的方向,结果在中庭处正好遇上仓皇逃命的易洪一伙。 易洪一见贾环,顿时如获救星,高声大叫:“贾秀才,快掩护我!” “我掩护你大爷!”贾环心中暗骂,真想拔枪把这猪队友给一枪崩了,但最终还是按下了怒火,因为这时一伙黑衣人正往这边凶狠地杀来。 只见这伙黑衣人健步如飞,眼神冷厉,出刀狠辣异常,几名跑得稍慢的盐兵倾刻就被他们乱刀砍杀了,端的是凶残无比。 贾环急忙命一众亲兵结阵迎战。 那些王府死士都是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虽然眼见亲兵们举起了火绳枪,仍然脚步丝毫不停,凶猛地冲上来。 “放!”戴士林拔出腰刀,冷厉地吐出一个字,二十名亲兵同时扣动了板机。 砰砰砰…… 铅弹呼啸而出,当场扫倒了一排死士,但后面的死士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继续踏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杀,戴士林见状不由捏了把汗,急忙大喝:“换刀近战!” 众亲身兵急忙背枪抽刀,而下一刻,第一波死士已经冲到跟前,双方开始捉对厮杀,杀得是难分难解。 贾环见状不由心头大凛,这伙黑衣人的战力确实强横,要知道自己这些亲兵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精英,也难怪易洪会被杀得如此狼狈。 砰…… 贾环凛然归凛然,但是这点程度的战斗还吓不倒他,抽冷子开枪击杀一名死士,同时冷静地喝道:“大伙且退入中堂。”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贾环作为将领如此镇静,众亲兵自然也胆气倍增,结成严密的防线且战且退,最后顺利退进了中堂大殿内。 这时卢象升和江斌也把部份逃散的盐兵集结起来了,众人利用地形优势,终于抵住了敌人的进攻,不过眼见敌人越来越多,而大殿这里过于开阔,并不利于持久防守,于是贾环果断下令退往后宅。 巡盐御史衙门的前两进院落均是办公区,后宅则是历届巡盐御史和家眷起居饮食的地方,正面只留一处大门进出,是个自成一体的独立空间。 贾环等人且战且退,顺利退进了后宅,并且关上门户,而易洪和一众残余的锦衣卫已经先一步逃到此地了,此时还惊魂未定! 这时,外面的黑衣人已经追杀到后宅门前,并且开始发动进攻,但是后宅是自成一体的,有一段高大的院墙分隔,要想攻进去可不容易。 再说那徐文瀚和知府洪文轩,眼见轻易拿下了前院和中院,自然喜不自胜,于是直扑位于前院的衙门大牢,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找到关押在其中的亢令城,不由大失所望。 “该死,林如海这只老狐狸,肯定提前把亢令城转移了。”洪文轩懊恼地一拍大腿。 徐文瀚却冷笑道:“洪大人稍安勿躁,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不成?巡盐御史衙门早被咱们前前后后包围得像铁桶似的,连只苍蝇也不出去,亢令城十有八九被林如海转移到后宅了,待会攻破了后宅,一个也跑不掉,不过本人事先声明了,那林家小姐是我要的人,谁也不能动她一根汗毛。” 洪知府讨好地道:“瀚爷请放心,本官已经跟下面的人打过招呼了,若抓到此女,保准完好无损地给瀚爷您送来,嘿嘿,瀚爷果真好眼光,林如海年过半百,膝下只得一女,生得貌若天仙,媚骨天成,向来视若掌上明珠。” 徐文瀚闻言更是心中一热,奇道:“莫非洪大人见过此女?” 洪文轩微笑道:“本官和林如海虽然同在扬州为官多年,但那林家女子到底是女眷,平时深居简出,那能轻易得见,而且前些年林如海丧偶,女儿没人照料,便送往京城贾家抚养,那就更加不能得见了。” 徐文瀚闻言不悦道:“洪大人既然没见过,为何言之凿凿?” 洪文轩捋须道:“前段时间林如海出巡盐场,除了贾环和卢象升这两名门生,身边还跟着两名粉雕玉砌一般的书童,一看就是女扮男装,其中一人估计就是那林家女子黛玉了,尽然作男子打扮,但眉若春山,目似秋水,瞧那眉眼气质,依旧勾魂动魄,实万万人中无一的恣容!” 徐文瀚这货本来就觊觎林黛玉的美色,闻言更是垂涎三尺,心痒难耐了,心急火热地赶到后宅大门前,亲自指挥死士们进攻,只是他使尽了办法,竟也不能攻破,倒是死伤了不少人手。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徐文瀚和洪文轩二人都越发焦灼了,尽管他们已经作了妥善的安排,但天亮之前若不能拿下后宅,干掉林如海、易洪和亢令城等人,将会非常麻烦。 这时,一名王府士卫献计道:“瀚爷,若只从正面进攻恐难凑效,不如咱们绕到后面,从后花园翻墙进去,再另行派人从两侧翻墙,也好让里面的人首尾不顾,疲于应付。” 徐文瀚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采纳了此建议,先命知府洪文轩派出两队人,从后宅两侧的巷道攀越高墙,而他自己则亲自带着一批好手绕到后花园,试图从后面翻墙进去。 再说后宅内,易洪终于歇过了气,眼见防守也暂时稳住了,总算稍为镇定下来,走到贾环面前,竟然有点惭愧地道:“刚才亏得了环兄弟,否则易老哥我今晚只怕就要交待在这了,老哥我欠你一条命。” 贾环有点意外地瞥了一眼易洪,只见后者虽然竭力表现出一脸的真诚,但那阴鸷的独目终归让人觉得有点瘆,便不动声色地道:“易大人言重了,对了,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易洪眼中寒芒一闪,狠声道:“除了那一伙,还能是什么来路,只怪老子出手慢了,让他们抢先一步动手,对了,环兄弟既然看过那账本,星夜从应天府赶回,想必已经作了妥善的安排吧?” 贾环立即摇头否认道:“在下并未看过那账本,易大人何出此言?” 易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本想无意间给贾环下个套的,没想到这小子机警,根本不上当,于是干笑一声道:“环兄弟,易老哥明白你有所顾忌,但伱放心,我易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断然不会在这件事上拖你下水的。” 贾环皱眉道:“易大人这话,倒是让在下更糊涂了。” 易洪不由暗骂一声小狐狸,不过贾环不认,他也没办法,只好道:“罢了,咱不提这个,如今咱们虽然暂时守住后宅,但敌方人多势众,而且难保没有其他厉害手段,若没有外援,咱们恐难以脱身。” 贾环闻言亦是心中一沉,这里动静闹得这么大,把守各处城门的盐兵早该察觉了,为何却迟迟不见援兵赶来,莫非其中出了岔子? 念及此,饶是贾环的额头也禁不住渗出了一层细汗,因为如果城门真的落入敌手,那么铁虎的骑兵便肯定无法入城驰援了,换而言之,自己等人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易洪眼见贾环神色不对,心中不由一沉,脱口道:“环兄弟,你不会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吧?” 而恰在此时,后花院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打斗吆喝声,还有惨叫声。 贾环不由面色急变,也顾不得易洪了,转身对着卢象升叫道:“建斗,速把林师护送到佛堂去。” 卢象升闻言急忙提着刀赶往林如海的住处,而贾环又命令戴士林和江斌二人留守后宅大门,他自己则带着十名亲兵急急赶往西厢。 第341章 喋血扬州城(五) 第341章 喋血扬州城五 古时候,大户人家的女眷通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宅在家中,总得有个休闲散闷的去处,所以后花园便成了标配。巡盐御史衙门自然也不例外,其后花园足有数百平方,亭台楼榭,假山鱼池,各种名贵花木,应有尽有,四周院墙高及二丈有余,彻底将外界隔绝,真可谓庭院深深。 然而,即便是六七米高的墙头,只要有趁手的攀爬工具,也不是那么的高不可及。姬进孝和张一栋等人既然蓄谋攻打巡盐御史衙门,自然准备了不少爬墙的工具,所以徐文瀚带着一批王府士卫绕到后花园,立即便架起梯子爬上墙头,试图翻墙而入。 萧管家安排了二十名护院家丁在后花园负责巡视值守,见到有贼人翻墙,立即便举起长长的竹枪捅去。 这些竹枪长达两丈,顶端削得尖尖的,扎在身上非死即伤,乃高墙防守的利器,所以第一批翻上墙头的王府士卫被扎得纷纷惨叫掉落,骨折倒是轻的,一些倒霉的脑袋着地,当场便嗝了屁。 徐文瀚又惊又怒,当下也不装了,让王府士卫们换上皮甲,又驱使各家的奴仆为炮灰,前仆后继地往墙头上爬。 墙内防守的二十名林府家丁顿觉压力大增,有人的竹枪被利刃削断,有人被突然射来的冷箭射伤,形势急转直下。 这些护院家丁终究只是奴仆,无论是胆气,还是战力,都远不如正规军,眼见爬上墙头的敌人越来越多,再加上又有冷不丁射来的弩箭威胁,防线终于崩溃了,也不知那个带的头,扔掉竹枪哄的一声便四散逃了。 几名王府士卫趁机翻进墙内,擒住了其一名受伤的林府家丁。徐文瀚这货估计是心急,竟然也顺着梯子翻了进墙来,一脚踩住那名林府家丁的胸口,迫不及待地逼问道:“你们家小姐住在何处?” 那名林府家丁,小腿上中了一支弩箭,正痛得死去活来,惊恐万状地答道:“在……在西厢!” “前面带路,果真没说谎,或可饶你不死!”徐文瀚往家丁腚上踢一脚喝道。 那家丁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带路,只是小腿受伤了,走路十分艰难,徐文瀚嫌慢,便命两名士卫架着他在前面领路。 且说贾环,听闻后花园方向传来打斗惨叫声,第一时间便带着十名亲兵赶往西厢。 巡盐御史衙门的后宅超过两千平,房屋众多,走廊曲折回环,外人第一次进来,指不定会迷路,不过贾环对道路却是相当熟稔了,所以很快便赶到了西厢小院。 由于后花园距离这儿并不远,所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听得一清二楚,守在小院门外的两名家丁早吓得惴惴不安了,眼见淡淡的月色下,有一群人往这边快速逼近,凛冽刀光隐约可见,更是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谁……谁?”一名家丁壮着胆子颤声问道。 “是我!”贾环沉声答道。 两名家丁这才认出来者正是贾环,不由长吁了口气,忙行礼道:“环三爷!” 屋内的林黛玉和平儿等人正惶惶不安,忽听到院门外传来贾环的声音,顿时惊喜地无比地举目相视。 这时,外面响起了拍门声,贾环的声音也随即传了进来:“开门,我是贾环。” 林黛玉忙让婆子们把抵住院门的重物移开。 哐当,院门被打开了,贾环快步走了进来,灯光映照下,但见其神色凝重,目中带赤。林黛玉的心不由微微一沉,忐忑地问:“环弟,可是情况不好了?” 贾环点了点头道:“此地已不安全,请林姐姐移步佛堂暂避。” 林黛玉素知贾环沉稳老练,既然这样说,情况肯定已经十分危急了,所以也不再多问,只点头道:“好!” 雪雁转身欲往屋里跑去,林黛玉连忙拉住她责道:“这会子还混跑?” 雪雁道:“佛堂什么也没有,夜深寒重,姑娘身子弱,婢子好歹去拿件薄衾备着。” 林黛玉既感动又好气:“呆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拿那劳什么子,快走!” 当下,众人便往院子外走去,结果刚走出了院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有一行人举着火把往这边气势汹汹地走来,火光映照之下,但见人影绰绰,刀光霍霍。 贾环见状急命众人退回小院中,重新关上门,并且熄灭掉所有灯笼,瞬时间,整座小院便陷入了黑暗中。 片刻,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也透过墙过来,只听得有人厉声喝问道:“林家小姐真的住在这里?为何乌灯瞎火?” “我们家姑娘的确住在此,小的不敢说谎!”另一把声音战战兢兢地答曰。 贾环愕了一下,看样子外面这伙人竟是冲着林黛玉来的,目标相当明确。正在此时,贾环忽觉左边手臂一紧,一缕幽幽的体香也随之扑鼻而来,原来林黛玉过于紧张,竟情不自禁抱住了他的左手。 贾环转首望去,借着院墙外的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望去,只见林黛玉此刻俏脸苍白如纸,眼眸内尽是惊惶,颤抖着低声道:“环弟……” 林黛玉本是万万中无一的世间绝色,此刻凄惶惊惧的模样,更是分外的娇楚动人,实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也难怪原着中描写,薛蟠这货只是看了一眼林黛玉,竟酥得两腿走不动路。 贾环反手握住林黛玉的柔荑,凑到其耳畔悄声安慰道:“林姐姐莫怕,有我呢。” 林黛玉被贾环握住了小手,本来惊惶的心竟然瞬间安稳下来,双颊还有莫名有点发热。 这时,只听得外面又有人咦了一声道:“刚才远远恍惚还见到灯光的,此刻估计是躲起来了,进去一搜便知。” “快搜,但不可伤了此女!”另一把声音命道。 贾环本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忆力极强,所以瞬间便听出这把声音,正是那王曾孙徐文瀚,不由眼中寒光一闪,暗忖:“原来竟是这家伙!” 当日在长江渡口,徐文瀚当面向贾环挑衅,宣称林家小娘子他要定了,那时贾环便对他起了杀心,没想到这家伙倒是有几分尿性,竟然亲自翻墙入府抢人来了。 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白送的人头不要白不要! 第342章 喋血扬州城(六) 第342章 喋血扬州城六 贾环并不是嗜杀之人,但也绝非善男信女,正所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君子当以直报怨也。自打一步步卷入了这庄私盐窝案,他和义忠亲王府如今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姬进孝和徐文瀚更是三番四次欲置自己于死地,更何况徐文瀚这货竟然还觊觎林黛玉,那就更加该死了,所以贾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板机,把这货送去领了盒饭。 亲王固然可怕,但并不包括义忠亲王,因为此人已是秋后的蚂蚱了,很快便要“坏了事”,所以贾环并不惧之,相反,当今太子倒是让他十分忌惮,这位毕竟未来的皇帝,除非有把握将其从太子的位置上彻底板倒打沉,否则招惹他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当徐文瀚试图爆出太子也参与此案时,贾环没等他说完便立即扣动板机。 因为有些事情,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一旦公之于众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徐文瀚显然想拉太子这张虎皮出来,好让贾环投鼠忌器,然而聪明如贾环,又岂会让他如愿。 且说那十名亲兵,眼见贾环真把徐文瀚给一枪崩了,崩完后还不紧不慢地重新填装了弹药,不由都暗暗乍舌,徐文瀚虽然该死,但是这位好歹是亲王的曾孙,货真价实的大晋皇族啊,环三爷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就直接将其崩了,牛比! 这时贾环已经重新填装好弹药,神色自若地道:“此贼攻打巡盐御史衙门,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已被乱枪当场击杀,实乃罪有应得,咎由自取!”说完便弯腰把徐文瀚的黑色面巾重新蒙上。 众亲兵顿时心领神会,附和道:“没错,此贼意图谋害朝廷命官,已被乱枪击杀,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贾环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明目张胆地做,徐文瀚毕竟是一名皇族,即便是造反处死,也得有皇族的体面死法,个人私下将其枪毙是极为不妥的,先不说乾盛帝本人,只怕其他皇族也会心生忌惮和怨愤,甚至那些言官御史也会趁机大做文章,自己小胳小腿的,如何抵挡得住那些喷子的刀笔,指不定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把小命也拾上! 当然,如果徐文瀚是在混战中被意外击毙的,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此时,后花园方向人影闪动,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显然有更多敌人翻墙闯进来了,贾环见状不敢耽搁,立即带着十名亲兵急急退往佛堂的方向。 既然后花园失守了,后宅大门再守着自然也没有意义了,戴士林和易洪等人随即也放弃了宅门,撤退到佛堂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铁虎率着麾下的骑兵,在扬州城西十多里的郊外驻扎着,刚停下来歇息了一个时辰,便见城中有三支响箭冲天而起,这正是他跟贾环约定好的驰援信号,不由心中一凛,当下不敢怠慢,立即登鞍上马,率着两百骑飞驰至通泗门外。 通泗门即是扬州旧城的西门,泗水河从此门外流过,成了天然的护城河,而通泗门也因此而得名。 且说铁虎率骑驰至通泗门外,发现河上的吊桥高高吊起,城头上也乌灯瞎火的,便扬声喝道:“本人乃骑兵百户铁虎,奉巡抚大人之命进城,城头上的弟兄速速放下吊桥。” 然而铁虎连喊了两声,城头上却毫无动静,隔了一会,垛口上恍惚有一颗脑袋探出来往城下瞄了一眼,立即又缩了回去。 铁虎心中起疑,厉声喝道:“城头上那人是谁?为何鬼鬼崇崇的,速速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若误了大事,仔细你的脑袋。” 然而无论铁虎如何吆喝,城头上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出来回应。 铁虎的心不由迅速下沉,据他所知,扬州旧城的所有城门,均是林如海麾下的盐兵在值守,而且这些盐兵都只听命于林如海,如今竟然没人给自己开门,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铁虎心念电转,当即便命人绕到城北和城南叫门,结果城头上同样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应答,如此一来,铁虎确认已经出事了,不由心急如焚,但是护城河上吊桥高挂,城门紧闭,即便他这骑兵战力再强也是白搭,除非插上翅膀飞进城去吧。 这边城外,铁虎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位于新城的盐运司衙门中,巡运使张一栋和老太监姬进孝正对席而坐,悠闲地喝着小酒,桌上还摆着几昧下酒的小菜。 此时,一名探子闪进来禀报道:“大人,那边已然攻进中院了。” 张一栋和姬进孝对视眼,都颇有意外,前者讶然道:“竟如此神速?其中不会有诈吧!” 那探子笑道:“并非有诈,只是易洪自己发昏,正当咱们要发动之前,他竟然派了一支锦衣卫去到知府衙门抓捕洪大人,结果被洪大人反杀了,但终究逃脱了数人,洪大人只能提前发动了。” 张一栋恍然道:“难怪洪文轩提前发了信号,后来呢?” 探子又笑道:“妙就妙在易洪竟然也亲自带了一支锦衣卫离开了巡盐御史衙门,结果在大东门附近刚好遇上了瀚爷所率的死士和王府士卫,被杀得狼狈逃回巡盐御史衙门,易洪为了活命,叫开了东角门,咱们的人也趁机咬尾打了进去,势如破竹,一口气连破前院和中院。” 姬进孝闻言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得意地嘿嘿笑道:“原来如此,咱家豢养的这批死士战力强悍,而且勇不畏死,锦衣卫哪是他们的对手,易洪没被当场砍死便算他走运了。” 探子笑道:“谁说不是呢,可惜易洪和林如海都逃进了后宅,咱们的人暂时还没能拿下,甚至连亢令城也被他们提前转移了。” 姬进孝嘿嘿冷笑道:“无妨,城门都被咱们掌控住了,易洪和林如海孤立无援,不过是待宰羔羊罢了。” 张一栋挥退了探子,庆幸地道:“易洪突然连夜抓人,估计是拿到亢令城的口供了,他本人出现在大东门附近,十有八九是要到新城这边来抓人,目标大抵是本官和姬总管您。” 姬进孝冷笑道:“想来必是如此,亏得咱们先下了手,否则后果难料呀,嘿嘿!”说完便举起酒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接着又调侃般道:“应天巡抚林大人命在旦夕了,张大人与林大人既是同年,又是上下属官,什么时候出兵解救?” 张一栋摇头道:“时机未到,且再等消息。” 姬进孝皮笑肉不笑地道:“也对,等林如海和易洪人头落地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也不迟,到时再把洪文轩这只替罪羊一宰,那就万事大吉。” 原来姬进孝和张一栋早已商量好了,事成之后便把黑锅安在扬州知府洪文轩等人头上,毕竟此案一出,肯定轰动全国,若没一个有份量的人物背黑锅,肯定是遮掩不过去的,至于之前表示要把罪名推给贼首李鸿基,不过是蒙骗那洪文轩当炮灰的把戏罢了。 张一栋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显然也对自己这条妙计十分满意,只是牺牲一个洪知府,便保住了大部份人,无疑千值万值了。 这时姬进孝忽然醒起一件事,阴沉着脸道:“如今账本已然落入贾环那小子手里,即便咱们杀了亢令城和林如海等人,依旧不能根除后患,必须将贾环这小子除去,毁掉账本才行。” 张一栋却淡定地道:“只要易洪和林如海一死,区区一个贾环又何足为惧。” 姬进孝略一细思,笑道:“确实如此,贾环这小子虽然难缠,但终究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他手里的权力均来自于林如海,没了林如海和易洪撑腰,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正好这小子如今还在金陵,回头让金陵府尹贾雨村随便给这小子安个罪名,当场便把他逮入大狱中,嘿嘿!” 金陵府尹贾雨村是靠着王子腾起复的,而且还曾腆着脸拜在义忠亲王府门下,所以姬进孝很有信心,只要自己打个招呼,贾雨村便会屁颠屁颠地照办。 这时候,又有一名探子急急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那骑兵百户铁虎在通泗门外叫门!” 张一栋和姬进孝闻言均吃了一惊,这个铁虎现在名头不小,是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其所率领的骑兵乃林如海麾下的最强战力,关键这个铁虎原是贾环的随从,换而言之,此人乃贾环的心腹嫡系,为何这个时候会突然出现在通泗门外?既然铁虎在此,那么贾环那小子会不会也回来了? 念及此,张一栋和姬进孝皆变了面色,这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紧张,贾环虽然年纪轻轻,但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运气还变态的好,已经不止一次破坏掉他们的阴谋了。 譬如之前给林如海下毒,被贾环识破了! 再譬如之前借海盗袭杀林如海,同样被贾环跑到云梯关千户所借来救兵破解了。 再譬如查抄亢府时,姬进孝故意挖了个坑让贾环跳,结果又被贾环轻松化解。 最近一次是在大铜山,先是派神射手刺杀贾环失败,接着扬州卫指挥使戴立不惜铤而走险,动了刀兵,最后反被贾环击杀。 总之,贾环这小子不仅智计百出,运气还好到爆棚,姬进孝和张一栋二人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也奈何不了他,所以难怪二人会如此忌惮的,如今得知贾环有可能就在通泗门外,甚至已经进了扬州城,二人顿时便紧张起来,生怕又整出什么意外,最终功亏一篑! “立即通知各处城门,绝对不能放那铁虎进来。”张一栋沉声吩咐道。 话说把守旧城各处城门的人,原都是林如海麾下的盐兵,只听命于林如海,但是正所谓百密一疏,那些盐兵都是在扬州本地附近招募的,盐运使张一栋和知府洪文轩等人要安插一批眼线进去并不难,而就在今晚天黑时,那些眼线只需在晚餐中加点料进去,各处守城的盐兵便睡得跟死猪似的了。 这时姬进孝站了起来,阴沉着脸道:“贾环那小子诡计多端,这时铁虎出现在通泗门外,恐怕并不是偶然,为免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即拿下巡盐御史后宅,干掉林如海和易洪等人。” 张一栋本来想最后再出手收拾残局,但此时形势有变,不得不改变策略,于是立即点齐人马,直奔旧城而去。 张一栋作为扬州都转运盐使,手里还是掌握着一支武装的,人数虽然不多,但集结起来也有五百人之多,本打算等洪文轩杀了林如海等人后,他这才带兵过去“平乱”,顺便杀了洪文轩,将所有罪名都一股脑门推他头上,但此时情况有变,为免节外生枝,他只好提前出手了。 且说张一栋集结好人手后,立即便浩浩荡荡地赶到旧城的巡盐御史衙门,谁知前脚刚迈进后院,姬进孝便收到一个噩耗,王曾孙徐文瀚竟然死了! 当真是晴天一记霹雳,把姬进孝都雷懵了,看着眼前脑袋开花的尸体,老太监脸皮一阵哆嗦,冷汗直往外冒,良久才神色狰狞地喝问:“是谁下的毒手?” 在场的王府士卫无不噤若寒蝉,片刻,为首那名士卫才战战兢兢地道:“瀚爷的尸体是在西厢小院外发现的,暂时还不知道为何人所杀!” 姬进孝双眼就好像鬼一样阴森可怕,声音也变得又尖又细:“你们都是死的?非但没有保护好瀚哥儿,连谁下的毒手也不知?” 那士卫首领吃吃地道:“属下带领一批弟兄在另一处翻墙,当翻进去时,瀚爷已经带着另一批弟兄赶往西厢了,据说是要抓那林家小娘子,属下便立即带着弟兄们赶过去,结果我们赶到时,发现瀚爷已经不行了,瀚爷带过去的弟兄也都死光了,所以根本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毒手!” 张一栋瞥了一眼徐文瀚脑门上的伤口,明显是火枪打的,不由心中一动,问道:“你们既然已经攻进了后宅,可抓到了易洪和林如海?” 士卫首领摇头道:“他们都躲进一处建筑内龟缩起来了,洪知府正带人团团围住攻打呢!” 姬进孝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狞道:“走,不管是谁干的,咱家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343章 喋血扬州城(七) 第343章 喋血扬州城七 姬进孝之所以发狠,倒不是因为他对徐文瀚的死有多悲愤,而是因为恐惧,惧怕义忠亲王追责,毕竟徐文瀚可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被杀的,老千岁一旦动起怒来,怒火肯定第一个发泄到他姬进孝头上。如今唯有揪出杀害徐文瀚的凶手,并且砍下此人的首级送到王府请罪,或许能稍为平息老千岁的怒火,否则他姬进孝这条老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别看姬进孝在外面威风八面,地方官员都得卖他面子,但归根究底,他只不过是义忠亲王府里的一名太监,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王府里的家奴,狗一样的东西。 家奴本是私产,生死全在家主一念间,而义忠亲王个性十分强悍,如今虽然垂垂老矣,但脾气还是不减当年,若得知曾孙被杀,一怒之下还真有可能打杀了姬进孝,所以姬进孝恐惧便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张一栋,虽然对徐文瀚被杀感到震惊,但也仅此而已,他是当今太子的人,即便义忠亲王再怒火中烧,也只会冲着姬进孝去,断然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所以张一栋淡定得很。 另外,其实行动之前,张一栋已经奉劝过徐文瀚不要亲自冒险,更不要有私藏享用那林家女子的念头,最好是彻底斩草除根,奈何后者鬼迷心窍,根本不听劝,这种货色栽在女人身上便再正常不过了。 且说张一栋和姬进孝二人赶到佛堂外时,发现佛堂已被知府洪文轩带人围得水泄不通,然而他们进攻起来竟相当吃力,数轮猛烈的进攻非但没能攻进佛堂,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原来眼前这座佛堂修得颇有玄机,面积虽然不是很大,连上堂前的小院也才百来平方,但是四周都有夹墙,亦即是两堵墙,像个“回”字,两堵墙之间的夹道仅有两米宽,而墙高则跟衙门的外墙一样,足足有五六米高,所以即便你用梯子翻过了第一堵墙,还有第二堵墙等着你,若你不慎掉进两堵墙之间的夹道中,那么恭喜你,完蛋了! 因为内墙设计有大量孔眼,一旦敌人落入夹道中,墙内的守卫便会用长矛和竹枪等武器通过孔眼往死里捅,倾刻就能把闯入者捅成马蜂窝。 这座佛堂原是林如海专门给妻子贾敏修建的,因为后者好礼佛,一开始佛堂并没有夹墙,后来贾敏亡故,佛堂便变成了供奉其灵位的地方,林如海此后便将佛堂原来的院墙加高,又在四周彻了一堵夹墙,便成了如今这样子。 林如海之所以加砌夹墙把佛堂封起来,一来是因为不忍睹物思人,同时也担心外人打扰了妻子英灵安息;二来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若遇突发事件,这座佛堂或能作为危急时刻的最后庇护所。没成想,如今果真派上用场了! 贾环在林府住了这么久,自然也知道这处佛堂的存在,而且还进过佛堂给贾敏的灵位上香,所以当时他第一时间便让卢象升把林如海护送到佛堂。 佛堂本身并不大,相比于防守整座巡盐御史衙门轻松多了,再加上此刻人手充足,几乎每隔数步便有一人防守,所以洪文轩攻了许久也没能将佛堂拿下,反倒在夹道中留下了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有数名受伤没死的黑衣人,倒在那痛苦地哀号,十分之瘆人。 再说那洪知府,眼见张一栋和姬进孝带着大批人马赶到,忙小心翼翼地上前见礼道:“张大人,姬总管,你们这是……?” 洪文轩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环视了潮水般拥进来的五百盐运司衙兵,能坐上知府这个职位,又岂是毫无城府之人,其实洪文轩也担心自己会被卸磨杀驴,所以此刻眼见张一栋和姬进孝二人都没穿黑衣蒙面,而且张一栋所带来的衙兵同样身穿公服,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顿时便起了疑心。 张一栋原本是想待洪文轩杀掉林如海等人后,他才以平乱的名义出兵除掉洪文轩的,然后把所有黑锅都扣到洪文轩头上,但是如今情况有变,他不得不提前出兵,所以尽管明知已引起了洪文轩的怀疑,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本官刚刚收到消息,那铁虎已率骑兵出现在通泗门外。” 洪文轩闻言一惊,脱口道:“铁虎是贾环的嫡系,突然出现在城外,会不会是贾环那小子也回来了?” 张一栋点头道:“本官和姬总管正是担心这个,为免夜长梦多,所以便赶来助洪大人一臂之力。” 洪文轩闻言不安稍减,半自嘲半试探般道:“原来如此,倒是唬了下官一跳,还以为二位是来平乱,要剿杀下官这个‘贼人’呢。” 张一栋皱眉不悦道:“一派胡言,洪大人未免把本官和姬总管想得太过不堪了。” 姬进孝也不满地冷哼一声,洪文轩忙陪笑道:“姬总管张大人且息怒,下官只是开个玩笑,对了,如今城门都在咱们的掌控中,那铁虎即便再能打,进不了城来也是白搭。” 张一栋沉声道:“虽说如此,但是贾环此子诡计多端,不得不防,咱们还是尽快将林如海等人除掉为妙,免得节外生枝,而且眼下已将近丑时,无论如何,天亮之前必须全部撤走,否则难掩天下人耳目。” 洪文轩肃然道:“下官明白,只是眼前这座佛堂内有夹墙,而且里面人手众多,要攻进去并不容易,眼下已然折了不少人手。” 恰在此时,佛堂内突然又嗖嗖嗖地升起三支响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冲上天际,最后炸开成三团绚丽的焰火。 三人见状不由凛然相视。 张一栋自言自语般道:“这信号应该是林如海在向城外求救,而那铁虎也恰好也出现在城外……莫非贾环此子并没有去金陵,而是暗暗回了扬州,甚至眼下就在这佛堂里。” 姬进孝闻言不由想起徐文瀚脑门上那个血洞,老脸顿时变得阴沉无比,若贾环那庶子果真在此,那么瀚哥儿很可能就是是他杀的,哼哼,即便不是,这笔账也得算在这庶子头上,倒是正好以这庶子的脑袋来平息老千岁的怒火? 念及此,姬进孝立即恶狠狠地道:“若贾环此獠真在佛堂内,那正好一网打尽,一劳永逸,张大人还等什么,快动手吧!” 张一栋眼中寒芒一闪,喝道:“动手!!!” 话音刚下,张一栋麾下的衙兵立即拔出腰刀,附近一名衙兵头目更是毫无征兆地一刀捅进知府洪文轩的小腹,又迅速地拔了出来,鲜血顿时喷泊而出。 “呀!!!”洪知府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小腹,随即扑通一声倒地,指着张一栋大叫:“你……你!” 洪知府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可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也只能骂出一个字,然后便气绝身亡了,满脸怨毒和不甘,死不瞑目。 这个时候,张一栋麾下的衙兵早已把由各家奴仆组成的黑衣人团团包围住,随即手起刀落,很快便斩杀一空,只留下义忠亲王府那些死士和士卫。 看着满地的尸体,饶是姬进孝都禁不住眼皮乱跳,显然,张一栋的狠辣甚至超出他的预料。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张一栋瞥了一眼神色凛然的姬进孝,平静地解释道:“洪文轩已经对咱们产生了怀疑,为免节外生枝,此人不能再留了,而且咱们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他背黑锅,早杀迟杀也是杀。” 姬进孝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是暗暗戒备,免得步了洪文轩的后尘。 张一栋没再理会姬进孝,而是踏着满地的鲜血走上前,扬声道:“林大人,易大人,下官张一栋率兵前来驰援,已然将贼众剿灭,外面安全了!” 此刻四下俱寂,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所以即使在佛堂中,张一栋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林如海病体虚弱,折腾了大半晚,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道:“张成梁真当老夫病糊涂了不成?” 易洪冷笑道:“何止,他还把我易洪当成傻子,且不必管他,慢慢跟他耗着,等天亮了再说。” 眼见这座佛堂固若金汤,易洪此刻显然也恢复了几分底气,再加上得知铁虎的骑兵就在城外,只要熬到天亮,事情大概率会有转机。 然而贾环却不是这么想的,佛堂固然易守难攻,但终究太过被动了,而且佛堂空间不大,张一栋但凡醒悟过来使用火攻,将很难抵挡,所以必须尽量争取时间。 于是乎,贾环走到佛堂前的小院中,隔着墙扬声道:“外面可是盐运使张大人?” 姬进孝一听这声音,顿时老脸都拉了下来,暗暗咬牙切齿,贾环这庶子果然就在佛堂中,由此看来,瀚哥儿十有八九是遭了此子毒手! 张一栋虽然猜测贾环有可能就在佛堂中,但此刻听到对方的声音,依旧微微一震,目露复杂之色,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贾环的,曾经甚至生出为太子拉拢贾环的念头。 “没错,正是本官,里面说话者可是环哥儿?”张一栋故作惊讶地问。 贾环乐得闲扯拖延时间,所以便答道:“晚生正是贾环。” 张一栋喜道:“难怪听着耳熟,原来是环哥儿,林大人和易大人可在里面?” “两位大人均在,不过姑父大人病体虚弱,易大人也受了伤,所以不便回话。”贾环信口扯道。 张一栋惊道:“既然如此,环哥儿速命人把门打开吧,可别耽搁了医治!” “可是外面有贼人,晚生担心贼人对姑父大人不利!” “环哥儿且安,偷袭巡盐御史衙门的贼人已被本官荡平了。” “贼子人多势众,张大人果真已经荡平了?” “本官敢以性命担保!” “张大人果然厉害,但不知张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这些贼人又是受何人指使的?” 张一栋皱了皱眉:“环哥儿且先把门打开再细说如何?” 贾环沉默了片刻,答道:“不必了,为了姑父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劳驾张大人在外面把守半晚。” 张一栋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姬进孝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张大人何必跟这庶子废话浪费时间,此子如此狡猾,又岂会轻易上当,此刻跟你胡天扯地,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铁虎想办法入城罢了。” 张一栋哂然笑道:“本官又岂会看不透此子的意图,不过是借此确认一下罢了,没想到此子自作聪明,竟然亲自回话,如今确认此子在佛堂中,想必那账本也在,那就正好一劳永逸,倒也省事得很!” 这时里面贾环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在下恍惚听到了姬公公的声音,敢问张大人可是与姬总管在一起?” 张一栋轻笑道:“此子的耳朵倒是比狗还灵。” 姬进孝恶狠狠地尖声道:“没错,咱家的确在此,贾环,瀚哥儿可是伱杀的?” 贾环故作讶然地咦了一声:“姬公公何出此言,在下虽然和王曾孙有过不快,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更何况瀚爷乃皇族子弟,就算给贾环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姬进孝冷笑道:“别人也许不敢,但你贾环就未必了,而且瀚哥儿就惨死在后宅的西厢小院外,脑门上中了一火枪,任你贾环如何狡辩,也休想塞责,区区庶子,不过一白身矣,竟敢残杀我大晋皇族血脉,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贾环淡定地扬声反驳:“姬公公无凭无据罗织罪名,贾环可担当不起,而且好端端的,王曾孙为何会出现在巡盐御史府后宅的西厢小院?这不稀奇吗? 咦,在下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伙黑衣蒙面的贼子翻墙而入,意图对林姑娘不利,被本人的亲兵乱枪击毙于西厢小院外,其中该不会就有王曾孙瀚爷吧?莫非今晚攻打巡盐御史府的幕后指使者就是你姬进孝和徐文瀚?” 说到最后,贾环的语气也徒然变了,从辩解变成了厉声质问! 此言一出,即便是易洪也不禁拍案叫绝,贾环这小子能言善辩,辩才无碍,此番话不仅摘清了自身,还反将对方一军,姬进孝这老东西怕是要气死了,且看他如何回答。 第344章 还敢不敢? 第344章还敢不敢? 姬进孝被贾环反诘得恼羞成怒,厉笑道:“好一个伶牙利齿的庶子,待会攻进去,咱家撕了你的嘴,落了你的牙,剥了你的皮,看你这死鸭子还如何嘴——硬!” 姬进孝也是气得昏了头,立即命令一众死士发动进攻,然而,这些死士虽然悍不畏死,但面对刺猬一样的两层夹墙,终究也是毫无办法,很快,第一波进攻便无功而终了,只在夹道留下五具尸体,其中一名死士仗着弹跳力好,攀上第一道外墙后,直接纵身一跃便越过两米多宽的夹道,落在内墙的墙头上,结果刚站稳就挨了一枪子,从五六米的墙头摔落在夹道中,接着又被内墙伸出来的一根长矛捅了个透心凉。 眼见强攻不能凑效,姬进孝总算冷静下来,瞥了一眼只看热闹的张一栋,不悦地道:“张大人,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你还在等什么?” 张一栋捋须道:“姬总管稍安勿躁,据本官刚才仔细观察,此佛堂易守难攻,硬来恐怕不行,即使拿下了,伤亡也会很大。” 姬进孝拉着老脸道:“张大人此言岂不多余,咱家当然知道易守难攻,只是咱们不攻,难道还妄想贾环那小子自己打开门出来受死不成?” 张一栋微笑道:“攻当然要攻,但要换一种攻法。” 姬进孝冷哼道:“什么攻法?” “火攻!”张一栋成竹在胸地吐出两个字。 姬进孝眼前一亮,脱口道:“妙计,只是一把火将他们都烧死掉,有点便宜贾环这庶子了。” 张一栋摇头道:“活活烧死呛死,其痛苦可止十倍,关键咱们还不费一兵一卒。” 姬进孝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那就用火烧死他们。” 当下,张一栋便命人找来火油、布帛等做成火箭往墙内的佛堂射去,又将点燃的木头家具等往里扔,瞬时间,仿佛下起了漫天火雨,墙内防守的盐兵、家丁和锦衣卫们顿时慌乱起来。 贾环大声道:“大家莫慌,只留锦衣卫继续防守墙头,其他所有人全部动手灭火,快!” 众人闻言连忙分头救火,只留锦衣卫继续持长矛提防敌人翻墙,然而,灭火终不及放火快,更何况如今整座佛堂被五六百人团团围住,一人往里面扔一把火,贾环等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救不及的。 最要命的是,佛堂的主体结构还是木质,那些火箭射到屋顶和房梁上,很快就烧着了,如何能救得了?所以,大火终究还是烧起来了,瞬时烈焰熊熊,浓烟滚滚。 此刻的墙外,姬进孝听着里面惊恐的呼喝声,乐得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嘿嘿笑道:“庶子,这时还能牙尖嘴利否?” 张一栋看着里面的冲天大火,心中连日来悬着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地了,同时也有点后怕,贾环这小子竟然瞒过了自己的耳目,偷偷摸回到了扬州,还带回了一支骑兵,要是自己稍微慢一步行动,只怕结果就要改写了,如今倒好,一把火烧干净,彻底一劳永逸,不留后患。 ——轰 正在此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几乎把整座扬州城都震醒了,不少百姓都从床上爬起来惊惶四顾。 张一栋和姬进孝均吓了一跳,然而下一秒,静夜中便传来闷雷般的蹄声…… 张一栋和姬进孝面色大变,目露惊惧之色,这种动静自然只能骑兵才能弄出来。 此刻扬州旧城的南门,亦即是安江门,两扇厚重的城门已然被重炮轰得四分五裂,数不清的碎砖裂石,还有燃烧着的木屑,沿着进城直道撒了一路。 七夕之夜的淡淡月色下,一支骑兵风驰电掣般驰过吊桥,仿佛一条出海蛟龙,直插破碎的城门,那轰鸣的铁蹄猛烈敲 击长街上的麻石,震得是地动山摇,神鬼皆惊! 安江门外面就是大运河,此刻正有一排战船停泊在运河之上,其中一艏三桅大船上火把亮如白昼,但见那主桅上赫然飘扬着一面将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张”字,原来正是金陵水师参将——张圭章。 此刻,张参将就在站在船头的阁楼上,神色复杂地目送着飞驰入城的骑兵,他旁边的那门红夷重炮还在冒着烟,很明显,刚才轰破城门那一炮,正是这门大家伙的杰作。 原来,除了铁虎,贾环还有一招后手,那就是水师参将张圭章。 当初围剿大铜山群盗时,张参将便负责率水师封锁长江,防止亢大勇等人沿长江逃出大海。两天前,贾环使了个金蝉脱壳计,偷偷赶回扬州,而出发前他已派出亲兵给下游的张参将传讯,命他火速率水师赶到扬州城下,以备不时之需。 当其时,亢大勇一伙已经被剿灭了,张圭章实在不明白贾环让自己赶到扬州的目的,不过自从上次在贾环的指挥下,成功夺取了崇明沙,张参将已然对贾环的能力心悦诚服,所以接到贾环的命令后,他毫不犹豫便率着水师离开了镇江,直奔扬州城而去。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话说铁虎正因为城门紧闭而无计可施,忽见运河下游来了一支水师,悬挂“张”字将旗,便猜是金陵水师参将张圭章,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于是乎,铁虎立即便亲自登船去见张圭章,说明原委,并请求张圭章用重炮把南门轰开。 张圭章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了,开玩笑,炮轰扬州城门,若真有情况还好,若事后发现是摆了乌龙,那自己这行为就罪大了。 铁虎好说歹说,差点磨破了嘴皮,见张圭章还是不答应,不由发毛了,正打算来硬的,城中忽然又有三支响箭冲上天空。 张圭章见状顿时有点动摇了,不久后,又见城中有火光冲天,铁虎急得虎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张圭章,仿佛要择人而噬,后者把心一横,立即命令开炮。 张圭章所乘这艏三桅大船,正是贾环当初缴获的那艏西洋武装商船,船头这门红夷重炮威力惊人,射程可达六七里,所以一炮便将城门轰碎了。 铁虎眼见城门被轰开,丢下一句老张有种,是条汉子,便率着麾下的骑兵杀入城去。 此刻正是后半夜,大街上空无一人,连鬼影也不见,两百骑一路畅通无阻,如风驰电掣一般,很快便奔至巡盐御衙门前。 眼见后宅的方向火光冲天,而衙门也是中门大开,铁虎不由心急如焚,直接提缰闯门而入,杀向后宅,只是宅子内实在不宜骑马冲杀,最后只能下马步行。 且说铁虎率着两百弟兄飞奔杀到佛堂前,但见佛堂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佛堂已然燃起了冲天大火,而外面的人还在往里扔木头等杂物,不由目眦尽裂,大吼一声,抡起八十斤重的镔铁棍便杀了上去。 一队盐运司的衙兵不知死活,竟然直直迎了上去,试图群殴铁虎,结果可想而知了,铁虎只是一招横扫千军,这些盐兵手里的兵器便被震飞出去,接着第二棍抡出,当场血肉横飞,溅起大蓬血雾,死伤一大片,当真是威不可挡。 躲在后方的张一栋和姬进孝,目睹了这一幕,无不心胆俱颤,我的妈呀,这黑厮当真是猛虎转世,金刚下凡! 只见铁虎一条镔铁棍抡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皆是血肉横飞,碰之者死,触之者残,如入无人之竟,他身后的两百弟兄也是勇猛无比,面对数倍于己的衙兵也私毫不怵,势如破竹,杀得衙兵们节节败退。 张一栋和姬进孝见势不秒,急忙逃往后花园,这领头的一跑,众衙兵那里还敢恋战,不消片刻便崩溃大败,纷纷四散逃命,狼奔豕突。 “三爷!三爷!”铁虎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抡起铁棍便狂砸佛堂外墙的大门,只砸了两下,门却从里面打开了,一股刺鼻的浓烟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人率先冲了出来,正是瞎了一目的锦衣卫指挥使易洪。 十几名锦衣紧跟在易洪身后,接着卢象升背着林如海飞快地冲出来,后者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是被呛晕了还是如何。 紧接着,林黛玉和平儿等也脚步踉跄地逃了出来,一个个烟燻火燎的,咳嗽不止,狼狈不堪! 这时,戴士林和贾环的麾下的亲兵也陆续从里面逃了出来,铁虎见状急了,一把揪住戴士林问道:“小戴,三爷呢?” 戴士林此时也被呛得眼泪直流,不停地咳嗽,只觉胸腔就要炸裂了似的,直到铁虎使劲摇他才惊觉贾环并不在身边,沙哑着声音道:“三爷……三爷刚才还在我旁边的。” 小邢沅两眼泪汪汪地道“虎子哥,我刚才好像看到小哥哥往佛堂里去了。” 林黛玉本来患有气疾,每逢春秋两季都会发作,如今吸入了过量的浓烟,呼吸更是困难,胸口急剧烈起伏,几乎死去一般,但一听贾环没有出来,顿时魂飞魄散,竟然挣扎着要往里面去救人,唬得雪雁和平儿死死拉住她。 就在此时,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原来佛堂被大火烧塌了,飞溅的火炭甚至超过五六米高的墙头,落在众人身上,扑面的热浪让众骑兵下识地往后急退开去。 “环——弟!”林黛玉悲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 平儿此刻同样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小邢沅放声大哭,雪莺也不停地抹眼泪,就连易洪也神色复杂地看着倒塌了的佛堂,心想:“贾环这小子没有逃出来,看来是死定了,可惜了!” 铁虎此刻也是心凉了半戴,双目赤红,忽然咆哮一声便要往时面冲,戴士林急忙拉住他,大叫道:“虎哥别冲动,进不去了!” 铁虎用力把镔铁棍戳在地上,把厚厚的石板都洞碎了,看前眼前滚滚烈焰,眼泪禁不住盈满了虎目,嘴里发出不甘的咆哮! 林黛玉只觉心口一阵绞痛,肝肠寸断,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萎顿了下去,仿佛在寒风中凋凌了的花枝,瑟瑟地颤抖着。 然而正当众人悲痛欲绝之时,突然一团冒着滚滚白雾的圆球从里面滚了出来。 众人愕了一下,继而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圆球,分明是个披着薄衾的人,那薄衾估计是用水打湿过,被那高温一蒸,正滋滋地冒着白汽。 这时,那人在地上滚了几滚,一把揭掉身上的薄衾,趴在地上拼命的咳嗽。 “是环三爷!”戴士林惊喜大叫,众人定睛一看,可不正是贾环吗,虽然被燻得黑炭似的,但是还是一眼可辩。 瞬时间,四下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三爷!!”铁虎狂喜飞步上前,然而突然又刹住了脚步,因为刚才仿佛丢了魂魄般的林黛玉,此刻仿佛突然还魂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迅速地扑了上前。 “环弟你吓死我了,呜呜!”林黛玉扑到贾环身上泣不成声,泪水在烟黑的俏脸上淌出了两道白皙的痕迹。 贾环剧烈地咳嗽了片刻,这才慢慢恢复过来,沙哑着声音笑道:“林……姐姐,我没事,你瞧,幸好没有烧坏。” 贾环说着从身下取出一物,原来正是供奉在佛堂中的林母神主牌,敢情他刚才回头是拿这个去了。 林黛玉小嘴紧抿,呆呆地看着贾环燻黑了的俊脸,心中五味陈杂,柔肠百转,忽然抓起贾环的手,朝着手腕背上狠狠地咬下去。 “啊!”平儿和雪雁等人不禁失声惊呼。 贾环吃痛之下闷哼了一 声,待到林黛玉松开嘴,但见其手背上赫然多了两排细细的整齐牙印,有鲜血隐隐渗出,可见咬得着实不轻。 “林姑娘……你!”平儿心痛无比,却又不敢说重话。 “以后还敢不敢?”林黛玉泪眼模糊地嗔视着贾环,似羞又似恼,如喜亦如悲。 贾环不由心神微漾,自语道:“怕是不敢了,多谢林姐姐嘴下留情。” 第345章 趋吉避凶 第345章趋吉避凶 林黛玉闻言垂下了臻首,脸上火辣辣的,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这不仅限于长辈对晚辈,放在异性间也适用,而现在的林妹妹可不像原着那般,心里装的并不是宝哥哥,而是环弟弟了。 不过,林黛玉虽然特立独行,敢爱敢恨,但作为女子应有的矜持,以及封建礼制的环境束缚,她即便一颗芳心全系于贾环身上,亦不敢当众表达自己的情意,然而刚才大悲大喜,情切激动之下,倒是忍不住咬了贾环一口,如今众目睽睽,自是羞得想找道地缝钻进去。 “林姐姐受伤了?”贾环这时却瞥见了林黛玉嘴角和衣襟上皆有血迹,不由心中一紧,急忙追问起来。 林黛玉见贾环神情急切,对自己的关心溢于言表,不由既羞喜掺半,赧道:“我没甚紧要的,倒是你自己,可有烧伤哪里了?” 雪雁忍不住道:“姑娘还说没紧要呢,刚刚都吐血了,三爷你以后可别再冒着性命危险做这种事了,差点把咱们姑娘的魂都吓没了。” 贾环歉然地望向林黛玉,后者更是脸上发烧,目光不敢与前者相触,嗔着雪雁道:“就你这蹄子多嘴翘舌的!” 贾环心中一热,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林黛玉的一只柔荑,后者慌忙把手抽了回去,连脖子都蒙上了一层粉霞。 正当气氛有些暧昧之际,那边的卢象升忽然叫道:“子明快来,林师的情况不太好。” 贾环和林黛玉都不由一惊,急急赶上前去,只见林如海平躺在上,脸如紫金,呼吸十分微弱,当真是形如枯木残灯。 林黛玉见状顿时又悲从中来,泪洒当场。贾环忙道:“这里空气混浊,快把林师抬回书房去。” 萧管家忙弄来一副担架,让家丁把林如海抬回书房,掐人中,擦拭全身,又灌了几勺参汤,一番折腾抢救下,林如海的呼吸总算慢慢平缓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依然昏迷不醒,情况令人担忧。 此时,一名士兵在书房门外禀报道:“三爷,金陵水师参将张圭章在前面请见。” “知道了,让他稍等一下!”贾环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林黛玉身旁,欲言犹止。 林黛玉此刻正坐在旁边,一双明眸已哭肿成胡桃一般,此刻还在无声地抹着眼泪,如梨花带雨,着实令人瞧着怜惜。 林黛玉情知很多事情都等着贾环处理,红着眼仰起俏脸,悄声道:“环弟自忙去,爹爹有我和雪雁照顾便可。” 贾环点头暗叹了口气,林如海的五脏六腑被乌头之毒损伤得太严重了,本身便如残灯枯木,如今又被这一通折腾,能不能挺过来还是未知之数,当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唉,看来有些事情,即便自己是穿越者也未必能改变得了,譬如林如海的短寿! 贾环安慰了林黛玉几句便离开了书房,匆匆赶到前面的大堂,果见浑身披挂的水师参将张圭章在那静候着。 “末将见过环三爷!”张圭章见到贾环行来,连忙上前行礼。 贾环拱手回礼道:“张参将不必多礼,此次幸得张参将及时赶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自会向巡抚大人禀明,在功劳薄上为张参将记上一功。” 张圭章忙道:“环三爷言重了,末将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不敢居功,对了,巡抚大人如何病情如何?” 张圭章这个人虽然不算出众,但是稳重低调,不贪功,贾环对其观感还是不错的,便直言道:“巡抚大人还在昏迷中,情况不太乐观,对了,有劳张参将立即派人封锁扬州城各处城门,没有巡抚大人的命令,任何人均不得出入。” “末将得令!”张圭章凛然领命,事情的经过他已大概得知,所以,接下来整个扬州官场恐怕要迎来一 场大清洗了。 再说那张一栋和姬进孝,眼见大势不妙,立即从后花园逃离了巡盐御史衙门,慌不择路地逃回了新城那边,本欲遁出城去的,结果城门已经被张圭章的水师先一步封锁了,实在无路可逃,最后只能返回盐运司衙门中闭门不出。 铁虎率着骑兵的弟兄追杀而至,将盐运司衙门团团围住,并封锁了各处出口。与此同时,金陵水师的队伍也开进城中,逐街逐巷地搜索抓捕漏网之鱼。 约莫一个时辰后,东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旭日东升,天色终于亮了,一些百姓跟往常一般起床出门干活,结果发现街上全是披坚执锐的士兵,吓得连忙躲回屋里。 这时,贾环和易洪二人分别在亲兵和锦衣卫的护卫之下,出现在盐运司衙门前。 易洪的身边本来有一百名锦衣卫的,但是经过昨晚的连番激战,如今重新集结起来,只剩下三十余人了,足足不见了七成,损失着实有点惨重。 所以,易洪此刻的脸色阴沉无比,独目中更是厉芒闪闪,而贾环依旧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不过此时双眼布满了血丝,疲态明显,毕竟是快马赶了两天的路,然后又激战了一晚,即便是铁人也有点顶不住了。 铁虎走前见礼道:“末将铁虎,见过易大人,见过三爷!” 贾环点了点头,易洪则沉声问道:“铁百户,张一栋和姬进孝这老阉货逃进去后可有动静?” “没有。”铁虎回答得很干脆。 易洪正要下令撞门,盐运司衙门的大门却自行打开了,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对着易洪和贾环一揖施礼,然后道:“我家老爷备了一席薄洒,请易大人和环三爷入内一聚,还请二位赏光。” 易洪微愣,独目中露出思索之色,继而冷笑道:“张一栋死到临头还想给老子来一出鸿门宴?” 那管家连忙道:“不敢不敢,我家老爷只是想跟二位当面聊一聊,并不敢有加害之意。” 贾环心中一动,打了个呵欠道:“在下实在太困了,且回去补个觉,易大人且自便。”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也不带犹豫的。 易洪独目闪烁,但也没有挽留,只是目送着贾环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这才微微一挥手,麾下的锦衣卫立即冲了进去清场,约莫一炷香功夫,其心腹吕有为便奔了出来,凑到易洪耳边低语了几句。 易洪微微一震,对着管家冷道:“前面带路吧。” 那管家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去,而易洪则在锦衣卫的护卫之下,跟在管家身后,走进了盐运司衙门的大门。 此时,偌大的盐运司衙门冷冷清清的,易洪跟着那管家径直来到衙门正殿大堂前,早有锦衣卫在此把守警戒。 “易大人里面请!”管家在堂前站定,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易洪刚才早已让锦衣卫进来探明的情况,此刻确认没有危险,所以十分镇定地走了进去。 只见大堂内果然摆了一桌酒,盐运使张一栋正独自把酌,自斟自饮,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七孔流血,死状可怖,赫然正是老太监姬进孝。 “易大人来了,坐吧!”张一栋并没有站起身,而是继续自斟自饮,脸膛红润,看得出已然酒意微醺。 易洪瞥了一眼姬进孝的尸体,似乎并不惊讶,不动声色地在桌旁坐下。 张一栋提起酒壶给易洪斟了一杯,咦了一声道:“贾环贾子明并未与易大人同来?” 易洪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道:“贾秀才说他太困,回去补觉了。” 张一栋微笑道:“这小子滑头得很,一点也不像个十来岁的少年郎。” “谁说不是呢!”易洪深有感触般附和 道。 张一栋睨了一眼易洪:“易大人不喝酒?” 易洪嘿嘿冷笑道:“自然是喝的,但是你张成梁的酒,易某倒是不敢喝。”说完又瞥了一眼七孔流血的姬进孝。 张一栋举杯一饮而尽,戏谑道:“原来易阎王也怕死。” “谁不怕死?”易洪反问:“难道你张成梁不怕?” 张一栋点头道:“怕,所以找易大人商量一下,能不能放本官一马。” 易洪嘲讽道:“凭什么?” 张一栋道:“就凭你身上的那部账本。” 易洪面色微变道:“你如何得知账本在本人身上?” 张一栋微微一笑:“亢大勇身上的账本已落入贾环手中,而贾环既然偷偷潜回扬州,想必已然把账本交给了易大人,而且据本官猜测,此子还否认已经看过账本,呵呵,贾子明是个聪明人,连他都懂得趋吉避凶,易大人没理由不懂。” 易洪面色变幻,沉默不语。 张一栋再次给易洪斟了一杯酒,微笑道:“姬进孝、徐文瀚和洪文轩均已死,易大人已有足够的理由向上面交待了,没必要再去冒得罪那位爷的风险,难道不是吗?” 易洪的面色变幻得更加厉害了,内心似乎在挣扎着,最后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张一栋见状不由暗松了口气,也端起酒杯昂首而饮,然而就在此时,易洪突然目光一狞,迅速抽出绣春刀在前者的脖子上一划。 张一栋手中的酒杯脱手掉落,当场摔个粉碎,双手捂住脖子,满眼难以置住地盯着易洪。 易洪冷冷地注视着张一栋,哂笑道:“连贾环都知道趋吉避害凶,易某当然也知道,不过,杀了你才是最保险的,想必那位爷也是这样的想的,毕竟你知道得太多了。” 张一栋目露惊恐,接着又变成了释然,还夹杂着几分自嘲,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最后连人带椅子摔翻在,气绝而亡。 易洪面无表情地擦干净绣春刀上的血迹,然后收刀归鞘,大声道:“盐运使张一栋,义忠亲王府驻江南采买太监姬进孝,均畏罪自杀,一应相关人等,统统抓捕收押待审。” 第346章 花月吟三首 第346章花月吟三首 天空明月一轮,溶溶月色撒满了小院,晚风拂来桂花的幽香,秋虫躲在墙角中唧唧曲曲的鸣唱。贾环今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惬意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一边仰望明月星空,一边聆听圆圆吹奏的曲子。 俏婢平儿则在旁边用泥炉煮茶,甜美的俏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满目温柔,一边照看着炉火,一边将剥了皮的葡萄往贾环嘴里送,眼见后者吃得香甜,自己心里也是甜甜的欢喜,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悠闲地一起闲坐夜话了。 确实,自从跟随林如海出兵围剿亢大勇一伙,贾环这两个多月以来连轴转,东征西战,风里来火里去的,甚至几次三番冒着生命危险,着实从鬼门关前走了几遭,如今终于难得闲暇下来了,享受这份平静惬意的温馨时光。 这几天,锦衣卫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满城地抄家抓人,上至两淮盐运使张一栋、扬州知府洪文轩、扬州府同知、通判,下至江都县令、县丞、县尉、主薄,县吏等等,整个扬州地方官场几乎被连根拔起。 另外,武职系统也有大量人员被抓,扬州卫指挥使戴立、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千户等等,几乎全军覆没。高邮卫、泰州卫、大河卫等也有部份武官涉案其中,他们大多是因为收受了大盐商亢令城的好处,充当保护伞,为亢令城和盐枭顾三麻子提供便利贩卖私盐和走私货物,总涉案金额多达上亿两之巨,当真是触目惊心。 还有,扬州本地的另一名大盐商李百万同样参与贩卖私盐和货物走私,结果也被锦衣卫收押抄家,价值近千万两的家财尽数没入国库,参与抄家的锦衣卫自然捞到了大量好处,易洪本人也是吃得满嘴流油的,辛苦了数月,还瞎了一只眼的他,现在终于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当然,钱财倒是其次,易洪此人还是蛮有抱负的,更在意仕途上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次乾盛帝任命他为钦差副使,主要任务是扳倒义忠亲王,废掉太上皇康平帝的钱袋子,如今易洪算是完成任务了,人证物证俱有,证实姬进孝参与私盐和货物走私活动牟利,所有的天量钱财都进了义忠亲王的腰包。 此外,义忠亲王府上下还利用皇族的身份以权谋私,通过各种手段从户部索取大量盐引出售牟利;暗中蓄养死士;为掩盖罪行三番四次谋害朝廷命官等,如此种种罪行,义忠亲王想不倒也难了,光就是蓄养死士这一条罪名,就能以谋反论处。 由于涉案的人员实在太多了,短短三天时间,已抓捕了数千人,监狱里人满为患,不仅扬州府衙大牢、就连江都县衙大牢、盐运司衙门的牢房都塞满了囚犯。 由于锦衣卫的酷刑审讯,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打死人,还有不少人落下终身残疾,端的是血色炼狱,神鬼皆惧,连日来,仿佛整座扬州城上空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别说当官的,就连老百姓在街上遇到锦衣卫都吓得赶 紧溜,生恐惹祸上身,一旦被这帮阎王爷抓去,任你有罪没罪,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然,这一切都与贾环无关,应天巡抚的印信他已经还给了林如海,这几天除了每日探望林如海的病情,就是温习备考,做完功课后,偶尔享受一下俏婢无微不至的温柔服侍,譬如现在! 这时,圆圆一曲吹奏完毕,扑闪着一双明亮的,月牙儿似的乌眸,期盼地看着贾环,渴望能得到称赞,可爱又养眼! 贾环微笑道:“不错,圆圆越发长进了,圆润自如,转折流畅,气息也控制得很好,可以出师了!” 小圆圆顿时露出开心的笑来,眉眼又弯成了极好看的月牙儿。这小妮子今年八岁,出落得越发的水灵了,粉雕玉砌,眉目如画,点漆双瞳,那传说中的绝世容颜如初夏的小荷般,渐露尖尖角。 贾环不由暗道一句红颜祸水啊,将来也不知便宜了哪个牲口,吴三桂?只是不知这个红楼世界有没有吴三桂这号人物,若日后自己真遇上了,要不要一锤子敲死,免得这家伙祸害自家的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很明显,如今的贾同学,俨然已经把小圆圆当成了妹妹般看待了,竟情不自禁地操起大舅哥的心来! 且说小圆圆得了贾环的称赞,开心到原地飞起一般,取了一块桂花糕送到贾环的嘴边,甜甜地笑道:“小哥哥,这是圆圆和平儿姐姐一起做的桂花糕,今天新鲜摘的桂花,可香了,快尝尝。” 贾环咬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真唇齿留香,你们也尝尝吧。”说完一口便把整块桂花糕炫了。 平儿故意酸酸地道:“婢子记得去年也现做过,不见三爷说好,这会子就好吃到不得了,想必是圆圆的功劳!” 贾环探手捏了一下平儿光洁的下巴,笑道:“哪会我不说好了?平儿姐姐想听好的也是容易,大不了今晚我在你耳边念叨一晚上。” 平儿俏脸羞红,轻轻打掉贾环的手,小圆圆赧然地低下头。 贾环见到小妮子小脸红红的,不由猛在醒起这时候的女子早熟,对男女之事估计已有些懵懂,不由暗汗,连忙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你们看,今晚的月光多圆。” 平儿和圆圆都抬头向天空望去,但见苍穹高远,明月虚悬,繁星点缀,正有一团绵絮般的白云在月亮底下缓缓流过,当真美得如梦似幻,二女顿时都有些醉了一般。 贾环也是心旷神怡,禁不住脱口吟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话音刚下,便听到哧的一声轻笑,贾环等人转首望去,只见雪雁提着一盏灯笼在前引路,林黛玉跟在其后款款迈了进小院,一色水绿百褶裙,上身藕合色交领背子,梳着少女小髻,笑意盈盈,仿佛出水荷花般亭亭玉立,脚步轻盈地莲移而来。 这两日林如海的病情有所好转,已能正常进食,看得出林黛玉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月色下清丽妩媚,娇柔绰约,说不出的动人。 “林姑娘林姐姐”平儿和圆圆连忙站起来行礼。 贾环也从躺椅上站起来,笑吟吟地道:“咦,什么风把天上的仙子给吹下凡来了。难怪李清莲有诗云: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林黛不由玉脸上微热,轻啐道:“环弟好的不学,如今越发的油嘴滑舌了。” 林黛玉嘴上如是说,但心里却是暗暗欢喜,因为被人赞美是件愉快的事,被心上人赞美,那便更是一件快乐的事了。 贾环一脸无辜地道:“环儿不过是说出真心话而已,反倒成了滑嘴滑舌了。” 雪雁咯咯地笑起来。 林黛玉嗔了某人一眼道:“你就作怪吧,荒废了数月,如今得空也不好好念书,回头乡试若不中,那才现了我的眼呢。” 贾环成竹在胸地道:“小小乡试,不过是探囊取物矣,何足道哉!” 林黛玉闻言轻笑道:“大家可都听好了?这人越发的目空一切了,若名落孙山,可有得哭的。” 贾环笑道:“是啊,我若不中,只怕某人就有得哭了。” 林黛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故作轻松地道:“你中与不中,又与我何干,我又何苦哭来着。” 贾环揶揄道:“我也没说谁哭,林姐姐偏要说自己,岂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林黛玉羞恼不已,捏起粉拳便要捶,贾环趁势捉住那柔若无骨的手皓腕,一边告饶道:“好姐姐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林黛玉白了某人一眼,把手抽回,微哼道:“环弟既然如此有 把握,为何眼前有景,却只是借用前人的诗句?有能为作一首比这更好的,那才教我服气呢。” 贾环暗汗道:“佳句天成,妙手偶得。本不能强求。” 林黛玉黛眉轻皱道:“狡辩之词,想当年环弟诗才何其敏捷,好诗信手拈来,难道这几年没长进,反倒落下了?” 贾环自然知道林黛玉诗才极高,一般的诗词入不得她的眼,但此时闻言亦不禁起了好胜之心,更何况诸女众目睽睽,丢不起这个脸啊,于是脑中飞快搜索,忽然灵机一动,吟道:“ 花香月色两相宜,惜月怜花卧转迟。 月落漫凭花送酒,花残还有月催诗。 隔花窥月无多影,带月看花别样姿; 多少花前月下客,年年和月醉花枝。” 林黛玉眼前一亮,正欲开言,贾环却道:“再来一首。月临花径影交加,花自芳菲月自华; 爱月眠迟花未谢,看花起早月方斜。 长空影动花前月,深院人归月下花; 羡却人间花月意,观花赏月醉云霞。 ” 贾环刚吟完,马上又道:“还有,且听我吟来: 有花无月恨茫茫,有月无花恨转长。 花艳似人临月镜,月明如水照花香。 扶筇月下分花入,携酒花前带月尝。 如此好花如此月,莫将花月作寻常。 ” 第347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第347章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贾环一口气吟了三首诗,更难得的是,均为质量上乘的传世佳作,饶是林黛玉,此时也佩服不已,美眸中尽是惊叹之意,心道:“想当年环弟年纪虽小,但诗才敏捷,每每有惊艳之作,自打数月前扬州相逢以来,皆不闻其有新作,本以为他守制这几年,把功夫都花在科举文章上了,今晚借故激他一激,没成想,不过须臾间,竟做出三首好诗来,可见环弟在诗词方面非但没落下,反倒越发的驾轻就熟了。” 此刻,俏婢平儿也是笑意盈盈,脸上不由地自主露出自豪之色,小圆圆更是满眼崇拜的小星星,拍着手掌欢笑道:“小哥哥好厉害。” 雪雁吐了吐舌头道:“婢子虽然不通,但也觉得三爷吟得好,什么隔花窥月无多影,带月看花别样姿,什么长空影动花前月,深院人归月下花,啧啧,写得也太美了,虽不曾亲眼看到,却又似亲眼看到一般。” 小圆圆搭话道:“雪雁姐姐,那叫身临其境!” “对对对,就是身临其境。”雪雁笑嘻嘻地道。 贾环微微一笑,唐伯虎的诗自然是不错的,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甚至是狂放率性的味道,譬如那首“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其风格跟李白有些类似,不过李白的诗要浪漫飘逸一些,而唐伯虎的诗则更偏于旖旎艳丽,另外,唐伯虎的画也是一绝,据说特别擅长画侍女图,还有小人书,成人看的那种。 对了,唐寅生活在明朝弘治和正德年间,这个红楼世界没有明朝,也没有唐寅这个人了,自然没有抄袭前人之嫌,所以贾环才敢大胆放心地拿来用。 这时,林黛玉瞥了贾环一眼笑道:“瞧瞧,环弟腹中本有好诗,却藏着掖着的,非得人家拿话挤兑出来,莫非我们女儿家家,原不配聆听环弟的大作?” 不愧是林怼怼,啧啧,这小嘴真是! 贾环苦笑道:“哪里哪里,只是怕作得不好,污了林姐姐的清听,岂不罪过!” 雪雁吐舌道:“这还不好,什么才叫好的?记得去年上元节,宝二爷作了一首什么诗来着,也是写月光的,得了老太太的彩头呢,二舅老爷虽然没称赞,但也说尚可,不过婢子觉得,宝二爷的诗跟环三爷比起来,似乎逊色很多呢。” 林黛玉连忙道:“你这蹄子原也不通诗词,这会瞎嚼什么舌根?” 贾环笑了笑不作声,雪雁口中的二舅老爷,即是自己的便宜老子贾政,为人迂腐古板,在儿子面前总是板起一副臭脸作严父之恣,是绝对不可能当面称赞儿子的,既然他也说过得去,那么贾宝玉所作的那首诗应该还是不错的。 当然,大脸宝虽然在诗词方面颇有些灵气,但要跟唐寅这种级别的诗人相比,那还是差得远,即便是跟黛玉、宝钗和宝琴比较,同样也及不上,正如大观中每一回开诗社,贾宝玉都是垫底被罚的那个。 林黛玉自然也明白贾宝玉的诗不如贾环,但贾宝玉终究是贾环的兄长,雪雁当众拿来比较,显然是不妥的,也显得自己这个主子平时缺少管教,所以便斥了她一句。 雪雁尴尬地吐了吐舌头道:“姑娘说得是,婢子确实不通,胡说八道,姑娘罚我打我也无话的。” 林黛玉道:“打你作甚,便罚你把文房四宝取来。” 雪雁愕然道:“姑娘这会要文房四宝作甚?” “我自有用处!”林黛玉道。 平儿笑道:“正好三爷晚饭前才搁的笔,砚里还有多少剩墨呢,我这便去取来。” 雪雁喜道:“好姐姐,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我跟你一起去取吧,不过我们姑娘喜欢用现磨的新墨写字。” 林黛玉道:“不必了磨,兑少许清水化开了就行,又不是考状元。” 雪雁偷偷笑着,与平儿一起进了屋,稍倾便把笔墨纸砚取了出来,又让两名婆子把一张小案几抬出来,摆上文房四宝,往墨砚中加入少许清水。 林黛玉见那块墨砚正是自己当年送给贾环的端砚,心里莫名有点甜,轻撩裙摆在案几后坐下,提笔将贾环刚才“所作”的三首诗默写下来,她记性好,竟一字不差。 “环弟这三首佳作,又岂能不誊写下来,可惜宝姐姐、探丫头和云丫头她们不在……嗯,环弟,用什么诗题好?”林黛玉抬起头来,一双妙目睇着贾环。 “就用花月吟三首吧!”贾环随口道,其实唐寅的花月吟一共有十首之多,他只选了其中三首,若是十首都吟出来,只怕林大才女都要五体投地了。 且说林黛玉提笔写下“花月吟”三个字,然后又分别在三首诗的开头标下“其一”“其二”“其三”等字样,然后落款处注明了日期,大晋乾盛七年七月初十,以及贾环的表字贾子明,最后犹豫了一下,又写下“颦儿手录”四个小字。 贾环见状笑道:“林姐姐的字越发灵气了,只是如此正式,林姐姐不会是想裱起来吧?” “要你管呢!”林黛玉脸上微热道,待字迹干透了便卷起来交给了雪雁,半开玩笑道:“以后环弟的诗稿我都给你录着,编成诗集,等你日后作了大官,名气大了,也好卖个大价钱。” 平儿等都咯咯地笑起来,都说是个好主意,姑娘生财有道云云。 贾环摇头笑言:“我不信,林姐姐是阳春白雪,山中高士,从来不沾那铜臭,又岂会以此渔利!” 林黛玉却道:“环弟高看我了,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为何不能以此渔利?”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虽知是句玩笑话,但在林黛玉中口中说出来也是奇闻。 原着中的林妹妹孤高自许,遗世独立,是个精神上的贵族,从来不屑于理会经济俗务,这点与接地气的薛宝钗截然不同,正因如此,所以才与贾宝玉志同道合,互相看对眼。 不过,这几个月的曲折经历,父亲林如海病得一塌糊涂,林黛玉每日侍奉汤药,不得不接触管理一些日常事务,心态上未免产生了一些变化,估计也认识到没有经济上的支撑,是不可能过上无忧无虑,与世无牵的生活的。没有经济基础的理想化生活,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且说林黛玉见贾环神色有异,便故意道:“环弟既然能把剧本卖给你的宝姐姐赚钱,难道我就不能卖诗稿赚钱?” 贾环故意苦着脸道:“当然能,不过我卖的是自己写的剧本,林姐姐卖我的诗稿算是怎么回事,这是侵权行为,除非赚了银子给我一半,否则我是不依的。” 诸女闻言都咯咯地笑起来! 古代可没有什么版权的说法,所以侵权一说十分新鲜,不过以林黛玉的聪明,稍一琢磨便明白过来,而且她早就习惯了贾环嘴里层出不穷的新词,所以笑道:“分你一半也行,但环弟须把印盖上,盖了印能卖上好价钱。” 贾环不由笑道:“不得了,林姐姐如今是越发精明了,假以时日,只怕能搏得算死草的威名。” “我要是算死草,环弟就是贾扒皮,大哥莫笑二哥!”林黛玉说着,自己倒是嗤的笑了出来,接着脸上不由微微发烧,幸而大家似乎都没往他处想,只是笑得前俯后仰的。 贾环笑了一会,正容道:“其实林姐姐并不用为钱银的事操心,姑父大人攒下的家资,足够林姐姐使用的,再不济还有我呢,环儿虽然不成器,但供养林姐姐一辈子也不成问题,短了谁也不可能短了林姐姐的,林姐姐只管吟诗作画,弹琴弄月就行。 ” 此言一出,林黛玉不由颊生粉霞,芳心乱颤,嗔道:“环弟又瞎说什么,谁要你供养一辈子了,如今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不害臊,你将来难道就不成家立业了,既成了家,又把我当……当什么人了……。” 林黛玉说到这里便再说不下去了,眼圈微红,偏过脸去似恼非恼。贾环暗汗,这才意识到猛浪了,忙打躬赔不是道:“环儿一时胡言乱语,林姐姐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遭吧,不要生气好吗?” 林黛玉见某人一脸可怜兮兮的,哪里还忍心,噗嗤的笑道:“谁生气了,只是想提醒环弟以后说话注意些,如今得罪我事小,以后倘或不留神得罪了什么宝姐姐琴妹妹什么的,那就事大了,事关女儿家的名节,人家可不像我,也没个亲兄弟姐妹可以撑腰的,任人欺负。” 贾环不由汗嗒嗒的作不得声,还有点心虚。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黛玉这番话自然是带点自嘲的揶揄,但作为穿越者的某人,确实既觊觎温婉大气的宝姐姐,又有意才貌双绝的林姐姐,毕竟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但是,这齐人之福难享啊,封建社会虽然没有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老婆,但大老婆只能娶一个,其他都是小老婆,无论是薛宝钗,还是林黛玉,显然都不可能给人当小老婆的,更何况林黛玉还是个精神上的贵族,其爱情观也是如此,容不得任何瑕疵,正如其在《葬花吟一诗中所写,质本洁来还洁去,显然不能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情,所以高鄂所续的后四十回当中,林黛玉在伤心绝望之时,最终焚稿断情而死,这基本符合林黛玉的性格。 所以说齐人之福难享,贾同学若不想做选择题,那得看他有没有不去做选择题的本事了。 言归正传,且说林黛玉见到,本在危机四伏的困境下仍能从容应对的环弟,此刻竟然窘迫地低着头,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了,伸出纤指在他额上轻戳了一下,嗔道:“你啊!” 贾环不由心中一荡,只看着林黛玉装傻笑,嗯,跟大脸宝学的。 果然,林黛玉更是没了脾气,既又好笑又无奈地道:“真真拿你没办法了!” 雪雁掩嘴偷笑,平儿转过脸去假装没瞧见,只有圆圆这小妮子似懂非懂地看着,气氛颇为奇怪。 平儿忙沏了杯茶过来,笑道:“真该死,林姑娘来了这么久,婢子倒忘了奉茶了。” 林黛玉忙接过道谢,倒是打破了微妙的气氛,众人坐落,话题转到贾环刚才的三首诗上,实际上是林黛玉点评了一番。 林黛玉虽是女流,但在诗词上的才情是不容置疑惑的,水平非常高,鉴赏能力也一流,点评起来自然相当中肯。 “环弟打算几时动身往金陵去?”林黛玉忽然问道。 贾环答道:“横竖就这几天吧,最迟本月十八日,因为还要参加岁试,通过了才能准许参加八月份的乡试。” 林黛玉闻言噢了一声,轻道:“岁试不难,以环弟之才,轻易便能通过,但乡试却是极难,而且能人众多,环弟切莫掉以轻心,须知狮子搏兔尚用全力呢。” 贾环心中一暖,微笑道:“我会的,谢谢林姐姐提醒。” 林黛玉举起茶杯笑道:“值此良辰美景,以茶代酒,预祝环弟旗开得胜,高中桂榜,明年春闱进京,一举金榜题名。” 贾环连忙致谢,举杯与林黛玉对饮,雪雁和圆圆二人也笑嘻嘻地上前凑趣,各敬了贾环一杯,然后继续闲聊赏月。 雪雁眼珠一转,笑道:“姑娘还记不记得那晚环三爷答应过你的事?” “什么事?”林黛玉奇道。 雪雁提醒道:“环三爷让姑弹琴,然后他自己倒趴在哪睡着了。” 林黛玉顿时 醒起来了,点头道:“对了,环弟还欠我一首曲子呢。” “这个容易!”贾环说着便让平儿取来了竹笛,缓缓地吹奏起来: 听闻远方有你,动身跋涉千里。 追逐沿途的风景,还带着你的气息。 真的难以忘记,关于你的消息…… 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 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第348章 主动找上门 第348章主动找上门 刘钧的这首《听闻远方有你,旋律温柔动听,曲调婉转而缠绵,此刻贾环用洞箫吹出来更是自带一丝淡淡的伤感,所以更加撩动人心,一曲吹罢,四下俱寂,唯余明月高挂,树影斑驳,颇有点“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味道。 良久,众人才回过神来,林黛玉却还怔怔地看着贾环,似乎还沉浸在缠绵动人的箫声中。 “小哥哥,这是什么曲子?能不能教我吹?”小邢沅迫不及待地问。 贾环笑道:“当然可以,这首曲子叫……” 贾环话说一半便顿住了,心里有些犯难,这首《听闻远方有你虽是作者回忆儿时与奶奶生活的快乐时光,源自作者对奶奶的思念和愧疚作者没能见上临终前的奶奶一面,但其听歌词,你完全可以当成一首情歌来听,在现代自然没什么,但在礼教大防的封建社会,显然是有点过于“奔放”了。 “叫什么?”小邢沅见贾环顿住,便好奇地追问。 贾环笑了笑道:“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再告诉你。” 小邢沅有点失望了哦了一声。 林黛玉却是没那么容易糊弄的,这首曲子贾环吹奏得驾轻就熟,不太可能没起名字,便问道:“曲名没起,那曲词总该有吧?” 贾环硬着头皮道:“新谱的曲子,词也还没填,要不林姐姐帮忙填一首?” “小女子才疏学浅,可不会填这种风格古怪的曲子,还是环弟自己填吧,什么时候填好,记得录一份给我,这可是你欠我的曲子,可不能赖账。”林黛玉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环,仿佛在说,我信你个大头鬼。 贾环只好装傻道:“好吧,等我填好了再给林姐姐点评。” 接下来,众人又聊了一会,眼见月影西移,冷露沾衣,便各自散去休息了。 俏平儿服侍完贾环躺下,正打算回外间的小榻歇下,结果却被某人拦腰抱回床去,不由娇呼一声,下一秒,某人已然轻车熟路地上位。 “小祖宗,噢,别闹了,圆圆就住隔壁房,仔细她听见了……嗯!”平儿嘴上低声告饶着,却很快便在某人的攻势下,彻底败下阵来。 事毕,贾环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俏平儿满脸红霞,仿佛春天盛开的海棠一样娇艳浴滴,她轻手轻脚地穿上贴身小衣,取来清水擦拭干净二人,便欲回外间去,然而某人又一把将她抱了回来。 “我的好祖宗啊,真不敢再闹了,仔细亏了身子,可不是顽的,马上就要乡试了。”平儿有点着急地低声嗔道。 贾环搂着其柔软温香的纤腰笑道:“平儿姐姐今晚就在这睡吧,也省得挪来挪去的。” 平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脸上有点发烧,不过心里却十分受用,柔声道:“只是婢子怕影了响三爷休息。” “怎么会呢,搂着平儿姐姐反倒睡得更香了。”贾环笑言,说完双手紧了紧。 平儿心里欢喜,转身搂着贾环,让其靠在自己柔软的怀中,轻道:“那三爷快睡吧,刚才外面已敲过三更鼓了。” 贾环惬意地蹭了蹭,然后合上眼睛,不一会便鼾声微微,似乎已经睡着了,不过平儿不知是云雨后过于兴奋,抑或是有心事,一直睡不着,反倒越发的清醒了,又担心会吵醒了贾环,所以一动不敢动,只眼光光地看着罗帐顶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悠悠地叹息了一声。 此时,贾环却睁开了双眼,关心地问道:“平儿姐姐为何叹气?” 平儿的俏脸刷的一下便烧起来,吃吃地道:“原来三爷没睡着啊,吓了婢子一跳,没……婢子没叹气啊,三爷听怕是听错了吧。” 贾环坐了起 来,拉住平儿的手,正容道:“平儿姐姐是身体不舒服,抑或是受了什么委屈?若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千万要告诉我,可别藏在心里才好。” 平儿心里暖洋洋的,连连摇头道:“婢子没有不舒服的,林姑娘和这里的下人也对我很好,哪有什么委屈的。” “那肯定是我不好了。”贾环笑道。 平儿柔声道:“才没有,小祖宗你别瞎猜了,快睡觉才是正经,明日还要早起攻书呢。” “真的没有?”贾环认真地看着平儿,后者点头道:“真没有呢!” 贾环闻言只好重新躺下,忽然醒起一件事,便道:“对了,圆圆应该跟平儿姐姐提起过曼达琳了吧?” 平儿的俏脸闪过一丝不自然,点头道:“圆圆的确跟婢子提过了,说是林老爷赐给三爷的洋婢,生得金发碧眼,模样极俊,个儿还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贾环笑了笑道:“曼达琳后日午间应该就到扬州了,到时你们先认识一下,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平儿姐姐你教教她,以后大家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平儿强颜笑道:“那敢情好,金眼碧眼的西洋美人儿,婢子还没见过的,早盼着见一见了。”说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贾环看在眼内,不由恍然,难怪这俏婢刚才亲热时曲意奉迎,比以前更火辣大胆,而暗地里却长嘘短叹,原来问题竟出在这上面,于是便故意逗她道:“平儿姐姐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不高兴?” 平儿忙道:“才没有,按照咱们贾府里的规矩,侍候哥儿的贴身大丫环本该有二人,除了四个教引嬷嬷外,还得有五六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环,两名随行听使唤的小厮。这些年来,三爷身边只有婢子一人服侍,本来就不合规矩,如今添一人,正好可以扮担一下,婢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贾环似笑非笑地道:“当真?” 平儿赧声道:“自然是真的,不过……那曼达琳既是西洋人,只怕不懂咱们大晋的礼节,而且言语不通,亦不知脾性好坏,所以婢子有点担心不太好相处,若日常生出龃龉来,还请三爷多担带一些。” 贾环笑道:“平儿姐姐是不是还担心我喜新厌旧,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平儿被说中了心事,顿时脸红耳赤,又自强辩道:“婢子才没有,三爷自己瞎编排人家。” 贾环张开双手把俏婢拥入怀中,在那小嘴上巴唧地香了一口,宠溺道:“我的好姐姐啊,你瞎想什么呢?我贾环又岂是那种人喜新厌旧,忘情负义之人。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甘愿放弃贾府里的锦衣玉食,义无反顾地陪着我南下金陵的?又是谁在荒野草庐里,不离不弃地侍候了我三年的?平儿姐姐虽然是婢女,但我贾环又何曾把平儿姐姐当成过奴婢来着?” 平儿心里甜丝丝的,既羞涩又惭愧,下意识地反抱着贾环,把俏脸埋在贾环怀中,赧然低声问:“那三爷把我当什么了?” 贾环凑到其耳边轻道:“自然是相依为命的亲人,而且平儿姐姐是环儿的第一个女人,谁也取代不了。” 平儿不由大羞,但心里却如同吃了几碗蜜似的,动情地低唤了一声:“三爷!” 平儿本是王熙凤的陪嫁丫环,但阴差阳错之下竟成了贾环的婢女,由于二人的年龄相差较大,所以刚开始时,她从没想过要成为贾环的屋里人,只是本着借此逃脱王熙凤的摩掌,能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然而,自打服侍了贾环之后,平儿很快便发现这位环三爷的与众不同之处,脾气好,待下人也是极和气,本事还层出不穷,后来更是一口气连中小三元,摘得了秀才功名。 就在这种朝夕相处中,俏平儿竟慢慢地沦陷进去了,以至于当 初义无反顾地陪同贾环离开贾府,心甘情愿地陪他“放逐”至金陵,并且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无怨无悔地侍候了贾环数载,待贾环守制结束后,更是把完璧之身都献给了这个小自己六七岁的少年。 俏平儿虽然相信贾环的人品,相信他不会负了自己,可毕竟两人的年龄相差太大,如今年将二十的她已是“老姑娘”了,自然产生了年龄焦虑,再加上那曼达琳既是林如海所赐,“出身”自然比自己高,而且听圆圆说,这个曼达琳不仅长得美,而且身材也是极为馋人的,三爷外出领兵打仗也将她带在身边,可见宠爱之极。 如此一来,俏平儿的危机感自然更盛了,不过此刻听了贾环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所有担忧便都烟消云散了,幸福地倚在贾环怀中睡着了。…… 乾盛七年七月十二日,尽管扬州城的各处城门都恢复畅通了,但锦衣卫仍旧偶尔在街上出没,时不时传出又有哪家牵连被抓的消息,或又者哪个倒霉蛋受不了酷刑折磨,惨死在狱中,最后尸体还得花钱从锦衣卫那里赎出来。 所以城里城外的紧张气氛并没稍减,反倒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百姓们没事都不愿出门,街上比平时冷清了一半不止,市贸萧条,大部份商铺都在惨淡经营,怨声载道。 此刻,临街的一家面馆内,四名村妇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围坐一桌静静地吃面,为首之人脸上贴着一块膏药,肤色发黄,但脸容姣好,身形窈窕,上围也十分傲人,只是衣领下的皮肤白皙,跟蜡黄的脸有点不搭调。 坐在黄面女子对面的那名村妇倒是真的其丑无比,杀猪眼,蒜头鼻,嘴巴又大又阔,皮肤黝黑,要是再多一把胡子,活脱脱的女版张飞。另外,桌子的两边还各坐着一名村妇,长要平平无奇,扁担箩筐等物就摆放在身后的过道上。 此时,只听那丑妇愤慨地低声道:“姑奶奶你也听到那些议论了,那些锦衣卫就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牲,根本不把老百姓当人,人家只是曾经买了半斤私盐,多大的事,结果也被抓到大狱里折磨审问,家里没钱赎人,竟活活把人打死了。普通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咱们,若不慎落入他们手里,都不知怎么个凄惨的下场呢,姑奶奶听奴婢一句劝,还是赶紧走吧,不要再想着找那贾环合作了。” 原来那名脸上贴着膏药的女子正是女海匪秦红玉,外号红娘子,亦即大盐枭顾三麻子的义女。 当初她因腿伤冒险上岸,派小邢沅进城买伤药,结果被贾环撞破了,于是挟持贾环逃出海,最后幸得贾环替她处理了发炎的伤口,终于捡回一命。 这个秦红玉虽是女匪,但也恩怨分明,所以最后放了贾环,还让贾环把小邢沅一道带走了。 当时贾环劝她向官府投诚,协助官兵围剿独龙岛,争取将功赎罪,不过秦红玉断然拒绝了,还声言不会给官府当走狗卖命,她要凭自己杀了亢大勇给义父顾三麻子一家报仇。 然而,正当秦红玉聚集旧部,暗中积蓄力量之际,却收到亢大勇已经被官府剿灭的消息,高兴之余不免遗憾不能手刃此人。 日前,秦红玉纠集了百余人,三艏战船,试图趁机夺回独龙岛,替惨死在亢大勇之手的义父一家收尸安葬,结果当他抵达时,发现独龙岛竟被一伙西洋人抢占了,原来岛上残余的海盗也投靠了洋番。 秦红玉尝试赶走这伙洋番,但根本不是对方坚船利炮的对手,非但没占到便宜,还被对方击沉了一艏船,最后只能狼狈地逃了。 秦红玉不甘心之时,不由想起了贾环,因为当时贾环跟她说过,什么时候想通了都可以来找他。 秦红玉思之再三,光靠自己的力量是很难战胜这伙西洋鬼子的,于是便决定找贾环合作,她先是到了海门县,可惜没有找着贾环,于是便冒险来到扬州 城碰一碰运气。 且说那秦红玉听了丑奴的话,不由皱了眉头,心中犹豫不决,这时,街上却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第349章 赴约 第349章赴约 那秦红玉正犹豫不决之际,忽闻街上一阵蹄声传来,抬首望去,只见一行人恰好从面馆前经过,其中一匹马背上坐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身形搞挑而笔挺,双腿修长,隆豚细腰,上围傲人,那极其惹火的梨形身材分外扎眼。 秦红玉不由心中一动,这时那丑奴显然也认出来了,神色不善地低咦了一声:“此洋番不是那贾环的婢女吗?” 原来此时从街上经过的,正是曼达琳和冯紫英一行,他们刚好从金陵回到扬州,此时正前往巡盐御史衙门而去。那丑奴当初由于不留神,被曼达琳一记过肩摔,差点把鼻梁碰折,所以此刻认出了对方,依旧心怀愤恨。 秦红玉飞快地扫视了一眼那队伍,并没发现贾环在其中,只见到那云梯关千户所千户冯紫英,不由有点失望。 此时,曼达琳已渐渐走远了,秦红玉犹豫了一下,低声吩咐道:“丑奴,你们先到城外等着,我去去便回。” 秦红玉说完便站起来,快步走出了面馆,丑奴也深知自家主子的性情,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所以也没阻拦,结了账便带着另外两人匆匆出了城外等候。 且说曼达琳一行沿着街道往东,很快便来到开明桥前,过了桥不远就是巡盐御史衙门的所在了。 正所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开明桥下,正是那穿城而过的汴水,但见两岸绿柳成荫,风景十分优美,往常这里游人如织,楼船画舫往来不绝,十分之热闹,但是现在却冷冷清清的。 正当曼达琳等人准备过桥时,突然一道凌厉的寒光从众人面前掠过,噗的一声刺进桥头旁的一棵柳树中。 冯紫英面色大变,厉声大喝:“小心敌袭!” 冯紫英身后的十名亲兵纷纷抽出兵器向中间聚拢,并警惕地环顾四周,而曼达琳也迅速解下背着的火绳枪,半伏在马背上游目四望。 街上的行人一见这种阵势,均吓得急忙四处躲逃,然而,冯紫英等人戒备半天,却没有等来袭击者的进一步行动,也没有发现袭击者的行踪,正纳闷之际,曼达琳忽然一指,用不太熟练的汉语道:“看,那是什么?” 冯紫英循着其所指望去,只见那棵柳树的树干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而匕首上似乎还串着一张小纸条。 “飞刀传书?”冯紫英打马上前,弯腰将匕首拔出,取了上面的纸条细看,顿时目露讶意,转首四顾片刻,最后把匕首和纸条收起,吩咐大家继续前行。…… 巡盐御史衙门,阅微堂。 贾环和卢象升二人正在温习功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乡试,二人已定好三日后,亦即是七月十五那天动身前往金陵参加考前岁试。 “三爷,冯大爷和曼姑娘回来了。”沐野忽然进来禀报道。 当日贾环让冯紫英装扮成自己,护送薛宝钗一家回金陵城,而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曼达琳,还有沐野和金宝二人也一道随行。 前两天,沐野已先行一步回来扬州报信,所以贾环早知曼达琳等人今日会回到,于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了,让冯大爷稍等,我马上就来,另外,把曼达琳带到我的住处去,让平儿安顿一下。” “好哩,小的这就去办。”沐野这小子答应了一声,便麻利地离开了。 贾环搁了笔,对着仍在奋笔疾书的卢象升道:“建斗,先失陪一会。” 卢象升点头道:“子明自便,我刚好想了一个绝妙的破题,正好一口气把文章写完。” 贾环闻言便离开了阅微堂,一径往前面去了。 由于七月七那晚遭到围攻,巡盐御史衙门除了佛堂被烧毁,其余建筑也有大量的损坏,这段时间 正有不少工匠在修复。 这些工匠显然都认得贾环,一路上遇见都纷纷站定,恭敬地打招呼,一口一个三爷,俨然将他当成了林府的男主人一般。且说贾环行至二门外时,恰好遇见沐野和金宝二人领着曼达琳迎面走来。此洋婢显然被眼前宏伟豪华,又精致的园林建筑吸引住了,正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竟没发现迎面而来的贾环。 “三爷!”金宝和沐野站定施礼。 曼达琳这才回过神来,定眼一看,只见贾环穿着一件崭新的玉色的秀才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剑眉星眸,唇红齿白,正面带微笑,神定气闲地站在数步开外,气质温文儒雅,温润如玉。 曼达琳眼前一亮,欣喜地快走几步迎上前,那双蓝宝石一般的明眸闪动着雀跃般的喜悦,脱口道:“——贾!” 虽然仅仅只是分别了十天不到,但曼达琳却觉得过了很久一般,此刻再见贾环,内心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直如久别重逢。 贾环笑问道:“金陵乃我大晋的留都,六朝金粉之地,是不是很繁华?” 曼达琳耸肩道:“繁华是很繁华,不过并不好玩,甚至还讨厌得很。” 贾环讶然道:“这是为何?” 曼达琳有点气闷地用英语道:“有个极讨厌的家伙总缠着我,天啊,要不是怕你责备,我保准狠揍他一顿。” 贾环闻言顿时便猜了个大概,这个极讨厌的家伙定是薛大傻子无疑了,这货贪花好色,而且生冷不忌,男女通吃,见到曼达琳这种极品,岂有不动歪念之理?看来得适时给他一个教训才行,否则这混账还会得寸进尺。 贾环安抚了曼达琳几句,便让金宝和沐野二人把她领往后宅住处,交给平儿安顿,而他自己继续到前面去。 且说沐野领着曼达琳来到贾环的住处,此时正好有一名婆子在院中洒扫,见到金发碧眼的曼达琳,顿时眼都直了,像见到什么稀罕物似的,好奇地问道:“野小子,这位就是环三爷新收的西洋婢子,叫那什么馒头来着?” 沐野笑骂道:“放屁,人家曼姑娘叫曼达琳,你老人家没吃午饭不成?净想着馒头包子。” “你好,我叫曼达琳!”这时曼达琳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那婆子哎哟一声,窘得无地自容,显然没料到这金发碧眼的洋妞竟然会说汉语,连忙打了自己一记嘴巴,陪笑道:“瞧瞧我这臭嘴,冒犯了曼姑娘,还望曼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些个。” 曼达琳有点莫名其妙,显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自打嘴巴道歉,在她看来,馒头是种食物,并非什么侮辱之语。 第350章 一举两得 第350章一举两得 秦红玉武艺高强,几乎能与悍匪亢大勇比肩,不过此时眼看着铁塔一般的铁虎大步走进凉亭来,依旧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不由暗自凛然,心道:“此人确是一员冲锋陷阵的无敌猛将,难怪能让群盗闻风丧胆。” 且说贾环神定气闲地走进了长亭,发现眼前的秦红玉面色蜡黄的,显然经过了乔装,大概率涂了姜汁之类,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拱手道:“秦当家别来无恙?” 秦红玉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的英俊少年,心情颇有点复杂,淡道:“贾秀才,本人做事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所以咱们便开门见山吧。” 贾环点头微笑道:“秦当家请讲,在下洗耳恭听便是。” 秦红玉便把自己的来意说明,贾环听完后不由剑眉稍皱,原来独龙岛竟被一伙西洋人趁机占领了?这些家伙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贾环前世作为一名考古专业的学霸,对华夏历朝历代自然相当熟稔,所以清晰记得西洋人侵占中国沿海岛屿是在明朝中后期发生的。 譬如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便是在明末时期,趁着辽东满清崛起,大明内忧外患,无暇他顾之际,一步步***岛的,后来荷兰还打败了西班牙,基本实现了对台湾的统治,直到几十年后,郑成功出兵收复之。 不过呢,这个红楼世界的历史在元末时期出了岔子,陈友谅竟击败了朱元璋建立陈汉政权,然后大晋又取代了陈汉,所以没有明朝。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这里虽然没有明朝,却有努尔哈赤这一号人物,而且这位清太祖还成功率领建州女真人崛起,建立了满清的前身——后金,如今更是严重威胁大晋的东北。 这一切与明末时期是何等的相似,像孙承宗、卢象升、陈圆圆等明末人物也陆续出现了,而且,若按真实历史的时间线来算,目前的大晋正好处在明末的崇祯年间,实在太过于巧合了,历史长河调皮地拐了一个跨度两百多年的湾,现在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上了,委实让贾环这个穿越者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如今西洋人也闻风蠢蠢欲动,莫非现实世界的历史,果真又要在这个红楼世界中重演?大晋将被满清所取代,荷兰人也会入主台湾,在中国沿海作威作福? 贾环心念电转,沉声问道:“秦当家可知道,如今占领独龙岛的西洋人是哪一国人?他们的人马和战船又有多少?”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作为穿越者的贾环虽然对大晋的归属感不算强,但终究是华夏炎王子孙的一员,自然不愿看到这种历史重演,若在能力范围之内,自当出手阻止。 秦红玉见贾环似乎十分重视,不由暗喜,这位虽然是个白身,但对应天巡抚林如海却有着极大的影响力,所以连忙答道:“到底是哪国人还不清楚,横竖不过都是白皮肤的西洋人,为首那人叫安德烈,麾下估摸两百人左右,有战舰三艏,不过他们的火炮十分厉害,并不容易对付。” 贾环若有所思地看着秦红玉,问道:“在下冒昧问一句,当初秦当家拒绝与官府合作围剿独龙岛,如今为何却主动找到在下?” 秦红玉坦然道:“亢大勇这畜牲虽然忘恩负义,杀死我义父一家篡权夺位,但独龙岛终究是我义父留下的家业,岛上大部份弟兄还是向着他的,只不过慑于亢大勇的***才听命于他,我又岂能投靠官府,屠杀自家弟兄呢?更何况,我秦玉红是极厌恶官府的,绝不愿做朝廷的鹰犬。” 贾环奇道:“那现在怎么说?” 秦红玉道:“现在亢大勇已死,独龙岛也被西洋人占领了,既然是打西洋人,本姑奶奶自然再无顾虑,不过要声明一点,我秦红玉这次只是与官府合作,并非投诚,等拿下了独龙岛, 岛上一切全归官府,我只带走义父一家的尸首入土为安即可。” 铁虎闻言不由暗暗点头,心想:“此女虽然为盗,但却有情有义,恩怨分明,倒不失为女中豪杰,难怪当初挟持了三爷,后来却又把三爷和小圆圆给一起放了。” 贾环微笑道:“秦当家高义,令人钦佩,不过这想法未免过于幼稚,甚至说是异想天开。” 秦红玉愕了一下,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说自己幼稚,顿时柳眉一扬,不悦道:“贾环,我秦红玉并非求你,能合作就合作,不合作拉倒,且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姑奶奶在海上打家劫舍的时候,你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到底谁幼稚!” 铁虎不禁咧了咧嘴,好一个泼辣的女土匪,看来三爷这次踢到板子了。 然而贾环并未生气,只淡然笑道:“秦当家稍安勿躁,自古官匪不两立,秦当家既不愿投诚,试问哪个当官的敢与你合作?就不怕被参一个交结匪类之罪? 如果真有那个当官的答应与你合作,多半也是虚以委蛇,存了那过河拆桥之心,等着事成之后拿上你的项上人头,一道向朝廷请功呢。” 秦红玉闻言心头大凛,警惕地看着贾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确实有点幼稚了。 贾环见秦红玉盯着自己,像在提防一条阴险的毒蛇,不由暗汗,两手一摊道:“在下并非这种人,况且,我若存了这种心思,又何必提醒秦当家呢?” “你小子出了名的狡猾难缠,要不然亢大勇和李基等人如何能栽在你手里?”秦红玉暗暗腹诽,不过她前不久已尝试过西洋人坚船利炮的厉害,所以深知仅凭自己的力量是很难击败那伙西洋人的,因此沉吟了片刻还是不死心问道:“贾秀才,你的是意思没法合作了?” 贾环郑重地道:“没错,除非秦当家投诚,接受朝廷的管辖和约束,否则没得谈。” 秦红玉冷道:“既然如此,告辞!”说完转身便欲走出凉亭。 铁虎手中镔铁棍一伸,拦住了去路,秦红玉立即手按刀柄,怒喝道:“让开!” 铁虎傲然道:“三爷没让你走,你能走得了?” 贾环打了个手势,让铁虎把镔铁棍收起来,微笑道:“秦当家,不如咱们再聊聊?” 秦红玉冷哼道:“既然合作不成,还有什么可聊的,何必再浪费唇舌。” 秦红玉虽然嘴上如是说,但脚步却没有移动,贾环见状又多了两分把握。这位既然冒着被擒的风险跑来扬州地界,说明其合作的意愿是十分强烈的,换而言之,此女的确非常重情义,一切只为了帮义父一家收尸安葬。 “秦当家既然不愿意为官府效力,那咱们可以换个折衷的方式合作。”贾环微笑道。 秦红玉心中一动,忙问:“如何折衷?” “秦当家先名义上向官府投诚,然后协助官府出兵独龙岛,待击退西洋人收复独龙岛后,秦当家可以带着你想要的离开,也可以继续留在岛上生活。” 秦红玉一脸难以置信,脱口道:“当真?” 贾环点头道:“不过,无论秦当家是选择离开,还是继续留在岛上,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秦红玉的心一沉,就知道没有这种好事,冷问道:“什么条件?” 贾环微笑道:“如果秦当家选择离开,必须解散部下,让所有人遣返原籍,官府可既往不咎,但日后再重操旧业,则从重惩处。” 秦红玉低头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选择留在岛上又如何?” “秦当家若想继续留在独龙岛上生活,那就得接受官府的管辖,依法向朝廷纳税,且不得继续像以往那般,以打家劫舍,四处抢掠为生。” 秦 红玉皱眉道:“我们是海盗,不去抢,靠什么生活?” 贾环摇头反问道:“海盗也是人,跟我大晋其他老百姓一般,有手有脚,难道除了抢劫,就不会耕田种地,就不会打渔狩猎了?这天下间哪有不劳之获的美事?” 秦红玉被问得有点脸上发窘,反驳道:“你倒说得轻松,独龙岛上耕地本来就不多,除了蛇虫鼠蚁,哪来的野兽可供狩猎,光靠打渔如何养活得了那么多人?” 贾环两摊一摊道:“如何养活人口,那是你这个当家的事,反正朝廷是不会允许一伙海盗继续盘踞在岛上为恶的。若接受不了这个条件,秦当家可以选择散伙,全部人归还原籍。” 秦红玉面色变幻了片刻,沉声道:“容我要再考虑一下。” 贾环微笑道:“无妨,秦当家慢慢考虑,而且这件事也不是贾环一介白衣可以擅自决定的,只能代为居中说合,至于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由巡换大人来决定。” 秦红玉闻言不由心中一紧,其实贾环所提的两个条件,她倒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只是想讨价还价一番罢了,如今听到贾环说不保证能成,她的心反而提了起来。 这时贾环又道:“对了,三日后我将动身前往金陵赶考,届时只怕不得空再管此事了。” 秦红玉闻言更加踌躇了,她之所以敢冒风险跑来扬州,固然是出于对义父顾三麻子养育之恩的一片报答之心,但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贾环这个人。 秦红玉虽然与贾环仅有一面之缘,但也看得出此子善良重情,讲信用,不像那些世家大族出来的纨绔之辈,因而值得信任,再加上贾环对林如海的影响力,若他出面说合,指不定能成事。 如今贾环表示三日后便要往金陵赶考,不再管此事,秦红玉自然更加着急了,一咬牙道:“贾秀才,你刚才说的两个前提条件,我秦红玉都可以接受,但须应天巡抚林如海亲口答应。若林如海同意合作,我秦红玉愿率部打头阵,协助官军攻打独龙岛。” 贾环拍掌道:“好,秦当家果然快人快语,明日午时之前,我会给你答复,到时还在这里碰面如何?” 秦红玉拱手道:“那就一言为定!” 接着,贾环和铁虎便走出长亭,与冯紫英和戴士林二人均上马返城而去。 “姑奶奶,贾环此子不是省油的灯,不会暗算咱们吧?”丑奴走进长亭,对着秦红玉担心地道。 秦红玉淡定地道:“贾环这小子虽然狡猾,但人品并不差,所以不必过于担心,更何况,他如果要抓咱们立功,这次就不会只带三个人来了。” 丑奴一想也对,贾环当年能向素不相识的小圆圆伸出援手,一路从通州护送到扬州,最后还安排船只把小圆圆主仆送往苏州,人品低劣之人显然是做不到的。 且说贾环回到城中,立即便去见了林如海,将事情禀明。 这两日,林如海的精神显然好了许多,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活动了,此刻,林黛玉正搀扶着他在树荫下活动筋骨呢。 话说林如海听完贾环的转述后,捋着稀疏的须子沉吟了片刻,问道:“环哥儿觉得秦红玉此女如何?” 旁边的林黛玉闻言飞快地溜了某人一眼,凝神细听起来。 只听贾环道:“环儿与此女接触不多,只见过两次面,不过此女与穷凶极恶的亢大勇之辈不同,并不滥杀无辜,除了性格泼辣,行事还算光明磊落吧。” 林如海点头道:“此女为了替义父一家收尸,冒险跑来扬州找你商谈,可见也是个重情义的纯孝之人,终归良知未泯,若能从此改邪归正,戴罪立功,倒也不是不能赦免其过往之罪行。” 林如海稍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这样吧,环哥儿你安排 一下,明日本官亲自见一见她。” 林黛玉闻言顿时担忧起来,轻道:“父亲的病才稍有起息,可不敢太过操劳了。” 林如海笑道:“玉儿不必担心,为父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更何况只是见个人罢了。为父当初曾以剑起誓,要剿灭独龙岛,如今亢大勇此贼虽已伏诛,但终究祸患还在,更何况,正如环哥儿所言,西洋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若我们置之不理,对方肯定得寸进迟,须及时出手痛击之,以儆效尤也。 秦红玉此女匪熟悉独龙岛和周边水域,若能得其相助,可事半功倍,本官见一见又何妨,如果这女匪最后能改邪归正,那更是一举两得之喜,何乐而不为?” 第351章 偷香窃玉 “环弟在作甚?”林黛玉问道。 贾环随口笑道:“偷香窃玉。” 林黛玉轻啐了一口,似恼非恼。贾环这才意识到歧义了,倒像是自己故意挑逗轻薄伊人似的,不由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掩饰道:“林姐姐,这桂花真香,也不知是什么品种?待我拿回去查阅古籍,仔细研究一番。”说完便煞有介事地往腰间的香袋里装。 林黛玉既好气又好笑,不由分说,伸手便从贾环腰间把香袋抢过来,哼道:“我的东西可不是让你偷香……那个的。” 贾环苦着脸道:“林姐姐,纵然我偶尔说错话了,你也不用把香袋收回去吧,太残忍了,还有天理吗?” 林黛玉顿时被逗笑了,白了某人一眼,一边取出来一只崭新的荷叶香袋来,竟跟原来的那个一模一样,道:“这个旧的戴了几年,已经不鲜亮了,我给你重做了一个呢。” 林黛玉一边说,一边把旧香包里的平安符等物品,还有那丛桂花都装进了新香包里,然后默默地替贾环重新系到腰带上。 看着林黛玉近在咫尺的俏脸,贾环不由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见那黛眉婉若春山,明眸仿似秋水,瑶鼻小嘴,鲜妍明媚得如描似画一般,没有半分瑕疵,而且林黛玉身上特有的体香还幽幽地往鼻子里钻,当真是严重考验男人的定力。 “好了!”林黛玉终于系好香袋,抬起眼睑飞快地瞥了贾环一眼,俏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羞涩。 贾同学更是心神荡漾,差点便欲俯首一亲那鲜妍动人的芳泽,但终究是不敢造次,笑道:“谢谢林姐姐,那旧的也赏我吧。” 林黛玉却把那旧香包收起来,眼中带笑道:“却不能了,除非环弟把欠着的曲词拿来。” 贾环笑道:“这又何难,我早就有了,林姐姐先赏我,晚间我便把曲词写下来,给你送去如何?” 林黛玉闻言一喜,把那旧的荷叶香包还给了贾环,警告道:“我送你东西,即便旧了弃了也不能给别人。记得有一回,你身上的配饰都被那一起不要的小厮抢去了,亏得没有我送你的东西,若再有那么一回,你也别想再得我的东西了。” 贾环笑道:“哪一回我把林姐姐的东西送人了?这旧香袋、这平安符、还有你当年送我的那块端砚,几年来我都带着呢!” 贾环一边说,一边把那只旧的荷叶香袋贴身收好,林黛玉见其如此珍视,自是芳心可可,笑意盈盈。 当走到花径的尽头,西边的天空已然布满了晚霞,暮色将降,倦鸟归林,此时此刻,两人竟都有点依依不舍,默默地并肩而立,望向西边的晚霞发呆。 正当两人出神之际,身后忽然传一阵轻笑,贾环和林黛玉转首望去,只是雪雁和圆圆正往这边行来。 “原来姑娘和三爷在这里看日落呢,害我们一通好找。”雪雁笑嘻嘻地道。 林黛玉俏脸微热,对着贾环低声道:“天黑了,环弟且回吧。”说完便向着雪雁迎了上去。 小圆圆欢快地走到贾环面前道:“小哥哥,该用晚饭了,平儿姐姐让我来找你呢。” 贾环笑道:“那我们也回去吧。”一边目送着林黛玉主仆消失在垂花门里。 二人回到住处小院,饭菜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十分丰盛,还有一壶桂花陈酿。 贾环不由轻咦一声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平儿好笑道:“什么好日子,自然是给曼达琳妹妹接风了。” 贾环一拍额头笑道:“倒把这个忘了!” 贾环屋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平时他和平儿也是一桌吃饭的,当下,四人便围坐一起,一边吃饭喝酒,一边闲聊。 曼达琳初来乍到,本来还有些局促的,然而平儿待人接物圆润练达,能说会道,当年在贾府便是王熙凤的左臂右膀,颇有心机,幸而平儿品性善良,处事公允,不像王熙凤那般心肠歹毒,倒不会把那份心机放在争权夺利和争风吃醋上,再加上那晚云雨后,听了贾环那一番深情告白,这俏婢自然更加不会拈酸吃醋了,表现得大方而热情。 而曼达琳则直率单纯,如此一来,二女很快便熟络起来,聊个不停,反倒把贾环这个主子凉在了一边,只能在两人出现语言交流障碍时,充当翻译的角色。 曼达琳和小圆圆更不消说了,两人的关系本来就很好,三个女子吱吱喳喳地聊个不停,当得知曼达琳曾用枪打死了悍 匪亢大勇,救了贾环一命后,平儿更是既佩服又感激,一脸的惊叹。 贾环眼见二婢相处融洽,根本不用自己伤脑筋,自然是心情愉快,吃完晚饭后便把《听闻远方有你这首曲子的歌词写下来,让小圆圆给林黛玉送去,这小妮子巴不得一声便跑了。 第二日,贾环联系上秦红玉,后者得知林如海竟然要见自己,不禁又惊又喜,当即便跟着贾环进城,前往巡盐御史衙门,这份胆气倒是让冯紫英也刮目相看。 接下来,林如海和秦红玉之间是如何谈判的,林如海又是如何说服锦衣卫指挥使易洪的,贾环一概不知,也没有去参与,只是专心复习备考。 乾盛七年七月十五,贾环和卢象升一早便出发离开扬州,乘船由运河南下,直奔金陵而去…… 第352章 迟来的月钱 第352章迟来的月钱 清晨,窗外的秋雨沥沥淅淅地下着,平添了几分凉意。正所谓秋上心头便是愁,此时此刻,林黛玉在床上拥衾抱膝而坐,听着窗外雨打庭叶的声响,只觉分外寂寥和凄清,心里也是空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东西。 这时,雪雁端着一盆洗脸水进来,眼见林黛玉在床上发呆,看着有些厌厌的,便担忧地问道:“姑娘可是身上不舒服?” 林黛玉只摇了摇头,雪雁见状便搁下脸盆走上前去,探手摸了一下前者的额头,只觉凉凉的,忙取来一件薄袄道:“眼下已经入秋了,天气转凉,仔细气疾又犯了,姑娘快穿上吧。” 林黛玉不以为意道:“还披着被衾呢,那就冷死我了,偏你紧张兮兮的,倒跟紫鹃学了那婆婆妈妈性子去。” 雪雁吐舌笑道:“姑娘还说婢子紧张呢,殊不知有人比婢子还紧张。” 林黛玉疑惑地问:“谁?” “环三爷啊。”雪雁笑嘻嘻地道:“昨晚环三爷来向姑娘辞行,出门时还特意嘱咐婢子,说天气眼看转凉了,指不定下半夜还会下雨,让婢子记得给姑娘添被加衣,结果下半夜还真下雨了,一直下到现在,莫非三爷能掐会算不成?” 林黛玉闻言默默起了床,穿上薄袄,洗漱完毕,又吃了一碗小米粥和两块糕点。 雪雁见状掩嘴笑道:“看来还是三爷的话管用,他说一遍,胜过婢子说一千遍一万遍。记得今年春天的时候,三爷跟姑娘说什么居移气养移体,姑娘便上心了,每日晨起绕园着院子慢走,饭后散步,如今的身子骨明显健朗了许多,咳嗽似乎也少了,日后若真能把病根除袪,那就阿弥托佛了。” 雪雁说完双手合拾作祈祷状。 林黛玉脸上微热,道:“就你这蹄子话多,且去把琴取来我消遣一会。” “正好,外面下雨呢。”雪雁忙去把琴取来,临窗架好,又往金蟾里加了一撮檀香点燃,稍倾,金蟾的嘴里便吐出丝丝缕缕的轻烟来,婉若流云萦绕,异香扑鼻。 只见林黛玉净了手,在古琴前坐下,双手抚按琴弦,有种说不出来的优雅,稍顷,十只纤指叮叮咚咚地弹奏起来: 听闻远方有你,动身跋涉千里。 追逐沿途的风景,还带着你的呼吸。 真的难以忘记,关于你的消息。 陪你走过南北东西,相随永别离…… 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 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我还是那么喜欢你,想与你到白头。 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只为你的温柔…… 林黛玉一边弹奏,一边默念着曲词,不知不觉间已是颊生轻霞,那婉转轻柔的琴声,随风传送,仿佛让清冷的秋雨也平添了几分缠绵的情思。 林黛玉一曲方弹罢,平儿便掀帘走了进来,裙裾都被雨丝打湿了少许,笑着说:“弹得真好,林姑娘好雅兴,一大早便焚香拂琴。” 原来平儿来了好一会了,听到林黛玉在弹琴,是故没有立刻进来,只打着雨伞在檐下静听,直到林黛玉一曲弹完,这才进来问好。 林黛玉站起来,抿嘴笑道:“好弟妹来了,快坐,雪雁还不倒茶去。” 雪雁笑嘻嘻地去倒茶,平儿红着脸道:“林姑娘快别打趣了,婢子那受得起这虚名。” 这时雪雁也把茶端了来,揶揄道:“平姨娘赏脸喝口热茶吧,好歹也让婢子沾点光辉,咯咯!” “雪雁坏蹄子,你也来凑趣扯我的臊的,看我撕不撕你的嘴就是了。”平儿作势便要撕雪雁的小嘴,后者笑着跑开了。 林黛玉拉住平儿的手 笑道:“好姐姐,看在我的分上,且饶了她吧。” 平儿佯恼道:“还不是林姑娘你挑唆,现在倒充起好人来。” 林黛玉笑道:“好吧,是我的不对,给平儿姐姐赔不是了,好姐姐且原谅我这一遭,待日后姐姐有了名份,我再恭喜你,嘻嘻!” 平儿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笑着反击道:“林姑娘你且先别笑我,别忘了咱们三爷可是颇爱林老爷青眼的,仔细林老爷突然心血来潮,生出亲上作亲的念头来,到那时,只怕还得婢子给你叠被铺床呢。” 雪雁立即掩嘴笑起来,平儿一指她道:“你也别笑,林姑娘过来了,难道你不跟过来服侍我们三爷?” 这回轮到林黛玉主仆脸红耳热了,联手便去撕平儿的嘴,后者则笑着逃了开去,彼此嬉闹了片刻才罢。 此时,外面的秋雨总算停了,一缕明媚的秋阳从窗外射进来,一扫那满院的凄清寂寥。 “环弟什么时辰动身的?”林黛玉问平儿道。 平儿答道:“五更天就出门了,城南码头上的船,这会只怕已经到瓜州渡口了吧。” 林黛玉轻噢一声便不再言语。 由于头天晚上已经道过别了,所以今天早上贾环出门时,林黛玉并未送行,并不是她疏懒,而是怕耽搁贾环的行程,同时也有点担心自己在分别时会不舍而落泪,徒招旁人笑话,甚至惹出些闲言碎语来。 “环弟身边都有谁跟着?”林黛玉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除了金宝和沐野两名小厮,还有曼达琳和圆圆。”平儿答道。 林黛玉有点意外地看了平儿一眼道:“我本以为环弟会带上你呢。” 平儿微笑道:“圆圆本是要回苏州的,等乡试放榜后,三爷正好顺道送她回家,曼达琳妹妹的武艺不错,有她守着三爷,安全也多一分保障。” 林黛玉点头道:“说的也是,如今锦衣卫虽然把能抓的都抓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据说那贼首李鸿基还在逃呢,环弟正是招那些人忌恨,小心谨慎些也不为过。” 第353章 迁葬 <\/i><\/i><\/i><\/i><\/i><\/i><\/i> <\/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l a\"><\/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ss=\"tin628a\"><\/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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