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屑》 第一章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玉婳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两只眼睛盯着漆黑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放在胸口,压着不断跳跃的一颗心,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髮都是湿漉漉的。 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三年了,徐文轩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她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玉婳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是在前几天不小心听到徐家僕从的议论,得知那人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照片的时候只是嘴角向下一撇,十分不屑的说道:「乡下土包子」的时候,这个梦就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她的睡梦中。 玉婳觉得奇怪的,三年了,她连他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那个表情和语气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夫人,您又做梦了?」是外面守夜丫鬟红袖,夜里安静,隔着一道幔帐,主子的动静她一直留心着。伸手就要去开灯,却被玉婳给阻止了。 「拿小灯过来吧,半夜三更的,勿要惊扰了旁人。」 沈玉婳的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红袖取了一盏小灯过来,撩~开床幔,就看见玉婳的髮丝湿漉漉的贴着面颊,赶紧把小灯放在床边的支架上,取了湿毛巾来给主子擦脸。 玉婳倚着床头坐了起来,接过毛巾,擦净了脸上的汗水,幽幽的嘆出一口气来。「倒杯温水吧。」 红袖答应着赶紧去给她倒水了。 缓缓的闭上眼睛,那个梦境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男人气急败坏的跺着脚发着狠的说话,「世道变了,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我要做这个国家第一个离婚的人……」 每次想起来,玉婳的心都在发冷,离婚,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抗争这场婚姻,标新立异的手段,可是于她来说呢。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离婚意味着什么,她连想都不敢想,她自小到大受过的教育里,就没有出现过『离婚』这个词。 喝了水,虽然情绪有所缓解,可是,玉婳却再也睡不着,一直坐到天亮,脑子里混乱一团,想到那个梦,总是不由得浑身发冷,再想到那个男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内心更加忐忑…… 卯时刚到,玉婳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由丫鬟们服侍着穿上了衣服,梳洗装扮之后,对着落地的穿衣镜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纰漏,才走出了房门。准备去给公婆请安。 徐家是大富之家,深宅大院自不必说,从玉婳住的玉笙居到公婆住的世安苑着实有一段距离。 春寒陡峭,玉婳却没半点动作,只是腰身笔挺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走着。 沿途僕从向她问安行礼,她也只是轻轻一个颔首。她的家教自然是好的,是沈家精心调~教的结果,规行矩步,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来到世安苑门前,看门的婆子早已恭候在那里,待她来到近前,已经躬身行礼,唤了一声「少夫人。」 摆摆手,叫人起了,一进门,婆婆身边的老嬷嬷早已守在了影壁那,同样一个福礼,唤了一声少夫人。 玉婳却没等她福下~身去,就已经把人搀了起来 ,李嬷嬷是婆婆身边的老人儿,她自然不能受这么大礼。 被她这么一搀,李嬷嬷也就顺势起来了,「夫人还未起身,您恐怕还要等上一阵。」 玉婳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要比公公婆婆先起的,早早的伺候在这里,才是为媳之道。 穿过影壁,玉婳就看见公公的唯一的一位妾室正恭恭敬敬的守在檐下,同样是等着婆婆起床。 徐家几代单传,人口极其简单,家里小辈只有徐文轩这一房,长辈不过是公公婆婆,还有这个能算得上半个主子的春姨娘,可惜,她并无一儿半女,所以,在徐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玉婳每次来的时候春姨娘都已经守在了这里,所以,玉婳倒是习惯了。 反倒是春姨娘,远远地看她过来,就已经福身了。「少夫人。」 她是公公房里的人,玉婳更不能真的受了她礼,一个眼神,红袖和碧翘已经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玉婳走上前,唤了一声春姨娘,却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在多余的表情。 春姨娘自是知道,这位少夫人看似面善,骨子里却最是严肃,从来不会和她多一句嘴。 以往也就算了,可是今天,春姨娘有话想说,「听说少爷今天回来……」 这话刚说了个半截,还没看到少夫人什么表情,屋子里徐夫人就已经唤上了。 「是玉婳吗?」 沈玉婳连忙应了一声。「婆婆。儿媳来给您请安。」 「这孩子,快进来吧,外面那么冷,哪里是你能受得住的。」 早有婆婆身边的大丫鬟打了帘子,请她进去。 春姨娘跟在她身后眉目之间多了些许复杂,不过却很快收敛起来了。 谢过丫鬟,玉婳进了正厅,婆婆公公已经穿戴好了,正坐在那里,例行的请安问礼之被叫起,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春姨娘也福身行了礼,被婆婆叫起之后却是立在一旁,等着主子发话。 婆婆没看她,却提起了刚才春姨娘提的事情。儿子出国留学,一去就是三年,嘴上说着不在意,做母亲的,还是免不了激动。 「文轩今天回来,不知那船几时才能到码头?」 玉婳轻轻抿了一下唇,「哥哥已经问了,据说是下午才到,至于具体是几点,还没确定。」 这么一个回答,却已经能让公公婆婆满意了,公公神色不动,眼睛却是亮了亮。婆婆却已经露出了笑颜。「那里还有劳动亲家哥哥,咱们自家派人去打探一下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亲家的举动才能证明他们也很在意自己儿子,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哥哥供着政府的差事,这种事情,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婆婆不用挂在心上。」 她哥哥沈玉臣是洛城政府的市长秘书,这么点事,对他来说,自然是举手之劳。 收到满意的答案,徐氏自是高兴,又询问玉婳儿子的书房收拾的怎么样了衣物准备好了之类的,都得到满意地回答才微微点头。 和徐家世代经商不同,沈家却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祖上曾做到三品翰林,虽然后来有些落败,但是,毕竟是底蕴深厚,比起他们这种经商之家,自然是有富余的,更何况沈家大公子现在已经做了市长秘书,沈家二公子也在中央财政部任职,眼看着沈家逐渐在恢復以前的荣光,作为亲家,怎么能不高兴。 徐家对这个儿媳,向来是满意的。 说了会子话,觉得口干,徐氏去端茶杯,却早有春姨娘恭恭敬敬的端起茶杯递到她的面前,这时,徐氏才像想起了身边还有春姨娘这么个人。 「你怎么还站着,坐吧,也是主子,无需这么一直立着,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玉婳绢帕掩唇,不置一词。 她知道婆婆是在给春姨娘立规矩,这么做,在玉婳看来没什么不妥,妾侍本就应该安守本分,谨守规矩,不能有半点逾矩,也不能对主母有半点不敬。 春姨娘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立规矩已经习惯了,自然不会多半句言语,躬身行礼,谢过主母之后刚要坐下,李嬷嬷已经在帘外回话早膳已经备好了,请主子移步花厅用餐。 春姨娘这个凳子没坐下去,只得又起来,想要去扶主母,徐氏的手已经搭在了玉婳的腕上,婆媳一起向外走去。 春姨娘只能敛着眉眼跟在几个主子后面。 与玉婳进门之前相比,温度已经有所回升,可是,还是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再出门,只会觉得更冷。 忍不住一个激灵,玉婳眉眼之间却半点不显,稳稳噹噹的扶着婆婆向花厅走去。 进了花厅,早膳果然已经摆好,徐家是富贵之家,不能说多么铺张,却也不节省就是了,哪怕只有几个人,早餐也甚是丰富。 玉婳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等着公公婆婆坐好,给两人布了菜,自己才坐下的。 春姨娘自是没有上桌吃饭的资格,只是立在一旁,和丫鬟们一起伺候主子用膳。 食不言寝不语,玉婳一直谨遵闺中的教诲,这是吃饭,自然也是一句话都没有的。 她不说话,婆婆徐氏和公公徐泾川自然也是无话可说。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才商量起了下午去接人的事情。 对于丈夫,玉婳的印象中最深刻的除了他跳着脚喊着要离婚以外,真的没有多余的了,连他的相貌,都有些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但是,徐氏提出让她陪着她一起去接人的时候她没有拒绝,码头上三教九流,人多手杂的,公公商行里还有事情,人已经离开了。婆婆一人前去,她自然是不放心的。 中午饭毕,婆媳二人就准备出门了,却不想门房来报,说是沈家大公子来了。徐氏赶紧站了起来,说了句,「快请」。 自有管家前去接人,玉婳心中猜想哥哥的来意人已经迎到门口。 不一会沈玉臣一身黑色西装,头戴礼帽,正快步走了进来,看见小妹,却是温柔一笑。「怎地站在这里,风大,也不怕吹迷了眼睛。」 第二章 「哪里就那么娇贵,哥哥总是这样瞎操心。」 沈玉婳再老成,也不过是刚满十八岁,在自小疼爱自己的哥哥面前,难免会有活泼的一面。 沈玉臣被她这样嗔怪,倒也不计较,只是跨步向堂内走去低声询问一句,「家里谁在。」 「公公已经去了商行。」 沈玉臣明白了,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来了,不然的话,恐怕事情无法收场。 玉婳见他神色有异,随即询问,沈玉臣却只是推脱是工作上的事情,并不说出事情原委。 也未在给她发问的机会,已经走到徐氏面前见了礼,直接说明来意。 「小侄与文轩本是故旧好友,他回来,小侄自是要亲去迎接,也好看看,这喝了三年洋墨水的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沈玉臣市市长秘书,官场上打交道歷来养成的习惯,说话滴水不漏,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徐氏只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政府任职的人,人家也是有公事要忙的,怎么好这么麻烦,沈玉臣却是真的不以为意,只是微笑。另外告诉徐氏轮船靠岸的时间已经确定,现在可以出发了。 家里是都准备好的了。家里只有一辆汽车,本来还在想着,如果去接人了,行李要怎么办,现在到不用为难了,沈玉臣开着市政府的车过来的,这个问题自然解决了。 沈玉婳扶着婆婆坐进了哥哥开来的车里,一路无话,车子驶到码头,沈玉臣让婆媳俩坐在车里,以免出去被人碰伤,他自己和管家前去接人。 徐氏无话可说,这样的安排自是最好的,深宅贵妇,怎么能和那些三教九流挤在一起。 车子上剩下婆媳二人,徐氏忍不住开始念叨着自己的儿子自小聪明伶俐的往事。 沈玉婳不置可否,她自然是知道徐文轩是才华横溢,聪慧绝伦之人,不然的话,当初哥哥也不会做这个媒,非要促成这一桩婚事,无非就是看中了徐文轩的才华。 只是才华好,不代表人品好,玉婳对自己的丈夫始终持保留态度。 沈玉臣站在岸边等着轮船靠岸,心情却十分复杂,他出现在徐家提出要接人来 不是兴之所至,也和什么交情无关,公事上还有许多要忙,他能来这里,完全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可是,不来这么一趟,他是不放心的,不为别的,徐文轩下了轮船,也不直接回家,徒惹妹妹伤心。 轮船靠岸,管家眼尖,很快找到了徐文轩的身影。开始冲着徐文轩挥手。喊着少爷。 沈玉臣抬眼望去,找到那个人的正确位置,脸却已经黑了一半。 他早就听闻徐文轩在国外交了个非常要好的女朋友,之前还存有怀疑,现在确实相信了。 一身白色西装的徐文轩身边可不是跟着个娇巧婀娜的身影。 沈玉臣心绪翻覆,面上却是丝毫未显,跟着管家向那两个身影靠近。 徐文轩看到管家和自家大舅子也是神情一顿,他是万万没想到沈玉臣也会跟着一起来的,此时,脸色已经微变。难免的,就想到了那个乡下土包子一样的妻子。 身边的女郎却不知道他的心里那么多想法,只是看有人沖他招手,还喊着他的名字,很是好奇。「文轩,是你的家人么。」 那个头戴瓜皮小帽的老者看样子是家人吧,只是那个一身灰色西装的年轻后生,却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 徐文轩低头看看身边的女人,掩去了神色间的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一个回答。 「那位穿西装的呢?」 两人已经走得近了,沈玉臣本就长得丰神俊朗,一身西装,更显得这人出类拔萃,出众非凡。女子不免多看了两眼。 徐文轩没注意到她的神色,只是有些苦涩的点点头。「那位,是我的挚友。」 两人来的进了,管家已经福身唤了一声少爷,徐文轩摆摆手,没在意他的礼数,却是对着沈玉臣唤了一声「沈兄。」 一声沈兄,换的沈玉臣微微冷笑。目光却是看也不看那名女子。「车子就在前面等着呢,赶紧出去吧。」 管家已经伸手去拿行李,徐文轩却是面露难色。「沈兄,我要先把林小姐送回去才是。」 林小姐却是一摆手。「文轩,你若是有事,尽可以先走的,我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家里回来人接我的。」 话音刚落,林小姐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家人,冲着徐文轩挥挥手,拎着行李就要走过去,徐文轩也顾不得沈玉臣在场了,连忙伸手拉着了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不然的话我是万万不能放心的。」 沈玉臣的神色更冷。「文轩,你一个已经成婚的男子拉着一位小姐的手算怎么回事,还不放开。」 一句话揭穿了老底,徐文轩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对上沈玉臣的一双厉眸,却又萎靡了下去,他自己做贼心虚,自是不敢指责别人。 林小姐听了这话,神色微变,不过她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这点修养还是有的,只是硬生生的掰开了徐文轩的手。 「不必客气了,徐先生,接我的人已经来了,就不劳烦您了.」 徐文轩脸色已然不好看了,可是对上女子冷冷的目光,缺什么也说不出来,本就是他欺骗她自己未婚在先,现在一朝被揭露,哪里还有话说,眼看着林小姐离开。他的目光转到沈玉臣的身上,带着怨怪和愤恨。 沈玉臣的眼神比他还冷。「你如此行~事,至我妹妹于何地。」 「我要离婚。我回来就是要离婚的。沈玉臣,你把你妹子接走吧!」逐字逐句的说清楚,徐文轩的语气里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时隔三年,再见到丈夫,沈玉婳不能说没有一丝触动,只是更多的是陌生,对这个一直走在时代前沿的摩登丈夫感到陌生。 现在的模样和印象中的那个人结合在一起,那是带着文明镜也掩饰不了的激愤与暴躁。 在她看来,这还是一个一心一意想要挣脱这道婚姻枷锁的幼稚后生。 徐文轩最终没有在码头闹起来,沈玉臣给了他警告。 作为日理万机的市长秘书,现在出现在这里,沈玉臣为的只是一件事,不能让自己的妹子伤心,不能让刚刚回国的徐文轩惹出乱子来。 虽然徐文轩满脸的愤慨,可是,他还是屈从了这位大舅哥。 徐氏见到三年未见的独子,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来表达了。一个劲的说着话。絮叨着唠叨那。 徐文轩虽然有些许的不耐烦,但是,对上母亲的那双眼睛还是妥协了。 只是看向那个妻子,目光中的嫌弃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了。 在他的眼里,这位穿着传统的斜襟短褂的妻子就像是家里摆放的一只古董花瓶,陈旧而平淡,让人看不出她的好来,虽然,这只花瓶价值不菲。 中间隔着一个徐氏,沈玉婳还是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果然,一如从前呢,甚至比以前还要嫌弃。 玉婳微微颔首,扇子挡住了她的表情,沈玉臣回头,想要看看妹妹,缺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给徐文轩一个警告的眼神,再一次转过头去。 接到这眼神的徐文轩心底自然是愤怒的,可是,这口怒气到了却又生生的咽下去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嫌恶的看了沈玉婳一眼。 车子是在经过那个六国饭店的时候出的事。其实也不是她们出事了,而是别人。 一个身影从诺大的落地窗里飞了出来,直接摔在了他们的车前盖上。最后滚落到地上。 沈玉婳当时只是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再抬头的时候只看到那人的满脸血对着她们然后慢慢的从车上滑落下去。婆婆徐氏却被吓了一跳。不断地大口喘气,就连徐文轩也是吓了一跳。他毕竟是个文人,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阵仗。 车子已经停下了,沈玉臣吩咐让车里的人不要动,他下车去查看了。 沈玉婳担心哥哥,一双眼睛不敢放松的盯着哥哥,却看到哥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出现在了哥哥的身边,沈玉婳看不到那个人具体长得什么模样,只能看到那人刚毅的侧脸,透着十分的冷峻。一抬手间,白色的手套上还带着鲜红的血渍。 「那人,莫不是这个人在里面踢出来的。这人,好强大的武力值。」 说话的是徐文轩,沈玉婳忍不住去看他,却发现他的眉眼间更多的是嫌恶,像对她一样的嫌恶。 男人一招手,很快跑过来几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男人也不说话,只是挥挥手,那些人就把躺在地上的人抬走了。 沈玉婳没再看被撞的人,而是看向了哥哥,哥哥已经奔着后座来了,打开车门,却是先安抚了一下车里的两位女士。「没事,只是警察厅在抓捕一个嫌犯,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沈玉臣紧接着直接对着徐文轩说话。「你下来,给你介绍一位我的朋友。」 徐文轩不是很情愿,却还是下了车。 第三章 三个人在车前寒暄了几句,就道了再见,可以看出,那个男人,像是有急事要办。所以,哥哥也不好耽搁他的时间,只能放人。 人走了,徐氏拍拍胸脯,「这个人,活脱脱好像一个冷杀星。」 没有那么可怕吧,沈玉婳忍不住将目光再一次转向那个男人,却只是看到背影。心里还是不是很认可婆婆的话,冷是冷点,但是,没有那么厉害啊。 正想着,不其然对上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眸子,只觉得深深地寒意直串到心底,浑身一个激灵,再去看,那人已经离开了,好像刚刚那个回眸,只是个错觉一样。 婆婆说的对,这个人,就是一个冷杀星。 玉婳心里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了目光。看一眼,婆婆没注意到她看别的男人。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端正了身子。 两个男人上了车,徐文轩有些埋怨。「沈兄为什么要给我介绍那起子人认识,那个凤九檀一介武夫,身上尽是杀气。」 后视镜里能看到沈玉臣的冷笑。「一介武夫,你口中的一介武夫是洛城的警察厅厅长,国内最年轻的陆军上校,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你还在国内过着风花雪月的日子。他全校第六名的优异成绩毕业回国的,我别的不问,只想问你一句,你这次毕业成绩是多少。」 徐文轩被问住了,沈玉臣的蔑视让他莫名的不舒服,可是,辩解却是苍白的。「文和武哪能一样。」 「是啊,文和武是不能相提并论,我只知道,眼下正逢乱世,说不定哪天战事一起,凤九檀能端着枪上战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你呢,战争一起,你是拿着钢笔去打仗,还是毛笔。还是说在报上发几篇文章,虚伪的煽动着别人去上战场吧。」 一番话说得徐文轩无言以对,脸色铁青的看着大舅哥,却只能狠狠地磨着牙齿。 徐氏自是心疼儿子的,这个时候帮着儿子打圆场。「玉臣啊,文轩毕竟还年轻,又是刚回国的,还不懂这些事情,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刚回国的,国内的形势国外的报纸不可能没有报导,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所有事情,说的倒是轻巧,沈玉臣不打算给他这个脸面,什么还都不是呢,就这么轻狂,等以后吃了亏才长记性就晚了。 「伯母有所不知,小侄也是一片好心,他毕业回国,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待着,总是要出来做事的,就想着把这些朋友介绍给他,以后他遇到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照应,谁知道他还不领情。」 好心当成驴肝肺,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东西。 徐氏被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也是讪讪的,人家确实是一片好心,那位姓凤的警察厅厅长虽然杀气重了一些,但是,却是还是结交的比较好。 心中埋怨儿子冒失,嘴上却只能顺着沈玉臣说话,好歹是把沈玉臣给安抚住了,心里才松口气。 经过这么一场,车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谁也不说话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家,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沈玉臣还有事情,将人安全送到家就走了。和人挥手告别之后就离开了, 三人目送着沈玉臣的车离开,一时间心思各异,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了门。 春姨娘早就守在了门口,看见人先行了礼问了安招唿着几个人往里走。 徐氏看着把目光转向玉婳。「你先回去吧,将文轩的行李拿回你们的房间,安排好了。」 玉婳点了头说了是刚要转身吩咐丫鬟拿行李,就被徐文轩叫住了。「不用了,另外给我安排一个房间,我不要和她住在一起。」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表情都变了,春姨娘的目光落在沈玉婳的身上,瞳孔不断地放大,可是,又死死压制着,不让真实的感情流露出来。所以,使得那张脸有些扭曲。 沈玉婳不去看别处,只是看着她,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所有的对她充满恶意充满嫉妒的人的面目。 其实那样扭曲的面目是可憎的,是丑陋的,她自问,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她看不顺眼的人的身上 ,她会是什么样的,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会是和她一样的,所以,沈玉婳很大度的原谅了她,因为和她相比,那个让她下不来台丢了面子的始作俑者更可恶。 沈玉婳缓缓的低下了头,帕子沾了沾眼角,再抬起头来看向徐文轩的时候,两只眼睛已经有了氤氲的水汽。 徐文轩看到那样的她微微有些发愣,湿漉漉的一双眸子让人无端的有些不忍,想要再看一下,沈玉婳却已经转过脸去对着婆婆说话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儿媳先去让她们收拾出房间来,没收拾的屋子是不能住人的。」 眼泪不掉下来,已经有忍回去的迹象了,只是睫毛上还有几滴晶莹。配着一张玉白的小~脸,真真是让人心疼,徐氏不能驳了她,这样的场景她自然是要缓一下,回自己院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得了婆婆允许,玉婳自是带着丫鬟离开了,至于徐文轩的行李却没带走,只是去给他收拾房间而已。 玉婳的背是笔直的,她走路一向是端正的,徐文轩的目光追随过去,却注意到裙摆下小巧的绣鞋,瞬间觉得,所谓的不忍简直是荒唐的。 这个女人,再好,也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像他的女朋友林小姐那样,走在时代前沿的摩登女郎,和他站在一起真正登对的女人,而不是这种老式的封建残留。 玉婳走远,徐氏的脸就已经啪嗒一下撩了下来。「文轩,你和我进来。」 她倒要问问儿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徐文轩无奈的嘆口气,只能跟上去,也好,索性一次把话说清楚了,他还要去找林小姐呢。 行李被主子遗忘在院子当中,剩下的僕人面面相觑,看看春姨娘,却没问她该怎么办,而是直接去问了管家,该怎么处置。 春姨娘也不往心里去,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位少奶奶怎么样了。让少爷当面给了这么大一个没脸,想必是不好受的吧。 这种想法不只是春姨娘一个人有,红袖和碧翘也有。 两个大丫头是在院子里亲眼看着自家主子被下了脸子的,所以,自然也很担心。 互相捅咕一下,示意对方去说,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把那间房收拾出来吧。」玉婳指的是正房并列的房子,在书房的旁边。 红袖看这架势,没想到她是真的让人把房子收拾出来。上前想要劝说,刚唤了一声。「少夫人……」 玉婳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头。「什么都不要说,赶紧去收拾去。」 不收拾出来,难道要她死皮赖脸的去粘着人家嘛,沈玉婳自问,她还没低贱到那种境地。 事情吩咐下去了,红袖自然张罗着带人去收拾。 玉婳却转身进了房,将门一关,把自己和外界隔断。 坐在床~上,头忍不住去靠着床柱,忽然之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原来那个要离婚的想法他还没断。 不断就不断吧,那就别怪她给自己做一番打算了。 沈玉婳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出了院子奔着花厅去了,一路上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在偷偷打量她,心里多少还是不好受的,任谁被人在背后说说点点的都不会心平静气,更何况是她。 不能让人看了笑话的唯一方法就是你不把那个笑话放在心上哪怕是装也要装出来。 让人觉得你根本不在意。 进了花厅,公公已经回来了,看到她,屋子里的一家三口神色各异,却都很复杂。 徐文轩还是一贯的不正眼看她,唯一的变化就是那眼里的嫌恶更深了。婆婆的目光是愧疚和安抚的,公公虽然不苟言笑,但是,看她的目光里还是比往日柔和了一些。 玉婳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春姨娘还是照样立在徐氏的身后伺候着。 饭桌上照样的老规矩,食不言寝不语,倒是少了许多尴尬,只是气氛有些压抑罢了。 还是不一样的,徐文轩肯定是被训斥了,至于训斥的内容沈玉婳不用多想也知道是什么。 饭毕,徐泾川将徐文轩叫到了书房,看那架势,肯定还是要「好好谈谈的」。 玉婳不去关心那个,她的手已经被婆婆拉住了。徐氏常年养尊处优,一双手保养得倒是很好,白~皙,柔软,温暖。她自己也一直认为这双手保养的不错,可是,真的摸~到沈玉婳的手,就觉得自己的手只是保养得好而已。 沈玉婳的手才是真真正正的好,十指纤纤,柔弱无骨,握在手里只觉得软哒哒的,嫩嫩滑滑的。像她的那张脸一样。玉白水嫩。 徐氏心内不禁嘆口气,这样的一个妙人儿,自己的那个儿子怎么就百般不中意呢。 婆婆不说话,玉婳也不去催她,只是任由她握着,看着,看够了,徐氏才开口。却不是和她说,而是让李嬷嬷去取了一个盒子来。 上好的黄花梨木,花纹精緻,雕工精细,打开来看,里面却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 第四章 徐氏拿出镯子直接戴在了她的手腕上,玉藕般的两节皓腕多了这样装饰,越发觉得美丽。 玉婳自是推辞的,却被徐氏给阻住了。拍着她的手背轻轻说到:「孩子,你是个好样的,文轩不懂事,你莫要和他计较,你们相处时日短,年轻夫妻,以后常在一处,时间长了,感情自然就有了,这日子呢,也就过起来了。要不老话怎么说是日久生情呢。」 玉婳有些无语,那一位的嫌恶是那么明显,还说什么日久生情,好像不太可能。婆婆这么做,明显是在安抚她。 沈玉婳还是不说话,脸上已经慢慢染上了红晕,看在徐氏的眼里,到理解为她的害羞,一对镯子,价值不菲,就这样拿出来了,还是有点肉痛的,只是没办法,如果两人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毕竟,儿子的前途还要靠着沈家帮着谋划。 徐氏明白这个道理,至于媳妇,她一向不管外面的事情,徐氏猜想,她大概是不会明白的。沈玉臣也不可能和她说这些事情。 沈玉臣没说过,沈玉婳却是知道的,至于怎么知道的,玉婳猜想,婆婆大概是不愿意知晓的。 徐家二老把事情做得太明显了。 晚上沈玉婳回了自己院子,就看见李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将徐文轩的行李送到了她的卧房,这还不算,直接拿着钥匙将院子里闲置的房子都锁上了,并且告诉站在院子中脸色铁青的徐文轩。 「时辰已然不早了,少爷少夫人也早点歇了吧。」 然后带着两个丫鬟出去了,紧接着就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 好嘛,这个时候,除非徐文轩钻到丫鬟房里去,否则的话,就只能进玉婳的卧房去休息。 玉婳穿着小衣,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院子中的那个人,轻轻的磨着牙齿,真想就这么把他关在外面,让他在院子里站上一整夜。 把丈夫关在门外,这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所以,比起她来做,玉婳更希望徐文轩自己识相点,就那么在院子里站上一整夜,就像他口口声声喊着要离婚那样。 徐文轩没做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还是进得卧室里来。 看见玉婳坐在床沿上,也不说话,气势汹汹的走到了床边,却是抱起了被褥直接睡到了窗边的榻上。 玉婳抿抿唇,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也不和他说话,转身上了床,吩咐红袖关灯。 屋子里两位主子,自然不再需要丫鬟守夜,红袖关了灯,就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漆黑的夜倒是多了几分诡异的寂静。 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两人刚成亲那阵,也是他睡榻上,她睡床~上。 玉婳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结果居然睡得比往日里还要香~甜。和她相比,徐文轩就没有那么好梦了。 窗外的月光折射~进来,照在地上,顺着月光可以看见一双小巧的绣鞋,徐文轩对着自己的手比了一比。 那双鞋和他的手居然差不多长度。 不由得心里更加烦乱。 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玉婳的神采奕奕和徐文轩眼下的青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红袖碧翘并着几个丫鬟伺候着玉婳梳洗,徐文轩看的烦闷,索性直接去了院子里。 玉婳自屋子里出来,照例去给公婆请安,一路上感觉到加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发的多了,不过倒也不在意了。 是真的不在意了,徐文轩没回来之前,结果对她来说是个未知数,现在,徐文轩回来了,结果似乎已经昭然若揭,她反倒已经平静下了了,最坏的莫过于离婚而已,还能有什么。 与 其戚戚艾艾,不如为以后做一番打算。 徐文轩没和她一起。徐氏夫妇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中微微嘆口气,当着她的面,还不能说什么。 玉婳只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照例请安伺候着,弄得两位长辈更是心生愧疚。 所以,徐文轩过来的时候,他的父母自然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他。 一顿早饭,吃的不咸不淡的。徐文轩自己大概也是觉得没滋没味的,而且他还有事情要去办。 所以,早早的撩了筷,和父母打声招唿就要走,被徐泾川给叫住了。问他去哪,他只回答了要去拜会一位朋友。 事实的真~相却是要去找那位林小姐。 被徐泾川给喝止住了,不让他出门,而是让他今天和玉婳一起去沈家,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去拜会岳父岳母。 徐文轩终究是硬不过父母,还是被押上了车,带着徐家早就备好的礼物奔着沈家去了。 被硬压着上了车,徐文轩自然是没个好脸色,连带着对玉婳更加嫌恶,只恨不得赶紧离了她远远的才好。 说来也巧,无意中的往街上一扫,居然看到了林小姐的身影,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硬是吩咐司机停了车,自己下了车追过去,好在对玉婳还有一句交代。 「你自己回沈家吧。」 沈玉婳坐在车里眼看着徐文轩的身影越走越远,连头也不回,直接扎进了一家洋行里,好半天再出来身边已经多了几位小姐。 这种事她懂得不多,但是,她能看出来徐文轩和谁站的比较近。 那是一位穿着浅绿色洋装的女孩,褐色的头髮烫成洋人一样的捲髮,娇俏妩媚,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真好。 沈玉婳坐在沈玉臣的办公室里还在想,真好。 那位小姐和徐文轩的关系,比她这个做妻子的都要亲近,这代表什么呢。 沈玉臣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才抬头看着妹妹。「你今天怎么出门了。」 他心里还是有不好的预感的,这个妹妹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居然破天荒的出门了,而且还来市政厅找他。 但愿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沈玉婳看着自家哥哥。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就连表情都是清浅的。「公公婆婆让徐文轩和我一起回沈家,结果他半道上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来找你了。」 沈玉臣捏捏山根,果然是这样。「你应该拦着他。」 「我要怎么拦着?撒泼打滚吗?即便是那样,他也未见会留下来。」 沈玉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玉臣想要从这个妹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来,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说话,可是,现在才发现,最没资格说话的就是他这个兄长。 这个丈夫,可是他相的。 那个时候,看着徐文轩人品不错,文笔也好,觉得这个后生和自己的小妹挺相当的。这才回家和父母亲提了这件事。 谁会想到,会是现在这番场景。 「大哥,徐文轩如果提出离婚该怎么办?」 一句话,砸开了沈玉臣的神经。「他敢!」虽然徐文轩在码头上说了那么一嘴,但是,沈玉臣是不相信他真的敢做出这等事情来的。 他瞪着眼睛看着小妹,怪不得今天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你放心,他是不敢的,他若是敢和你离婚,我不会轻饶了他的。」 他这话沈玉婳却没听进去,轻抿着唇~瓣说出真~相。「他三年前就已经提过了.」 「放心吧,他是不敢的。」 这话他自己都没有多大信心。 「一切事情,自有大哥给你做主,断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狠狠地捏着手中的钢笔,是他眼盲,没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事情,他就要负全责。 抬眼看向小妹,目光却变得温和,「你别担心,这事有大哥呢,什么事,大哥自会给你做主。」 沈玉婳点点头。站起来和他告别。不忘嘱咐他顾好自己的身子,别光顾着工作。 沈玉臣却叫住了她,回首将自己钱包拿了出来递给她。「既然出来了,就随便逛逛,现在已经什么年代了,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得想玩的,不要直接回家。」 她一个人,自然是不愿意回去沈家的,不然的话,肯定会被问这问那,不得消停,还不如出去走走。 沈玉婳挺无语的。「大哥,我有钱的。」 沈玉臣却不管那个,直接把钱包赛在她的手里才作罢。 对这个妹妹,他自是有愧疚的,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玉婳手里掐着哥哥的钱包往出走,只觉得别扭,她自己是没什么心情去闲逛的,与其那样,还不如回去徐家,还能做点什么。 可是钱包不能给大哥送回去了,只能自己拎着,上了车。吩咐司机去顺福华,婆婆喜欢吃那里秘制的烤乳鸽。 车子走出不远,玉婳就在一次看见了徐文轩一行人,他们正坐在一个外国人开的咖啡馆里,喝着咖啡聊着天。 徐文轩这一回,是和那位身着浅绿色洋装的小姐坐在一处的。他们笑的很矜持,很文雅,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他们很快乐。 车子开出很远,沈玉婳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小姐,笑起来真的很漂亮呢。 顺福华很快就到了,玉婳没有下车,吩咐司机注意好要买什么,她坐在车里等着。 这里人多,她不想进去。 第五章 沈玉婳很少出门,所以,虽然不想下车,但是,一双眼睛还是管不住的,看着街上忙忙碌碌形形色~色的人,对比坐在车里的自己,就像是纷扰中偷得一点清闲的幸福。 幸福总是短暂的。 所以,她的眼睛很快对上一张狰狞的脸,拿人手里拿着刀子,拼命的敲着车门,威胁着她。像是想要进来,又像是要挟持她。 沈玉婳第一时间是把所有的车门都锁上,她没有那个能力对上这么一个貌似疯狂的人。 男人的额头上都是血,鲜红的血渍不停地流出来,滴到了玻璃上,再顺着玻璃滑下去。 沈玉婳害怕了,涩缩着缩到一边,只希望那个人不要进来。 可是挡不住,那人已经伸出了拳头,直接砸向车窗。 「咵叽」一声,玻璃碎了,一直带着血污的大手伸了进来,直接抓向她的衣领。 玉婳想跑。车门被她锁上了,此时慌了神,却忘了该怎么打开。 司机出来了,手里拎着东西吗,顾不得许多,直接砸向那个人,却被那人几下子就给打倒了,紧接着又过来了,却是顺着砸碎的车窗那探过手臂去开前面的车门。 后面有人在追他,他要开车逃跑。 车上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正好作为人质,让那些臭警察有所顾虑。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拿着刀逼向脸色苍白的玉婳。「给我放老实点,不然的话……」 那刀刚要放在玉婳的脖子上,就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男人就慢慢的倒了下去。 男人的太阳穴被人打出了个血窟窿来,那是致命的伤。 一枪要了他的命,同时,也救了玉婳的命。 再然后,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跑了过来,玉婳恍惚听到有人问她。「小姐,您没事吧?」 最后,出现在她面前 的是一张冷峻刚毅的面孔。声音也冷,冷得像冰,硬得像铁。 「碍事。」 区区两个字,是玉婳昏迷之前听到过的最后的声音,只觉得那声音委实太冷了,冷得她不断的发抖。 玉婳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院子里了。 婆婆并着几个丫鬟在一边守着,看见她醒来,都长舒了一口气。 碧翘上前,已经把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床~上坐着。 红袖到了蜂蜜水来,就着手餵她喝了下去。 喝了水,才觉得口里不那么干。 徐氏拉着她的手,对她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好孩子,可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可是急死娘了。」 玉婳自是不好意思。「害您担心了。」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那名兇徒被一枪毙命,凤九檀眼见着人晕倒了,确实要带人去警局问话。 司机哪敢让他把人带走,连忙说了自家的来歷,得知是沈玉臣的妹妹,那人沉吟了一会,才放的人。 司机也不敢耽搁,直接打开车门,将里面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就连忙开车回了徐家。 见到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人,这么一会儿再回来居然就变了样子。徐氏脸色都变白了,顾不得许多,吩咐丫鬟赶紧把人抬进玉笙居去。 一边吩咐去叫大夫。转过头,在对上司机,就有些恶狠狠的了。「少爷呢?」 司机自是不敢隐瞒,把事情全盘托出,只是隐去了沈玉婳去见沈玉臣这一节。 徐氏暗暗骂了一声「不孝子。」却不敢有片刻耽搁。让人赶紧去找徐文轩。 早上两人一起出门的,中途将人放下,现在出了这么大事,他怎么能不回来。 徐文轩还没回来,沈玉臣却已经来了。 接到凤九檀的电话,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沈玉臣心里是又惊又怒,当然,更多的是后怕,若不是凤九檀赶得及时,他不敢想像,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后果。 电话里谢过了人,也不敢耽搁,和市长打了招唿,就开车来了徐家,与接到消息的徐泾川走了个碰头。 沈玉臣生硬的见了个礼,连脸色都是青的。 徐家心虚,徐泾川也怨不得他,只能将人让进去。 进了院,得知人还未醒,只能在前面花厅等着。 儿子还未回来,眼看着沈玉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徐泾川一张老脸只觉得是无处可放了,当下吩咐管家,「多派些人去找,我就不信了,不到半日的功夫,他还能出了洛城不行。」 转过头在对上沈玉臣。「贤侄安心,那个孽子回来,我一定会让他给玉婳做个交代。」 沈玉臣却不搭茬,这是摆明了态度,要为自己的妹妹讨个说法。 如果是三年前的沈玉臣,徐泾川大可不必这么对他,只是今非昔比,这三年沈家发展的太快,沈玉臣,沈玉端兄弟俩都是成器的,自从进了官场之后就步步高升,沈玉臣这个年纪已经市市长秘书,如果经营得好,下一任的市长很有可能落到他的头上。 洛城的父母官,自然是比他这个洛城首富还要厉害的。 说到底,现在这个年代,光有钱已经是不行了,七寸还是捏在别人的手里,当权的一句话,你就有可能倾家荡产。一文不值。 沈玉臣架子端够了,才说出一句话来。「徐文轩想必是去会他的女朋友了吧!」 「徐文轩想必是去会他的女朋友去了吧!」 沈玉臣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倒像是在谈论别人家的事情,好像那个人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轻呷了一口杯里的茶。顺着茶杯间的空隙将徐泾川的表情一览无遗,嘴角微微下撇,看来,这位亲家老爷,还不知道他儿子的事情。 徐泾川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儿子口口声声闹着要离婚,昨晚虽然被他呵斥了,也教训了,但是,他以为儿子之所以想休妻再娶,不过是因为理念的关系。 他当时还抱着侥倖的心理,两人之间之所以这么僵硬,不过是因为没有过太多的相处,而且,三年前的玉婳才多大,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这样的一个孩子,男人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现在不一样了,玉婳年纪大了,也不再是那个青涩的孩子,裊姌纤纤,娇艷欲滴。 两人好好相处一番,这感情自然而然的就有了。 男人嘛,总是最了解男人的。 一旦有了那么点的感情,就再也谈不上休妻之类的。 现在,儿子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最关键的是这事情还让沈玉臣知道了。 徐泾川毕竟是商场里打滚的人,只是转个眼珠的时间,就已经开了口。 「男人嘛,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玉臣贤侄想必是有什么误会的。文轩是已经成了亲的人,怎么会交什么女朋友呢,那些,大概其也就是他的同学啊什么的,现在这个时代,你们年轻人最是知道的,什么男女大防啊,已经不那么讲究了,所以,男女之间交个朋友什么的,也不是就真的有了什么,是吧。」 沈玉臣没接他的话,而是转了话头,说起了另一件事。「本来政府那里已经打好了招唿,文轩进去,先从文书做起,虽然职位不高,但是,只要自己上进,小侄再照应一番,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只是现在--」 看向院子外面,出去这么多人找,还是没找回来,不知道是真的没找到还是不肯回来。再回头,对上徐泾川的笑脸,才把话接完。「只怕文轩没有那个心思,走仕途。」 徐家歷代经商,虽说洛城首富,但是,官场上的背景却是一点没有,徐文轩想要走仕途,自然是需要有人提拔。 沈家,无疑是徐文轩最好的梯子。 徐泾川刚想说话,外面就有丫鬟过来回禀,说玉婳醒了。 两人也顾不上别的,连忙向玉婳住的玉笙居去。 进了玉笙居,徐泾川自然是不能进儿媳妇的卧房之内只在屋外站定了,知晓儿媳妇安然就好。 沈玉臣却没他那些顾虑,直接进去了,看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妹妹,不由得心里一紧,心中却更把徐文轩恨了个十成十,如果不是他中途抛下妹妹去会别的女人,妹妹又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同时也责怪自己,如果当时派人把她送回来,也就不会有这么一茬了。 说到底根源还在他,徐文轩是他相中的,结果妹妹嫁过来之后,就没过过舒心日子,现在还要面对那样尴尬的处境。 沈玉婳怎么不知道哥哥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那一脸的担忧,还是看得她心里一暖,眼睛里不由得酸涩,她何时经歷过那样可怕的场面。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汗毛倒竖。 终究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儿,虽说平时行~事沉稳,可是,遇到这种事,还是会不由的害怕。 沈玉臣看到妹妹如此,心中自是更加心疼,遇到这种事,理应是被人百般宽慰与怜惜。 可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做的不过是问候几句,宽慰几句,真正能给她疼惜的还是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到现在还是了无踪影。 徐氏也觉得尴尬,沈玉臣虽然轻语温言的安慰着自己的妹子,可是,那气场,真的不温和。 第六章 这件事 说到底,徐家理亏,这时候沈玉臣就算不说什么,徐氏也觉得不好意思。 只能握着玉婳的一双手,一直念叨着,「好孩子,吓着你了。」 沈玉臣心里再有气,也不能和一个妇人一般见识,只能收了脾气。告诉玉婳好好养病,道别之后转身离去。 院子里遇到徐泾川,只是深深的嘆口气,一摆手,道了别,徐泾川也无话可说,将人送到门外,看着人离开,心里对自己的儿子自是少不得一番埋怨。 徐文轩回来却已经是月落了,坐在人力车上,徐文轩的心情是好的,他和林小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三年前娶妻非他所愿,只因为家里父母逼~迫的太紧,不得已而为之。 而对于那个妻子,他确实连个手都没牵过的,两人虽然名为夫妻,却没成事实,三年前不想碰她,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林小姐,自然更是不想碰她。 其中自也少不了几番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不过好在林小姐已经原谅了他,这一切就已经值了。 他也和林小姐说好了,会尽早办了离婚,到时就去林小姐过门。 他们两人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好姻缘。 徐文轩心情很好,想想和林小姐以后在一起的日子,总觉的那才是真正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做一只提线木偶,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 人力车到了徐家门口,徐文轩特地多赏了一块大洋。自然换来车夫的万般感谢,他也不放在心上,走路的脚步都是轻松的。 可是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开门的人见了他,低着头叫了一声少爷,就再没有别的话。 老管家见了他顿时松了口气。「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徐文轩不明白,管家已经推着他进院了。 刚穿过影壁,就看见他爹青着脸坐在椅子上,他刚跨进去,就被大声呵斥了。「你个畜生,还知道回来。」 她还在后怕,那样的一张脸,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每回回想起来,只有可怕两个字。 徐氏吩咐厨房熬了燕窝粥给她压惊,沈玉婳也只是吃了一点点。 小猫一样,拉住徐氏的手。「本来想去给您买烤乳鸽的,结果没买成。」 徐氏的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傻孩子,真傻,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烤乳鸽,娘就算是不吃那个,又能怎么样呢,说起来,要不是为了这个,也就不会有今天这起子事了。」 可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去给她买烤乳鸽,哪里会有今天的遭遇。 「你光想着烤乳鸽,怎么就没想想今天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让为娘可怎么办。」 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沈家是断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氏想想都后怕。 徐文轩回来了,徐氏也就没再多呆,嘱咐儿子好好照顾好玉婳,就离开了,到底是小夫妻,不管谁是谁非,只要多多相处,自然就亲近起来了。 徐文轩被他老子一通训斥,心中自然是不服气的,这种不服气再看到沈玉婳的时候得到了升腾。 徐氏在的时候他没开口,等徐氏走了,他才说话。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当是让你回来,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家,非要去买什么烤乳鸽,这下好,遇到事了,害得我被我爹好顿责骂。」 沈玉婳冷冷的看着那个对自己横加指责的人。 那人是自己的丈夫,本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是在自己出事的时候他正在和别的女人约会。出了事了,找不到他的身影,现在回来了,不仅没有半句宽慰,有的只剩下指责。 这样的人,何以为人夫。 徐文轩被她目光看的一个激灵,心中多了几分不知名的感觉,再去看那苍白的小~脸,心中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言行有几分悔意。 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沈玉婳却已经开口。「连累你了,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淡淡的语气。却比冰刃更加刺人。 「我不是……」 徐文轩刚开口,沈玉婳已经躺下去了,脸朝里,看着墙壁,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徐文轩闭了嘴,他不是那种习惯低声下气的人,更何况这人是他一向最看不惯的女人。 丫鬟们早在徐文轩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徐氏打发出去了,此时此刻,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唿吸,可怕的静谧在蔓延。 蔓延到玉婳的心中,只觉得齿冷,徐文轩的态度,让她前所未有的灰心。 离婚,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她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沈家的人是第二天听到的消息,沈玉臣将事情瞒了一夜,第二天饭桌上才告诉全家。 沈母听到消息就急了,直接让门房备了车,吃过饭就过来了。 同行的还有沈玉臣的妻子,叶净蔚。 两人到徐家的时候,徐家也是刚刚饭毕。徐泾川还未来得及出门,就被堵在了家里。 看见亲家母来了,徐泾川脸色一变,心中自是知晓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心中想着已经给妻子递了眼色。伸手推了旁边儿子一把。 徐文轩虽然老大不乐意,可还是上了前,行了礼唤了声岳母。 沈氏比徐氏的年纪还要大上一些,穿着也素净,比不得徐氏穿得富贵,不过却不容人小觑。 两人本是出身不同,一位是商贾富户,另一位却是诗礼簪缨之族,底蕴不同,仪表穿戴自然也是大相迳庭。 面对沈氏的时候,徐氏总是有些嗫喏的。明明徐家的财力更胜一筹,可是,就是无端的总要低上一些。 为此,徐氏也是经常气闷的,也因此总是尽可能地避免与沈氏在公开场合碰面。 现在,沈氏来到了家里,想避也是避不开的,没办法,只能勉强应付。 对于徐氏的别扭,沈氏又怎么会没看出来,只是她不戳破,就那样看着徐氏在她面前各种难受。 说起来沈氏对亲家亲家母不是没有意见的,自己的女儿十五岁嫁到徐家,还是懵懂的年纪,徐家不仅不让徐文轩在家里照顾她,还把人弄出去念书,一走就是三年,这期间,一次也未曾回来过。 都是打那个年纪过过来的,少女情怀,那个不懂。沈氏自是心疼自己女儿的。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不能揪着这节不放,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几人分宾主坐下,林净蔚立在婆婆身后,自是一言不发,单看婆婆行~事。 徐文轩坐在下首,却是梗着脖子不说话。 岳母大人这个架势,一看就明白了,探病与问罪,一半一半。 颇有点来势汹汹的架势,让人无端的生出几分厌烦来。 可是偏偏碍于父母之命,又不能离开,只能听着沈氏话里带话的敲打他。 他是读书人,有着读书人的呆气,同样的,也有着读书人的聪明。 沈氏说话,半遮半掩的,看似普通的闲聊,实际上句句都是在敲打他,没有一句落在空处。偏偏徐家理亏,还不能还口。 沈氏说话,看似留了情面,实际上却是句句敲打在徐家的软肋上。 徐泾川只能板着脸,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反而架在这里,不上不下的更是难受。 徐氏更难受,徐泾川只是板着脸就行了,她却要陪着笑,还不能说回去。只恨不得沈氏赶紧说完赶紧去看玉婳算了。 徐文轩心中窝火,几次想要反驳,都被他老子的眼神给镇压下去了,这股火只能生生的憋在心里。 沈氏把所有的话说的差不多了,才提起昨天的事情。「本来昨天想着姑爷应该是要带着玉婳回来看看的,家里一大早的就开始准备着,结果不成想等了一天没等来人,今天早上,却被玉臣告知,玉婳出了事情,我啊,当时就急了,也顾不得细问玉臣是怎么回事了,忙不迭的叫人备了车,这不就沖忙赶来了,现在到了这儿,我可算是能问问了,这玉婳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沈氏是个厉害的主,她没有一进来就直接问这个事情,而是已经先把徐家的不是里里外外的拎扯一遍,等徐家的人已经被敲打透了,才提出这件事来,不说原因,只等着你们告诉我。 这件事,徐家做的太不地道,她到要看看,徐家要怎么给她个说法。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徐家才不相信,她不知道事情的原委,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徐文轩心里的厌烦更甚,心中窝着火要发泄~出来,当时就要开口,徐泾川却已经抢先于他,作了回答。 「两个孩子本来昨日的确是商量好了要去沈家的,只是中途文轩遇到一起留学的友人,被强行拉走,无奈,只能吩咐司机将玉婳送回来,可谁曾想半途上就出了事了。」 这是典型的避重就轻,没有说徐文轩被什么样的友人拉走的,也没有提起玉婳是在顺福华出的事情。他是商场里打滚的人,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对上区区沈氏,又怎么会承接不住。 只要沈家不是真的想撕破脸皮,沈氏就不会真的穷追勐打。 第七章 徐泾川料对了,沈氏的话前前后后还是那个意思,敲打,敲打到位了,这话自然就不用说透了。 大家心里明白,也就行了。 「既是这样,我这个做岳母的也还是要说文轩两句的,不管你外面的朋友多重要,带着玉婳出去了,你也要先顾好她,昨天的事情,不能说完全可以避免,但是,当时文轩你若是在,事情断不会发展到那般模样。」 「我就算当时在场,该发生的也不会避免。」 徐文轩不忍了,心中憋着的话说了出来,他心里憋屈,自从昨天出了事,他就没好过。 先是被他老子一通训斥,回去了面对的又是沈玉婳的一张冷脸,现在,心情刚刚好上一些,就被岳母又是一番敲打。 徐文轩受不住了,为什么要生生忍着这口气。 他们沈家这么百般看不上他,他还不想娶这个妻子呢! 沈氏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她今天来,自然是把事情都弄清楚了,若不是他中途撇下自己的女儿,去会那个什么朋友,玉婳哪里会出这等事情。 结果出了事,他不仅不愧疚,还在这推卸责任。 徐泾川比她发作的还要快。 徐文轩的话刚说完,徐泾川的杯子已经砸向了他。「你个畜生,这也是你该说的话。」 杯子偏了一些,在离徐文轩的肩膀一手掌的距离飞过去,直接摔在了后面的柱子上。 沈氏的手帕轻轻掩了掩嘴角,看着徐氏慌乱规劝,徐泾川责骂,徐文轩犯倔。只觉得好一齣戏。唱的精彩。 只是这场戏要她喊停,才能停,不然的话,白白浪费了着许多力气。 「算了吧,孩子也是年纪小,不懂事,亲家,莫和他小孩子一般见识,还是带着我去看看玉婳吧,我那闺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自来就是个胆子小的。」 这场戏没什么意思。看得人意兴阑珊,比起这个,她更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净蔚低着头,蹙着双眉,果然婆婆是一如既往的沉着,明明之前那么担心,现在,却是敲打够了,才张罗要见人。 看看徐家这三口人,也不在婆婆要敲打他们了,有些事啊,就是自找的。 不拿别人家的女儿当回事,别人自然也不把你们当回事。 三人的戏被喊了停,沈氏张罗着要去看自己的女儿,徐家自然不会挡着她。徐泾川终于找到机会了,不能去儿媳妇的院子里,干脆直接走了,他的商行里还有事情要办。 徐文轩想走,这个场合却是逃不脱的,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去了玉笙居。 还是受了惊吓,沈氏看到自己女儿的时候心疼就已经挂在了脸上,苍白而脆弱的女儿让她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徐文轩,若不是这个男人,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徐文轩被她这一眼瞪得心头火起,这是有完没完了。怎么还在记挂着他的不是。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已经挂了出来。他终究是年轻气盛的,就算是有求于沈玉臣,又被人捏着软肋,也不想就任人这样揉搓。 只可惜,这个表情,沈氏没有看到,不然的话,又少不了一场风~波。 沈玉婳却看到了,将那表情收在眼中,却是没有说出来,而是直接看向母亲和大嫂。 「娘,你们怎么来了?」 昨天受了惊吓,徐氏今天早上特地吩咐嬷嬷来告诉她不用去请安,早膳也是厨房里做好了特意送过来的。 玉婳也是刚吃完,也不知道是心里揣着事,还是真的因为昨天的惊吓太大了,只吃了半碗粥就放下了,在也吃不进去了,红袖碧翘好顿劝慰,也是不管用的。 沈氏一进来自然看到那剩下的半碗粥,不由得眉头一皱。「还说呢,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们能不过来看看么!」 在女儿面前,沈氏倒是没给徐文轩没脸,只是单纯的问问女儿昨天的细情,又安慰一下玉婳。 玉婳不是傻的,对于昨天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过,不说谁是谁非,只说是一场意外,给徐文轩留了十分脸面,徐文轩不以为意,只觉得这人虚伪,徐氏却是觉得玉婳到底还是徐家的人,没有跟徐家隔心。 这种事,能做的都是有限的,当娘的,心里再记挂,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出了门子的闺女,就是人家的人了,自己想管,也管不了太多。 只是把家里上好的补品给拿来点,说是给女儿压压惊。 徐氏自是百般推辞,无奈沈氏只说是给自己女儿的,说什么也不再拿回去,徐氏只能吩咐红袖收下。 中午留饭,沈氏自是推辞的,藉口家里还有事情就告辞了,只是临走的时候不忘记叮嘱徐文轩好好照顾玉婳。又嘱咐玉婳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把身体养好了。 徐文轩心中的不耐越发的多了,偷眼去看沈玉婳,不过是脸色白了点,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至于这样么。 沈氏哪里知道他心中想的这些,和徐氏又是一番客套,才上了车离开。 车子前脚开走,徐文轩随后就进了院。 他的不耐,已经到了临界点。 儿子什么样的人,徐氏自是了解的,随后~进了院,却把人叫住了,再三嘱咐这两天好好在家陪陪妻子,莫要再出去了。 徐文轩答应的心不在焉,中午饭毕,就又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身上还带着酒气,眼睛也有点发红,徐氏没等发话,他就已经说话了。 「我要离婚,我要和沈玉婳离婚!」 徐泾川还未回来,徐氏身边只有春姨娘并着嬷嬷丫头,听见儿子这话,徐氏已经连忙上前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将人拖到了花厅里。 「儿子啊,你想什么呢,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若是让你媳妇听见那还得了,你不是生生的伤了她的心。」 春姨娘和丫鬟们已经被李嬷嬷给撵了出去,自然也少不了一顿警告,无非是少爷喝醉了,今这话谁也别当真,更不要说出去。 李嬷嬷眼神锋利,落在一干人等身上,自然是个个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春姨娘也表了态,说自己不是那多嘴的人。 李嬷嬷将人赶出了院子,自己却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徐文轩心里憋屈,靠在母亲的怀里忍不住哭了出来。 「娘,你和爹好好说说,让我和沈玉婳分开了吧,我和林小姐情投意合,如果我不能和那个女人断干净了,林小姐是不会嫁进来的。」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林小姐告诉他,这些日子,林家已经陆续有人上门提亲了,在这样下去,不等他把沈玉婳休了,林小姐就已经嫁为他人妇了。 徐文轩的事情还是传到了玉婳的耳朵里。 不是她派人刻意去打听,而是有人千方百计想让她知道。 春姨娘虽然在徐家地位尴尬,但是,手腕还是有点的,玉婳对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去查她背后究竟绕了多大的一个弯子,比起春姨娘来,她更关心的是徐文轩所谓的真爱。 难怪徐文轩这几天一直歇在书房里,原来是为这。 玉婳抿着唇,看着手中绣了一半的粉色芙蓉花,蹙着眉头在想着徐家父母对这件事的态度。 真的要离婚,先不说以后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单单双方长辈,就不会同意的,这一关,定是难过。、 只是徐文轩如此让人寒心,这日子就已经过不下去了。 唤了一声红袖。 让准备纸笔,玉婳要写信。 给她二哥,沈玉端。 两位哥哥一向是最疼她的,玉婳至今还记得,当初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给她裹了小脚,却是二哥给解开的,理由只有两个,一是见不得她疼,二是本来这些就已经是陈规陋习,早就应该废黜的。 那时候,二哥只是刚进洋学堂念书。 一封信几张纸写得不是很快,她虽然也会用钢笔,可是,还是习惯用 毛笔写字,蝇头小楷,娟秀清丽,一如她的人。 封号火漆,将信交给红袖,让她亲自去寄。 红袖是个贴心的,不问缘由,只想着把事情办好,郑重的点了头,做了保证,一定会亲自将信寄出去。 眼看着红袖除了玉笙居的院门。玉婳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徐文轩已经进了政府任职,不知道离婚的事情能不能等到他站稳脚跟。 离婚的事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邀请。沈玉臣发来的,邀请她们夫妻俩赴个约会,是答谢凤九檀的救命之恩的。 沈玉臣纵是对这个妹~夫百般不喜,却还是要为他图谋一番,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妹妹。 徐文轩进政府任职,是他给办的,又把他一一引荐给众同僚,打了招唿,自是再无人为难他。多方照应一些。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看徐文轩自己的能力。 凤九璮现在不过和徐文轩一般大的年纪,已经做了警察厅的厅长,再加上能力手腕都在那摆着,以后前途自是不可小觑。 就算是不为救命之恩,这人也是要结交的。虽然沈玉臣已经意识到对这个妹夫看走了眼,他还是希望他能多结交一些好友,有一番作为。 第八章 沈玉臣与这位凤九爷的交情一向不错,这人虽然面冷,但是沈玉臣本身就是个八面玲珑的,凤九檀也不可能真的只手打天下,对洛城政府的人不假辞色。 官场上的人吗,一向如此,真心结交是肯定有的,不过其中多多少少还是参杂了一些利益的因素。 凤九檀真的算得上沈玉婳的救命恩人了,沈玉臣自不会就这么白白领了恩情,连句谢谢都不说的。 他做东,却是要做个中间人,让徐文轩和沈玉婳当面对凤九檀道谢。 徐文轩想拒绝,他不喜凤九檀那人,总觉的那人不过是一介武夫,脾气秉性又太过冷硬,实在是让人亲近不起来。 沈玉臣很强势的,哪里会容他拒绝,只是几句话而已。就说的徐文轩羞愧不已,答应赴约。 徐泾川终究是个目光长远的,沈玉臣的良苦用心他自是理解的,亲自去库里挑了东西,作为谢礼,嘱咐夫妻俩赴约的时候带上。 都是年轻人,约会也就不局限于任何地方。 约好了在聚香居碰头,沈玉婳和徐文轩被家里催着早去了一步。 她们到的时候沈玉臣还未到,来的已经是心不甘情不愿了,还要在这里等着,徐文轩的脸色很差。 掌柜的亲自给他们斟了茶,倒了水才出去的。 包间里没了别人,徐文轩更无顾忌。直接抱怨了两句,玉婳没有立时搭茬,坐在她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窗外的车来车往。 徐文轩抱怨够了,玉婳才开口,「哥哥也是一番苦心,他如此这般为你费心经营,你缘何对他这么大的意见,别的不说,就说若是没有哥哥的关系你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进政府任职,你们徐家不过是商户出身,虽然你有文采,可是,这洛城真正有才的又不止你一个,你能进官场,不还全是仰仗哥哥的经营,再说那位凤厅长,你百般看不上人家,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是有哪里比得过人家的。 论学歷,论出身,论手腕,你都不是人家的对手,明明白白的嫉妒,偏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摆出一副目下无尘的虚假模样,殊不知,这样的你,才是最落下成的。」 徐文轩先开始还没回过味来,哪知道这人的话却是越说越直白,听到后面,徐文轩的整个脸都是青的。 玉婳还没说完。「我啊,也是瞧不上这样的你的。假清高。」 这么一句话,无疑才是真真的踩在了徐文轩最介怀的地方,人已经站了起来。扬着手要去打人,那双眼睛里的蔑视实在太过刺人。「沈玉婳,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试试。」 徐文轩这一巴掌没打出去,包间的门就开了。沈玉臣并着凤九檀走了进来。 随行的还有林净蔚和另一位穿着洋装的妙龄小姐。 「没想到你们倒是早来了。」 沈玉臣的表情有些复杂,很显然,徐文轩的动作他已经看出了意图,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却不能戳破,只能放在自己心里。 这人,居然动手打他妹妹,沈玉臣心中恨得要死,玉婳长这么大,连父母都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现下出嫁了,居然要受这样的欺凌。 只是有外人在场,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佯装不知,先给在场的人做了引荐。 林净蔚是个通透的人,她进来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徐文轩扬起来的手,见丈夫把话岔到了别处,直接站到了玉婳的身边,给她引荐那位小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凤九檀刚订婚不久的未婚妻,洛城银行行长的女儿,齐曼苒。 现下和以前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女子已经不是常年关在家里,像沈玉婳那种不爱出门的人是个特例。 一般的闺阁千金已经走出了绣楼,开始了自己的交际圈。 沈玉臣正是考虑到这个因素,才让沈玉婳一起出来的。 凤九檀带着未婚妻出来,他带着林净蔚出来,既然想要真心结交,各家的夫人外交也是必不可少的。 凤九檀和上一会的见面还是有些差别的,一身黑色的西装虽然冷硬依旧,却少了几分煞气,可是,沈玉婳还是不敢直视,这人,依然是又硬又冷的那种。 徐文轩的情况没有比沈玉婳好到哪里,对凤九檀的态度就已经在两人相交的过程中横亘了一道无形的界线,哪怕是沈玉臣有心翰旋,也是差强人意。 对于徐家的感激,凤九檀也是淡淡的,心意没收,直接退了回去,只说了句应该的,就别无他话。 反倒是他的未婚妻齐小姐,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子,虽然没有留过学,但是常年活跃在名媛圈里,说起话来妙语连珠,见识又广,连沈玉婳这样不爱说话的人都被她逗得多说了几句话。 引得几个男人偶尔时不时的也不得不看向她。 美丽时髦,又富有青春活力的小姐,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沈玉婳看着这位齐小姐,免不了想起了那位只看过侧脸的林小姐来,心里免不了多了几分酸楚,齐小姐和林小姐都是一类人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所以,才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掌柜的很快把饭菜上来了,本来是无话的,沈家一掼是食不言寝不语,都已经养成习惯,凤九檀更是个话少的,沈玉臣和他说话他能搭上一句,沈玉臣不和他说话,他是重来不会开口的,徐文轩和沈家兄妹坐到一起,却是段段无话的,独独剩下齐小姐,一直努力活跃着席间的气氛。她是不习惯这么寂静无声的。 在场的人只能尽量捧场,却也不免被她逗笑。 席散了,齐小姐提议,去郊外马场,既然出来了,就这么回去总是不甘心的。 凤九檀不抹她面子,沈玉臣自然也是不好推脱的,索性一行人起身,准备去马场。 沈玉婳走到门口,却注意到凤九檀的身子又折了回去,伸手在桌上拿起了车钥匙,人却站到了她原来的位置,向窗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正好对上沈玉婳的一双眼睛。 沖她 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很好看,可是,沈玉婳的心头,却无端的多了几分寒意。 其他人都在向外走去,自然没人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沈玉婳内心是虚的。 这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心理真的是发虚的,沈玉婳用手帕请抿了一下唇角,很快抬起头凤九檀一眼,已经恢復了平静。若无其事的向外走去。 像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变脸这么快,凤九檀的神情有些错愕,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个有些错愕的表情没被任何人看到,凤九檀就已经恢復了原本的面无表情。 坐进车里,沈玉婳才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那个人,压力就没那么大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心中暗自腹诽。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傢伙,就算是她有什么小心思,也是和他无关的吧。 马场在郊外,不算远,各家开着车,用不多长时间就到了。 换了骑马服,各人去马厩里挑马,齐小姐显然是个懂马的,已经跟着几个男人在那挑上了。 林净蔚却趁着这个功夫将沈玉婳拉到一边。「早就想问你了,你们夫妻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我们进去之前,他分明是要动手打你。」 玉婳的目光在那几个人的身上巡了一圈,徐文轩正在侃侃而谈,可以看出来他是很懂马的,所以,到了这里,真的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也没说什么,他为人比较孤高,又不喜交际,遂劝了他两句,大概是说的话不得他心吧,所以惹恼了他。」 「就这么简单。」那样子,不想是单单惹恼两个字就可以解释的。林净蔚十分怀疑的看向小姑。 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他终究是嫌弃我的,我自然是哪哪不好,不说都是错的,更遑论开口说话了。」 这个倒是没冤枉徐文轩,那人的确百般看她不顺眼。 林净蔚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徐文轩身上,他正和那位齐小姐谈笑风生。 别的不说,徐文轩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斯文俊美。鼻子上架着窄边眼镜,更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可是,这样的男人,却和别的女人相谈甚欢,对自己的妻子就不假辞色。 「你哥哥,终究是看走了眼。」 才气和人品,终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两人却再也没有时间说些别的。 马场已经进来了另一拨人,同样是几个年轻的男女。 打头的女子身着一身墨绿色的骑马装,飒爽而妩媚。正在往马厩里走。身边跟着几个男士,正在向她献殷勤。 林净蔚也看到了那个女子。不由的感嘆一句。「生得真是一副好相貌。」 沈玉婳微微有些惊讶。倒是想不到这么巧。 而徐文轩已经迎了上去,和那个女子开始说话了。 林净蔚不免惊讶。「徐文轩和她倒是熟悉。」 玉婳浅浅一笑。「怎么会不熟悉,那位,是他的女朋友,林小姐。」 林净蔚自然是听丈夫说起过这件荒唐事的,也就知道林小姐这个人,只是在这里遇见了,免不了心里多利几分复杂,抬眼去看玉婳,却只见她神色平静,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第九章 林净蔚见此,有心想要劝慰沈玉婳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玉臣此时脸都黑了,他是断断想不到,玉婳还在这里,徐文轩就这样过去了林小姐那边。 这个时候,叫徐文轩回来,难免失了身份,可是,玉婳在那里孤零零的,被人更像是看了笑话。 沈玉臣开了口,还是将人喊了回来。「玉婳不是很懂这些,你帮着她挑一匹温驯的马。」 徐文轩纵使百般不愿,可是,到了沈玉臣面前,总是忍不住气短,遂随便挑了一匹马交到了沈玉婳的手上。 「你骑这匹吧!」 那是一匹母马,看样子也的确是温顺的,沈玉婳不言不语的接过缰绳,还不等开口,徐文轩就已经走开了。 此时,两批人也都各自挑了马,终究是年轻人,齐小姐和那群人也是认识的,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徐文轩也没再管玉婳,而是给自己挑了一匹白马,骑上之后追着林小姐的身影过去了。 徐文轩也是急了,那伙人里有两个据说已经向林小姐提亲了,林家正在考虑中,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是在林小姐的身边,他怎么能放心,也顾不得什么沈玉臣了,只管跟了上去,不能让别人夺了林小姐的芳心。 林小姐远远地就看见了沈玉婳,一身深蓝色的骑马装,裊姌纤纤,远远地虽然看不得太仔细,却依然能看出眉眼间的美丽精緻来,安安静静的牵着马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徐文轩过来了,自然看见了她的目光方向,连忙打断她。「看什么呢,赛一场吧,咱们好长时间没比试过了。」 此时此刻的沈玉婳就是他极力想要遮掩却仍然顽强存在的一个污点。 这个污点暴露在女朋友的面前,徐文轩是尴尬的,甚至是难堪。 林小姐只是微微一笑。「她,生的甚是美貌呢!」 似笑非笑,眉眼间的情绪看似复杂,徐文轩却瞬间就懂了。 「清萱,我对你的情意,你是再了解不过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和她离婚的。」 林清萱看向他,有一瞬间的感动,可是,又很快将所有的情绪潋的一干二净。 「文轩,莫要为我背负一世骂名,我也不想因为我,而让你的妻子受到伤害。」 徐文轩哪里会听她这些话,她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想给她一个交代。「虚名于我,远远不及你重要。」 林清萱笑了,浅笑嫣然,还夹杂着淡淡的羞涩,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徐文轩的心醉了,这世上,最幸福的莫过于你爱的女人为你展颜,还笑得那么满足。 沈玉婳看了良久,恕她笨拙,实在看不出来那两人对着傻笑是个什么劲头。 沈玉婳在看徐文轩,别人也在看她。 徐文轩丝毫不顾及妻子的颜面,和别的女子那么亲近。在场的只要长了眼睛,都看出是怎么回事了。 齐小姐骑在马上,看着失落的沈玉婳,目光中多了一种名为同情的情绪。再看向徐文轩,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么温文尔雅了,印象已经大不如前。 林净蔚离沈玉婳最近,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不妨碍她自己在脑海里想像,这个小姑,在家的时候也是倍受疼爱的,现在却受着这么大的委屈,这么一想,心中的心疼不免更多了一些。 沈玉臣是愤怒的,他看着徐文轩那番做派,再看看孤零零立在那的玉婳,心中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只是强压着,不想在这样的场合失了身份而已。 徐文轩和林小姐已经打马跑了起来,沈玉婳遥遥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漆墨一般的双眼闪了闪,自己也随即上了马。却不想身子一歪,差点摔下来,胳膊却被人握住了,回头去看扶住自己的人,只对上一双冷冷的眸子。 「小心着点,别出什么乱子。」 男人总是言简意赅,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打马跑了出去。男人的马术是极其厉害的,只是转眼之间,已经越过了徐文轩几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玉婳总觉得这人更多的像是警告。 没容她想太多,齐小姐已经和林净蔚打马过来了。 「我们赛一场吧?」 说话的是齐小姐,明媚而亮丽的笑容,像美丽的春光。 沈玉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并着林净蔚和齐小姐一起跑了出去。 有三个女人在,沈玉臣终究是不敢大意,只是隔得不远跟在后面,就怕出个什么意外。 意外还是发生了。 沈玉婳自马上摔下去了。 沈玉臣虽然一直看着三个人,但是总有错眼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沈玉婳就摔了下去。 这时也顾不得什么比赛不比赛了。两位女士连忙下了马去看人摔得怎么样。 沈玉臣抢先一步,已经来到沈玉婳的近前。「怎么样,摔到哪了。」 沈玉婳躺在地上,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昏迷过去了。 沈玉臣顾不得别的了,连忙将人抱起来,向马场外面跑去。 林净蔚跟在他的后面,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徐文轩,这么一看,也就明白了沈玉婳为什么会摔下来。 徐文轩不知道在哪摘来的野花,正在往林小姐的头上插。 恨恨的瞪了那两个人一眼,却也顾不得去通知徐文轩了,赶紧跟着丈夫跑了出去。 齐小姐咬了咬嘴唇,还是上了马,奔着徐文轩那边去了。 沈玉婳没有被送回沈家,沈玉臣开车拉着妹妹直接去了洋人开的医院。 一路上脸色阴沉,双眼里尽是冰寒之气,林净蔚在后座抱着已经昏迷的沈玉婳,心里也全是担心和愤懑。 徐文轩太过分了,玉婳定是看到他和那位林小姐之间的亲密样子才会失神从马上摔下去的。 没有那个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子示好还能无动于衷的。 「玉臣,徐文轩当着我们的面都半分颜面不肯留给玉婳,私下一定会更过分的。」 沈玉臣没有回话,却不代表他不同意妻子的说法,那个已经甩起来却没落下去的巴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里的气氛一点都不好,沈玉婳昏迷不醒,沈玉臣的心荡到谷底。 从马上摔下来,摔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只是晕过去了,就已经说明摔得不轻了。 到了医院,那边大概是早就接到马场的电话,所以,已经准备好了。 黄色头髮高鼻子的外国医生检查了一下,用蹩脚的英文十分肯定的作出诊断。 「踝骨纵向挤压骨折,需要手术。」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将人送进了手术室。 这边沈玉婳刚被推进去。凤九檀徐文轩林清萱齐曼苒几人就已经赶来了。 几人还未开口,沈玉臣的拳头已经打到了徐文轩的脸上。 凤九檀就站在徐文轩的旁边,眼看着沈玉臣来者不善,直接躲开了。 林净蔚没有拦着丈夫,她若不是女子,她也是要动手的。 齐小姐象徵性的劝两句,没收到什么效果,索性不说话了,唯一着急的只有林小姐。 沈玉臣虽然是文职,但是,拳脚上还是练过的,当然,那几下子比不上凤九檀,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而已,可是,比起真正的文人徐文轩来,却是绰绰有余的。 一拳下去,却没收住,直接第二拳又砸向了徐文轩的鼻樑骨。 他一贯是老练沉稳的,现在这样,委实是气急了。 林小姐急了,两个男人打架,她又不能上去拉开,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另外一个男人。 那人她不熟悉,一脸的冷漠,看上去就不是好相与的,可是,没办法,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先生,您伸伸手。」 凤九檀很意外的看向她。「我不喜欢管别人的家事!」 一句话,说明了立场,林小姐居然找不到可以反驳他的话。 只能吃惊于这个人的冷漠与无情。 凤九檀冷眼看着沈玉臣第三拳已经砸向徐文轩的面颊,眼里的冷漠更甚。 沈玉臣最后是被医院的保卫给制止的,徐文轩已经被打得十分狼狈,面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早已经不见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英俊潇洒。 手指指着沈玉臣,良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要离婚,我现在就和沈玉婳离婚!」 徐文轩没有等着沈玉婳醒来,就已经拂袖而去,林小姐本是跟着他来的,现在他走了,她留下来面对沈玉婳的家人反而尴尬,只能追了出去。 沈玉臣没拦着他,林净蔚也没有行动,齐小姐觉得尴尬,抬眼去看凤九檀,这个时候只能等在这里,要人出来才放心。 沈玉臣的父亲沈知初和母亲沈氏在徐文轩离开不久就赶到了。 得知玉婳还在里面,心中自是万分担心,再看见这么大的事徐文轩作为丈夫,却不在,免不了存了几分疑惑,问起来,沈玉臣没说话,林净蔚做了回答。 却没全说,走廊里本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说徐文轩和沈玉臣发生了争执,所以离开了。 沈氏夫妇自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还想再问,手术已经结束了。 玉婳被推了出来,脚踝已经被模板固定住,只是人还未醒。 高鼻子的洋人大夫解释了一下,因为脑震盪再加上麻醉剂的作用,人要醒来,还要很长时间。 第十章 这种西洋的医学术语众人听得不是很明白,只要确定人没事大傢伙就放心了。 伤筋动骨,毕竟不是小伤,女儿脸色苍白的躺在那,看得沈氏心疼不已。 凤九檀不是多话的人,虽然心中有疑问却也知道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和齐小姐见人没事就双双告辞了。 那种境况,沈家人当然是有话要说的。 外人离开了,沈玉臣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跟父母讲了一遍。 沈知初是个读书人,一辈子除了养了两个出席的儿子以外没做过什么大事,不过却不妨碍他在这个家里的话语权。 徐文轩提出离婚,这对这位迂腐的老书生不啻于一个霹雳。 他震惊的看着儿子,再看看儿媳妇,求证这事情的真实答案。 「玉婳哪里做的不好,他要休弃她?」 他是老观念,不能理解什么是离婚,只知道那是休妻,自古以来,女子但凡被休,在哪里都是抬不起头来的。 玉婳还这么年轻,今年刚满十七岁,在家熬了三年,终于等到丈夫归来,却要面临这种局面。 侮辱,难堪,她要怎么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 「玉婳没有做的不好,玉婳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她不是林小姐,出过国,留过洋,学过西方的文化。能做徐文轩的红颜知己。」 沈玉臣如是答。 玉婳没有不对的地方,唯一的不对就是她嫁给了那个男人。 已经说了,索性全说出来,没什么可瞒着的,一五一十,将徐文轩的事情全部讲清楚。 老书生已经压抑不住怒气,要去找那个男人算帐。 那是他的女儿,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在家里被宠着长大的,沈氏拦着他。「事情已经这样,总要等玉婳醒来,一切再做定夺。」 其实还想看看徐家会怎么做,徐文轩做的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决定,还要看他父母是何说法。 只是沈家人失望了,一直等到夜里玉婳醒来,徐家人都没出现。 玉婳醒了,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去,感觉不到那只脚摔成什么样,家人已经围上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担心和焦急,还有心疼。 玉婳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是在利用他们。 这样的认知不是现在才知道的,可是却没办法。 她和徐文轩的日子过不下去。想要分开,阻力太多,只能走极端。 玉婳面上一点不显,只是咬咬嘴唇,问一句。「他呢?」 不用具体去说是谁,病房里的人已经明白了。 沈氏欲言又止,想说,还害怕伤害玉婳,正在努力编织语言。 林净蔚心思转得快。「他刚刚还守在这,被人叫走了,想必家里是有了急事,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未回来。」 玉婳艰难的眨了眨眼睛。「大嫂,只怕他白费了你的一片苦心。」 这个谎撒的不高明,就算是不撒谎,她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眼泪打湿~了睫毛。「你们何必瞒我。」 慢慢的转过头去,不愿意再看家人复杂的脸色。 灯光的照耀下,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 羸弱,看到玉婳,沈玉臣只想到了这个词。 他还记得,上一回带着玉婳去码头接人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瘦,这才多长时间,脸蛋上原本就不多的肉已经不见了,手腕也更加纤~细。 自从徐文轩回来吗,玉婳到底有没有过过一天的省心日子。 他在犹豫,究竟该怎么办,毕竟是妹妹一辈子的大事,已经错了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 留下沈氏与林净蔚照顾玉婳,他和父亲,来到了走廊里。 两父子对立良久,却没个最终结果,想的,念的,顾忌的都是一样的。 沈玉婳死死地咬着嘴唇,唇~瓣已经被咬出~血了,林净蔚刚刚劝了她一句,她就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 「你们何必这样劝我,他是嫌弃我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成亲三年,成亲三年,我至今还是女儿之身,若不是嫌弃我,怎么会如此待我。」 玉婳语不成句,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听在沈氏与林净蔚的耳朵里。不啻于晴天霹雳。 一个女人,成亲三年,丈夫却不肯碰她,这样如何在婆家立足,她的颜面,又放在哪里。 这是对女子最大的侮辱。 比娶小妾养外宅还要重的侮辱。 沈氏怒不可揭,直接开门出去,看到丈夫和儿子站在门外。「咱们回家去说。」 沈知初和沈玉臣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沈氏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当下,沈玉臣嘱咐林净蔚照看沈玉婳,他开车带着 父母会去了。 高鼻子洋大夫为沈玉婳再一次做了检查,嘱咐麻药过后,可能伤处会痛,让林净蔚注意一些。 又派了一名护士与林净蔚一起守在这里。 良久,沈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来了,带着食盒,里面是给两位主子准备的食物。 沈玉婳这个时候已经平静了一些。 只是林净蔚劝她吃饭,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没有眼泪,神色平静,可是,却更让人心疼。 林净蔚吃了两口,也就放下了,她同样吃不下。 握住沈玉婳冰凉的手,想要竭力给她温暖。这个小姑,一直和她很亲近。 「别担心,你哥哥自会给你做主。咱沈家的人,断不能就这样被白白欺负了去。」 沈玉婳心里越发的不好受,大嫂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她呢,却在利用家人的情感达到自己的目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终究是卑鄙的,甚至于无耻。 和玉婳的自责相比,沈家书房的气氛却是严肃的。 倒茶的小丫鬟,放下茶杯就赶紧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三为主子。 沈氏先开了口,「玉端说了什么?」 沈玉端白天就已经打了电话过来,得知家里人都不在,告诉接电话的丫鬟,等大少爷回来之后,给他回个电话。 三人一进门,丫鬟就禀告了沈玉臣。 沈玉臣怕二弟有什么急事,连忙打了回去。 此时,才放下电话。 「玉端说。徐家容不下玉婳,我们沈家能,沈家自己养大的女儿,万不能在别家受了委屈。」 沈玉臣据实以告。玉婳的事情虽然有些难以启齿,母亲还是说了。 妻子如花似玉,放在身边,男人能一直不碰,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同样身为男人的他,自是再明白不过。 沈氏一皱眉,「玉端这是什么意思?」 沈玉臣看她一眼,再看看默不作声的父亲。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来。缓缓开口。 「离婚!」 徐泾川夫妇得知玉婳出了事,已经是晚上了,徐文轩醉得一塌煳涂被人送回来的,是酒馆的老闆。 眼见着早上两人出的门,现在,却只有儿子一人回来,而且还是喝醉了,心中自是大惊。 问儿子,却什么话也问不出来,徐文轩只说了一句,「有她哥嫂看着呢,你们担的什么心。」 喝的醉醺醺,这句话倒是说得清清楚楚,两老再细看。儿子脸上全是伤。心知这是生了事了,再问,却是真的问不出来了。 心中猜测大概是两夫妻吵了架,沈玉婳直接回了娘家,心中虽然愤懑,这么晚了,却也只能作罢。 吩咐家丁照顾好少爷,只等明天再说。 却不想天亮了,一家人还没吃完饭,沈家的人就上了门。 沈家有自己的汽车,早上没有吃饭,几位主子就过来了。 沈知初,沈氏,沈玉臣。 来者不善,三个人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看到这一家三口正准备用早膳,沈家的人心里更是愤懑。 只是毕竟是读书人,已经过了最愤怒的时候。现在这样,也只不过增加了他们对这家人更深一步的认知。 沈家人这样来势汹汹,徐泾川夫妇有怎么会看不出来,心中直觉这件事情和小两口有关,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徐文轩,果然,儿子不经意间的一个缩头动作,已经说明了问题。 沈家人被让到了正厅,分宾主坐下,徐文轩立在父母旁边,一抬头就接触到沈玉臣冰冷的目光,浑身打了个寒战,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脸。 伤还在,已经青紫了,今天更不好看。早上对着镜子的时候轻轻一碰,就忍不住呲牙咧嘴,再看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的一张脸,勉强能认出来那是自己。心中自然对沈玉臣好顿腹诽。 沈家人来是来了,却不开口,高高的端着架势,板着脸,面无表情。 徐泾川夫妻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一次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可是,还是硬着头皮先开了口。 「不知亲家亲家母这么早上门来所为何事?」 徐泾川做生意的,必要的时候自然能拉下脸面来,既然事情不能善了,索性就把态度放低点。 诚意到了,事情自然好办。 没想到沈家却并不给他这个面子。 沈知初读了一辈子书,没读出太大的名堂,书生意气倒是不少。 眼见着徐家和他们装傻,对女儿的事情不闻不问,心里的怒火自然不会在压抑。 「所为何事,还能为了什么事,不过是为了我沈家没教好的女儿,玉婳,来向你们徐家道歉的。」 人办事水平不说,沈知初说话却是夹枪带棒的绝对不好听。 第十一章 「玉婳不懂事,我们沈家没教好她,不识大体,在文轩会见什么女朋友的时候居然失了态,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就想啊,那这事就是玉婳的不是了,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也好,真心真意也罢,女子都不该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的。也是活该,从马上摔下里,摔断了腿,就当是给她一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如此失态。说来我们还要给文轩陪个不是呢,玉婳失态了,丢了你的面子,是他的错,更是我们的错,我们沈家没教好,所以啊,这个女儿,我们沈家决定了,领回去,重新教养,什么时候她能上得了台面,识得了大体了,再说别的事情。」 沈知初一番话夹枪带棍,明着说沈家的不是,实际上却句句再说徐文轩的薄情寡义。 徐泾川注意到一个重点。「玉婳从马上摔下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沈知初像是再听一个笑话。「你们不知道,你儿子昨天带着那个女人去的医院,脸上的伤都是玉臣打出来的,玉婳一整晚没回来,你们居然说不知道。徐泾川,没那个必要,说都能理解的,人之常情嘛,我们自家的女儿自己看着自是千般好万般好,但是,在别人眼里却不见得就是这样,再遇到那挑剔的,自然是千般不是万般不是。 玉婳不够好,或者坦白说你们就看不上眼,我们也不介意,谁让咱姑娘没教好呢,那是咱自己的不是,我们领回去,好好教导,至于令公子,您眼光高,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我们不勉强,你看上哪个,随便去娶哪个,玉婳,我们领回去,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是,养一个女儿,还是养得起的。」 沈知初平日里给徐泾川的印象就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沈家的事更多的是沈玉臣拿主意,万万想不到这人真么能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到了他这里,能说的只剩下。「亲家,我想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误会,问问你的儿子,就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沈知初翘着鬍子瞪着眼睛看着徐泾川,一副你们绝情你们决意你们无理取闹的样子。 徐泾川去看自己儿子,徐文轩的心虚全写在了脸上,他无话可说,只能赔礼道歉。 「亲家,两个小孩子闹闹脾气,不至于如此,有玉婳那么好的儿媳妇,是我们徐家修来的福气,哪里能说不好呢?」 儿子被打了,他们自是心疼,但是,真的放沈玉婳会沈家,代表什么,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别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令公子和那位林小姐的事情满洛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们别说不知道,不仅不阻止,还任其发展,徐泾川,你们何必这么虚伪,也没那么多话可说的,我们就是来领玉婳走的。」 徐泾川想说,儿子昨晚喝醉了,没有说出实情,只说了玉婳和哥嫂在一起,他们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子的。 徐文轩却已经比他爹先开了口。「领回去吧,我是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我们的观念和思想都相差太多,本就不般配,就算是我徐文轩对她不起,以后有什么事,但凡是她开了口,我都不会打驳回的。」昨天虽然喝醉了,但是,说了什么话他心里还是明白的,他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想要彻底激化矛盾,让两家闹到不可开交。 沈家人万万想不到他居然如此无耻,沈玉臣怒极反笑。「徐文轩,你算个什么东西,玉婳和你不般配,明明就是你配不上我家玉婳。当初是我沈玉臣瞎了眼,看你写的一手好文章,以为你这人也是不错的,没想到你却是个薄情寡幸,无耻无义之徒,我妹子,我领回去,你放心,不会拖累你,今生今世,也不会麻烦到你。」 手一拍桌子。「离婚,以后你和玉婳就再无瓜葛,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离婚。」 沈玉臣的语气很坚定,拍桌子的声音吓了徐家人一个激灵。 这是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的了。 这段婚姻,已经不能维持下去,如果说徐文轩只是想纳个小妾,他们还可以考虑一下,那也要等上一段时间再说。 纳妾的前提条件就是玉婳一直无所出,没有这个理由,徐家想要纳妾,都是不能应允的。 但是,现实的情况不是徐家想纳妾,而是徐文轩要休妻另娶。 这时代,休妻不叫休妻,已经改叫离婚了,不过是停妻另娶,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徐文轩和那位林小姐的事情本来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洛城这么大的地方,能有什么秘密。 离婚,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个案例,京都有一位任小姐两年前已经和丈夫登报离婚了。 没什么稀奇的,既然徐文轩容不下玉婳,那就离婚吧,徐文轩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这个吗。 抬眼去看徐文轩,沈玉臣很眼尖的捕捉到一抹幸色。 徐文轩当然高兴,沈家提出离婚了,他就免担了负心薄倖的名声,这正是他想要的。 像是怕沈家反悔一样,学者沈玉臣一拍桌子。「离就离,谁怕谁。」 手拍得生疼,不过只能咬牙忍着,谁让自己手贱去拍了。 沈玉臣冷冷一笑,刚要开口,却被徐泾川抢到了头里。 「你这个畜生,你给我闭嘴。」这句话是说徐文轩的,转过头对着沈家人却换了一副腔调。 「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过是两个孩子闹点别扭而已,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年轻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是常事儿,怎么就能说到离婚这上面来呢?」 离婚,说得轻巧,他们徐家丢不起这人,沈家同样丢不起这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慢说一个洛城,就是在京都,也是有点名声的。 他就不信沈家能拿几代的名声去赌,所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徐家的一个保证而已。 换句话说,不过是为沈玉婳争取在这个家的地位而已。 沈玉臣这回连冷笑都省了。「闹别扭,徐老爷说得轻巧,没见过这么闹别扭的,问问你家儿子,昨天在酒楼就已经对玉婳挥上巴掌了,若不是我们进去的及时,真不敢想像,玉婳是不是要承受这一巴掌。那是我妹子,自小家里就没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现在倒好,嫁到你徐家来了,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要先挨巴掌,这是哪家的道理,马场里遇见那位林小姐,你儿子就已经把玉婳扔到一边去了,心里眼里只有那位林小姐,这其中,但凡若是有一点感情,会那么扔下玉婳和别人亲近吗,别说玉婳的脸面了,我这个做大舅子的脸面都不知道放到哪去,咱也甭那么多废话,我们今天来,就是要离婚的,别的咱们也不图,只希望玉婳能过过那安生日子,另外呢,也就是祝徐少爷和林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事情。」 说着话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来。 「听说这个是要办什么协议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照着休书来写,你们呢,也别介意,直接签字了吧,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徐家自是不愿意签字的,无奈沈家三人态度坚决,不给他们反悔的余地,徐文轩又是一心想离的,徐泾川挡都挡不住,他就直接签了字化了押。 徐泾川和徐氏只能徒劳的看到那份所谓的协议一式两份,沈玉臣装起来一份。留给徐文轩一份。 「你们放心,明天报纸就会登出来,我们沈家是不会耽误您的。」 将脸转向徐泾川夫妇。「徐老爷子,别的就不说了,把玉婳的财物清点一下吧,她那点东西,你们徐家这么大的家业总不会污了去吧。」 沈玉臣话是如此说,他却真不怕徐家压着玉婳的东西不给,不是说玉婳的东西少,别的不说,成亲的时候聘礼加嫁妆就已经几十个箱子了,其余的,他和沈玉端偶尔给收罗到的好看的好玩的,稀奇的,哪样不是值钱的。 之所以不怕,是因为徐家不敢。 沈玉臣往那一坐,也不开脸,冷冷的摆出一副架势来,不像个市长秘书,倒更像洛城的父母官。 「我忘了,那些东西应该挺重吧,你们家人可能搬不动,别担心,我们没想麻烦你们,我们自己带人了。」 说着话随手指了一个下人。「你,去门口看看,我的人到没到,若是到了,也别拦着,就让他们直接进来就行。」 下人拿不定主意,看看徐泾川,徐泾川看看沈玉臣那架势,只能无奈的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不成想,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院子里就进来一队黑衣制服,是警察厅的人,一个个扛着枪,威风凛凛的样子,笔直笔直的站在太阳地下。其中一个打头的,沈玉臣认得他,是凤九檀手下的一个队长。 那人来到房檐下,对他一敬礼。「沈秘书,我们厅长让我们过来的,说是你这里需要人手。」 第十二章 沈玉臣有些发愣,他是让人过来,却没让人带枪啊,凤九檀这样,他完全没想到啊。 正想说话,却看见徐家的人都变了颜色,一个个噤声不语,连下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索性将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挥挥手,「一会跟着我走吧。」 转头看向徐家三人。「怎么样,徐老爷,咱们去点东西吧。」 这么大的阵势,徐家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是听人摆布了。 其实也不怕徐家贪了玉婳的东西,红袖手里自有一份清单,每样东西都很详细的记载在上面,包括前些日子徐氏拿出来的那副翡翠镯子。 一一清点,装箱,抬走,徐家就算是不贪那些东西,心里也是心疼的啊,这些不是别的,而是从他徐家抬出去。 徐泾川看的心口蹦蹦的疼,徐氏眼泪也要流下来了,那副镯子,是她最喜欢的一副,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她就不给沈玉婳了,什么安抚不安抚的,到最后,不还是没留住人吗。 这么想着,忍不住去瞪自己儿子,却看见那人一脸喜色的站在那里,他倒是真的不心疼这些东西。 好么,只想着离婚呢。 徐氏觉得心口也开始蹦蹦的疼了。 躺在床~上,一条腿完全不能动,就那样吊在那,沈玉婳觉得特别不舒服,开始在心里思量着,这样到底值不值当。 其实值不值当也就只能这样了,伤都已经伤了,还能如何,心中倒是有一点,徐文轩自从她醒来就没出现过,公公婆婆也没来过,徐家连个下人都没看到,这个情况,让她的心里有一点点的高兴。 伤处很疼,不过还能克服,林净蔚已经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了。 她昨天夜里没睡,怕她伤处疼,不方便,所以,一直守在床边上,有丫鬟看着也不放心。 玉婳一扭头就看见嫂子沉睡的容颜,心中有些愧疚,又有些无奈,但凡若是有别的办法,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只是不知道这事到底能不能按照自己所想的来,实在是里面太多变数,尽管她已经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却还是怕出现意外。 这个时候,离婚,一个女子,要面临多大的非议,她完全能想像得出来,可是不离,难道自己就那样和徐文轩耗着,耗到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吗。 京都的那位任小姐,不也是离了婚了吗,人家都能面对的事情,她有什么面对不了的。 正胡思乱想简,病房的门开了,是父母和哥哥进来了,后面还跟着红袖碧翘。 两个丫鬟一脸的担心,家人则是神色复杂。、 玉婳有预感,只是不知道这预感准不准,只能控制着情绪,问哥哥。「怎么了?」 林净蔚也被惊醒了,看见进来的人,这个时候来,心里已经明显有数了,同样不说话,看着丈夫和公婆,等待着答案。 沈玉臣将那一纸协议拿出来放到妹妹手中。「选择已经做了,将来,千万不要后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协议放下,嘱咐妹妹好好休息,一转身,看见旁边青了眼眶的妻子,和母亲说了一句,让林净蔚回家休息,这里正好有红袖碧翘伺候着,也就定了林净蔚的缺。 沈氏挥挥手,嘱咐林净蔚回去好好休息,媳妇在这里守了一夜,已经是好养的了,毕竟受伤的不过是小姑子,并不是公公婆婆。 林净蔚是个啰嗦的,要走了也不放心,将红袖碧翘叫到一边,嘱咐两人该怎么照顾她家小姐,知道两人都点了头做了保证一定能把人伺候好,才跟着沈玉臣离开。 沈知初也走了,他是个父亲,虽然心疼女儿,但是,这个时候,还是要做娘的和女儿说说心里话才好。 他留在这里,碍事。 人都走净了,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沈氏挥挥手,让两个丫鬟出去打点热水来,其实就是把人直接支了出去,要和女儿说体己话。 沈氏看着躺在床~上的玉婳,很是心疼,若不是当初太轻率,想着那个徐文轩真的是个好人,怎么会把玉婳嫁给他,又哪里来得这些事情。 女儿是她的,别人不疼,自然有她们疼,伸手出去,将玉婳脸上的髮丝缕了一下。「好孩子,你受了苦了,你放心,有什么事,自有父母给你顶着,以后就回家来,就算嫁不出去,爹娘也会养你到老的。」 这话说的不能太较真了,没有谁家真的会把女儿养成老姑娘一辈子不嫁出去的。 玉婳心里还是熨贴的。 家里人才是真的心疼她,徐氏那样,嘴上说着心疼的话,可是,却也只是安抚,到了后来,对儿子在外面的事情根本就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到底还是儿子是亲的,别人,都是不行的。 家人对她还是挺愧疚的,在她们心中,这人是她们相看的,觉得好的也是她们。现在,弄出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她们看走了眼,自家的女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不好的。 因为这个,照顾上也更加妥帖。 徐家夫妇来了,就算是这个儿媳妇不是他们家的人了,也是有分情意在的,伤成那样,不可能不来看看。 真的到了这,却连最普通的寒暄都显得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徐氏当着沈氏的面,只能不断地拍着玉婳的手重复着一句话。「好孩子,是文轩对不起你啊,那个畜生!」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话,这种场合,就算是徐泾川修炼的真的成了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作出承诺。「孩子,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吱一声,徐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沈氏倒是不为难他们,毕竟已经办了离婚,就是两家人了,人家长短,不是自己该说的。谢了他们家的好意,只是神色间淡淡的。没有什么真情实意在里面。 两人坐了一会,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就连忙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玉臣动作很快,第二天报纸就登出去了这条离婚的消息。 可以想像的,一时间全城譁然,议论纷纷,说三道四,两人离婚的事情倒成了洛城人的谈资。 免不了的,这件事情里还有第三为主角,那位林小姐。 两人离婚,知道内情的人自然晓得林小姐是这件事情的诱因。所以,林小姐陷入这件事反而是正常的,可是,真正将林小姐彻底拉入这个话题中心的却是徐文轩。 离婚登报的第二天,他就跑去林小姐家里提亲了。这算是彻底的将林小姐拉入这件是非里。 世人皆是如此,对男人往往宽容大度,对女子却往往过于苛责。 徐文轩在世人眼中不过是文人风流,少了些许担当那么点事。 最大的非议却落在了玉婳和那位林小姐身上。 两个女子成了洛城人最大的谈资。女子被休弃,总有诸多原因,而林小姐,则落个风流放~盪的名声。 口口声声宣称两人是真爱的不过是和徐文轩交好的文人书生,他们心中,爱情胜过一切,无爱的婚姻是不能坚守的。 文人鼻子下面一张嘴,手里一支笔,他们才是真正能引导舆论方向的人。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不用可以去写谁,只需要各种暗示,就能被人解读出来,到底是谁的事情。 徐文轩为人暂且不论,文采确实好的,和他交好的友人自然不少,这些人明着暗着为他正名,硬生生的将一个负心薄倖的人说成是为了爱情不过一切的痴情子,而沈玉婳,却成了他们笔下刻板守旧,没有见识,蹬不得大雅之堂乡下女人。 这些事情,沈家自然是不敢让玉婳知道的。 玉婳在医院住了几天就被接回了沈家。医院人来人往的,条件有限,还有一股子西洋消毒水的味道。 玉婳的伤情有所缓解之后,就被沈家接了回去,安置在她以前住的院子里。 她的东西都被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为了这,沈氏还专门吩咐人收拾出一间屋子当库房,将东西全部放在里面。 所有人心照不宣,那些,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沈家也没人会贪她这笔财产。 二哥玉端没有成家,还在京都,大哥虽然成家了,林净蔚却是个好样的,不会编排小姑子任何闲话,唯一的侄子瑾郎也才刚刚 两岁,连话都说不全。看见躺在床~上的姑姑只知道呲着一口芝麻牙傻乐。 刚开始住回来的玉婳是有些不习惯的,出嫁了,虽然离了婚,但是,毕竟是被花轿抬着从这个门出去过,现在回来,说回门吧,不是,说客人吧,却还是个主人。 总觉得外面的下人看看自己的时候都是带着打量的。 可是,这种不自在却很快被缓解了,沈母亲沈氏的关怀备至,嫂子林净蔚的体贴入微,还有哥哥每天回家都会特意给她带回来吃的,这样的照顾很快抹去了她那点不自在,家人终究是家人,这世上最关心她的人。她自从嫁去徐家,就没有人特意给她买了吃食回来过。 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再生嫌隙。 第十三章 只是没想到这种平衡很快被打破了。 沈玉婳的姑姑沈清初和丈夫吵架带着女儿回家来住了。 沈清初出嫁十几年,嫁的丈夫同样是临城的书香门第,家世财富不能和现在的沈家媲美,但是,那个时候还是门当户对的。 沈清初和沈知初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心思不同,她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真正老式千金,那个时候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姑娘家家的自然不用读什么书,每日只是做做女红,读一些女德之类的书就行了。 这个姑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是,为人却是精明强干的主,在家里据说一向是当家做主的,吵了架就回了娘家,玉婳有些费解,好像是这些年就没听见过这么一茬。 不管在怎么费解,姑姑还是回来了。 沈氏只能着手给安排住处。 沈清初是坐着火车来的,沈玉臣去上班了,沈知初又是个不爱出门的,所以,只能是管家开着车去接回来的。 林净蔚去大门口迎人,沈氏却是在院里等着,她与沈清初关系想来一般,两人都是一样的要强好胜,谁也不服谁,年轻的时候沈清初还未出嫁,沈氏就已经里里外外一把抓,让小姑子处处受到辖制,心中自是万般不甘愿,后来出了门子,两人关系才有所缓和,却也没强多少。 玉婳本来也是要去前院的,却被沈氏给制止了,理由是她的伤还在养着,不能乱动,万一磕着碰着,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沈玉婳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林净蔚带着姑姑的女儿岑绾绾进她这院的时候她正在翻着哥哥给她带回来的外国小说。 岑绾绾比玉婳要小上两岁,行~事作风比起玉婳来只是更加文静,玉婳忍不住暗暗吐舌,每次看见这个表妹,都觉得像一幅静止的画卷一样,说话也是轻声漫语的,生怕吓到别人一样。 沈玉婳和嫂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果然是姑姑教育出来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不像她们,不过是一层表皮而已,完全没修炼到骨子里。 互相说了一些近况,岑绾绾是个话不多的,对于母亲这次执意要回沈家的原因却是怎么也不说的。 玉婳和林净蔚也就不好多问。 其实本来也是不该问的。只是好奇而已。 岑绾绾不肯说,沈清初却是要说的,当着哥哥嫂嫂的面直接把话挑明了。 之所以和丈夫吵架,根源还就是出在沈玉婳的身上。 沈玉婳登报离婚这么大的事,自然不会只有洛城知道。临城也听到了消息,看到了报纸。 沈清初的丈夫是临城大学的副校长,看了报导,就认为女子离婚,是伤风败俗之事,再加上那些文人的口诛笔伐,也使得他先入为主有了偏见,认为错还是出在沈玉婳的身上。 回到家,自然和妻子提起了这件事,沈清初虽然对离婚这件事也有看法,但是,当着丈夫的面,还是维护自家人的,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就越吵越凶,吵到最后,沈清初一气之下带着女儿来了洛城。 沈知初听闻妹妹是因为女儿的事情才和丈夫吵起来的,心中不免生了愧意,开口就是留人在家多住上一段时日。 沈氏不置可否,就算是为了这个吵起来,沈清初也不至于跑回了娘家,这里面说不得大有文章,只是沈清初不肯说罢了。 当下也不客气,丑话先说到头里。「你住可以。做嫂子的什么时候都不会撵你出去,但有一样,清初,你记住了,当着玉婳的面确实不能说她的事,你最好是连提都不要提的。」 沈清初撇嘴,看不惯嫂子那番做派,在她面前也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有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养了两个出息的儿子。 「怎么着,做得就不允许别人说得,她既然敢把婚离了,就不要怕别人说三道四的,这样掩耳盗铃的有什么意思?」 沈氏冷笑。「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消给我记住了,若是你敢当着玉婳的面说出半个字来,我的家是容不下你的。」 沈清初还要说话,转眼间想到自己的目的,随即收了话头,却是不肯俯就与沈氏的,兀自在那生气。 沈知初轻轻嘆了口气,对妻子和妹妹之间的事情他是一贯不管的,反正两个人谁也吃不了亏,管它做什么。 坐了一会儿,就找了藉口,熘去书房看书了,剩下两姑嫂独坐着各自运气。 终究是沈清初先沉不住气的。还是开口问了,先是询问了一番沈玉臣的情况,最后才把话绕到正题上。 「玉端这些日子怎么样,可是有几年没见了,我这个做姑姑的都已经想他了。」 沈氏挑眉看她,这是个什么意思。 沈氏一口茶轻呷了一口茶,不回答小姑子的话,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着她。 沈清初注意到她的打量。却只是微抿抿嘴,关切的说道。「现在年轻人,看似机会很多,可是,没有后台扶持,在外面闯荡,也是不容易的。」 「也没有那么难,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咱们家老太爷曾经的学生,又曾是玉端和玉臣的老师,玉端进去财政局也是人家一手促成的,有他在,玉端的路会好走不少。」 沈清初倒是不曾知晓这一茬,怪不得沈玉端在京城能步步高升呢。原来是有这层关系在。 想想自己的丈夫不过是一个大学校长,还是副的,心中多了一些不平。 这个嫂子,终究是过的比自己如意。除了女儿的事情以外。 想到沈玉婳,沈清初心里又有了优越感,她就算过的不如意,可是,没有一个离婚被撵回娘家的女儿啊。 这一点上,她就已经赢了这个嫂子了。 这么一想,心里又舒服了。 沈清初想到沈玉婳,就已经站了起来。张罗着要去看看侄女,毕竟腿摔坏了。 真的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沈玉婳,沈清初就忘了和嫂子的互别苗头了,毕竟是她侄女,血脉相连的,被人欺负成这样,心里当然是不捨得。 当下就要去找徐家要个说法,被沈氏拦住了。 「这种事,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咱们家,他们不在乎名声,咱们还在乎呢!」 要不是因为这个,沈家也不会任那些文人那样诋毁玉婳而不予以反击。 不想为这个一直争论,成为别人的话引子,不过这事也不会就这样算了也就是了。 沈清初却是不甘心。「就任他们那样在报纸上随便编排玉婳吗,这种事,不能以让再让的。」 她还是说出来了,沈氏想要拦着她都因为离得太远而没来得及,只来得及喝叱一声。「清初。」 却已经什么都晚了。 沈玉婳听出了话里的内容。放下手中的水杯,看着众人。「报纸上说我什么?」 没人回答她,沈清初的眼里闪过愧疚。知道是自己说走嘴了,本来不该说的事情。她转了头避开了沈玉婳的视线。 岑绾绾低着头,绞着手帕。浑身上下都是不安的气息,。她在为母亲不安,抬头去看舅母,果然,沈氏身上的气息凛冽冷硬,正盯着她的母亲看。 林净蔚扶着婆婆坐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却只是低着头,不去看玉婳的眼睛。 沈玉婳轻轻地嘆了口气:「还是高看了徐家,以为就算不是一家人了,也会念及旧情的。」 她和徐文轩没有情分,但是,总是有名分的,她在他家守了三年,别管结果如何,徐文轩却是连半分余地都不留,才是真真的让她心寒,还有曾经的公公婆婆。 玉婳想到他们曾经慈祥的笑脸,现在只觉得虚伪。 如果对她有半点真心,就不会任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地步。 都不说话,玉婳也不难为她们。明明是虚假的错,为什么要在这揪着家人不放。 想到这个,沈玉婳露出一个浅淡从容的笑来。「娘,姑姑,嫂嫂,表妹,你们不用担心的,最难受的时候都已经过来了,现在这样又算什么,不过是那些人的酸文假醋,用不着放心上的。」 她越是这样说,家里人越是心疼,晚上沈玉臣回来,得知这件事情,倒是没怪姑姑多嘴,只是皱着眉头和母亲商量。「如果真的在报纸上或者舆论上和他们争个高下,咱们是不怕他们的。」 沈家世代书香,交好的文人不会比徐文轩那伙人少,甚至于更有实力,也更有名望,只是因为这个,闹得天下皆知,最吃亏的还是玉婳,比起男子来,女子的名声更重要。 沈氏自然也是知道这一茬的,事关女儿,她和沈知初几乎每天都要合计的,同样认为这个办法不可行。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是,也绝对不会让玉婳至于尴尬地位。」 对于儿子的手腕心计,沈氏夫妇自是不担心的,只是一件。「玉婳不可能总也不出门,一直在家里呆着吧,可是,只要出外见人,总会有人说三道四的,洛城就这么大,怕她受不住啊!」 第十四章 「本来呢,今天就是要和你们商量这件事的。」沈玉臣接过妻子端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着父母,「玉端今天来电话,京都那边他已经联繫好了学校,想让玉婳继续去读书,将嫁人之后耽搁的学业再补起来,不知道您二老的意思是怎么样的?」 京都,离家那么远,女儿从未出过远门,她们怎么能放心。 沈玉臣一句话打消了他们的顾虑。「玉端办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的,最是稳妥不过,有他在那里,玉婳不会有事的,再说了,玉端远在京城,玉婳去了,兄妹两人互相有个照应,也是一件好事。洛城……对玉婳来说,终究是个是非之地。」 「话是这么说,只是玉端行~事太过跳脱,他一人在外面,是怎么样都行的,玉婳去了,只怕是要被他带坏 的。」那个儿子思想太激进, 沈玉臣失笑。「你们想得太多了,玉端行~事虽然跳脱了些,但是,还是稳当可靠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对他,你们应该信任的。」 「玉婳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其实就算是不求学,她去玉端那里散散心也是好的。」 的确是个好提议,不能让人不动心。沈氏动摇了,沈知初在这方面一向听取妻子的意见。 「既然这样,就等玉婳养好了伤在动身吧!」 沈氏还是同意了,洛城,对于此时的玉婳来说,的确是个是非之地。离开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到时候,我亲自送她过去。」沈氏说道,她还想顺道看看二儿子的现况。 达成共识,沈玉臣也就松了口气,他还是怕父母不肯方玉婳走的,可是,如果不走,玉婳的处境太过尴尬,他以后想动手处置徐家,也是要费一斑精力的。 至于母亲想去,到也是可以的,玉婳没出过远门,沿途有母亲照顾,自是好的。 沈玉婳对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没意见的,甚至于有些急迫的想要离开的心思。 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外面的那些说法,但是,心里却是特别在意的。 三年,一个女儿家的青春年华就那样错付,最后,还哦要被人各种编排,心里自是不好受的,只是不能表现出来,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两边都说通了,沈玉臣就给沈玉端回了电话,让他着手安排这件事。 只是意外的沈清初知道了这件事,她找到了哥哥和侄子,提出了不情之请,想让岑绾绾和玉婳一同去读书。 沈清初是聪明的,她没有从沈氏下手,因为沈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直接否决她的想法。 沈知初和沈玉臣却不一样,沈知初想了想。「让玉臣打电话和玉端说一声吧。」 沈玉臣有些哭笑,却也只能打了电话给沈玉端。 沈玉端倒是没意见,他反倒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妹妹一人前去难免孤单,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表妹不是外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做个伴确实合适的。 不过是填个名额的事情,他点头同意了,那边一切安排妥了,才给沈玉臣打电话,说可以了。 这个时候,沈氏才知道岑绾绾也是要去读书的。 不禁扶额,丈夫和儿子终究是煳涂的,哪里知道沈清初打得什么算盘,这若是去了,会怎么样谁知道。 她不是对岑绾绾有偏见,相反的,那孩子文静,秀雅,她反而是挺喜欢的,只是,二儿子的婚事好像不控制在她们的手里,那个混小子谁也说不听的,就怕将来耽搁了岑绾绾,让好好的一个小姑娘错付了年华。 沈氏手指在儿子和丈夫之间点来点去,最终智能说出三个字来。「你们啊……」 去找了沈清初,说起了岑绾绾的事情,沈氏难得的平心静气的和小姑子谈起这个话头,只不过刚说了一句,就换来沈清初的冷笑。 「怎么,兴得玉婳去读书,就不兴我们婠婠去读书吗,嫂子,我倒是想问问,婠婠和玉婳差在哪里了?」 沈氏无话可说,沈清初自己做的决定,有什么后果自己去承担好了,再说下去,不一定还要说出什么难听的来,明着没说,暗着就是在拿玉婳离婚的事情在说事。 沈氏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一甩袖子,出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沈玉婳的伤好了,出发的日子也就到了。 一家人离别在即,难免徒增伤感。 姑父知道绾绾要去京都念书的消息,特意从临城赶了过来。看到沈家人,想到之前吵架的原因,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的,只是沈家人没有一味纠缠,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玉端在头天夜里将玉婳叫去了他的书房,他有话要嘱咐妹妹。 沈玉端要说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自然就是照顾好自己,顺便在照顾好那个二哥。学业上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过得快乐一点。 这个是沈玉臣的心结,妹妹之所以有这么一遭,还是他认人不清,看走了眼,才让妹妹遭受这么多的坎坷,这话他不会说,心中却在暗暗发誓,以后一定擦亮眼睛,给妹妹找一个靠谱的丈夫照顾她。 沈玉婳哪里知道沈玉端想的这些,点点头,表示他的话她听进去了。 沈玉臣赞许的点了点头,妹妹遭遇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自怨自艾,也是出乎他意料的,当然,这一点上无疑让他们少操了不少心,可是,只怕妹妹把事情压在心底,不肯说出来,怕给别人造成负担,如果真那样,还不如说出来呢,起码心里不憋得慌。 只是哥哥和妹妹,中间还是有距离的,妹妹不可能什么事都和他说。 这么一想,又觉得姑姑让岑绾绾也一起去,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玉婳的确需要一个作伴说话的人。 转身回到书桌后面,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递给沈玉婳。 玉婳看清是什么,不免吃了一惊。「大哥,这个是做什么?」 「不做什么,在外面,身上有钱才好说话,为什么犯难都好,就是别为钱犯难。」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还是金子,玉婳不知道该怎么说,还好现在不是银号,而是国家办的银行,这张支票到哪都是能取出钱的。 「京城那边花销大,多带点,以备不时之需。」 「我自己有的,用不着这样,大哥。」 「你的是你的,你能有多少,赶紧收着,别那么多废话,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给妹妹钱,还有那么多说法。」 沈玉婳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是不是在内疚,因为徐文轩的事情。」 从小到大的兄妹,大哥在想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摸清了大哥的脾气,也不会顺水推舟促成离婚这件事。 「别瞎想,谁内疚了,徐文轩不好,关我什么事。」沈玉臣红着耳根绕到书桌后面,又开始挥手撵她。「没事就赶紧出去吧,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沈玉婳一时无语,嘟着嘴看他半天,沈玉臣越发的不耐烦,连挥了几次手,都是在撵人。 沈玉婳只能出去,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大哥……」 「都说了不是了,你还想问什么?」 「那个,我只想问一下,这个,大嫂知道吗?」沈玉婳扬扬手里的支票,她没想问别的啊。 「知道的,这事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别瞎想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这回沈玉臣不敢放松,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沈玉婳,看着人真的关上了门,才低下头,继续工作。 真是的,这种被揭穿的滋味太不好受,哪怕那是自己的妹子。 徐文轩,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让你在外人面前那么糟践玉婳。 沈大哥心中徐文轩的仇恨值已经拉倒了满满的,当初有多看重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此时的徐文轩正躺在玉笙居的床~上。只不过原来的檀木拔步床已经换成了西洋的大床,那是沈玉婳刚离开徐家他就迫不及待的去买了的,看着床顶的蕾丝幔帐,真的如梦似幻,美丽极了。只可惜,心中想的那个人,却不会和他一起躺在这里了。 沈玉婳走了,这个院子又是他自己的了,他换掉的,何止是一张床,这屋子里的老式家具,都换成了西洋的。 他以为,这是那人喜欢的。 却不想,一片痴心,却换来一个「父母之命,不能抗之」的回覆。 他以为离婚了,就能和林清萱在一起了,哪里会知道林清萱的父亲已经为她相好了一门亲事,还来他家,郑重警告。「你自离婚,是你的事情,万莫脱我的女儿下水,她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怎么可以和你一个负心薄倖的男人扯上关系。」 想到这个,徐文轩的心里一痛,他负心薄倖,他是负了沈玉婳,可是,为了谁,为的不就是他的女儿吗,现在居然告诉他不要去招惹林清萱。 那他算什么,他之前的付出又算什么。 再也压制不住喉咙里的痒意,开始咳嗽起来。 守夜的随从听见声音,已经爬了起来,看着一直咳嗽的少爷。「少爷,我去给您倒杯水,您等等。」 徐文轩喝了水,嗓子里舒服了一些,挥挥手,让随从自去睡,灯却没让关。 第十五章 徐家大少爷的 随从嘆口气,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又觉得这位主子着实可怜。 前天去找那位林小姐,在雨中站了那么久林小姐也不肯出来见上一面,伤心欲绝不说,还换来一场重病,到现在为止,还没缓解。 也不知道这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心中嘆气,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的林小姐在少爷这儿,就是一个禁忌,比少奶奶还不能让人提,谁提跟谁急,因为这个,和老爷都已经吵过了几遍,连夫人都不敢提呢。 沈玉婳自是不知道徐文轩和林清萱之间发生的事情,换句话说,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微微一笑吧,因为,徐文轩和她,真的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那个男人之于她,也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路人,一个印象比较深的路人而已。 沈清初家里走不开,女儿同样是第一次离开她去那么远的地方,心中的担心比起沈氏夫妇来,只会更多。 沈知初已经在和妻女挥手了,她还在抱着女儿说个不停。 玉婳内心已经不知道翻了几遍的白眼。丫鬟僕从一大堆,那边还有二哥照料,不知道姑姑到底有什么担心的。 列车已经要在鸣笛了,姑姑那边却还是不松手,谁劝也没用,一干人等只能干着急,姑丈已经上去拉了,却还是拉不开姑姑的手。 沈氏都急了,开始呵斥了,可是,沈清初就是不松手,谁也没办法。 「上车!」 短短的两个字,冰冷的不带一丝人气,仿若千年的冰川一般,沈玉婳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她只听过几次,却是这辈子也忘不掉。 沈玉婳缓缓的回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 一身黑色的西装,男人没有穿制服,但是,身上那种冷硬而锋利的气息似乎比以前更浓了。 冰冷冷的一双眸子,在沈家所有的人身上一一点过。 看到沈玉婳,不禁皱了皱眉,沈玉婳仿似看到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可是再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了,男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难分难解的沈清初母女身上。 「我说上车。」 声音比起先前,更加冰冷。 沈玉婳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的,反正她是已经挪动了脚步,搀着母亲上了车。 沈清初也连忙松了手,还不忘嘱咐女儿一定照顾好自己。 只是没敢太过纠缠,因为凤九檀的气势太吓人了,好像再不上车就要拔枪一般。 她不敢耽搁,连忙把人送上了车。 订好的包厢,倒是不挤,沈玉臣刚安排好一切,看到亲娘和妹子上了车,这才过去说清原委。 「凤九正好护送市长回京述职,我就拜託了他照顾你们,这样我也能放心些,不然的话,你们走的我都不安生。」 沈玉婳很想说,那人要是和她们一起,才会真的不安生吧。 她可是注意到了,那人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和她一样打了个激灵。 沈玉臣显然不这么认为,凤九是个煞星,但是,那是对心怀不轨的人而言,但是,和他同路,绝对能确保家人的安全。 再说了,出门在外这种事,有人照应,总是好的。 岑绾绾已经上了车,站到了玉婳的身边。 凤九檀上了车,和沈氏见过礼,就奔着前面的车厢去了,他这次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市长,自然是不敢有一点大意的。 车已经缓缓开动,沈玉臣也不能在留了,连忙又嘱咐了几句,就赶紧下了车。 车门合上,他还在对着妹妹挥手。 沈氏忍不住嗤然一笑。「看看你哥哥,他那里像个市长秘书,倒像是谁家的毛头小子。」 沈玉婳盈盈一笑。「他只是担心我们。」 沈氏轻轻地嘆了口气。「是啊,怎么能不担心,你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虽说那里有你二哥照应,终究还是不能让人放心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当娘的都是这个心思,以前一个不在身边,担心一个,现在,两个不在身边,就要担心一双。 沈玉婳轻轻摇了摇她的手,示意她去看岑绾绾。小姑娘再掉眼泪,眼圈都红了,明显是捨不得爹娘。,沈氏也顾不得再说自家孩子了,连忙劝慰岑绾绾。 沈玉婳看向车窗外面不断后退的建筑,心中的感觉更多的是不真实,自己居然就这样离开了洛城,这个生长了十几年,以为一辈子也不会离开的地方。 说不上什么感觉,惆怅也好,不舍也罢,却像一个梦一样。 不过这个梦,她也说不上究竟是结束还是起始。 最大的感触就是自己居然离开了,离洛城越来越远,离那个徐文轩也越来越远。 以后,生命中再也不会有徐文轩出现了吧。 指望如此,她就可以过新的生活了。 岑绾绾哭倒在沈氏的怀里,沈氏没办法,只能温和地劝慰。 玉婳低头浅笑,母亲还说别人,她自己不也是如此,都亲自送出来了,比起姑姑来,只会更甚。 桌上放着报纸,玉婳实在无事可做,索性拿过来随便翻翻。 可是,就是这一翻,才知道,为什么大哥一定要送她走了。 其实之前沈清初说露了嘴,沈玉婳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可是,真的看到了报纸,才知道为什么沈家的报纸都藏着不让她看。 古板,守旧,尖酸,刻薄,心机深沉,爱着徐文轩,爱的疯狂。 将所有写她的内容浏览个遍,沈玉婳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寡廉鲜耻者,果然大有人在。 手中的报纸被人抽走,沈氏将报纸交给红袖,有些责备的开口。「看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也是大意了,只顾着安慰岑绾绾了,没想到就被女儿看到了这些。心中想到,又不免去看丫鬟们。眼神中带着真正的责备,她们是先进来的,居然忘了把这个收起来。 接触到沈氏的眼神,红袖不免低下了头,连忙将报纸处理了去。 玉婳轻轻摇头,「其实他们还是笔下留情了,没有把我写成十恶不赦的人。如果再写出我不守妇道,那么,女儿就真的不要活了。」 岑绾绾不由得抬头去看玉婳。这样的话,女孩家要怎么说出口,女孩家,最注重的不就是名节吗,退一万步讲,哪怕就是看到报纸上的那些,也会忍不住想哭吧。为什么表姐不是这样。 沈氏不贊同她的话,恨恨的一咬牙。「那群斯文败类。」 玉婳轻笑。「可不就是嘛,娘,都知道他们是斯文败类了,为什么还要生气,平白的气坏了自己,不是被别人捡了便宜。」 沈氏看看她,眼见着女儿的表情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趁着玉婳和红袖出去的时后将碧翘叫到身边。 「看着点你家主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从事发到现在,玉婳的表现都太过平静,平静的不正常,沈氏自然免不了担心,她总怕玉婳是在压抑自己。 所谓的平静只不过是表面的一种掩饰而已。 沈氏的担心其实有点多余。 玉婳的表现是真实的,之前歷经了太多,在沈家经歷了太多煎熬,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都已经消失殆尽,现在对于她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轻松。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人生,但是,只要不会比在徐家的处境更糟糕,就可以。 男人的嗓音低沉冰冷,还带着不耐烦。「就知道,有你的地方肯定会有麻烦。」 意识到她正被一个男人揽在怀里,沈玉婳的脸登时就红了,滚烫滚烫的,只觉得无地自容,连忙把人推开。 却不想用力大了一些,人是推开了,她却向另一个方向倒下去了。 红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着她家小姐又要摔倒了,心知来不及,却还是伸了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凤九檀被人就那么推开,心里平生一股恼意,自己不嫌麻烦的扶上一把,却还被人这样推开,所以,眼看着沈玉婳向另一个方向倒去,索性也就不去扶了。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 红袖伸手是来不及了,凤九檀冰冷的眸子里全是讥诮。完全没有要伸手的意思。很显然,已经被嫌弃了一次,凤九爷不想再被嫌弃第二次。 一只手臂,来的极快,在即将倒地的那一剎那,扶起了她,将人扶好,嘱咐一声「小心。」 声音浑厚低沉。人却没有多做停留,那是手臂就挪开了,沈玉婳立住身形定睛去看,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带着旧毡帽。 脚步很轻,走的却很快,沈玉婳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人长得什么样子,只看到他的小手指上带着一只碧绿色的翡翠戒指。 「你还真能惹麻烦!」 凤九檀的目光从那人的身上收回来,重新回到沈玉婳的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 沈玉婳抿唇,其实她还想说他呢,每次见到他,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说不上谁才是惹麻烦的那个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真有那份狠心。」 凤九檀脸上多了一丝冷笑,红袖看的毛骨悚然,玉婳看的莫名其妙,不知道又有哪里招惹了这个煞星。 第十六章 「是不是你们女人都会这么果断,该舍下的时候绝对不会留恋。」男人微微上挑的眼角隐藏着明显的讥诮,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沈玉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希望这人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您和齐小姐……」 「不关你事。」 沈玉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凤九檀一惯冷硬的表情多了一丝裂痕。沈玉婳心中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不由得为齐小姐喝声彩,这样的人,和他朝夕相对,一定会很难受,分开,大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齐小姐勇气可嘉。 沈玉婳还有事,自然不能一直在这和他闲话,道一声抱歉,转身就要离开。 凤九檀却叫住了她。「你要做什么?这里很乱,如果没别的事情就赶紧回你自己的车厢呆着去。」 他脸上那丝龟裂已经不见了,又恢復了那副又冷又硬的表情。 玉婳微微嘆口气,其实和这人同行,旅途想来不会愉快了。 只是她真的是很着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走出那节车厢,外面乱,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有点事要办。」 玉婳很想挺胸抬头想平日里面对别人那样不卑不亢的走出他的视线。可是,好像做不到,只能乖乖回答。 「什么事,我替你去办,你,别惹麻烦。」 这人,沈玉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什么事都能让别人代办的。 「我必须亲自去,凤……九爷,行行方便。」她没求过人,第一次。玉婳想哭,这人太讨厌了。双~腿不自在的搅动了一下,还好穿着裙子,所以,别人看不出来。 只是那个别人不包括警察厅的凤厅长。 裙子下面的两条腿在轻微抖动。他发现了,只是这一次,特别明显而已。 沈玉婳的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之前他还以为是因为被男人抱了所以才这样,现在不这么想了,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绝对不是因为那个。 凤九檀的眉毛恶劣的挑起,看着沈玉婳脸上的汗越来越明显。直到觉得真的到了她的极限才开口。 「你要如厕?」 沈玉婳:「……」 红袖:「……」 凤九檀就这样说出了那几个字。 玉婳的脸更红了,羞的。 转身要走,凤九檀给喊住了。「你们的车厢里就有厕所,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玉婳转过头来,脸红的滴血。很窘迫的看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走得有点急,却不妨碍凤九檀幸灾乐祸。「真的不知道啊--」 沈玉婳回头瞪他一眼。不仅没有杀伤力,反而因为羞恼而多了几抹楚楚水色。 凤九檀唿吸一窒。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玉婳已经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凤九檀只看到一片素绿色的裙裾。 凤九檀刚要回身,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具是一身短褂,穿着不是很打眼,打眼的是赤膊上的肌肉。 凤九檀觑着眼睛看着那群人走到他面前。领头的人已经开了口。「先生,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人在这里经过?」 穿着粗布短褂,还这么有礼貌,凤九檀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 这群人没想到他就这么离开了,都是吃了一惊,领头的身后上来一人。」大哥,这人太狂妄,要不要……「 领头的挥挥手,一双三角眼里尽是精明老练。「不是好惹的主,我们还有正是要办,不要惹麻烦,咱们自己去找。」 很显然,这群人很听号令,他这么一说。后面的人已经向别的车厢走去。 凤九檀回到市长的包厢,看了看正在看报纸的市长,又看看自己手下的人。伸手点了八个出来,也不说话,直接带人转身出去。 门关上的一剎那,戴着金边眼镜的市长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沉沉的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这人,一直这么狂妄,好像洛城就没谁被他放在眼里一样。 这样的人固然能干,却不会是一个好下属。 这次回京述职,一定要留下他,这尊大佛,洛城可是供不了。 手下能干固然是好事,但是,也要看这个能干的下属是不是能驾驭的了得。如果驾驭不了,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于自己也是无用的。 凤九檀带着人直接去了沈家的包厢门口。吩咐人看守好。自己敲开了门。 碧翘来开门,被那人冷冷的一张脸吓得噤若寒蝉,连忙退后,将人让了进来。 凤九檀下意识的去找沈玉婳的身影,发现人不在,也就没说什么,直接冲着沈氏一行礼。「伯母,怕车上不安全,小侄调了几个人过来守着,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对沈氏倒是尊敬,因为这个是朋友的母亲。 沈氏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人家调人来保护她们,摆明了一片好心,怎么可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下说了谢字。 凤九檀也不敢耽搁,直接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那几个人,摆明了不是普通人,只怕来者不善,或是殃及池鱼。他还要回去看着那个市长。 「伯母,有什么事就让他们去叫我。」 沈氏点头应是。开门声音响了起来,有些突兀,沈玉婳自厕所里面出来,看见他。倒是一愣。 凤九檀也看见了她,却没做停留,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微挑着嘴角回了市长的包厢。 沈玉婳眼见那人来了又走,不知道实在折腾什么,问过母亲,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挑挑眉毛。她不是好赖不知的人,凤九檀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还真不能否认了他的一片好心。 长时间的坐车是枯燥的,过了最开始的新鲜剩下的就是无聊,话题就那么多,三个人又都不是多话的人。岑绾绾的情绪调整过来,沈氏的话也就不那么多了。 沈氏在看书,岑绾绾在做女红。玉婳趴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在想像着京都会是什么样子,二哥现在又是什么样的。 问起母亲,沈氏也是摇摇头。「二年多没见了,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连张照片也不寄回家来,这几年,能感觉到还有他这么个人的也就剩下十天半个月的一个电话了。」 目光在岑绾绾的脸上掠过,小姑娘虽然装作不在意,但是,手上的迟钝还是出卖了她。 沈氏轻轻嘆了口气,话是对着沈玉婳说的,实际上却是先给岑绾绾醒醒脑子。 「你二哥啊,自小就是家里最让我头疼的那个,我从来都是管不了他的,每一样让我省心的,别的暂且不说,就只怕他的终身大事上也容不得我们当父母的做主,在弄出一个什么新思想的自由恋爱来。」 玉婳看看母亲,再看看不敢抬头的岑绾绾,终究没长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所以,不是很明白母亲的意思。 沈氏见她直眉楞眼的看着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指头直接点在了她的眉心上,暗恨这个没长心的。都不会接话茬。 沈玉婳从着母亲一撅嘴,她哪里有那么多心眼啊,不过帮着二哥说句话倒是可以的。「您也不用太担心,二哥行~事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换句话说,就算是他真的自由恋爱了,也会心里有数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合适,什么样的人不合适。」 二哥又不是傻的,总不会随便拉过来一个人就成亲就是了。 沈氏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女儿不是太笨。 「哎,我们也是鞭长莫及,只要他相中的人不是太离谱,我和你父亲都不会说什么的,只希望他的眼光不会太孬。」 说罢将目光看向两个女孩儿。 「最怕的就是我一下车,他领着人站到我的面前,那样,我可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啊。」 玉婳有点明白母亲的意思了,看看已经很明显不自在的岑绾绾,再看看自己的母亲。 还真是,不能说母亲有错,趁现在,大家还没把话挑明,有些话,说开了,真的事到临头,也不至于闹得太僵,现在想起来,如果当初徐家顾及一下徐文轩本人的感受,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门外就吵了起来。而且有越吵越凶的架势。几个人坐不住了,沈氏安抚好两个女孩儿,不让她们轻举妄动,自己去了门口,打开门,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玉婳不放心母亲,刚挪动脚步,就听见厕所里一声惊叫。 是碧翘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吓了所有人一跳。 岑绾绾向那边望去,沈氏也转过头来看着里面,外面的吵嚷更激烈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看到几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人正在推门,想要进来。 凤九檀派来的人自然是拦着不让的。 玉婳没多管这边的事情,碧翘是大小跟在她身边的,性子虽然不如红袖沉稳,但是,遇到事情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到了厕所,却是吃了一惊,碧翘的嘴被人捂住,一把锃亮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灰色短衫,一顶旧毡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尾指上的一抹碧绿色最是显眼。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不许吵,否则,我杀了她。」 这话是对玉婳和玉婳身后的红袖说的。 第十七章 红袖刚张开嘴巴要叫,玉婳已经转过身去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人手上有刀,逼得急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们一行人全是女子,男人都隔在门外,真的有什么事,凤九檀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一定能赶得过来。 岑绾绾在那问了起来。「表姐,怎么了。」 男人沖她使了个眼色,压在碧翘脖子上的刀只微微用了力气,碧翘的白~皙的肌肤上就已经渗出了血渍。 「没事,碧翘也是的,大惊小怪,不就是个厕所么,没见过也不至于这样,真是够丢人的。」声音里带点特意的上扬,沈玉婳是在说给外面的人听。 岑绾绾听到这个,果然不再多问了,外面的人却还在纠缠。沈玉婳有些急,外面的人一直纠缠,里面这位,也不是好惹的,弄不好外面那些人就是在找他。 「怎么回事?」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杀气,凤九檀站在了那些人的身后,守在门外的警察虽然穿着便服,但是,看到他,还是立正敬礼,汇报情况。 那些人不是傻~子,回头对上凤九檀,都有一瞬间的错愕,没想到这人就是那个没搭理他们的人。 头目冷冷一笑,那阵没有行动,是因为有要事在身,现在,他们要找的人可能就在里面,却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们要找个人,还麻烦这位先生行个方便。」 还是带头的三角眼开的口,话说的温和有礼,神情与语气里却透着不可抗拒的气势。 凤九檀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从怀里掏出枪来,装上消音器,动作很快,三角眼反应过来这人要干什么的时候,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眼睛上。 「我,叫凤九檀,这个车厢的人是我护着的,我不能丢了面子,她们也就不能出事,包括收到一点惊扰。你明白吗?」 眼珠子被枪顶着,三角眼还没受过这窝囊气,「凤九檀,没听说过,也不打算卖你这个面子,怎么样?」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出身,能有什么能耐,他就不信邪了,伸手去握枪管,想要挪开。 凤九檀的动作却比他快多了。枪管没等挪开,他已经扣动了扳机。 三角眼成了独眼龙,捂着眼珠子直接疼的栽倒在地。 三角眼的手下看着自家老大倒在地上,自是不能善罢甘休的,纷纷去掏枪。凤九檀一枪打在最先掏枪的那个人的手上。 「没听说过,不要紧,你们只要知道凤九檀枪快,手狠,心黑就行了。」嘴角微微一挑,眸子却似寒冰一般,一双眼睛扫过几个人,没有一点波动,倒像是在看一堆死人。 凤九檀抿抿嘴唇,他不喜欢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不懂事呢。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己方废了一眼一手,灰短褂这群人再想去掏枪,已经怯了手,他们就没见过下手这么黑的人,平日里他们也算杀人不眨眼了,但是,打起枪来这么无所顾忌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很显然,这位不仅狂妄,也是真有本事的,三角眼不是泛泛之辈,能做上他们的老大,身手自然了得,这人虽然出其不意,但是,能在老大出手之前,就开枪打瞎他的一只眼睛。 本事可见一斑。 还有那个掏枪的的手。他们平日里干这个的,掏枪的动作自然不慢,眼目前这位,后发制人,自然不是平庸之辈。 沈氏隔着人群,没看清外面是怎么个情况,凤九檀的枪装了消音器,听到的声音也是轻微的,甚至她都不知道那是枪响。只是凤九檀的神色还是让她害怕。 这个后辈,儿子的朋友,洛城的警察厅厅长。沈氏现在为止,才正式审视这个人,可是,入眼所及,却是那双嗜血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慄。 沈氏缓缓的撤回了身子,这位凤厅长,很显然,能控制住这里的局面。 沈玉婳觉得,不能一直这么僵持着,面前这个打扮的一点都不出奇甚至于平庸的男人,其实,很不好惹。 但是,总比外面那位凤九爷好应付。 「刚才的事情谢谢您出手相助。」沈玉婳的声音很轻柔,羽毛一样搔动着人的耳膜。 男人有一瞬间的错愕,却很快回过神来。「不客气。举手之劳。」 沈玉婳放心了,能这么说,就不会太糟。 「我可以帮您。」 听到这句话,男人抬起了头来,深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沈玉婳,在思考着她的可靠程度。 沈玉婳挥挥手,让红袖去取身衣服。 沈玉婳看向他,唇角含笑,两只黑亮的眼睛带着盈盈水光,却是很平静的接受他的审视。 「你不像是有恶意的人,我们一屋子女人,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既然这样,我帮你一次,你放过我们,两不相欠,怎么样?」 男人在思考她的建议,红袖已经依着玉婳的意思去拿了一身衣服。 玉婳直接捧到他的面前。「非常时期,你要将就一下。」 烟色的短衫,青色的裙子,是随行的婆子的衣服。 没办法,这里只有女人。 男人看看玉婳,再看看那身衣服,就在玉婳以为他还要考虑一会的时候,衣服已经被他拿过去了,说了声谢谢,直接放开了碧翘,也不关门,直接脱去了外衣,就在那里面换上了衣服。 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内衣站在她们的面前,几个女孩儿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玉婳心下懊恼,这人,太不知羞耻了。耳边却听得一声轻嗤,声音极低,但是,却更像是嘲笑。笑她们没见识吗?玉婳紧紧鼻子,这人,好讨厌。 凤九檀不好惹,那群人在受了重创的情况下,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这人出手快准狠,一群子跑江湖的老手在他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人家还不是单打独斗。 那些人最终还是撤了,他们不能任务没完成,反而全都折在这人手里。 凤九檀见好就收,他只是不想那伙人再靠近这个包厢,没有别的企图。 毕竟沈玉臣把家眷交託给了他。 人打发走了,看看门里的情况,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几个女人都是惊魂甫定的模样。 沈玉臣的那个亲戚就不说了,单说他的妹妹,不知脸色苍白,还顺着额头冒虚汗。 到底是女人,经不得大场面。 凤九檀扫量一眼车厢内的人,都是些女眷,真是挺让人无语的。就连那个撅着屁~股打扫厕所的,都是个女人。 回头看过沈氏。「伯母,没事,不过是些跑江湖不开眼的,您不用害怕。」 沈氏毕竟是大家出身,此时,已经恢復了镇定,看着凤九檀,不忘记道谢。「多亏凤厅长出手相助,不然的话,后果不敢想像。」 若是没有这人派人守在这里,那些人真的闯进来,她们一屋子女人,能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凤九檀一贯的面冷话少,只是摆了摆手。「无须客气,举手之劳。」 他不能一直留在这,这边摆平了,自然要回市长那里去。打了招唿,转身要走,目光却再一次在沈玉婳那张雪白的小~脸上扫过。 楚楚可怜,就是这样吗? 凤九檀甩掉脑子里的那种怪异的想法,面向沈氏不动声色的说道。「伯母,我会在加派人手以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不需要担心。」 沈氏自然是万分感谢。这人想得这么周到,她都觉得受之有愧了,可是却没开口拒绝,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凤九檀这回是不再废话了,直接关门离去,不忘吩咐门口的人小心看守。 人走了,沈氏的手刚刚拍到胸口,一口气还没等舒出来,岑绾绾已经向一边倒去。 身边的丫鬟赶紧把人扶住。将人扶到旁边的床~上,沈氏也赶紧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却只看见小姑娘白着一张小~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好像真的吓住了。 沈氏轻轻嘆了口气,得,自己这口气还没等喘匀乎呢,居然要先安抚人家。 「绾绾,吓坏了吧?」 岑绾绾捂着胸口,说话的声音都是打颤的。「舅母,这人,怎恁地吓人?」 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抬头去看。 沈氏深有同感,她也没怎么敢细看,那人的确太冷了,让人无端的害怕。 抬眼去看女儿,却见玉婳已经又绕到厕所旁边了,主僕三人并着一个老妈子围在那,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喊了一声「玉婳。」 玉婳答应一声连忙转过头来。「娘,有事吗?」 「没事,只是想问你们到底在鼓动什么,为什么一直围在那里?」她没说的话是,一个厕所而已,就算是稀奇,也没什么好看的。 玉婳这边,那个男人虽然穿上了老妈子的衣服,但是,头髮却是为装不了的,所以,刚才凤九檀进来的时候还能装作在打扫厕所,现在却不能了。 母亲在叫她,玉婳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看看红袖碧翘。「找机会,让人藏到床底下去。」 那里最安全,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吧。没办法,只能这么办了。 红袖和碧翘是机灵的,那个男人也不笨。 沈玉婳坐到岑绾绾的身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实际上是岔开两人的注意力。 第十八章 刚刚好,列车员敲门进来,让人去取晚餐。沈氏身边的几个人被打发走了。 玉婳听得后面轻微的声音却没回头。碧翘红袖来到身边的时候那人已经藏好了。 这下沈玉婳的一颗心才算落到了实处。暗暗舒了一口气,只期望接下来能一路平安,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小姑娘没看到真正残忍的场面,不过是看了几次凤九檀的冷脸,比起沈玉婳曾经经歷过的实在不算什么,安抚几句也就好了。 晚餐吃得少了些,不过也是都没什么胃口,沈玉婳和沈氏吃的也不多,经歷了先前的事情,又是第一次坐火车,难免的胃口不佳。 天黑了,外面看不到什么风景,唯一能看到的不过是不断后退的星子,这样的静谧,反而比白天的风景好看多了。 玉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说不上美与不美,更多的是安静吧。 这种安静,好久都没有过了。 离洛城越来越远。离徐文轩也越来越远,是否能真的开始新的人生,玉婳不知道,只是到心中有陡然升起的轻松感,这个,大概是她最盼望的。 现在还有一个心愿,一路平安,顺利抵京。 一个不经意的回头,沈玉婳看到 岑绾绾正在脱衣服,当时就想起来了,床底下,还有个男人呢。怎么能让她就真的穿着亵~衣亵裤睡觉。 手绢轻拭一下嘴角,看着母亲和表妹。「还是和衣睡吧,万一夜里有人闯进来,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沈氏和岑绾绾互相看一眼,想到之前的情况,可不就是这样吗,若是真的有什么突发状况,她们这些女人,当然还是穿着衣服好。 见两人都被自己蒙过去了,沈玉婳老神在在,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装作若无其事的躺下去,可是心里终归是不安的。 只要一想到那人,就浑身别扭。 躺下去却睡不着,闭着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却只换来越来越频繁的翻身。 下面那位却是已经睡着了,不过是上面睡了个女子,自然不算什么大事,对他来说,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凤九檀过来的时候只是在门外看了一眼,没有惊动任何人,手下要敬礼,都被他制止了。眼见着没什么事,才离开的。 回到市长那里,市长还没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是政坛上的那些事情,最纠结的莫过于选边站。 市长看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问了出来。 「九檀,对现在的局面有什么看法?」 市长不想问他,两人的关系不过是上司下属,说不上多亲厚,真的论交情,中间还隔着一个沈玉臣,自己那个能干的秘书。 沈玉臣才是和他关系好的。至于自己,对这个空降下来的下属一惯是持保留态度的,现在,却想起了这人的背景。 凤九檀的回答还是让他失望了。「凤九不过一介莽夫,只知道听命行~事,对政事哪里能有什么看法。」 这是摆明了不说了,市长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他倒是不以为意,装作没看见,坐到一边看报纸去了。 凤九檀眼角的余光清扫过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胖子,心里暗哼出一抹冷笑来。却不多言,权当没看到,只是看着手中的报纸。 市长心里有气,这口气顺不下来,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凤九檀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更让他心里不舒服。 暗暗磨了磨牙齿,再开口,却带出一抹忧虑来。「九檀啊,你和齐行长的女儿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订了婚了,为什么齐家还退亲了呢?」 凤九檀轻轻地瞟他一眼,看得他一个激灵。 「不合适而已。」两人之间的相处太过生硬,齐小姐是个活泼的,嫌他话少,又嫌他过于冷漠,退亲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那么快齐小姐就下定了决心。 这人太冷,市长踩着他的短处固然觉得扳回一城,可是,也不敢再多问,毕竟身家安全还握在人家的手里,若是遇到危险了,这人真的撒手不管。自己才是惨了。 不过是一时口头之快,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是嘱咐一句早些休息,自己就过去躺下了。 胖子觉沉,睡得倒是挺快,还打上唿噜了。 凤九檀捻捻手中的报纸,随即转过身,不去看那个胖子。只是报纸也看不下去了而已。 胖子的担忧有点多余,一路平安无事,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第三天早上安全抵京。 凤九檀这边交代一声,那边却不忘去沈家的车厢看上一眼。 沈家人也都已经做好了下车的准备,沈氏看见凤九檀,倒是微微一笑,唤了一声凤厅长。 凤九檀挑挑眉毛,唤了一声伯母,目光却是向沈氏身后的人扫过去,脸色还是苍白的,只是精神还算好的,错错牙齿,吩咐手下把人照顾好了,遂自行离去。 沈玉婳见他离去,慢慢的磨蹭到所有人的身后,在自己的床铺那里扔下一个荷包,直接一脚踢进床底下。 同时扔在地上的还有一根钗子,佯装俯身去捡。却正好对上床底下的那双眼睛。 沉静幽深,定定的看着她,里面的情绪在微微波动。男人缓缓开了口。「谢谢。」 沈玉婳拿钗子的手一顿。「只能帮您这些,剩下的事情还要靠您自己谋划。」 她还是感念他扶的那一把,不然的话自己就出了大丑了,还是当着那个凤九檀的面,想想心里都不舒服。 那人手比嘴快。「这些已经足够了。」 萍水相逢,素不相识,能帮这些已经是好的了。 钗子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捡了起来。 沈玉婳愣住了,看向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的。」 「没错,就因为是你的,才留着,它会提醒我,欠你一个人情。」沉沉的目光中带着坚定和认真,落到沈玉婳的脸上,带着微热的温度。 沈玉婳幽幽的嘆口气,「我没想着邀您报答什么,您把钗子还给我吧。」 「那怎么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姐大恩大德,栾某至死不忘。」 沈玉婳很想说,报恩什么的,还是等你活着离开车站再说吧。 「还是拿回来吧,这东西,您拿着不方便。」 没有平白将随身物品交给外男的说法,这么做是不对的。 「玉婳小姐若是再拖延下去,应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 男人挑着嘴角笑的有些恶劣。 的确,所有的人都已经再准备下车了,只有她还蹲在这里。 眼见着沈氏已经转过头来,玉婳也顾不得再与他纠缠了,只能恨恨的瞪他一眼,不甘心的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男人抿了抿唇角,拿过钗子看了看,还是直接放在了怀里,再颠颠手上的荷包,轻微的响声传进耳朵,是银元。而且还不少。 男人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女子若秋水一般的眸子。 这么大的恩德,怎么能不记住呢,而且,这两天,两人还离得这么近,一个床~上,一个床下。 说白了,和睡一张床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怎么会白白占人家姑娘便宜呢。 母亲已经在叫她,沈玉婳也顾不得许多,床底下的人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下了火车,倒是看到和她们隔着一节车厢人正在下车。市长她没见过,所以,也不认得哪个是,第一眼看到的反而是那个修长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戴一顶小礼帽,远远看过去,风度翩翩,可是,沈玉婳知道,那人绝对不想这个背影给人的印象那般好,如果转过头来,就会发现,那人冷的没有一丝人气。 没有一丝人气的眸子若有所感一般,一个转头,刚好对上她的打量,隔着人群,沈玉婳都能感觉到那双眸子里的深深恶意。 抿着唇低下头,不去看他,老老实实的跟在母亲后面一起向站外走去,身后自然一大群丫鬟婆子拎着行李的。 京都的车站远远不是洛城可比拟的。不过是一个车站,就能看出繁华与进步来。 真的说起来,只有两个字,人多。 三教九流,国人洋人,穿着西装,穿着洋装的,比起洛城的人来,更加时髦。 沈氏没注意,被人挤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沈玉婳连忙搀住母亲,这里人太多,真的不是很好。 岑绾绾也走上前来,和玉婳一通搀着沈氏,一双眼睛,却开始寻找想要见到的人。 只是人真的是太多了,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都快进了出站口了,也没看到想见的人,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只能放弃,随着人流向外走。 「娘。」 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人,就那样毫无预兆的站在了三人面前,谁也没看清他是打哪来的。 只是一身藏青色西装,配上精緻儒雅的面容,修长挺拔的身姿,当真是玉树临风,温润如玉。 看见他,三人自是惊喜。 玉婳率先叫了出来。「二哥。」 岑绾绾绵绵一笑,怯怯的唤了一声二表哥,却是连耳朵尖都跟着洪了。 岑绾绾 微微低下头去,不敢抬头去看那人。 「绾绾,玉婳。」清越好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他唤着她的名字。 第十九章 岑绾绾轻轻的咬着嘴唇,意识有些涣散,只觉得这世上叫她的名字叫得这么好听的只有这个人了。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再一次低低的喊了一声。「二表哥。」 声音太低,沈玉端都没听到,只是看着那个表妹一脸红晕的低下头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猜想大概是第一次出远门,看见这么多人,不好意思而已。 女儿家的心事,他那里懂得,比起这个表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亲妹子。 看看那张小~脸,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里说话不方便,只是看着妹妹。轻声问道。「累不累?」 「有点累,第一次坐火车,不习惯。床太硬,吃的也不好,感觉好辛苦。」 对着二哥,玉婳总是比对着大哥的时候要自在,不那么拘束。 沈氏点着她的头。「就你娇惯,在车上怎么不叫累,到了你二哥面前倒是喊上累了?」 玉婳抿着唇,笑而不语。 「就你喊累,别人怎么都不喊累,你看看绾绾,和你一样坐车,人家就没你这么多说道。」嘴上说的不那么客气,一双眼睛里,却全是温情。 岑绾绾看到表格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红了脸,牙齿咬着娇 ~嫩的唇~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表妹小心。」 沈玉端的声音没来得及挽救踩在石头上的女孩,岑绾绾毫无防备的摔倒在地。 抬起头,对上三双关怀的眼睛,却是更加羞愤,这一回,将头埋得更低了。 说什么也不肯抬头看人,她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丑…… 沈玉婳不知道那位床下君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是否平安的离开了车站。 耳边听着二哥念叨着凤九檀的名字,却有些不以为意。 沈玉端最是了解她,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怎么,你和他有过节,人家怎么说也是一路护送你们过来的,不说感谢吧,看看你自己的那个表情。」 此时一行人已经抵达了沈玉端在京城的宅子,是一栋西洋别墅,今年春天新建成的,一切装潢都是西式的。新潮时髦,优雅大方。 客厅里只有两兄妹,沈氏已经上楼去参观各个房间,儿子自己置的家,她总是要里里外外多看上几眼才能放心。 岑绾绾自从进门被告知她住在哪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小姑娘是真的羞愤了,当中~出了那么大的丑,还是当着自己的心上人的面,自然是受不住的。 玉婳的东西自有红袖碧翘去归置,她自己是不愿意去~操那个心的。 坐在客厅里等着一会忙完好吃午餐。然后就可以休息了。 「我也没说什么啊。」看看自家二哥,她还委屈呢,遇上那个人就没好事。 「是啊,你是没说什么,可是,你的那点『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还用说吗?」 沈玉端沖天翻了个白眼,这个妹妹,都当是个好~性子,沉稳雅静的人,实际上却是最好使小性的。好在还知道分寸,只在家人面前使性子,不然的话,到了外面,迟早是吃亏的。 这么一想,又不禁想到了哪家没心没肺的人家,妹妹在他们家守了三年,还没使小性呢,就闹出那么一大摊子事来。真是…… 心中气不平,却不当着妹妹提这茬,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应该怎么谢谢凤九呢?」摩挲着下巴,沈玉端有些犯难。人家一路护送,别的不说,这人情却是不能不记的。 沈玉婳刚刚喝了一口茶水,结果因为这句话给呛住了。 沈玉端不明所以的看向她,想了想还是上前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你怎么那么笨呢,喝水都能呛到,以后见了人千万不要说是我沈玉端的妹子。我丢不起那人。」 沈玉婳缓过劲来了,一下子打开他的手。却不接那话茬,她说不过他,才不和他废话呢。 「你不用谢他,他和大哥是好朋友,回去之后大哥自然会处理的。」 她可不想自己再见那人,结合前两次的经验,不知道再见面,又会有什么事。 努力想了想,虽然她也很感激那人几次的出手相助,但是,为安全计,还是要离他远一点。 「他不会回去了。」 沈玉端的一句话再一次让沈玉婳呛住了。 这一回,沈玉端连白眼都懒得翻了,直接过去给她顺气。「从小就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办。」 沈玉婳打开他的手,等自己将这口气顺下来。「不用你操心。」 沈玉端拍拍手掌。「我也不想管,可是没办法,谁让咱们是一母同胞呢,不想管也要管了。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沈玉婳回应他的是三声冷笑。 「二哥,你是说他不会回洛城了?」 「是啊,调令已经下来了,他以后就留在京都了,不回去了。所以啊,这个人情,咱们是要还的,不然的话,等大哥还人情,又说不上要哪年了。咱们沈家,总不会连这点礼数也没有吧!」 当然不能,只是沈玉婳有些想不通,那人怎么就稀里煳涂的调到京都来了呢。 在洛城,好好的做他的冷面阎罗,不是挺好的吗。 「以后啊,人家就是陆军署的上校参谋。升职了。」 「你怎么知道?」玉婳想说,你不是财政部的吗,怎么会知道这事。 「全国最年轻的上校参谋,别的不说,就单说那些经歷能耐,就已经是一等一的了,这个国家里,现在有几个有他这样光辉的经歷的,还这么年轻,上面当然要栽培,要把这人收为己用。」 凤九檀对于掌权的人来说,就是一个人才,一块肥肉,早就有人盯着呢,想靠提携之恩给自己收个左膀右臂。 兄妹俩还想再说,沈氏却已经自楼上下来了。看见一双儿女有说有笑,自是问起在说什么。 「哦,正在说玉婳学校的事情。娘您看过楼上,觉得怎么样?」 母亲忌讳女孩儿家知道的太多,这种事自然不能说给她听,只能打着哈哈。 沈氏没看出什么异常来,真的以为他们在说学校的事情。 「不错,你这里修得挺好的,很符合你的身份,又不会太奢华,恰到好处,啂,学校的事情,也说给我听听吧 。」 走过去,坐在白色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一双儿女。「我女儿要去读书,我还不知道我儿子是怎么安排的呢?」 沈玉端挑挑眉毛,看看妹妹,见她也在注意听,索性将学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个清楚,也好让母亲放心。 学校是京陵女子大学,师资条件,教学设施都是全国最好的。 沈玉端早在接到妹妹的来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他想得多,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那两个人的婚姻是不能维持的了。 徐文轩的各种嫌弃,做哥哥的自然是不能忍的沈玉端与沈玉臣思想又不完全相同,沈玉臣老成持重,思想上也是比较偏旧的,不是逼到一定程度,他是不会让妹妹离婚的。 沈玉端则不同,接到妹妹的来信,就已经准备说服家里,让妹妹结束这段婚姻。 只是不想电话刚打到家,就赶上沈玉婳因为徐文轩从马上摔下来,徐家又不闻不问的。 沈玉端自是和哥哥做了商量,这个婚,非离不可。 也是在那个时候,就开始着手安排沈玉婳今后的前途。 洛城那个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肯定少不了流言蜚语,妹妹每天生活在那种环境当中,自然是受不了的。 京都则不同了。这么大的地方,离洛城又远,真的过来了,谁有时间管那点子闲事。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 学校的事情和母女俩讲详尽了,岑绾绾还没下楼。三人互相看一眼,还是沈氏上去将人劝了下来。 该吃午饭了,总不能一直避在楼上不见人。 吃完饭,考虑到一行人坐了几天的火车,终究也是累的,下午索性什么都不干,只是各自回房睡觉。 沈玉端安排得周到,之前只是布置了沈玉婳的房间,得知岑绾绾过来,又给她重新办制了一下。 时间虽紧,却没一样是马虎的,只是还是有差别的,有些东西,稀奇,金贵,他能掏钱给妹妹置办,却不见得会掏钱给表妹置办。 好在岑绾绾全程只顾着脸红和害羞了,对于屋子里的东西哪里还顾得上挑剔。 两个女孩儿并着母亲住在三楼。他自己住在二楼,说到底男女有别,沈玉端还是很注重这些的。 丫鬟僕妇也都各自安置下了,就都去休息了。 第二天几个人都休息好了,沈玉端就带着母亲等人去看了学校。 并办了入学手续,只等着暑期过后,就进学校读书。 沈氏虽然对女儿上学一事颇有微词,但是,对学校却还是很满意的。儿子安排的周到,她虽然还不是很放心,却也实在挑不出别的毛病了。 看着学校里穿着校服的女孩子们走来走去,也觉得女儿在这里念书,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岑绾绾却有些闷闷不乐,不过谁也没注意道而已,看到了,也以为她在为昨天的事情介怀,始终放不开。 第二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端出去上班的时间,全部在家里陪着母亲和妹妹四处走动。 京城里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他当然要领着家人逛个够。几人玩得很尽兴,也很放松。 所以沈玉端告知准备宴请凤九檀时候,每个人都有些错愕。 沈玉婳是知道会有这一程子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快,岑绾绾则是完全状态外的状态。 只是抬着眼看看表哥,看看表姐,最后再看看舅妈,不发表任何意见。 还是沈氏反应快,只是邀请凤九檀来家里吃饭,有些不是很贊同,家里都是女人,她觉得不是很方便。 沈玉端看看母亲,忍不住笑了。「那您要我请他去哪里吃饭,酒楼吗,如果那样,不觉得太过敷衍了吗,再说了,现在什么年代了,您还有这种老思想,也不看看外面的世界已经进步成什么样,有些规矩,该废的早就废了,还想着那么多。」 沈玉端能说,沈氏说一句,他那里有三句话等着反驳,沈氏终究是说他不过,只能随他去了。 沈玉端说服了母亲,自然就去安排晚宴。 转头看向妹妹。「这屋子里,也没个女主人,这事,就有你张罗吧。」 沈玉婳眨眨眼睛,指着自己。「我?」 沈玉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你不会以为你可以在这里白吃白住吧,以后这家里的事情都是要你来管的,不止今天这一件事。」 沈玉婳晃晃脑袋,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被二哥坑了,偏偏母亲还很贊同。 「你二哥连个屋里人都没有,这个价也没什么大事,这些小事你应该能管好。」 私底下将人叫到一边。背着岑绾绾开导自己的女儿。「以后娘回洛城了,这里就住这你们三个人,绾绾又是个外人,你二哥自然是不好多管她的事情,也是有些照顾不到的,有什么事,自然是要你张罗着。」 话说的太有道理,沈玉婳也不想推辞,只是有一样,想想张罗着请那人吃饭,心里就不舒服。 不舒服归不舒服,她还是张罗了。 张罗一顿饭而已,不是什么难事,琢磨好该做什么菜,厨房的人自会去办。 沈玉端的宅子里,真说起来,事情实在太过简单,没什么事,玉婳就是看书消遣了,这么一想,又觉得管着这么一个家,真不是什么难事。 沈玉端对这个妹子,虽然一贯喜欢毒舌,各种讽刺欺负,但还是绝对信任的,各处的钥匙都交给了她保管,告诉她,有什么事,自己就可以做主的。 沈玉婳谢他啊。 这下子,他到成了甩手掌柜的了,什么事都不管了,落得一身轻松。 对此,沈玉端回她一笑,无赖至极。 凤九檀不是空手来的,人一进院,岑绾绾就钻到楼上去了。 沈氏和玉婳对视一眼,母女俩自是知道她为什么要回楼上。也不去勉强她,自取上前招唿客人。 沈玉婳稀奇的是,这么几天时间,沈玉端已经和凤九檀勾肩搭背了。 虽然那个男人还是冷着脸,却没将人甩出去,也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两人关系可见一斑。 见到了沈氏,自然是弯腰问好,这人,虽然面冷心冷,但是,例数上倒是一向周到的。 目光挪到沈玉婳的身上,却是伫立良久,才艰难的开口。「沈小姐。」 沈玉婳不自觉得磨磨牙,觉得这声称唿怎么叫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呢。 刚要回礼,沈玉端却已经开口了。 「叫什么小姐啊,多生疏啊,以后和我一样,就叫妹子,这就是你亲妹子,用不着那么客气。」 沈玉婳:…… 凤九檀:…… 「玉婳妹妹」。凤九檀先开了口,目光再一次在沈玉婳的身上扫过。 一件鹅黄色的绸布短褂,下~身着一条淡绿色裙子,裙子下摆绣着浅粉色的芙蓉花,明亮而娇艷的颜色,衬得整个人都娇俏了不少,瓷白饱满的耳~垂上缀着碧绿色的坠子,头髮规整的盘在脑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却是将整个修长的脖颈全部露了出来。 这样简单的装扮却处处透着雅致,也很符合她的气质。 唤上一声「玉婳妹妹。」 果然,看她一挑眉毛,就要发作的样子,因为生气,一双眸子格外的晶亮。不过因为母亲和哥哥在身边,所以,这口气生生的咽了下去,只能气咻咻的瞪他一眼。不甘心的恢復到。「凤九爷。」 「叫什么九爷,那么生疏,以后就叫九哥,凤九啊,和我和大哥一样,以后就是你亲~哥哥,拿他和我们一样尊敬。」 沈氏瞪了儿子一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一个外人,关系再亲密也不能这么叫啊。只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还不能拆了儿子这个台。只能岔开话题。 「别都围在这里了,先进去吧,总不能大傢伙一直站在院子里不是。」 她想稀里煳涂的混过去,有人却不让她混过去,或者说看着沈玉婳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就比往常多生出了几分恶劣。 凤九开口了。「玉端说得对,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叫什么小姐少爷的,的确疏远了不少,玉婳妹妹以后就唤我一声九哥吧。」转头看向沈氏,「伯母,小侄不算托大吧。」 沈氏无话可说,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叫就真的不给面子了。 这人,终究对她们有恩,帮过玉婳也不止一次,叫声哥哥就叫声哥哥吧,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算托大,不算托大。应该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快叫人啊。」 沈玉婳拿着帕子抿了一下唇角。做了个深唿吸,看着那张依然冷峻的脸,没叫出来。 再一次深唿吸,「九哥,请吧!」磨着牙齿叫出来的称唿。 凤九檀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那磨牙的声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地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有些绷不住的情绪,可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沈玉婳对上那双眸子,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退到一边,请人进去。 「玉婳妹妹客气了。」 笑容还是上了脸,惊艷了一家人,这人一贯冷脸,现在笑了,才真正让人意识到,原来他长得这么好看。 凤九檀的五官很标准,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凤眸,轮廓明朗的唇。不笑的时候是冷峻英挺的锐利。笑的时候,却如春华初现一般的魅惑。 沈玉婳用手中的帕子抿了一下唇角,暗自磨磨牙齿,却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发作的,心里的怨气就要咽下去才行。 索性也不去看他,而是搀着母亲进去。 人进去了,沈氏才拍拍胸口,暗自怨怪自己,看一个后生看了这么久,真是越发的出息了。 沈玉婳眼见着三人都进去了,沈玉端冲着旁边的玻璃门露出一个笑容,仔细端详了一会,发觉凤九笑起来,虽然没他俊美,但是也是很不错了。 对着玻璃门点点头,没错,这就行了,交朋友吗,不能要求太多,总不能让每个人都长得和他一般貌若潘安吧。 他沈玉端交朋友,从来不在乎对方长得好不好看,反正都没他好看。 岑绾绾始终不曾下来,沈氏倒也不好去勉强她,甚至希望女儿也能占着岑绾绾那样的身份,就不用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了。 沈氏总是说不过沈玉端的。 当年沈玉婳裹脚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心中除了挫败以外,总会不自觉的多了一些假设。 可惜,每一样都不能假设成功。 沈玉婳还是留在了客厅,坐到了餐桌上。 沈氏居正位,沈玉端凤九檀分坐两侧,沈玉婳坐在凤九檀的斜对过。 凤九只要是一抬眼,总能看见小妮子一脸的不甘不愿。 还真是,连一点掩饰都不愿意做了,这么直白。 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想看,看着看着就发现了另一件事。 桌上兹要是他动过的菜,她就绝对不会再碰了。 这样的讨厌他吗,凤九檀举杯与沈玉端碰了一下,隔着酒杯再去看沈玉婳的表情。 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十分平静的吃菜,不注意根本都看不到她的异常。 很幼稚,凤九檀却还是做了,在沈玉婳的筷子碰到桌上那盘水晶肘子的时候,他的筷子也加了上去。 偏偏还是和她夹得同一块肘子肉。 沈玉婳抬头看他一眼,凤九檀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筷子。 沈玉婳哪里知道他是故意的,索性将筷子撤了回来。 那道菜也不吃了,换了方向,改为吃别的菜。 不就是一盘菜吗,不吃就不吃,沈玉婳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很快,她就不淡定了。 凤九檀动作虽然不快,但是,桌子上所有的菜都被他夹过了。 沈玉婳十分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一抬头,只是看到那人冷着一张脸,没什么笑容。 和平时一个德行。 沈玉婳是断断想不到他是故意的。 还有半碗米饭没吃,她没有剩饭的习惯。 小的时候因为剩饭,没少被父亲逼着背锄禾日当午,现在长大了,父亲不在身边,却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 第二十一章 干嚼着米饭,硬咽了进去,还好,桌子中央的汤还没喝。 沈玉婳舒了口气,喝口汤,终能把噎在嗓子里的饭压下去吧。 这么想着,沈玉婳已经 拿着汤匙去盛汤,可还是慢了一步。 凤九檀在她之前已经喝了汤,用自己的汤匙,而且,是连喝两口。 沈玉婳闭上眼睛,尽量平心静气,告诉自己,那厮不是故意的。绝对不是故意的。 沈玉端是个能说会唠的,凤九檀不爱说话,和他坐在一张餐桌上,都不会冷场,只是凤九檀的表情还是那副德行而已,笑的次数几乎没有,只是比平日里温和了一些。 沈玉婳放下碗筷,说了声「慢用!」就离开了餐桌。 沈玉婳刚想上楼,就被沈玉端给叫住了。让她泡了茶过来。 玉婳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自家二哥,那厮却已经转过头去,再一次和凤九檀聊上了。 凤九檀的一个抬眼,正好看到玉婳的那副模样,剑眉轻轻一挑。 沈玉婳被他那副德行给气着了,摆明了是在嘲笑她,别以为她不知道。 一扭头,一转身,沈玉婳离开了客厅,才不去和那个男人生气。 凤九檀又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清润无比,果然好喝。 吩咐佣人备了茶,沈玉婳说什么也不在楼下呆着了,端着之前吩咐厨房准备的饺子,去了楼上岑绾绾的房间。 那位表妹,还没吃饭呢,不能不管。 人不再出来了,凤九檀忽略掉心中那一点子失望。和沈玉端闲聊。 吃完饭。沈氏也不再留在客厅里了,男人们,谈着外面的事情,女人,就不能留在这。 茶端过来了,沈玉端喝了一口,就觉得索然无味,遂放下茶杯,谈起凤九檀的事情。 这厮已经定下来留在京城了,却还是住在洛城市长下榻的酒店里,自是不方便的。 凤九檀轻挑眉毛。「京城以前自是来过的,却说不上熟悉,一时间想找住处,却不是那么方便的。」 「若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合适的地方,宅子都是现成的,你住着也方便,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哪里?」 「我家隔壁。」 隔壁的那栋宅子,是栋老宅子,只是那家人家儿子嗜赌成性,越发落败,所以,房子想要卖出去,用来补贴生活。 凤九檀无所谓好坏,只要能住就行,沈玉端倒是觉得不错,两家离得近,又有个照应,房子现成的,里面的东西不喜欢的可以直接换掉,按照自己的心意再去布置。 男人总是雷厉风行的,没什么意见,沈玉端就带着凤九檀看房子去了。 岑绾绾没憋住,总算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了。 玉婳端来的饺子她只吃了几个。就放在了一边。看看舅母,再看看表姐,嗫喏着开了口。 「舅母,我想和您一起回洛城去。」 沈玉婳惊讶的看着她。「怎么想回去了?」 岑绾绾看她一眼,没说出话来,只是低头不语。 沈氏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问了一句。「你能做主吗?」 沈玉婳看了母亲一眼,明白了母亲原来早就看出岑绾绾的心思来了。 岑绾绾没说能不能做主,只是轻声道。「这里,我不熟悉,我又不像表姐那样念过女中,识的字也没有表姐识的多,学校的课程我跟不上,而且,而且,我也想我娘。」 比玉婳还要小两岁的小姑娘,虽然凭着对心上人的一腔热情来了这里,可是,真的到了这里,才发现,坚持下去其实是需要更大的勇气的。 沈玉婳说不出什么,这种事,没法劝导。 沈氏心里很不厚道的松了一口气。 嘴上却说「和你~娘商量一下吧,总要问过她的意见。」 岑绾绾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没说出话来,沈氏幽幽的嘆口气,心知她担心沈清初不会同意她的想法,可是,这个电话确实不能不打的,不然的话,沈清初定是要怨她应将女儿带回去的。 说好了晚上再打电话回去,这个时间,家里还有客人在,不方便的。 岑绾绾点点头,她到是一贯的没意见。 沈玉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自己本来就不是能说会道的,这种安抚的事情,只能是看母亲。 沈氏幽幽的嘆口气。「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娘那个人,你最了解,她做下的决定,若想改变,比登天还难。」 岑绾绾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裙脚上的绣花。 沈玉婳很快就不再替岑绾绾担心了,沈玉端叫她和母亲出来送客人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要和那位凤九爷做邻居了。 这可比岑绾绾的事情烦心多了。 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沈玉婳看着二哥的眼神就变了,特别幽怨特别嫌弃。 多管闲事,吃撑住了吧。 实在忍不住,再偷偷瞪上一眼,却不防被人抓了个正着。 不是沈玉端,是凤九檀。 只是那厮不动声色的默默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沈玉婳更郁闷了。 凤九檀一走出大门。她第一个转身回去了。 沈氏没有搭理女儿,而是和儿子说起了岑绾绾的事情。 沈玉端微微一笑。「要回去就回去吧,不拦着她。」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相互之间的想法。 沈玉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虽然没有中意的人,但是,他也是绝对不中意岑绾绾那样的,青梅竹马的表哥表妹,若是有什么,早就有了,这些年都没什么,只是当她是妹妹而已。与其以后伤她的心,倒不如现在断了她的念想。 小女孩太单纯,那点心思都摆在了脸上,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有些事不能明说,现在她要回去,将将好。 「凤九檀是要护送市长回洛城的,他已经应承了,回去的火车上会照顾您的。」 长途跋涉,又不是太平盛世,真的让沈氏自行回去,他是不放心的,可是,自己有腾不出时间来,凤九檀的提议正好救了他的急。 沈氏微微一笑,「看着他是个冷心冷面的,万不想却是个厚道的人。」 沈玉端点点头。看沈玉婳已经上楼了,才靠近母亲轻声道:「如果早些年遇到他,定不会把妹妹嫁去徐家,他虽然不怎么随和,人却是不错的,本事也好,前途也好,比起那个徐文轩来,自是强了许多。」 沈氏轻轻地嘆了口气。「是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早些年没遇到这人,现在,你妹妹有了先前的经歷,别说许配与他这样的了,就算是一普通人家,也免不了被嫌弃啊!」 女子的地位终究比不过男子,若是鳏夫再娶,只要是人才好,说不定还会娶一门比之前更好的亲事,可是,下堂女子,则不然,就算是找普通人家,说不定人家还要挑挑拣拣呢。 想到这个,沈氏又觉得烦恼。 真是,被姓徐的那家人家给坑了,不然的话,她家玉婳,定能许一户好人家。 「娘,也不用想的那么多,现在毕竟年代不同了,时人观念新潮,思想先进,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多的封建陋习了,说不定玉婳以后能许户好人家呢。再说了,就算是她许不出去,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能养得起她的,断不会让她受了半点委屈就是了……」 沈氏抬头看儿子,得,他一开口她就什么也不用说了,道理总是站在他那边,她永远说不过他。 「先别说那么多了,还是给你姑姑打电话吧!」 儿子太能说,沈氏可不想一直听下去。 虽然,儿子的话让她听着很高兴。 不出沈氏所料的,电话打到临城,果然沈清初是不同意女儿回去的。 理由很充分,也很冠冕堂皇。时代不同了,不想再让女儿守在那个四方的小院子里,想让她多长长见识,不求学成个女博士,多读些书总是好的吧。 话说成这样,沈氏不愿和她争辩,将话筒递给岑绾绾,小姑娘却只喊了一句娘。就再也不说话了。 两只眼睛木呆呆的,听着电话里母亲强势的劝导。 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沈氏见她这样,心中又觉得庆幸,还好当初听了儿子的话让玉婳进了女中,不然的话,岂不是也如岑绾绾这番。 将电话放下,小姑娘的眼睛里溢出了眼泪。「我娘不让我回去。」 意料之中,母子俩却还是有些失望的。可是,此时此刻,却只能安慰,也不能说别的。 回不去了,就安心留在这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沈清初比起嫂子,显然是更加顽固与强势。 岑绾绾却是闷闷不乐的,没办法,平日里母女俩只能多陪陪她,尽量说些话开导她。 凤九檀决定了买下隔壁的房子也就不再拖沓,直接付了钱拿了房契。里面的家具一应用品又全都换了新的,连墙面都重新刷了白灰。 这么一来一往的,沈玉端少不了帮忙照应,只是再邀那人来家里吃饭,却是不肯了。 他要在回洛城之前将这里的事情全都安排好。自然也包括工作上的事情。 沈玉婳虽然对隔壁住进了他心怀芥蒂,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咽下心里话,看着二哥来来回回的帮他张罗着。 第二十二章 凤九檀是个男人,男人总是免不了粗枝大叶不那么讲究,可是,这人确实讲究得很。 沈玉端回来说起他家的家具。「到现在为止,还没弄回来,我以为是他没看妥,今天问过才知道,人家的家具是在国外定制的。现在啊,还在海上飘着呢,等到运到的时候,估计还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沈氏睨他一眼。「你也没好到哪去,你说说,这栋宅子,你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不好看的,不好用的,你都不用,还说别人,先说说你自己吧!」 沈玉端嘴角抽了抽。「自己要用的东西,当然要选好了,我自己个看着都不舒服的,用起来能随心吗?」 沈氏懒得说他,给外甥女和女儿夹了菜:「明天学校就开学了,你们啊,也不用想太多,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到了那里,只管安心读书就行。」 话是说给两人听的,实际上却是将目光放在了岑绾绾的身上。 小姑娘心里还是放不下,看着就是满肚子的心思。真是让人担心。 沈玉端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还在低着头,这些天也越发的不爱说话了,的确挺让人担心。 「也不用想太多,不管怎么样,先去适应一下,若是你们两个都觉得不错,就继续读下去,如果不行,不读也不要紧。」 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还是挺让人心疼的。 沈玉端如是想。 再看看自己妹妹,和人家一比,倒像是没心没肺一般,没有不捨得离开家,也没有因为要去读书了而欣喜。平静的像个小老太太。 每天也没什么要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屋子里看看书而已。这样的生活根本不是一个小姑娘该过的。 该怎么办, 沈玉端心里很快有了主意,总不能这么小的年纪就让两个女孩这么困在家里。 沈玉婳不经意的看他一眼,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二哥那个眼神,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在了解不过了,每次二哥这个表情,最后遭殃的都是她。 默默的转过头去,心中给自己响了个警报,一定要防着这人打什么坏主意。 书包,校服,都是两个女孩没接触过的,现在看到了,只觉得新鲜。 头髮也不用输的那么繁琐,只是简简单单的扎成一条辫子。 玉婳以前在洛城女中,却是比较自由闲散地,没有这么多要求,穿着也就是平时的衣服。 现在校服却是统一的。深蓝色丝绒翻领小褂,下面是墨绿色百褶裙。 料子一般,比不得私服,但是,穿在身上,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总觉得自己和往常就不同了。 这个时候,沈玉婳才有了自己真的要读书了的感觉。 侧脸去看,才发现岑绾绾也在和她一样照镜子,脸上的表情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已然明白对方想的和自己差不多。 换好衣服,去了楼下,自然少不了沈玉端的夸奖。 沈氏眼见女儿这番模样,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徐文轩,女儿这样,和那位林小姐又有什么区别,只可惜他拿珍珠当做鱼目,不识得女儿的好。 凤九檀没想到这么巧,一开门,就看见隔壁的院子也开了门。 沈玉端走在前面,已经打开了车门,后面跟着两个女孩儿,穿着一模一样,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沈玉婳。 不是为别的,只因为比起十五岁的岑绾绾来,十七岁的沈玉婳身量上要足一些。 个头上高了很多,胸~部,额……,也比较明显。 没看到正脸,只是看到了一个精緻瓷白的侧脸,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身衣服很适合她,她皮肤比常人要白~皙些,所以,穿上深色的衣服,只会觉得更白。 凤九檀往前一错脚,想要在看个清楚一些,却只看见沈玉婳一弯腰已经坐进了车里。 除了那一捻细~腰,什么也没看到。凤九爷微微有些可惜。车子已经开了出去。再想看什么,都晚了。 转身叫了人力车,奔着政府去了,那个市长。眼看着要回洛城了,这两天要把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才能走的放心。 想起那个胖市长,不禁有些头疼,人看着很有城府,却不想却是蠢钝如猪。 胖市长一心想要打发了他,不让他回洛城,可是,消息不灵通,不知道他已经被调度好了,遂向上面动了手脚,一心想要他留在京城。 如果找对人也就算了,偏偏找了看他不顺眼的,逮到这个机会,自然是给他上了眼药,硬是说他贿赂长官。要求批准审查。 凤九檀暗中磨牙,心中自然是把那个胖子恨得要死,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补救,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去了政府,早有人在等着他,直接被人带进了一个密室,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一身深灰色的军装,俊美英挺,嘴唇上面两撇小~鬍子,更让人觉得稳重老练。 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只是扔过来一支洋菸卷。也不看人接没接到。就开了口。「说说吧,该交代的,别瞒着了?」 凤九檀直接伸手接住。却是自怀里拿出打火机,直接点上了。 吐出一口烟雾来,看着对面的人。「交代什么?」 「交代一下,你是怎么被齐家小姐退亲的。」抬眼看了一下凤九檀。「记住,要如实交代啊。不许弄虚作假。煳弄我。」 「将我叫到这来,就为了问这点屁事,你这个宪兵团长也太闲了吧。」 「你知道什么,我这叫拨丝抽茧,见微知着,我总要一点一点的将你的事情查清楚。」 那人一说话,小~鬍子一翘一翘的,实在有损他的一脸正直,不过这人倒没什么感觉,反而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凤九爷一脚踹在他的桌子上。「乔明曦,我看你是太闲了。」 乔明曦摆摆手。「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凤九,我这是为你好,不查出事情真~相,怎么还你清白。」 眼看着凤九飞起一脚直接踹向他,乔明曦夺得飞快,直接闪身到了一边。 「凤九,别不识抬举,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的那点破事呢。」 凤九檀冷笑。「为我好,你说的倒是轻巧,我看你就是回来得太早了,苏起没调~教好你,就应该把你再弄过去待几年,让苏起那个土匪好好治治你。」 乔明曦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跟了他三年,功劳没有,黑锅倒是背了挺多,让我去哪都行,就是说什么也不再回去了。」 苏起是个心黑手狠不要脸的,比起凤九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乔明曦跟了他三年,真真是吃够了苦头。 两人闹过一阵,废话说过去了,到说起正事来。 乔明曦一脸的不屑。「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和那位市长闹成这样,居然私下掏腰包要把你送走,怎么,真的成阎罗了。那么让人生厌。」 凤九檀磨着牙齿。「那只死肥猪,清闲日子过够了,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怎么办,就这么任他给你抹黑。」乔明曦的小~鬍子还是一翘一翘的。「啧啧啧,多可惜啊,这么年轻有为,大好的前程在前面等着呢,就被那只死肥猪给毁了,真真是天妒英才啊!」 凤九檀抿抿嘴唇,没说话,狠狠的吸了一口菸捲,再拿下来,菸捲却是直接从乔明曦的鬍子旁边刮过。 乔明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再一看,鬍子被点着了,一时间慌了神,恨恨的看了一眼一旁悠闲自在的男人,连忙去拿茶杯,顺着脸上就倒了下去。 还好动作快,虽然鬍子被烧短了,却没伤着皮肤,不过这也够乔明曦气急败坏的了。 乔明曦手指指着依然冷着一张脸的凤九檀。「你太缺德了。」 凤九檀挑挑眉毛,「我故意的。」 乔明曦气的手指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偏偏那厮还是那副德行,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 乔明曦不搭理他了,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翻了翻。随即叫了人进来。 「把人带下去吧,已经查实了,却是有贿赂长官的事实存在。」 凤九檀挑了挑唇角,到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也没有做任何挣扎,直接跟着那两个宪兵出去了。 乔明曦本意是想捉弄他,此时见他不为所动,反而有些于心不忍。 开了口,想要收回方才所说的话。 凤九檀却转过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乔明曦轻皱一下眉头,明白了凤九檀的意思,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不是很明白凤九檀想走的是哪步棋,但是,却真的不在阻止了。 凤九檀终究是有能耐的,乔明曦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手段。那位市长当天下午就被审查了。 贪污渎职,数额巨大,另外还诬陷忠良。 当然,那个忠良就是凤九檀。 乔明曦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想说,这傢伙下手果然一如既往的快准狠。 后来问起凤九檀,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凤九檀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又狂妄之极。「我总要知道,这里,究竟有谁是想要我死的。」 第二十三章 墙倒众人推,这个时候,才是检验朋友与敌人的最佳时刻。 来上任之前,他总要摸清情况,虽然不是全部的,但是,也知道了一部分的潜在敌人。 简单粗暴一如既往。 乔明曦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只是抢他吃的他就直接往自己床~上撒尿的事情。害得他百口莫辩丢人丢的所有亲戚都知道了。 这傢伙,果然一如既往的睚眦必报。 「其实那个肥猪市长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像你回去做他的手下而已。」 还是好奇,「为什么他那么不想让你回去。」 「他收了贿赂,所以,对地方上的一些大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为这。」乔明曦有些不贊同,鼻子下面已经没有了小~鬍子,可是,说话还是带着那副嘚瑟劲。 「那你怎么办了,把那些人全部捉拿归案。伸张正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直了?」 凤九檀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一分钱都没捞到。」 乔明曦:「呵呵。」果然如此,他就说么,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满腔正义了。 说到这个。「为什么不回家里来住,在外面买了房子?」 早想问了,不过这人躲得快,一贯抓不住他身影,现在,才有闲暇。 「省心。」 言简意赅,回答完了,就转身要走,乔明曦拦人。「你今天总要回去看看吧,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姑姑家,你连看都不看,不出明天,保证大哥会亲自去押你。」 凤九檀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看乔明曦,在认真考虑他的话。 转回身,坐到了沙发上等着乔明曦。 见他这个模样,乔明曦放心了,还好这个傢伙不算太顽固,肯和他回家,不然的话,他和大哥就没法交差了。 沈玉婳想起一个词来,流年不利。 没错,今年的自己就是流年不利,到现在都忘不掉看到外语任课老师的那一幕。 她差一点没当众失态。 不过还好,那位老师就是真的当众失态了。 见到她的时候,教案都掉在了地上。 看来相比之下,自己给她的惊吓更大一些。 岑绾绾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轻轻叫了一声表姐。 沈玉婳回头看她。 「你怎么了。」 岑绾绾有些担心,刚刚课堂上就已经感觉出来她的异样了,只是不方便问。 沈玉婳摇摇头.「没什么。」 她要怎么说,说这个任课老师她认得,不熟悉,但是关系匪浅,甚至自己离婚还和她有关系。 沈玉婳说不出口,这种事,她也不想和别人说。 她不想说,岑绾绾也不能去追问,只能在心中嘆口气,她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的,那么大的事情,没看过报纸,也是听母亲念叨过的。 她虽然没见过那位林小姐的模样,确实听过她的名字的。 林清萱,和她们的任课老师一样的名字。 这只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的。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林清萱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女子穿着一身白色旗袍,清新淡雅,头髮没有梳成髻,而是像外国人一样烫着小卷,用一根镶着分珍珠的发卡别着。新潮时尚。 脚上一双黑色的小鹿皮鞋,纤~细的腿上穿着肉色尼龙丝~袜。 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风景。 可惜,沈玉婳欣赏不来。 「沈小姐,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洁白的手帕抿着唇角,沈玉婳扬了扬眉。「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这是肯定句,她不认为自己和这位林小姐有什么好说的。 但是,显然对方却不是这么想的。 「沈小姐,我想,我们之间大概是有甚么误会,与其让这误会一直延续下去,到不如我们开诚布公的把话说清楚。」 言笑晏晏,比起沈玉婳的不假辞色,这位林小姐倒是表现的风度良好。 岑绾绾看看表姐,再看看那位林小姐,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什么好说的,林小姐想多了,我和你是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说,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林小姐伸手缕缕头髮,沈玉婳不肯和她好好谈谈,让她有些苦恼。 「我们中间还是存在误会的,沈小姐,我不想这误会一直横亘在我们两个中间,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林清萱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沈玉婳比她想像的要顽固一些。 「麻烦,什么麻烦,我最大的麻烦已经过去了,林小姐,我想,我没必要也没有义务去解决您的麻烦吧。」 沈玉婳没有给她面子。她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尽管在别人看来,这样做有失风度。 在这个女人面前,也没有假装的必要。 说完话沈玉婳就 牵着岑绾绾的手向外走。「请让让。」 林清萱虽然不愿,但还是让开了,她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不能缠着人家不放。但是,却不代表她会放弃。 「我毕竟是你的教员,沈小姐,我想,你会来找我的。」 沈玉婳回头,勾勾唇角。「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这个女人在打什么注意,她不是和徐文轩声称真爱么,既然是真爱,就应该坦坦荡荡不是吗,现在这算什么。 和她谈谈,沈玉婳不觉得自己和她有什么好谈的。 这人,比徐文轩还拧。 林清萱浅笑着摇摇头,一身白色的旗袍在金黄色阳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 当真是笑颜如花,清丽优雅。 沈玉婳勾唇一笑。「我知道为什么了!」 林清萱挑眉看向她,还不是很明白话里的意思,「什么?」 「因为你和徐文轩一样的虚伪。」 不想承担责任,还要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徐文轩离婚了,她却跑来京城,还把一切事情推到自己的头上。 沈玉婳不是傻~子,这点事一想就明白了。 只是想不到,这人真的会这么虚伪。 谈什么,摆出这幅姿态,无非是想说,那件事情不怨她而已。 「你们两个,倒真是天设缔造的一对,说实话,你们没在一起,我反倒觉得惋惜,替你们惋惜。」 有些话点到即止,不再去看林清萱已经变了颜色的脸,而是直接带着岑绾绾向外走去。 林清萱难堪到了极点,她没想到,沈玉婳会这么说。 在她眼中,在徐文轩的嘴里,沈玉婳只是一个愚不可及的乡下土包子,没有教养,而且顽固。还不懂得情趣。 这样的人,她是没放在心上的。今天看到那个名字,还以为是巧合,课堂上见到了人,的确是大吃一惊。 可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沈玉婳不过是个没见识的无知女子,看她在课堂上不曾发言的举动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女子,固然有些心计,但是,只要自己把话说开了,她应该就不会想太多。 她不怕她,只是怕她在学校宣扬自己和徐文轩之间的事情。 虽然之前有舆论可以引导沈玉婳离婚是她自身更多的原因,但是她是做教员的,德行有亏,在学校,自然会对她有所不利。 沈玉婳如此行~事……,却是她不曾预料的。 看着那一双背影,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然下定了主意,一定要将那个女人说通,以后在学校,万莫提她的事情。 两人一出校门,沈玉端已经开着车等在了那里。 看见人影,就已经打开了车门。 岑绾绾微微弯身,换了一声二表哥。 沈玉端轻轻点了点头,却是看向自己妹妹,见她皱着一张小~脸,闷闷不乐,心知有事,却没问,只是用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上车,想什么呢?」 沈玉婳看他一眼,侧过头去,嫌弃他将自己的头髮都揉乱了。上了车,却还是心不在焉的。 沈玉端不以为意,坐上了车,开着直奔自己家里。 沈玉婳不说话,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虽然沈玉婳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但是,平常,车里不至于这么沉闷。最起码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 「今天第一天上学,什么感觉啊?」 沈玉端 挑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不为别的,只是不想看到妹妹这么闷闷不乐。 岑绾绾看了看表姐,知道她不想说那位林教员的事情,聪明的选择不说。 「还行,就是感觉我的功课可能会跟不上。」 「没事的,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了,过两天有时间了,我就给你们请个家庭老师,帮你们补补课。」 他是早就做好打算的,所以这一点倒是不着急。 「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和我说,二哥一定会帮你们解决的。」 他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有些事情该想到的还是能想到的。 玉婳对林清萱的事情只字未提,回到家里,也没有和母亲说起。 岑绾绾还是有些困惑的,问起来,玉婳只是静静地看她一眼。「说了又能怎么样。二哥还要为她费一番功夫吗,不值得。」 的确不值得,二哥有他的事情要忙,沈玉婳不可能总让沈玉端忙着她的事情,那点破事,不值当。 离婚那么大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一个林清萱,比起离婚来,真的不算什么事。 沈玉端将两人接回来,就离开了,凤九檀出了事,他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政府和军政府是两个机构,基本上是互不干涉的,所以,想打听一下,也无从知晓。 沈氏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她已经打算 好了,过两天玉婳她们适应了她也就要走了。 两个小姑娘有些捨不得,不过性格使然,都不是那种会痴缠的人,所以,不舍归不舍,倒是没有过分挽留。 第二十四章 为了庆祝两个小姑娘第一天上学,沈氏倒是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洛城的菜式,自然也是二人爱吃的,沈玉端回来的有些晚,他是确定了凤九檀没事了才回来的。 还是有一些吃惊的,没想到凤九檀有那样的手腕,能反败为胜,将洛城的那个市长反咬一口,并且直接拉下马。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麻烦,凤九檀不用送市长回去了,那么,母亲要怎么办。 总之不能让她一个人回洛城罢了,来迴路上太多危险,总是叫人不放心的。 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着这个问题,考虑着该请假了。 沈玉婳躺在床~上纠结,本来以为离开洛城,就能和以前的事情彻底做一个告别,现在,居然遇到了林清萱,这个女人,她虽然不是很放在眼里,但是,这个人出现,膈应人啊,看见她,总是难免心塞。 而且,这个人的出现,就代表了可能会有麻烦。 其实她喜欢清闲一点,她一点都不喜欢麻烦的。 还是一位外语教员,以后在学校少不得要碰面。 沈玉端烦恼了一夜的问题,第二天一早就解决了。 凤九檀在一家人正在吃早餐的时候出现在了他们家的客厅里。 倒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沈氏反应快,已经吩咐佣人加副碗筷了。 凤九檀挥了挥手,他不是来蹭饭吃的,而是来说正事的。 从沈玉端使了个眼色,两人去了楼上书房说话。 凤九檀上楼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向下看了一眼,往日里见到他就要皱眉的人,现在居然没什么反应。 凤九檀有些怀疑,莫不是自己现在连讨人嫌都做不到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比起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倒是宁愿她对他进鼻子瞪眼的。 进了书房还是忍不住有向下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在那专心吃饭。 沈玉端已经开了门,请他进去,凤九檀只能忽略心中的那点不舒服。 还有正事要办。 沈玉端先开了口。「凤九,你没事吧?」 有些迟疑,有些愧疚。 凤九檀嗤之以鼻。「你这是什么表情,到底是希望我有事,还是希望我没事?」 沈玉端倒了杯热水袋递给他,「当然是希望你没事,但是,你若是真的有了什么事,你和我说,只要是能帮得上忙的,我决不推辞。」 他这里,一向是不叫外人进来的。书房实乃重地。所以,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动手。 凤九檀结果水杯,有些烫,先放到了一边。看着沈玉端说话。 「没事了,就算有什么事,也不用牵连你进来,我自己能解决。」 没有一上来就说各夸大的话,也没有虚伪的说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之类的话。凤九檀能理解沈玉端年纪轻轻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理由了。 这是个办事牢靠的人,虽然嘴上说话听起来总是有些不靠谱。 「没帮上你什么忙。」 凤九檀轻笑,原来他的愧疚在这里。怪不得会有那样的表情。 「没什么,这点小事我若是在解决不了,我就还回洛城得了,不用在京城混了。」 这算是交底了,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相同的含义。 凤九檀想起正事来。 「你们这边定下个日子,看伯母是哪天回去,我们一起走。」 沈玉端微微有些惊讶。「你还回洛城,那这边……」 「没什么,我回洛城不过是回去整理一下东西,现在,不用护送谁回去了,自然可以自己定日子。」 「那洛城市长……」 「大概是回不去了吧。」 凤九檀觉得自己还算厚道,对那人的事说得不多。 沈玉端对那位市长也没什么感觉,最多的不过是大哥在他手底下办事,其余的,在真的就没什么印象了,所以,那人怎么样,自然事和他无关的。 凤九檀的到来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不用烦心母亲要怎么回去了,和凤九檀一路,自是万无一失的。 两人说完正事,倒是一起下了楼。 刚好两个女孩已经吃完了,正等着沈玉端一起出门。 沈玉端连忙吃了两口,就带着两个女孩出了门,不想刚上车,凤九檀就敲了下车窗。 「我能搭个顺风车嘛,我今天也要去政府的。」 沈玉端自是不能说不能,点点头刚要下车和玉婳她们坐到一起,凤九檀已经贴着玉婳那边上了车。 「将就一下吧,没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都已经上了车,沈玉端还能说什么,只能吩咐司机开车。 倒是后座的玉婳,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当真是如坐针毡。 沈玉婳长这么大,还没和一个男子坐得这么近过。还是一个外人。 就算是和徐文轩拜了堂,成了亲,两人却是连交杯酒都没有喝过的,更遑论所谓亲近了。 现在,这个男人紧挨着她,坐的那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沈玉婳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和她完全不同的是凤九檀居然直接阖上了眼睛,闭目养神。黑色礼帽也直接盖在了脸上。 沈玉婳看不到这个人的表情,却不妨碍她继续讨厌着他。 身子向岑绾绾那边靠了靠,本能的想离他远一点,却不想男人的胳膊直接放松了下来,正好挨着她的后背。 车里空间有限,一个座位做了三个人,可想而知,挤是必然的。 沈玉婳平心静气做了个唿吸,想要在向里边挪一下,却已经挪不过去了。 侧眼去看,那人脸上扣这帽子,什么也看不到。 做了一个深唿吸,沈玉婳觉得她要是说了什么,倒显得小题大做,只能只字不提。 凤九檀顺着帽檐下透过的一线光亮看过去,果然,眉头又皱起来了。 心中不免得意。 不搭理他,无视他,这回,看你还怎么无视。 不过这么近的距离,看着沈玉婳,凤九檀微微有些发呆。 沈玉婳的侧脸,实在漂亮。 圆润的脸蛋,细长的完美,长长的睫毛,水润的眼睛。挺直的鼻樑,白玉般的皮肤。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的脸蛋,嫩的像豆腐一样。 沈玉婳觉得侧脸那里正在嗖嗖的冒着凉风,实在忍不住了,拿着手帕擦了擦,又觉得大概是是错觉吧,怎么会有被人盯着的感觉,明明身边的人在睡觉。 努力护士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人却坐得更端正了,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既然躲不过去,就当旁边的人不存在吧。 凤九檀见她如此,打量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一双眼睛,已经放到了那饱满的耳~垂上。 莹白如玉,当真是这种感觉,带着一只粉色的珍珠耳坠,更衬她的气质。 这么漂亮的耳朵,若是带上颜色艷~丽的宝石,又会是什么样的。应该是别有一番风情吧。 凤九檀觉得自己越想越多。 不过却没禁止自己的想法,他今天之所以出现在沈家,为的就是看看她穿校服的模样。 昨天没看清楚,总是有些遗憾的。 所以,这个事一直惦记着。 胳膊不经意的一松,再一次撞上了沈玉婳的后背。 不其然的,那个女人再一次回头,这一回,目光里带着愤怒。 不过看他还是之前的模样,有硬生生的将这口气咽下去了。 马上要到学校了,她总不能和一个睡着了的人一般见识,沈玉婳告诉自己,要有风度,风度,拿出大家小姐的仪态来。不和这位冷面阎罗一般见识。 劝解没用,她心头的怒火一点都不曾减少。 车子开到学校。岑绾绾下了车,她立刻就跟着下去了,速度快的,差点没踩到岑绾绾的后脚跟。 沈玉端和她挥手,她也只是应付一般挥挥手,却没回头看上一眼。直接拉着岑绾绾快速进了校门。 帽子下面的凤九檀笑了,坏坏的,带点邪气的笑容,很魅惑,却无人看见。 车子开出去,沈玉端回头看了一眼,凤九檀在睡觉,没什么异样啊,为什么他觉察到玉婳好像生气了。 果然,那妮子还是放不开的,和一个外男坐的这么近,生气倒也不为过,只是气成那样,有点大题小做了吧。 咦,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大小姐,难伺候哟。 沈玉婳一进校门,就看到了林清萱,穿着一身水粉色的旗袍,和一位穿着一袭蓝色长衫的男子走在她们的前面。 看不到正脸,只看见个背影,沈玉婳却也能一眼认出来。 两人走得极近,听不见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那种很亲近的关系。 玉婳有些诧异,这样的亲密,应该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吧,林清萱不是和徐文轩爱的死去活来吗,那现在这个男人,又是谁呢。 两人很快走上了去办公室的路,和沈玉婳她们渐行渐远。沈玉婳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拉了回来。抬步进了教学楼。 很快,那名男子的身份沈玉婳就知道了。 那人名唤辜素锦,是她们的算数老师。 点名的时候叫到沈玉婳,还向她多看了两眼,神色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这个学上的,沈玉婳真的是兴致缺缺了。 忽然间觉得没意思了。 这位辜教员和那位林教员关系显见是不一般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第二十五章 岑绾绾没注意到表姐的异样,她还在专心致志的听课。 沈玉婳还是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到自己的学习,随即也收拾心思,开始注意听课。 只是上课发言,这种事,她是做不来了,也不知道是本来就做不来,还是因为这位辜教员和那位林教员才做不来。 岑绾绾和她差不多,只是负责专心听课,绝对不会举手发言的。 两人和课堂上其他的女同学比起来,实在是相差很多。 那位辜素锦在讲台上不止一次看向两人的方向,不过岑绾绾一直专心听课,没想太多,沈玉婳倒是看到了,拿着手帕抿了抿嘴角,当做没看到。 不用费太大力气,女人总是最爱八卦的,尽管这些女学生是有教养有家世有才学的新时代女性,也一样挡不住那可八卦的心。 沈玉婳很快就从以为名叫乔明书的女同学嘴里知道了关于那位辜素锦的事情,另外,再附送那位林清萱的些许信息。 辜素锦是这所学校校长的公子,学识渊博,为人温文儒雅,所以,被学校聘为教员,至于那位林清萱,则是辜素锦的未婚妻,以为是国外留学回来的,所以,也被学校聘为外语教员。 好简单的关系,简单到沈玉婳听完了都替徐文轩操心。 这位林清萱,果然不是良善之辈。也怪不得昨天她想和自己「谈谈」。 下午就有林清萱的课,看见她,林清萱还是免不了不自在,不过却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最起码没有将教案摔在地上。 讲课的时候索性竭力避开沈玉婳的目光,不和她正面接触,自然,也不会叫她起来回答问题。 沈玉婳起了坏心思,她越是避着她,她反倒越是盯着讲台上的那个身影看。 果然,很快林清萱就被她看得不自在了,频频出错,最后索性放下教鞭,让学生默读。 林清萱再去看沈玉婳,目光里却多了些许不善。 与她截然相反,沈玉婳回她一个很友善的笑容,犹如涓~涓流水的小溪,虽然清浅,却清亮温和。 林清萱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很快反应过来。扭过头去,这回确实说什么也不再看向沈玉婳。 沈玉婳登时心情大好。 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放学的时候。 谁能告诉她,那个早上搭着顺风车的傢伙为什么现在还在车上,而且,还是坐在后座上。 沈玉婳的好心情一扫而空,看看座位,那人同样是坐在边上,同样是帽子盖住了脸,同样的让人心情郁闷。 岑绾绾在看她,等着她先上车,小姑娘羞红了脸,是说什么也不会挨着凤九檀坐的。 玉婳做了个深唿吸,确定将自己想要掐死人的冲动给压了下去,才看向二哥。 「二哥,你下来,让绾绾坐前面。」 沈玉端坐中间,她挨着自家哥哥就没事了,岑绾绾也用不着不好意思。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沈玉端思量一下,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吗,索性下来坐到了后座上,挨着凤九檀。却没注意,那个傢伙的胳膊已经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没有像之前挨着沈玉婳那样挨着沈玉端。 沈玉婳看着凤九檀用手帕抿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的坐在了沈玉端的边上。 关上车门,沈玉端看看依然「睡觉」的凤九檀,再看看岑绾绾,见她只是注意前面的风景,随后才低声说起自家妹妹。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人了。」 「没有。」沈玉婳撤回了手帕,不再擦着嘴角。 沈玉端鄙视她,「我还不知道你,每次用手帕擦嘴角的时候都是在心底骂人,说吧,这次在骂谁。」 帽子下面的凤九檀翘了翘唇角,还用问吗,当然是骂他了,还能骂谁。 话说回来了,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沈玉婳可不止一次再擦唇角,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习惯性的一个小动作,今天早上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小动作很可爱来着,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在心里骂人,不过只是在掩饰而已。 轻轻咽了口唾沫。凤九檀开始非常认真地查起来了,沈玉婳当着他的面擦过几次唇角。 貌似不止一次。 沈玉婳瞪了沈玉端一眼,对他的话选择性的忽略,而是看向车窗外面。 好吧,京都的街景还是能挽救她的心情的。 最起码,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还有那些仿造西洋的建筑,洛城果然适合这里不能比的。 自然,街上男男女女的穿着,也比洛城摩登时髦了很多。西服洋装,比比皆是,更多的是留着两撇小~鬍子的男人,不经意间,总能看到他们的鬍子一翘一翘的。 沈玉婳忍不住笑。很有趣。想起了父亲念叨的竹枝词: 洋帽洋衣洋式鞋, 短胡两撇口边开, 平生第一伤心事, 碧眼生成学不来。 这首诗不是父亲做的,据说是他在坊间听来的,沈玉婳觉得有失偏颇,现在的男子,很习惯穿西服洋装的,因为利落随身,办事方便,可是,就像父亲所说的那样,一切东西都是好的,但是,一味的追求所谓的摩登就不是很好了。 其实比起那些带着蕾丝边的洋装,旗袍似乎更摩登一些,可是,一些女子,宁愿选择穿洋装,而不去穿更美的旗袍。 至于男子,则更是奇怪了,放着长衫马褂不去穿,穿着外国人的西装,戴着帽子,学着外国人的那一套所谓的恋爱流程,却追女孩子。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恨不得自己生来就是外国人,黄毛碧眼,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时髦。 沈玉婳也觉得这一点不好了。 更重要的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得念了出来。 沈玉端没太听明白。「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玉婳看他一眼,非常傲娇的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凤九檀听明白了。 帽子再扣的好一点,他现在不想看到那张脸。 他能点着乔明曦的鬍子,沈玉婳却没长鬍子,总不能去点她的头髮吧。 原本以为到家了就能摆脱那个人了,沈玉婳下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情绪也高昂了一些,结果,沈玉端的一句话,让她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脚尖。 「凤九,别回家了,晚餐直接在这吃吧!」 回头看看自己的妹妹。忍不住低声嘟囔一句。「你还能再笨点吗?」沈玉婳瞪他一眼,忍不住就想去用手帕掩嘴角。可是,在沈玉端的目光中硬生生的忍住了。 不擦总行了吧。直接扭头离开,甩给二哥一个背影。后面的辫子都跟着一摇一摇的,摇的沈玉端眼花。索性不去看她,而是看向凤九檀。 凤九檀本来不想留下来,可是,看到沈玉婳那副模样,忽然改了主意。 「叨扰了!」 「说的什么话,你一个人,吃饭必是没什么意思的,我又不是没体会过,以后啊,也不用多想,吃饭的时候就直接过来,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那多麻烦。」实际上还真不想推辞,一个人,孤独惯了,时间长了,反倒起了腻烦,去姑姑家,他们家人太多,姑姑又免不了念叨,沈家人口简单,自然是上上之选。 再一个,沈家离得近,来回是极其方便的。 当然了,沈家的饭菜也更合胃口。 最主要的是,看着某人见到他就不好的脸色,他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一拍即合,凤九檀也就不再客气,直接进了沈家。 果然,沈玉婳已经不在楼下了,反倒是沈氏见到他很热忱的招待人倒了茶,又去吩咐厨房多加两个菜。 凤九檀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伯母,无需这么客气的。」 沈氏摆摆手。「没关系,多加两个菜而已,没什么的。你啊,以后多过来走动走动,你们年轻人,总能说到一起的。」 沈氏的想法很简单,沈玉端沈玉臣都说不错的人,想必是不错的,儿子在京都不能算得上势单力薄,但是,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她却没想到,这个「朋友」,其实不是那么纯良的。 凤九檀不可能走了,沈玉婳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因为凤九爷的行~事,一向是非人的。 其实沈玉婳本来想拿岑绾绾当藉口的,小表妹不肯下去和外男一桌用膳,那么她自然是要留下来陪着的。 岑绾绾却下楼了,小姑娘想得很简单,二表哥说的话她听到了,那位凤九爷很有可能以后会经常在这里吃饭。她不能总在楼上躲着。 那样的话,二表哥会不喜欢吧,他的想法和她相差那么多。 小姑娘的心思实在太过纯粹,一切都是为了心上人而已,来上学,最主要的理由也是为了心上人。 表哥表妹,青梅竹马。实在是太容易滋生感情,更何况沈玉端有一副好皮囊,人前也是人模人样的。 小姑娘的一颗心太容易沦陷了。 只是人还是腼腆的,坐在了餐桌旁边,也是一句话不说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沈玉端,总会忍不住脸红的低下头去。 沈玉婳冲着棚顶翻了个白眼,下来的晚了,和沈玉端对面的位置已经被岑绾绾抢先了,她只能坐在凤九檀的对面。 第二十六章 这顿饭可想而知,沈玉婳吃的自然是不愉快的,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凤九檀吃过的菜她是决计不动的。 得,这顿饭又是吃了个半饱,不消说,用手帕擦嘴的时候,沈玉婳自是在心里将对面的人好好腹诽了一顿。 和沈玉婳的坏心情正好相反,凤九檀比往日里多吃了一碗饭,他现在才发现,最好吃的饭菜不是姑姑家的厨子做出来的,也不是他家那个曾经很有名的御厨做出来的,而是沈家的饭菜。 虽然沈家的饭桌上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比那种热热闹闹的宴会大餐都要招人待见。 更别提对面还有那双因为生气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因为刚吃完饭而红~润润的小~嘴。 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沈玉婳已经上了楼。 凤九爷的好心情却还没有消散。 在沈家又坐了一会,和沈氏母子说了会子话,才离开的,自然,沈玉婳没在下楼。 好在第二天因为有事,没有出现在沈家的汽车上,而是直接叫了人力车去了军政府,沈玉婳才没有继续郁闷。 她发誓,若是那个男人再出现在自家的汽车上,她是宁愿坐着人力车走的。 更好的是没过几天,凤九檀就和沈母一起离开了京都,回了洛城。 不会再是不是的出现在自家了,沈玉婳自是乐得轻松,看不到他,心情总能好些。 当然了,沈玉婳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怕那个男人了,每次面对他,除了厌烦,没有别的情绪了。 走了凤九,还有林清萱,不过好在林清萱没有刻意招惹她,一直都是尽量忽视她的存在的。 自然,沈玉婳也是忽略她的。 两个人倒是前所未有的默契,谁也不去搭理谁,课堂上,一个从来不发言,一个从来不叫她发言。 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负面的结果就是沈玉婳在外语课堂上都是毫无存在感的, 这样的沈玉婳,林清萱倒是起了一丝轻蔑。 洋文这东西,不是谁想学就能学会的,这位沈玉婳,会的就很有限吧。 她还是不如自己的,不然的话,徐文轩也不会那么强烈的要求离婚了。让她成为一个弃妇,还在洛城完全呆不下去,不得不跑到京都来避难。 林清萱的心中陡然生起一股得意,同样是大家小姐,差不多的年纪,沈玉婳的丈夫,为了她而强烈要求离婚。虽然在外人面前,林清萱从来不会承认徐文轩是因为爱上了她才离的婚,可是,内心却还是有这个想法的。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对自己的魅力林小姐有着更深一层的自信。 她是学生,而她则是她的教员,沈玉婳所学的东西,是她教给她的。所以,论学识,论相貌,轮人格魅力,沈玉婳就是她的手下败将。 林清萱的心里得意了,脸上也就表现了出来,再看向沈玉婳,已经少了之前的那份惊慌失措,反而多了一抹从容自信,也可以说是洋洋得意。 对于这个女人的转变,沈玉婳自然是察觉到了,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只不过不以为意而已。 将那人忽视到底。 林清萱和辜素锦两人的关系倒真的是像那位叫乔明书的女同学所说的那样,两人是很亲密的关系。玉婳有好几次都看到两人一起出入。而且,那位辜教员看着林清萱的目光总是很温柔的。 就像当初徐文轩看林清萱的目光一样。 还好,那位辜素锦虽然和林清萱的关系亲近,但是,对她倒是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课堂上同样选择忽略她而已。 这样的老师,沈玉婳真的怀疑,他们能教出来什么好学生,好在,家里二哥已经给她们找好了家庭教师。 同样是一位教员,却是京都高中的女教员。 姓任,名唤任书婉,很年轻的一位女老师。相貌中等,只能称之为秀气,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她浑身上下的那种书卷气。 第一眼看上去,只觉得这定是个秀外慧中的人。 很合沈玉婳眼缘的一个人,人也很温和,讲课也很细緻,很有耐心,不会因为岑绾绾的笨拙而变了脸色。 所以说啊,有时候二哥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只是沈玉婳发现,那个老师总是爱盯着自己看。 每次不经意的抬头,都能接触到她打量的目光。 沈玉婳咬咬嘴唇,不明所以,但是,也不能开口去问,那样不礼貌。任书婉却是坦荡荡,每次被她逮到,都会看的光明正大。 玉婳服气了,这位任老师,很可爱,比起那位林老师,可爱多了。 两名学生同样的不张扬,不娇柔,不做作,也让任书婉有了很好的印象,休息的时间,闲聊起来,任书婉倒是经常给她们讲一些书中的典故和一些名人故事。 当然,是洋人的,这个时候,沈玉婳和岑绾绾才知道原来这位任老师也是留过洋的,只是比起林清萱来,人家更为低调而已。 熟悉了,说话也就放开了许多,沈玉婳和岑绾绾开始也给这位任老师将一些洛城临城的风土人情之类的,三人的关系倒是越处越好。 沈玉端看到三人的相处模式倒是放了心,两个小姑娘初到京城,自然是需要玩伴的,这位任老师虽然比沈玉婳略微年长一些,但是,见识和学识都是不凡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请来这人做两人的家庭教师。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理由,却是不能为外人道也。 送任老师回去的时候沈玉端问起了两个妹妹的功课,得知都还不错的时候,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任老师轻笑。「你妹妹的功课,你还用担心吗?」 沈玉婳的功课,任老师双手放在腿上,不说也罢。 沈玉端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自然而然的做出了解释。「她来上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她散散心,她在洛城的事情想必您也多少听说了一些,总在那里呆着,她的心情会不好的……」 前方一个人影闪过,沈玉端怀疑自己看错了,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却已经不见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但愿,不是那个人。 如果是他,玉婳的日子又要不消停了。 任书婉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沈玉端摇摇头,「没怎么,只是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上,任书婉能把他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神色,这个熟人,不想是什么关系很好的人。 「谁啊?」 「徐文轩!」 「他?」任书婉也有些惊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玉端已经坐正了身子。伸手揉了揉额头。「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刚才那个身影就是他。先不说好几年没见了,就算之前,我也仅仅是见过他几次面而已。」 徐文轩之前一直在外地求学,是因为要成亲了才被父母召回洛城,沈徐家下聘的时候沈玉端在外面给妹妹置办嫁妆,所以,和徐文轩面对面也只有在沈玉婳出嫁的那天,再后来,没等两人三天回门,沈玉端就被老师招来了京城。 所以,对这位徐公子,他是在谈不上熟悉。 「你担心真的是他,然后他再打扰到玉婳的生活?」 沈玉端点点头。「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京城,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事的,他办什么事不要紧,只怕玉婳遇到他。」 这位徐公子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沈玉端从来不看好他,只是那个时候大哥觉得好,家里人有觉得不错,没人听他的劝,所以,这么婚事才定下来的。 任书婉望着他轻笑。「你害怕,我怎么不知道沈玉端还有怕的人,他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正和你意。」 沈玉端看看她,再看看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果然,还是书婉最了解我,比我自己都要了解。」 任书婉笑而不语。 沈玉端偏要来一句油嘴滑舌。「这么了解我的人,对我的心意却视若无睹,真真才是最伤我心的。」 任书婉冷笑。「你妹妹她们的功课都挺不错的,依我看来,实在不需要什么家庭教师之类的,沈公子没必要花这份冤枉钱,不如,咱们就此作罢,我以后不再去了吧。」 一句话让沈玉端慌了神。连连摆手,「算我没说,算我没说,这个家庭教师,你却还是要做的,你总不能看着我两个妹妹功课跟不上,将来被人耻笑吧。」 「两个妹妹,沈玉婳的功课也算吗?她知道的很多了吧。」 斜视那个男人,嘴角微撇,任书婉不以为意。 沈玉端丝毫不以为杵,「就算再好,总也有顾不到的地方,为人师者,你不能有这样的心理,难道照你这样说,好学生都不用教了吗?若果真那样那就全都去教那些本学生得了,好学生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任书婉不说话,只是甩给沈玉端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沈玉端先前的气势一下子就收了起来,这回是真的顾不上再油嘴滑舌了,赶紧给人赔礼道歉,顺便哀求任书婉继续做他们的家庭教师。 第二十七章 沈玉端的车子在丽华酒店边上的路口拐了进去。 另一个身影却在丽华酒店里走出来。 徐文轩一脸的兴奋不已,已经打听到了林清萱的所在,只等着明日里直接去学校找她了。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让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闷烦扰一扫而空,想起自从林清萱离开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病病殃殃的躺在床~上足足半个月,结果政府的工作也丢了,自然也少不了面对父亲的责难,虽然有母亲护着,可还是免不了挨上一顿打。 父亲的心里对市政府的那个职位看得很重的,之前一直压着他不让他离婚,也是因为想要他站稳脚跟再说。 只是没想到两人会那么快离婚,他们想得太轻易,就算那个时候离了婚,也没想到沈玉臣能将他赶出政府,没想过他一个市长秘书会有那么大的权力。 他被赶出来了,父亲心里自然生气,挨了打,他也不会在家里老实呆着,打听到林清萱来了京都,索性直接连夜从家里跑了出来。 现在,知晓爱人的消息,徐文轩自然是振奋的。 感觉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些天,太多的思念和不确定让他的心情一直很烦闷。 沈玉端吗送任书婉回去之后就赶回家了,只是见到玉婳,却选择了不说。 想要收拾那个败类,自己找机会就行了,何必告诉妹妹让她烦心。 沈玉端选择了不说,所以,第二天放学,玉婳往出走的时候就看到了学校门口站着的徐文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上戴着小礼帽,手里还拿着一捧花。 娇艷欲滴的玫瑰花,真的是把洋人那套学了个十成十。再配上清俊儒雅的面孔,当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岑绾绾没见过这位表姐夫,所以,自然是不认得人的,只是见着人这身装束,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沈玉婳自是不会主动去说那是谁,而是想要默不作声的就那么走过去。 却不想被徐文轩一下子给叫住了。 徐文轩原是想去学校找人的,因为是女子大学,非任职人员不得入内。所以,只能等在这里,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出来,他本来一心想要给林清萱一个惊喜,可是等的时间太久了,这份耐心也越来越少了。只能找人问一下。 刚好看见旁边过去的两个学生,就想问一下。 没想到自己一叫,那名女学生的身子却一下子顿在哪了。 待她转过头来,愣住的人就换成了徐文轩。 徐文轩就算是对沈玉婳有一百个不待见,还不至于跟自己成过亲的人站到自己面前而认不出来。 只是一时间让他愣住了而已。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设想过这个样子,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玉婳。 结果现在不仅见到了,还是赶在这个时候,而且,眼前的沈玉婳和自己印象中的已经完全不一样。 不只是换了一身装扮那么简单。 沈玉婳冷冷的看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森森寒意。 徐文轩莫名的心虚了,虽然他之前并不认为自己亏欠沈玉婳什么。可是,这个女子,这么站在他的面前。徐文轩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本来是应该理直气壮地,可是,现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的转过身去,装作没看到这人。 沈玉婳微勾着唇角,对于男人的这种懦弱和逃避鄙视到了极点,这一位,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没担当的男人。 冷笑一声,也不去管他,直接拉着一脸莫名的岑绾绾离开。 徐文轩自是听到了那声冷哼,本来想默不作声的,可是,心中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她以为她是谁,她沈玉婳就真的那么无辜那么可怜吗,政府的工作他虽然不看在眼里,可是被那样灰熘熘的赶出来,他也是不甘心的好么,他为什么不要沈玉婳,还不是因为沈玉婳自身的原因。 一个乡下土包子,哪里配得上他。 现在离婚了,还摆出这副模样来。 徐文轩不能忍了,转过头,刚要说话,却看见沈玉婳已经上了一辆车。 徐文轩向前走了两步,没在看到别的,只看到车里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很明显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却只是冷冷一笑。寒意森森,那人的眼神比沈玉婳的还要冷,像是要把他挫骨扬灰一般。 徐文轩被这样的眼神逼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早已经开出去了,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车牌号,他还没看清。 手中的玫瑰花发泄一般砸在地上,这算什么,沈玉婳还在指责他,可是,她自己呢,离婚不到半年,居然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看错了,真的看错了,什么保守封建,都他娘的是狗屁,那不过是沈玉婳给人的表象。 男人,这么快身边就有了别的男人,还说什么守旧,什么封建,什么大家闺秀旧式千金,那不过是用来骗人的,欺骗世人而已。 徐文轩气的浑身发抖,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妻子给自己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一样。 过了良久,才冷静下来,徐文轩再去看自己精心准备的玫瑰花,已经被他踩了个稀巴烂,显然,是不能再给林清萱送去了,看看四周,除了校工和看热闹的几个路人以外,再也没有别人。 饶是这样,也是够丢脸的了,徐文轩老脸难得一红,再也顾不得待下去了,只能抬步离开。 徐文轩脚步走得极快,所以,没注意到他的后面迅速跟上了一个人。 沈玉端看到了徐文轩,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那么骚包的打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的出现,绝对会让玉婳不痛快。 玉婳上了车,却只字不提徐文轩的事情。 沈玉端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就喊了停,说是有事,直接下了车。 沈玉婳问他,他只是找了个藉口,多余的一句话都没再说。 沈玉婳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他早点回去,还被沈玉端点了点鼻头, 「知道了,小老太太,就你最啰嗦。」 沈玉婳拍掉那只爪子。:「快去快回。」 沈玉端自是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所以,倒也不生气,只是挥了挥手,就转身走了。 沈玉婳眼见着人走远了,吩咐前面的司机。「掉头,跟上二爷。」 岑绾绾鼓着腮帮子看着自家表姐,只觉得脑子里煳成一片,不知道这些人再闹什么。 沈玉婳看她那样子,直接一根手指戳下去,岑绾绾的脸蛋就恢復了正常,小姑娘抗议一声。「表姐……」 沈玉婳微微一笑。「那人就是徐文轩。」 一句话,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岑绾绾的小~嘴张成欧型,看着表姐,「徐文轩?」 怪不得刚才的气氛是那样的诡异。 可是还是不对劲啊。「我们这是去干什么?」、 沈玉婳转了转眼珠。「接二哥回家。」 岑绾绾很是怀疑。二表哥在前面走着,她们在后面开车跟着,这是接人回家的架势吗? 好像不是吧! 徐文轩走得快,沈玉端走的也不慢,他紧紧地跟在徐文轩的身后。那个男人一直还处在愤怒之中,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面跟着人。 丽华酒店里女子大学倒是不远,徐文轩很快就到了。沈玉端眼看着人走了进去,就要跟着进去。没想到后面的车喇叭响了。本能的一回头,看见自家妹子在沖他招手。 沈玉端嘟囔了一句,几步走过去,低声呵斥沈玉婳。:「你们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回家去吗?」 「啧啧啧,我怎么不知道,我二哥还有这能耐,这么没水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什么没水准,你知道什么,赶紧回家去。」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跟一个贱人一般见识,就是没水准。」 沈玉端不以为意。「你也知道是贱人了,还将就什么水准,赶紧回去得了。」 沈玉婳的手搭在车窗上,下巴抵在手背上。「二哥,你这样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不放着那个贱人让我自己来对付呢。」 「让你对付,你会被人连皮带骨都吞进去的,我还不知道你吗。」 这种事,哪里是女子该做的,自然是男人该去做的事情。 已经有人看过来了,不能一直躲在这就是了,沈玉端嘆口气,还是上了车,好在已经知道了这个王八蛋的住所,余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回头去看沈玉婳。犹带着愤愤不平「你真多事。」 沈玉婳不遑多让。「您也一样。」 两兄妹各自冷哼一声,均给对方一个白眼。 沈玉婳情绪不高,沈玉端情绪也不怎么样,两人都不说话,车子里倒是安静极了。回到家,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沈玉婳看到客厅坐着的那个人,觉得自己后悔了,应该去找徐文轩别扭的。 而不是这么急匆匆的带着二哥回来。 那人看到她,倒是没有任何别扭,反而一挑眉。「好久不见,玉……婳……妹……妹!」 第二十八章 真是难得平和。 沈玉婳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流年不利,看来过两天应该去拜拜神。 和她相反,凤九檀倒是心情很好,微勾着嘴唇,浅笑着看着她。 沈玉婳按下心里的各种想法,冲着他微微弯了弯腰,算是做了礼数,她这人一向这样,就算是心里不喜欢,礼数上还是不想让人挑出什么来,尤其那人是凤九檀。 不过人也没多做停留,直接迈步上了楼梯,她现在不是很想看到这个人。 凤九檀挑挑眉毛,为什么有种自己越来越招人厌烦了的错觉呢!这样可不是很好。 沈玉端和岑绾绾随后~进来,看到他也有些错愕。岑绾绾行了礼,就上了楼,反而是沈玉端坐到了他的面前。「回来怎么都没打招唿。也好去车站接你。」 凭心讲,他们家还真没少给这人添麻烦。 「哪里还用得着那么麻烦,又不是找不到。」 他十三岁离家出外求学,一直以来都是独立自主的,自恃从不给别人添麻烦,当然,混饭除外。 沈玉端先去厨房吩咐加菜,再出来,两人却是去了书房。倒也没多少闲话,更主要的还是打听洛城那方面的消息。 胖子市长下马了,中央却没有立即派人上任,那边的事务,一应巨细全部由沈玉臣代理。 至于沈玉臣能不能真的坐上这个位置,还是需要四处活络一下的,沈家兄弟虽然根基浅,但是,沈家毕竟是世代书香门第,祖上又是簪缨世族,虽说在沈知初那一代已经有些没落,可是,这些年,沈家的名望却还是在那放着的。 两兄弟又都是干实事的人。沈玉端自是要为大哥筹谋一番。 这些天也是在徐徐跟进这件事,天上掉馅饼是不可能的,还是要自己肯努力才行。 沈玉端这几年成绩不错,上上任市长对他的好评犹在。凤九檀整死胖子的时候也是从中使了手腕,轻轻松松的把市长秘书沈玉臣在那个渎职贪污案中给清清楚楚的剥离了出来。 一点油星都没见到。 「只要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大哥的希望就大了很多。」凤九檀轻敲着桌面,看着桌子上的木纹。 这是句实话,就怕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上面有了指派的人选,沈玉臣就白忙了。 沈玉端斟酌了一下,嘆了口气。「现在为止,还没听到哪家会指派人选,也没听说有谁在活动,所以,希望应该能大一些吧。」 凤九檀摇摇头。「洛城不能说是风水宝地,却也是重要布防城市,洛城,临城,再往北就是那尊神。那里上面还是看得很重的。」 那尊神,沈玉端挠挠头,的确,北边的苏起这些年来势力不断扩张,原来只是占了个栾阳城,现在,已经占了北六省,上面是动不得,却也养不起,所以,反而成了最挠头的问题。 这边往洛城临城派的人也就格外仔细,生怕一个不小心,和那边搭上关系,让苏起一个不小心占去了半壁江山。 那就不止得不偿失这么简单了。 以前没想过,现在才知道,这两个古城居然占据着这么重要的位置。 沈玉端抬头看看凤九檀,嘴角多了几分玩味。「说实话,你不提的时候都没想到,以前只想着大哥的根基算是稳不稳的,究竟能有多少成算。」 凤九檀挑挑嘴角,不予置评。 沈玉端恍然大悟,是了,怎么忘了,眼前这位的底细,可不止是一个警察那么简单,人家是学军事的,对这种事自然知之甚详。 再看看自己,沈玉端悲哀地发现,自己是在钱眼里奋斗的,最市侩的那种职业,哎,相距甚远。 言归正传。「那要怎么办,大哥需不需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沈玉端对于军政上的敏感度真的不如凤九檀,所以,这个时候倒是起了和人商量的心思。 凤九檀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继续看着桌面上的另一个木纹。 实际在思考。 良久,才给出答案。「按兵不动。」 沈玉端看向他。凤九檀微微一抿嘴,给他做了解释。 「以后,上面防着苏起,只会越来越紧,所以,玉臣现在做什么都容易出错,最好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其实也不用着急,就算是现在坐不上那个位置,以后也会坐上,现在上面不管是派谁去,任职都不会长久的,说白了,现在上面派下去的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镀金,洛城实际上没有太多的油水可捞,没有谁会愿意在那里连任,有能耐的,以后自然会调回来,没能耐的,你大哥想收拾他都不费功夫,反而不急在一时。 而且,现在坐上了那个位置,苏起不动则已,苏起只要动了一动,那个位置,就成了烫手山芋,更要不得。」 这么想想,其实沈玉臣的运气也不是很好啊,洛城太敏感了,苏起动与不动都是个问题。凤九檀在心里帮他做了个祈祷,希望他能一直好运。 沈玉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怎么办,不行的话就活动活动,帮大哥调到别的城市去?」 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先不说有没有合适的位置,就算是有了,两人根基不深,调去了别的地方,什么都要从头再来,可能会比洛城更难。 凤九檀摆摆手。「不需要,一年之内,洛城那边肯定要派兵,到时候,有人在前面顶着,你哥就算坐什么位置,都会安稳许多。」 「派兵。洛城不是有城防吗?」 凤九檀嗤之以鼻。「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兵力,都不够苏起塞牙缝的,你放心啊?」 沈玉端不说话了。凤九檀的分析很有道理,他无言以对。 想到一件事。「这事,你和大哥谈过吗?」 「没有」。 「为什么?」 「他没问过我!」 沈玉臣做什么都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政治敏感度比起沈玉端这个在钱串子里挣扎的人强了太多,这种事,人家怎么会没考虑到,还用来问他。 「所以,我在自作多情,我一直自己很起劲的为大哥谋划,他本人却一点都不急。」 凤九檀没有做出回答,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玉端幽幽的嘆口气,大哥其实不是亲生的吧,这种事都不跟他通气,他一开始以为大哥是不想让他跟着操心,所以,才没打电话叫他帮忙,现在才发现,自己差点帮了倒忙,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凤九檀的眼神有点怜悯。「其实你在别的事情上还是挺精明的。」自己的事业就做得很好嘛,天生的理财高手,对金钱真的很敏感。很适合财政局。 沈玉端挑挑眉毛。好吧,天才也不是完全的,总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所以,没什么可遗憾的。 看着凤九檀,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认得徐文轩吧。」 ***************************** 沈玉婳觉得不是错觉,自己一直被一道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可是,每次抬起头来,那道目光都很快就缩了回去,害得她以为是一种错觉。 这一回,索性加大了注意力,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在那道目光投射过来之时很准确的捕捉到了。 果然是他,被捉了现行,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沖她一扬眉,无端的带出几丝邪气来。 本就俊美的面庞在落日的照耀下,多了几分靡丽。 沈玉婳默默地低下了头,论脸皮厚度,她甘拜下风。 不想和他有什么交流,只能低头吃饭,不再去看他。 这也就导致了凤九檀的打量越发的肆无忌惮。 沈玉端问起凤九檀对徐文轩的评价。 他只是用了几个成语。「心胸狭小,斯文败类,懦弱无能,虚伪至极。」 沈玉端听到这个话,再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他好奇了,无端的,沈玉端为什么会问起那个男人来,问起那个人,肯定是和沈玉婳有关。 餐桌上见了人,也看不出什么心思来,那个女人,见了他只会躲着,就算明明能看出来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沈玉婳的烦躁却很明显,她双眉微蹙,一直在吃饭,很少吃菜,心不在焉。 在烦恼,为谁烦恼,徐文轩吗? 徐文轩没有和那位什么小姐在一起,莫不是沈玉婳还想回到过去,和徐文轩破镜重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凤九檀的心里陡升了许多不快,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不能一直盯着沈玉婳看,否则她的烦躁都传染给他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收回了打量沈玉婳的目光,看了一眼沈玉端,妹妹心不在焉,哥哥也是同样的情况,再去看岑绾绾,那个小姑娘的目光一直在表哥表姐的身上瞟来瞟去,显然,是知道什么事的。 都知道,就他不知道,还有啊,那个徐文轩有什么好的,值得沈玉婳念念不忘,他就不明白了,一个那样的不能称之为男人的男人,也值得沈玉婳这样。 重重的唿出一口浊气,吃了一口饭,却觉得味同嚼蜡。实在难以下咽,索性放下碗筷,去看沈玉婳。 凤九爷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要越过桌子,摇醒对面的那个女孩。 第二十九章 你看看啊,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你忘记了,当初为了和他离婚,你自己费尽心机的模样,连苦肉计都使出来了,现在想要破镜重圆,不觉得太不值了吗。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你为什么非要巴着他不放呢,你是瞎子吗,别的不说,坐在你对面的这个就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你怎么都不正眼看看呢? 睁眼看看…… 睁眼看看…… 睁眼看看…… 凤九爷冷静下来,端起碗筷,注意力再放回吃饭上。 凤家祖训有云: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不能浪费粮食。 沈玉婳抬头睨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人刚刚明明放下碗筷了,怎么现在又端起来了。 凤九被那一眼惊艷了,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词。 媚眼如丝。 吃完饭凤九檀没在多留,连以往饭后一杯茶都省了,沈玉端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坐车累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凤九檀回到自己的家里,没有了沈家那些人,只有两个僕人和一个厨子在里面出入,反倒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和沈玉端的房子一比,总是少了那么一点人气。 长出一口气。直接上了楼,进了新修的浴~室。 脱去外套,露出结实而有力的肌肉。站在了水龙头下面,凉水的刺激让他心里的燥热去了几分,反而清醒了一些。 心中的想法也更明朗起来。 沈玉婳…… 沈玉婳…… 沈玉婳…… 摇摇头,脑海里还是这个人,或惊慌失措时的柔弱无助,或精明算计时的慧黠伶俐,或高兴喜悦时的巧笑嫣然,就连平时对着他的别扭劲,都变得可爱起来。 一颦一笑,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沈玉婳生的什么样,凤九檀的第一印象是隔着车窗玻璃看见的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那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过不是正式的,一个车里,一个车外。 他当时追一个奸细,结果一脚将人踢飞出去,撞上了徐家的车,那个时候的沈玉婳还是徐家的儿媳妇,他没有仔细去打量,只是走出几步,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别人打量着,一个回头,没看清楚人长得什么样,只看见那双眸子,清澈如泉水一般。 第二次见面,还是一人车里一人车外,只是这回车窗玻璃被人打碎了,所以,这回,把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标准的鹅蛋脸,瓷净白腻的皮肤,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仓皇害怕与无助都写在那张脸上了。 可是,与他来说,却是个大麻烦,他认出来了,那位就是沈玉臣的妹妹,那个骄傲如孔雀一般的男人的妻子那个徐文轩,他不放在眼里,沈玉臣,他却是要给面子的,一边处理被击毙的逃犯,一边还要处理那个身上有碎玻璃片人却已经昏迷了的沈家小姐。 凤九檀当时的心里是烦躁的,他不喜欢别人给他添麻烦。 可是,将目光投向两股战战的司机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将昏迷的人抱起来。,让司机把车里打扫干净,才能放人躺下去。 真轻,跟只小猫似的,凤九檀看着怀中的女人,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念头,莫非是女子的体重都是这样。 凤九檀当时的脑子里想法并不纯洁,甚至于是龌龊的。 这么轻的体重,这么弱小的身体,是怎么承受男人的重量的。 他想不明白。 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女子这么亲近,就算是订了亲的齐小姐,两人最接近的距离不过是面对面的喝咖啡。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 这么近的距离,近道可以看清女子吹~弹可破的肌肤,和清晰的汗毛孔。很想咬一口,尝尝看口感是什么样的。 下属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将注意力从怀中的女~体上收回来,将人放在车上,冷硬的吩咐司机赶紧把人送回家,路上不能再耽搁了。 车子开出去,陡然空了的双手难免有些不习惯,凤九檀搓搓双手,驱散那种怪异的感觉,看着下属打扫干净现场,然后才回了警局。 在下属的眼中他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秉公执法的警察厅长,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的想法有多龌龊。 不足为外人道也。 凤九檀不觉得有什么,他虽然没有经歷过男女之事,但是,那种想法,在他看来实际上是很正常的。 所以,后来沈玉臣从中搭桥,说妹妹妹~夫邀请他吃饭以示感谢的时候,他也仅仅是顿了一下,就同意了。 沈玉婳觉得自己把事情做得很圆满,滴水不漏,可是,他一上楼,就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别人看到的是徐文轩怒不可遏,沈玉婳楚楚可怜,他却看到了那个女人不断漂浮的眼神,明显的时隐瞒了什么。 再看看她坐的那个位置,就什么都明白了。 众人起身的时候,他故意将车钥匙落下,再折回去,却是走到窗前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果然,这位看似纯良的沈小姐是有预谋的。 沈玉婳注意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那个女人很别扭的 扭过了头去。还给他甩了脸子。 凤九檀内心有些不以为意,他没想过揭穿她,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在一个,徐文轩那时候和林清萱的绯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她若是真的一味隐忍,他反而觉得索然无味。 只是凤九檀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搞事,因为那代表麻烦,他虽然是一名警察,但是,不代表他喜欢麻烦。 马场里两人的表现,就已经有了这个徵兆,林清萱的出现,他就已经断定了,沈玉婳定会藉机行~事的。 他前去警告,凤九檀说不上具体的原因是什么,其实不仅仅因为他不喜欢麻烦,更重要的是马场里太过危险。 那个女人显然,没有听他的,而是选择了一意孤行。 得知人受伤之后,他的心里只是冷哼一声,果真是蠢钝如猪。 再看到徐文轩和那位林小姐亲密的身影的时候,凤九檀更加觉得那个女人实在蠢到了极点,,为了那对狗男女,居然做出这种事,真的是不值当。 后来和齐小姐去医院,看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还被吊着一条腿的沈玉婳,凤九檀的心里多了几分愧疚,当时他应该告诉沈玉臣的,或许当时说出来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再后来,就是听说沈玉婳离婚了,那个时候只是想着,那个女人,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再往后,就没时间关注沈玉婳离婚的事情了。 齐小姐那边开始闹了起来。 她和自己订婚,本就是基于父母之命,内心,却是不想的。她不喜欢他,在这个讲究真爱,讲究追求的年代,在有人离婚之后,她更想冲破这道世俗的枷锁。 解除婚约势在必行。 凤九檀没做什么挽留,别人瞧他不上,他也不会去俯就。 现在反思一下自己,沈玉婳不也是对着他各种别扭,可是,他堂堂凤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去不断招惹,是不是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再后来的接触,到今天的不对头,说明了什么,已经在明显不过,就算有心想要否认,都否认不成。 他也不想否认,为什么要否认,是就是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白了不过是他看上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朋友他妹儿。 朋友他妹儿又怎么样,知根知底,而且,这个女人,合他心意。这就行了吧。 没什么可犹豫的。 凤九檀在浴~室出来,身上为了一块毛巾,站在穿衣镜前,打开毛巾,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镜子中的男体,再回想一下徐文轩。 眼角轻挑,眉梢上扬,勾出一抹笑意,他多好,肌肉结实有力,比起徐文轩那只弱鸡来,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再论容貌,那就是一个小白脸子,自己呢,俊美邪魅,器宇轩昂,比起那个男人来,还是强了很多。 目光向下,嗯,这个尺寸很可观吧,不会让沈玉婳不幸福的。 再看一眼,凤九檀发现,沈玉婳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男人就在她身边,她居然看不见。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沈家挑人的目光实在不怎么样。 不过他打算帮着沈家人纠正过来,毕竟不能白吃人家的饭不是。 凤九檀不是扭捏犹豫的人,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剩下的就是怎么去实现它了。 毫无意外的,第二天一早,沈家就出现了混早饭的人。 沈玉婳已经麻木了,心里给自己做了建设,告诉自己不能和这个男人太过计较,否则,生气的只会是自己。至于那人,她算是看清楚了,她的不痛快就是他的痛快。 苦了自己成全别人,沈玉婳再做这种事就是傻~瓜。 蹭完早餐蹭车子,凤九爷手上戴着一双白手套,身上穿着灰蓝色军装,腰间繫着棕色军用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长筒皮靴,往那一站,神圣凛然简直不可侵犯,再配上那副俊美无俦的相貌,实在是不像是故意蹭车的人。 沈玉婳默默的收回目光,原来军人和警察相差这么多。她现在才知道。 岑绾绾照例坐在前面。沈玉端没办法,还是坐中间,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再买一辆车,毕竟两个小姑娘总和他们挤一台车不是那么回事。 第三十章 再说了,两人平日里出个门什么的,也不方便,坐人力车总归是不安全,自家再买一辆车,不是什么难事,实在太应该了。 凤九檀今天没有吊儿郎当的躺在车座上,而是坐正了身子,拿出了军人该有的架势。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要有所行动。昨晚他已经拟定了作战计划。 让人惊艷一次,是追求爱情的第一步。也是必须的战略战术,翻看那些所谓的爱情小说,无论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喜欢上一个人最重要的一点视觉上觉得这人很nice 。外表非常重要,所以,今天出门,特意穿上了新军装,果然,刚才沈玉婳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第一步作战,成功。 目不斜视,凤九爷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瞄着隔着一个障碍物的女人。 她现在已经不敢正视他了,看,这就是心虚的表现,想当初,他也是有过这个时候的。 那个时候,觉得沈玉婳的一个回眸激得自己的心脏不停地跳跃,果断再以后遇见人,总会不敢正眼看人,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的去看人家。以己度人,沈玉婳现在就是当时的他。 凤九爷收回气场过于强大的余光,总要给人偷偷打量的机会。 沈玉婳默默的看着车窗外面的风景,果然是时间久了,都已经忘记这人的本来面目了,这人一旦恢復了冰冷,就只会让人想要躲得更远。 真想和二哥说一声,以后大家还是不要同车了,那一位,根本不是好相与的,怎么就能忘了呢。 八月末的天气,虽然冷,但是也不至于冷成这样,身边有个冰山,怎么会感觉舒服。 轻轻嘆口气,沈玉婳无限惆怅中,她怎么就忘了捏,这人,其实杀人不眨眼的。 心中默默流泪,以后还是要记得,千万不能得罪这人。 如果凤九爷知道此时此刻沈玉婳心中的想法,他就不会坐的那么端正了。 岑绾绾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就看见了后面那个正襟危坐的男人。心中打了个突,没敢看清楚,连忙又低下了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又和在火车上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无端的让人心里生出惧意来。 沈玉端也有点不适应,虽然听大哥说过,凤九这人面冷,但是,他也只是以为这人不爱说话,不那么热略而已,现在才知道,大哥的话里话外是个甚么意思。 动了动身子,本来想往妹妹那边靠一下,沈二爷忽然想到,真这样做了,好跌面儿。 所以,动作做到一半,停下了,佯装不在意的放轻松。 切,不就是一个当兵的吗,不就是一个杀过人的吗,有什么好怕的,他才不怕呢。 再看一眼凤九檀,现在才发现,穿军装的男人气概上真的更胜一筹,是因为衣服的原因吗,若是这样,那他以后也要弄身军装穿穿看。 不知道穿着一身军装的自己到了任书婉面前,会不会被那个女人刮目相看。继而投怀送抱,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然后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下来,这么一想,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凤九檀何等敏锐,被人多看一眼,他都能感觉到,更何况那么直白的目光。 微微挑了一下唇角,果然,和自己的计划是一模一样的,那个小妮子已经开始动心了,而且目光都不是偷偷摸~摸的,虽然比其预想的有些不一样,但是,明显的,效果很好。 凤九爷心情也很好,身姿也不由得更挺拔,目光更严肃,车子颠了,他都不带颠一下的。真真是一副好风范。 沈玉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车窗外面,说实话,不去看凤九,还能感受到那种冷凝的气氛,如果看着那人的脸,会什么样,沈玉婳觉得自己肯定会胃疼的。 比起凤九来,或者说有凤九存在的空间来说,还是外面的风景更好一些。 京都比起洛城自是繁华的,这里有剧院,有歌舞厅,连花店里花的种类都比洛城的多,那一大簇白色的是白玫瑰吧,很漂亮,白的如月牙一般,比起娇艷的红玫瑰,这种静静地妖~娆,其实是另一种美。 玫瑰拿开,一张脸漏了出来,沈玉婳心中微微嘆口气,徐文轩,这是要拿着白玫瑰送林小姐吧。 真好,爱的那么痴情,那么决绝,那么没有自我,她都要被他们的爱情感动了,所以现在特别期望他们能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只是,并不是每份爱情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爱情的真谛在于爱对方胜过爱自己。 这两个人…… 沈玉婳不予置评,只是希望徐文轩能认清她们之间已经一刀两断了,以后,千万别来招惹她。 要知道,是人都有脾气的,她一直想以牙还牙来着,只是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其实她是一个善良的人,用她的良心作担保。 交叉着手指,看着徐文轩捧着那一大束花向着学校这边走来,沈玉婳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其实也很想看到林老师接到这个惊喜的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花店里学校很近,沈家的车子在校门口停下,徐文轩就已经远远地走了过来,他没看到沈玉婳,只是看到前面的车子上走下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快步绕到车子的另一面,想要打开车门,门却已经被推开了,里面走下来一个穿学生装的女子。 这个距离不算远,所以,徐文轩自然认出来了是沈玉婳,同样的,他也认出来了,那个穿军装的是凤九檀。 而此时此刻,凤九檀也看到了他。 车子停下,凤九檀就在另一边下了车,做一个绅士。这是一个男人必备的素质。而且,他想看到自己亲自去开车门,沈玉婳受宠若惊脸红心跳的模样。 当然了,后面的理由才是真正的理由。 沈玉婳哪里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凤九檀还没碰到车门的时候她自己就已经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凤九檀:「……」 沈玉婳:「……」 凤九檀挡在前面,沈玉婳挺无语的,这人不让开,她走不出去,可是,真的要和这人说话。 抬头看了一眼。沈玉婳很快低下了头。她有点怯。 凤九檀却被这一眼看的心里热乎乎的。 果然,这一招是走对了,看看小妮子刚刚的那个眼神,明明是想要看他,可是,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害羞的低下了头去。 当真是一副小女儿姿态,真真让人欢喜。 这样在他面前低着头,凤九檀可以看到乌压压的发顶和净白修长的脖颈。 那肌肤一定是和上好的瓷器一样细润~滑腻吧。真想摸~摸看。 凤九爷靠着很强的自制力才没在大街上做出失礼的事情来。可是却想说话,刚想嘱咐一句。「好好上课,放学来接你。」 就看见沈玉婳抬起了头,却是看向一边。顺着沈玉婳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正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不远处。 凤九檀的目光凌厉起来,看看沈玉婳,再看看那个男人,看看那个男人,在看看沈玉婳。 一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巡着。 沈玉婳撑不住了,被这人这么近的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两人若是在这么站下去,她会晕倒的,手软脚软啊。 抬起头,刚想说请让一下,接触到凤九檀冷厉的目光,那句话随着她的唾沫一起咽下去了。硬着头皮伸出了手,将人往旁边推了一下,趁着空隙跑了。 凤九檀条件反射般的伸手一拦,没拦到人,只抓到了一缕辫梢,顺滑的头髮在手心里迅速的擦过,使得手心里痒得不行,连带着一颗心都跟着痒痒了。 沈玉婳暮然回首,唇角边绽放出嫣然笑意。眸子里流泻~出细碎璀璨的光芒,清晨的阳光照耀在那精白的脸蛋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光芒。美丽得让人不敢直视。 「二哥再见————凤九爷再见!」 对于前者沈玉婳是警告他别轻举妄动,后者是基于礼貌。 只是沈玉端读懂了,凤九檀却没读懂。 小姑娘已经转过头去,拉上岑绾绾的手两人一起进了学校,凤九爷还沉浸在那个笑容里不能自拔。 那一个回眸,再一次让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好像刚经歷了一场严苛的训练一般,久久不能平復。 沈玉端感觉到不对劲,从车里探出头来,去看凤九檀。只见那人板着脸正在看着学校大门。 想了想这人就不在京城,或者是对这所大学不了解。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想着一会上了车在给他讲解一下这所学校的具体情况。 凤九檀此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看着十几米开外的男人,「你们家打的什么主意。」 沈玉端茫然不知所谓。「啊……」 凤九檀转过头看着他,冷厉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煞气。「莫不是还想让你妹妹和那个男人破镜重圆?」 沈玉端:「啊……」 沈玉端没看见徐文轩,,自然不知道他的话里话外是个甚么意思。 凤九檀的眼睛向着徐文轩的方向一瞟,结果居然看见那个傢伙奔跑着向他沖了过来,还没等凤九檀琢磨过味来,徐文轩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第三十一章 咬人的狗不叫,徐文轩也没叫,直接扬拳打人,凤九檀微微皱起眉头,后发制人,提起脚直接踹了过去。 简单粗暴没有悬念,徐文轩被他一脚就给踢飞了。连带着那束白玫瑰都散了一地。 沈玉端这时也看见了那只斯文败类,眉毛皱起来的时候同时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怎么回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几米开外躺在地上的西装男,目光中的鄙视根本不加掩饰。 凤九檀一脚踹出去,心里已经舒服了许多,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再看看沈玉端,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心思。可是,却也不去费心捉摸。「疯狗咬人而已。」 沈家不管是什么心思,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沈玉婳已经从那个火坑里跳了出来,不可能再让她跳进去,沈玉婳这一辈子想冠上男人的姓氏,只能冠凤姓。 其余的,哼哼。 沈玉端往前走一了一步,想要问问清楚徐文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纠缠他妹子,既然已经离婚了,一刀两断了,自然就是没有关系了,现在这样,算什么事。 凤九檀却以为他要上前将人扶起来,毕竟沈家还是期望两人重归于好的。他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当下拉住了沈玉端。「走吧,时间不早了。」 沈玉端看看一身戎装的好兄弟,再看看狼狈不堪的斯文败类徐文轩,想了想,比起那只混蛋,还是兄弟比较重要,当下就撤回了脚步,上了车。 凤九檀看看坐在边上的沈玉端,皱皱眉头。「往里点。」 沈玉端越发觉得这人今天怪异,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往里面蹭了蹭,再看看那边的车门,能打开啊,为什么这人不绕过去了。 那点小心思,凤九檀如何看不出来,不过这厮不以为意,坐在沈玉婳坐过的位置上,座位上还有小妮子留下来的余温,空气中也还残留着淡淡的馨香。 嗯。真好。 座椅上一根长长的髮丝颤巍巍挂在边上。 沈玉端在说话。「他怎么就冲着你打了过来呢,你们两个是有什么误会吗?」 「我哪知道,发疯了呗!」 若不是时间紧迫,他绝对不会只踹一脚的。眉头紧锁,这个傢伙,一定要尽快解决,不然的话,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最好能来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了沈家的念想。 凤九爷 将髮丝随手一勾,直接放进了腰部的口袋里,再去看沈玉端,那傢伙正在冥思苦想,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概是在闹心吧,毕竟他们自己看好的乘龙快婿被自己一脚就给踹成那副德行。 凤九爷嗤之以鼻,那副囗囗模样,踹死他也不多。 真不明白那个渣滓有什么好的。值得沈家人这么惦记,他真的很想问问这家人,你们都是瞎了吗,那人是怎么对待婳儿的,你们没看到吗? 婳儿,婳儿。越念越顺熘,凤九爷发现,这个称唿比那个「玉婳妹妹」还要好听,真不错。 决定了,以后那就是他的婳儿,他一个人的婳儿,真好。 徐文轩绝对是倒霉催的。昨天来找林清萱,没等见到人,就先看到了沈玉婳,今天同样是遇到了沈玉婳,还被凤九檀给打了。关键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没见到林清萱。 那个男人下手真黑,脚上力气也大,一脚直接将他踹出几米开外,徐文轩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起不来。 疼,好像被人把五脏六腑都踹的移了位。 白玫瑰散了一地,他也已经没有精力管了,现在,能不能爬起来,都是个未知数。 徐文轩心里这个恨啊,恨水性杨花的沈玉婳,这才刚离婚几天啊,身边就有了男人,两天了,身边都没重样过。 还有那个凤九檀,现在想想,他真是看走了眼,怎么当初就没看出来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呢,现在倒好,一对不要脸的囗夫囗妇已经勾搭到一起了。 红杏出墙,沈玉婳,你也能称之为大家小姐。 你配么? 强撑着爬起来,现在这副模样,自然是不能出现在林清萱面前的,他没有这个脸,女为悦己者容,男人又何尝不是呢,在挚爱面前,总是想保持最好的状态。 「徐文轩!真的是你!」 一个温润的声音陡然响起,徐文轩抬头,看见昔日的同学辜素锦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水粉色旗袍的女子。淡淡的阳光照耀在那个女人的身上,素雅宁静一如往常,宛如正在盛开的荷花一般。 不是别人,正是林清萱。一双温柔的眸子里是掩藏不了的担心。 明明只有几米远的距离。因为中间隔着辜素锦,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林教员有些心不在焉,一节课,刚上了十分钟,已经讲错了五个单词。 下面的同学们有心纠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后,还是乔明书举手站了起来,这个姑娘一向的心直口快,纠正老师的错误也不觉得有什么。 一时间美丽优雅的林教员脸色通红,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从新开始上课。 沈玉婳开始犯了坏,林清萱那个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事,至于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么烦恼,好像只有一件事了,而且,沈玉婳已经算过了,自从上课到现在,林教员看了她不下十遍。 啧啧啧,平日里可都是当她不存在的,这么热情,沈玉婳表示受宠若惊。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所以,沈玉婳在林教员恢復镇定之后,大大方方的看了回去。而且,看得目不转睛。 不消说了,林教员再一次频频出错,最后,只能放下教案,通知学生么自行温习功课,虽然得到了质疑,但是也好过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念错单词。 沈玉婳收回目光,这么快就妥协了,到让人觉得索然无味了。嘟着嘴打开课本,刚想看书,前面就多了一道水粉色,带着些许烦躁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沈玉婳,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玉婳抬头,林教员的目光已经是不容置喙。清丽的容颜带着老师特有的威严。 同学们的目光也都转向这边,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只不过因为教养和素质问题,当着人面从来不会议论这些事情,但是,不代表她们不好奇。 现在,林清萱将人叫起来,已经把人的好奇心彻底够了起来。 平时两人之间太过平静了,所以,现在这样,是不是正式交锋的开始,这些女学生充满了期待。 一时间,沈玉婳倒成了焦点。 女人的好奇心一向很大,哪怕是教养良好的女学生。 尤其是这种事情。 沈玉婳看看林清萱,再看看四周暗戳戳的目光,抿了一下唇角,轻轻眨了眨眼睛。「老师,我烦了什么错误了吗?」 林清萱被她勐住了,没有多想就做了回答。「没有啊。」 「我没犯错,老师为什么要叫我单独出去。」 沈玉婳的语气弱弱的,脸色白白的。气势不弱,却总有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可怜兮兮。 在座的都是女子,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有关系,虽然上了新式学校,对所谓的自由恋爱也有憧憬,只是对别人的婚姻横插一脚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认同的。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同学关系接触的沈玉婳,让她们发现,其实这位下堂妇,并没有报纸上写得那么不堪。 平日里不惹事,不多事,往那一坐,安安静静的,但是,又不是完全没有存在感的,除去辜教员和林教员的课时,其他的科目上,她还是表现不错的,不是很踊跃发言的人,但是,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确实都能回答上来的。 模样生得也好,无论是男人看女人,还是女人看女人,美人,总是能给人好印象,尤其是沈玉婳这种柔绕纤弱的美丽,给人的感觉就是完全没有攻击性。最能博的人好感。 学生与学生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比学生和任课老师在一起的时间要多一些。 林清萱美,不是光芒四射,但是却是那种从不掩饰锋芒的美丽,同样的,林清萱也从来不掩饰她的锋芒。 她是教员,学校特聘的,出国留过学的,还是一位美丽的教员,她的身上带着傲气,宛若遗世而独立的白莲花一般,平白的生出许多距离感。 尽管林清萱会交际,偶尔也会放低姿态,可是,那种刻意的放低更像是一种俯就。 都是女子,都渴望爱情,渴望一段完美的婚姻,想向沈玉婳的处境,再想想这位老师的作风,这些女学生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倾斜。 林清萱如果后来和徐文轩真的在一起了,像报纸上所说的那样,坚贞不渝,情深不寿,也就算了,可是,林清萱没有和徐文轩在一起,并且还和别的男人恋爱了。 所以 之前报纸上所描绘的一切美好都成最大的讽刺,只不过没人说破而已。事不关己,自是不会去多加关心。 现在,林清萱叫沈玉婳出去,到底是去做什么,已经没人关心了,她们更关心的是沈玉婳会不会出去。 第三十二章 沈玉婳的公然拒绝,让林清萱失了面子,她想发火,可是,这是课堂上,真的发了火,会影响到自己的形象,只能平心静气的再说一遍。 「有点私事,我们谈谈。」 「私事啊---」沈玉婳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的外语教员。「老师,这是上课时间吧,上课时间允许谈私事吗?」 不给林清萱反驳的机会。「老师,您这样做,是不对的吧,占用学生的课时,讲一些和课堂无关的东西,这就是您对我们学业上所秉持的态度吗?如果是这样,老师,我想说一句,您这是不负责任,没有尽到一个老师的责任,做老师不该这样子,有私事我们应该私下去说,而不是占用我的课时,再耽误其他同学的课程,用来讲您的那一点私事。」 沈玉婳的声音不是很清脆,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也不曾刻意拔高声调,只是绵言细语,娓娓道来,不像是吵架,更像是安抚。 她的一双眼睛总是氤氲着淡淡的湿气。仰着头看着面前的老师,里面的轻视与蔑然却是不加掩饰。比起林清萱,她才是真正的锋芒毕露。 这个角度,同样是坐在位置上的学生们是看不到的,林清萱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表里不一,当真是表里不一,外表给人以柔弱的感觉,实际上却是全然不同。 想起徐文轩对她的评价,看似一个乡下土包子,实则城府很深,及其阴险,现在看来,徐文轩所说的一切并不是无的放矢。 「下课的时候我们再谈。」林清萱抑制住心中的怒气低声说道。 「谈什么,林教员,我不觉得我和您有什么好谈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和您进行所谓的谈话。」沈玉婳眨眨眼睛,眼看着林清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就觉得爽快。 这个女人老是想着招惹她,那可怨不得她当众抹了她的面子,「林教员,您想谈徐文轩吧。抱歉,您有兴趣谈他,谈你们之间所谓的爱情,我没有,我们两个已经没有瓜葛了,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瓜葛,您尽可放心。」 林清萱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当众就把事情这么说出来,手指指着沈玉婳。颤颤巍巍的晃了几晃,最后脱口而出的只有三个字,「你闭嘴。」 学生们没有叽叽喳喳的议论,但是,目光却都集中在这里,林清萱再一次让自己努力的平心静气,她一直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处理的游刃有余的人,她很聪明的将事情都掌控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 在她的眼中,沈玉婳是什么样的,最起码是一个要脸的人,但是,现在的沈玉婳,显然,是不要脸了。 不要脸的沈玉婳将她的手指直接打到一边,力气大的教室里响起了回音,她柔弱,不代表她没有力气,「我不喜欢别人这样指着我,林教员,尤其是您。我已经如你们所愿,离开了徐文轩了,林教员,我想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步步紧逼呢,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还有,作为女子,林教员,听我奉劝一句,最好是一心一意,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和不守妇道没什么区别吧?」 同学们:…… 林清萱:………… 沈玉婳没有骂人,但是,却是最不堪的指责,林清萱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说白了就已经是失了品德,现在,和辜教员在一起,还在想着徐文轩,何止是不守妇道那点事。 林清萱是哭着跑出教室的。跑得很快,众人只看到一抹水粉色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再去看沈玉婳,目光里总是多了些许意味。 教室里安静,诡异的安静,安静至极,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沈玉婳。 她到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之前的事情,打开书本,温习功课。 「沈玉婳,晚上下学我们一起去看戏吧,今天晚上在清曦剧院,程流莺的《金玉奴》,不听可惜了。」 是乔明书,小姑娘下了课就站到了沈玉婳的身边,做出了邀请,沈玉婳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有着明亮笑容的小姑娘,这是她的同学对她第一次的邀请,沈玉婳浅浅一笑。 「我要问过我二哥才行。」 温柔娴婉的笑容,已经没有了刚才对着林清萱的针锋相对,静静的坐在那里,微微扬着脸看着乔明书的方向。窗外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玉润光泽的脸蛋上染上了一层细碎的光芒。 美人如画。 乔明书一时间愣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好啊。把你家电话给我,过后我去接你。」目光扫过岑绾绾。「岑小姐也一起吧。」 岑绾绾咬着嘴唇刚想拒绝,就被她把话头给截住了。「和你表姐一起,搭个伴,来吧,挺好的。」 小姑娘目光殷殷,让人倒不好拒绝,岑绾绾咬着嘴唇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乔明书高兴了,和沈玉婳交换了电话号码,又嘱咐了好几遍,说好了一定要打电话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岑绾绾拉拉表姐的衣服,「表姐,你没事吧?」 她还在担心玉婳方才和林清萱的摩擦。 玉婳怎么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摇摇头:「没事!」 一个林清萱而已,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真的为了那两个人各种纠结,不值当。 沈玉婳虽然是这么说的,岑绾绾却不是很相信,怎么可能没事,那等于是在揭她的伤疤,表姐就算装的再怎么不在意,她也是在乎这段婚姻的。 婚姻,本是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可是,现在,这场婚姻没走到头,那一对男女还不停的在她眼前晃悠,换做是她,她的心情也不会好。 岑绾绾以己度人,想的难免就多了些,下节课开始了,看到辜素锦,还是忍不住多想了一点。 辜素锦的注意力却时不时的放在了沈玉婳身上。 他看到了徐文轩,脑海中想起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当时站在他身边的林清萱,他和徐文轩,林清萱,是留学时期的同学,不是一个学科的,但是,因为是同胞的关系,所以,很快成了朋友。 林清萱清丽婉约,又富有才气,让他不知不觉的动了心思,可是,真的想要去表白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步,徐文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林清萱走到了一起。两人之间的亲密是谁也插不进去的。 他不是横刀夺爱之人,只是就此放弃,有心有不甘,后来各自回国,只能不了了之,原本以为这两人回国后很快就会把婚事定下来,他却在报纸上看到了徐文轩离婚的消息。 原来徐文轩是有家室的。 待知晓此事之时,辜素锦不再忍耐,直接跑到了洛城,找到了林清萱,并向她提亲。 林家答应了他的提亲,比起离过一次婚还闹得满城风雨的徐文轩来,这位父亲是大学校长身家清白的辜素锦实在是上上之选。 林清萱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反抗家里的决定。他的一颗心沉静下来了,她不反对,其实就已经是同意了。 洛城是个是非之地,林清萱被徐文轩一直缠着,他索性和林家长辈商议,将人带到京城来。 林家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可是,徐文轩实在是闹得很兇,为了不再让他打扰到自家女儿,林清萱的父母只能选择了同意。 本来以为来了京城就能摆脱徐文轩,倒是没想到,现在人又缠了上来。 辜素锦看着正在注意听课的沈玉婳,心中动了念头,或许可以让那对鸳鸯破镜重圆,只要徐文轩和沈玉婳和好如初,那么,他就不会再打扰自己和清萱了。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一生成,他就已经确定这绝对是最好的办法,他和林清萱,徐文轩和他的妻子沈玉婳,一切回到正轨,就能成全两对有情人。 况且在他看来,沈玉婳是对徐文轩还有情意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特意进了新式学堂,学新式文化,一切,还不是为了配得上徐文轩,让徐文轩对她刮目相看。 再去看沈玉婳,越发觉得这一招才是上上之策,实在是最好不过。 沈玉婳皱了皱眉头,林清萱作为女子,这么打量她尚且不能忍受,更何况辜素锦是个男人,被这么打量,不管本意如何,于她来说却是有些轻狂的,又不能去指责什么,平白的多了几许烦躁。看向辜素锦,目光就不是那么和善的,隐隐的含了警告。 辜素锦恍然醒悟,是了,自己这么一直盯着一个女子看,不管本心如何,确实是于理不合的,好在心中依然有了决断,遂将注意力拉回到功课上,不再去看沈玉婳。 沈玉婳哪里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此时此刻,她若是知道辜素锦心中打的是这番算盘,绝对连教室都呆不下去了。 徐文轩没有和辜素锦林清萱说话,只是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那个时候的他实在是狼狈不堪,自然是无颜面对爱人的,更何况爱人身边还有昔日的好友,现在的情敌。 徐文轩走得很急,林清萱想要追过来,却被辜素锦拦住了,那个男人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他一个人静静。」 第三十四章 沈玉端只觉得噁心,赶紧推开车门下去了,也顾不得说话了,一张嘴,中午饭都吐出来了。 凤九爷抽抽嘴角,也顾不得他了,自己直接进去找人。 一直吐到胃里没什么可吐的了,沈玉端才停下来,剧院门口有摆摊卖荷兰水的,买了一瓶,漱了漱嘴,感觉舒服多了。再抬头,去找凤九,这里哪有他的影子。倒是看见玉婳几人自车上下来,看见他到吃了一惊。 沈玉端没等人走过来,就自己迎了上去。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玉婳想不明白明明适才她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二哥还站在家门口送她们来着,怎么这么会功夫,这人就到了剧院门口。 刚吐完,还有些不舒服,沈玉端却装作没事一般。看看乔明书,小姑娘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怎么会是骗子呢,凤九就是危言耸听。 「没事,凤九最喜欢听这折《金玉奴》了,他知道今天这里排的是这齣戏,非要过来看。我们就来了。」 他总不能当着人小姑娘的面说我们不相信你怕你是骗子所以才追来的吧。那样多不好。 沈玉婳对这番说法嗤之以鼻,这话实在太牵强了,真的不能让人相信。 岑绾绾默不作声,一如既往的安静乖巧。 反倒是乔明书,听到凤九两个字皱了皱眉头。「沈先生,您说的凤九是……」 「沈玉端,为什么我没找到玉婳她们……」 「表哥……」 「乔三胖……」 凤九檀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又处于灯光下面,一身月牙白的长袍温润飘逸,眉眼之间却带着戾气,他在里面找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偏偏此时的沈玉端还没进去,无奈,只能再次出来确认。 凤九眼尖,一眼就已经捕捉到了沈玉端。同时也看到了站在他对面的人。 水蓝色圆领舒袖上衣,皓腕如雪,露出长长一截,下~身浅碧色长裙,素腰一束,盈盈而立,凤九檀心热了几分,直接踏步走到几人身边,看了一眼沈玉婳,再看向她身后的人。 「乔三胖,你怎么在这。」 乔明书被他这个称唿弄得羞红了脸,愤怒的冲着他扬了扬拳头。「不许那么叫我。」 谁也没想到两人是表兄妹关系,倒是吃了一惊,沈玉端对刚才的飞车还心有余悸,看到凤九檀,本能的转过身去,找了僻静地放,再一次干呕。 凤九檀对这种「一见他就吐的人」暂时保留想法,不去追究,而是看向沈玉婳。 却见沈玉婳用手蒙住了双眼,十根指头如水葱一般,盖在脸上,太颠覆了,沈玉婳觉得心里有点接受不了。 这个平日穿军装警服西装的男人,现在换上长衫,还是月牙白的,温润隽雅的颜色,可是,穿在这人身上,总有说不出的别扭,让人不忍直视。 手上多了不一样的触感,清凉干燥,十指被人从脸上拨了下来,凤九檀的那张脸近在咫尺。 狭长幽深的丹凤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还要捂上眼睛,他就那么见不得人吗?凤九爷心情很不好。目光更加犀利。 沈玉婳不由得后退一步,躲开他的碰触, 乔明书看不下去了,从小凤九就喜欢欺负人,欺负她,欺负二哥。要不是大哥年长他许多,他真的打不过,肯定是也要欺负了去的,现在,还欺负她同学,小姑娘心中的正义感忽然爆棚,上前一步,将沈玉婳拉至自己的身后,老鹰胡小鸡一般的护着。 「她是我同学,你要做什么?」凤九眼神太犀利,其实她也害怕,只是此时此刻在同学面前只能强装下去,不能让同学被他欺负了。 凤九檀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小表妹,目光已然十分不善,一个两个的都是什么表情,他会吃人吗,他能吃了沈玉婳是怎么滴,是,虽然他是真的想{吃}了这个女人,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 「就是你请她们看戏?」乔三胖五岁那年掉在泥塘里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拉人上来,省的现在给他添堵。 手指上还残留着细润的触感,人却已经被隔开了,凤九檀目光落在沈玉婳的脸上,灯光下能看见女孩的脸上已经变了颜色,水嫩的粉红色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原来小姑娘在害羞,怪不得呢,会捂上眼睛,一定是自己穿长衫的模样惊艷到她了,不然不会这样。 害羞的小姑娘总是美的,沈玉婳更美,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端是看不够,凤九檀微微一笑,也不去责怪乔三胖了,自主的结果这一茬。「戏已经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乔三胖本能的一缩肩膀,凤九爷的画风突变,让她感觉寒气森森,那个笑,一点都不好看,只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应该选一个痛快一点的死法。 凤九爷背着双手,不言不语的看着几个人。 目光重点落在乔三胖身上,敢拦在他和婳儿之间,是不是太久没见了,忘记他是个什么性子了。 乔明书咽咽口水,在咽咽口水,最后干脆咕咚一声。结果被呛住了。脸憋得通红,开始咳嗽,沈玉婳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轻拍她的后背,万万没想到,这人会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啊,怎么到了凤九檀面前,就成了这幅德行。 沈玉婳一边给乔明书顺着后背,一边偷眼去看凤九檀,却不想被那厮逮了个正着。 罕见的凤九檀对她弯了弯唇角,一双丹凤眼里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玉婳轻轻地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背过了身去,这人一笑,她心里也发毛。 凤九檀哪知道她的心思,只当她是在害羞,心中还多了几分欢喜,果然,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是更让人愉快的了。 摩挲一下手指,上面润~滑的触感还在,好像那双小手还被他握在手心里。 感觉真的很好。 沈玉端将自己收拾完了,就差连黄疸水都呕出来了,终于是感觉舒服了,走到几人身边,却看见乔明书在干咳,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貌似刚才还挺好的。 凤九檀冷哼一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笨成那样,他已经无话可说。 「跟沈玉婳一样,笨得要死,如果我说,沈玉婳经常干这事,你肯定会不相信吧?」 沈玉端专业卖妹妹二十年。估量着沈玉婳听不到,在凤九檀耳边轻声嘀咕着。 凤九檀:呵呵,真招人稀罕。 几个人折腾完了,再进剧院,戏已经开始半天了,好在老闆认得乔明书,也早就备好了位置,直接将人引到雅间去,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戏,感觉还不错。 凤九檀对这种咿咿呀呀无病呻~吟的东西不感兴趣,若不是因为沈玉婳在这,他肯定早就出去了,现在,知道约沈玉婳的是自己的表妹,自然是不能把人往回拉,只能在这陪着。 看看沈玉端,好么,那厮也已经闭上了眼睛,昏昏欲睡,真正看的起劲的是三个小姑娘。 至于他自己,连剧情都没看明白。 一双眼睛满场子打转,最后落在了坐在他前面的沈玉婳身上。渐渐地看出了神。更是听不得场子里唱的是什么了。 乔明书附在沈玉婳的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本来应该去看电影的,只是最近电影院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电影,程流莺又是难得开嗓,所以,才想着拉你过来,你若是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也可以去看电影。让我二哥帮咱们弄电影票。」 看电影啊,洛城是没有的,沈玉婳自然想看,随即点点头,「也可以让我二哥去买的。」总是麻烦人家不好意思。 乔明书摆摆手,「没事,他们谁有时间,就让谁去买。反正咱们只管看着就行了。」 这句话说得对,两人相视一笑。随即继续看戏。 凤九檀记在心间,看电影啊,他要去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可看的。 至于票的事,就不劳烦别人了,他就可以的。不错的注意,只是乔三胖有点碍眼。怎么样能想个办法让沈玉婳单独和他去看呢! 这个有点犯难,不过不要紧,办法总会有的,只不过要好好计划一番而已。 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实在很不好,沈玉婳如何感觉不到。最终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却只看见凤九檀一脸严肃的看着下面的表演。 沈玉婳用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唇角,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的转过头去。凤九虽然穿着温润飘灵的长衫,却不代表他的人真的就温和了。 权衡了一下利弊,沈玉婳已经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了。 沈玉端一觉睡得好,一直睡到戏散场了才睁眼醒了过来,迷迷煳煳的问了一句。「结束了?」脖子好酸,坐着睡觉好累。 沈玉婳「嗯」了一声,伸手扶了他一把,凤九檀的目光在她的手上打了个转,考虑了一下若是自己一不小心滑倒,会不会有这种待遇。 最终选择了放弃这种不靠谱的想法,与其他滑倒,倒不如沈玉婳滑到,自己来个出手相助。 那腰那么细,那么软,他到现在还忘不掉那份触感。 背在后面的手指轻磨了一下,他的手又痒了,怎么办。 第三十五章 凤九爷是个绝不拖沓的人,想到了就去做了,几人下了楼,直接向门外走,沈玉婳一抬脚再一落脚,却不想直接踩在了一块香蕉皮上,眼看着就要滑到,却被一双大手给捞住了。 一袭白衣的凤九檀站在灯光里遮蔽了满室流光,声音清冷,表情严肃:「小心点。」 沈玉婳满脸通红,万万想不到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挣扎着要起来,凤九檀也没勉强她,直接将人扶起来,再放开,倒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君子风范。 沈玉婳站定了身子,也不再去磨蹭,直接跟上了岑绾绾与乔明书的脚步,两个小姑娘对刚才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只是眼看着沈玉婳差点摔倒,还好凤九檀扶了一把,见她没事了,也就放心了。 沈玉端却是站在两人身后,神色不明。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那块香蕉皮明明是凤九踢过去的,然后又装作没事一般,将人扶起来。 凤九,这是在干什么。 沈玉端的目光在凤九檀的脸上巡了一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看到那个傢伙一张冷脸。 心中以然有了想法。 凤九檀和沈玉端前来接人,自然就不用乔明书再将人送回去,各自告了别,乔明书看看凤九檀,很想嘱咐他一句,没事回家看看。 可是,看到那张脸,还是明智的闭了嘴,这人,回去还不如不回去。 上了车,却不忘和沈玉婳一再挥手告别,小姑娘一旦卸下心防,才是最热情的那个。 沈玉婳眉眼含笑的看着乔明书的车子离开,才和岑绾绾转回身准备坐车。 凤九爷身形快,已经坐进了后面,正襟危坐,眼角的余光却在沈玉婳身上打转,他心中思量着,岑绾绾肯定不会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么,坐在后面的,只能是沈玉婳。 沈玉婳还没等打开车门,沈玉端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皱着眉头看着他,「不行,我胃里还是难受,你去开车,我开不了。」 凤九檀再一次坐在了驾驶座上,一双眼睛,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沈玉端,微微收紧了唇角,顺着后视镜看看后面的人,车里暗,看不清楚,只能放弃,专心开车。 沈玉端手撑着额头,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凤九檀倒是看不出来他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只是不舒服。 沈玉端不自觉得拢了拢衣襟,大概是太晚了,感觉气温低了不少。 两人还没吃晚餐,到了家里,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沈玉端才感觉真的饿了。 沈玉婳的鄙视上了脸,丝毫不加掩饰。「饭都不吃就跑去看戏,脑子坏掉了。」嘴上这么说,人却还是去了厨房,吩咐厨房的人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沈玉端很委屈啊。谁想去的,若不是凤九拉着,他才不会去的好么。 抬头看看凤九。不无抱怨的说道:「看吧,这妮子就是这样,不知好歹,以后再也不要去管她了,爱怎么样都随她便。」 「她是关心咱们。」 凤九檀言简意赅,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让人捉摸的,沈玉端懒洋洋的把下巴抵在沙发上,「关心,还是算了吧,她现在啊,心里肯定是在埋怨我,没事去搅了她看戏的雅兴。她最喜欢看戏了。我们去了,她一定不高兴的。」 岑绾绾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二表哥,她想说表姐好像没有怪他们,表姐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是出于担心呢。 只是抬起头,却看到了凤九檀,想了想有把话咽了回去,没说。 而且,男人说话,女子不该插嘴的。 这是母亲从小就教育她的。 「没看出她生气来。」凤九在替沈玉婳说话,他不喜欢别人说沈玉婳不好。 沈玉端还是那副德行。「你不知道,她那人最小气了,做事又任性,一向都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想去看戏,你去了,就是打扰她了,哪怕是你出于好意也不行,而且,她这人,小心眼得很,就这么点事,她肯定会记很长时间的,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可是把这笔帐给记得牢牢的,你不要想着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就是没事,实际上你已经得罪她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说的煞有介事,凤九檀神色不变,伸手摸了摸茶壶上的温度,里面的水是温热的,刚刚好,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看着沈玉端。「的确是让她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她记仇也不算什么。」 沈玉端的手指已经在扣着沙发背了,脑海里煳成一片,轻轻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说实话,这就是亲妹子,不然的话,谁忍着她啊,那么小心眼,女孩子还是要宽厚一些才可爱。」 岑绾绾抬头看他,心中暗暗思量了一下,自己性格挺宽厚的。她一点都不记仇,真的。 凤九檀的手轻轻摩挲着茶杯。「女孩儿家吗,有点小性才是可爱。」幻想一下沈玉婳对着他撒娇使小性模样,凤九檀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沈玉端瞄了一眼。手指甲已经扣坏了沙发布,要不要笑得那么骚,那是他妹子好么,这人,肯定没有在想什么好事。 厨房将饭菜热好了,沈玉婳才出来,手上却端着东西,是煮好的红枣银耳粥。看见沈玉端还瘫在那里,撇了撇嘴,却还是叫了人。 「吐成那样,还不赶紧过来吃点东西。」 直接动手给沈玉端把粥盛好了,看着正走过来的人,「先喝点粥,不然的话肠胃里会不舒服的。」 沈玉端坐在餐桌前,接过碗看着她。「你这么半天在厨房里不出来就是在给我熬粥。」 果然是妹子亲啊,以前这个家里只有自己的时候谁想过晚上熬粥给他喝啊。佣人根本指不上的。没有妹妹来得贴心啊。 沈玉婳懒得搭理他。看看坐在对面的凤九檀,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您要来点吗?」 凤九爷很矜持的点点头,「来一碗吧。」她亲手熬的粥,还没吃过呢。 沈玉婳没想到他真的会要,问那么一句,完全是出于礼数,当下却也不多说,直接又盛了一碗。刚要递给凤九檀,粥碗却被别人接了过去。 沈玉端将碗接过去,再转手递给凤九檀,说实话,自己都觉得费事。可是,看凤九眉眼间那种神态,保不齐他会占妹妹便宜。 怎么可能会给他机会,白白便宜了那个傢伙。 凤九檀看看放在自己面前的碗,再看看一脸若无其事的沈玉端,手上一用力,却是不小心将汤匙掰弯了。 沈玉端看到了,唤了僕人。「给九爷换一个汤匙。」一个汤匙而已,沈家又不是供不起,有能耐你把所有汤匙都掰弯了。 哼哼,就算你把所有汤匙都掰弯了,我妹妹也不会跟你的,别想美梦了。 凤九爷压着怒气,不跟他一般见识。最起码当着沈玉婳的面不能收拾他,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汤匙,喝了一口粥,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很好吃,心中的怒气被这口粥压下去了不少。抬头看向沈玉婳,却仍然是一脸严肃。 「不错。」 沈玉婳扯出一个笑容。「见笑了,我的手艺其实不怎么好。」 「是啊,也就能熬个粥,其余的什么都做不好,做个水晶肘子,差点没把厨房点着了,说实话,刚才你进厨房的时候我还是心惊胆战的,生怕你把房子点着,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 插话的是沈玉端,沈玉婳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那是我第一次进厨房。」 那个时候才多大,八岁而已,小孩子闯祸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提。 「哼哼,是啊,所以,你进了那一次厨房,家里人就再也不敢让你进了。生怕再出什么乱子。绣花也不行,绣出来的东西说是鸭子不像鸭子,说是鸡又不是鸡。倒成了四不像,要不是因为带了颜色,我还以为是只乌鸦。」 「那是我第一次绣花。」 沈玉端不放弃。「别的我都不怕,厨房烧了,咱们可以重新在盖吗,几个钱的事,我就怕你弹琴,魔音穿脑一般,让人连活着的欲望也没有了。」 沈玉婳的手压在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笑容很僵硬的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直接带着岑绾绾回了楼上。开门的时候还能听见沈玉端的声音。 「画画也不行,琴棋书画就没一样好的,脾气也不好,哎,这还是我妹子,我都不想说什么了……」 「那就闭嘴。」 凤九檀端着碗,喝着粥,沈玉端放下碗筷,看向他。 凤九爷不以为意,继续喝自己的粥,一直到喝完了,才在沈玉端『殷勤』的目光中开了口。 「沈二,任小姐是位什么样的女子,应该是一位奇女子吧,那可是第一个宣布离婚的女子,我一直很欣赏她的勇气。」 也不用人招唿,凤九爷又盛了一碗粥,做人要实诚,就应该吃饱。 「凤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是明白的,我不明白的是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沈玉婳不管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凤九檀要定了。 第三十六章 沈玉端的意思简单明了,不就是拒绝他么。凭什么。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凤九,你认为我会放纵你伤害她,别想了。」 「你怎么就认为我会伤害她,你太武断了,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你一个沈玉端情深不寿的。」 第二碗喝进去,再盛一碗。 沈玉端冷笑。「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什么身家,玉婳什么身家,凤九,我做人虽然情况狂了一些,但是,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妹再好,她和你不合适。与其以后伤害她,不如现在就断个一干二净的。」 「你是在小看我,也是在小看你妹妹。」 第三碗粥喝进去,凤九檀直接将最后一点粥盛干净了。 「你为什么不肯放弃任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倒是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是沈玉端,凤九檀不痛快,他以为难过得会是沈玉臣那一关。 要知道,那可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两人说话到时不欢而散,没什么结果,谁也不肯相让,沈玉端只能看着凤九在他家里吃饱喝足还把妹妹给他熬的粥都喝干净了才走的。心中倒是憋了一股气。 想起任小姐,心情更有些挫败,他在任书婉那里遭受的挫折可是不止着一些。 本来想找沈玉婳谈谈,探探她的口风,可是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只能放弃。想着有时间再谈。 晚上躺在床~上,沈玉端却睡不着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凤九檀沈玉婳的事情。 有些棘手,他还是心急了一些,应该循序渐进的,现在,凤九檀明显被激怒了,那么,不管他对玉婳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不会轻易放弃的。 以自己对凤九的了解,他倒是不可能不是出于真心的,只是,沈玉端却并不看好这两个人,也并不看好凤九檀,两人性格相差太远,凤九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对玉婳来说,不是什么良人。 至于玉婳,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已经受了那么大的伤害,这种伤害,绝对不允许有第二次。 沈玉端没有期望凤九立刻放弃,但是,他也以为凤九第二天不会来了,所以,睡眼惺忪的走到楼下,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穿着军装坐在自家的饭桌上的时候,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得,什么也不用问,什么也不用说,人就就是来蹭吃蹭喝的,你还赶不走。 凤九檀眼见着他下来,放下手中的报纸,坐在那里,双手环胸,只是不说话。 沈玉端也没有说话的欲望,心中倒是庆幸了,还好昨天另买了一辆车,不然的话,岂不是要玉婳和这人一直挤一辆车。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女孩也自楼上下来了,两人倒是没事般坐在那里。 沈玉婳感觉今天气氛有些不对,虽然往日家里吃饭也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但是,却不像现在这样压抑。和岑绾绾对视一眼,明显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只是这两个男人的事情,没人管他们,爱怎么样随便去吧。 沈玉婳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给牵制住了,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了一眼,慢慢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徐文轩,怎么上了报纸了。 徐文轩上报纸,还占了很大的一张篇幅,上面还有他的一帧照片。 只不过照片里的人已经不是平日里一副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模样,而是赤/裸~着身子狼狈的站在京都里有名的妓院门前。照片做了处理,重要部位模煳了一下,看不清楚,可是,也足够出尽洋相了。 一脸的窘迫和愤怒,方要抬起手掌去挡脸。 但是很显然的,已经遮挡不住了,照相的人已经将他拍下来了,下面还附着几张小一点的照片。 篇幅报导也很长,标题很醒目。 《论世风日下,留洋归来知名文人出入烟花之地一夜风流没钱付帐》 标题很抢眼,沈玉婳想不看到都不行,对于徐文轩光着身子的照片不感兴趣,内容却是看了进去。 说白了就是徐文轩嫖霸王娼,嫖完不给钱,结果被妓院的人扒光了扔到了大街上。 男人本色,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给钱,还被人就这么丢在了大街上,然后还被记者拍到了,昨天夜里的事情,报纸稿子都是连夜赶出来的,就为了上今天的头条。 下面是撰稿人做的评论,无非是世风日下,想不到有身份有教养有学歷的人也会做出这种事来,真是丢尽了天下文人的脸,值此国家大局不断变化之时,不一心一意为国家做贡献,为百姓谋福祉,反而做出这种有悖伦理道德之事。 龌蹉而低俗,幸好不是所有的文人都和他一样。 撰稿人很会说,下面列举了一些同样年纪的文人学者所做的事情,随随便便拎出来哪一样都比这个徐文轩好。 沈玉婳没注意到那个,只是注意到了,稿子上所说的除了一些真正德高望重的文人学者以外,另外说的那几个年轻文人都是当初帮着徐文轩针对她的笔桿子。 咬咬嘴唇,这件事,怎么看怎么透着怪异。 她的注意力只放在了报纸上,所以。没注意到对面的凤九檀对她不经意的打量。 细白的牙齿咬着粉~嫩饱满的唇~瓣,神色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平静,果然,还是在乎那个人的。 这个认知虽然之前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是,现在真实的看到,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沈玉端先感觉到了不对劲,玉婳在看报纸,要知道,她是从来不会在饭桌上做别的事情的人,再看看凤九檀。好端端的,一个汤匙,又给掰弯了。 沈玉端默默无视掉。沈玉婳已经将报纸递给他了。 看到上面的内容,沈玉端也已经变了脸色。 徐文轩的样子很狼狈,还说什么知名文人,徐文轩的名气其实不那么大,他的名气大,也就仅限于洛城。 在京都,他算个什么知名文人。 这么夸大他的名声,究竟是为了新闻的影响力,还是针对徐文轩。沈玉端怎么会看不出来。看了凤九檀一眼,他以前怎么没看过报纸。而且看完了还不把报纸收起来。直接放到了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之前没有多加留意,以为不过十分普通的报纸,凤九檀只是随手放在那里,现在想来,这个『随手』真是随意极了。 凤九檀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已经换了汤匙,继续吃自己的饭。 不过斯文败类,倒是也没骂错,那个傢伙不就是斯文败类吗。 一份报纸,在两个人手里传来传去,看完之后,都变了脸色,表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明显的已经心不在焉了。 都没注意到自己和凤九檀夹了一个盘子里的菜。 二表哥已经放下筷子,正在看着,一脸的莫名其妙,看不出什么来,岑绾绾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探头看了一眼。 却不想沈玉端很亏啊将报纸拿到一边。低声呵斥到:「这上面的男人连衣服都没穿,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看什么?」 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没穿衣服…… 岑绾绾想说,没穿衣服表姐也看了啊。却看见沈玉婳已经默默的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去拿书包。」就直接上楼了。 表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不好看,报纸也被他团成一团直接扔在了角落里。 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她不该说的,表姐刚才走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正想着呢,就听见对面「咔呲」一声,抬头去看。凤九檀手里的勺子把已经掰断了。 一脸的戾气,让人莫名的害怕。 沈玉端反倒是淡定了下来,看看凤九檀,很平静的陈述到。「我家应该要没汤匙了。」 凤九檀睨他一眼。「赔你一套金的。」 他怎么就忘了呢,那个男人是光着的,当时只想到让沈玉婳看到那个男人狼狈的德行,却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沈玉婳把那个男人看光了。 凤九檀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大意失荆州,让那个男人占了多少便宜。 心里酸嗝叽的,嘴里也酸了吧唧的,看沈玉端一眼。「你们家熬个粥也要放醋,这是什么习惯?」 「爱吃不吃。」毛病,你家粥里才放醋呢。谁会往粥里放醋。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脑子不行。 脑子不行的凤九爷最终还是将碗里的粥默默地喝完了。几个人一直到吃完饭,沈玉婳才自楼上下来。 眼睑及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不自在的轻声咳了一下,直接若无其事一般向外走去。 岑绾绾眼见着书包都在沈玉婳的手上,连忙跟了过去。 凤九檀沈玉端互相对视一眼,再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没磨蹭,直接跟了出去。 他们也该走了。 结果没走成。 刚走出门口,司机就苦着脸迎了上来。「二爷,车胎瘪了。这车,今天用不了了。」 沈玉端脑子没有坏掉,都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向凤九,那厮还是惯有的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落在沈玉婳身上。 、 和凤九要把话说清楚,但是,却不能是这个时候,今天已经来不及了,最重要的是,不能当着沈玉婳的面说。 没办法,只能还是将就着坐一台车。 第三十七章 沈二爷吩咐司机将车修好,几个人还是做了一台车。 凤九檀直接坐进了后座上,以昨晚没睡好的藉口拒绝了沈玉端让他开车的主意。 沈玉端真想一巴掌唿上去,这傢伙,太不要脸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去开车。本想让沈玉婳坐在前面,防着点后面的那匹狼,可是,看到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岑绾绾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凤九檀对于沈玉婳来说是只狼,可是,在岑绾绾眼里,就与一头勐兽无异。 默默的嘆口气,还是打开车门,让岑绾绾坐了进来。 连着几天了,沈玉婳和凤九檀坐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倒也没说什么,直接上了车,靠着车门坐下,中间没有了沈玉端隔断两人,她只能尽量离这人远一点。 习惯不能成自然,对着人的排斥还是一直都在的,沈玉婳看着窗外正在打开门板准备营业的各个商铺,心中的思绪却是难以平静的。 不是为了旁边的那个人,而是因为徐文轩。 她在想那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徐文轩在乎的是什么,那个人那么虚荣,最在乎的只是名利,还有林清萱,现在这个报纸一出来,他的名声全都毁了,文采再好又怎么样,还有谁会相信他。 换句话说,就算有人相信他是无辜的,他的前途也不会多光明,声名狼藉的徐文轩,林清萱还会再和他和好如初,回到他的身边吗。 没出这种事的时候林清萱都已经离开他了,出了这种事,林清萱更不会和他在一起。 所以,这事是辜素锦做的吗。除了他以外,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会想要整治徐文轩。 看看沈玉端的后脑勺,应该不会是他做的吧。 咬咬嘴唇,看着窗外,却是一点一点的露出了笑容,说实话,很解气,怨气一下子少了不少,只是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如果是她做的,沈玉婳揉揉面颊,说错了,她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这不是笑话一样么。 凤九檀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着沈玉婳。 表面上冷硬如斯,实际上,他的一颗心,现在很不平静。 沈玉婳看到那则新闻就上了楼,当时连饭也没吃多少,自从上了车,也是一直看向车窗外面,没有看过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文轩的事情受了影响。 若是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凤九檀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应该用这么忙简单的办法,应该让那个傢伙直接下地狱的。 「你在为徐文轩的事情烦恼吗?」 男人的声音冷硬迟缓,沈玉婳回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被这样的盯着,凤九檀想要开口,越发感觉艰难,磨蹭了一会,还是说出来了,「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不要再想着他了。」 眉梢眼角都透着冷硬,沈玉婳越发的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凤九爷又在闹哪样。 凤九檀手抵着下巴轻声咳了一下,沈玉婳的目光让他越发的不自在,本不善言辞,现在,想要劝慰人,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样的男人活该,你不要再想着他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生一世,应该向前看。而不是不断的回头,前面,总会有更美的风景在等着你。」 也不对。「不用一味向前看,或许最美的风景就在你的身边也不一定。」 这么说没错吧,贬低那个男人,顺便再提一下自己。 凤九爷表情很严肃,态度很认真,当然,如果耳朵根那里没有那丝可疑的红云,这番话会更诚恳。 沈玉婳终于读懂了这几句话的含义。 「您,是在安慰我。」她又不笨,凤九檀的态度虽然僵硬冷清,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还是能听明白的。 凤九檀点了点头,其实更主要的是在提醒你,你身边还有更好的。 沈玉婳轻轻眨了下眼睛,眼角一点一点的漾出碎钻一般的光芒,那是笑容。 「谢谢。」 虽然感觉有点怪异,没想到这位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凤九爷居然会出言安慰,但是,沈玉婳还是要说谢谢。她一直以为这位爷是巴不得看她笑话的,但愿他这番安慰是出于真心的。 凤九爷的手掌压在胸口上,心跳的有点快,温言细语的沈玉婳是他没见到过的,或者说,沈玉婳从未对他温言细语过,一直以来都是带着敌意的。现在这番模样。凤九爷耳朵根上的红云已经有了蔓延的趋势。 「你值得更好的。」 「嗯……」沈玉婳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慢慢地将脸转了过去,鼻头有些发酸,眼睛有些湿~润,总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你值得更好的……」 凤九檀话语还在耳边迴响,伴随着的是哪冷厉清越的声音,沈玉婳抿抿唇~瓣,这句话,没人对她说过。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说过。 所有的人对她说的都是,不要紧,我们养你,不要紧,这些事情怨不得你。不要紧,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些话安慰到了她,让她从离婚之后一点一点的宽怀。 可是,这句话,却是她自己都没想过的。 更好的,她不奢望,但是,这句话,她却需要,不是她配不上徐文轩,是那个男人从来就配不上她。 没有揭破,却不代表不存在,自从成亲之后,她就没被徐文轩认可过,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十几岁的女孩子,也有独坐绣楼豆蔻怀春的时候。也有郎情妾意相爱相惜的憧憬。 可是,这一切,徐文轩没有给过她,还用最不堪的方式打碎了她的年少怀春。 你值得更好的…… 凤九檀不待温度的声音击中了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那个角落,正被自卑占据着。 沈玉婳轻轻「嗯」了一声,就转过头去了,凤九檀有些发慌,他不知道沈玉婳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若是真的说错了,该怎么办,要不要说些什么做出弥补来,这个只是看了爱情小说从来没有体会过爱情的男人挠了头。 他的作战计划里没有这一项。甚至忘了统计说话的技巧。 和女子之间的相处经歷实在不多,凤九檀的困惑也无从解开,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阴险狡诈不要脸的凤九爷在中意的人儿面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背过身去的小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心疼的脆弱,刚才也就是因为这个,凤九檀才出言开口安慰的,却不想,现在还是这种状态。 挫败感涌上心头,凤九爷眉头都打了结。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沈玉端回头扫他一眼,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想不到凤九檀也有吃瘪的时候,现在,看到他那副纠结的模样,沈玉端心里的痛快已经散了一半。 万万想不到啊,原来凤九爷还是位嘴笨口拙之人,他可没忘记昨天针对他的时候那份伶牙俐齿直击要害的模样。 痛快,真他妈痛快。 凤九檀同样瞪回去,车子里若是没有这两个碍眼的,自己岂不是可以把人拥入怀中,给予安慰和拥抱,那样,岂不是什么都不用说了,哪里还需要在这费思量。 这么想着,看着沈玉端的后脑勺的目光越发的不善。 那道目光太凌厉,沈玉端如何感觉不到,回头看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在空中,碰撞出一系列的火花,互不相让,针锋相对。 岑绾绾的声音还是弱弱的。「表哥,小心看路。」 前面是电线桿,一句话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沈玉端连忙拉回了注意力。集中精神开车。 凤九檀没有纠结太久。车子就开到了学校门口,两个女孩下了车,回头和沈玉端道别,这一回,沈玉婳再去和凤九檀说再见,已经少了些许排斥,多了几分真心。 笑容也是明亮了许多。 人进了学校,凤九檀还在看着那个背影。 沈玉端嗤之以鼻。「有什么好看的?」 「只要能让她永远保持这种笑容,上穷碧落,我会不惜一切手段,让她属于我。」 没有指天而誓,也没有一贯的冷厉强硬,凤九檀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可是,沈玉端却觉得不寒而慄。 看来,要凤九放弃,恐怕要大费周折了,现在,只能寄望于玉婳不会对这个混蛋动心,若是那样。凤九檀没有理由勉强她。 可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那个眉眼低垂的男人,虽然皱着眉,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不论身家前途,单凭他的容貌和智商,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比起徐文轩那个草包来,这人实在好了太多。 皱了皱眉头,好是好。只是还是不适合玉婳。 玉婳更需要一个成熟稳重能体贴她真心疼爱她的人,而不是像凤九檀仅凭一腔热血就觉得自己情深不寿的人。 说白了,他不看好凤九檀,也不认为他就真的适合玉婳。 因为分歧,两人倒是一路无话。 沈玉婳进了班里,就感觉到了同学们落在她身上的若有似无的目光,岑绾绾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安,拉着她的手给她安慰。 她没看到报纸,所以,知道的不多,但是,却也知道那些人是在打量着表姐。 第三十八章 表姐在车上的时候情绪就不高,本能的,她想给她安慰。 沈玉婳微微一笑,也算是意料之中吧。徐文轩再次登报,她自然会被人们想起,可是,那又怎么样,她和徐文轩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这些事情,自然和她无关。 乔明书是在她们后面进的教室,进来之后,就先打量了一下沈玉婳,见她貌似没什么事,也就安心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玉婳想的还是太天真了,她以为没事的,却不防事情会找到她的身上。 林清萱的外文课上的很不顺,同学们再一次被她命令了自行温习功课。她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空座上,看着前面隔了几个人的沈玉婳。 其实什么也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是沈玉婳的后脑勺。 林清萱却看得很认真。 沈玉婳在她的课上从不发言,也不提问,一直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学生,可也是她最不能忽略的人。 现在,这个人和别的学生一样,在默默地看书,她不知道她学进去了多少,或许她从来都没学进去过,虽然披着新时代大学生的皮囊,或者骨子里还是那副乡下土包子的模样也未可知。 想到今天早上的报纸内容,徐文轩做出那种事来,她是不相信的,以徐文轩的人品,她更相信他是被人陷害的。 可是,究竟是谁要害徐文轩,她无从得知。 但是,她却知道,若不是沈玉婳和徐文轩离了婚,就不会有这么一档子事情了。 沈玉婳不和徐文轩离婚,徐文轩仍然在市政府上班,他就会被拴得死死的,怎么会有闲暇跑来京城,说到底,事情还是出在沈玉婳的身上。 作为女子,沈玉婳应该守住自己的丈夫,现在,连自己的丈夫都守不住,就算是大学毕业,满腹才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失败的女人。 若不是沈玉婳,徐文轩又怎么会出这种事,现在,徐文轩的一切都毁了,她到想看看,沈玉婳是不是就满意了。 林清萱意随心动,走到沈玉婳的桌子前面,轻敲了一下沈玉婳的桌面、「走,跟我去取作业本。」 沈玉婳不解的看着她,林清萱倒是表现得心平气和。「取个作业本而已,这点事,你不会都不愿意为同学们做吧。」 沈玉婳没了藉口,只能在同学们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和她走了出去。 操场上没有人,林清萱带着她去了操场边上的树林里。没有去教学楼。 沈玉婳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却还是很快就收了起来。 两人进了树林,林清萱眼看着周围没有人,就已经开了口,对沈玉婳的指责脱口而出。 沈玉婳连冷笑都不屑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能这么无耻,还有脸来开口指责她,什么事情都成了她的错误。 和徐文轩的婚事,徐文轩现在的身败名裂,,居然全部都归咎到了她的身上。 还真是无耻至极,和那个男人,真的是天设缔造的一对。 沈玉婳没有反驳她。而是看了看周围,眼见着没人,对准林清萱娇~嫩的脸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沈玉婳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徵兆都没有,直接一巴掌打了过来,林清萱猝不及防,当下就被打中了。 沈玉婳没有给她反击的机会,直接伸手抓~住了那烫的洋气漂亮的髮捲,揪着林清萱的脑袋就像旁边的白杨树上撞了过去。 她的身手不厉害,不过是哥哥们闲暇时所教授的花拳绣腿而已,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完全不堪一击,可是,对付弱质的林清萱,还是轻松的。 林清萱选对了地方,这里空无一人,谁也看不到她在做什么,沈玉婳能对自己下得了手,她就不会对别人心软。 没有只言片语,眼睛里只有冷厉残忍,那一刻的她,已经和凤九檀重叠到了一起。 她的目光,像极了凤九檀。 林清萱挣扎,叫嚷,都无济于事。沈玉婳拽着她的头就那么一直撞一直撞。 碗口粗的白杨树在轻轻晃动,林清萱的哭声在树林里迴荡。 听到唿救的人赶来的时候,林清萱已经满脸是血的滑倒在地,沈玉婳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清萱是还有一点意识的,她当时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婳不慌不忙的坐在地上,然后还将身边的树枝捡了起来扔别处去了,最后才拿着石头磕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紧接着躺在那里的。 也就是说,那人是装的。 可是,她想指责沈玉婳的装腔作势,已经来不及了,刚抬起手指,就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玉端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电话,说沈玉婳在学校里出了事。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和上司打了招唿,就连忙出了办公室奔着学校去了。 结果到了学校才知道人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当下沈玉端的心就咯噔一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人会送去医院。 问了校方,却没有个像样的答覆,只说是可能是和任课老师发生了争执,事件的具体原因,还无从知晓,因为当时树林里只有两个人在。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沈玉端问清了医院地址,连忙开车赶了过去。 医院里两个人的伤口都已经做了处理,只不过还都处于昏迷状态,校方还是存了心思的,两人没有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里,而是分了两间病房。辜素锦陪在林清萱的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好像怕她醒不来一样。 沈玉端进了病房,看见躺在床~上的人不是自己妹子,也就没有了留下来的想法,问清了妹子的病房,直接过去了。 学校的安排还是很周到的,有一位女老师在守着玉婳,见他进来了,问清身份,知晓是沈玉婳的家人,也就放心了。 妹妹的头上包着纱布,静静地躺在那里,可怜见的,让人莫名的心疼,沈玉端问过了伤势知道不是很重,一颗心才微微放下,可是,还是忍不住心疼和愤怒,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结果这才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怎么会不生气。 问过女老师,老师还是那句话,当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除非等两个人醒来才能知道。 一个满头是血,一个额头有包,这事情是真的不好断定孰是孰非。 老师只是个帮忙的,沈玉端也不能为难人家,还要感谢,女老师摆了摆手,只说是应该的,她是沈玉婳的班主任,出了这种事她也是有责任的。轻轻嘆了口气,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其实我昨天就听说了,沈玉婳同学和林教员发生了争执,不过当时想着都是女孩家,事情过去了,应该就没什么了,可是没想到,这事压根没过去,其实早应该想到的,她们两个之间,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呢。」 沈玉端听出了不对劲,「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说?」 「这不明摆着点事吗,沈玉婳和林清萱,她们两个之间,怎么会相安无事。」那点事不能说闹得多大,但是,她们两人之间的那点瓜葛,还是都清楚明白的。 「你说和玉婳闹出矛盾的那位,是林清萱,洛城的那个林清萱?」 沈玉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徐文轩那个渣滓会出现在玉婳她们学校的门口。 他曾经想过,徐文轩是回头来找玉婳的,因为实在是想不出那人出现在这里还会有别的原因。 现在才明白,原来人家是追随心爱之人来到这里。 当他们沈家是什么,当玉婳又是什么。 徐文轩这么做,玉婳和沈家都成了一场笑话。 还有那个林清萱,他竟不知道这人做了玉婳的老师,想想玉婳每天面对着那个女人,会是个什么心情,这些事,还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说到底是不想他操心。 这么一想,更是心疼自家妹子。 这边正想着,就听见了敲门声,说了请进,门外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长袍男子,鼻樑上架着一副窄边眼镜,沈玉端认得他,是女子大学的教务处主任。 来人的意思很简单,这件事情,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当事人还处在昏迷之中,学校不会置之不理,但是,也要等人醒了之后,问清原因,才能做出处置。 学校这样做没错,沈玉端却还是心绪难平。「我一直以为作为教员,教书育人,应该是品性高洁之人,万万想不到向林清萱这种德行有亏之人,还能为人师表。」 教务处主任姓邹,也是文化界叫得出名号的人,被沈玉端这么一说,脸色倒是有些青白。不过毕竟是阅歷丰富之人,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几句话就给打压下去。 表情清冷矜傲。「这件事情有待调查,不能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时就盖棺定论。至于林教员,她本不是学校编制内的老师,而是校长特聘过来的,能让校长特聘的人,我想,她不至于像沈先生所说的那样不堪。」 沈玉端的表情有些微妙,看看旁边的女老师,再看看这位邹主任。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第三十九章 「学校碍于人情有所纰漏也是能理解的,只是还希望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学校能有一个绝对公平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因为一己之私袒护任何人。」 邹主任推了推鼻樑上架着的眼睛。「你放心,学校是个严谨的地方,不会任人一手遮天的。」 「那就好,邹主任要知道,我沈玉端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能耐,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放任妹子就这么被人欺负了去。」 「洛城沈家的人,我们怎敢小瞧了去,沈先生放心,令妹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两人相视一笑,已然达成了共识。 沈玉端将人送走之后,做到沈玉婳的床边,伸手捏了一下妹妹白净的脸蛋。 「睁眼吧,已经没人了,你装的不累吗?」 床~上原本昏迷的人一下子打掉他的手,正看眼睛先瞪了他一下。「二哥才是最坏的那个,这么捏很疼的,你不知道么?」 沈玉端冷冷一笑。「是啊,很疼,比起脑袋上被砸个包还要疼么,我现在到好奇了,你当初在马上摔下来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沈玉婳斜眼一看,二哥表情不善,不是什么好事。 当下一咬嘴唇,一皱鼻子,眼泪就出来了。「二哥,你都不知道我多伤心多害怕多恐惧多无助。」 沈玉端:…… 她伤心她害怕她恐惧她无助。沈玉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手指头点在了她的额头上,还没等开口,沈玉婳就喊了疼。 得,都不能动手了。 沈玉端无奈,又生气有心疼的,看着妹妹头上包的纱布,再看看湿着一双眼睛的人儿。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回,是再也不允许有半点隐瞒了。」 沈玉端板着一张俊脸,沈玉婳虽然没有承认马场的事情是她的苦肉计,但是,刚才的表情已经算作回答了。 真是,人越大主意越正了。 沈玉婳眼见着二哥真的动气了,自然是不敢在有所隐瞒,当下,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沈玉端中途每插一句嘴,一直到沈玉婳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讲完,人才长长的嘆了口气。「你啊……这么笨的招数也就你能想得出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还真豁得出来。」 沈玉婳抿抿嘴,她承认,她的办法并不高明,甚至是很笨拙的,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而且,也只有这个办法是最立竿见影的不是么。 沈玉端恨其不争。「你应该直接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写一封半个月才邮到的信,这种事情,二哥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他想说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要妹妹自己一个人去扛,还要付出那么惨烈的代价。 沈玉婳到已经无所谓了,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她现在已经和徐文轩一刀两断了不是么。 「林清萱又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你为什么瞒的我死死的。二哥在你眼中,就那么无能,连一个小小的教员都摆不平么。」 什么事都不说,非要拖到出事的时候再说,他不知道是该感动与妹妹的善解人意,还是小屁丫头的不识好歹。 沈玉婳也很委屈。「其实早就想揍她了,只是找不到机会而已。」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哥哥,沈玉端终究还是长长的嘆了口气,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妹妹啊。 话是这么说,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给家里打了电话,吩咐红袖碧翘来医院照顾人,这件事,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红袖和碧翘来到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自家小姐,已经无语了。闹不明白了,为什么小姐最近总是受伤,自打开春以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躺在床~上了。 沈玉端嘱咐着把人照顾好了就走了,红袖挨到小姐床前,一边给人按摩着手脚,一边看着自家小姐,再一次没忍住,长长的嘆了口气。 「小姐,不然的话,过些日子您好了咱们去庙上拜拜吧!」 这都可以算得上流年不利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玉婳摆摆手。「无所谓拜不拜的,这些事都过去也或许咱们就否极泰来了呢。」 这些事的根源出在哪,她知道,所以,自然算不上什么天灾,充其量也就算是人祸,有两场还是自己做出来的。和别人无关。 凤九檀知道沈玉婳出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当时也是惊了一下的,怎么也没想到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还笑得灿烂如春花一般,晚上就出事了,当下,也顾不上从中午就没吃上饭的肚子了,直接开着自己新买的车去了医院。 沈玉婳见到过无耻的人,例如徐文轩,例如林清萱,但是,再见到辜素锦的时候,才知道,其实还有比那两个人更无耻的。 辜素锦来的时候沈玉端不在,屋子里只有主僕三人,男人敲门进来,看在躺在床~上的沈玉婳,眼睛里的鄙视与轻蔑是慢慢收起来的,厌恶却没有随之收起来。 沈玉婳看到是他,却只是微微一笑,唤了一声辜教员。 辜素锦的眉头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停顿了一会,才换缓缓打开的。 「怎么样,伤口还痛吗,沈同学?」 很和蔼的语气,就像他平日里待人接物一样的温润。 红袖倒了水,递到了他的手里,他接了过去,却是道了声谢谢,然后将水杯放到了一边。目光温和的看着坐在床~上的沈玉婳。 其实他心中是不耐烦的,沈玉婳已经醒了,林清萱还没有醒,虽然沈玉婳昏迷在前,但是,论起伤害轻重,却是林清萱的伤更重一些。 辜素锦忘不了他看见林清萱满脸是血的时候的心情。 那是他最爱的女人,在那一刻,他的心里是悲伤,是心疼,是愤恨的。 林清萱为什么会和沈玉婳有所纠缠,不用说,他也知道,说到底是为了徐文轩。 受了伤,他心疼,可是,一想到她是为了别的男人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愤恨。 看着面前的沈玉婳,他脸上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我的伤怎么样,辜教员不是看到了吗?」 沈玉婳的语气是轻轻浅浅的。绵言细语里却带着丝丝的冷意。 那语气,让辜素锦的心里极其不舒服,努力忽略心头那种凉意,一张脸上尽量维持着假笑,他来这里是谈判的,而不是吵架的。 「我们谈谈吧。」在他眼中,沈玉婳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课堂上没有存在感,学业上普普通通,为人也是普普通通的,他欣赏她离婚的勇气,但是,同样的,也鄙视她的懦弱,这个女人,被休回家,也就那样选择了忍气吞声,。没有任何作为,也难怪她会被徐文轩休弃了。 虽然能走出绣楼,选择前来读书,但是,他对她的印象并没有好多少。 辜素锦看看两个丫鬟。「我想,我们可以单独谈谈。你说呢?」 沈玉婳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辜教员,虽然我们名为师徒,但是,孤男寡女的,还是要避嫌吧,有什么事您就说吧。我是不会让她们出去的。」 当下一使眼色,红袖已经走到门口将辜素锦随手关上的门打开了。 坦荡荡的她沈玉婳没有一丁点见不得人的。 可是,辜素锦有,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尽量压抑着怒火。「我想,有些事你更愿意和我私下谈谈,而不是将这些公之于众。」 沈玉婳倒是好奇了,他到底想谈什么。 「您请说。」仍然没有要关门的意思。更没有单独谈谈的想法。 辜素锦看看门外,算了,说就说吧,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少了,就算有,听去了也没什么。 思量了好一番,辜素锦才缓缓开口。「你的心里,是不是还对徐文轩有情意?」 他有些紧张,还是伸手将水杯端在了手里,他希望他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凤九檀靠在走廊的墙上,即使偷听,这个傢伙也摆出一副光明正大一本正经的模样,实际上,他的两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同样的,他也在等着沈玉婳的答案,他的紧张,只会更多。和辜素锦不一样的是他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沈玉婳没有立时做出回答,而是,看向辜素锦,审视,打量的目光,落在这位为人师表,斯文儒雅的辜教员身上。 辜素锦喝了口水,掩饰了自己的不自在。 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大家,又不是只有一己私心。这么一想,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坦荡,放下水杯,又恢復了温润从容的模样。 等着沈玉婳的回答。 凤九爷同样在等着答案。 「念与不念,和您有关系吗?」 沈玉婳的盈盈浅笑,却是反问了出来。 辜素锦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想到会被反问。 看着沈玉婳的目光很是复杂,这话,要怎么回答。他要思量一番了。 同时又有些气恼,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却不想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容易。 「我想帮你而已。」 辜素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比。 「我倒不知道,我有什么是需要您帮忙的,学业吗?我怎么记得辜教员好像对我这个学生从来就没看到眼里过呢?」 第四十章 「不是学业。」辜素锦耐着性子做了回答。「是徐文轩,如果你想和徐文轩重归于好,我可以帮你。」 沈玉婳倒是好奇了。「这么不计前嫌,若是我没记错,林教员还在隔壁病房吧,您不是爱慕她吗,为什么」 辜素锦有点语塞,不过很快就反映过来了。「文轩这件事情做得不对,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离婚的具体原因,但是,他这事儿做的不厚道,朋友吗,不能看他犯错,再说了,从你的角度去考虑,他毕竟是你的丈夫,嫁人了,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他只想着自己怎么样,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要怎么面对世人。你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文轩是个温厚性子,事情说开了,他不会太绝情的。你毕竟是女子,社会再怎么进步,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要想在社会上立足,也是举步维艰的事情……」 「所以,您好心,想要我们重归于好,是吧?」 沈玉婳直接说出了他要说的话。 辜素锦一愣,随即点点头。「没错,我可以帮你,让你重新回到徐家,做徐文轩的妻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凤九檀想要进去,将那人直接拎出来,然后拧断他的脖子,省得他有这么多的废话。刚要进屋,却被人摁住了肩膀,是沈玉端。身后还跟着岑绾绾。 沈玉端打了个手势,告诉他稍安勿躁,再听听辜素锦还会说什么。 「辜教员好宽厚的胸怀,这样以后您和林清萱之间,也再没有人打扰了,是吗?」 被揭穿了,辜素锦也不觉得难堪,而是微微一笑。「不仅这样,这一回的打人事件,我也可以保证,学校不会追究。你还是可以继续上学的,一直到大学毕业。」 「好诱人的条件,真是让人想不心动都难。」 沈玉婳的回答让辜素锦的笑容更多了几分真心。 「这么说沈小姐是同意了?」 辜素锦轻挑眉毛,这个千金小姐,也不是很难摆平吗,看来他还是高看她了。 凤九檀原本握成拳头的手松了下来,看看沈玉端,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含义。 果然,沈玉婳的下一句话直接浇灭了辜素锦燃烧起来的希望。 「只可惜,我不稀罕。」 辜素锦的笑容凝固了,来不及收回,就听见沈玉婳继续道:「徐文轩我不稀罕,徐家少奶奶的位置我也不稀罕。还有那个所谓的不追究,我同样不稀罕。 就算你们不追究,我还想追究呢, 林清萱作为教员,公报私仇,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对学生动手,我的伤口,到现在还疼呢,辜教员不会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吧,总要林教员给我一个交代的。不然的话可说不过去。」 「当时只有你们两个在树林里,谁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再说了,清萱的伤比你要重得多,明明就是你动手打得她。」辜素锦有些激愤,他没想到沈玉婳会反咬一口。 沈玉婳不慌不忙。「您也说了,当时树林里只有两个人,谁能证明就是我先动的手,我却有证据是林教员先动的手。 昨天的课堂上我顶撞了林教员,这是所有同学都知道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不然的话,后来的算术课上,您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今天又是林教员将我叫出去的,她当时说的藉口是去办公楼取作业本,结果却将我带去了操场,这本就是一个预谋。别的不说,就这两件事,也能说明林教员本来就对我不怀好意。您还要我说出更多吗?」 「你这就是污衊。清萱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伤得比你重多了,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的,你以为校方会相信你的说法吗?」 「伤得重就代表无辜吗,不代表吧,她是怎么伤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当时拿着石头直接向我砸来,我没有防备,所以当场就晕了过去,至于后来的事情,谁知道她就竟是失心疯,还是想陷害我。至于您说的污衊……」沈玉婳慢条斯理的停住了话头,看着辜素锦不断变换颜色的一张面孔,轻哧一声,对这人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我就是污衊,又怎么样,说话做事讲究真凭实据,您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费的,要知道,比起我来,林清萱可是从来没有掩饰过对我的厌恶,这一点,我想,不仅仅是同学们有目共睹,学校的老师也是看在眼里的吧。」 「你无耻。沈玉婳,我万万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择手段的女子,怪不得徐文轩不肯要你了,你活该,咎由自取。」 沈玉婳不以为意。「是,我活该,但是,你又好到哪里,我先不说你和林清萱徐文轩之间的那点龌蹉,就单说你的手段,就已经不够看了。辜素锦,我若是你,我绝对不会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来,我直接去整徐文轩,反正他现在已经是声名狼藉了,索性让他落魄到底,到了那个时候,一文不值的徐文轩,我就不相信林清萱还会回到他的身边。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你的书,不知道年到哪里去了。」 沈玉婳也不去看辜素锦了,只是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指甲里还有一点血渍,大概是林清萱的,想到那个女人的惨样,微微弯着嘴角,她果然恶毒之至,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没有一丝愧疚。 辜素锦气的眼皮直抽筋,再也坐不下去了,直接站了起来,手指头指着沈玉婳。「当真是小看你了,沈玉婳,我居然没看出来,你是这种……」 人字还没说出来,手指头就被人扭了一下,身着黑色长衫的男人直接将那根手指掰到不可思议的弯度,眸子里的冷意直达心底。 「用手指指着别人,这也不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教养吧!」 辜素锦还想在说话,凤九檀已经直接拎着他的衣服领子将人拖了出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沈玉端看着人出去了,直接将门合上。在沈玉婳带着疑问的眼神中露出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 「没吓着你吧!」 沈玉婳随口咕哝一句,辜素锦没吓着她,但是二哥这个笑容有点吓人。而且,那个凤九檀是怎么回事,她还没看明白。 她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沈玉婳认的那个声音,是辜素锦。 当下更是好奇,不知道凤九檀把人怎么样了。 走廊里辜素锦直接被凤九檀甩了出去,凤九爷的力气可不止是在脚上的。随手一甩,人直接甩出去很远,后脑勺撞在了墙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个煞星已经走了过来。辜素锦想要站起来,已然来不及了,只能整个身子不断的后退。只是终究慢了一步,凤九檀的脚上穿着一双黑得发亮的牛皮鞋。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微微弯下要,轻勾了一下嘴角,辜素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想说话,那只脚已经踩在腮帮子上面了,嘴巴根本合不拢。 凤九檀鞋底板上带着的泥都掉进了他的嘴里,辜素锦忍不住干呕,后脑勺疼的厉害,比后脑勺更疼的是腮帮子,嘴唇合不拢,舌头用不上力,一个咕咚,那点泥土还被他咽进了嗓子里,当下更觉得噁心,可是,却完全反抗不了,凤九檀已经扭紧了他的双手,直接将胳膊硬生生的扭了个方向。 这幅状况,实在是惨不忍睹。走廊里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的人,有几个医生想要上前劝架,可是,一接触到凤九檀肃杀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退了回去。 眼见着周围没人敢上前来,凤九檀才将注意力再一次放回脚底下踩着的人的身上。 「你他娘的再指她一下,我撕了你这条膀子,以后把招子放亮点,看清楚了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找死也要看地方,这要不是医院我他娘的早弄死你了。 」 辜素锦嘴里的舌头不停地发出声音,想要说话,想要反抗,却都成了徒劳。凤九檀的鞋底微微碾动着,辜素锦只希望那腮帮子都不在是自己的了,实在是疼的太厉害了。 凤九檀微微弯下~身子,对上那双惊恐的眼睛。「爷叫凤九檀,是沈玉婳的男人,你给我记清楚了,今天的事,咱们没玩,这笔帐,咱慢慢算。」 辜素锦做不了任何反抗,能听到的,只有自嗓子里发出来的呜呜声,凤九檀冷哼一声,将人放开,蹭了蹭脚底下踩到的脏东西,才转身回了沈玉婳的病房。 病房门虽然关上了,可是,在场的人却一直没敢动弹,总怕自己出手相助,那个男人就会回来像对付辜素锦那样对付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自己慢慢的爬了起来。 凤九檀进了病房,才将沈玉婳的模样看了个清楚,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怕被发现,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 嗯,气色还不错,看上去没有想像中的脆弱,原本正在和岑绾绾说话,见他进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您把他怎么了?」 凤九檀喜欢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做人就该这样,睚眦必报不是什么坏事,所谓的虚怀若谷不过才是最虚假的。 「给他点教训而已。」 第四十一章 那么大的声音,什么教训,已经不用说了,沈玉婳看看看凤九檀,抿着嘴笑了。 眼睛里氤氲着细碎的光芒,这样的沈玉婳给人的感觉更加鲜活,更加--可爱。 鲜活可爱的沈玉婳让人情难自禁,所以,沈玉婳反应过来的时候凤九檀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惊呆了所有人。 岑绾绾瞪着眼睛看着凤九檀落在沈玉婳脸颊上的手。心中是说不出的怪异。 红袖和碧翘四目相对,表示自己都没看明白。 沈玉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脸颊上就有了温热的触感,她就想啊,原来这个凤九檀的手不是和他的人一样冰冷的。是有温度的。 不对,为什么这只有温度的手会落在她的脸上。抬头去看凤九檀,只觉得他眼里的东西她看不明白,但是,却莫名的心慌。 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心慌的想要逃避。想要打开那只带着厚厚的茧子的手。 沈玉婳这么仰着头看着他,原本的光芒逐渐变成了水汽,手下的触感是光滑细润如瓷器一般,水润粉~嫩的唇~瓣微张着,说不出的诱~惑。 凤九檀忍不住想要更多。拇指微动,想要去碰触一下那柔软的诱~惑。 「你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惊醒了所有人。 凤九檀回头,看见刚刚不在的沈玉端正站在门口,两只眼睛冒着火光似得盯着他。后面还跟着大夫和护士。 凤九檀的手掌微动,已经碰触到了沈玉婳额头上包着的纱布。 「这么长时间该换药了,怎么才过来?」说着话已经闪身到一边,手也拿了下来,肃着脸,倒是一副正直凛然的模样。 沈玉端狠狠地瞪他一眼,万万想不到这人这么无耻,可是,此刻,却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只能默默地咽下这口气,给他一个「咱们以后再算帐」的眼神。 凤九檀不以为意,摸都摸了,还能怎么样,他总不能让时光倒流,回到刚才吧,如果真的时光倒流,他可以保证,他还是会摸得。 沈玉端出去是问沈玉婳病情的,怎 么也想不到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凤九檀打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没太大兴趣看。自然也没听到凤九檀后面说的话。 找了大夫,问起沈玉婳的病情,大夫只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伤在了头部,不能保证真的就一点是没有,还要精心修养留院观察。 沈玉端虽然知道妹子的伤是自己弄出来的,却还是有些担心,总怕她下手没个轻重,真的伤到就不好了。 恰好也到换药时间了,大夫和护士也就跟了过来。 万万没想到,看到的是这幅情景。 果然是家贼难防,早知道,当初他就不应该招待凤九檀住在他们家隔壁。 沈玉端现在的心情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悔不当初。 大夫检查过了,护士又给沈玉婳换了药重新做了包扎,凤九檀留意了一下伤口,看清楚了也就放心了。 沈玉端面色不善,直到大夫出去都没转好。再看看自己妹子,只觉得小白兔遇上了大野狼,可怜巴巴的。 可怜沈玉婳还一脸懵懂,根本不知道那匹大野狼打的是什么主意。 凤九檀对沈二爷的目光视若无睹,直接看向沈玉婳,沈玉婳低下了头。 她读不懂凤九檀眼中清冷之外的含义,只是觉得莫名的心慌。心慌的想要逃避。 「现在说说事情的具体经过是什么吧。」 凤九爷居高临下,看着沈玉婳,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异样,眸子里恢復到了惯常的清冷幽谧。 这样的凤九沈玉婳敢看了,当下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不明白。 沈玉端收敛了一下怒火。「把事情前前后后都仔仔细细的讲一遍。」他虽然不认同凤九檀的做法,但是有一样沈玉端却是必须要承认的。 那就是凤九檀对这种勾当绝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驾轻就熟。 高智商的办案人员就是一个高智商的潜在犯罪分子。 对着红袖碧翘使了眼色,两个丫鬟立马去了门外,做了两尊门神。 沈玉婳是个剔透的,方才那种脑袋不好用也只是一时的,现在恢復正常了,转瞬间就明白了沈二爷与凤九爷话里的意思。 当下也不隐瞒,直接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包括自己动手打人的事情。 凤九檀不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沈玉婳的陈述。 沈玉端斜眼看他,有种感觉,好像那人根本没有在听沈玉婳说什么,那双眼睛的注意力不过是放在了沈玉婳的唇上。 不由得心中的防范更加深了几层同样身为男人,他怎么会不明白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沈玉婳说完,凤九檀就已经开了口,「余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管了。」 沈玉端不解。 凤九檀看他,一句话点透了沈玉端:「别辱了沈家歷代清名。」 沈家这么多年就算无所作为,还能有这么多人照顾,无非是沈家名声在外,被人崇敬。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夹缠不清,的确弊大于利。 沈玉端之前没想过这一茬,当时只想着痛快一场,说什么也要给玉婳除了这口恶气,现在才想到,因为玉婳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只是凤九檀,沈玉端微微皱起眉头。「这件事,只怕不那么好摆平。」林清萱本身不论,辜素锦确实不能小看的,他的父亲毕竟是大学校长,名望地位不啻于一个县长,在京城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一点势力。凤九檀想动他,只怕没那么容易。 凤九檀说得轻描淡写:「这件事只管交给我,剩下的你不要插手就是了。」 转头看向沈玉婳,「你总是信我的吧!」 沈玉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凤九檀这句话的语气总是让人有那么一点愧疚。尤其是那个眼神,莫名的让人心里生出一点惭愧来。她本能的就想说我信你,可是,话到嘴边却变了。 「我听二哥的。」 转头看向沈玉端,却是全然的信任。凤九檀的目光更加黯淡。 沈玉婳不自觉得缩了一下肩膀,避开了那个眼神。 这年头,不怕对手是只狼,只怕这只狼还懂得战略战术。 凤九檀这匹狼,不仅兇残,还是个肚里黑,沈玉端还没说什么,他就找了个机会冲着玉婳扮可怜。 好在妹妹没有完全上他的当。心里冷哼一声,嘴上却只能道谢。「麻烦你了。」 想想还是不放心。「不行的话不要勉强,别因为这点破事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到底是兄弟,抛开这个男人对玉婳的那份心思不说,这人还是很不错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沈玉端才没和人翻脸。 说到底,这个能谈得来的兄弟,他捨不得。 凤九檀挑挑眉毛。将沈家兄妹的担心看在了眼里,不得不说,心里是说不出的熨帖。 「区区一个姓辜的,我还没放在眼里。」这话说的其实狂妄,可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沈玉端拍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九檀倒是不以为意,让自己的女人受欺负,那还是男人嘛,单单就今天这件事来说,就算沈玉端不让他插手,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辜素锦是吧,敢撮合沈玉婳和别的男人,本身就是在找死,还是徐文轩那个废材,就是罪加一等。 林清萱有意识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疼,慢慢的睁开眼睛,发现是一片素白,心中有一瞬间的迷惑,很快想起来了是怎么回事,自己是被沈玉婳那个女人给打了。 她没有防备,完全没想到那个女人说动手就动手,当时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清萱记不得别的了,印象最深的是沈玉婳那冷冽怕人的眼神,想个噩梦一样,紧紧地缠噬着她,忍不住惊叫一声。 一个温润的嗓音响了起来。「清萱,怎么了,你怎么了。」 是辜素锦,只不过是面目全非的辜素锦,两边的脸颊是高高肿起的伤处,眼睛也是红的,仪容虽然已经整理了,可是,还是狼狈的。 林清萱顾不得自己,语气急迫的反问回去。「你怎么了,素锦,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脸上的伤还在疼,后脑勺的伤处也疼的厉害,但是,。辜素锦却知足了,清萱这么关心他,就代表心里有他,这比什么都好。 「没什么,走路不小心摔得。」父亲不在这,林清萱这里离不开人,他走不开,不然的话,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想起那个男人的名字,凤九檀,心中就不进多了几分恨意,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扭曲,看的林清萱有些害怕。 「素锦,你没事吧。」 林清萱语气里的担心让他的一颗心安宁下来,抚摸一下女子的面颊,温言安慰。 「我没事,你放心,我现在去叫大夫,让他们来给你做个检查。」 林清萱点点头,一双眸子里的脆弱和依赖让辜素锦的心情莫名的大好,感觉嵴梁骨都挺直了不少。 拍拍她的手,示意人好好休息,就转身出了病房。 沈玉端被凤九檀打发回家了,他倒是没有走,就坐在走廊的长木椅上,虽说晚上屋里有两个丫鬟在守着,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干脆坐在门外守着。 第四十二章 凤九爷难得的恪守礼节,而没有大晚上和沈玉婳共处一室,连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听见对面门响,一抬头,就看见辜素锦开门出来。 男人见到他,本来还带笑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所有的神情都变成了恐惧。 凤九檀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再多余的动作。 辜素锦却浑身打了个激灵,当下,贴着墙跟去找了大夫。 凤九檀冷哼一声,却只见那人「咻」的一声小跑出去,凤九檀连哼都不哼了。 沈玉婳知道那人在外面守着,心里总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感觉,那人和她非亲非故的,真的要论起来,不过是哥哥们的朋友,现在,却在外面守着她。 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有熨帖,有感激。 九月份的天气,冷热无常,白天还是蛮热的,一入夜,天却已经冷了。 红袖碧翘已经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了,沈玉婳却睡不着。 心里总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让人家守夜,还是在走廊里,她看了,走廊里除了一条长椅以外再无其他了,在走廊里坐上一夜,定是难受的。 沈玉婳想了半天,才磨磨蹭蹭的下了地,将自己盖得被子抱到了外面。 凤九檀听到开门声,随即回了头,却看见沈玉婳抱着被子站在那里。 有些错愕,却已经站了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实在是没有和女子相处的经验,一切只能靠着本能去摸索。 沈玉婳摇摇头。一张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孱弱,两只眼睛带着水的看过来,看得凤九檀的心都软塌塌的。忍不住上前一步。 「到底怎么了。」 沈玉婳脸上发烧,将被子递了过来放到他的怀里。「给你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进去了,门也随之关上,剩下凤九檀愣在当场。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玉婳给他送了被子…… 给他送了被子…… 送了被子…… 被子…… 抱着被子的凤九爷实在是有损形象,可是,凤九爷却不肯放手,只是抱着被子坐在那里,感觉着心里那热乎啦的舒服。 被子送出去了,玉婳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她没了被子。 幽幽的嘆口气,好在二哥想着让她舒服,吩咐两个丫鬟给她垫得厚一点,倒是有剩余的被子,只是没了之前的高床软枕。 躺上去,总是有些不舒服。 凤九檀抱着被子躺在长椅上,他是军队里混过的,虽然出身富贵,但也不至于真的身娇肉贵,其实就算是没有被子,这一夜也不觉得有什么的,可是,现在怀里抱着沈玉婳送来的被子,倒是忍不住矫情一番了。 被子上带着淡淡的馨香,凤九檀抱在怀里,倒多了几份心猿意马。 婳儿心里还是有他的,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被子拿给他。 这么一想,因为徐文轩心里犯得那点忌讳,也就淡淡的消散了,剩下的只是怀里的温软香~甜。 即使一个人躺在空寂的走廊里,也不觉得冰冷寂寞。不过却还是不敢睡得太死,他是个警醒的,即使这个时候,也没有忘记自己留下来的初衷。 沈玉婳倒是一夜好梦,大概是因为心里这口气真的出来了,所以这一觉倒是睡得特别香~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沈玉端刚好带着岑绾绾过来了,倒是没看到凤九檀,被子被两个丫鬟叠起来放到了一边。 大夫给沈玉婳做了检查,其实不过是例行公事,沈玉婳的伤不过是摆个样子而已,真的较起真来,远远不如林清萱的伤来得严重。 知道没什么事沈玉端也就放心了,他还要去上班,岑绾绾也不可能留下来,还要去上课的。 嘱咐沈玉婳好好休息,又嘱咐两个丫鬟把人照顾好了就带着岑绾绾走了。 一出门口,正好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进了林清萱的病房。 那个中年男人他自是认得的,不是别人,正是辜素锦的父亲。那位中年太太,想必是他的夫人了。 辜校长看到沈玉端,倒是一皱眉头,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进了林清萱的病房。 沈玉端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将红袖叫到身边,问起来林清萱那间病房都有谁来探病。 红袖素来是个心细的,自从知晓对面的人就是林清萱以后,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当下回禀沈玉端。 这对夫妻是第一波前来探望的人。 得到这么个答案,沈玉端已然心里有数了。 挥挥手,叫人继续留意,就走了。 凤九檀的能量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凤九既然说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沈玉端就不会再插手。 对兄弟,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就枉为兄弟。 比起这个,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他留意。 洛城的市长人选没定下来,却是指派了一名军务督办。 情势越来越复杂,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沈玉端现在却不敢轻举妄动,和大哥通了电话之后沈玉臣告诉了他四个字:静观其变。 沈玉端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查清楚这位即将上任的洛城督军栾聿一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不查清楚,总是不放心的,空降这么一尊神,洛城那边,会不会起什么么蛾子,谁也说不准。 摸~摸这位栾督军的底细,倒成了势在必行的事情。 作为一名校长,辜校长没有将一个小小的财务科长放在眼里,沈家虽然颇有名望,但是,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他还不是很放在眼里。 只是对于林清萱,这个让儿子情根深种的女子,他同样也没什么好感罢了。 林清萱那点破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不管见了面的林清萱多么高雅,多么美丽,都难博得他的好感,只是儿子一心想要的女人,他不能说什么。 本来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打算,先安抚儿子,以免他做出什么傻事来。以后再慢慢捉摸着,为他另订一门亲事,娶一个家世好,为人得体大方的姑娘,而不是向林清萱这样和别人纠缠不清的女子。 如果儿子非要娶林清萱,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做妾,他还是可以考虑的。 至于林清萱,和已婚男人搅在了一起,能让她做一个妾室,已经不错了。 心中打着如意算盘,所以,对这件事辜校长更不怎么在意。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林清萱出事,他和妻子今天早上才出现的原因。 只是进了病房,看到儿子的那番模样,辜校长原本的淡定变了模样,当下就厉声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辜素锦面对林清萱的疑问推脱过去了,可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他却不敢不坦白交代。只能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不过没说自己去找沈玉婳的事情,只说沈玉婳的家人前来寻衅滋事,咄咄相逼,才闹成这个样子。 事情涉及到儿子,辜校长真的淡定不了了,也不能在那么风轻云淡的静观其变,坐等沈家怎么走这步棋。 当下对着始作俑者林清萱冷哼一声。看看自己儿子,又觉得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样,实在不值得,又是冷哼一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厌恶,而是恨铁不成钢。 辜校长没有多留,反倒是辜夫人留了下来,林清萱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倒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辜夫人看她的目光颇为不善。 儿子伤成这样,到现在还没包扎,这个女人,倒是只顾着自己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由此可见,这人平日里表现出来对儿子的好,是掺了假的,可笑她们家人还拿她当贵宾待,对她千好万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当下看向儿子。「还愣着干什么。找大夫看一下啊。这不是亲娘老子,谁疼你都是虚情假意的。」 也不去看林清萱青白相交的脸色,直接拉了儿子出去找了大夫。 林清萱回过味来,也知道辜夫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何时受过这等气,被人这么奚落过,当下心里更觉得委屈,索性将被子直接盖在脸上,也不去看那对母子。 辜夫人见她如此做派,心中更是寒心,当下也没有心情搭理她,只是拉着儿子向外走去,倒是辜素锦,见她这番模样,知道她是委屈了,当下就想回身安慰,可是,却还是被母亲硬拉着走了。 只留下林清萱一人在屋内暗自运气。 辜校长只知道是沈家的人打了自己儿子,他还在想着,回了学校,就召开会议,通报沈玉婳为京陵女子大学第一位被开除的学生,只可惜,他刚到学校,就看到了警察。 辜校长心里倒是一惊,不知道警察怎么就找上门来了,不过还是费心应付。 警察的来意很简单,得知这里发生了兇案,所以,前来勘察现场,另外调查取证。 在他来之前,带队的黑衣警察已经见过了副校长。获得了允许,正在找各个学生问话。 辜校长不认得带队的探长,倒是认得跟在探长身边身着便服的人。 那人是凤九檀,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d国军官学校毕业,获得了全校第六名的好成绩的人,也是 最年轻的陆军上校。 凤九檀倒是也认得他,只是微微一颔首,抛出简单的四个字。「例行公事。」 第四十三章 虽然不知道这位明明在军政府的人怎么会跟这般警察混到一起,辜校长还是沖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凤九檀是个很有礼貌的后生。 那位探长要和他单独谈谈,被凤九檀拦住了,「这事,交给我吧,我和辜校长叙叙家常,你去忙你的。」 他自然是知道这是凤九檀在给他台阶下,要知道,不管这件事情是否与他无关,被警察问话,都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他自然是领了这番好意。 那位探长也没说什么,倒是很给凤九檀面子,只是说了一句,公事公办,就去找别人问话了。 凤九檀冲着他一摊手。表示自己只能做到这样了。 辜校长不以为意,这样已经很好了,面子保留了下来,看着副校长被穿黑衣的警察带进办公室,在对比一下自己,心中倒是舒服了不少。 两人进了办公室,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虚假客气,说是例行询问,实际上倒是摆出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 辜校长纵然看林清萱百般不顺眼,却还是向着她说话的,不过老狐狸,可不像沈知初那样读了一辈子书的人,只知道认死理。 能坐上大学校长的位置,可不是光靠做学问就行的。他自然有他过人的手腕。 不能说八面玲珑,却也不是沈知初那种书呆~子可以比拟的。 辜校长说起话来还是很有技巧的,没有直接说沈玉婳的不是,只是非常正面的评价了一下林清萱这个人。 知书识礼,品性高洁,心地善良,只是有一样,就是心太软,为人做不到当断则断。 说白了错误都在沈玉婳的身上,像林清萱那样善良的女子,怎么会做出那等暴力事件呢。 凤九檀微微一笑,倒是将他说的话全部用纸笔记录了下来。 辜校长见他如此行~事,脸上倒是笑得更和善了,两人之间相互交换了眼神,却是心照不宣。 从校长室出来,凤九檀看着手中的黑皮笔记本,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抬起头看看校长室的那块牌子,嘴角的笑容更是多了几分冷意。 轻撇一下嘴角,走出了办公楼。 那位探长正在台阶上站着,见他出来,只是扫了一眼,随即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凤九檀眯着一双眼睛看着操场边的杨树林,「找那些学生问问话吧,她们知道的可能会比这些老师领导知道的要多得多。」 探长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办。」语气更像是请示,看凤九檀的眼神更多的也是尊重。 凤九檀点了一下头做了回復,探长去了教学楼,凤九檀却是直接去了杨树林。 远远地,却看见校门口那边起了争执。 凤九檀原本没什么兴趣,可是,看清和校工发生争执的人,他的兴趣就来了。 直接向前走了几步,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隐蔽了身形,听着两人的争执,听了两句,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不过是那点事,来人想见林清萱,校工不让他进这个门,也不肯去给他叫人。 凤九爷有点看不下去了,好赖徐公子对林清萱也算一片赤诚,怎么能就这么轻视了人家的情意。挥挥手,叫来一个正在勘察的警察,轻声吩咐了两句,那个警察对着他一敬礼。就像门卫走过去了。 徐文轩这些日子倒霉透顶了。 那天酒店里遇到凤九檀之后,就被人打晕了,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再醒来,自己就在*院里,旁边睡着一个女人,还没穿衣服,同样赤条条的还有自己。 当下就慌了,还没内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家*院的老鸨子就带着人推门进来了。 当场索要渡夜资。 徐文轩当时还是懵的,出入烟花场所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他怎么会做呢,可是,眼前不着寸缕的女人就躺在那里,他身上也是连件衣服都没有,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想要否认,都否认不了。 他也怀疑是不是自己酒后乱了性,做出这等荒唐之举,可是,钱财衣服都不在,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被人摆了一道,至于始作俑者是谁,自然不用费心琢磨。 只是,他没想到,凤九檀会这么卑鄙。 凤九檀卑鄙的光明磊落,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多一句话也没有,直接将人打晕带到了*院。 徐文轩恨得要死。 可是最挠头的不是这个。 这里是京城,不是洛城,他不是一城首富家的公子,只是一个连度夜资都掏不出来的piao客。 接下来的遭遇可想而知,任他怎么样辩解,老鸨子就咬死了一件事,要钱。 他身上自然是一分都没有的。无奈之下想要拿出什么做个担保,也拿不出来,身上的钱财被搜刮的一干二净。 老鸨子只认钱,眼见着他拿不出钱来直接叫人将他扔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难为情,就被人拍了下来。 后来不知是谁好心施捨了他一个袍子,让他得以裹身,可以回到酒店。后来报纸上看到属于自己的那篇报导,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虽然心知是被人陷害的,但是,他在京城,无亲无靠,又不是很知道凤九檀的底细,对于那人在哪里,自是无从知晓。 只觉得自己是再无面目见人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早上终于想通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凤九檀这件事,他自然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只是现在不是报仇的好机会,一切要从长计议,她现在在京城落得如此田地,眼下只能回到洛城,才能缓解自己的处境。 只是在回洛城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带林清萱回家。 原本他来京城是打算将人追回去的,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这里,他必然是呆不下去了,那么,就只能直接把人带回去。 可是没想到来到学校,校工居然不让他进去,也不让他见林清萱。 徐文轩出离了愤怒,这个穿着制服的校工和那个经常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重叠到了一起,又和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好兄弟好朋友的辜素锦重叠到了一起。 毫无预兆的,徐文轩向那个校工打了过去。 却被一警棍直接敲在了头上。 校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洋皮靴的警察,正是这名警察,拿着警棍打了他。 徐文轩刚想反抗,紧接着第二棍子就又敲了下来,这一回,直接敲在了他的左肩上。 警察也不给他机会,看他还站着,接着就又照着他的胳膊打了下去,一直打到人躺在地上,呻~吟不已,才询问事情的经过。 得知他要找的是林清萱,倒是轻笑出声,看着躺在地上穿着白西装,戴着文明镜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与鄙视。 「林老师在住院,你来这里找人有什么用。」 听的林清萱在住院,徐文轩也顾不上疼痛,当下就急了,「你说什么,清萱怎么会进医院,她怎么了,她在哪?」 黑衣警察也不瞒着,没说林清萱为什么住院,却是将医院的地址告诉了徐文轩。 最后狠狠地踢了一脚,冷笑着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他娘的上这来闹什么,还不赶紧去医院看看人怎么样了?」 这句话果然点醒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徐文轩,当下连忙站了起来,狠狠地冲着警察一甩脸子,「等着,有时间再找你算这笔帐。」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打不过人家。只能先去找林清萱。 小警察撩撩眼皮,却是转身走了回去,到了凤九檀面前一个立正敬礼。「九爷,全按您说的办了。」 凤九檀微微点头。「忙你的去吧。」 出门打水的红袖看见一个身影进了对面的病房,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当下擦擦眼睛,眼看四下无人注意,轻声走到了对面的门口,顺着门玻璃向里面望去,果然是自己没有看错。 林清萱的病房里吵得很激烈。 辜素锦包扎完伤口,就回了林清萱的病房,只有护士照顾,他不放心,辜夫人无奈,只能跟着回去了。 可是又不甘心看着自己儿子伺候别的女人,当下,只能留下来自己照顾,连带着照顾儿子。 好在林清萱还算识趣,没有过多的指使她干这个干那个,饶是这样,也足够她心有不平了,她是什么人,比不得京城里的名流贵妇,走到哪却也是有面子的人。 现在,居然给别人端茶倒水,还是个寡廉鲜耻,不贤不德的女子,可是,为了儿子,这口气忍了。 只是终究意难平,看着林清萱的眼神就不是那么和善了。 林清萱也是个有脾气的,自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后来去读书,因为才貌双绝,又在文人圈子里很吃得开。同样是被捧着哄着的,何时受过这等气。 辜夫人不搭理她,她也就一生气直接转过身去不再搭理那对母子。却不想动作勐了一点,所以,一个没留心,头撞到了床头的铁栏杆上,当下又是一番痛得厉害,眼泪都流下来了。看的辜素锦心疼不已,再也顾不得母亲在身边了,当下就赶紧绕到林清萱的正面,去哄人。 第四十四章 辜素锦这番做派,辜夫人更加看不惯,不过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儿女再不好,也是别人的错,自己儿女,那是一点错也没有的。当下,看林清萱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屋子里的气氛倒是冷凝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徐文轩敲门进来了。 辜夫人只觉得得这个人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辜素锦却是认得的,他万万想不到这人会找到医院来。 林清萱注意到辜素锦的异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回头,却看见徐文轩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她们两个人。 「呵呵呵呵。辜素锦,好兄弟,好朋友,好知己,你可真对得起我……」 桀桀 怪笑的徐文轩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气,这句话他早就想说了,之前一是没找到机会,没想到和林清萱在京都的第一次重逢会是在那么狼狈的情况下,二是想保持自己的风度,现在才知道,什么风度都他娘的是狗屁。 现在的他,在京都都要呆不下去了,哪里还顾及得了那些,换句话说,若不是因为林清萱跑来京都,他又怎么会跟过来,不是因为跟到这来吗,又怎么会名誉扫地,上了报纸,归根结底,一切事端都是因为这两人而起,当然,他这么倒霉,也和沈玉婳使脱不了关系的,可是,现在,只能先和辜素锦算这笔帐。 凤九檀借了学校的电话,打给了正在上班的沈玉端,电话里简明扼要的把徐文轩来到学校又跑去医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玉端当下就坐不住了,他可没忘记自己妹子还在医院呢,那个败类去了医院,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玉婳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沈玉端当下也顾不得工作了,只能连忙赶去医院。 凤九檀挂了电话,轻轻眨了眨眼睛,就不信还断不了沈家的念头,如果徐文轩在医院里大闹特闹,看沈家还会不会对他抱有幻想。 那边的探长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沈玉婳的作业本走了过来。 作业本递到凤九檀的手里。「沈二的妹子到底是摊上了什么样的老师啊,看看这作业本上的批示,一看就是不走心的,随便翻了翻判了一下就煳弄过去了。」 凤九檀接过作业本,一本外文,一本算数,倒是正好是那对贱男贱女的科目,翻开细细看了一遍,却是微微有些吃惊,沈玉婳的功课,比他想的要好很多,可是,也就像那位探长所说的那样,这两位老师可是都没走心,批作业的时候不过是草草看了一遍,有的地方,明明是正确的,偏要标上一句,语法错误,或者公式错误。 神色平静的将作业本收好,「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可奇怪的。成彦,你还查到了什么?」 成彦微微一笑,「像你说的那样,这些学生对林清萱的看法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大的,她们更倾向于先动手的是林清萱,虽然她伤的很重。」 同样是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让成彦找这些学生谈话的原因。 这些女学生都是家世清白的闺秀,心中对婚姻,对爱情自然有自己的看法,沈玉婳和徐文轩离婚,根源虽然在两个人的身上,可是,因为中间多了一个林清萱,人们的视线就很容易转移了,认为这位林清萱才是导致两人离婚的罪魁祸首。 私定终身,在现在的年代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和已婚男人私定终身,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在以前,这种事是只有妾侍和外室才能做的出来的,现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口中喊着什么所谓的真爱,就以为这种爱情是至高无上的,那就太天真了。 虽然近年来对所谓的女德已经不是那么推崇,但是,几千年来的固定思想,却还是禁锢在人的脑海里。 说白了,林清萱和徐文轩之间的所谓爱情,是离经叛道的,与通*无异。 偏偏这个女子还不从一而终,又和另外的男人搅在了一起。 这样的林清萱,即使做了教员,有着体面的身份和工作,也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 那些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更加不能认同。 再加上沈玉婳的说辞,她事先和林清萱发生过口角。林清萱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她出去。 本身,林清萱携私怨以报的嫌疑就已经很大了。 其余的事情,自不必多说。 沈玉端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红袖在听墙根。 沈玉端挑挑眉毛,听着里面的吵嚷,也就没忍住,直接走了过去,站在了红袖的身后,一起听墙根。 林清萱的病房里吵得很厉害,徐文轩说的那番话,终于让她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不就是儿子的那个同学,离婚的那一位,而且还是和林清萱不清不楚的那一个。 当下,辜夫人脸色都变了,看着林清萱的目光冷硬凌厉。 林清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应付徐文轩,她没想到这人会出现在这里,当下就劝徐文轩冷静一些,徐文轩有哪里会给她机会说话,心中自从和沈玉婳离婚之后嘛就憋着这口恶气,现在,看到自己一心爱慕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你侬我侬的场面,心中这口气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当下一拳头就朝着辜素锦的脸上打去,辜素锦没有防备,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文轩的拳头已经来到了近前。 一拳打在鼻子上,又酸又涩,辜素锦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当下也不忍耐,他的心里还憋着一口恶气呢,他打不过凤九檀,还打不过徐文轩吗。 再说了,这些事情因谁而起,说到底,还不是他徐文轩,每一个牵扯到这件事里的人不是和他有关系。 林清萱,沈玉婳,凤九檀。 追根溯源,根子全在徐文轩这里。 这个人,此时已经声名狼藉,不禁不引以为耻,反而招摇过市,还敢来招惹他们。 辜素锦很不客气的打了回去,一拳打在了徐文轩的眼睛上。 当时徐文轩就感觉 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 两人就这样不顾以往的斯文体面打在了一起,倒是旗鼓相当,谁也制服不了谁。 林清萱和辜夫人都是文明人,哪里见过这阵仗,当下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要上前拉架,却是无从下手,还差点被波及,林清萱终究是怕自己被打倒,连忙不着痕迹的躲到一边,对二人苦苦相劝。 打架的是自己的儿子,辜夫人眼见儿子被打,自然是万般心疼的,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林清萱,冷哼一声。「虚情假意。」 第一次被说,林清萱还会惭愧,第二次被说,林清萱会羞愤,现在,再被这么说,林清萱已经麻木了,脸色不变,。依然焦急的劝停。 只是两人打的跟红眼兔子一般,又哪里会听她的话,只恨不得将对方狠狠地才在脚下才是最解气的。 辜夫人抄起来床头的檯灯,再也顾不得其他,看准了机会,就照着徐文轩的后脑打了下去。 辜夫人的准头差了点,打到徐文轩的同时,也打到了自己的儿子,两人一起倒地,屋内瞬间安静了。 林清萱的叫声也戛然而止。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再看看手里还擎着檯灯却盯着自己的辜夫人,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害怕了。当下后退几步,「我去叫人。」 话音未落,已经贴着墙根跑了出去。 林清萱太过惊慌,所以,未看见门后猫着的两个人。 沈二爷整整衣衫,向门里看了一眼,好么,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已经完全是面目全非了,真他娘的解气,至于那个拿着檯灯的老太太。 沈二爷抽抽嘴角,干得漂亮,只是若是下手在狠点就好了。 拎着红袖的衣服领子将人拉回沈玉婳的病房,嘴里还嘟囔着。「你个小丫头真是的,什么热闹都看,以后这种听墙跟的事最好少干,知道么!」 道貌岸然,道貌岸然,红袖敢怒不敢言,只能生生的忍下了。谁让人家是主子。 沈玉婳看见沈玉端进来,却是吃了一惊,不知道怎么这个时候人就出现了,沈玉端也不多说,只是解释了一句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却是只字未提徐文轩的事情。 徐文轩已经被打晕了,很明显是不会过来捣乱了。 沈玉端自是不想提起他来让自己妹子烦心,只是心中还是有愤怒的,妹妹嫁给他三年,却换来他对别人的情深意重,虽说对那段感情挺不耻的,可是,沈玉端心中还是气不平。 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问了沈玉婳中午想吃什么,当下就开车去买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棋差一招,本来以为没什么事的,却不想就是走出去的这么会功夫,那个徐文轩就闹到了沈玉婳的病房。 辜夫人力气有限,檯灯抡下去,倒是没给两人造成太大的伤害。不一会两人就爬了起来。 只是谁也没占到便宜,互相看了一样,倒是更觉得对方斯文败类,禽兽不如。 林清萱带着医生回来了,给两人做了包扎,处理好伤口,也就走了,剩下的屋内的四个人过了最冲动的时候已经能平心静气的面对对方了。 第四十五章 徐文轩想起了重点,自然是问起林清萱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清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辜素锦倒是忍不住了。「还能怎么回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这就是你的前妻,你的夫人,沈玉婳干的好事。」 一句话,成功的将徐文轩的怒火再一次激发出来,当下自是不能再忍,问清了是怎么回事,得知沈玉婳住在对面,就直接摔门出去了。 林清萱见他出去,连忙想要拦着,无奈她的伤实在太过严重,却是刚上前一步,就感觉眼前一黑,人撞到了墙上,辜素锦本来想跟着出去看热闹的,林清萱这番模样,他却不能置之不理,连忙吗将人扶到床~上,让她好好休息。 林清萱却是不放心徐文轩:「素锦,你快去看看,拦着点文轩,千万不要让他惹出事来,沈家手段太黑,免得他吃了亏。」 辜素锦有心不去,可是,看到林清萱一脸焦急,却又于心不忍,当下嘱咐。「那你好好休息,我过去看一下。」 林清萱点了点头,向外一推他。 直到辜素锦离开,辜夫人随手将病房门关上,看着林清萱。「你倒是做得一手好戏。」 林清萱轻轻撇了一下嘴角,却很快恢復正常,柔柔弱弱的看着辜夫人。 「伯母说的什么话,清萱怎么听不懂。」 徐文轩是兴师问罪的,他在辜素锦那里没占到便宜,在凤九檀手里又吃了大亏,这口气,自然是咽不下去的。 在病房门口看了看屋内的情况,只有沈玉婳和两个丫鬟在内,倒也不怕了,当下推门进去,扬起手臂直接奔着沈玉婳走了过去。嘴里大声喝道: 「你这个贱人……」 这一巴掌,他早就想打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而已,现在,前仇旧恨在心里不断地沸腾,此时此刻,是再也不想忍着了。 看着推门而入的男人,主僕三人倒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看着那巴掌就挥到了眼前,沈玉婳反应快,直接拿着手里的茶杯向徐文轩摔过去。 沈玉婳可不是林清萱,连拉个架都不敢,那杯子直接砸到徐文轩的身上,连带着里面的热水都溅了徐文轩一脸。 徐文轩当下怒气更胜。「你个贱人,枉我一直当你是良善之辈,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才是最歹毒之人,清萱那么善良,你居然将她害成那番模样,又不守妇道,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我还真是错看了你。」 徐文轩终究是气得狠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是,目光却是兇狠的。 他打不过辜素锦,打不过凤九檀,难道连一个女人还对付不了嘛。 当下也不顾颜面身份,直接想着沈玉婳扑了过去。 若不是听他说话。沈玉婳都没认出来那位是曾经是自己的丈夫。 当下也不示弱,只是冷冷一笑。「徐文轩,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也有资格来质问我,先不看看你自己做的那番好事,丢脸都丢到京城来了,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横加指责。」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丈夫……」 沈玉婳不等他一句话说完,就已经呛了回去,「丈夫,不要说笑了,徐文轩,不要忘了,我和你已经登报离婚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说丈夫,你也不脸红,真够厚颜无耻的。」 徐文轩当下恼羞成怒。「沈玉婳,别以为我不知道,离婚就是你做的一个局。」 沈玉婳心里一紧,却听徐文轩继续说道:「你--你--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你和凤九檀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盪~妇,你不仅和凤九檀吗勾搭在了一起,你还勾搭了别的男人。就你这样的女人,早就应该有人来教训你。」 沈玉婳怒极反笑。「徐文轩,你少血口喷人,说话做事要有真凭实据,你说我水性杨花,你也要拿出证据来。自己做了那等噁心事,反要来诬陷别人,您可真是将厚颜无耻这几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证据,沈玉婳,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和凤九檀自一辆车上下来,还有,你若是和凤九檀之间真的没什么,他又岂会来找我的别扭,若不是他设计陷害与我,我又怎么会名誉扫地。」 沈玉婳愣住了。「他陷害你?」 徐文轩冷笑。「除了他还有谁,沈玉婳,你个贱人,你倒是装的无辜。」说着话人已经再一次向沈玉婳扑了过去,这一次,吃了先前的教训,动手根本没有一点预兆。 辜素锦站在门口,正抱着肩膀看热闹,就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到了一边,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文轩已经被扯着领子拽了出去。 那副惨样和他昨天被凤九檀拎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百无一用是书生。 沈玉端拎着徐文轩出了病房,也就不再留情,当下就开始了拳打脚踢。 沈玉端的身手比不上凤九檀,但是,对付一个徐文轩,还是富富有余的,对于这个负了自己妹妹的人他是早就看不顺眼了,现在,还反过来指责妹妹的不是,还想动手打人。真是…… 沈玉端若是再能忍下去,就真的枉为男人了。 也不顾围观的人的劝解,就是重复一个动作,打。 拳头和雨点一般落在徐文轩的身上,徐文轩反抗不得,只能生生受着。 辜素锦站在人群外面,抱着双臂冷笑。有此一遭,也是他徐文轩报应,活该。 辜夫人听得外面的声音,上前来看了个清楚,却是转身回去告诉林清萱。 「你的那位徐公子在挨打呢!」 林清萱轻抚额头,「头好痛……」说着话人就向旁边一歪,也不知道是真的晕过去了,还是假的晕过去了。 辜夫人连冷笑都觉得无力了。 沈玉端打够了,将人踩在脚底下,厉声警告道:「徐文轩,给我记好了,以后少来烦我妹妹,别忘了,你们已经没有瓜葛了。」 穿着皮鞋的脚踩在徐文轩的肚子上,扯着人的衣领,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沈玉端的表情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以后再敢打扰玉婳的生活,小心你的这条狗命。」 徐文轩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他不是沈玉婳的*夫。他是沈玉婳的那个二哥,沈玉端。 狼狈的躺在地上,看着沈玉端离开的身影,再看看周围的人,心中没来由的泄~了气。 自从来到京城,就没一件事办得顺顺噹噹的,真是,这辈子该丢的不该丢的人全都丢了,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这一回,真的是面目全非了,辜素锦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被打的连他亲娘老子都不认识的徐文轩,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对上徐文轩的目光,辜素锦笑得意味深长。 徐文轩无力的躺在地上,心中的愤恨无法描绘,辜素锦,也是罪魁祸首。 只是无奈,他现在无论想要找谁算帐,都是无能为力。 沈玉婳见着沈玉端推门进来,连忙倒了杯水 亲手递给二哥。「累坏了,您歇歇。」 沈玉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就知道在我面前装乖卖巧,刚才怎么不打回去。」 沈玉婳羞涩的扭过脸去。「人家是淑女,怎么能随便动手。」 沈玉端懒得搭理她,将之前放在门口的食盒拿了过来。「他以前就是这样对你的。」 红袖接过了食盒,打开来看,倒真的都是沈玉婳爱吃的,而且还不是在一个地方就能买到的,由此可见,为什么沈玉端出去那么长时间才回来。 沈玉婳摆摆手。「他以前虽然为人不怎么地,但是,还不至于这样歇斯底里,今日这番作态,只能用四个字解释。狗急跳墙。」 沈玉端嗤之以鼻:「能做出今天这些事情来,足可见之前他是如何对你的。」 又有些愤愤不平。「这么一个渣滓,当初就不应该选他。」 沈玉婳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报纸上的事情,听他的意思好像是凤九檀做的。」 这件事终究是没忍住,沈玉婳当时听到的时候也是愣住了,不明白凤九檀为什么会那么做,思来想去凤九檀都没有理由做这种事,心里倒是惴惴不安,沈玉端进来了,她就问了。 沈玉端打了个哈哈。「你听他说,凤九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雠的,他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与其说是凤九做的,我宁愿相信是那个叫辜什么做的,你可别忘了,徐文轩出现在京城的真正目的是那位心头挚爱林小姐,姓辜的又怎么会坐视不理。而且凤九檀刚到京城,他那里有这么神通广大。」 沈玉婳挑了挑眉毛,总觉得事情并不像沈玉端所说的那样。 可也就像沈玉端说的,凤九檀和徐文轩两人之间一无仇二无怨,又怎么会出手教训他呢。这一点又说不通。 沈玉端的目光落在已经摆放好的食物上。「快点吃吧,一会凉了就不那么好吃了,到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这么远特地跑出去给你买的。」 凤九檀的心思不能让玉婳知道,若是只是凤九剃头挑子一头热,那么这件事,就成不了。 这么一想,沈玉端心里倒是涌上几分愧疚,对凤九檀的愧疚,毕竟凤九檀的心意摆在那,他这么做,倒是真的愧对兄弟情意,只是,凤九终究不是良配,玉婳和他,实在是不合适。 第四十六章 一顿饭倒是吃的心不在焉,这一回,沈玉端倒是不敢再放三个女子单独住在医院里了,打了电话去家里,叫了几个男僕过来,守在了病房门口,这回盯住好了,千万不能随便放人进来,才去上的班。 凤九檀和成彦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事了,事情基本上已经调查清楚了,紧接着直接来到了医院,对当事人验伤,问询。 成彦去的林清萱的病房,所有的流程不过是例行公事。 凤九檀直接进了沈玉婳的病房。 来得不巧,沈玉婳在睡觉。 红袖要将人叫醒,凤九檀拦住了,想起她昨天给他的那床被子,想来夜里是没睡好的。 眼睛瞄了瞄外面门口守着的人,低声问了碧翘一句。「怎么还守上人了?」 其实凤九爷心知肚明,这么问不过是验证一下。 碧翘的回答果然证实了他心中的想法。「上午的时候以前的姑爷来闹过,所以,二爷才吩咐人守在这的。」 果然如此,只是凤九爷对碧翘的称唿有些不满意。「以后不应该再唤他姑爷了,以免增加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语气很强硬,碧翘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说点什么,一接触到男人的目光,又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应了是。 凤九爷不再说话,却也不走,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沈玉婳。 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却都选择了默不作声,主子的世界太复杂,不是她们这些小丫鬟能读懂的。 没人说话,倒是难得一时静谧,窗外的阳光折射~进来,一直暖到人的心田,颇有一世静好的感觉。 凤九檀弯起了嘴角。 看着沈玉婳的目光也是越发的专注。 红袖碧翘越发觉得这位爷好怪异。 凤九檀没有待到人醒来成彦就过来叫人了。 看见凤九檀那副德行,倒是对屋子里的那位起了好奇心,不由得抻着脖子向里面看了一眼,却被凤九檀的手掌挡住了视线,直接将人推了出来。 成彦愤愤不平,轻声咕哝着。「九哥太不够意思,怎么也要让我知道到底是在忙谁的事。」 凤九檀勾着嘴角冷笑:「你不是知道她叫沈玉婳了吗?」 成彦一改语气:「看九哥这话说得,我不就是对未来的九嫂有那么点好奇嘛?」 「成三,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张嘴是越来与会说了。」别说,这句话才是说到了他的心里。 成彦笑得有点勉强,他都笑了,自己能不改口吗,那笑多渗人啊。汗毛都竖起来了。 凤九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勉励,两人坐进车里,凤九爷自怀里掏出一张存票交给他。 成彦的眉毛挑了起来。「九哥,咱们之间用这个,你是看不起我吗。」 凤九檀将存票塞进他的手里,「别误会,我没这么大方,这个,是别人送的。给兄弟们喝茶。」 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成彦明白了。一敲方向盘,大笑出声。 「九哥,我现在是知道了为什么这些年都被你压上一头,就没一次在你手里占到上风的。」 凤九爷挑挑眉毛:「因为我比你聪明。」 成彦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你最不要脸。」 存票里的数目可观,是辜校长在离开学校之前将凤九檀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交给他的。 当然了,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凤九檀进了办公室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案子有点复杂,不是那么好办。」 辜校长也算得上社会名流了,这么一句话里暗示的那点猫腻又怎么会不懂,当下将早就准备好的存票拿了出来,放在凤九檀的面前。 凤九檀假意推辞一番也就收下了,却也作出了保证,一定会秉公执法,还原事情的真~相。 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倒是彼此心照不宣。 辜校长虽然觉得为了林清萱掏出这笔钱来实在是不甘心,可是,一想到儿子被沈家的人打成那样,若是这些钱能换的沈家小姐名誉扫地也是不错的。 只是他哪知道,真正打了他儿子的人就在面前,而且还将他的钱收入囊中。 凤九檀倒也不脸红,这笔钱自己不收,直接给了成彦做了顺水人情。 成彦将钱收下,两人才是真正的心照不宣,狼狈为奸。 沈玉婳醒来之后才知道凤九檀来过,心里有点遗憾,她本来还想着再见到人问一下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结果倒是错过去了。 养伤的日子总是无聊的,睡好了觉,出去熘达,刚走出门口,就听见对门的人在吵个不停,挑眉去看红袖,大丫头给她解释。「今天一天了,就没消停过。」 咬咬嘴唇,沈玉婳,莫名的觉得自己的心情更好了。 两个丫鬟是不敢放她单独出去的,一直在后面跟着,还要跟着两个临时护卫,实在是不方便,沈玉婳熘达一圈就又熘达回来了,说实话,医院里倒是也没什么好看的。 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这样的招摇过市更不自在。 好在傍晚的时候任书婉过来了,给她顺便带了几本书。沈玉婳翻了翻,倒是她感兴趣的,谢过了这位家教老师,心里自然还是少不得一番感激的。 任书婉将拢了拢头髮,「时代不同了,身为女子,最主要的是充实自己,独立自强。」 沈玉婳弯了弯嘴角,这是这位老师第一次和她讲这种道理,很简单,却很明了。 沈玉婳点点头。「我知道。」 任书婉摇摇头:「不,你不知道,这个时代正在变迁,是男人的机会,同样的,也是女子的机会,我们不能总是窝在那个四方小院里,要走出来,充实自己,走向社会,做一些我们以前想的,却不敢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读书这么简单的事 。」 沈玉婳似懂非懂,任书婉却不再多说了,转而问起伤处的事情。 沈玉婳没全说,只是说了一句:「我没忍住。」 任书婉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开了,沈玉端带着岑绾绾一起进来了,看到任书婉,岑绾绾腼腆一笑,沈玉端会心一笑。 几个人说了会子话,任书婉起身告辞,沈玉端说了句去送人,就跟着一起走了。 剩下两姐妹在屋子里呆着。 岑绾绾是个老实孩子,不会说别的,直接拿出课本来,告诉沈玉婳今天老师都讲了什么。 凤九檀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身上还带着酒气,进去了,坐了一会就走了。 今天晚上有守夜的,他和沈玉端到时谁也不用留下来了。 沈玉婳没问那件事,没问出口,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反正凤九檀坐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是没开口,那个念头也就戛然而止。 问与不问又能怎么样,就算真的是凤九檀做的,也保不齐是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什么龌蹉,和她也许根本没什么关系。 案件的结果下来的很快。 快的简单明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是第二天下午,案件的调查结果就送到了学校,警察也去了医院带人。 只不过要带走的不是辜校长期待的人,而是林清萱,成彦亲自来带的人。 林清萱还在病床~上,刚换完药,看到那番架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了兇犯,明明昨天录口供的时候自己已经如实交代了。 成彦哪里会给她解释的机会,冷嗤一声。「林小姐请吧,不用担心去了监狱不会有人给你换药,我们会帮你的。」 成彦语气里的讥诮不加掩饰。挥挥手,直接进来两个警察带着人走。 辜素锦自然上前阻拦,成彦的笑容里透着不屑一顾。 「辜先生这是妨碍司法公正,我有权利将您一起带走。」 辜素锦喊冤:「事情的经过清萱已经说了,明明是沈玉婳动的手,你们为什么要抓清萱。」 「沈玉婳动手只是林小姐一口咬定的,我们却有很多证据证明林小姐对沈玉婳早就怀恨在心,预谋在先。」 辜素锦还是不让开。「你们这是诬陷。是诬陷。」父亲母亲都不在这里,他感觉自己拦不下这些人。 成彦招了招手,外面又进来两名黑衣警察,直接压住了辜素锦的两条胳膊。顺便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 「我们不过是秉公执法,辜先生,你这番妨碍司法公正,现在,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总要对你以示惩戒,藉以维护司法威信。」 辜素锦喊不出声来了,再去看林清萱,女人倒是安静,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复杂难言。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楚楚可怜。 成彦冷笑,直接推了她一把。「林小姐,不必做出如此模样,不是每个男人都吃你这一套,而且,说实话,大家闺秀若是真的都像你这番做派,那也就不必称作大家闺秀了。」 这样行~事,只有家里的爬床丫头或者姨娘才会做出来吧,成彦想想这两个人连带着那位徐文轩之间的绯闻,心中倒是更多了几分不耻。 林清萱愤恨不已。「我不过是一弱女子,成探长这样为难于我,不觉得过意不去吗?」 呦呵,开口了,不过是给自己说话,而不是为辜素锦说话,成彦坦白,若是林清萱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让他不要为难辜素锦。,成彦对她的看法或许会有所反转。而现在,这番做派,成彦当下只是一挥手。 第四十七章 「别磨蹭了,带走吧。」 冲着下属一抬眼皮,林清萱的嘴就也被堵上了,立时安静了许多,成彦带着人直接回了警局。 辜校长万万没想到自以为是 的谋划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接到案件调查结果的时候他的脸都黑了。 凤九檀送去的。 一摊手,「本来还想着这个案子能有反转的余地,结果没想到,所有的供词都对林清萱十分不利,现在,警察已经去医院带人了,只希望林小姐的口供不会再出错。」 这不过是个希望,凤九爷表示自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 一笔钱已经扔进去了,辜校长心有不甘,可是,事情如果真的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么,他之前花的钱就打了水漂。 辜校长眉头紧皱,凤九檀心有戚戚焉,他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无能为力。 「成彦那里其实也不好说,我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的性子我了解,最是讲义气的,只是有些事却偏偏要秉公执法,义气不得。」 辜校长尽量心平气和。 「贤侄还是要多费心,林小姐是犬子的朋友,作为长辈,我不能置之不理。」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不想因为林清萱的事情连累到自己。 只是真的要再拿钱,确实有点捨不得的。 凤九檀也不为难他,倒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伯父这么说了,小侄一定会尽心,我再去找成彦好好说说,不过是两个女子打架的事情,按理来说不至于闹得这么大。」 辜校长也知道不至于闹得这么大,他还在纳闷呢,怎么就把这群黑皮狗招来了,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能委託凤九檀了,想了想,打开抽屉,拿出一沓钱来放在了凤九檀的面前, 「贤侄要为难一些了,这个案子,我不仅仅是想林小姐没事,我还希望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凤九檀看看那沓钱,再看看对面的伪君子,微微一笑,「伯父是说那位沈小姐……」 辜校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凤九檀将钱收起来。「伯父放心,这件事小侄一定给您办成。」 钱收了,保证也做了,辜校长心宽了,凤九檀给人的感觉太过可靠,实在是让人很信任。 至于钱财,现在没钱,哪能的办得成事,不过是几个钱而已,他辜家还不在乎。 辜校长打的一手好算盘,却不想凤九檀离开不长时间就有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里的凤九檀语气是焦急与费解的。 「伯父,怎么回事,令公子怎么也被一起带到警察局了?」 辜校长心里一惊,猜想这件事和林清萱脱不了关系,当下问明了情况,得知辜素锦是因为妨碍司法公正才被逮进去的,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林清萱这个祸害,就知道所有的坏事都出在她的身上。 林清萱的事情还没了,自己的儿子就被牵扯进去了。 辜校长坐不住了,当下驱车去了警局,应付他的是成彦,至于他提出来的想要见见自己的儿子,成彦很客气地回绝了。案子还没结束,辜素锦作为涉案人员,自然是不能见面的。 碰了个软钉子,这件事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警局里出来,倒是碰到了熟人,一位警务科长,两人站在门口闲聊了两句,结果人家态度很鲜明,这件事不好插手。 辜校长听了这话,自然有些泄气,没想到自己经营了半辈子,却没在这方面多结识两个人,而且,真的让他大张旗鼓的去找别人,走门路,他又觉得抹不开面子,毕竟是做学问的,这种事情,一个弄不好,就会毁了自己的一世清名。 正犯愁呢,凤九檀又晃荡到了他面前。 黑色的小汽车开到他的面前, 穿着一身灰蓝色军装,肩膀上扛着军衔,腰里扎着皮带,脚上蹬着黑色长筒靴的凤九檀自车上下来了。 直接打开车门。「伯父,换个地方说话。」 凤九爷的出现真的是解了辜校长的燃眉之急,正反难呢,他就出现了,辜校长也不客气了,上了车两人去了一家带包间的外国餐厅。 辜校长的意思简单明了,这件事情到现在他更不能输,不就是区区一个沈家吗,他还不怕,沈家想折腾,那么久可着劲的折腾。 大不了就是多花两个钱的事情。 凤九檀有些愧疚。「还是小侄办事不利。才让令公子身陷囹圄。」 事情办得不漂亮,话却说得漂亮,辜校长连着花了不少钱,对凤九檀不是没怨言的,可是,这怨言就被凤九檀三两句话给堵回去了,还要反过来宽慰于他。 凤九檀心中不屑,真是可敬的虚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他钻了空子不是么。 凤九檀的态度更加谦和。 他本身长的好,龙章凤质,器宇不凡。再配上一身军装。只会给人完全可信的感觉,谁也看不透皮子地下是个什么德行。 三两句话,辜校长再一次决定掏钱了。 这一回,比起前两次,出手要大方得多,凤九檀倒是摆出受之有愧的一副模样,将钱推回去,「剩下的事情小侄掏钱给您摆平,万万不能让您再掏钱了。」 这么一句话,辜校长先前所存的疑虑全部打消了,原本还以为是凤九檀贪了他的钱,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完全是他小人之心。 当下态度更加强硬的将钱推了过去,这份钱,却是万万不能让凤九檀出的,人家本来就是帮忙的。 辜校长哪里知道,这些钱凤九檀收了,他儿子受的罪也就更多了。 凤九檀再递出消息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这一回,辜素锦惹了大乱子,趁机砸伤了狱警想要逃跑,结果被一枪打在了腿骨上,送进了医院。 辜素锦这一枪挨得很冤枉,他没有想要越狱,是狱警对他拳打脚踢,他不过略微反抗一下,那个狱警就恼羞成怒,掏出枪来打在了他的大~腿上。 辜校长看到儿子的时候眼泪都掉下来了。明明没有多大的事情,怎么就闹成了这样呢。 辜夫人抱着儿子吊着的大~腿哭,一边哭一边骂林清萱,归结起来不过是一句话,林清萱就是个丧门星,自从遇到她,自己的儿子就倒了霉。 好在这条腿不会废,不然的话,十个林清萱也比不上她儿子的一条腿。 辜校长重重一声冷哼。倒是吓了正在痛哭的辜夫人一个激灵。「别哭了,还不是你儿子自己招惹的,他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那么个女人。」 事情到了今天这地步,无异于是飞来横祸,辜校长心中同样气愤难当,可是,还能怎么办。 已经这样了,时光又不能倒流,他还能做什么。 辜夫人一句话提醒了他。「都怪林清萱,都是她惹的事,不是因为她,素锦又怎么会出事。」 一句话说到了根源上,只是事情到了这地步,林清萱救或不救。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辜校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反倒是拿不定主意了。 凤九檀心情很好,用辜家的钱摆平这件事,他落得个面面俱到,在警局了,该经营的关系好好的经营了一把。沈玉婳落得个无辜受罪,林清萱落得罪有应得,辜素锦落得个自讨苦吃,多完美的结局,简直是再好不过。 至于那个辜校长,他的麻烦自然也是不小的。 副校长早就想定了他的位置,现在,倒是现成的把柄送到人家的手里。 林清萱一定罪,辜校长就被举报了。有人证有物证,除了徇私舞弊,有辱斯文之外,还有别得罪过不一而足。 辜校长只想着对付沈家,哪里想到被人家釜底抽薪直接举报了。 一世清名,此时此刻,是真的毁了,他在想去找凤九檀,却已经抽不开身了,京都的大小报馆的记者将他家里围了个水泄不通,都在等着第一手资料,好写出一篇最好的报导。 作为一个大学校长,做学问的,居然做出这等事情来,而不是一心想要教书育人,这无疑是最讽刺的一件事,道貌岸然的大学校长,在这个声张新式教育和先进思想的年代,真的是一件轰动性的新闻。 连带着林清萱的来歷也被披露出来。 这种破坏别人家庭放在以前该浸猪笼的女子居然做了大学老师,凭的是什么,不过是所谓的洋学歷和一张漂亮脸蛋。 京都不是洛城,徐文轩的根本不在这,没有人会向着这两人说话,相反的,舆论反倒倾向沈玉婳这边。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又是徐文轩明媒正娶的妻子,苦等三年,浪费了最美好的年华的沈玉婳,自然获得了媒体的盛赞与同情。 林清萱和徐文轩,成了众矢之的,包括辜素锦和他的父亲。 这一场官司,沈家没费什么力气,倒是获得全胜。 只是沈玉婳不是很高兴,凤九檀也不是很高兴。 沈玉婳的不高兴在于她和徐文轩的事情又被拿出来说了,她可不想一辈子都要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每次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都以徐文轩的前妻的身份出现。 第四十八章 凤九檀的不高兴在于沈玉婳和徐文轩的那点破事又被拿出来说了,他可不想她一辈子都和那个男人脱不了关系,每次站在风口浪尖上都要被人想起来她是徐文轩的前妻。 凤九爷心很塞,不高兴,真的不高兴,这种不高兴直到他在医院遇见徐文轩的时候有了宣洩的出口。 徐文轩再一次认清了自己是倒霉催的。本来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已经准备出院了,结果半夜起来解个手的功夫就被人揍了。 当时灯光太暗,没看清兇手长得什么样,唯一的印象只有不断落到自己身上冷硬的皮鞋尖,一点反抗的机会都不给他,每一脚都用了很大力气。 他想喊救命,对方却用草纸堵住了他的嘴,让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到对方停止攻击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了,能做的只是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等着人来。 凤九爷自厕所里出来,擦了擦皮鞋上的血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舒服了不少。 说实话,他倒是有点捨不得一下子弄死那个男人了,真的一下子弄死了,以后想出气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多不好啊。 回到病房,沈玉婳在睡觉,沈家的几个佣人让他打发回去了,走廊里的长椅又成了他的临时床铺,与沈玉婳之间的一墙之隔让他的心里感觉特别舒服。 抱着被子躺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一下鼻子,还能闻到被子上的香气。 这也是一种幸福,咫尺之间的幸福,凤九爷满足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的激盪。 沈玉婳,沈玉婳,终有一天,她会被称作凤沈氏。 那个时候,她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他会一心一意的疼她。 凤九檀没有动过情,谈过爱,但是,有一样他却是能保证的,只要动心了,就是一生一世一辈子的事情。 如果连一心一意都做不到,那他枉为男人。 沈玉婳其实没睡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着心事。 林清萱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林清萱的罪名不大,监狱关不了她几天,但是,她却已经名誉扫地了,以后再想保持那副冰清玉洁的模样,已经是痴心妄想。 事情发展到这里,沈玉婳的心里是觉得痛快的。 其实她是恨着林清萱的,同样的,也是恨着徐文轩的。 与爱情无关,只是这两个人所做的一切侮辱了她,伤害了她。 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在意自己的婚姻,即使那里面不包含爱情。 年少的企盼,三年的等待,化作一抹虚无,留给她的还有什么。 沈玉婳曾经想过的,相夫教子,过着平静而充实的生活,可是,这个愿望被徐文轩打破了,成了泡影,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所以,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愤怒。 林清萱和徐文轩现在所承受的恶果真的让她痛快,痛快的每次想起来都会会心一笑。 可是,会心一笑之后,她就会想,这一切进行的这么顺利都少不了哪个幕后推手。 没有他,这些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想起门外的那个人,她倒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了,当时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是那双冷厉而幽深的眸子,还有那张冷冰冰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面容。 轻轻吐了吐舌头,她还是看错了人,其实,凤九檀没有那么冷酷的,一直以来,好像是她误会了。 沈玉端第二天早上过来的时候看见凤九檀躺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眉眼间闪过一抹复杂。 再看看抱着的那条被子,明显是妹妹的,更觉得心口一痛,果然是千算万算防不住对方的无孔不入啊。 当下看凤九爷的目光已经不能用嫌弃来形容了,当下一脚踹向椅子,却不想躺在椅子上的人比他快了一步,他的脚刚伸出去,凤九檀已经坐起来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玉端,冷笑一声。「沈二爷越来越热情了,凤九招架不住。」 沈玉端连冷笑都不屑了,「凤九爷痴心一片,才真真的让在下感动的无以復加。」 凤九挑挑眉毛。「无需这么客气,只要你不做那只拦路的老鼠就行了。」 沈玉端差点气个倒仰,他才是老鼠,他们全家都是老鼠。 「凤九爷龙章凤质,理应要更好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您,何必在这颗歪脖树上吊死呢?」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其他的树太直太高我不喜欢,天生只喜欢歪脖树,怎么办?」 「那是你眼神不好,去吃点利肝明目的东西,你就会发现,这可歪脖树实在不怎么太好……」沈玉端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了。 「什么歪脖树,你们在说什么?」沈玉婳难得起了个早,听得外面有声音就过来了,看看自家二哥,再看看坐在长椅上的凤九檀。 鼓着脸颊一脸懵懂的看着两个人。 沈玉端一时语塞,凤九檀沖他一挑眉毛,慢悠悠的说道:「我相中了一棵树,想要搬回去做盆栽。」 「那就搬呗。」沈玉婳不觉得有什么啊。 「可是你二哥不贊成,他认为那棵树只是一颗歪脖树,不够高又不够直,我不应该搬回家去。」他的玉婳妹妹一脸懵懂的样子实在难得,那眼神,纯洁的像个孩子一样。 「玉婳妹妹,可是我就是相中了那棵歪脖树,你说该怎么办啊?」 挑衅的看看沈玉端。凤九爷眉眼间的得意都不加掩藏。 沈玉端反应过来了,也不等沈玉婳开口,直接将凤九檀怀里的被子抢了出来塞到了妹妹的手上。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辈子也是随便给别人盖得吗,那些学问都不知道做到哪去了,连这点礼仪都不懂。」 「可是,凤九……」沈玉婳刚开了口,就被沈玉端打断了,直接将人推进了病房里,「赶紧进去吧,这走廊里什么人都有,别冲撞了你。」 病房的门关上,病房外面的两个人针锋相对, 沈玉端压低了声音警告凤九檀。 「你给我收敛点,不许打玉婳的主意。」 「做--不--到--」 凤九爷三个字掷地有声,当下从长椅上下来,整整衣服,看也不看沈玉端一眼,直接推门进去。 「昨晚睡得怎么样,伤口还疼么?」这话是问沈玉婳的。 沈玉婳将怀里的被子放下,转身看向他,点点头。「伤口早就不疼了,一直住在这里不过是摆摆样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的。」 凤九勾唇一笑。「忘了这茬。」 笑容太妖孽,闪瞎人的眼。玉婳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很快反应过来,再开口确实诚心诚意的五个字。 「谢谢你,九哥。」 这一回是不同于以往的应付,而是诚心诚意的唤上了一声九哥。 凤九爷按耐不住一颗激盪的心,忍不住向前一步。「谢我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沈玉婳抬眼看他,一双眸子里全是惊异和不解。忍不住后退一步,本能的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饱满的耳~垂渐渐折射~出粉色的光晕,小姑娘在害羞,虽然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可是这样的反应看在凤九檀眼里却是最美的风景,步步紧逼,趁热打铁,凤九檀再上前一步。「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沈玉端抬脚进来,看见凤九檀和沈玉婳之间的状态,眉头一拧,很直接的插~进两人之间,看看妹妹的额头上的伤。 「好像真的不要紧了,一会直接办了出院手续,咱们回家养着去吧。」 凤九檀对于沈二爷的后脑勺不感兴趣,当下后退两步,勾着唇角看着沈玉端的惺惺作态。 沈二爷如何感觉不到,只是不为所动,将玉婳轻轻往前一带,让她和凤九檀之间保持了安全距离,才开口。 「赶紧收拾一下,一会直接出院。」转头看向凤九爷。「凤九,麻烦你去给玉婳办下出院手续好么?」 凤九爷撮着牙花子说了声「好」。在沈玉端的殷殷目光下走出了病房。 沈玉婳虽然觉得二哥指使凤九檀太过随意,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两人关系在那摆着呢,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了,她还真管不到那么宽。 东西倒是好收拾,有红袖碧翘两个大丫鬟在,自是不用她动手的,凤九檀回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收拾好了。 两人都开了车,东西倒是也放得下。沈玉婳还没等说什么,沈玉端呢就已经把她推上了自己的车。 这一回的沈二爷,可真是打定主意要严防死守了。关上车门,转过头却正对上凤九爷的目光,甩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直接上了车。 凤九檀挑了挑眉毛,果然,大舅子什么的最讨厌了,磨着牙齿上了车,凤九爷目光微凛,总要想个办法出来,不然的话,沈老二总是这么挡着,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 两人的车一前一后的开走,谁也没看到徐文轩在医院里扶着墙出来。 大夫的建议是让他在医院里一直住着,知道伤养好了再出来,可是,徐文轩哪里敢啊,在医院住这么几天,自从进了这家医院,自己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住院,再住下去,他还能不能活着出院都是个问题啊。 叫了黄包车代步,坐在车上,徐文轩却是愁肠百结。 第四十九章 林清萱被警察带走了,案件的判决结果也出来了,林清萱是要在拘留所里呆上三个月的。 这不是什么好事,报纸也看过了,他和林清萱这一回,真的是名誉扫地了。 想想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他就从风光霁月的留学生变成现在这样。 徐文轩心里自然是各种心塞和难过的。 看着来去匆匆的路人,徐文轩倒是不确定了,他和沈玉婳这婚,是不是不应该离。 这是和沈玉婳离婚之后,他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来。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回国时的情形,船停靠在码头,他与林清萱相携归来,当时还是踌躇满志的。想着凭自己的才能定能一展宏图做出一番事业来。 结果呢,万万想不到却落得现在这幅模样。 唯一称心如意的就是和沈玉婳真的把婚离了,成功的甩开了那个乡下土包子,和封建礼制分庭抗礼,他成功了。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成。 市政府的职位他不稀罕,他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做那种汲汲于名利的事情。所以,没了那个差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只是来到京城之后,落得这番田地,却是他不想的。 徐文轩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不喜欢沈玉婳,和林清萱相爱而已,有错吗。 相反的,沈玉婳呢,和凤九檀勾勾搭搭,还害得他这番落魄,那个女人才是蛇蝎心肠吧。 这么一想,徐文轩又觉得和沈玉婳离婚,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若是真的和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过一辈子,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凤九檀,想想那篇报纸,想想*院的那次狼狈,徐文轩恨得牙根痒痒,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的,只是这里是京城,不是洛城,别的不说,他连凤九檀的行踪都摸不到,更别提报復回去了。 双手一抹脸,徐文轩长长的嘆口气,他是不是应该回洛城去,一切从长计议。 凤九檀将沈玉婳他们送回去,在开车返回军政府,却收到一个邀请。 电话里曾经的辜校长说话的语气却是意味深长。 「凤九爷,晚上有时间的话赏个脸吧,老夫在舍下备了薄酒,想要诚挚的感谢凤九爷这些时日以来的帮忙。」 凤九檀冷冷一笑。「好啊,晚上我一定赏光。」 听筒里倒是传出一阵冷笑,那头的人显然是气急了,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意料之中的,对方肯定会发难,凤九檀倒是没什么意外,挂了电话,倒也不放在心上,开始办正事。 敲门声只响了两下,乔明曦就推门进来了。 「凤九,你最近折腾的可真欢。」 凤九檀抬眼看他,「和你有关系么?」 「额,没关系。」 「没关系你操那份闲心干什么,出去吧,我还要办事呢?」赶人赶得直接的不加掩饰。 乔明曦愕然。凤九檀已经开始看文件了。「出去请关门,谢谢.」 就这么就被赶出去了,乔明曦当然不甘心,他才不会出去呢,一定要把最重要的事情问出来。 「哎,凤九,坦白交代,你和沈家究竟什么关系,为什么肯为了那个沈玉端两肋插刀?」 凤九檀直接站了起来,眉眼间是不屑一顾。「和你没关系。」 上手,拎人,扔出去,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将那个人的聒噪都阻隔在外面,才感觉真的清静不少。 林清萱的事情连累父亲名誉扫地,还失去了大学校长的职位,社会地位和名誉地位。辜素锦心里难受却是无能为力。 父亲的责备目光和母亲哀怜的眼神都让他心如刀割,腿上的伤还没好,父亲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不被再一次带回监狱。 可是,林清萱却还在里面。 那里面是腌臜的,是邪恶的,如地狱一般,每次想起脆弱无助的林清萱被关在那种地方,辜素锦的心里都是很不好受的。 可是,父亲却已经说了,林清萱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管了。 自己还能怎么办。除了每天吊着一条腿躺在床~上心痛落泪,好像真的再也做不了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通知林清萱的父母了。可视电话打过去,林家二老却是死活不肯过来的。 林清萱的事情已经丢尽了他们的颜面,这个女儿,他们自是不想管的。林家父母太过绝情,对女儿的不管不顾让人心寒。 辜素锦暗自思量了好些天才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林清萱是庶出的女儿,母亲本是林府的姨娘,林家将她养得再好,不过是为了攀上一门好的亲事,现在,林清萱出了事,不能再给他们脸上增光了,他们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这么一想,辜素锦只觉得林家的冷漠让人心寒,可是,却始终无能为力,看看吊着的那条腿,心中暗暗发誓,待伤好之后一定去将林清萱救出来。 辜校长在一切结束之后才想通事情的关键之处。 凤九檀,这个人一直在蛊惑着他,让他掉以轻心,原以为这件事交给他就算万事大吉了,可是不曾想,正因为将事情交给了他,才让自己一败涂地。 今天邀请凤九檀,他承认,是要兴师问罪的,可是,那人真的来了,只有极其无耻的一句话。 「我自觉下手轻了。」 扔下这么一句,就算交代了,辜校长自然是万般怨恨,想要和他好好理论一番,可是,他身形刚动,那人就已经拿出枪来对准他的额头。 「姓辜的,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们家就不该招惹那个姓林的和那个姓徐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你们家又怎么会落败至此。还奉劝你一句话,想要和我凤九斗,先掂量掂量你的分量够不够。」 根本不是来解释他是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来到这里的用意不过是警告辜家,莫要轻举妄动而已。 辜校长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只觉得堵得特别难受,他何时被人这么侮辱过,想要说什么,可是,对上凤九檀带有杀气的目光,他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凤九檀勾唇冷笑,凛戾而无情。让人心底发颤,辜家的佣人不自觉得后退一步,早已经没有了上前忠心救主的决心。眼睁睁的看着凤九檀一颗子弹擦着他家主子的耳朵过去之后,凤九檀扬长而去。 凤九檀驱车离开辜公馆,却是心念一转,想起上回沈玉端给沈玉婳买的小点心,在路口转了弯,奔着那家西点店去了。 西点店离得不远,凤九檀很快就到那了里,装糕点的功夫,顺便买了汽水回来。 其实那种东西,甜丝丝的,凤九爷没多大兴趣,但是,想想沈玉婳,好像女孩子们应该喜欢吧。 凤九爷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女孩子,以前和齐小姐虽然订了亲,但是,真的讲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冷漠的,所以,婚约取消的时候,两人谁也没有留恋过。 凤九爷不会和女子相处,沈玉婳是他动心的第一个女人,所以,只能凭着本能去做事。 看上她了,稀罕她了,就可着劲的疼她。 这就是凤九爷爱一个人的方式。 回到家里,换下军装,翻开衣柜,里面新添了好几件长袍,飘逸温润,穿在身上,平添了几分儒雅。 对着镜子,打量着里面的人,蓝绿色的长袍,外罩宝蓝色的马褂,脚上穿着一双黑亮的皮鞋,让本就十分精緻的面容更加清雅贵气。 凤九爷摆~弄了半天才出门,拎着自己买的东西去了隔壁。汽水却是让下人搬着过去的。 沈公馆门口停着一辆车,凤九爷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乔明书怎么又跑来了。 门房见了他,连忙先过来见了礼,凤九檀状似不经意的问起门口的车,门房连忙应声道:「九爷不知,今天我家小姐的同学特意前来看她的。」 凤九檀撇撇嘴 ,对乔三胖的登门拜访不置可否,却也没说什么,直接登堂入室。 乔明书是个很吵得人,凤九堂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当下眉头更是一拧。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脚进屋了。 不想见乔三胖,但是,却是想看玉婳妹妹的。 三个女孩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说着话,沈玉婳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见他进来,已经起了身,柔柔的喊了一声。「九哥。」 另外两个也跟着起来了,岑绾绾还是一样的腼腆,乔明书见到他眉眼间多了一丝复杂,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清凉明爽的唤了一声表哥。 凤九爷很矜持的点了点头,将糕点拿过去,放在了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吧,刚买回来的。」不说是为谁买的,一双丹凤眼却是制止的看向沈玉婳。 作战计划第五步,尽最大努力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情意。 作战计划第四步,必要时以男色~诱之。 凤九爷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比起那条月白色的长袍更加衬他。 做工精良到每一个盘扣都是用工考究的宝蓝色马褂,颜色清雅的蓝绿色长袍,掩去了男人本身的戾气,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柔弱如书生一般。只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能展现他的良好出身与教养风度。 狭长的丹凤眼闪着明亮的光,仿佛能看透你内心的想法。 沈玉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轻声道谢。「谢谢九哥。」 第五十章 沈玉婳的声音是很动听的,尤其是在叫「九哥」这两个字的时候,发自内心的尊敬总能让凤九爷的一颗心不自觉得融化。 心软了,眼神反倒硬了,凤九爷没有废话,将东西放在那,转头看向乔明书。 「莫要等太晚了才回去,街上不太平的,早点回去,免得家里担心。」 再看向沈玉婳,表情不变,语气却柔和了许多。「你二哥在家么?」 「在的,在楼上书房。」 凤九爷不再废话,矜持的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还没等进书房呢,就听见乔明书再说他的坏话。「我这个表哥啊,最是心黑手狠的,玉婳你可要小心他了,别哪天被他卖了还不知道。」 自以为是窃窃私语,却说得那么大声,凤九爷捏着木头制得扶梯把手,咬着牙恨恨的看了一眼楼下。 果然是有人活腻味了,日子过得太安逸,总想给自己找点不自在。 楼下的乔明书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自己的同学。「真的,我不骗你,你不知道,他要是真想算计你的时候表情都不带变得,而且啊,被算计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得罪了他。我告诉你啊,你最好小心点,这人,真的招惹不得。」 知道就好,乔明书你等着,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沈玉端抱着膀子站在门口看着一脸煞气的凤九爷。「你表妹还真是了解你。」 为楼下那位哀悼一声,好像凤九会记仇吧。 沈二哥心里默念一声自求多福,转身回了书房。「咱们说点正经事。」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二舅哥的地位还是举足轻重的,在投鼠忌器不能弄死他的情况下,凤九爷选择了进书房。 沈玉端要说的是两件事,第一,林清萱的事情,不用说的,整件事里凤九檀做了多少,他是知道的,先别说那些人力物力,就说为了沈家得罪别人,与凤九檀来说,是否划算。 沈玉端心里就已经有了一桿称。 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凤九檀面前,凤九爷看着那张纸,再看看沈玉端,脸上露出一个轻蔑之极笑容。 沈玉端连忙说道:「你别误会,我没有拿钱感谢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办这事,也是靠关系的,总是花了不少力气,搭了不少人情,这个,你拿去,补上你那里出来的漏洞。咱们虽然是兄弟,但是,也不能让你自掏腰包不是,凤九,你把钱收着。」 他不想兄弟吃亏,凤九檀能理解却不认同,对那张支票嗤之以鼻。 「沈二,就这么丁点事,我若是还需要上下打点才能办好,那我就不用在京城混了,可以去乡下种田了。」 沈玉端揉揉鼻子。还是过意不去的。 凤九檀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将支票推回给他。「你若是真的心中有愧,权当这是我在这的伙食费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每天在这吃饭,吃多少他不介意,这个近水楼台的便利沈二爷却不想提供给他。 凤九爷是个脸皮厚的,他摆出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沈二爷虽然颇有微词,却还是生了愧疚,倒是真的不好撵他走了。 这个念头只能憋回去,将支票收好了。才说起另一件事。 「知道栾聿一吗?」 「知道,而且有过一面之缘。」 凤九爷想起火车上那个男人曾经扶过沈玉婳,不禁眉头轻皱了一下。 沈玉端却是一副释怀的模样:「我果然是问对了人,原本这些日子正捉摸~他的来歷,可是,我对军政那边着实不熟悉,能打听到的实在有限。」 凤九檀就是军政府的,这方面自然知道得比他详尽。 「栾聿一被派往洛城,倒是出乎意料的,不过这人确实有几分能耐,能从一个小小的士兵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草包。」 这人,和苏起的经歷倒是相似,都是从军队的最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当然,苏起比起栾聿一来更加成功,但是,这位栾聿一,前程也是不可限量的。 「前些日子,他被人整的那么惨,都能迅速翻身,足可见他的能耐。」 沈玉端揉揉眉头,越发觉得这人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就怕这等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人,去了洛城,肯定想着折腾出点成绩来,若是那样的话,难免会牵连沈家。 而且,不保证这个栾聿一有什么事会不拿大哥开刀。 话说出来了,凤九檀细细思量了一会,想得却和他不一样。「大哥在洛城经营的很好,就算栾聿一真的去了,他也只会更加倚重与大哥,至于其他的,大哥不是任人摆布的主,他是很精明的,这一次那个肥猪市长出事,大哥却可以相安无事,单从这件事上你就可以看出来,大哥比起你来,要精明的许多。」 凤九爷寻了个巧,左一声大哥,右一声大哥,叫的挺自然,沈二爷还没发现,挠挠头,「还是不放心,你明天在帮我多打听打听关于那位栾聿一的事情,让我心里有个底。」 小心驶得万年船,凤九爷点了点头,倒是不觉得沈玉端有什么错,相反的,这件事上他倒是很精明。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帮倒忙。 两人说了会子话,沈玉婳敲了门。却是乔明书要走了。 沈玉端和凤九檀一起起身,去楼下送客。 这点礼数,却还是要有的,乔明书和沈玉端客套之后,却是看向自家表哥。 凤九檀抿了抿春,「回去告诉姑妈,我改天有时间就过去。」 要的就是这句话,回去可以讨好母上大人,乔明书心满意足的走了。和沈玉婳约好了周一见。 人走了,沈玉端看看时间,倒是也不早了,在看看凤九檀,眼睛里表达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你不走吗。 凤九檀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藉以掩饰尴尬。「我晚饭还没吃呢。」 他这么晚过来,沈玉端还以为他吃完饭了,哪想到这人蹭饭,蹭的这么理直气壮。 沈玉婳反应极快。「二哥,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让他们准备一下。刚好我和绾绾也有些饿了。」说着话已经进了厨房。 沈玉端的目光在妹妹的背影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凤九檀的脸上。 凤九爷一摊手,直接坐到了沙发,只等着吃现成的。 沈玉端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唿出一口气来,这人越来越厚颜无耻了,他真的是招架不住啊。 时间的确不早了,做别的也太慢,沈玉婳在厨房里看了看,最后吩咐厨子做几碗馄饨,再弄几个清淡点的菜就行了。 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凤九檀,沈玉婳微微一笑。「九哥要等等,厨房一会就做好了。」 凤九爷不介意,沈玉婳这种真心待他的感觉他享受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介意呢。 沈玉端介意,不动声色的插到两人中间,看着自己的妹子。「你明天要去学校,还不去收拾一下书包,看看有什么要带的。总不能这个事都要丫鬟动手吧。」 沈玉婳看看自家二哥,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就挨了训了。不过还是听话的上了楼,去收拾书包。岑绾绾不明所以,却还是跟在沈玉婳身后上了楼。 楼下只剩下两个大男人。一时之间倒是特别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沈玉端头皮有点发麻,强硬着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打开了留声机,放上了舒缓的音乐。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总算有所缓解。 凤九檀幽幽的开了口。「你的亲事,不知道家里会怎么安排。」 沈玉端转头看他,总觉得这话没安好心。 果然,凤九爷幽幽的开了口。「其实你和任小姐的事情,现在最难过的就是伯父伯母那一关了吧。」 「关你屁事。」沈二爷有些不满,虽然明知道凤九檀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却不买帐。 凤九爷冷哼一声。「你的屁事的确和我无关。」 两人倒闹得不愉快,各自扭过头去谁也不搭理谁。 舒缓的音乐也缓解不了屋子里的气氛了。 吃完馄饨凤九檀离开,沈玉端叫住了正准备上楼的沈玉婳,两兄妹去书房说话。 沈玉端的书房一向是他自己收拾的,沈玉婳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未曾踏足过,这是第一次。 男人的书房实在太过重要,沈玉婳自小被父母教育着,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沈玉端选择在这里说话,却正是因为很看重这件事,不想有别人打扰。 只是开口,却有些难。 沈玉婳看看二哥,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不过也不打扰他,等着他开口说话。 沈玉端斟酌了半天,才开了口。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沈玉端是自从沈玉婳离婚之后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沈玉婳抿了抿春唇,嘴角微微收紧,却是看向自己的手,不自觉得握成了拳头。 「二哥怎么会这么问?」 沈玉端连忙摆摆手。「你可别误会,你二哥没有急着让你成亲或者做什么的打算,二哥只是想问问你内心的想法而已,你在家里呆多少年都没关系,哪怕你就是呆一辈子,不准备嫁人,二哥也是能养得起你的,断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只是还是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第五十一章 和女子沟通起来,真的很费劲,不是说她们不讲理,而是有的时候她们真的比男人要敏感得多,在男人看来不算什么大事,在女子看来,却是一件天大的事。 同样的,女子认为是一件小事,在男人看来,却是个大事,男人和女人的关注点真的不再一条线上。 话扯得有点偏,看看自己妹妹,如花似玉,贤德淑良,温柔体贴,知书识礼,虽然上述的每项优点都没有,可是,也是个招人疼的吧,那个徐文轩不长眼睛,看不到她的好,却不代表就要将妹子交给凤九檀那个人面兽心的。 那人心眼太多,妹妹若是跟了他,保不齐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二哥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沈玉婳却是有些怕的,现在二哥能容下她,却不代表将来的二嫂也能容得下她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后话,不是很重要,至于眼前的。 沈玉婳摇了摇头:「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最重要的是先把书念完了,拿到毕业证书。」她也不想真的关在家里做一个娇小姐,像任书婉说的那样,充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的,沈玉婳真的还没有想过。 「如果真的没想过那些东西,那么以后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是女子,不要以为时代不同了,就不用再恪守礼制,这个时候,更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千万莫要让别人误会你是不庄重的人,你自己尊重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尊重自己最重要的却是自珍自爱,你知道吗?」 沈玉端是觉得有些挠头的,这些话他和妹子说起来其实很别扭,可是不说不行,凤九檀是赶不走甩不掉了,可是,他却不能放任妹妹受他蛊惑。 凤九檀太贼,简直防不胜防,不说别的,现在看看玉婳对他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哪里还有之前的排斥,现在完全是很感激的。 这样发展下去,沈玉端简直不敢想像,凤九檀之于玉婳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可以,沈玉端更希望妹妹能选一个踏实稳妥的男人,不需要有凤九檀那样的精明厉害和强悍的家世出身,只要能对玉婳好,知道护着她,疼着她就行了。 沈玉端用心良苦,沈玉婳不是傻~子,这么几句话在脑子里咂么几遍也就咂么出味道了。 点点头,「我知道了。」倒是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只是脸上却也没有了先前的轻松,这世道,对女子还是不公平的,她没有别的想法,对凤九檀只是出于感激而已。 沈玉端怎么会看不出来她没眼间的纠结,当下安慰道:「其是凤九檀也好,还是别人也好,咱们家欠了人家的人情,自然有哥哥们去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玉婳抬眼看他,有点委屈。「我没多想,真的只是感激他而已。」 沈玉端搔搔后脑勺。小女孩果然是难哄的,偏偏还是自己妹子,最见不得她这番模样。「没什么,以后只要保持距离就行了,不必过分热情。」 沈玉婳乖巧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却愈发看不下去。「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学校呢,别忘了。」 将人打发走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是说女子不好,只是女子太过敏感纤~细,说个话而已,都要斟酌再三。 至于小人,凤九檀就已经是最好的写照了。不用刻意多加解释。 沈玉端哀嘆一声,越发觉得自己命苦。也越发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玉婳怎么就被哪个傢伙盯上了呢。 真是挠头。 夜里愁肠百结的是沈玉端,到了第二天,愁肠百结的就换成了凤九檀。 从早上踏进沈家开始,凤九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沈家不对劲,而是沈玉婳不对劲,之前喊着九哥喊得很亲切,现在喊一声九哥,却是带着疏离的。 沈玉婳一开口,凤九檀就感觉出来了,接下来的一举一动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临走的时候背上书包,回头说再见,语气也是淡淡的。 凤九爷心中不爽,只是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大的改变,转头去看沈玉端,求验证,沈玉端却只是吃着碗里的饭,连头都不曾抬起头来。 凤九爷连冷笑都省了,夹起一块鸡腿,连着骨头一起嚼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不是很大的动静,却让沈二哥头皮发炸。默默地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连忙站了起来,叮嘱凤九爷。 「你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音不等落下,人就连忙跑了,跑的还挺快,凤九爷眯着眼睛看着那个逃跑的身影,看来是时候想个办法了。 在这样下去,这个沈老二迟早会坏事的。 辜校长被撤了,算术老师和外文老师也换了人。 新来的外文老师是个男的,气质到时挺温和的,人看上去也不错。讲课还算生动,很会调动学们的积极性,沈玉婳自他来了之后第一天进课堂,他也没说什么,对她的态度稀松平常,就好像不过是沈玉婳请了一个普通的病假而已。 算术老师倒是换成了女的,而且还是熟人,据说是今天天刚调过来的,在别的学校借来的人才。 任书婉。 有点出乎意料,别说沈玉婳了,岑绾绾都没想到。 任书婉看向两人,去也只是微微一笑,倒是没有过多解释,下课了,沈玉婳才知道,原来任书婉真的是现任大学校长借来的人才。 辜素锦走了,林清萱走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校长就想起了熟人的女儿。 所以,去找人说了,只是那边的女子高中不放人,校长又想了办法,找了人顶替任书婉的位置,这才把人借出来的。 出乎沈玉婳意料的是,班里的学生却是都认得这位老师的。而且能看得出来对她非常的尊重。 后来乔明书说起,沈玉婳才知道,任书婉其实是京城的里的名人,在这些名媛闺秀面前是很有名望的。 任书婉的名望来源于她的气质和才华。 人长得不是顶顶漂亮,但是,文秀温雅,看着就会觉得特舒服。慢慢的,你也就忽略了她的相貌,反而觉得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 任书婉做老师,沈玉婳私心以为,这是件好事,比起林清萱来,她更喜欢任书婉,最起码的任书婉和她无仇。 自然,在任书婉的课堂上,沈玉婳也不会真的只是个摆设,毫无存在感,任书婉会找她回答问题,同学们也由此发现,原来沈玉婳不是她们想像中的那么笨,对算术也好,对外文也好,都一窍不通的样子,而是很通,新换了教员之后,沈玉婳都不再是那根木头,相反的,只要老师提出的问题,她都能回答上来,而且回答的很好。 这些人都不是傻~子,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沈玉婳和林清萱那点龌蹉,原来是林清萱更加介怀。 这么一想,倒是对林清萱更加鄙视,对沈玉婳多了几分同情和认可。 她们喜欢聪明的人。 和沈玉婳之间的交流渐渐也就多了起来。 真的开始用心去了解,才发现沈玉婳不只是她们想像中的那种小地方走出来的小家碧玉,相反的,她是一个很有教养很有风度的人,话不多,但是,说的每句话都能恰到好处,不会抢风头,但是,你有忽略不了她的存在。 不卑不亢,才是真正的大家典范。 这样的沈玉婳很快得到了同学们的认可,当然,这是后话。现在要紧的,却是沈玉婳很想回家和二哥说,她们的算术老师是任书婉。 沈玉婳是这么打算的,也是这么做的。 听到任书婉做了她们的教员,沈玉端的喜色挂在了脸上,任书婉能和玉婳多多接触,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两人熟悉了,以后姑嫂之间相处起来也更融洽。 只是沈二哥没注意到旁边的凤九檀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样是眼前一亮,却又很快掩下去了心中的想法,只是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的报纸。 沈玉婳对他,倒还是那副疏离有礼的模样,每次看了,总让人心里无端发堵,沈玉端对妹妹的表现很满意,看向凤九爷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带出几分得意来。凤九爷眯着眼睛看了看沈玉端,这个捣乱的主儿,哼哼…… 沈玉端无端的觉得头皮发凉,总有一种被人惦记上了的感觉,抬眼去看凤九檀,那傢伙在看报纸,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很快,沈玉端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隔了几天,天沈玉婳放学,就带回来一个八卦。 沈玉婳不是一个嚼舌根的人,主要是因为那件事给她的震撼太大。 任老师被人追求了,而且对方是一位内心火热,作风大胆的人。 沈玉端当时脑子里就绷起了一根弦,将事情细细问清楚了,才知道,这位追求者已经不是第一天送花了,这种情况在任老师到了学校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娇艷欲滴的玫瑰花,每天一大捧,被直接送到任老师的课堂上,一连坚持了这么多天,就没有一天中断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沈玉婳回到家里才会提起来。 第五十二章 别的不说,那位追求者倒是长情,只是太过神秘,却也已经让同学们议论纷纷了。 沈玉婳当闲话念叨着,沈玉端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和任书婉的关系还没确定下来,没想到中途就出现了截胡的,而且,还是这么勐烈的攻势,虽说任书婉本性淡泊,不喜张扬,但是,对方这么热情,谁也不能保准她不动心。 越想越坐不住,沈玉端募然起身,倒是惊了沈玉婳一跳。 沈玉端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当下去楼上换了身衣服,拿着茶几上放着的车钥匙,叮嘱沈玉婳。「晚饭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吃,我出去办点事。」 沈玉婳哪里知道他抽的什么疯,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玉端听到了回答,转身就出了门。可是刚迈出门槛,就又回来了,看看沙发上坐着的凤九檀,挣扎了良久,还是开了口。 「吃完晚饭你早点回去,家里剩下两个女孩儿,你别待的时间太长了,容易让人嚼舌根,知道么?」 说实话,凤九檀留在这,他是不放心的,好不容易这些日子严防死守,看着这厮对沈玉婳的心思好像淡了些,他这么一走,就怕这厮再不怀好意,玉婳再聪明,也比不上九狐狸这么狡猾,说不定就着了他的道。 凤九檀轻撇一下嘴角,连话都懒得说,转过头去继续看着自己的报纸。 沈玉端仔细掂量了一下孰轻孰重,最后还是不得不赶紧走了。 到底还是不放心,可是奈何不能两头兼顾,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沈玉婳这边,凤九短时间内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的。 听到院子里的汽车声,凤九檀微微抿了一下唇角,却也不急着做什么,只是继续看着他的报纸。 沈玉婳和岑绾绾相互对视一眼,不免有些好奇沈玉端这么晚了到底是去做什么。 看凤九檀的模样,好像是知道的,沈玉婳刚要开口打听,却想起了二哥说过的话,默默地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凤九檀压着性子,这一晚上倒是如常,吃过饭就回去了,也没多留。沈玉端回来后知道了却没有真的宽怀,反而还是担忧的。 凤九爷就这么放弃,明显是不太可能的。 事情很挠头,沈二爷很纠结,可是很快他就顾不得这边了,任书婉的那个神秘追求者并没有断了追求,相反的攻势更加勐烈。 玫瑰花每天都会准时送到任书婉的手里,有时候是在办公室,有时候是在课堂上。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姓名,只有一束玫瑰花,但是,难得的却是心意。 不是谁都能坚持每天送花的,虽然那人还是不露面,但是,沈玉婳可以看得出来,任书婉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的会心一笑,已经有所转变了。 沈玉端问起来,她也就没瞒着,沈玉婳没有经歷过这种热切而大胆的追捧,但是,却不妨碍她的羡慕。 「每天一束花,最重要的不是花的价值,而是人家有心。」 沈玉婳的房间里,兄妹俩谈起这个问题,倒也不怕别人听了去,只是沈玉婳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沈玉婳眨着眼睛特别纯良的看着自家二哥,「二哥,你对任老师的事情为什么那么上心呢?」 不要和她说只是因为大家都是朋友,鬼才信这话呢。 「大家都是朋友么,互相关心一下是很正常的。」沈玉端如是说。 「就像凤九啊,我也会关心他看中了谁家小姐。」 拉风九爷下水,是沈二哥最爱做的事情了。「说起来凤九檀为什么和之前的未婚妻退了婚啊,你知道吗?」 沈玉婳看看他,有些不屑。「二哥,这是人家的私事吧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兄弟吗,总是会关心一下的,他又不是别人,我好奇一些不是很正常的吗,他那个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为什么两人就退婚了呢?」 「人很好啊,知书识礼,大方得体,美丽热情,很善良。」她到现在都忘不掉齐曼苒看到她从马上摔下来之后看着徐文轩和林清萱的那种眼神,一个很有正义感,很可爱的小姐。后来还去沈家看过她,只是在后来和凤九檀的婚事作废之后人就去留学了,再没见到人,沈玉婳心中不无遗憾。 「那样的人凤九檀都看不上,真不知道他会选中什么样的女子做妻子。」沈玉端偷眼看妹妹,很好,反应很平淡,他要再接再厉。 「凤九檀的眼光应该很高吧,而且受家世所累,他应该不会挑普通女子成亲的。」 沈玉婳斜眼看他。「二哥,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说起这个人了,不是编排,但是,说的话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你们是兄弟,你什么性子我是了解的,你不会真的无缘无故编排人家,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说起来,提醒着我和凤九檀保持距离,二哥,我怎么总觉得你的目的一点都不单纯呢?」 被看穿了,沈玉端倒有一丝狼狈,挠挠头。「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就是闲聊吗。」 「闲聊用你兄弟当谈资。沈二爷,咱们兄妹十八年,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填了这癖好。」 沈二哥:「呵呵」 沈玉婳撇撇嘴,「任老师现在接到的已经不是玫瑰花了,是百合花,纯白色百合花,比起娇艷如火的玫瑰来,清新淡雅,芳香宜人,明显更适合任老师的气质,而且啊,那位神秘人也现身了,离得太远,我没看到模样,但是,看背影,却是伟岸潇洒的,想来相貌应该不能差了吧……」 沈玉端的脸上变了颜色。「你怎么现在才说呢,早为什么不说啊?」 沈玉婳诧异,「人家的事情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说啊,背后议论人多不好。」 沈二哥才不好了呢,连连指着她。「你啊,你啊,差点坏了大事,你知道不。」 说着话已经开了门出去,留下沈玉婳倒是一副懵懵懂懂的状态,不知道二哥又在闹什么。对着檯灯上的图案眨眨眼睛,轻声咕哝着。「二哥有些不对头啊。」 沈玉婳想不出来自家二哥究竟哪里不对头,只是觉得二哥对任书婉和凤九檀的事情都太过敏感。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沈玉端前几天去找任书婉,想要问明白那个送花的人到底是谁,其实去的时候是有点气势汹汹的,可是,真的见到了人,就没有了之前的那份气势,花的事问了一嘴,任书婉只说了不知道是谁送的,他就再也不问了。在任家坐了一阵,和任书婉的父亲,也就是他的老师,聊了一阵,就回去了,后来倒是几次想去找任书婉,反而都被事情给绊住了。当时想着任书婉提起送花人的态度,也没什么特别的,给自己宽了心,只是现在心却宽不了了。 那个追求者出现了,他是真的坐不住了。 当下驱车去了任府。 这一次沈玉端很聪明的没有提起送花人的事情,只是说找老师聊聊。 任先生倒是很喜欢这个学生,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是,为人确实不错的,脑筋也活略,当时的功课也是顶好顶好的,这些年了,倒是一直对他尊敬有加。 这样的学生,自然得人喜欢。 师生二人聊起来倒是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总是聊的很畅快。 沈玉端自任家出来,是任书婉送他到门口的。 临上车的时候,沈玉端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任书婉,温柔的目光锁定面前在女子精緻温婉的面容上。 「我明天去接你,好么?」 「接我做什么,我还有事要忙呢?」 任书婉的微笑很好看,清雅婉约,一直是沈玉端最喜欢的风景,当初,也是因为这样的笑容才被吸引。 「我想和你约会,早就想了,只是你不给我机会而已。」 沈玉端很直接的说了出来。「和你一起去听歌剧,去逛街,去书店,去喝咖啡,做一切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我们不是情侣。」 任书婉从来不是一个强硬的人,可是,也不喜欢打哈哈。 沈玉端被这么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任书婉这么说,他连尴尬都不觉得,还能很灿烂的笑出来。 「所以啊,要努力发展成情侣。这样,我才能放心。省得以后又是玫瑰又是百合的。」 任书婉失笑。抬眼看着沈玉端。「就为这。」 沈玉端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早就想了,这不过是我说给你听的藉口而已。」 「那也没时间。」 再一次无情的被拒绝了,沈玉端用手捂着胸口。 「你总是如此绝情的伤害我,你可知道我的心里,早已千疮百孔,除非有人细心呵护,温柔以待,我的心伤,才能恢復。」 任书婉轻捶一下他的肩膀。「说不过你,总是这番厚脸皮,别人想必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明明初见的时候,这人,还是彬彬有礼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几年的时间就变得这么快了。 这一下捶地沈二爷心花怒放。「说好了,明天我去接你。」 任书婉没应他。「赶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第五十三章 任书婉将沈玉端直接推上车,转身正要回屋,沈二爷却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来。 「说好了,明天我接你啊。」 任书婉回头看他一眼却没做声,而是转过头去,直接回了屋。 听着后面汽车发动的声音,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了。 任先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清隽温和的面容里透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怎么样,肯给他机会了?」 任书婉歪着头看着父亲,「父亲觉得怎么样?」 「玉端自是好的,最主要还是看你自己,你若是喜欢,他就是顶好顶好的,你若是不喜欢,就算是蓝田美玉,他也不过是块石头而已,一切还要看你自己。」 任书婉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眉眼间的笑容更添清丽。 想要和任书婉约会,沈玉婳这头就不能兼顾。沈二爷衡量一番,还是觉得比起妹妹来,自己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沈二爷第二天自然是做了精心准备,去接的任老师,而且还买了电影票,是新上映的爱情电影。 学校的学生已经走了,只剩下老师还没下班,任书婉和沈玉婳的班主任刚走出学校门口,就看见了沈玉端站在那里,一身白色西装三件套,衬得人芝兰玉树,让人眼前一亮。 沈玉端也看见了她,摆摆手,走了过去,接过手里捧着的百合花,又将她的包拎在手中,做了个请的姿势。 任书婉哑然失笑。「你用不到这么殷勤的。」 沈二爷摇摇头。「你不知道,这个场景在我脑海里已经演练多少遍了,现在好不容易变成了现实,我当然要做到最好。」 任书婉嗤笑他一句。「油嘴滑舌。」 沈玉端也不生气,将百合花直接扔在后车座上,打开前门,却是让任书婉坐在副驾驶上。 任书婉皱皱眉头,倒是没有拒绝,沈玉端脸上是收不住的笑容,揉揉面颊,想要自己不笑的那么丢人,感觉缓解了,才上车。从怀里掏出电影票,看看上面的时间。「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电影院,怎么样?」 任书婉拿过电影票,看了一下,时间确实还早。「你定吧。听你的。」 听他的,听他的那就是直接去吃饭。 沈玉婳和岑绾绾回到家,管家就转达了沈玉端的话,说今天晚上吃饭不用等他了,他有安排。 男人么,有应酬是应该的,沈玉婳也好,岑绾绾也好,都没有理由和立场去管沈玉端的事情,也不会打听的太多,两个小姑娘自是回楼上复习功课,告诉管家,饭好了再叫两人下来。 沈玉婳进了自己的卧房,就看见红袖碧翘两人在绣花。 心念不由得一动,其实她每天去上学,家里的丫鬟倒是更没事做,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想到大街上走动的那些人,沈玉婳忽然有了念头,是不是丫鬟们也可以去读书呢。 就像任书婉说的那样,时代不同了,女人要充实自己,让自己独立自主,她已经走出了封建礼制的牢笼,那么身边这些丫鬟呢,现在为止,识字最多的红袖碧翘还是她自己教导出来的,也不过识得千百字而已。 沈玉婳替她们不甘心,不是说读书就好,不读书就不好,只是读书了,多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就算以后嫁了人,识字多了,也是一种资本,换一个想法,这两个大丫鬟她是一直倚重的,她们懂得多了,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利大于弊的好事呢。 只是学校的事情,却还要在琢磨一下。 这个有点犯难,几个人都年纪大了,要去的学校不好选择,年龄不合适,认识的字也是有限的,红袖今年十九了,论起来比她还要年长碧翘则是和她一般大,可是,同样的,识字太少,高中都未见能进去。 有点犯难,倒要慢慢思量一番了。正想着呢,岑绾绾敲门进来了,找她做功课,沈玉婳索性把事情先放在一边先做功课要紧。 红袖是个体贴的,将手中的绣活放到一边,却是下了楼给两人泡了茶上来。 沈玉婳瞄了一眼,就知道两人是在给她做衣服,心中那个想法倒是更加强烈了。 岑绾绾注意到她的走神,敲了敲桌面,「表姐想什么呢?」 玉婳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学习吧。」 两人却没写多长时间,就被楼下的乐曲声打断了。四目相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声音。打发红袖下去看看。 红袖回来却说楼下有人~弹琴。 弹得是那架所谓的钢琴,就是二少爷一直摆在那却没用到过的东西。 两个小姑娘倒是好奇了,沈玉端那架钢琴是自从两人来的时候就已经摆在那了,不过很少有人动,倒是不知道是谁在弹。 问红袖,红袖却不说,只是很神秘的摇摇头。 两人倒是更好奇了,岑绾绾想起一个人来。「不会是二表哥自己弹得吧。」 沈玉婳撇嘴,「他不会的,那个在他来说就是个摆设,做显摆用的,他要是会的话,早就和咱们显摆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回头去看红袖。 沈玉婳以眼神压迫之,无奈红袖就是不说。「小姐,您别审问我,人家不让我说的。」 红袖这么说,那就肯定是熟人了,沈玉婳好像知道是谁了,拉着岑绾绾直接出了门,去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弹得很好听,曲调悠扬轻快,钢琴独有的音色和以往听的曲乐又有很大区别。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精妙。 两人轻声下了楼梯,果然看见一袭湖绿色长袍的身影坐在钢琴前面正在忘情的弹奏着。 两人轻声坐到沙发上,只是静静地听着音乐,确实渐渐地沉醉其中。 沈玉婳看着那个身影,却不知原来这人还会弹钢琴,原来钢琴弹起来是这么的好听。 一曲终了,两个小姑娘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一袭长衫的凤九檀正在看着她们。「你们怎么在这?」 「听得琴声,就下来了,却不想原来弹琴的是您。」沈玉婳微微一笑,倒是出乎意料。 大概是因为还沉浸在音乐的余韵之中,所以,看着钢琴前面的凤九檀,倒觉得这人原来斯文清俊不输学校那些满身书卷之气的男教员们。 「献丑了,家里这么安静,我倒是一时手痒,没忍住。只是好长时间不弹了,终究是有些生涩。有些曲调不够清晰流畅,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说得谦虚,实则为了弹这一次之前有找过地方练过的,而且连这首钢琴曲也是他精心挑选的。 只不过这些凤九檀自是不会说的。 「很好听啊,没听出来哪里不好,相反的,我们倒是觉得真的很好,不比咱们的古琴差。」沈玉婳抿唇一乐,「也没想到您还会这个。」 「拿枪拿惯了。对这个,倒是真的很长时间没弹过了,生疏就不必说了,当初也不是很擅长这个。」凤九爷倒是越发的谦虚,难得的没有往日的冷锐与犀利,一双眼睛扫过自己的手,上面还生了厚厚的茧子,都是练枪练武练出来的。 沈玉婳的目光也落在那双手上,修长白净,若是不看手心,倒是真的是一个标准的富贵公子哥的手,只是手心里的茧子泄露了一切。 不过这双手还是漂亮的,沈玉婳有些失神,倒是想起了干净温暖的感觉。 凤九檀屈起手指,轻敲着膝盖,这个角度,一双手倒是更显得修长。 「倒是让你们见笑了。」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意,他本来没做过这方面的打算的,后来才临时起意要显摆一番,所以,没有复习好,自己倒是不太满意的 。不过对沈玉婳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番心思倒是没白费。 果然,沈玉婳微笑着摇摇头。「哪里的话,九哥弹得是真好。」 钢琴曲她也是听过的有对比自然有高下,凤九檀的钢琴确实弹得不错。 九爷尽量压下眉梢眼角的得意,反倒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二哥呢?」 这是明知故问,也正是因为知道沈玉端的去向,他才过来显摆的,不然的话,那傢伙防贼似的防他,他还弹个鸟。 「说是有事出去了,晚饭都不回来吃了,想必是应酬去了吧。」 岑绾绾存在感始终为零,小姑娘永远是缄默的那个,回话的自然是沈玉婳。 凤九爷挑挑眉毛,不是应酬,是约会,只是沈玉端没说而已。 看看身后的钢琴,再看看面前的小人儿。「有兴趣,想学吗?」 沈玉婳扬眉:「可以吗?」其实她想拒绝的,但是,也是真的感兴趣,凤九檀弹得那么好听,确实让人欣羡。 「当然,试试而已,这里又没外人。你也不用怕出丑。」凤九爷很有耐心的抛出诱饵。 小鱼眼睛亮晶晶的,很明显是上勾了,只是还在犹豫。 凤九爷的手指在钢琴上一流扫过,一串清晰流畅的音乐声响起。 「很容易的。」 小金鱼果然受不住诱~惑,已经站起来了。走到钢琴边上,看着凤九爷。「要怎么弹?」 凤九爷挑挑眉毛,当下弹了一首卡农。简单的入门钢琴曲,一曲结束,去看沈玉婳。「很简单。」 沈玉婳跃跃欲试。 第五十四章 两人倒是一拍即合,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凤九爷的教学时间。 凤九爷前所未有的耐心爆棚,也不嫌麻烦,很仔细很认真的教导自己的第一位学生,当然,也是最后一位。 见那两人学的热闹,岑绾绾生出些许好奇,咬着嘴唇走了过去,在旁边围观。 凤九爷抽抽眼角,他怎么就忘了,沈玉婳还有个小尾巴呢。 不过好在小尾巴虽然碍事,但是却没有沈玉端那么讨厌。 只是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原本打算手把手教导的,现在看来,确实不行了,两人能一起坐在钢琴前面,就已经是最亲近的距离了,却也不错,虽然不能摸~摸小手,搂搂小~腰,软~玉~温~香揽在怀什么的,不过也还是不错。 尤其是沈玉婳犯错,他纠正的时候,总能看到小姑娘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丝崇拜。 这样,也不错了。 沈玉婳是个聪明的学生,可是,再聪明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就学会的,不过还是有进步,从一开始的曲不成调,到后来结束的时候已经能听上一段了。 凤九爷自是不吝啬夸奖的,沈玉婳却有些羞涩。「我太笨了,都没学会。」 凤九爷对比一下自己学琴的速度,再看看脸色绯红的小姑娘,很聪明的选择了违心的夸奖。「已经很不错了,比我当初学的还要快。」 这句话有些违心,不过凤九爷却说得毫不脸红,其实他更希望沈玉婳能再笨一点,那他就可以教的再仔细一些了。 还是微微有些遗憾的。 不过好在练了一会琴,沈玉婳就已经忘记二哥的叮嘱了,对凤九檀也没有了那么分疏离,唯一遗憾的就是吃罢饭,沈玉婳却不能再练了,她的功课还没完成。 凤九爷看看时间,盘算了一下。「其实你们可以拿下来做,我在这里,你们有什么不懂得,尽可以直接问我。」 沈玉婳倒有些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多不好。」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状态,两只眼睛水润润的,脸蛋粉丢丢的,凤九檀手痒了:「没事,我回去也是呆着,大晚上的,家里就我一个人,倒显得无聊又沉闷,给你们讲一下功课,权当解闷了。」 修长的手指落在沈玉婳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人。「快去,把功课拿下来。」 沈玉婳没觉出异样来,点点头,连忙去了楼上。 凤九爷的手指瞬间落空,确实不觉得失望,轻轻摩挲一下手指,倒觉得刚才温热的感觉还残留在指腹上。 这一晚的凤九爷耐心绝对是空前的,两个人有不会的题他会耐心细緻的讲解,尤其沈玉婳不会的题,他讲的就更细緻了。 看着小姑娘眼里越来越多的崇拜,凤九爷的心都是涨唿唿的。 沈玉端和任书婉看完电影又去吃了夜宵,将人送回去再回到家里已经是九点以后了。 这个时候的凤九檀已经回去了,客厅里倒是一片静谧,沈玉婳和岑绾绾也各自回房了。 沈玉端看看时间,却是不早了,也就没打扰两个人。正要回房,却听见楼上有开门的声音。 沈玉婳还没睡,里面穿着寝衣,外面却披着褂子,看着自家二哥。「你回来了。」 沈玉端点点头。「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两人站在楼梯上,一上一下,却不妨碍沈玉端手长脚长,一抬手,做了凤九爷一直没机会做的动作,揉了一下沈玉婳的脑袋。 「乖,以后不要等了,我不回来,你们就歇了吧,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出什么事。」 沈玉婳打落那只爪子,对他的说法也嗤之以鼻。「你说的倒是轻巧,却不知道人家惦记你,你不回来总是担心的。」 沈玉端捏了捏她的鼻子,「知道了,小管家婆,赶紧回去歇着吧,不早了。」 沈玉婳皱皱鼻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我吃过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不是还要上学。」 原来有个妹子还有这种好处,晚上不回来是有人惦记着的,比起先前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栋宅子里,现在虽然多了两个女孩,有了许多不方便,不过也还是不错的,最起码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有人心疼有人担心了。 这种感觉委实不错,只是若是面前的人换成另一个,感觉会更好的。 沈玉婳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心里所思所想的,若是知道,她绝对不会再等他的。 点点头,回了楼上,不过也还是嘱咐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沈玉端点点头,将人打发回去了。 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他不在,不知道凤九有没有趁虚而入。 想了想沈二爷却觉得这种事不能问出来,先前在沈玉婳那里刚说了几句,就已经被质疑了,现在要是再多说什么,难保沈玉婳不会再一次起疑。 这层窗户纸,他可不能捅漏了,别沈玉婳还没想什么,他这边一个提醒,在让沈玉婳多了心。 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不知道的时候就是单纯的不知道,有什么事也不会向歪,一旦有所察觉,暧昧起来才要人命。 他自己亲身经歷的,自然是要千方百计的防着沈玉婳和凤九檀之间出现这种情况。 好在第二天一早,凤九檀过来吃早餐的时候两人倒是一切如常,也没看出什么来,沈玉端微微放了心。 主要是他的精力不够,自己还想着和任书婉好好约会呢,又怎么会有多余的精力去看着这两个人。 所以,沈二爷难免的自己安慰自己,没什么事的,那两个人。 也许凤九檀的心思已经淡了也说不定。 别说,这种自我暗示还挺有效果的,这天放学,沈玉端就又去接任书婉了。 凤九爷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自是知道他不会很快回来,准备一番就又去了隔壁。 这一回,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先做功课,再练琴。 沈玉婳自然是没意见的。 两个小姑娘乖乖的做完作业,这一回,岑绾绾没有一直坐在边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刚学弹琴的沈玉婳弹出来的曲子真的不怎么好听。 过去了最初的好奇心,剩下的都是噪音,岑绾绾忍受不了了,直接回了楼上。 关上门,虽然还是能听到,但是声音毕竟小了许多。 碍事的人没有了,凤九爷可以一心一意的教学生了。 凤九爷搬了凳子坐在沈玉婳的身边,很耐心的指点着沈玉婳。 沈玉婳不是笨学生,但是,却也不是个天才,遇到不懂的,凤九檀仔细讲解,实在是急了,就直接上手纠正沈玉婳的指法。 一开始的时候注意力都在钢琴上,沈玉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等到回过味来,凤九檀倒是先不好意思了。 「一时情急,玉婳妹妹不要在意啊。」凤九爷的脸上是很诚恳地歉意。 这么一副模样,沈玉婳倒是说不出什么来了,毕竟人家不是有意的。若是凤九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沈玉婳肯定站起身来就走,可是,凤九檀这样。 沈玉婳倒怕他多心了。只能把心里的那点想法碾吧碾吧咽下去,还要反过来安慰人家。 「没关系的。九哥不要在意。」 嘴上说着没关系,面颊上却晕染了一层粉红,越发衬得肌肤晶莹剔透,看的凤九檀再一次食指大动。 不过好在凤九爷还是有那么点定力的,自然知道这种事情是要把握尺度的,当下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看着沈玉婳的手指再一次放到了钢琴上。 只是这一回,沈玉婳却不能如先前那么平静了,心里倒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旁边坐着的是个男人,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却有点发慌。很快的,就第二次出现了错误。 凤九爷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不急,慢慢来。」 说着不急,身子却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 沈玉婳更紧张了。 心里越发的慌乱,出现的错误也就越多,凤九檀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两只手再一次搭在了沈玉婳的手上,人却是一本正经。 「玉婳妹妹,得罪了。」 凤九檀一脸的严肃认真,沈玉婳心有微词,却也说不出什么来,还要努力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去听凤九檀讲的是些什么。 凤九爷是位好老师,最起码对他唯一的弟子是这样的,很细緻的将要领都讲一遍,又带着沈玉婳的手练习一遍,确定人点头说会了,才把人放开。 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看着沈玉婳弹给他听。 沈玉婳红着面颊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回想着凤九檀所教的一切,再一次重新弹起。 这一回对比上一次,却是好了许多。 一首曲子弹完,看向凤九檀,凤九爷如她所愿的挑挑眉毛。「不错。比上一回好多了,再多练习几遍就好了。」 学的倒挺快的,如果知道是这样,他一定会挑一只难点的曲子让她练,可是,貌似那样也不好,弄不好人就打了退堂鼓,反倒是得不偿失。 凤九爷一时间倒是有些纠结。 好在沈玉婳是真的用心,以后沈玉端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和凤九檀学琴。至于学琴的事,凤九檀还没等说什么,沈玉婳就已经提出来了,先不要告诉沈玉端,她要给二哥一个惊喜。 第五十五章 这样的想法正中凤九檀的下怀,沈玉婳提出来了,他就顺杆往下爬,做了保证,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沈玉婳想想不放心,又对着家里的所有下人都嘱咐了一遍。确定这些人不会说出去才放心。 凤九檀站在沈玉婳身后,看着她假模假样的警告着那些下人。只觉得一颗心软得一塌煳涂。越发觉得这个女子才是这世上最可爱的人。 凤九爷的目光太直接,沈玉婳若有所感,一个回眸,两人的目光接触到一起,凤九爷笑得温柔,沈玉婳却是一低头,避过了他的目光。 星期天的早上沈玉端就把自己打扮的风骚俊朗,嘱咐两个人在家好好呆着,他有事要出去。 沈玉婳多嘴问了一句,被他一句「多管闲事」给嫌弃了回去。 玉婳撇撇嘴,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任老师今天不来补课么?」 一句话,让沈玉端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看饭桌上的两人,皱了皱眉头。「她今天有事,不会过来了,你们两个要是没什么事,就出去玩吧,只要注意安全就行了,让家里的下人跟着点。」 他和任书婉约好了的,今天去听歌剧,虽然那是下午才开始的,但是不妨碍上午直接去老师家献个殷勤。 沈二爷打的一手好算盘。 两个小姑娘互相对视一眼,倒有些高兴,不用闷在家里,自然是好事一桩。 沈二爷看到妹妹脸上的喜悦,终于生出一点点愧疚,这些日子光忙着自己的那点事了,对两个妹妹倒是忽略了,心念一动,「你们今天相中什么就买点什么,不要怕花钱,二哥给你们拿钱。」当下又转回去,去楼上的书房里拿出一沓钱下得楼来。 「别怕花钱。」 沈玉婳撇撇嘴,「我们自己有钱。」 沈二爷不以为意,「在我这里,哪里还用你们两个丫头花钱。」把钱推到沈玉婳的面前,还是不忘记嘱咐一句。「注意安全。一定要让人跟着,知道吗?」 沈玉婳白他一眼。「知道了,啰嗦,二姐。」 沈玉端气结,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一甩袖子就走了。 听着汽车离开的声音,沈玉婳看看岑绾绾。「咱们一会出去玩。」 岑绾绾眼睛亮亮的,不说话,却是点了头。她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性子上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却已经不是一味的圈在家里的那种闺阁小姐了,现在,也是喜欢出去走走。 只是两人还没等走出去,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佣人接了电话,说是找沈玉婳的。 沈玉婳过去接了,却是乔明书打来的,说是买好了电影票,约两人去看电影。问两人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时间,而且看电影的事情也是之前就说过的,问过岑绾绾,她倒是也想去,两人遂在电话里说好了,一会在电影院见。 乔明书挂了电话,回头看着自家表哥。「约好了,她同意去了。」 凤九檀反应平平,倒想是一切意料之中一样。 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乔明书给拉住了。「表哥,咱不带这样的,之前说好了的,我帮你约沈玉婳,你帮我约成彦的,你怎么转身就走。」 凤九檀甩开她的手:「我又没说不约,你急的是什么?」这人翻脸最快,「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成彦不喜欢胖子,到时候伤心了可别怨我。」 乔明书呲牙。「谁说我是胖子,我现在不是挺瘦的吗。」 乔明曦刚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正准备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上两口,却不想被凤九直接端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还没等乔老二斥责凤九爷的强盗行径,凤九爷已经开口了,不过却是对着乔明书。 「成彦只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球。」 乔明书气结:看向自家二哥:「二哥,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乔明曦嗤之以鼻,「和这种衣冠禽兽说人话,他能听懂吗?」转身再去给自己磨一杯咖啡,又有点委屈,凤九一来,他真的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了。 乔明书不服气:「凤九,你这样我就和沈玉婳摊牌,把你的最终目的告诉她,看她还会不会相信你这个伪君子。」 凤九檀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她:「纠正你一下,第一,我不是伪君子,我是真小人,第二,我最终目的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倒是说说看啊。别忘了,电影票还是我给你买的,当初,也是你托我的,我不仅帮你买电影票,还要帮你约成彦,乔三胖,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说得好有道理,三胖无言以对。 「表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说了,我帮你约沈玉婳出来,你帮我叫成彦出来,你现在不仅不帮我约人,还反咬一口,做人这么不厚道,不行吧。」 虽然知道这人禽兽,但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禽兽,乔明书脸色都变了。 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心里却还是不舒服,当下走到凤九檀面前,正要开口继续指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约成彦,做什么?」淳厚低沉的声音在楼梯上传来,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带给乔明书难以言喻的压力。 她不禁后退了几步,嗫喏着就要开口,凤九檀却已经开了口。「没什么,前些日子成彦帮了她的忙,我想着请人吃顿饭,谢谢人家,她非说要当面谢谢,大哥,我倒觉得不用,成彦又不是别人,和他太客气了,反倒像是拿人家当外人一样。你说呢?」 说瞎话不打草稿,乔明书看了看他,却接触到凤九警告的眼神,当下什么都不敢说了,大哥虽然宠着她,却不是无原则的,追求男人,这种事不要说说出去了,让大哥知晓一点点都不会容下的。 心中只希望大哥能信了凤九的话,不然的话,她肯定会被逼供的。 乔明曦端着咖啡走过来,正准备看热闹,不想手中的咖啡再一次被端走了。 楼梯上的男人踱步走了下来,一脚一脚好像不是踩在楼梯上,而是踩在乔明书的心上。 乔明书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不自觉的再一次后退。叫了一声大哥,人已经来到了面前,坐在了凤九旁边的位置上,看看凤九爷,再看看乔明书。 「他说的是真的?」 乔明书心虚的点点头,眼神却不敢对上自家大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拆穿了。 乔家大哥的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打了个旋,最后看想凤九檀。 「如果是她说的,这话我信九分,但是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信四分。」 乔明书的心里一个哆嗦,真想拔腿就走。 凤九檀却是哂然一笑。「明曜表哥,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乔明曜一本正经。「她是不敢骗我的,你却不一样了,所以,她说的话自然比你说的可信多了。」 凤九檀挑挑眉毛。他的人品是不怎么地,但是,这火却要救,乔三胖的确是又笨又蠢,但是 站着便利条件,有她在,自己和沈玉婳之间的事情好办许多。 「不信就算了,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一个成彦,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一点都不像你啊。三胖见了你,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你让她说话,她也要能说得出来才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然十分可信。」当然有时间,而且看电影的事情也是之前就说过的,问过岑绾绾,她倒是也想去,两人遂在电话里说好了,一会在电影院见。 乔明书挂了电话,回头看着自家表哥。「约好了,她同意去了。」 凤九檀反应平平,倒想是一切意料之中一样。 点点头,就要转身离开,却被乔明书给拉住了。「表哥,咱不带这样的,之前说好了的,我帮你约沈玉婳,你帮我约成彦的,你怎么转身就走。」 凤九檀甩开她的手:「我又没说不约,你急的是什么?」这人翻脸最快,「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成彦不喜欢胖子,到时候伤心了可别怨我。」 乔明书呲牙。「谁说我是胖子,我现在不是挺瘦的吗。」 乔明曦刚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正准备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上两口,却不想被凤九直接端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还没等乔老二斥责凤九爷的强盗行径,凤九爷已经开口了,不过却是对着乔明书。 「成彦只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球。」 乔明书气结:看向自家二哥:「二哥,你倒是帮我说句话。」 乔明曦嗤之以鼻,「和这种衣冠禽兽说人话,他能听懂吗?」转身再去给自己磨一杯咖啡,又有点委屈,凤九一来,他真的是一点人权都没有了。 乔明书不服气:「凤九,你这样我就和沈玉婳摊牌,把你的最终目的告诉她,看她还会不会相信你这个伪君子。」 凤九檀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她:「纠正你一下,第一,我不是伪君子,我是真小人,第二,我最终目的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倒是说说看啊。别忘了,电影票还是我给你买的,当初,也是你托我的,我不仅帮你买电影票,还要帮你约成彦,乔三胖,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第五十六章 说得好有道理,三胖无言以对。 「表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说了,我帮你约沈玉婳出来,你帮我叫成彦出来,你现在不仅不帮我约人,还反咬一口,做人这么不厚道,不行吧。」 虽然知道这人禽兽,但是没想到这人这么禽兽,乔明书脸色都变了。 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心里却还是不舒服,当下走到凤九檀面前,正要开口继续指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约成彦,做什么?」淳厚低沉的声音在楼梯上传来,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带给乔明书难以言喻的压力。 她不禁后退了几步,嗫喏着就要开口,凤九檀却已经开了口。「没什么,前些日子成彦帮了她的忙,我想着请人吃顿饭,谢谢人家,她非说要当面谢谢,大哥,我倒觉得不用,成彦又不是别人,和他太客气了,反倒像是拿人家当外人一样。你说呢?」 说瞎话不打草稿,乔明书看了看他,却接触到凤九警告的眼神,当下什么都不敢说了,大哥虽然宠着她,却不是无原则的,追求男人,这种事不要说说出去了,让大哥知晓一点点都不会容下的。 乔明曦端着新磨好的咖啡正走过来,却不想咖啡被人直接端走了,男人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一脚一脚倒像是踩在乔明书的心上。 乔明书不自觉得后退了几步,那人坐到了沙发上,一双眼睛看向两个人,直到看的乔明书腿都软了才开口,却是对着凤九檀说的话。 「这话若是她说出来,我信九分,但是,你说出来,我只信四分。」乔明书没胆子骗他,至于凤九檀,这个人生下来那天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是真的不值得相信。 乔明书不自在的咽了咽唾沫,要知道是这样,她还不如自己说呢,可是她忘了,要是她自己回答,很有可能会把实话说出来。 求助的看想凤九檀,凤九檀却只是撩撩眼皮,还是开口了。 「明颐大哥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我的话不相信,你信她的,她到了你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别说信了九分了,就应该信个十成十。」 乔明书虽然是个又蠢又笨的猪队友,但是还是有点作用的,这颗卒子,现在还不是抛弃的时候,凤九爷大发慈悲,搭救她一回。 凤九爷说的轻描淡写,乔明颐面无表情,轻呷了一口咖啡,看看乔明书。 「既然这样,把成彦请家里来吧,要谢人家,就要郑重一点。」 一句话,让乔明书腿都差点软了,看想凤九檀,越发的没了主意。 凤九檀没看她,而是直接说道,「那好,那我去和成彦说。」 乔明书兀自着急,凤九檀却没打算安抚她,悠哉的喝着咖啡。倒是乔明颐先开了口。不过却不是说成彦的事,而是看向乔明书。 「过几天就是你十七岁生日了,你先前不是想要开个生日宴会。这样吧,把你要邀请的人员名单整理一下,这两天就让家里准备着,这个十七岁生日,过得隆重一点。」 乔明书有些不敢相信,「大哥,你同意了。」 乔明颐皱皱眉头。「你说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考虑了,怕你闹腾的太欢,就没说。」 妹妹就这么一个,当然是放在手心里疼的,不过蠢点笨点,压不住性子,不能一味宠着她。 乔明书自然是不知道自家大哥心里想的是什么,当下只顾着高兴了,腿也不软了,嘴里也没了唾沫,脸上的欣喜是掩藏不住的。 「那我要邀请我的同学,我的朋友们过来。」 乔明颐轻呷了一口咖啡。「随你的便。」 乔明书心里高兴了,脸上也就多了笑容,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刚好看到乔明曦端着咖啡过来,当下走过去了,直接抢过去了,殷勤的端到乔明颐的面前。 「大哥,喝咖啡。」 乔明颐举举手中的杯子。「一杯就够了。你自己喝吧。」 乔明书喜笑颜开的把那杯咖啡自己喝了,乔明曦默默转身。 他还要再磨一杯。 这什么世道啊,为什么受欺负的那个总是他。 两人的事说好了,凤九檀开了口,问乔明书。「走不走了,你同学估计快要到了。」 凤九檀这么一提,乔明书才想起了正事来,和大哥打了招唿,说了句去楼上换身衣服就下来。 凤九檀等的有点不耐烦,想不明白明明穿着衣服呢,为什么还要折腾。却无奈为了沈玉婳,只能忍着了。 乔明颐好奇了。「她什么同学,哪家的小姐,能让她这么热情。」 凤九檀不是很想提沈玉婳的事情,却无奈旁边有个嘴快的,乔明曦磨得第四杯咖啡还是不能喝,有点烫,放在茶几上等着凉,刚好接上大哥的话、 「洛城沈家的小姐,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被老师打了的女学生。」 凤九檀嫌他多事,看他一眼,乔明曦挑挑眉毛。继续八卦。「大哥你不知道,那位沈小姐可和咱们凤九爷是邻居,两人就住隔壁的。」 乔明颐看想凤九檀的眼神多了玩味。「邻居,凤九,这位邻居很不错吧?」 凤九爷翻个白眼,没解释,连句话都没有。 天知道,乔明颐都这么八卦,真的让人受不了。 乔明颐倒也不为难他,说起了正事。「军政府那边打算让你南下,你是怎么个想法。」 一句话,成功的拉回了凤九檀的注意力。 「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南下,沈玉婳怎么办,他和玉婳妹妹之间可还没什么进展呢。 凤九檀不想走。 「年后吧,现在要考察你一段时间,主要看看你能不能挑起大梁来,确定你能独当一面了,再派你过去。」 「什么职位。」 「担子不小,还要看你的肩膀能不能扛起来。」 凤九檀挑挑眉毛。「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端起茶几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乔明颐倒是没打击他,只是嘱咐道:「口风严点,这事要保密,别到处乱说,惹人眼红。」 凤九檀看向乔明曦,乔老二正准备去磨第五杯咖啡,因为他刚刚磨出来的那杯咖啡已经被凤九檀端过去喝了。他刚要起身,凤九檀就像他看过来,乔明颐目光一转,也看向他。 乔明曦不干了。「看我做什么,我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人吗?」 两人不说话,一切都在眼神里。 乔老二内伤了,欺负他就算了,还不相信他,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从小到大只会欺负他的表弟,不带这样玩的,一点都不好玩。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好吗?」 两人不说话,乔二爷想哭。「难道你们要我发誓?」 还是栾阳城好,虽然被苏起各种利用,但是不会被这样碾压啊,他在这个家里,真的是一点人权都没有。 爹娘现在不在还好点,爹娘在的时候,连娘身边养着的阿福都能给他甩脸子。 乔明曦苦啊。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 到底是亲弟弟,乔明颐不忍心看他那怂样。「我们信你。」 乔二爷泪流满面,想不到他还有清白的时候,到底是亲~哥哥啊,就是比那个冷血的表弟要强了好多。 模样太蠢,凤九爷不想看,刚好乔三胖换了衣服下来,凤九爷站起来走了出去,和乔明颐说了再见就出了门。 乔明曦看看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更想哭了,你就喝一口,你沾它干什么,这不是浪费么。 沾了风就口水的东西他可不想喝,乔明曦终究还是站起来了,今天这杯咖啡喝不到嘴,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凤九檀和乔明书到达电影院的时候,沈玉婳和岑绾绾果然已经到了那。 远远地看见了两个人,凤九檀眼里却看进了一个人。 沈玉婳里面穿着雪青色的绸缎绣花衬衣,外罩藕荷色芙蓉花织锦缎小坎肩,下~身是一条蓝底白边绣花裙子。 清新淡雅的守旧打扮,实际上和她身后那个时髦而又摩登的电影院丝毫不相衬,但是,就是美,美得像画中人,在这摩登而时尚的背景下,成为一道最美的风景。 「早知道我也这么穿好了,沈玉婳穿的真好看。」 乔明书有些惋惜,她今天穿着的是一身洋装,外罩一件粉色的大衣。本来想着时髦前卫的装扮,可是,真的看到了沈玉婳,又觉得自己这身装扮落了下乘。 沈玉婳的头髮在脑后松松完成了一个髻,没有多余的收拾,只有耳朵上戴着一副玉石耳环,那是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点深色,碧绿的翡翠耳环,挂在莹白如玉的耳朵上,型成强烈的对比,却更衬得肌骨莹润。 凤九爷却微微有些不快。 沈玉婳自己没注意到,却有好多男人在看向她。 将车子停好。凤九爷就下了车,直接向沈玉婳走了过去。 天有些冷,估量错误了,沈玉婳有些后悔,她应该穿厚一点再出来的。本来想和岑绾绾坐进车里等着的。想想还是在这里等了,乔明书来了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看到她们。 现在到有些后悔,还不如约在家里见面了,这样的话,也免的受这份罪。 乔明书怎么还不来,沈玉婳抬眼去找,却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凤九檀来到面前。 第五十七章 男人倒是一贯的精緻俊美,穿着黑色修身风衣,更显得长身玉立,风姿斐然。 当然了,更让人不可忽略的是他面无表情的凛冽之气。 沈玉婳抿抿嘴唇,唤了一声九哥。 「您怎么也在这儿。」 凤九爷没说话,却已经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直接披在了沈玉婳的身上。 「怎么不多穿点,这里这么冷,为什么不回车上去坐着。」 沈玉婳有些不自在,想要把衣服拿下来,却被他压着手。「别动。」 声音又冷又硬,不容拒绝。 两人在这里真的要撕扯起来倒是不好看,玉婳想想只能随他去了,可是还是忽略不了心头的那种怪异的感觉。 岑绾绾在一旁抿了抿嘴唇。其实她也冷啊,穿的少的又不止表姐一个人。 好在乔明书已经走过来了。几人倒不用站在外面。 乔明书看看自家表哥,再看看披着风衣的沈玉婳,和真正可怜的岑绾绾,心中嘆口气,看吧,这就是差别对待。 和他做了十几年的表兄妹,每次见面都是被欺负的份,什么时候被这么呵护过啊。 再看看岑姑娘,好吧,还有比她更倒霉的。 说白了她们俩都是一样待遇,不过是用来做幌子的,人家真正的用意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姽婳亦婉约也。 「九哥,你们来的也太晚了。」 是穿着便服的成彦,从门里走出来,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几人的面前,手里还拿着糖炒栗子。正吃得来劲。 这人一出现,乔明书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双弯得像月牙一样的眼睛。 意外惊喜啊,不由得看向自家表哥,难得的他大发善心做了件好事,乔明书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凤九檀表情微动,「有点事,来得晚了一些。沈玉婳,岑绾绾,你都见过的。」目光转向沈玉婳。「成彦不是别人,你的案子还是他办的,还记得吧?」 沈玉婳当然记得,可是,关键不是这个,明明只是和乔明书约好了来看电影,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人呢,还有,凤九檀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人到现在都没给解释,只是现在不是问这个的场合,还要微笑着面对成彦,不能让人觉得沈家没教养。 成彦看向沈玉婳岑绾绾,微微颔首,又冲着沈玉婳身后的乔明书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唿。 凤九爷难得和气。「电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几个人的座位是在前面第三排,最好的位置,岑绾绾和沈玉婳有些好奇的,她们没进过电影院,对这一切既陌生又新奇,不过两人都是沉稳性子,自然不会表现出小家子气来。一切如常,所有的好奇都放在心里。 座位相邻的是个男子,成彦看了看,已经坐到里面去了。沈玉婳正等着凤九檀坐进去呢,却不想乔明书抢先了一步,先进去了。紧挨着成彦,还不见外的抓了一一颗糖炒栗子,两人相视一笑,成彦将糖炒栗子换了手。 乔明书笑不出来,倒不是生气,只是有点惋惜,想不到成彦这么小气。 岑绾绾才不会挨着凤九坐,直接第三根进去,沈玉婳没得选,只能坐在岑绾绾和凤九檀之间。 身上还披着凤九爷的黑色风衣,旁边又坐着本人,刚才走路的时候没觉得,坐下来,才发现,男人的气息太过浓郁,沈玉婳微微的红了脸。 凤九檀若有所感,在她耳边轻语:「你们几个小女生过来,我实在是不放心,所以,多买了两张票,拉着成彦一起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这人太会装相,说的倒是天衣无缝,一副我为你们好的模样,沈玉婳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说了,如果说出来,倒是让人觉得不识好歹。 不仅不能说,还要做感激状。「不介意的。」 凤九檀满意了,眼里蕴含~着笑意。「玉婳」。 温柔缱绻的一声轻语,唿出的热气鼓动着沈玉婳的耳膜。沈玉婳浑身一个激灵,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傢伙一直在和她耳语。意识到这一点,脸上只觉得腾的一下开始发烧,连带着耳朵根都变红了,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想要避开一点。却不防碰上了岑绾绾。 绾绾表妹一脸不解的看向表姐,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沈玉婳一脸窘迫,想要解释,有说不出口。只能扯着脸露出一个假笑来。 岑绾绾倒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着别处。 沈玉婳自在了许多,转头去看凤九檀,那人却不再说话,而是恢復到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好像和刚才的事情完全无关的样子。 沈玉婳终究是不甘心,咬咬嘴唇,想要知道凤九檀到底想说什么。 谁知那人却没了下文,只是那么坐着。 沈玉婳真是欲哭无泪,刚才那个热气吹到耳朵里,绝对不是错觉,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沈玉婳暗恨他的捉弄,索性不再看他。 只是两人座位相邻,沈玉婳再怎么避开,也是有所限制,凤九檀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完全忽略不了。 正郁闷着,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正慌乱间,耳边再一次出现了那种温热的唿吸。 凤九檀温柔的安抚道。「别怕,电影要开演了。」 别说,这么一句话,还真的让她不慌乱了 ,沈玉婳抿了抿唇角,可是,还是有什么是不对劲的,只不过她还没琢磨明白。 电影开场了,黑白幕布上面的人影带给了她,震撼卷头髮高鼻樑大眼睛的人虽然非我族类,但是,却不能不承认他们的聪明与才智。 缱绻悱恻的爱情故事,比起戏曲里含蓄的表达方式更显得直白,沈玉婳很快就看的入了迷了,从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凤九爷的胳膊搭在沈玉婳后边的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种咫尺相邻的甜蜜。 岑绾绾看到激动地时候就忍不住去拉着表姐的手,幕布上的爱情是直白而唯美的,是她暗含期待却又说不出口的梦想,小姑娘看的比沈玉婳更加入迷。 乔明书心不在焉,这部电影她看过,虽然经典,但是不是第一次看了,难免少了很多感觉,比起这个来,她更想和成彦多亲近亲近,只可惜,成彦只是一直吃,都不看她一眼。 而且糖炒栗子还拿到了另一边,摆明了不想给她吃,乔明书越想越不痛快,撅着嘴,侧着脸看着成彦, 那目光太炽烈,成彦慢慢的不自在了,将糖炒栗子换了手,那道乔明书的面前。 「吃吗?」 答案当然是吃,乔明书高兴了,伸出手去拿了一颗,嘴上还不忘甜甜的喊上一声。「谢谢三哥。」 成彦抖落一地鸡皮疙瘩,好心建议道。「你少吃点,不然的话再胖起来可怎么办?」 一句话,成功的让乔明书变了脸色,伸进纸袋里的手很快就拿了出来,直接伸手抢过所有的糖炒栗子。 「谢谢,这个不劳您费心。」 成彦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万万想不到这人会来这么一招,连袋子一起抢了过去,当下心有不甘,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凤九檀轻哧一声。 「安静点,看电影。」 恹恹的撤回了手,成彦心有不甘,可是,又被凤九檀压制,只能默默的忍了。 无聊地掰着手指,糖炒栗子……糖炒栗子……糖炒栗子…… 乔三胖果然还是个球的时候最好了,那个时候软软的,多好欺负,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可爱,还抢他的糖炒栗子吃。 扭头看了乔三胖一眼,乔明书接触到他的眼神反倒吃得更欢了。 成彦心里更憋屈了。瘦下来的乔三胖果然最不可爱了。 软~玉~温~香再侧,电影理由是缠~绵缱绻的爱情。 凤九爷心念微动,身子向后一靠,靠在座位上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只剩下轻浅的唿吸声,沈玉婳感觉有异,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心中不由得腹诽,既然是不喜欢看,还跟来做什么,转念一想,这人说了,是对她们不放心,倒也是好心一片。却也不能责怪于他。 只是就这么睡着了,会不舒服吧,想要将人叫醒,可是看着人睡得那么香,她倒是心生不忍,也就随他便去了。 哪里想到不一会的时间就感觉肩头多了重物。侧头去看,男人的头正枕在她的肩膀上。 沈玉婳浑身都不自在了,想要动动,却无奈那只头颅紧紧地挨着她的肩膀上,却是蹭不掉的。 想要伸手去将人推开,却又觉得不好意思,那样做又好像太过无情,只能伸手推推人,想要将人叫醒,刚叫了一句九哥,后面的人就说话了,声音很轻,但是却带着些许不快。 「小姐,你们能不能不要折腾了,我们还要看电影的,你们这样,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被人这么一说,沈玉婳脸上不由得发烧了,当下说了句对不住,却是再不敢动了。 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忍下心里的不舒服。岑绾绾本来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电影,感觉到这边的异动。转过头来,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第五十八章 这种事情,和她说了也是没用,反而更加尴尬。沈玉婳只能默默地忍下这口气,摇了摇头,告诉她没事。 岑绾绾没事,继续看电影,沈玉婳却不好了,她刚才摇头的时候脸颊蹭到了凤九檀的头髮,现在整个人都感觉在发烧。 凤九檀轻~撩了一下眼皮,黑灯瞎火的,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却能感觉到沈玉婳那种既愤怒又无奈的心思。微微扬了一下唇角,来看电影,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一场电影下来,凤九檀的头都枕在她的肩膀上,沈玉婳有心发怒,却又不好言语,一直生生忍了下来,只感觉肩膀都麻木了。 终于挨到电影散场,她连电影里讲的什么都没看进去,好在灯亮了,凤九檀被强光一晃,人也就行了,伸手揉了一下眼睛。看着面色不善的沈玉婳。 「演完了。」 沈玉婳木木的「嗯」了一声。看着凤九爷的目光十分复杂。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玉婳,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就着眉毛,诚恳而无辜的表情,让沈玉婳有气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心有不甘地说了一声。 「没事,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凤九爷内心欣喜,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下次再来看电影,一定把手也搭上去。 两人没有墨迹,里面的人已经在催了,两人挡在边上,人家出不来。 凤九爷站了起来,却是向外一档,护住了沈玉婳,以免她被别人撞到。 沈玉婳心念一动,到生了感激,这人对她真的是挺不错的,所以,搭肩膀的事,就算了吧。 沈玉婳想着自己宽宏大量,不和凤九檀一般见识,主要是心里念着人家的好,把人当好人看,殊不知那厮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恨不得把她扒皮拆骨吞进腹中才满意。 凤九檀做惯了衣冠禽兽,承受着沈玉婳的感激之情,倒也不觉得脸红。 一场电影,几个人看的都心不在焉,真正看电影的只有岑绾绾,眼角还挂着泪花,是在为电影里的主人公流泪。 头顶上正是太阳,却也不觉得有多暖和,沈玉婳和岑绾绾赶紧上了车,凤九檀却是早就将沈家的司机赶回去了,这车,他自己开。 凤九檀开着沈家的车,成彦只能去开乔家的车。 乔明书心花怒放,觉得成彦就算是弯腰开车门的背影都是那么帅。 冲着凤九爷打了个手势表示了自己的感谢,连忙跟在成彦身后上了车。 凤九檀看着乔明书傻乎乎的手势问着身后沈玉婳的意见。 「想要吃点什么?」 这么绝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人回家。 沈玉婳哪里知道该吃什么。「九哥做主吧。」 软软的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凤九爷心情大好。当下开了车转了弯在前面带路。 「我倒是知道一家好吃的,带你们去尝尝。」 沈玉婳没意见。完全听她的。至于沈玉婳的小跟班,自然更没意见。 凤九檀回头看一眼,成彦两个人已经跟了过来,倒是安心了,在后视镜里看着沈玉婳,她在揉肩膀,很显然的,发酸的肩膀还没缓过劲来。 凤九爷有点心疼,但是却没有过意不去。 当然,如果再有下一次,他依然会枕上去的。 那不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但是,里面的特色菜还是挺招人吃的,另外环境也不错,离电影院倒不算远。很快就到了。 凤九爷将车上的两人放在门口,他去把车停好,嘱咐两人等上一会儿。 沈玉婳点点头,表示不会乱走的。 随后成彦也到了,将乔明书放下来,然后跟上了凤九檀的车。 乔明书微微一笑。「电影好看吗?」 「好看。」 「还行。」 沈玉婳没怎么看,她的心思全在被压着的肩膀上了。哪里还知道电影怎么样。 乔明书哑然失笑。「其实那电影还不错,已经算是经典片子了,只是放过好几遍了,没什么看头了,以后排新片的时候咱们几个再去看。怎么样。」 两人自然是没意见的。 几人正说话间。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沈玉婳。」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沈玉婳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一行人正从酒楼里出来,却觉得没一个认识的,可是声音却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当下有些疑惑,一个藏青色身影已经站了出来。又叫了一声。 「沈玉婳。」 那人居高临下,看样貌倒是似曾相似,只是沈玉婳倒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了。 那人和身边的人打了招唿,几步走到沈玉婳的面前。 「真的不记得我了?」唇角带笑,轻轻磨了磨牙齿,笑着提醒。 「栾聿一。」 那人眉眼含笑,轻声提醒道:「栾聿一。」 沈玉婳想起来,实际上那人走近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只是没敢肯定就是他,实在是变化太大,说的不好听点,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是狼狈的,但是现在,沈玉婳拿出手帕轻拭了一下唇角。 这人实在变化太大,现在倒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和之前的印象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记得。」 栾聿一得了这句话,眼里的笑意更浓。「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来这里吃饭?」 面前的人儿和几个月之前还是有变化的,比起那个时候的沉郁现在倒是多了几分活力,刚才看她和同伴有说有笑的,明显的已经从之前的事情里走出来了。栾聿一不善表达,但是却是由衷的替她高兴。 只是自己激动得有点反常,这样不好,想要尽量让自己沉静下来,可是,对上面前的人的眉眼,心里那种激盪就有浓烈了几分。 沈玉婳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您呢?」 「我们,我们刚吃完,正准备走,恰好看到了你。」 沈玉婳「哦」了一声。 反应有些淡,两人之间的谈话实在僵硬,栾聿一努力想找话题,却发现实在不该说什么。 「你的同伴在等你。」沈玉婳提醒他。 栾聿一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倒是嘆了口气,他自从来到京城,就一直在忙,原本想去找她的,又觉得太过刻意而且也没时间,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倒觉得是一种缘分,自然是不甘心就此分开。 可是,实在太忙,还真不能多留,当下和沈玉婳告了别,就又走回人群。 沈玉婳目送那人离开,转过头来,却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凤九檀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沈玉婳看向乔明书和岑绾绾,却见乔明书扭过了头去不看她。岑绾绾则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沈玉婳不由得后退一步,避开那凌人的眼神,心里却陡然生出一股怒意 ,这人这般喜怒无常,不知道是在闹哪翻。 凤九檀心思转得快,眼看着她的脸上没了笑容,他反倒已经恢復如常。 「进去吧,别在这里站着,怪冷的。」 乔明书和成彦双双倒抽一口气,刚才凤九檀的眼神他们可是有目共睹的,那副模样,明明是要活活把人吃了,哪想到变化这么快,这么会功夫,就已经言笑晏晏了。 这副模样,沈玉婳有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压着,轻轻嗯了一声,到随着人走进了酒楼。 落在后面的成彦和乔明书窃窃私语。 「三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九狐狸眼睛里的是温柔吧?」 「三胖,你没看错,他刚才的目光的确是温柔的,不过你叫他九狐狸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却一点都不温柔。」 乔明书:…… 成彦:「自求多福。但愿他玩不死你。」 凤九爷脑子转得快,沈玉婳变了脸,他已经收敛了脾气,不过却不代表真的就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那个栾聿一看着沈玉婳的目光实在是让凤九爷心里不舒服。 而且两人这么熟悉,也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栾聿一扶了那一把所以才熟悉的。 最关键的是两人居然知道彼此的姓名,这一点,足以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个时候凤九爷反倒不露声色了,在别人看来一切如常。 进包间,点菜,吃饭,没有一样有差别的。 只是沈玉婳还是有些别扭的,她忘不了凤九檀刚刚那个眼神,冷谧而幽深,无端的让人心里不舒服,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反正沈玉婳是不喜欢他的那个表情,连带着饭桌上都在有意无意的疏远了人。 凤九檀当然感觉到了,心下难免又多了几份不痛快,不过这种不痛快她不会对着沈玉婳发出来,相比之下,还更加体贴。 这种体贴,看在成彦和乔明书眼里,越发觉得违和,实在是和以往的凤九檀相差太多。 要知道,这人是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对长辈,有的只是尊敬,这样的态度,却也是从来不会有的。 虽然不敢,但是,成彦还是抱上了看戏的心思。 这顿饭倒是有意思起来,两个看戏的,一个懵懂的,还有一个想要挽回之前的负面印象的,可惜,被讨好的却不是很买帐。 凤九爷内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原来不知道,这位还有这么大的脾气,想想倒也觉得释然了,沈玉婳本来就是在家里被娇惯着长大的,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想想那两位惹了她她却没发脾气的主,倒觉得这脾气还是发出来的好。 第五十九章 沈玉婳的胳膊有点发麻,捏着筷子的手不是那么舒服,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在电影院里这边的肩头被压得时间太长,所以,现在感觉半边胳膊还是麻的,这么一想,再想起刚刚某人的那个表情,越发觉得委屈,微微收紧唇线,轻睨了凤九檀一眼,心内暗自腹诽这个男人的不讲理,却不想刚好对上凤九檀的眼睛。 与沈玉婳的不畅快比起来,凤九檀的目光里却是包含~着温柔与宠溺的,明明是冷厉的丹凤眼,却因为多了这两种情绪而显得温情与魅惑。看的沈玉婳心下一阵,连忙扭过头去,可是,紧跟着耳朵根却红了。 凤九檀的嘴角却弯了起来,沈玉婳的反应和表情取~悦了他,小姑娘不像是真的生气,更像是撒娇闹别扭。就连沈玉婳刚刚的那个眼神,在他看来也更像是娇嗔。 这么一想,凤九爷心里倒舒服了,将手中剔好骨头的肉分成小块直接放到了沈玉婳面前的盘子里。 沈玉婳看到盘子里多了东西,本能的一抬头,刚好对上那人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不懂,但是,这别扭是再也闹不下去了。 这么闹着到感觉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一样,沈玉婳抿了抿唇角,脸上有些发烧,倒是多了几分不好意思,轻声道了谢,凤九爷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做了一个一直以来很想做的动作,摸了摸沈玉婳的头髮。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玉婳还没等有所反应,乔明书已经站了起来。 凤九檀抬头看她,目光十分不善。「怎么了。」 乔明书的气势一下子瘪了。「没怎么,出去一下。」话音落地,人已经出了房间。 凤九爷抽抽嘴角,再转回头看向沈玉婳的目光又恢復了之前的那副模样。刚想说话。成彦却站了起来。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成老三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我出去抽支烟。」 「那就快去。」凤九爷眼神和箭一样。 成彦暗暗咽了口唾沫,却没敢多留,连忙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岑绾绾一脸懵懂的看看表姐,再看看凤九爷,连忙低下了头去,对于这个男人,她一直是怕的,从来没敢正眼看过。现在,屋子里剩下三个人,更觉得气氛诡异了。 抬眼偷瞄了一下沈玉婳盘子里的肉,默默地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一位可以忽略不计,凤九爷再去看沈玉婳,沈玉婳却已经在吃盘子里的肉了,当下心情大好,自己夹了一块肉,倒觉得今天的肉格外好吃。 雅间外面的乔明书趴在窗口看风景,成彦在旁边抽菸,他说出来抽菸虽然是藉口,可是出来了,菸瘾确实犯了。 乔明书看风景看的心不在焉,实际上注意力一直没离开过成彦,成彦的长相不如凤九檀精緻贵气,但也是俊眉俊眼的,在人前同样是玉树临风人模人样的,自然也是招人看的。 乔明书有些心烦,她喜欢成彦,那种喜欢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但是却也已经好长时间了,以前一直没有勇气,只能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现在有了勇气,也下了决定,可是,真的遇到成彦,却发现自己不得其法,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追求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乔明书眉头微皱,这种不得其法让她苦恼,小姑娘满腔热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展示出来,又怕把人吓跑了,所以更加纠结。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句有用的话:「三哥以后找妻子要找什么样的?」 成彦皱着眉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伸手揉了揉乔三胖的脑袋。「小丫头操心的事还不少。」 「乔三胖喜欢成彦。」雅间内凤九爷一句话惊住了两个女孩儿:「所以,我们要帮她。」 凤九爷看向沈玉婳,一脸的正义凛然。 凤九爷惜字如金,只要开口,就没有废话,这话说出来,两个姑娘都看向了他。 沈玉婳喃喃道:「她喜欢成彦?」 凤九爷点点头。放下筷子,轻声道:「是啊,好多年了,乔三胖痴心一片,可惜成彦好像不明白她的心思。」 沈玉婳还是有些不能明白,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而且,女孩子,去追男人,这种事,她活了十八年都没遇到过,就算是岑绾绾,虽然一直心仪沈玉端,但是,却也只是放在心里,那种心仪只是心仪而已。 岑绾绾却是心有感触,同样是心仪,乔明书就能大胆的被别人知道,然后还有人帮她,而自己,却只能默默的放在心里,克制的去品味着那种酸甜苦辣。 凤九爷今生第一次夸乔明书,大概也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明书人不错,和成彦也能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人从家世到人品都是般配的,倒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明书年纪大了,家里估计最迟等到年底就会给她定亲,那个时候,会给她定个什么样的人没人知道,如果是别人,成彦于她来说就是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我不是她亲~哥哥,她的婚事我也做不得主,但是,却不想看着她有所遗憾。若是那样,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沈玉婳微微变了颜色,她没想到,凤九檀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虽然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怪怪的,但却还是给了沈玉婳很大的触动。 她没有心仪的男人,也没有非要在一起的那个人,但是,她和徐文轩离婚的最大理由,其实是不想蹉跎了自己的一辈子。 同样的,乔明书若是错过了成彦,余下的人生对她来说同样也可能是蹉跎,但是,帮乔明书,这个她却是不知该如何下手。而且,追男人,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喃喃出声,凤九爷却是轻笑。「没什么不靠谱的,成彦不一定非要答应乔明书,但是总要给她一个过程,一个结局,有些事情,无论结果时好时坏,该做的就要去做,哪怕到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你们女孩家,总觉得什么事情含蓄最好,可是,单单只『含蓄』两个字,就能让你们自己错过许多,明书不想再含蓄下去,她有勇气率先迈出一步,不是更好,成彦若是对她同样有那方面的心思,他们两个人终成眷属,岂不是好事一桩,若是成彦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事情说清楚了,明书也可以死心了,以后不管是嫁给何人,都可以安心的相夫教子,不必耿耿于怀年轻时候的缺少勇气。 过程也好,答案也好,不一定美妙,不一定完美,但是,不去追寻,剩下的只有遗han!」 凤九爷扫一眼若有所思的岑绾绾,所以,赶紧的去追求你的沈玉端去吧,别在这里当尾巴了,太碍事了知道么。 凤九檀说完这些话,两个女孩子都没出声,凤九爷拿过来一只螃蟹,掰掉两只蟹爪,直接放到沈玉婳面前,又将里面的蟹黄抠出来,一起放到沈玉婳的盘子里。 两人都没说话,一个扒,一个吃,谁也没意识到什么,反倒是岑绾绾看不下去了。 她不明白,表姐没注意到,那个给她弄螃蟹的是个男人嘛,还是个外人。 越看越不习惯,还好乔明书她们回来的及时,缓解了这种怪异的气氛。 可是,气氛更奇怪了,乔明书敏感的察觉到,沈玉婳和岑绾绾一直在偷偷打量自己,然后每当她看过去,两人又很快的挪开了目光。 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可能是又被自家表哥给卖了,可是,真的看向凤九檀。反倒是被凤九檀一个冷眼给下了回来。 暗暗的骂了一声九狐狸,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吃着饭。 吃了饭,喝过了茶水,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乔明书却是不想回去,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成彦,当然不行就这么收尾,这一天,不呆的够本,回去都是吃亏的。连带着两个另外两个女孩子也不好张罗着要回去了。 凤九爷做了决断:沈玉婳他们不能穿着这一身在外面熘达,太冷了,总要去买了换季的衣服才是。 女孩子们欣然同意,成彦萌生了退意,他可不想下午还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虽然三个女孩子赏心悦目的,但是,一整天都泡在这里,也着实没什么意思。 想要说不去了,看了一眼凤九檀,想想还是决定去了,凤九檀那点心思太明显,做兄弟的,不喜欢也还是要帮他一把,虽然他认为自己并没多大作用。 还是来时的老样子,乔明书成彦一部车,凤九檀沈玉婳岑绾绾一部车。 这一回,再看着乔明书和成彦坐在一起,两个女孩都有了那么点心思。 沈玉婳看了看前座的凤九檀,心中对他的评价一时间到找不到合适的,帮着表妹追男人,这样的做法沈玉婳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凤九爷的直觉何等犀利,更何况沈玉婳一直看着他,眼角划过一丝得意,当下更是挺直了腰板,将车开的更快更稳。 强大的男人同样可以稳重可靠,他要让沈玉婳注意到这一点。 第六十章 只可惜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沈玉婳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看他的目光实际上已经开始放空,正在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可还是让她看到了一些事情。刚才路过的那家古玩店进去的那两个身影,若是她没看错,应该是二哥和任老师吧。 沈玉婳想在看得清楚一点,无奈已经离得远了,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两个人。她想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在一起,而且貌似还很亲近的样子。 侧眼去看岑绾绾,小姑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刚才那一幕她看到了没有。 任老师,二哥,绾绾,沈玉婳有了心事。 陪女人买东西,凤九爷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可是却并不妨碍他的热情,只是这种热情别人看不出来而已。 进了商场,心里有再多的不开心也会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冲击。这方面,对女人的影响尤其大。 沈玉婳和岑绾绾很快就没有了那种压抑,开始细心地挑选自己想要的。 岑绾绾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乔明书的身上,乔明书正叽叽喳喳的张罗着让成彦试衣服。 乔明书很有活力,也很热情,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是那样的美丽,岑绾绾看得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像这样为沈玉端做这些事情。 凤九檀拎出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拿给沈玉婳。「试试。」 沈玉婳抬眼看他,再看看自己,再看看衣服,「我!」 「嗯,这个时节穿这个正合适,以后上学的时候也会冷啊,不然的话你要穿什么,毛皮斗篷么。那个已经不合适了。」 可是,总有哪里不对劲吧,凤九檀却容不得她多想,将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拿下去,直接将衣服披在沈玉婳的身上,沈三小姐终于醒过味来了,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赶紧避开一点,表示可以自己穿。 凤九檀倒没勉强她,这种事急不得,本来就要循序渐进的,沈玉婳大概自己都没发觉,她和他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得亲密了起来。 从弹钢琴开始,凤九檀就有意无意的灌输给她这种想法,潜移默化的让沈玉婳已经不是那么排斥自己的亲近。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可是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很大的进展。 白色很适合精緻贵气的沈玉婳,穿上白色大衣的沈玉婳让凤九爷挪不开眼睛,或许就是这样,一旦是喜欢上一个人,她无论是什么样子,看在你的眼里都是漂亮的。 沈玉婳有些微微的不自在,凤九檀的目光太直接,她看不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是,却还是觉得不自在,被那人这么看着,她只觉得心里发慌。 挣扎着想要将衣服脱下去。「我就觉得这衣服不适合我。我穿着不好看。」 她的骨子里带着一种偏激的守旧思想,甚至是有些顽固的,她能接受现时代的西方文明,例如读书,洋文和算术,例如弹琴,例如电影,可是,她却对穿洋装没什么有热情,不是偏见,只是觉得别扭,这种时髦的衣服虽然轻便,但是穿在自己身上,就只觉得别扭。 沈玉婳想要脱下去,手却被人握住了。凤九檀的声音很温柔。 「别脱,好看。」 干燥而温暖的大手带着硬硬的茧子,包裹着细嫩如玉藕般的手指。 沈玉婳的眼神木木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唯一的知觉只有指尖上传来的异样。 凤九檀这个动作是无心的,可是,握住那双小手,无心就变成了有心。 男人的眼神沉的很深,完全探测不到任何情绪。 最先反应的是沈玉婳,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连忙抽回了手。「这衣服既然合适就拿着吧。」转身向岑绾绾走去,她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思绪。 整个人现在都是乱乱的,脑海里像一团乱麻,心跳的也越发的厉害,沈玉婳想要尽快平静下来,可是,貌似这个做不到,她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她自认一向都是很冷静的,例如对带林清萱,对待徐文轩。 她不是个冲动的人。可是,现在却平静不下来。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凤九檀怅然若失,刚才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中,脂滑柔嫩,最重要的,是那种从指间传递到心底的酥~麻,有一种浑身都在颤慄的感觉。 转过头看向沈玉婳的方向,貌似平静,但是,一直从脖颈蔓延向上的红晕出卖了她,可以想见,那姑娘的心还是乱的。 怅然若失还在,满足感却也油然而生,只为那抹不去的一抹嫣红。 凤九爷笑了,眉目含情的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眉眼弯弯的笑。 惊艷了店员,惊呆了乔明书和成彦。 乔明书:「九狐狸笑起来挺好看的。」 成彦:「笑得那么骚,当然好看了。」 乔明书:…… 成彦:………… 笑得虽然好看,但是乔明书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发毛,用成彦的话讲:九狐狸的骚气都飘出京城去了,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更疯狂的举动,这个傢伙的思维不能以常人度之。 成彦想的有所偏差,凤九爷并没有他想像的疯狂举动,也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那种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他还是那个冷峻贵气的凤九爷,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看沈玉婳的眼神也很正常,没有像乔明书想的那样眼睛黏在沈玉婳的身上,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少看一眼,和平时一样。 刚才那番模样倒更像是无意的,害的沈玉婳想要摆臭脸都摆不出来,人家毕竟不是故意的,而且凤九檀明显的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她若是真的耿耿于怀,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沈玉婳心里压着一口气,这口气发不出来,还要压在心底,装作和凤九檀一样满不在乎,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买了自己想买的,沈玉婳拒绝了凤九檀代为付款的提议,先不说她自己有钱,就算是没钱,也不能让凤九檀替她付款,这种事,在她看来,总带上了一点私相授受的色彩。 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了,可是,刚才的事情还是留给了沈玉婳不小的影响。 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凤九檀很快就感觉到了,却不以为意。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他也就不要再追人了,说出去倒像笑话一般。 和沈玉端吃晚饭的时候相遇,是意外,凤九檀没想到,沈玉端也没想到。 凤九檀有点惋惜,这么快就被堵住了,自己又要费一番心思了。 沈玉端暗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早知道这个傢伙对妹妹不怀好意,他还将两个姑娘家放在家里,简直就是把羊送到狼王的洞口,鲜美肥嫩的小绵羊,狼会放过才怪呢。 两人目光交错,简直是闪电霹雳带雷鸣,凤九檀越发的面无表情,沈玉端脸沉得厉害,还好任书婉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了他不能失态。 接触到任书婉的目光,沈玉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这么多人,他的确不能发作,不然的话,失礼不说,平白的让凤九看了笑话去,压下心头的怒意,看向成彦,两人自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之前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只是经歷过沈玉婳的事情之后,两人倒有些熟悉了。 互相见过礼相让着进了雅间。 几个学生看到自己的教员,倒是纷纷见了礼,任书婉面对沈玉婳倒是羞涩一笑。 这一笑,沈玉婳看明白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大嫂林净蔚没成亲之前见到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沈玉婳对任书婉的印象很好,这种好不是因为任书婉和她有着相似的经歷,而是任书婉本身的人格魅力。 任书婉的好,让沈玉婳对她的印象坏不起来,对二哥的选择也没想过质疑,只是想到岑绾绾的心思,沈玉婳纠结了。 坐在饭桌旁边的时候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所以,没注意到二哥和凤九檀已经不在了。 在沈玉婳看来,任老师是她崇拜的人,岑绾绾是她的表妹,两人自小就很亲近,关系也好,虽然在一起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可是,血缘中的关系是天生的,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 侧脸去看坐在旁边的岑绾绾了,小姑娘皱着眉头,情绪倒有些低落,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沈玉婳微微嘆口气,果然还是看出来了吧,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这种事她也没法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可是不看还好,看着手心倒是想起了商场里的那一幕,莫名的沈玉婳开始觉得脸上发热了,心里也闷闷的。偷眼去看凤九檀,才发下人不在。 不仅凤九檀不在,二哥也不在。沈玉婳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两人都不见了,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人到底去哪了呢。 沈玉端和凤九檀并没有走远,大晚上的,别人看不见,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把事情解决了。 例如随便一个没人的雅间。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一闪一闪的两道火光,两个男人在抽菸。 对面的歌舞厅巨大的灯牌正对着这边的窗口,视线适应之后。两人已经能看得清彼此了。 第六十一章 气氛安静的诡异,两人谁也不肯先说话,只怕输了半招。 倒像是两军对垒,最容易输的那个往往是最沉不住气的。 两人都不是傻~子,沈玉端除去各种不靠谱,也能算得上是人静了,凤九檀和沈玉婳一同出现,他就知道坏了事了。 果然是疏于防备,让这人钻了空子。 做了一个深唿吸,这个时候的沈玉端反倒是平心静气了。 凤九爷的夜视能力极强,以前在昏暗的可是条件下打枪都是百发百中的,更何况这个时候看着那么大的一个人。 第六十二章 沈玉端看不清凤九爷的表情,凤九爷却能看清沈老二的表情。 沈二爷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点苦逼,有点纠结,还在暗戳戳的发着狠。 凤九爷轻撇了一下嘴角,说实话,沈玉端心眼虽然不少,但是,真的论起决断能力,却是不如沈玉臣的。 那人在他的心目中,才是一位真真厉害的主儿,如果今天这事,放在沈玉臣身上,会如何处置。 凤九爷细细思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还是沈玉端比较好。沈玉端的手腕远远不如沈玉臣强硬。 正思量间,沈二爷开口了。「你是个好人。」 凤九爷:…… 「但是你真的不适合玉婳,玉婳的事情不用我说,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你们俩之间的差距太大,也有太多的沟壑横在你们二人之间。你们俩是真的不合适。」 凤九檀死皮赖脸的程度比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沈玉端想哭。 凤九檀却是轻笑一声。 没有反驳也没有回话。 沈玉端有点抓狂。凤九檀说话的时候往往直击要害,让你哑口无言,凤九檀不说话的时候,你又摸不到他的底牌,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打算。 忽然觉得心好累,自己妹妹怎么就招了这么一朵桃花。 「你与任小姐之间,进行的还顺利吧?」 凤九檀开口了,却是不温不火,倒像是普通的聊天。 沈二爷却平白的打了个激灵。 「你什么意思?」沈玉端的防备之心更重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兄弟一场,关心一下而已。你别多想。」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多想才怪呢。沈二爷丝毫不留情面。 「和你无关,你不需要操心这个,有时间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的大事吧,我还是那句话,玉婳和你不适合,你们两个还是趁早断了的好。以免日后,会受更大的伤害。」 「看来你和任小姐之间进行得挺顺利,恭喜你。」 驴唇不对马嘴。沈二爷都要给凤九爷跪下了,兄弟,咱们能不能说正事啊。 「和你无关。」沈二爷冷冷的回答。「你和玉婳……」 「我猜你已经跟任小姐表明心迹了吧?」 「与你无关。」 「进展不错,挺顺利的嘛?」 沈二爷:…… 「任小姐看模样也对你动了心思。其实这个时候,最好的是趁热打铁,万一有个棒打鸳鸯的出现,你们就完了。」 「你什么意思?」沈二爷觉得凤九的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呢。 「没什么,替你担心而已,任小姐的身世和玉婳很相近吧,不知道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的观念,若是那样,就糟糕了,沈老二,你们俩真的情比金坚自然什么都好说,可是若是这个时候跳出来随便谁棒打鸳鸯,你们俩这点缘分岂不是要散。」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 两人很久才回来,气氛去有些怪异,沈玉婳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端看了看位置,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沈玉婳的位置在岑绾绾和凤九檀之间。本能的想要坐到中间隔开两人,却不想凤九檀在他的背后轻咳出声。 当下愤愤不平的看了凤九一眼,却还是选择了坐在原来紧挨着任书婉的位置上。 至于凤九檀,则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旁边多了一个人,还是存在感特别高的凤九檀,沈玉婳本能的挪了一下椅子,向旁边的岑绾绾那里靠过去了一点。 凤九檀挑挑眉毛,还未表态,却已经看到了对面沈玉端幸灾乐祸的表情。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让凤九爷捕捉到了并记在了心里。 凤九爷微微一笑,却是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是目光在岑绾绾和任书婉的身上打了个转。再绕回来,看像沈玉端,果然,对方有了炸毛的趋势,不过是碍于这里有这么多人,而不好发泄,只能默默地将这口气忍了下去。 任书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心中自然关心,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耳边说话,唿出来的热气都喷进了耳朵里,沈二哥浑身一个激灵,却觉得浑身舒畅,连心尖都跟着麻酥~酥的,当下心就软了,骨头也跟着软了。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算了,那两个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他是管不了,凤九檀也不是他能降住的人,弄不好到最后还要被反咬一口,就委实不划算了,只是,这人若是敢有一个对不起玉婳,他沈玉端就算是真的斗不过他也不会让他过得舒坦了就是了。 沈玉端抬眼看了看凤九檀,甩过去一个恶狠狠的带着警告的眼神。 凤九檀轻笑一声,纸老虎一个,他才不怕呢。 两人之间果然是发生了什么,沈玉婳如是想。 成彦和乔明书倒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这两只,是看热闹不嫌大的主,巴不得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来得再勐烈些。 只是有些失望,沈玉端的战斗力明显不如凤九檀,气焰已经被打压下去了,很明显的沈玉端在压制着自己的脾气,果然啊,想收了九狐狸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岑绾绾在用筷子使劲插碗里的豆腐。 豆腐被~插得惨不忍睹,已经成了一滩泥。 沈玉婳默默地给她又夹了一块。 岑绾绾抬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开始插。 沈玉婳是真的有些担心了,岑绾绾这个样子,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这个场合,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沈玉婳只能先把事情压在心里。 想起之前和任书婉说的事情,回家貌似还要和二哥商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不过说到底那是她的丫鬟,最后能做主的还是自己吧。 吃过了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玉端要先送任书婉回家,迫不得已的,沈玉婳和岑绾绾还要和凤九檀呆在一起。 沈二爷尽量平心静气的告诉自己,反正已经是管不了了,索性随他去吧,反正凤九檀也闹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不过还是不放心,将凤九檀拉到一边,郑重其事的警告了一番,凤九檀对他的警告不屑一顾。 「你认为我能做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和你一样下~流的。」 只会比你更下~流,这句话凤九爷没说,沈二爷的脸黑的和墨汁一样,却还是放了心,凤九的保证应该能相信吧。 事实上凤九爷还真的就没做什么,一来时机不对,车上除了沈玉婳还有一个低头不语的岑绾绾,二来,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循序渐进,这个时候他要再做些摸~摸小手搂搂小~腰的事,估计不用沈玉端炸毛,沈玉婳自己就炸毛了。反倒得不偿失,凤九爷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嘱咐了成彦,安全将乔明书送回家去,自己开上车直接带着两个姑娘回了沈家。 一路上岑绾绾都低头不语,沈玉婳想要和她谈谈,可是前边坐着凤九檀,这话就没法谈,只能将事情压在心里。 凤九檀有些不以为意,沈玉端摆明了对这个表妹没有哪方面的心思,不过是当她做妹妹一样的看待,就算是没有任书婉,两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个郁闷的表妹明显的拉走了沈玉婳的注意力,也影响到了沈玉婳的情绪。 凤九爷不得不岔开话题,打断两人的思绪:「乔明书的生日宴会,你们怎么打算的?」 「啊?」沈玉婳有些不在状态,不过还是很快回过神来。「没打算呢?」 凤九檀轻笑出声,虽然车里的灯光昏暗,看不清沈玉婳的表情,可是,那声懵懂的「啊」还是出卖了她。 只是怎么能没打算呢,挑礼物不是应该的嘛,不然的话要怎么一起出去啊。 做什么事总要有点名目,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免了这些东西,他可以直接和沈玉婳说,哥要和你约会。 「不知道要挑选什么样的礼物作为贺礼,她才喜欢。」 沈玉婳还算上道,没有真等着凤九檀说出来自己就问了出来。 凤九爷挑挑眉毛。「这个倒要好好选一选了,那丫头,很挑的,真的不能马虎了。」 沈玉婳点点头,又不说话了。继续留意着岑绾绾。自从遇到任书婉和二哥之后,表妹就没说过话,真的让人很担心,总怕出什么事。 车子停进沈家的院子里,岑绾绾是第一个下车的。直接奔着屋里去了。 凤九爷想和沈玉婳说说话,还没等拦住人,沈玉婳就已经说了声谢谢九哥,连忙追上去了。 人走了,凤九爷也不能自讨没趣,这个时候,进去了,也不能做什么,说不定反倒碍事,沈玉端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还是要他自己解决的。 将车停好,车钥匙交给沈家的司机,凤九檀就转身回去了。 沈玉婳追着岑绾绾回到自己的房间,小姑娘已经恢復了正常状态,见她跟着进来,到摆出一脸诧异。 第六十二章 「表姐,你怎么进来了。」 沈玉婳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再紧张些。「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今天买的衣服。」 「白天在商场不是看过了吗?」 「当时就觉得你的衣服比较好看,那个时候也不方便,所以,就想着等回家之后再看啊。衣服呢,拿出来看看。」 沈玉婳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啦,毕竟有些事情还没确定下来,岑绾绾又不是三岁孩子,还不至于做出自己想像的那种事情来。 岑绾绾嘆了口气,却还是将衣服拿出来了,穿给她看。 沈玉婳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过还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了,随便夸赞了两句,又嘱咐岑绾绾的丫鬟好好照顾她家小姐,就出去了。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关上的门,岑绾绾的眼底是见不到底的幽深,不像是在看那扇门,却像是透过那扇门看到了别的东西。 贴身的小丫鬟正在整理衣服,却不防听到声响,回头一看,确是她家小姐将新买的风衣袖子给撕了下来。 当下有些震惊,叫了声「小姐。」 岑绾绾回头看她,却已经恢復如常了。「这衣服不结实,回头缝一下。」 将衣服直接扔在了床~上,自己却是去了浴~室。 剩下小丫鬟看看床~上被撕坏的衣服,再看看浴~室的门,却觉得莫名的发冷,打了个激灵,不过还是很快将衣服收起来了,想着小姐的话,把衣服缝好了。 只是想起小姐刚才的模样,小丫鬟抿了抿嘴唇,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惧意。说不上为什么,明明小姐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啊。 沈玉婳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之后换了衣服,本来想着和沈玉端谈谈,但是,一来时间已经太晚,沈玉端还没有回来,二来事情多,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任书婉的事,岑绾绾的事情,还有几个丫鬟的事。 不大,但是琐碎,而且,联想到今天晚饭的时候沈玉端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好,貌似不适合谈这些事情。 最后还是决定先睡觉了,明天再找机会谈。 沈玉端回来的有点晚,得到消息知道妹妹已经睡了,也就打消了和她谈谈的想法。 不过还是觉得这件事憋在心里有些难受,也不是难受,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像凤九檀说的那样,不能随便怀疑别人的真心。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只有真心就能搞定一切的。 凤九檀真的想娶玉婳,要面对的阻力绝对不比他和任书婉要面对的少,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认为沈玉婳能降住凤九。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凤九那么乖张的一个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玉婳哪里会是他的对手,被他吃干抹净说不定还在帮人数钱,万一哪天凤九厌恶了这段情感,最终吃亏的只会是玉婳。 沈二爷咂么咂么嘴,觉得吃干抹净不是什么好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换个说法,至于换什么说法,没想明白。最后只能选择上床睡觉。 不过心中却已经有了计划,和任书婉的事情却要在年前定下来的,以免夜长梦多,而且,真心喜欢一个人,总会想要给她最直接最可靠的承诺。 娶她过门,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承诺。 任书婉吃过太多的苦,遭受过太多的不公平,这个女子,他想给她呵护,给她依靠,让她幸福。 至于前路上所未知的阻碍,自有他去披荆斩棘,扫平一切障碍。 沈玉婳第二天早早的就起来,沈玉端每天都早起,要练武的,这个是沈家的男孩自小就养成的习惯,到现在,也不曾荒废过。 对于大哥二哥的毅力,沈玉婳不觉得有什么,男人嘛,这点毅力都没有,还怎么干大事。 这个时候,找二哥谈谈,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洗了脸,换了衣服,去了楼下,却被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给惊住了。 沈玉婳有点发愣,看着面前忙碌的岑绾绾,有些反应不过来。 岑绾绾看到她,倒是嫣然一笑,唤了一声表姐。还将盘子里的东西端给她看。 「表姐,你说二表哥会喜欢这个吗,我亲手做的。」笑意苒苒看着沈玉婳。 玉婳有些呆,「挺好的。」她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和以往不同了,感觉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似得。 岑绾绾缺不满意:「不是特别好啊,那表哥肯定不喜欢的。」 也不等沈玉婳说话,就直接端进了厨房。 沈玉婳眨眨眼睛,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当下连忙出去找沈玉端了。沈二哥在院子里练武,看到妹妹出来,也没停下,听到沈玉婳说起岑绾绾的事情倒是一皱眉。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小姑娘嘛,心情不好是难免会有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往蚂蚁洞里灌水呢,不淹死那些蚂蚁,你都不会罢手。」 沈玉婳翻了个白眼,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那个时候自己才几岁,还是个孩子吧,做那种事也不过是小孩子淘气而已。岑绾绾多大了,再说了,绾绾遇到的事情明显不能和她那个时候的事情相比吧。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她的心思。」沈玉婳不敢大声,事关岑绾绾的名节,让别人听去了自然不好。 沈玉端看她一眼。「小孩子嘛,有什么心思,不过是见识的人少,以后见的人多了,那种心思自然也就淡了。这两天反常也是正常的。」 小姑娘的心思实在太难捉摸,不过这种心思也当不得真就是了。 男人想事情总是简单的,而且,比起岑绾绾的事情来,沈玉端更关心自己妹妹的事情。 「你和凤九……」沈玉端的话被打断了。 「九哥,早。」沈玉婳站着的方位第一个看到凤九檀进来,打了招唿,招了招手。 凤九檀心情不错,点头微笑,彬彬有礼,端的是一副伪君子的德性。 沈玉端抽抽嘴角,这傢伙,来得太是时候了,挺让人郁闷的。 沈玉婳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哥,以后说人坏话的时候选好了机会,不然的话被人抓包就不好了。」 沈玉端看她一眼,沈玉婳倒是一副无辜表情。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二哥每次提起凤九来,都是一副{那傢伙不是什么好人}的表情。 凤九檀是不是好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人家帮了她家不少就是了。 而自家所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让人蹭蹭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啊。 沈玉端懒得做什么表情了,当下和凤九檀打招唿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停下了动作就进了屋里。 女生外向,果然老祖宗的话最有道理了。 凤九檀挑挑眉毛。「你二哥怎么了,他现在不该是『春风得意』吗?」 沈玉婳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两人相视一笑,沈三小姐很体贴自家二哥。 「他今天牙疼,大概是高兴过了头。」其实沈玉端是酸的,不过沈玉婳不能直说。再不好两人姓着一个姓呢。 凤九檀当然知道沈玉端为什么会对他不假辞色,自然也不会去和他计较,不过有时候示弱一下倒是可以的。 「你二哥最近好像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他?」 沈玉婳轻轻嘆了口气:「九哥,你知道吗,我以前和二哥吵架了,去找爹娘告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语气。」她不聪明是真的,但是也没笨到给他当枪使吧。 凤九爷被揭穿了,倒是不慌不忙,面色一点不变。「是吗,这么做挺聪明的,那么你爹娘惩罚你二哥了吧?」 沈玉婳点点头,「不过不是因为爹娘相信了我的说辞,而是因为爹娘面前就有那个规矩,男孩让这女孩,兄长让着弟妹。」 「那你们家最吃亏的岂不是你大哥,你们两个和他怎么闹,他都不能讲理。」 沈玉婳摇摇头。「你错了,大哥自来行~事稳妥,所以,长兄为父,他说什么我们都要听。」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大哥提出和徐家结亲家里没有任何人反对的原因,二哥当初有不同意见,不过提出来之后。被大哥直接否决了。 「那你们家最吃亏的岂不是你二哥。小的不能惹,大的说话要听着,怎么感觉你们家的家规都是给你二哥立得啊。」 「应该是吧,因为立家规的是我大哥啊。」 沈玉婳一脸的无辜和理所当然,凤九檀嘴角直么抽抽,不过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依沈二的性子,当时他们家里最淘气最刺头的那个一定是他了,所以,才立下这么个家规拘着他,只是这家规怎么想怎么憋屈,不过想想沈二那副德行,又觉得活该,真是活该。 莫名的,凤九爷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沈二爷站在门口面色不善的叫两人进屋吃饭,他都不往心里去了。 沈二活得那么憋屈心里有点扭曲也是正常的。 果然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看看身边那些活的比你还要憋屈的人,就会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是蛮不错的。 岑绾绾果然变了,连带着凤九檀都察觉出来了,以往只是低头吃着自己面前那盘菜的人今天开始跑前跑后,还给沈玉端盛饭,夹菜,各种殷勤伺候。 第六十三章 岑姑娘的举动弄的沈玉端满脸的尴尬,完全无福消受,看着岑绾绾加进碗里的菜,整个人都僵硬了。 偏偏岑绾绾还不自知,轻声询问。「二表哥,尝尝这道菜,我亲手做的,你看,好吃么?」 小姑娘问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去,沈玉端整个人都不好了,看着自家表妹那无限娇羞的模样,脸扯成苦瓜样。 「好吃,挺好吃的。」 沈玉端的一句好吃让岑绾绾更加娇羞了,「表哥喜欢就好。」 沈玉端越发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了,岑绾绾的确有点反常。 可是一想到小姑娘是因为他的事情收到的刺激又觉得很正常,这种打击放到谁身上都会有所反常的,倒也正常,只是处理这种事要有个尺度。 沈玉端不认为直接和岑绾绾把话讲清楚是个好事,这层窗户纸不曾捅破,他就要给小姑娘留点面子。 说可以,要掌握一个尺度,当下将目光转向自家妹妹。 「玉婳,你这些日子张罗着点,星期天请任老师来咱们家吃饭。」沈玉端竭力勉强自己不去看岑绾绾的表情,那种错愕的表情会让人心生不忍。可是,有些事情就应该说清楚。 沈玉婳点点头,「不知道任老师喜欢吃什么,有什么要特别准备的。」 她是比较贊同二哥的做法,虽然看上去对岑绾绾有些残忍,但是,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的,拖得时间久了,对两个女子都不公平。 沈玉端微微一笑,谈起爱人的时候的那种甜蜜和珍惜全部写在了脸上。 「没关系,她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过后我给你列一张清单,你照着上面的东西张罗一下就行了。」 沈玉婳点头,眼角的余光却是注意到岑绾绾又开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了。 心中微微嘆口气,什么事别人都能帮忙,但是就只是这种事,帮不上什么忙。 岑绾绾将碗里的东西杵烂之后就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样,还自告奋勇的说道:「我可以帮着表姐张罗的,表哥行么。」 沈玉端笑不出来了,「行,怎么不行。」 用餐之后两个女孩子去楼上取书包,凤九檀却先一步拉住了沈玉婳的手。看着已经走到楼上的岑绾绾。轻声嘱咐道:「盯着点她,这姑娘一直都是在压抑,保不齐会出事。」 沈玉婳没多想,凤九檀一直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心细如髮,总能捕捉到别人不曾注意到的细节。而且,难得的,自己担心了一个晚上的事情终于有人和她有了同样的看法,不得不说,心里舒服了不好,如此看来,倒不是她多心了,虽然她其实更希望是自己多心。 点点头,撤出手来,连忙去了楼上取下书包。 沈玉端脸黑的厉害,看着凤九爷,脸色不善。「你倒是会找时机」。 他说的是这人拉着玉婳的手不放的事情,凤九檀一耸肩膀。 「有机会要把握机会,没有机会要创造机会,这是我的行~事准则。还有,注意着点,把你的烂桃花看好了,小心到时候惹出麻烦,牵连谁都不好。」 凤九檀一席话,居然说的沈二爷无法反驳,堵着气说了一句。「用不着你管。」 凤九爷冷哼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若不是因为玉婳,你的这点破事我才懒得搀和。」 「其实你可以不用搀和的,玉婳也和你无关。」 「忘记昨天说好的了,沈老二你记性不好,用不用我帮你想想。」 凤九爷面无表情,沈二爷愤愤不平。 正想说话,两个小姑娘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各自收敛了表情。目送着两个小姑娘离开,才转回头看着对方。 凤九爷却要说正事。「栾聿一,昨天我遇到他了。确切的说也不是我遇到了,而是玉婳遇到他了。」 「玉婳和他不相识吧?」沈玉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凤九檀不说这个,却是话锋一转。「他北上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这两天,不过是在梳理关系,昨天和他在一起的都是他在京城的势力。」 谁也不是独行侠,他凤九不是,栾聿一也不是。不然的话栾聿一也不会这么快復起。 中央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再无更改,只是沈玉端还是有所担心,怕这个栾聿一不好对付,大哥在他手上吃了亏。 只是这些担心也只是担心,有些事对他来说本身就是无能为力的,而且,栾聿一的风评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的,总好过派去一个像上一任的洛城市长那样的人物比较好。 沈玉端最终还是给大哥打了电话,主要是说两件事,第一,是栾聿一的事情,将凤九交给他的关于栾聿一的资料都说给了沈玉臣,沈大哥在那边沉吟半晌最后告诉他。「这个你别管了,我自会应付。」 沈玉臣这么说,沈玉端就真的不是很担心了,大哥自来行~事稳妥,他说了这种话,就代表他已经有所准备。只是另一件事,有点难以启齿。 沈老二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将凤九对玉婳的心思说出来了。 那边沈玉臣等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玉端,你办事越来越靠谱了,你妹子放你眼皮底下都能被凤九那只狐狸盯上,我真是越来越高看你了。」 沈玉端哑口无言,当初引狼入室的是他,谁知道那只狼不仅赶不出去了,反而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最重要的是,那只狼还反过来胁迫他。 沈二哥心里苦啊,嘴上却只能打着哈哈。「真的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凤九会有这个心思啊。」 沈玉臣轻轻地嘆了口气。「算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凤九那个人,你斗不过他的,被他算计了也是正常的,怨不得你。」 这是事实,在沈玉臣看来,凤九看上玉婳,就像吕布爱上杨贵妃一样,两个完全不相配的人,怎么在一起。真的没想到凤九会动这方面的心思。 「大哥,那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沈玉端最纠结的是这个,他想跟大哥讨个主意。 电话那头的沈玉臣揉揉眉心。「这事,你看着点吧,不要太出格就行,其余的,随凤九的便吧。」 「大哥……」 「你不是他的对手的,他真的想要做什么,也不是谁能拦得住的,你能做的只是压着他点不要让他太过分。」 凤九那人太过不择手段。自己弟弟,不提也罢。至于自己,洛城这边还有要忙的,那人在京城,天高皇帝远的,更是鞭长莫及,还好凤九虽然行~事虽然诡异阴狠,但是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和沈玉端相反,沈玉臣不觉得凤九有什么不好的。 两人共事近二年的时间,他自认对凤九还是很了解的。 挂了电话,沈玉臣看着自己面前的报纸,那上面的两张照片占了很大篇幅,是关于留学生才能品德的报导。 文章写得很清楚很犀利,作为留学归来的有识之士,究竟是才学更重要还是人品更重要。 两帧照片,一男一女,男的是徐文轩,女的则是林清萱。 照片上的两人被文章批得一无是处,在洛城及邻近的几个城市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这算什么,以牙还牙,痛打落水狗,不过确实痛快,所以,沈玉端做这些事情不觉得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至于徐家想拿钱出来摆事,沈玉端只能冷笑,了事,当初和玉婳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留上一线,反倒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在玉婳一个人的身上,现在想着摆平,和解,只能说晚了。 早在玉婳登上报纸的那一瞬间,他沈玉端就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不玩得他徐家倾家荡产,他枉为兄长。 徐家,他就是要一点一点的玩死他们。让他们生生世世都后悔那样对待沈家的女儿。 他的妹妹再不好,也是容不得别人半点轻贱的,更何况他妹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徐家商铺,徐泾川皱着眉头看着那些黑皮,心中有一万个不满意,脸上连假笑都没有了,向着继任的新任探长走过去。 「贺探长,这是做什么,这一连着好几个月都在检查我徐家的产业,而且昨天你们刚刚去了货仓,今天又来这里。是不是不想让我徐家把生意做下去了。」 贺探长微微一笑。「徐老爷子,这可怨不得我,在下不过是例行公事,今天早上刚刚接到举报,说你徐家商铺藏有违禁物品,我们自然要来检查。实在对不住,还请您行个方便。」 贺探长嘴上说的客气,人却一点都不客气,当下一挥手,身后带着的警员已经上前开始了检查,徐家商铺的人想拦着,穿着黑衣的警员们都带着枪,也不多加废话,只是枪栓直接打开,正对着徐家的伙计们。 有枪的才是老大,伙计们纷纷后退了,谁也不敢上前。 徐泾川心里的怒气更盛。转头看向贺探长。「贺琨,你说实话,是不是沈家找我的不自在。」 这些事,明摆着的打击报復,能这么做的,他能想到的只有沈家,之前一直想着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不是没做过示好的举动,可是做了沈家还是照样不领情,软钉子硬钉子一起撒过来,让你完全没有示好的余地。 第六十四章 徐泾川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想要贺琨一句话,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沈家主使的,贺琨却不回答,只是撩撩眼皮,大声喝道:「都检查的仔细点,别放过一点犄角旮旯,听到了没有。」 一干黑皮们齐声应道。「是。探长。」 贺琨满意了,挑着眉毛看向徐泾川。 一辈子的争名逐利,商海沉浮,徐泾川在看不出这点眼色就枉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了,当下叫来商铺的掌柜的,轻声耳语了一阵。 掌柜的有些吃惊,看看贺琨,再看看徐泾川,想要说话,徐泾川却是一脸无奈的挥挥手。 「去吧,快点。」 掌柜的无奈,只能转身离开,再回来,手上却多了一样东西。 徐泾川做事还是果断的,亲手捧着东西放到贺琨的手里:「贺探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处处恭敬,百般小心! 贺琨颠了颠手里的分量,轻轻一撇嘴,吆喝一声。「徐泾川藐视法度,公然行贿,来人啊,将人押着,带回去好好审问。其余的人,继续搜查,一定要仔细认真,知道么!」 他是凤九檀和沈玉臣共同提拔上来的,别的不说,做人,总要懂得知恩图报吧,没有那两位,他贺琨不过是洛城街头的一个小巡警。 沈玉臣最先接触他,几次之后就向当时的探长推荐了自己,得以进了警察局,做了一名探员,后来凤九檀来了,沈玉臣又提了提他,凤九檀直接将他提拔成副探长。 知遇之恩,贺琨自是永生不忘的。 没想到在徐家商铺还真搜出来东西了,贺琨都有些吃惊,看着那包裹好的一条条的东西,再看看徐泾川:神色已经是不同于先前的冷然和不屑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徐泾川竭力辩解,无奈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再加上之前的公然行贿,贺探长『秉公执法』,直接将徐泾川及掌柜的和伙计的带回了警察局。给徐家商铺上了封条。 钝刀子割肉,是沈玉臣早就决定下来的,还想将人玩得再狠点。没有打算这么早就玩完的,所以,在徐家搜出东西来,是贺琨始料未及的事情,他以为沈玉臣不会这么快使出杀手锏的。 关了徐家的商铺,将人带回警察局,贺琨第一时间给沈玉臣打了电话过去,出乎意料的听到从徐家搜出东西来,电话那头的沈玉臣却是有些错愕。 「你是说真的搜出东西来了?」 这语气,根本不像是他做的,贺琨也有些迷惑了。「我以为这事您知道。」 沈玉臣很肯定的告诉他:「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不代表套不是他下的,他也只是想到徐家在商场这么多年,不可能会所有的人都不得罪,一个仇人都没有,别的不说,竞争对手还是有的。 果然,这个套还是有人钻了,不仅钻进来了,还做得挺完美。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不过事情倒是好办了,沈玉臣给了贺琨四个字,「秉公处理。」 电话里的两人达成共识,心照不宣。 徐夫人知道丈夫被警局的人抓走了,当下急得差点晕过去,缓过劲来 连忙让人去叫少爷。 之前的事情让徐文轩一下子消沉下去,做父母的没有逼他,只是想着让他自己走出来,不得不说,对这个儿子,徐氏夫妇是存在着溺爱的。只是现在出事了,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消沉下去,这个家,他要挺起来。 该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把老爷救出来,而且,和官府打交道,这种事,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做的了得。 可是,去叫徐文轩出来的丫鬟带回来的结果却是让她彻底晕过去了。 徐文轩带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去了京城,昨天晚上就偷跑,小厮们还不知道,因为昨天少爷临睡前吩咐过他们,不要进去吵他。所以,少爷自京城回来之后脾气越发的火爆,动不动就发火,甚至还动手打人,自然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却不想人就这么跑了,留下来的只有一封信,上面潦草而简短的一行字。 「拜别二老,儿此去京城,势必接挚爱清萱回来。」 就这么简短的一行字,算是交代了他的去向。 徐夫人看过之后,实在是受不了儿子如此绝情任性的打击,当下晕了过去,徐家一时间没有了主事的人,丫鬟下人乱成一锅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将夫人扶回房间,派人去叫大夫,管家,你和我,去趟警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子的声音威严沉稳,使得众人一时间反倒忘记了她的身份,连忙将人扶起送到了卧房。 又有下人出去找大夫,等人走到门口,才回过味来,那个不是主子,不过是徐家一个连体面丫头都不如的姨娘,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回头去看,春姨娘已经沉下了脸。「还不快去,磨蹭什么。」 毕竟还是半个主子,真的端起架势来还是让人陡然生出敬畏来,那人连忙跑出去了。 见那人出去了,春姨娘转回身看着管家。「准备一下,我们去警局。」 春姨娘去了警局,没有见到徐泾川,但是却得了一个可靠的消息,别人给她们指了一条明路。 徐夫人已经顾不得她是姨娘还是丫鬟了,此时此刻,只有一个要求,能救出老爷来就行。 只是姿态还是摆的高高的,不过语调还是柔软了些,春姨娘不计较她的态度,话也说得漂亮。 「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逢春没有什么大的能耐,但是,却会尽力营救老爷的,当然了,我不能说我对老爷,对徐家有多深的感情,但是,徐家是我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锦衣玉食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求别的,只希望老爷救出来之后两位主子能对我好一些,我也是年过四十的人了,膝下无儿无女,想要的,不过是平静很美的生活,不知道夫人能否答应。」 要求不高,一番话说得也是在情在理。徐夫人反倒不计较她对徐家是个什么感情,她自己是怎么待这位唯一的姨娘,她心中是有数的,若此时春姨娘在她面前一直邀功标榜自己对徐家的感情,她反倒不会相信她了。 「你真的不求别的?」 徐夫人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却还要在试探一番。 春姨娘冷笑出声。「我还能图什么?」 是啊,无儿无女的,图的不过是一世安逸,这个年纪,再生一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却是生不出来了,当初她被徐泾川立为姨娘的那一天,李嬷嬷就已经给她灌了绝育的药下去,现在,还能要什么,孩子生不出来,将来这个家却是要徐文轩当家做主的,她要的不过是一句承诺,一个栖身之所。 而且,这人在自己的威压下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经被打压的傲骨全无,就不信她敢做出什么对不起徐家的事情。 「你说吧,要怎么救老爷。」春姨娘一个眼神,向四周看了一下,徐氏就明白了,冲着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会意。将一干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自己则守在门口,听着夫人使唤。 「钱,除了真金白银以外,什么都是虚的,人家也不要。」 「那要多少。」 春姨娘举起了手指头,比划了一个数字。 「那么多,咱们家一时间上哪去弄那么多银子。」 春姨娘摆摆手,「不是银子,是金子。人家要的是金子。」 徐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勉强定住了身子,睁开眼看着春姨娘,实难相信,对方居然会要这么多钱。 「这么多,不是要徐家倾家荡产?」 春姨娘嘆口气。「咱们家犯了这么大的事,这些时日,以前和老爷交好的那些人又都疏远了,想要去求求人家,可是,刚报上是徐家的人,人家就已经关上了大门避而不见,夫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世事如此,人情凉薄,跟红顶白的不要太多。 徐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是忍不住寒心。而且,那些钱,他们家要怎么拿出来,徐家虽说是洛城首富,但是,现在也不过剩个虚名而已,警局里三天两头来检查一次徐家的产业。徐家的营业状况已经差了很多,现在的徐家,说白了不过是在吃老本,再加上陆续被退回来的几笔生意,也让徐家折损不少。 现在这种情况,让徐家拿出钱来,何止伤筋动骨那么简单。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春姨娘先开了口:「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还能是什么,就是四处去求人,徐氏是低不下这个头的,她这一辈子就没求过别人。 最后还是决定筹钱,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徐家的产业还在,徐家的当家人能救出来,这钱,就还能赚回来。 只是筹钱说得简单,实施起来却不那么容易,徐家的现银有限,大部分都投到了生意上,徐文轩又从帐上支走不少,这些,是招来帐房筹钱的时候才知道这么一茬,当下直接气晕过去了,缓过劲来的时候春姨娘端着自己的首饰匣子坐在她的床头。 第六十五章 徐氏很是惊讶,不明白她这个举动是做什么。 春姨娘思量了好半天才开口。「夫人是知道得,我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实在不多,之前有填补娘家不少,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 语气里没有太多的起伏,眼睛里没什么泪水,可是,就这样平铺直诉的说出来,却让徐氏心中不免多了羞愧。 拉着她的袖子喊了春姨娘的闺名。「逢春。这些年是徐家对不起你。」 春姨娘微微一笑,「夫人只要想着以后对逢春好点就行了。」 「这是自然,以后徐家定会待你好的。」 灌绝育汤的是你徐氏,处处打压与我的也是你徐氏,你却说徐家对不起我,徐家会对我好,这口头承诺,许得真好。 春姨娘的面上终于有了几丝~情绪波动,「有夫人这句话就足够了,夫人放心,妾身今日向您做出保证,定会将老爷救出来。」 「好,好,好。」徐氏连声说了几个好,却是看向一边的李嬷嬷。 「你,跟着春姨娘身边,给她打打下手,帮她撑撑腰,和她一起去把老爷接回来。」 李嬷嬷看了看春姨娘,冲着自家主子福了福身。「是,夫人。」 两人出去,自有小丫鬟进来伺候,给徐氏端来汤药,要让她服用,徐氏却是摆摆手,这服药,她不喝,本来无病,她喝的什么汤药,有此一招,也不过是对春姨娘的试探而已。 二十年的打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徐氏不傻,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相信这个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姨娘,试探的结果还算不错。徐氏合了合眼睛。 这件事,她自己是真的做不来的,所以,只能将宝压在春姨娘的身上,好在春姨娘身边有管家和李嬷嬷跟着,两人都是她信得过的,一直以来,也是对徐家忠心耿耿的。想来有他们在,春姨娘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至于她想过什么一世安宁的生活,哼哼,说出来谁会相信,老爷救出来之后,难保她不会自恃功劳,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这个机会,她是不会给她的,老爷救出来之后,也就是她该消失的时候了。 南洋,似乎是个好地方,那么远,她想回来定是要费很多力气的,她走了,她也就安心了,以后文轩回来,自家的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就算钱财不如以前富裕,日子也会是过得不错的。 只是文轩…… 想起爱子来,徐氏心中到生出一股怨恨来,她的儿子,会沦落到今天这番境地,说破了不过是因为两个女人,一个沈玉婳,一个林清萱,林清萱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不是因为她,儿子不会离婚,不是因为她,儿子不会只身跑到京城去,凡被别人算计一把,以至于身败名裂,不是因为她,儿子现在关键时刻自会挺身而出,徐家的这些事情,哪里会轮到一个姨娘处处出尽风头。 可是,比起林清萱来,她更恨沈玉婳,沈玉婳进她徐家大门,三年之久,虽然说因为文轩去读书,而害得她独守空闺,可是这三年,他们徐家待她也是不薄啊。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处处优待,处处宽厚,万万没想到,她会先提出离婚来,若不是她提出离婚,文轩也不会丢了政府里好不容易谋来的差事。差使没丢,文轩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一番经歷,说到底,事情的根源都在沈玉婳的身上,老爷说得对,警局三番五次所谓的『例行公事』定是和沈家有关系的,不然的话,谁还能使唤动警察局的那些人。 只可惜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任人敲诈,真金白银的掏出去,这笔钱,最后不知道到底会落入谁的口袋,沈家,她就不相信他们家会那么清白。 沈玉婳接到一份礼物,一只古檀木的首饰盒,是有人直接送到沈公馆的门口的,没说送礼的人是谁,东西交给了门房,人就走了。 门房没敢耽搁,直接送了进来,时值一家人正在吃晚餐。 不对,凤九檀不是一家人,这么说吧,四个人照旧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着晚餐,岑绾绾继续贴心的照顾沈玉端,。凤九檀的鞋在下面不经意的踢到了沈玉婳的鞋尖,沈玉婳正想发作,东西就送了进来。 没有署名,连落款都没有,沈玉婳也蒙了,不知道到底是谁送来的。 凤九檀职业病犯了,将盒子拿了过去,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却是让人吃了一惊。 钗子,一盒子里装的全是钗子,珍珠的钻石的,还有宝石的玛瑙的。各种颜色,各种样式,每一个都用单一的小盒子包装着,着实让在座的四个人都大吃一惊。 别说这一盒子东西值多少钱,单说这份心思,就已经难得了。况且还是这么一盒子,足足有三十根之多。 沈玉端第一眼看向凤九檀,脸上狐疑顿生,在猜测着这事是不是凤九做了。 可是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凤九皱着眉头,表情很冷,比平时都要冷了很多,明显的是在生气。 那就不是他做的了。 沈玉端心中的疑问更大了,给玉婳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这么一匣子东西,各个都是精品,价值不凡,有谁,会这么大手笔的送自己妹妹东西。 沈玉端想不通。 沈玉婳却在匣子里拣出一张照片,沈玉端更加不解,照片上的东西实在是简单古怪,不是别的,只不过是一只玉钗而已。 那只钗看着面熟,他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满腹疑问看向沈玉婳,再看向凤九,顿时压下要一问究竟的心思。 凤九明显很难受,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实难看到,沈二哥决定了,不管这东西到底是谁送的,他都要谢谢那位。能让凤九这么蛋疼的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好人。 毫无疑问的,东西是栾聿一送的,如果说先前沈玉婳还存着怀疑,,那么,看到这张照片就全明白了,她的目光越过凤九檀看向自己的哥哥。 「二哥,楼上说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这事不是什么小事,栾聿一要去洛城任职的事情她也听说了,那么,此时此刻,;栾聿一送这些东西,于公于私,都让人心生疑窦。 凤九檀顿时心生不快,沈玉婳这是什么意思,接了那个男人的东西,还要避开他。是怕自己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吗?难道说这一匣子东西真的让她生了别的心思。 这么一想,凤九爷嘴里只觉得酸酸的,心里觉得堵得慌,沉着脸站在那里不动,只是看着那盒子东西的眼神倒是越发的阴沉。 沈玉婳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凤九和沈家关系再亲密,这些毕竟是私事,不适合和他说。而且,沈玉婳本能的觉得这么一匣子东西,再加上她之前被拿走的那只,总有那么点私相授受的感觉。 其实,事情反过来看,若是没有那张照片,栾聿一只是光明正大的送来这么一匣子东西,完全可以将这个当成是谢礼,但是有了这张照片,事情的本质就变了。 这么想的不止沈玉婳一个人。凤九檀想得更多。 这明摆着是弄个心照不宣的暧昧,这算什么,那张照片上的含义他看不懂,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更加闹心。 眼看着兄妹俩上了楼去,岑绾绾倒是无所谓,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参与。她的心思,只要放在二表哥的身上就好了,可是,转头看向凤九檀,这位凤九爷好像想的就没这么简单了。不过这些事情都和她无关,餐桌上已经没有人了,招来下人直接收拾下去。 以前这些事情她都是不管的,一向都是沈玉婳在管,那个时候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寄人篱下,就要安安静静的谨守本分,但是,现在不这么想了,母亲说得对,想要得到的更多,就要努力去争取。 不说别的,她一个黄花闺女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离过婚的任书婉。 这么一想,心中更添了几分把握。 佣人虽然对表小姐的性情大变有所颇有微词,不过因为之前就已经被沈玉端训示过了,表小姐做什么,想做什么都依着她。所以,岑绾绾此时在沈公馆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佣人肯去执行。 岑绾绾自然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事,所以,还以为是自己在沈家的威望提高了,眉目间总有喜色展现出来。 餐桌收拾下去了,岑绾绾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正想问问对方要不要喝茶,可是,一回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挑挑眉毛,自己转身亲自去为沈玉端泡茶了。 兄妹俩刚把门关上,凤九檀随后就推门进来了。这人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事越想越不对,这种关键时刻,栾聿一送来这么一匣子东西,就算是没有事,也会让别人曲解成有事,更何况现在本就是敏感时期,他马上要去洛城上任了,以后和你大哥开始共事,结果现在却送来这些东西,要做什么,站队吗?」 第六十六章 凤九爷犀利而有条理的分析,说的句句在理,只是沈玉端有些奇怪。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是栾聿一送来的?」好像上面没有署名吧,门房也没有说是谁送的,送来的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凤九是怎么知道做这件事的事栾聿一。 沈玉端眯起了眼睛。看向凤九爷。 「那张照片上的钗子我记得,你妹妹在火车上的时候带着的。」凤九檀淡淡的道。 这厮记性良好,当时看着眼熟,很快就想起来了。沈玉婳当时带过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钗他之后再也没看沈玉婳带过,当时只以为她不爱戴,现在才回过味来,却原来不是沈玉婳不爱带,原来竟是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这个别人,是谁,此刻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后来有查过栾聿一和沈玉婳并无其他交集,那么交集在哪里,除了火车上,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了。 那群人当时就是追杀栾聿一的,可是,那么严密的搜索。还是让栾聿一逃过了一劫,究竟是栾聿一有通天的本事,还是有贵人相助,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想到这个,凤九檀心中总是多了很多阴郁,不过这人忍功了得,自然知道什么是能屈能伸,所以,在沈玉婳面前表现的滴水不露,只是更加体贴。 现在,这番话说出来,着实让沈玉婳吃了一惊,本能的心里一紧,脸上开始发烧,这件事情,她和谁都没提,最主要的就是不想给人误会,她和那个栾聿一有什么,可是,却没想到,还是被凤九给知道了,羞愧之余,沈玉婳心头又生气一股恼怒来,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自己明白了不打紧,还非要说出来,平白惹人生厌,为什么就是不能老老实实的烂在肚子里。 沈玉婳恼恨的瞪了凤九一眼。罕见的,那人却没有了惯常的温和,却是一脸的冷峻,那双眸子,也是清冷的厉害。 沈玉婳暗自咕哝一声,「抽风了。」却不和他一般计较,对上二哥询问的眼神,点点头。 「那根钗子那时候被他拿去的。」 拿去的,三个字让屋子里的气压更低了。除去气压变低,屋子里也平白的生出一股酸气来,当然,后面这一点是沈玉端品出来的,局外人吗,总是能看得更清楚。 只是玉婳的钗子被栾聿一拿走了,这不是等闲之事,沈玉端也管不得凤九檀是怎么想的了,现在,有比凤九檀的情情爱~爱还要重要的事情。 「怎么会被他拿去?」 事关玉婳名节,沈二哥的眉目间也凝重了起来。 事到如今,沈玉婳只能将事情和盘托出,像凤九所说的那样,这件事不管是栾聿一别有用心还是有意拉拢,都不能等闲视之,不过她还是长了心眼,只是说当时将人藏起来了,却没说将人藏在了什么地方,至于钗子,就是无意间掉在地上,自己去捡,却不及栾聿一手快,直接拿走了钗子。 毫无疑问的,这只钗子就是照片上的那一只。 书桌后面的沈玉端听完直接用手将脸盖住,忍不住内心在狂笑。 尤其是透过手指缝看见凤九檀那种憋屈的表情,那种想要大笑三声的情绪就更加控制不住。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赞扬一下妹子的情窦未开,所以,什么事都不会联想到男女之情上面去,只是简单地认为这个要么,真的是谢礼,要么就是栾聿一有心拉拢沈家。 果然啊,傻乎乎的沈玉婳也是有好处的。 凤九爷没搭理抽风的沈玉端,而是蹙着眉头做凝重状。「或许只是个试探。」 「试探?」沈玉婳觉得很有可能,对啊,试探,他要去洛城上任了,试探一番沈家的态度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试探,这代价也太大了。」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如果真的是试探,的确昂贵了些。沈玉婳鼓着腮帮子看着凤九檀。 九爷就受不了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当下硬~起的心肠差点瞬间软化了。不过还好,保持着理智,想起那个栾聿一,那个穿着长袍掩尽一身杀戮之气尽显儒雅沉稳的栾聿一,在软的心肠也变~硬了。 那人,可不能小瞧了。 当下轻咳一声。「你个女孩子,哪里知道这里的利害,这东西,送的少了,他还要怕你们沈家看不上眼呢,当然只能砸大钱。」 沈玉婳一知半解,想想也是啊,确实是这个道理,沈家又不是没见过富贵的,若是礼送轻了,还真可能看不上眼。 沈玉端实在忍不住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一章脸憋得通红,却还是强忍着笑意,「我出去一下,你们俩等一会儿。」 当下连忙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 沈玉婳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看向凤九檀,凤九檀却只是蹙着眉头。 「你把火车上发生的一切,再讲一遍,要详细一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凤九爷尽管心里堵得难受,却还是要把事情从头至尾的再剥析一遍。 沈玉婳实在是不愿意将这些,可是,凤九的眼神不容拒绝,当下。却也不在推脱,直接将之前讲的又复述了一遍。 凤九爷听完沈玉婳的描述,目光一闪,已经将那匣子东西放在了自己面前,拿出一根钗子,端详了一会。看看沈玉婳。「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有什么玄机,沈玉婳想不明白,还没等说话,咔嚓一声,一根玉质的钗子已经被凤九爷直接掰断了。 断成两截的钗子自然没有什么玄机,凤九爷却坚持到底,在沈玉婳懵懵的眼神中,迅速的将三十根钗子全部掰断了,最后得出结论。 「难道玄机在钗头里,这样,我回家在研究一下。」当下,也不容沈玉婳说话,将那一堆全部断成两截的钗子一起划拉到古檀木的匣子里。这才转过头看向一脸愣怔的沈玉婳。 「啊,玉婳,对不住啊,九哥将别人送你的东西给毁了,这样啊,九哥赔你好么,照他这盒子里的样式九哥全部重新寻给你,你别生气啊。」 掰都掰断了,还要的什么赔偿。沈玉婳摆摆手。「算了吧,九哥,这些东西太贵重,我本来就没想要的,你拿回去吧,谈什么赔不赔的。」 她没有那么敏锐的政治直觉,却也知道,这堆东西,收与不收都是件棘手的事情。 凤九檀挑挑眉毛,「难得玉婳妹妹如此通情达理,九哥更不能就这么算了,放心,九哥定会照着这箱子东西赔偿给你的。」 要戴也只能戴他凤九檀的东西,带别人的东西,算什么事。 抱着匣子出去,脸上多了一抹得意。门口正要进来的沈玉端倒是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人又在抽什么疯,还有,抱着盒子出来,是几个意思。 凤九檀心情很好的给他做了解释。「这个,我拿回去处理,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还哥俩好的拍拍沈玉端的肩膀以示亲近,才转身离开。 沈玉端没醒过味来,当下看向自己的妹妹,期望能有个答案。 沈玉婳一摊手。「他怀疑那些东西里面有玄机,所以,都掰断了,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就怀疑那些钗头里面有东西,说要拿回去仔细检查一遍。」 「你就看着他在那里那么糟践东西。」那些都是钱啊,沈玉端觉得心都疼了。 不带这么糟践东西的,就算是不要,给人家送回去也好,现在倒好,全都废了,有钱也不是这么玩法啊,感情那些不是他家的钱了。 沈玉婳眨眨眼睛,看着二哥那个纠结的表情,将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他说了,照单赔偿。」 沈二哥松了口气。「那还好……」可是妹妹接下来的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我拒绝了!」沈玉婳一脸无辜,看着二哥好像十分痛苦的表情,微微后退一步,二哥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想不明白是为什。 沈二爷没有吃人,因为岑绾绾端着自己泡好的茶过来了,没进书房,却是在门口敲了门,将茶盘递进来,十分乖巧的说道。 「二表哥喝茶。」 沈二爷只能压下心中的暴躁,去将茶盘接过来。转身的时间,沈玉婳干就熘了出去,二哥怎么了,她再清楚不过。这人,就是心疼钱而已,没什么大事,但是她却不能一直留在那里,难保不会成为出气筒。 岑绾绾有些担心。「二表哥怎么了?」 「没事,今天晚餐盐放多了。他吃的有点咸。」 岑绾绾停住了脚步。「那么我去给他熬点粥,缓解一下。不然身体会不舒服的。」 沈玉婳想要说点什么,岑绾绾已经快步下楼了,根本来不及拦住她,沈玉婳心中嘆了口气,想起了另一件事,有转回身去了书房。 沈玉端已经过了那个劲了,心中那点爱财的劲头一直放在脸上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只是没想到沈玉婳还会回来。 「怎么了,不去休息?」 「想起来有件事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这两天大傢伙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岑绾绾的身上,她倒是忘记了另一件事。 第六十七章 「我想让红袖她们几个去上学,任老师已经联繫好了女子夜校,剩下的只要你这里点头就可以了。」 沈玉婳看着二哥,神色间尽是企盼之色。 沈玉端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们连学校都联繫好了,现在才来让我点头。这算什么,还需要我做什么主吗?」 沈玉婳面有讪然之色,「其实以为你一定会同意的。」她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她也不想事事都麻烦二哥,当时和任书婉商量了一下,任书婉就说这事她安排,她想的很简单啊。既然任老师说了这件事情交给她,那就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在和二哥说,也免得二哥跟着操心了。 沈玉端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她们去读书了,以后你身边搁谁伺候,行,就算她们有时间照顾你,但是,出去了,视野就变大了,阅歷也增加了,哪里还会安心照顾你。现在是什么时代,什么都在进步,什么都在改革,你把她们放出去,她们的心也会变野的。以后再回来,谁还会心甘情愿的呆在你的身边伺候你。」 这兄妹俩的想法很明显的背道而驰。 沈玉婳组织了一下语言,很郑重的开口:「二哥,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她们几个都是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伺候先不说,就说同样差不多的年纪了,她们每天除了憋在屋子里弄我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再不然就是聊聊天无所事事的过日子,我是花样年华,她们就不是花样年华了,我能走出来,为什么她们不能走出来。」 「你们不同,你是主子,她们不过是丫鬟,是下人而已。」 「是下人也好,是丫鬟也罢,她们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不管嫁什么样的人,肚子里有墨水总会受到婆家的高看,我虽然是主子,但是,我也是女子,和她们同样的女子,不过是命好,投胎到了一个好人家而已,所以,才看起来和她们不同。任老师说得对,人生下来不该分三六~九等,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个体,就算是分出来了,别人也是有人权有权利的。我能做的事情,她们也是有权利去做的,这些都摒除在外,二哥,娘已经打算过了年之后将属于我的产业交给我自己打理,我需要人帮手,不能总靠你们的,这几个丫鬟都是忠心耿耿的,也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不让她们现在把该学的都学会了,难道以后要手把手去教吗?」 沈玉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私念,红袖和碧翘之前就已经在学着看帐本,可是就像二哥说的那样,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都在进步,做生意已经不是单一的管管帐什么的就行了,还要有见识,关键时刻能挑起大梁来的。她自己又是个懒得,自然不想什么都去~操心。 「这有什么,以后你的产业你自己打理,我和大哥也会派人帮你盯着的,根本用不到那几个丫鬟。」 「我能一辈子靠着你们吗?不能吧,二哥,我读完书要做什么,在你们家里,在大哥家里,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不能的,不管你们想,我自己是做不到的,我也要经营自己的人生,你们给了我机会,让我接受新式教育,总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在家里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其实想说养成老姑娘,可是,那样说好像在贬低自己,沈玉婳心中瞬间就否认了。 「二哥,我不能靠谁靠一辈子,不是你们对我怎么样,而是我自己的事情。」一辈子那么长,她不能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过去,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活得透彻一些,独立一些。 话题偏了很多,可是初衷不变,沈玉婳还是想把丫鬟们培养出来,就像任书婉说的那样,女子要充实自己,她已经在充实自己了,为什么还要让身边的人浑浑噩噩。 「人总是这样,看得多了,心就野了,你把她们放出去,以后她们选择的不是你,怎么办?」 沈玉婳微微一笑:却没有给他任何答案,而是直接说了句绾绾去给你熬粥了,请自家二哥自求多福。 自己则转身出去,好心的将门关上,给沈玉端缓解情绪的时间。 沈玉端的情绪没缓解过来,岑绾绾已经端着刚熬好的粥上来了,敲了门,唤了一声表哥。甜甜一笑:「我给您熬了粥。来吃点吧。」 沈玉端有些无奈:「绾绾,你不必这样的,这些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家里那么些人,把这些事情交给她们去做就好了,你是我妹妹,又是客人,你就安心做你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话说的不重,他自认也说清楚了,岑绾绾的脸色却一点一点的苍白起来。 「二表哥嫌弃我。」其余的都是託词,说到底是嫌她多事吗?岑绾绾抿着唇,闷闷不乐的看了沈玉端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开了。 沈玉端再一次捂脸,这都他娘的什么事啊,怎么感觉闹心事都跑到了一起来了。 别的不说,一个凤九檀,一个绾绾就够他对付了,现在,妹妹还来惹事。再想想那个栾聿一,得,还得给大哥打电话,这事,要告诉他。 沈玉臣接到弟弟的电话,嘴角轻轻一撇,透过电话线传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就这么点事就让你乱了手脚,真够笨的了。」 又被嫌弃了,好吧,沈二爷晓得的,自己在家里从来都是被嫌弃的那个。 沈二爷有事相求,不和大哥顶嘴。「大哥,我这里没有合适的人,你在家里派两个人来,把绾绾接回去吧,她不适合这里。」 绾绾现在这种情况,放在这里不是回事,两人每日里朝夕相见,他心里的尴尬不说,更怕人家姑娘越陷越深。 这件事,他确实是疏忽了,希望现在还能补救,他不能说拿她当亲妹妹看待,但是,总不能耽搁了人家。 两兄弟难得达成一致。「只是你这么做定会得罪姑姑的。」电话那头的沈玉臣挑眉。 「当断不断才是更加罪孽吧。」沈二爷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决断力的。 「那你打算怎么和姑姑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隔着这么远呢,她又不能从电话里爬出来咬死我。」沈二爷有恃无恐。 「那也好。栾聿一的事情顺其自然吧,你别去招惹他,如果他真的去了家里,与他说话办事也多思量思量,莫给人一个结党营私的印象。其余的,他来了洛城,自有我应付。」 沈玉端答应一声,这一点上,难得的兄弟二人想到了一处。达成了共识,挂了电话,沈玉端倒松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和大哥商量之后,他总会觉得心落到了实处。 当然,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还是不能说的,就像沈玉臣也从来不和他说工作上的事情一样。 沈玉臣放下电话,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好,杯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才站起身来,将灯熄灭,走了出去。 妻子还没有睡,正在灯下做绣活,沈玉臣扫了一眼,就看清了那是给他做的衬衫。 以前他的衬衫都是买的,可是二人成亲以后,他身上穿的每一件衬衫都是妻子亲手缝制的,一开始的时候手法还有些拙劣,现在却是越发的娴熟了。 沈玉臣走过去,将妻子手上的活计拿了下来,「这么晚了,就不要做了,灯下做活,伤眼睛。」 林净蔚温婉一笑。「现在都是电灯了,光线这么亮,哪里就会伤眼睛了。反正没事,做了也就做了。」 「就因为光线太亮,所以才刺眼睛,你这双眼睛可是要好好给我养着的,我可是要一辈子都穿着你做的衬衫。若是以后穿不上,我可是不依的。」屋子里没人,丫鬟已经退出去了,瑾郎也被爷爷奶奶带过去睡了。没了拘束,沈玉臣直接将人圈在怀里,额头顶着额头,咬着妻子柔嫩的鼻尖说话。 林净蔚羞得满脸通红,「我倒不知道,原来沉稳儒雅的沈大~爷会这么撒娇,真是长见识了。」 沈大~爷眉毛一挑:「我还有更会撒娇的呢,你要见识见识吗?」 「不要。」林净蔚想也不想的拒绝。 沈大~爷痞痞一笑,直接将人抱起。「通常你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你要的最多的时候,放心,为夫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话也不过林净蔚的捶打,直接将人扔到了雕花大床~上,随后整个人都压下去了,轻声道:「我们该给瑾郎填个弟弟了。」 林净蔚轻笑出声:「为什么不是妹妹?」 「要两个哥哥才能护住妹妹的。一个哥哥,力有不逮。」 「所以说沈大~爷力有不逮吗?」 沈大~爷目光越发暗沉:「你确定你这不是挑衅。」沈大~爷决定,身体力行,让他的小妻子看看,他到底是游刃有余还是力有不逮。 灯灭了,屋内的春光却是遮不住的,一室的旖旎缠~绵自不必说。 第二天早上沈公馆的餐桌上气氛有些压抑。 岑绾绾默默做事,不说话,盛了饭舀了汤夹了包子放到沈玉端面前,却不再多说一句话。端得是一派贤良温淑的好模样。 第六十八章 沈玉婳昨天和沈玉端闹得有些僵硬,今天本来想要主动说话,可是看到二哥脸色有些不对,默默的把话咽了回去,而且,他还是有点小郁闷的,红袖居然不想去上学,原因很简单,她们都去了,照顾她肯定要有所疏忽的,理由很正当,可是她心里不舒服,主僕之间谈了很久,都没改变红袖的想法。 玉婳有些郁闷。 沈玉婳郁闷了,凤九爷就郁闷了,一个早上了,玉婳妹妹都没多看他一眼,心里难免的不舒服,不舒服就多想,想着玉婳是不是那匣子东西,想到玉婳介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凤九爷的心就像是泡在了醋缸里一般,得,更难受了。 四个主子,没一个说话的,餐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虽然沈家吃饭本来就没什么人说话,但是,和现在是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下人们自然能感觉出来。当下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吃完早餐,沈玉婳和岑绾绾正要走,就被凤九爷拦住了。挥挥手,赶走沈家的司机。看着沈玉婳。 「今天 我顺道送你们。」想了想做了补充:「放学后我去接你们,乔三儿的生日要到了,她和你那么好,你总该去给她挑份礼物。」 之前提过一嘴,沈玉婳却不上当,凤九爷心生不爽,索性直接说了出来。「我这个做表哥的也不可能空手去,正好咱们一起,还能参考一下。」 凤九爷的惜字如金,绝对是看时机的,该多说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少说一个字。 沈玉婳想了想,点点头。没有反对,而是带着岑绾绾直接坐上了凤九檀的车。 沈玉端出来就看见妹妹又被凤九檀拐跑了,当下也懒得去理了,反正也管不住,只能随她的便了。 去了屋里拿了包,正要走,却看见红袖几个在楼上忙着。当下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几个丫鬟,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什么也不做。 玉婳说的也对,这么大的人了,是该让她自己练练事的。等以后真的出了事自有他们做兄长的一力承担。 沈玉婳在门口和凤九檀道别,约好了放学之后凤九檀来接她们,挥着手看着凤九檀的车离开才转身向学校里走去。 凤九檀顺着后视镜看着那个目送他的身影,笑容已经上了脸,一向冰凉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百鍊钢化为绕指柔,就是他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车子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看着沈玉婳转身进了学校,才加快速度离开。 沈玉婳却没进去学校。被人拦了下来。 看着面前鬍子拉碴的男人,沈玉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又觉得不耐烦,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找上她。这人刚才斜刺里窜出来,吓了她和岑绾绾一个激灵。 徐文轩是看着沈家的车离开才敢上前的,他在这等了很长时间了,就为了见沈玉婳一面。 其实他本来想找去绅公馆的,可是,一来他不知道沈家的地址,二来,他怕去了,直接被沈家人打回来,不然的话也不会等着那台车开远了才出来。 沈玉婳实在不想和他纠缠,直接绕过他就想走,却被他拉住了衣袖,「给我点时间,我和你说点事。」 这种语气,沈玉婳心内冷哼,实在无心和他纠缠。当下想要甩开他,却不想这人拉的挺紧,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我只要一点时间,沈玉婳,别的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别说连这点恩情都不讲。」 沈玉婳哭笑不得,「徐文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厚颜无耻是可以没有下限的。」 徐文轩眼睛里的愤怒一闪而过,不过还是极力压制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很冷静,至少应该很冷静的和沈玉婳谈谈。 「沈玉婳,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的怒气,是有临界点的,他现在的迫不得已,已经是很为难自己了,他不想在这里发火,失了身份,殊不知他早就已经没有身份了。 沈玉婳怒极反笑,这样不知廉耻,自以为是的男人,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选择他,现在想来,离婚的事情还是办得晚了,应该再早些的,这样的人,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一种侮辱。 「徐文轩,有个词叫做有辱斯文,我一直以为挺适合你的,现在看来,这个词用在你的身上才是一种侮辱。」 沈玉婳强调一遍。「那个词,比你高尚多了。」 沈玉婳说完,等着看徐文轩发怒的嘴脸,却不想这人明明动了气,却又很快将心里的那股火压了下去。 「沈玉婳,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和警察局的人说说,早点放清萱出来。」 徐文轩发誓,不是为了林清萱,他绝对不会在这里和沈玉婳磨牙的,任她这么侮辱。 沈玉婳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事,她就说嘛,这人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玉婳想笑,没笑出来。连话都不想说了,真是,她现在都想不明白了,自己他娘的到底之前是嫁了个什么样的货色。 「徐文轩,你想多了,林清萱的事情漫说我帮不上你什么,就算是能帮上忙,我也不会帮你的。不为别的,就是看不上你和你的那位林小姐。」 岑绾绾已经带着学校的门卫过来了,边走边问:「沈同学,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婳看着脸色发青的徐文轩,轻蔑的一笑,转头向门卫说道:「这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来歷,一直在这里纠缠不清的,直接送警察局吧。」 徐文轩气得脸色彻底青了,嘴里大骂着贱人,当下就要去撕扯沈玉婳,却不想被门卫给压制住了,很快的,连嘴也给堵住了,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人押去了传达室,准备将人捆了,直接送警察局。 徐文轩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婳带着表妹从自己面前走过,进了学校,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心里的恨意一时间到达了顶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个女人狠狠地打上一顿,消消火。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嚣张,反倒惹怒了门卫,在学校门口不好动手,拖进了传达室,直接先照徐文轩的腹部揍了一拳。 「怎么,来学校捣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来的,还有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能来这里上学的,哪位不是千金小姐,也是你能惹得起的。不开眼的下~流坯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当下给警察局打了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 徐文轩万不成想自己原本是来救人的,结果人还没救到,自己就要折进去了,当下恨沈玉婳恨得牙根值么痒痒,却无奈什么也做不了。 徐文轩是倒霉催的,黑皮警察来了之后,才知道,揍他两拳的门卫还算是好的。这些警察,就没那么好了,当下问清楚了情况,直接将人带上了车,美其名曰带回去审问,却不想直接搜了身。将他身上的东西搜刮的一干二净,他现在只能庆幸了,还好原本打算用来营救林清萱的钱没放在身上,而是放在了住宿的地方,有那笔钱,还能为自己转圜一下。 徐文轩倒霉,徐家更倒霉,春姨娘遵循徐氏的吩咐,在柜上支了钱。带着李嬷嬷和管家去了警察局准备 接徐泾川回来, 却不想徐氏在家里等了一个上午都没等回人来。实在坐不住了,派人去打听消息,回来的人却说什么也没打听到,警察局的人一听说是徐家人就把人赶回来了。 徐氏慌了神,心里越发的不安,说好了交了钱就让人回来的,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当下心里一片慌乱,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偏偏儿子又不在家,身边没一个能拿主意的。 当下只能再派人出去,不管打听的怎么样,总要打听出点消息来。 却是一直到晚上,还没等回来人,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春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不见了,至于什么时候不见得,根本不知道,想必人是趁乱熘出去的。 很快,又等来了第二个消息,管家一家子连着老婆孩儿都不见了,屋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走了,现在,就剩个空屋子在那。 徐氏这会是眼前真的发黑了,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笔钱大概是要打了水漂了,当下,声色juli的吩咐下人去查看李嬷嬷的家人。 下人没回来,李嬷嬷回来了,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见到徐氏,泪如雨下,「夫人啊,我们被骗了,被春姨娘和管家给哄骗了,老爷没救回来,钱都让他们捲走了。」 徐氏这回没晕,虽然脸色苍白,却是撑住了,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嬷嬷:「你说,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嬷嬷见她脸色渗人,却不敢说出口, 当下只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 这些天这件事她们几个一直在跑,但是一直以来却是以春姨娘和管家为主的,她不过是听从夫人的吩咐,做一个耳报神,春姨娘这几天却是见着了穿着黑衣服的警察,她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人家别的不要,就是要钱,说钱交不上来,按走私菸土的罪名,徐泾川就是个枪决的下场。 第六十九章 这些事情,徐氏也都是知道的,徐氏不知道的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三个人,在帐上拿了钱,就要去警局,可是,车子开到一半,李嬷嬷就认出来了,那根本不是去警察局的路。当下就对春姨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结果那两人连解释都没有,李嬷嬷只觉得后脑一疼,眼前一黑,转过头只来得及看一眼春姨娘一脸的狞笑,然后直接晕了,再醒来,自己却是躺在郊外的马路边上,身边再也见不到春姨娘和管家。 李嬷嬷当时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可是人在郊外,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一步一挨的走回了城里。还好刚进城就遇到了徐家的人,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徐氏这回是真晕了,心里一紧,眼前发黑,当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徐家再一次慌乱成一团,李嬷嬷强撑着身体上的不舒服勉强压住了阵脚,吩咐人去叫大夫。看看躺在床~上的徐夫人,再看看这个没有一个顶事的主子的院子,默默的嘆了一口气,只能说上一句,流年不利啊。 徐家流年不利的绝对不仅仅这么点事,后来徐氏才知道,春姨娘在帐上拿走的不仅仅是那么一大笔钱,还拿走了许多,每次都是带着夫人的话过来的,说是夫人让她支的钱,一来二去的,帐上现在不仅仅是没钱那么简单,相反的还出现了大的亏空,再想支出那么一笔钱来救徐泾川,却是真的没有了。 徐氏没了依靠的人,这回,是谁都信不过了,当下硬着头皮自己跑起这件事来。 可是,办事吗,就是这么回事,听别人说,好像都挺容易的,可是,真的自己办起来,才知道有多麻烦,最关键的是没门路,以前那些关系好的,现在真的是彻底不再搭理徐家了,看徐夫人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一块狗皮膏药,生怕粘在手上甩不下来。 徐家的事太糟心,谁也不敢沾,也粘不起,走私菸土,不是小事,尤其现在正是大力打击这个的时候,说白了就是顶风作案。 这些个故交亲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泾川兄煳涂啊,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徐氏申辩,她家老爷是被冤枉的,可是,被冤枉你要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费的,而且就算是你拿出证据来,也不见得有人会信你。 徐氏真正的走投无路,实在是拿不出主意该怎么办,有那厚道的,倒是幽幽嘆口气。 「你们家啊,也是,把事情做的太绝了,想想当初和沈家,多好的一门亲事啊,文轩去国外读书,人家沈家小姐无怨无悔的在你们家守着,结果你们呢。去了趟国外,学了点洋人的东西,就自以为了不起,闹出那么多事来,闹到最后离婚收场,不然的话,有沈家在,你们家出了事他们怎么会看看笑话。」 徐氏不服当下就嚷了起来:「沈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家老爷说不定就是被他们设计陷害的。不是他们,徐家也不会有今天。」 对方却是冷笑不已。「沈家做的,不可能,沈家是什么人家,世代书香门第,沈知初那人,虽然迂腐,却最是耿直,断不会做这等小人之事,就算是在政府为官的沈玉臣沈大公子,也是秉性良善,淳厚忠义之辈,别忘了,你们两家的事情,离婚之后,可是将不是全都推到了沈家大小姐一个人的身上,人家沈家可是一个不是都没说你们的,这就是差别,沈家宽厚待人,你现在却要反过来指责人家诬陷你们,徐氏,你家这点事,是没办法了,谁也不会帮你的,还是好自为之吧。」 这不是自徐沈两家断了关系之后,徐家第一次被数落,但是,那些数落都是人家当着徐泾川的面说的,而且当时也是好言相劝的,那个时候的徐家还没落魄,别人也不会这么一味的数落,现在这么被人提起,徐氏总觉得人家就是在奚落他们,落井下石而已。当下的情绪可想而知,直接甩袖子离开了,连告辞都来不及说。 出了人家的大门,才真正的发愁,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帐上的掌柜的硬着头皮给她提了个主意。 「夫人,不行的话去找找沈家大~爷吧。」 徐氏目光如电,恨不得活吞了那个给她出主意的人。 掌柜的也是迫不得已,上回查封商铺的时候,他儿子也跟着一起抓了进去,到现在连个面都见不到,家里老婆子已经为了这事卧床不起,再不把儿子弄出来,这个家就散了。 「除了沈家大少爷,这事还能找谁,夫人自己寻思寻思,莫不是真的要让事情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么?」 那个「无可挽回的地步」是什么,不言而喻。 徐氏犹豫了,和尊严恩怨比起来,丈夫才是最重要的。当天晚上回到家想了一夜,第二天让李嬷嬷备了礼,准备去找沈玉臣。 不管怎么说,都要试上一试的,总不能让丈夫真的就这样被定了罪。 凤九檀嘴上说着是个乔明书挑礼物来了,可是,进了商铺。凤九爷的口头语就变成了「不错」「挺好」「这个行」「这个真不错」。 沈玉婳斜睨他一眼,实在懒得说他,当下也不问他的意见了,直接转过头去和岑绾绾商量。 凤九爷不介意,沈玉婳看珠宝看饰品,他就看她,她在他眼中就是最华美的珠宝。 看着看着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要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成彦的电话,万万想不到那个徐文轩还有胆子敢再来找玉婳。 成彦在电话里问他的意思,想要收拾一顿那个徐文轩,被他拒绝了,这种事,总是要亲自做才痛快。 沈玉婳最终敲定了一套首饰,样式不错,正合适乔明书那个年纪带的,不过需要定制,沈玉婳和岑绾绾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定制的话,倒也是来得及,索性就同意了。 这边礼物挑完,岑绾绾却藉口有事走开了,沈玉婳心知她要去给沈玉端买东西,却不好说什么,只能转过头看向凤九檀,沖他一努嘴,示意岑绾绾那边。 凤九爷拍拍她的肩头:「这种事,还是要你二哥自己解决,别人说什么都是白费的,断不了她的念想。」 看得最明白的永远是局外人,但是,真的能解决的总是当事人自己。 对此,凤九爷深有感触。 沈玉端半是威胁半是哄劝的做的还少吗,可惜没用,他自己不想放弃玉婳,任别人怎么说怎么劝怎么做也没用,现在的岑绾绾,何尝不是这样,最主要的凤九爷不想玉婳为别人分心,她的精力放在别人身上,那么,吃亏的就会是凤九爷了。 将玉婳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也想挑件东西,帮我参谋参谋。」 玉婳好奇了:「挑什么,送给谁的,乔明书吗?」 凤九微微一笑,就喜欢她冲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不是,她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是打算买给别人的。」 「买给别人,谁啊?」总要问明白是买给什么人的,才好知道该挑什么样子的。 凤九爷的心情有些飞扬,沈玉婳这么关心,明显是对他的事情已经开始上心了。 「一个喜欢和她亲近的人。」狭长的丹凤眼闪着深邃的光芒,刺得沈玉婳有点晕晕的。 「这样啊。那应该挑什么样的东西呢,她喜欢什么?」 沈玉婳的心里有点闷,大概是屋子里有点热的关系。不禁心生埋怨,屋子里的气温太高了,门又不肯打开,怪不得有些闷。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但是你们都是女孩子,我想喜好应该差不多吧,,所以,才想着让你帮着挑一下。」 凤九爷的陷阱已经布下去了,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沈玉婳果然上钩了。「行啊,看看吧,她会喜欢什么。」 买东西给别的姑娘啊,她怎么不知道这位爷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沈玉婳看了凤九一眼,收了收唇线,又很快笑了出来。 「九哥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你看着选吧,我哪里知道你们女孩子会喜欢什么?」 沈玉婳做了一个动作,拿着手帕搽了搽嘴角。 凤九檀轻挑了一下眉毛。不消说了,肯定又是在嘀咕人,至于是在嘀咕谁,就不知道了。 凤九爷 眨眨眼睛,招唿一声掌柜的:「将你们这里最上等的货色拿上来。」 沈玉婳再一次擦了擦嘴角,手帕撤下去,却是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 「九哥真有心了。」 果然啊,还是不一样的,心上人就是不一样,叫了他这么长时间九哥,连个毛都没看到,还折了她一匣子价值不菲的簪子,到了别人这里,居然是上杆子花钱。还要让她帮着挑。 行啊,好啊,那她倒要好好挑挑了,可是要对得起凤九爷的心上人,也是要对得起凤九爷的这份情意。 凤九檀挑挑眉毛,微微一笑,明媚的骚气不自觉的外泄~出来,「应该的。心尖上的人,自然就想给她最好的。」 第七十章 沈玉婳受不住这个笑容,压下心底那份无来由的悸动,将目光转向掌柜的,「都在这吗?」 「不是的,里面还有,我这就去给小姐拿出来。」 沈玉婳温婉一笑:「去吧,去吧。」 掌柜的嘴角有些抽抽,这位小姐,明明笑得那么温柔,怎么会给人一种要发怒的感觉,当下看向凤九爷,想要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九爷却是沖他一使眼色。 当下也不敢多问了,赶紧去后面拿了东西出来,放在沈玉婳面前。「姑娘,都在这里了,您随便挑吧,这里任意拿出一样都能称得上本店的镇店之宝了。」 玉婳看向凤九檀的目光带着挑衅。凤九爷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含义,一摊手:「随便挑,挑最好的。」 沈玉婳当下不做声了,倒是真的开始认真挑选了。 最后选了一对羊脂玉的手镯,掌柜的看她一眼,这对真的是上品了,这姑娘,倒是有眼光,只是这价格……目光转向凤九檀,希望他能说句话。 凤九爷点点头,看向沈玉婳:「喜欢这个?」 「喜不喜欢的倒是另说,这对镯子倒的确是好的。而且,我听任老师说,洋人之间流行送手錶做定情之物。咱们这里不兴那一套,那就送对镯子吧,寓意倒也相近。」 的确啊,寓意是挺好的,凤九爷点点头,看向掌柜的。「那就这个吧,给我装起来。」 掌柜的欲哭无泪了,差点跪了,不带这么败家的,有心想要劝上两句,对上凤九檀的目光,又默默地将话咽了回去,这位,自来是个不听劝的主儿,谁劝都白搭,想了想,还是劝了一下自己,看开点吧,反正这些东西不是他的,人家愿意败家是人家的事儿,管不了那么多啊。 沈玉婳有点奇怪,那个掌柜的,卖出东西去,不是应该高兴么,为什么一副苦瓜脸。 「在想什么?」耳边陡然响起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疑惑,沈玉婳一个回头,两人的脸差点贴上,当下只觉得脸腾的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人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头看着凤九檀,抽抽嘴角,还是换了话头。 「凤九爷果然财大气粗!」她自己挑的东西,自然知道价值几何。不过倒也不眼红,这种东西,自己也有不少呢,都不用别人送的。 这话有点酸,凤九爷却不予置评。「一会去吃点什么。咱们不回去了怎么样?」 沈玉婳刚想说话,恰好掌柜的拿着包好的镯子拿了过来,交给了凤九爷。 「您可收好了,千万别给摔了,这东西,可金贵着呢!」 沈玉婳说不出话来了,掌柜的那副表情,买他东西跟割他肉似得,凤九檀要是真的把这东西给摔了,掌柜的估计会当场晕过去。 沈三小姐当下看好戏似得看着凤九檀,却只见他轻轻的说了句:「啰嗦。」 果然啊,还是一如既往,只是没有了那种冰冷得态度,沈玉婳挑挑眉毛,刚好岑绾绾已经买到了自己想要的,直接向两人走过来。 「表姐,可以了,我们走吧。」 沈玉婳看看凤九檀:「九哥要在外面吃,你去吗?」 果然,岑绾绾摇摇头:「不去了,二表哥还在家等着呢,我要回去陪他一起吃晚餐。」 果然如此啊,倒是最好的藉口,沈玉婳看看凤九檀,「九哥若是不想送我们回去,我们可以叫人力车的。」至于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藉口,沈玉婳不打算去深究,管他是为什么呢。反正今天就是不想和凤九檀出去吃饭就是了。 凤九爷自然不会让两个小姑娘坐人力车回去,当下说了句:「稍等。」 将包好的镯子交给玉婳。「帮我拿一下。」随即转身和掌柜的进了后堂。 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却是挂着笑,看着沈玉婳的方向:「走吧,我们回去。」 沈玉婳将镯子交回给他,却被他拒绝了。「你先帮我收着,我要开车的。」 沈玉婳无奈,只能拿好那副镯子。 转头去看岑绾绾,绾绾表妹笑得甜甜的,很明显是买到了合心意的,心中微微有些遗憾,若是表妹喜欢的不是二哥,倒是可以调侃一番,现在这样,其实倒是两下尴尬,有些话反而更不好说,只怕她多想了。 几个人刚走出门口。沈玉婳就差点被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撞上,还好凤九檀反应快,在那人撞过来之前将玉婳揽在了怀里,才免得玉婳被撞倒。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跑远,只扔下了一句「对不住了」飘散在空气中,凤九檀要去追人,沈玉婳却拦住了他。 「算了,反正也没撞到,而且那人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果然,话音刚落,另一拨人就追了过来,一个个的凶神恶煞的,直接奔着那人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凤九檀看得分明,那些人,一进被风吹起的时候,腰上挂着的,分明是枪。 凤九檀没有多管闲事,比起那群人来,明显的玉婳才是最重要的,当下护着人赶紧的向车里走去。却不想岑绾绾惊叫出声。两人向她看去,却只见岑绾绾脸上挂着泪水,手里捧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对精美的玉石袖扣,不过此时,已经碎了。 却原来那人在撞向沈玉婳之前,已经撞到了岑绾绾,将小姑娘手里的包撞掉了地上。包里的东西也散落出来,那对玉石袖口,就这样被摔碎了。 岑绾绾很伤心,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抬眼间,竟是梨花带雨的娇弱。 「表姐,这是我买给二表哥的。」 小姑娘哭得可怜,让人不由得心软,沈玉婳拿出手帕,帮小姑娘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别哭,我们进去再挑一对。」 「可是我只喜欢这一对儿。」挑了那么长时间选中的东西,想必是极中意的,沈玉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我们进去,再挑一副一模一样的,好吧?」 「没有一模一样的,这家的东西无论是高低贵贱,都是独一份的,他们自己也不会备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几百年的老字号才能经久不衰。一直在这一行占据着主导地位。 沈玉婳倒也明白这个道理,先前挑的那副首饰,也是按照模样定下来的,人家打得就是只此一件的名号,现在怎么办,沈玉婳也有些无奈。 「最喜欢的不代表就是最合适的,现在两个选择,要么进去再挑一对,要么捧着这一对回家交给你表哥,事情说清楚,没必要在这里磨蹭。」 哭哭唧唧的,凤九爷实在是不耐烦女人在他面前哭,语气也不是那么好,再配上冷硬的表情,果然,岑绾绾不哭了,沈玉婳回头看他一眼,默默的转过头去,她能说其实挺贊同凤九说的话吗。 不明在纠结什么,要么再买一对,要么直接回去,摔坏的就是摔坏的,已经不能补救了。 这是大街上,真的不适合哭哭啼啼的。 岑绾绾擦了擦泪水,选择了再去挑一对,沈玉婳陪她一起进去了,挑好了东西才知道为什么岑绾绾要哭了,她没带那么多钱。红着脸看向沈玉婳,沈玉婳揉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小丫头」。在包里拿出钱来交给了掌柜的。 买了东西出来,凤九檀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却只说了一句「上车。」 岑绾绾红了脸,小姑娘有些羞愧,沈玉婳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在后视镜里横了凤九檀一眼,心中一顿腹诽。 自己给心上人挑东西的时候就左挑右选的,怎么到了别人这里,就不耐烦。 凤九檀接触到她的目光,抿了抿春,侧过头对着玉婳妹妹微微一笑。本想得到一个相同的笑脸,却不想玉婳妹妹只是冲着他扯出一个假笑来,皮笑肉不笑的,看得人不寒而慄。 九爷郁闷了,不知道这是在闹哪样,明明刚才还是挺好的。 这么一失神的功夫,车子差点撞上一个路人,还好凤九爷车技高超,眼见着不对劲,连忙踩了剎车。那人却已经摔在了地上。和沈玉婳对视一眼,两人倒是同时打开车门,下去查看。凤九爷挥挥手,示意沈玉婳回到车上,沈玉婳抿了抿唇角,没听他的。还是下来了,却嘱咐岑绾绾待在车上。 下车看到了被撞的人,玉婳妹妹和九哥对视一眼,两人倒是难得心意相通。这么巧。 好么,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撞到过他们的那个黑西装。正仰着头看着她们。沈玉婳眼前一亮,倒是好个少年郎,当真是唇红齿白,精緻漂亮。 「您没事吧?」 沈玉婳刚问出来,那人就已经站了起来,摆摆手,道了一句没事,沈玉婳刚想说什么,那人就已经直接跑了。 玉婳妹妹还没等反应过来,凤九爷就已经将人揽在了怀里,紧接着,沈玉婳就看见刚才看见的那群人追了过来,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群人在她们面前足有一丈远的地方跑了过去。 倒是沈玉婳自己,还被凤九爷大惊小怪的搂在怀里。 默默地掰开凤九爷的手,沈玉婳默默的上了车,凤九爷默默的看了一眼空了的怀抱,同样默默地上了车,然后默默的开车。 第七十一章 他是好心的。不想那群人伤害玉婳吗,男人这样护着自己的女人,也是正常的啊,不知道玉婳在纠结什么。 当然了,凤九爷不排除内心最深处那层不纯洁的思想,可是,初衷是好的,而且人也搂到了,至于其他的,就不那么重要了。 沈玉婳却觉得很重要,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已经开始和凤九檀之间亲密到这种状态。 这样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沈玉婳深吸一口气,现在才发现,还不算晚吧,以后只要保持距离就可以了,保持距离,保持距离,默念几遍,抿了抿嘴唇,沈玉婳暗自警告自己,一定要记住。 岑绾绾默不作声,坐到一旁,也没有了和沈玉婳先前的那份亲近。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刚那个被撞倒的人明显就是撞到自己的那个人,可是,表姐不仅没有追究,还将人放走了,她倒不是在乎那几个钱,可是,这件事,那人不应该有个交代吗,而且上了车之后,表姐对那件事也是只字未提。 岑绾绾心里堵得慌,再想想,其实什么事不是这样,表姐嘴上说着不用她管,实际上还是把她当外人,对她的不尊重,一开始可以装作不在意,但是时间长了有谁会不在意。 她什么事都不和她说,相反的,却更愿意和那个任书婉说,现在想来,原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原来表姐一直拿自己当外人,拿任书婉才是当亲人看的。 亏得自己这么多天以来一直跟她形影不离的,岑绾绾忽然觉得很憋屈,果然啊,还是娘说的对,做人就不能太傻了,不然的话,总归是最吃亏的那个。 扭着头看着车窗外面,岑绾绾只恨自己,为什么傻成这样,到现在才看明白这一切,才想通这期间的关节。 真是傻到家了,莫名的想哭,原来看似最亲近的人其实一直都是不在意自己的,那么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别人不在乎她,她为什么要在乎别人,随便怎么样就行了,反正也就那么回事,表姐表妹的,说穿了连外人都不如。 她还不如任书婉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沈玉婳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可是在她的心目中,明显的是更向着任书婉的。这么一想,心中更觉得发寒,只觉得在京城的这个沈公馆里,却是再无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了。 沈玉婳还在想着凤九檀的那点破事,自然也是没注意到岑绾绾的异样。 就这样几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自然是一路无话。下了车,沈玉婳将包里的东西直接交还给了凤九。却被凤九拒绝了。 凤九爷的回答让人无语:「我还没找到要送的人呢,先寄存在你这里。」 沈玉婳冷冷一笑:「我这里又不是开钱庄宝号的,放我这里做什么,自己收着去吧。」 凤九爷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的那些爱情小说,有这种桥段,正常的发展不是应该女子一脸欣喜吗,高兴于男子的东西是买给自己的,而不是心里有了别人吗,为什么到了他这,这招不好使了。看着放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再看看沈玉婳的背影,心里堵得不是一星半点的。 多好的桥段啊,自己也是废了心思的,为什么到了玉婳这里就不好用了,不仅不好用,还落了个横眉冷对。 唿出一口气来,这样下去不行,事情一定要和玉婳说清楚,这个东西就是买给她的,不是买给别人的。 可是进屋还没等说,就被沈玉端给打断了。 沈二爷看他进来了,直接递过去一张拜帖。 「今天下午栾聿一派人送来的,说是后天星期天过来拜访。」向沈玉婳的方向撩了一眼:「谢过沈家大小姐救命之恩。」 理由很简单,也没法拒绝,先不说以后栾聿一跟洛城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是平常人来拜访,也不能赶了人家出去,凤九檀眯起了眼睛,越发觉得那个救命之恩实在刺眼。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来就来喽,我又不能把人赶出去。」 看凤九檀脸色不对沈玉端改了话头:「其实我知道你在介怀什么,可是,那是你们军政府内部的斗争,说白了,和我们这些外人有干系,干系却不大,沈家不可能不和栾聿一有一点瓜葛,所以,有些事,我们不能像你一样,说撇清就撇清了。」 他不想把玉婳的事情拿到檯面上说来而且,也不认为栾聿一真的就对玉婳抱着什么心思,凤九檀有点大惊小怪了,不至于,只能拿着军政府的派系斗争说话。 凤九爷撇撇嘴,对沈玉端的避重就轻不屑一顾。目光转向沈玉婳,人已经上了楼,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凤九爷摸不着头脑。 沈玉端在旁边看得分明,当即关心道:「怎么,闹别扭了?」 沈二哥眉宇间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怎么,说来听听,兄弟给你出出主意。」 「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的那摊子事就行了。」凤九爷明显的不领情,颠了颠手中的东西,想了想直接抬步上了楼梯,却不想沈二爷的动作快了一步,这人居然走在了他的前面,直接拦住了他。 「上面房间就不要去了,除非你要去我的书房,或者想去我的卧房看看也行的。」 凤九爷懒得搭理他。索性坐回餐桌等着。 过了一会沈玉婳下来了,却是看都不看凤九爷一眼,径直的坐到二哥身边,准备吃饭。 岑绾绾的贴身丫鬟却下来告诉几位主子。她家小姐没胃口,不想吃了。 沈玉婳看了看一头雾水的沈二爷,揉揉眉心,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说着话已经在一次回了楼上。 沈玉端不明所以,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啊,怎么就不晚饭了呢。看看凤九檀,凤九爷直接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过的事情了,再磨叽自己都觉得烦。 沈玉婳无功而返,看着沈玉端:「貌似需要沈二爷亲自去看看。」 凤九爷身子前倾,鼓动着沈二爷:「去看看吧,不吃饭可不是小事。」他走了,自己正好和玉婳把话说清楚了。棋差一招,凤九爷现在心中是说不出的懊悔。 沈二爷思量了一下:「不能给她不该有的希望,随她去吧。」 沈玉婳不是很贊同:「如果真的不想她受伤害,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来,若是不来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楼上的岑绾绾手扶着楼梯扶手,听着下面的谈话,嘴唇咬的泛了白,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沈玉婳的那句「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来……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来……当初就不应该让她来……」 那句话像个魔咒,不断地在脑子里重复,迴响,旁边的丫鬟见她脸色发白,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轻轻喊了一声「小姐」。对方却过了很久才有所反应,挥了挥手,转身回了房间,随手将房门关上,却是将丫鬟隔在了门外。 丫鬟不放心,上前敲了敲门,喊了一声人,里面却是传来低低的一声轻斥:「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果然啊,。对她就是虚情假意的,现在居然开始后悔带她出来了,岑绾绾怒极反笑,断断想不到她的亲~亲表姐,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想想她方才来劝她吃饭的时候的那副嘴脸就觉得噁心,亏她刚才还想着,给她个台阶下,直接下去吃点,免得二表哥和她脸上难堪,私下担心,现在想来,明摆着是自己想太多了,说穿了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 真是可笑至极。 沈玉婳自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岑绾绾听去了,而且还自动过滤了。嘴里还在念叨着:「绾绾多敏感的一个人啊,你要是给她什么伤害,她肯定要很久才能缓过劲来的。」 沈玉端委屈啊。「我哪知道她是这种心思,我要是知道她的心思,当时就不会让她来了。还用你来教训我。」 沈玉婳不耐烦的瞥他一眼,这话说得还很有道理,她居然无言以对,只能嘆口气:「姑姑也是的,这事,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现在想来,绾绾对二哥的情根深种,少不了姑姑的推波助澜,只是想到那么精明的姑姑,做了这么一桩煳涂事,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吃过饭,沈玉婳直接站了起来,去了厨房,想着给那丫头熬点粥,吃别的吃不进去,喝点粥吃点清淡的总能行了吧。 凤九爷憋屈,餐桌上沈玉婳一眼都没看他,更别提和他说句话了,吃完饭有直接走了,这是明摆着就不想搭理他。 再加上旁边还有一只幸灾乐祸的猪,凤九爷就更憋屈。 吃完饭凤九檀想等人出来说说话,结果人钻进厨房就不出来了。 明知今天不会等出什么结果来了,也不是很想在沈玉端面前一点面子都不顾,若是那样,说不定被那只猪会嘲笑多久。索性站起来拿着东西走了。 凤九爷本来想交给沈玉端的,可是,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要亲自叫到沈玉婳的手中,这可是定情之物,不能那么马虎的。 第七十二章 凤九爷吃瘪,沈二爷乐不可支,不为别的,实在是太难得看到那厮这副模样,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嘲笑的对象,现在,看到一直碾压自己的对着妹妹各种无可奈何,当然高兴了,沈二爷难得热情,还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挥挥手道了晚安才转了回来的。 进了屋,刚好对上端着餐盘的沈玉婳,当下好奇,问了一句两人怎么了。 沈玉婳比凤九檀还绝,连个哼声都没有,直接端了粥上楼了。 沈二爷挠挠脑袋,果然啊,是有事了,这两人,明显都不对劲吗,当下倒是越发好奇了,两人之间到底生了什么事,怎么就闹成这样呢。 岑绾绾将玉婳放进去了,可是,在玉婳看来,总是觉得怪怪的,岑绾绾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微笑,可就是笑得太刻意了,反倒有些不真实。 看着岑绾绾脸上的笑容,沈玉婳心里总觉得不是很舒服,当下问了出来:「绾绾,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的,不要一直憋在心里。」这两天越发的感觉她的情绪有些反常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沈玉婳有些担心。 岑绾绾眼神一暗,目光落在沈玉婳穿着软鞋的脚上,表姐没有裹足,不过是天生的一双小脚,可笑当时徐文轩和她离婚之后还拿裹脚的事情来攻击她,可是,她也是真沉得住气,居然从来没有站出来反驳过,这人,一贯是一个能压得住心思的人。自来就是这样,看着简单豁达,实际上心里才是最能存住事的。 「表姐,你和徐文轩离婚,你不怪他吗?」 沈玉婳倒是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还是直接做出了回答:「怪啊,怎么不怪,不然的话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其实不光是徐文轩他们咎由自取,也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当然了,比当初预想的结果还要更解恨,因为这里面多了一个凤九檀。 不过沈玉婳从来没有觉得愧疚过,在她眼中,那几个人就是咎由自取。 岑绾绾的目光闪了闪,随即问道:「表姐,你说,是不是伤害我们的人就应该报復回去。让她长长记性,下一次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了?」 「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但是,惹了我的人我就不想她好过,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岑绾绾点点头,抬头看她,笑容已经发自内心:「表姐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沈玉婳没在多留,还是嘱咐了一句:「你也别多想了,早点休息。」 绾绾点点头:轻轻地「嗯」一声。 沈玉婳转身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剎那,岑绾绾的脸上还是笑着的,那是一种舒心的笑容,她心中最彷徨的事情,有了解决的方向,这个,比什么都强。 沈玉端等在门外,见妹妹出来了,用眼神询问她,沈玉婳点了点头,沈二爷舒了一口气。兄妹俩并肩走着。 「大哥已经派人过来了,他们一到,我就给姑姑打电话,送绾绾回去。」 「能行么?」沈玉婳有些怀疑。「而且,如果真的把她送回去了,姑姑很有可能会翻脸的。」 那个倔强不输母亲,一直争强好胜的姑姑,如果接到电话,沈玉婳可以想像的出来,电话里的姑姑一定会把二哥骂的狗血淋头的。 沈玉端摊摊手:「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事情越变越糟糕,而且你知道的,我不能给绾绾任何回应。」 确实如此,沈玉婳无话可说。 「凤九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还宝贝着,我碰一下都不行。」 沈玉婳凉凉的看他一眼:「你真三八。」转身,进屋,不搭理他。留下沈玉端在原地抓肝挠心的难受,又没套出话来。 凤九爷等了一个晚上,终于挨到第二天早上,想着可以和沈玉婳好好谈谈了,结果到了沈家,不想沈玉端简直是无时无刻不跟着他们,两只眼睛泛着贼光的盯着他和沈玉婳,害的他完全没找到机会,关键是,有人的时候也不方便说啊。好不容易看不到沈玉端的影子了,将沈玉婳在门口直接拦住,刚要说句话,沈玉端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两个人,一脸的真诚和无辜:「有什么事,说开了,对,说开了就好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这么别扭多不好,又不是外人,说开了,说开了就好了,别往心里去……」 沈玉婳转身,上车,去上学,凤九檀揪住沈二爷的衣服领子直接将人拎到了背人的地方,佣人好奇,偷眼往那边看,却什么也看不到,连一点声响也听不到。过了好一会儿,凤九爷才出来,脸上没有笑容,表情却舒缓了许多。又过了好一会,沈二爷才出来,不过看不出什么异样来,脸上还带着笑容,走路的姿态也是一惯的从容优雅。 围观者好奇了,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人再出来,表情却都舒缓了不少。 此时的凤九檀已经回了家,沈玉端却是抬脚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将门一关,撩~开衣服,沈二爷才嘶哈出声,他娘的,凤九檀下手够狠的,肋骨那里都打青了,还好他意志坚定,宁死不屈,打死都不吭声,不然的话今天出丑出大了。 离了沈家 ,凤九爷驱车去了警察局,成彦早已经等在了那里,见了人直接把情况一说,然后领着人去了拘留室。 在警局呆了一天一夜的徐文轩比之前还要狼狈,无奈这些警察好说歹说就是不放他出去。求助无门,心中却是越发害怕,现在难免后悔,早知道就不去招惹沈玉婳了,结果倒好,林清萱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正想着铁门就被敲响了,徐文轩缓缓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站在外面一身笔挺军装的凤九檀。 轻哼几声:「你果然来了。」 意料之中的,上一回来京城不就是入了他的圈套才闹得灰头土脸的吗,而且上回林清萱的案子他见过那个带头的黑皮。 凤九檀没说话,直接挥挥手,立刻就进去了两个警员,将人直接带了出来,压着他出了拘留室。 徐文轩慌了,不知道这些人要拿他怎么办,当下叫嚷出声,却不想直接被人拿了旁边的抹布塞住了嘴。 人带去了审讯室,直接上到了架子上,成彦挥挥手,里面的人都出去了。他自己也随后出去了,而且将门关上。 此时此刻的审讯室内,只有两个人,和一堆带着血的刑拘。 凤九檀搬了椅子坐在了徐文轩的对面:「说说吧,为什么还要来找沈玉婳。」 徐文轩抬头看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凤九爷也不急,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着满屋子的刑具。 徐文轩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不禁倒吸一口寒气,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刑具,都是他没见过的,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阴森而血腥的气息在屋子里蔓延,徐文轩越发觉得恐怖,他开始挣扎,努力的想要挣脱枷锁,可惜,没有用,完全没有用。 而对面坐着的凤九,阴森冰冷的眼神比屋子里的刑具还要可怕。 见他半天不作声,凤九檀很有耐心的提醒了一句:「为什么不回答我,还是需要我提醒你。」 说着话他手上已经戴上了白色手套,随手拿起旁边带血的鞭子,上下打量一番,「说真的,没用过这玩意,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用的,徐文轩,徐公子,徐才子,许少业,一会在下要是用的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一定要记得指点一下啊!」转头看向徐文轩,眼里倒是含了笑意:「不然的话,咱俩都白折腾不是。」 话音未落,凤九檀的第一鞭子已经打了过去,徐文轩当即大叫一声「不要」,却已经来不及了,鞭子直接打在了肉上,当即徐文轩惨叫一声,凤九檀脸上带着笑容,下手却绝不留情,嘴上说着不会用刑具,可是一鞭子下去,徐文轩身上只有浅浅的伤口,人却在不断的打颤,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凤九檀做惊讶状:「怎么,是我用力不对吗,那从新来过好了。反正今天一天的时间,咱们可以慢慢来。」 说到「来」字,第二鞭子已经打在了徐文轩的身上。 审讯室外面的人听着里面的嚎叫倒是觉得稀松平常,平日里遇到那罪大恶极的犯人也是这样对待的,只是里面那个明显的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类的人,不明白就那么一个窝囊废,怎么还值得下这么狠的手,当下看向自己的头儿,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头,里面这两位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成彦挑挑眉毛:「仇人。」 小狱警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下这么重的手呢。 听着徐文轩不断的嚎叫,凤九檀冷声说道:「爷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得你以后再也不敢招惹沈玉婳为止。」当即随手又一鞭子打了上去。 徐文轩受不了了,苦苦哀求他:「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招惹她行了嘛,饶了我吧。求求你了。」他自来养尊处优的,挨得最多的也就是几个月以前在医院那一段了。 第七十三章 现在受的这种苦是徐少爷以往都不曾遭受过的,如何能受得了。 凤九檀确实冷声道:「不行。」 徐文轩呲牙咧嘴的抬眼看他。 凤九檀微微一笑:「我还没打过瘾……」当下已经换了刑具,重新开始用刑,很快,屋子里的嚎叫声更加惨烈的响了起来。 徐文轩这回真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了,是个死人就不用手这些苦了,可是,很明显的,凤九檀不会让他死,只会狠狠的折磨他。 就是这么个人,无耻,懦弱,没有担当,才让沈玉婳受了那么多的苦,现在,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好啊,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他凤九檀,就替玉婳好好招待他一下。让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这一次的经歷,以后别说见到玉婳,就单单是听到她的名字,都要躲得远远的。 成彦已经将狱警赶走了,自己守在门外,他其实拿不准凤九檀会把人整治成什么样,依照那人变~态一样的尿性,最后出来的人很有可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 不过这种事要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还要守着这个门,不让别人进去。 徐氏没敢去沈家,沈家有个沈氏,那个说话办事总要压她一头的绅士,之前两家还是姻亲的时候,沈氏就已经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两家关系闹成这样她又是前去求人,沈氏的态度可想而知的,态度不好的又岂会只有沈氏一人,与其面临整个沈家,还不如单独去找沈玉臣。 心中这么想的,人已经下了决定,派人直接堵在沈玉臣上班的路上,拦住了车子想要将人带到她事先定好的酒楼去见面,可惜,事与愿违,沈玉臣没给她那个面子,连拒绝都没有,只是打开车窗,看了一眼拦车的人,冷哼一声,吩咐司机开车。 没拦到人,徐氏很失望,沈玉臣这是明摆着不待见徐家的人,可是,这事儿,除了求沈玉臣,她实在别无他法,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去市政府找人。 可是真的到了市政府,才知道,原来想见沈玉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洛城没有市长,沈玉臣是最高的执政长官,所以,洛城的大小事宜具由他负责,不能说日理万机,现在确实没空会客的。 进去传达的人出来告诉她,要等一下,沈先生还在忙,她就只能坐在大厅等着,强忍着不自在面对来来往往的人的打量。还要努力摆出一副贵夫人的架势,端庄娴雅贵气逼人。 只可惜,市政府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其中不乏以往熟悉的人,见了她在那里,生怕是来找自己的,当下连忙躲得远远的。 徐氏心里不舒服,几次三番的都呆不住了,还好由李嬷嬷在旁边一直陪着她,规劝着她。不然的话,徐氏可以保证,自己一定早就走了,才不留在这里受这个气。 等了很久,才等出沈玉臣来,徐氏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迎了上去,却被沈玉臣身边的人给拦住了。 沈玉臣本来走出去的脚步听见她的声音又转了回来,看到她,倒是有些讶异。唤了一声「伯母」,又询问她怎么在这。 沈玉臣这样的态度,给了徐氏希望,还能叫她伯母,态度还是以往的温和,那么,是不是代表这件事很有希望,当下,徐氏的眼睛都泛乐光。隔着人堆儿和沈玉臣说话:「贤侄,我是来找你的。」 贤侄,这个时候倒是能厚着脸皮叫出来,沈玉臣心中腹诽,面色不变,却是打断了她的话。 「伯母,您稍等,我还有事要忙,回头我再找您。」说着话转身连忙出去了。 徐氏在后面叫了几声,却被旁边路过的官员给呵斥了一番:「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大唿小叫。还不赶紧闭嘴。」 一句话说的徐氏面红耳赤,当下就要争辩,那人却已经转身离开,徐氏只能作罢,转回身去看沈玉臣,却已经在一干人等的簇拥下上了车,直接离开了市政府。 一时间,徐氏的心情复杂了起来。她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了沈玉婳。 若是文轩没有和沈玉婳离婚,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而且,沈玉臣这番风光,她们徐家也会跟着沾光的,有沈玉臣在,那些人又怎么会不给徐家面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沈玉臣这边借不上什么光,只要文轩还在市政府,就也会混到沈玉臣现在的位置,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那个时候,自己待在这里,还会受这般冷遇吗? 答案已经在心中,所以,徐氏才越发的愤愤不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林清萱,若是没有林清萱,自己的儿子就不会做出那么煳涂的事来,这么一想,心中对林家倒是更多了些许愤恨。 李嬷嬷上前,扶她坐下,徐氏喃喃出声:「嬷嬷,你说文轩和玉婳,他们还有没有可能重归于好。」 凤九檀手段太狠,徐文轩几次三番的昏迷过去,都会在一次被疼醒,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徐文轩当下恨不得下一秒自己就赶紧死了,也免得遭这种罪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挨到了凤九檀罢了手。当下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听到那个来自地狱一般森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记住了,沈玉婳是我凤九檀的人,以后不要再招惹她,否则的话,你会比这还要惨。」 徐文轩缓缓的点了两下头,他怕了,他不做出回应,这人是肯定还要动手的。他后悔了,他现在谁也不想救,他只想回家行不行。 答案是行。 凤九檀走出去,不一会进来了两个狱警,直接将他解下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探长,成彦挥挥手,这两人就将他直接带了出去,扔到了大街上。 徐文轩来不及高兴重获自由,他实在是太冷了,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一件衬衫,还是破破烂烂的。躺在冰冷的地上,直接将自己蜷成个团,心中又生出那种愿望,恨不得自己立时死了才好,也免得遭受这般痛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感觉自己都冻僵了,才有人将他扶起来,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今天这口气能出来,凤九檀自然是要好好谢过成彦的,约好了改天喝酒,他便急忙赶回了军政府。 徐氏还在等着,出去的沈玉臣已经回来了,不过和出去的时候差不多,身边还是簇拥着一群人,所以,根本没看见人圈外面的她,她刚想叫上一声,就被人制止了,人在她的旁边特意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请勿喧譁。 徐氏出离了愤怒,她什么时候被这么侮辱过,还是几次三番的,当下站起来就要回去,却被李嬷嬷劝住了。 「夫人,沈家大公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您还是多思量思量。」 是啊,最后的希望了,徐家是生是灭,全在今天,老爷还关在牢里,家里的钱全被春姨娘那个贱人卷跑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求沈玉臣。 压制住内心的火气,再一次重新坐下。徐氏缓缓的闭上眼睛,只在心里发誓,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她所遭受的一切定要全部还回去。 那些个见死不救的,还有眼前这些个侮辱她的,她都要一一的还回去,她是谁,徐夫人,洛城第一首富,徐家的夫人,就算是现在落破了,也轮不到那些人来指手画脚。 一直等到了傍晚,市政府的人都已经陆续下班了,她才看到沈玉臣的身影,期间几次三番想要进去找人,都被拦住了,沈玉臣的办公室,人家根本不让她靠近。 理由很正当,沈秘书公事繁忙,不容打扰。 几次三番之后 ,徐氏只能坐在这里干等着,终于还是让她把人等出来了。当下连忙上前,叫了一声「贤侄」。 沈玉臣见是她,却是微微一笑:「伯母,您还没走啊?」 徐氏脸色有些不自然。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啊,伯母有事找你,咱们单独寻个地方,说话?」 沈玉臣看看四周,每个要下班的人都会特意过来和他打招唿,这里说话,正合适。 「不必了,伯母,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好了。」 沈氏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这里说话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事无不可对人言,伯母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只要小侄能办到的,都会尽量帮您。」 沈玉臣话说得漂亮,但是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小侄也有个不情之请,若是徇私舞弊的事情,伯母还是不要说了,有些事慢说小侄插不上手,就算是能插上手,小侄也更相信国家法度。还有,小侄这里有句话要奉劝伯母一句。做错事不怕,最怕的就是做错了还不肯悔改,徐家的事情我听说了,说实话,小侄是心痛的,值此乱世,徐家作为洛城首富,不思做良心商人,为民,为国牟利,反而做出那等事情来,实在是不应该的,说是罪大恶极都不为过,那个烟土是什么东西,祸国殃民之根本,商人逐利,但是,这个世上不是只有黑心商人的,作为洛城首富,徐家不仅不能做出表率来,还带头做出这等事情,小侄实在是失望之极,更莫谈什么徇私枉法了,这种事情,小侄是不会做的,在此,也奉劝伯母一句。做人,要有良心,对人民,对国家,要有良心,做事之前要摸~摸自己的胸口上无愧于祖宗,下无愧于子孙儿女,伯母,好自为之吧。」 第七十四章 说完这番话,沈玉臣轻轻的摇了摇头,长长地嘆出一口气来,神情里全是对徐家的失望。 徐氏被他这番话说蒙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周遭围观的人却已经响起了掌声一片,纷纷称赞沈玉臣的凛然大义,看向徐氏的目光也尽是鄙夷。 徐氏明白了,沈玉臣才是最黑心的那个,将她逗了一天,让她傻傻的等在这里,就等着下班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给她致命一击,彻底地羞辱一番。 沈氏难得聪明一回,想通了这事,当下就变了脸色,手指着沈玉臣:「你……」 沈玉臣却是摇摇头,在轻轻地嘆口气,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看得徐氏心头火起,当下就奔了过去扬起手来要甩沈玉臣巴掌,嘴里也在叫嚷着:「你这个小人……」 只可惜人还没等靠近,就被架住了,市政府的保卫上前将人制住,转头看向沈玉臣,询问他的意见,沈玉臣摆摆手。 「一个女人,莫要太过难为她。」说完这句话,人就转身离开了,至于徐氏在后面的破口大骂,沈玉臣却是勾了勾唇角。 这里是市政府,他经营了几年,市长换了几任,可有一样却始终如一,这里是他的地盘。 这里的人,更拥护他。 因为他,温文,淳厚,正直,有良心。 徐氏自己送上门来吊打,怨不得别人。 而且,徐家当初那么对带玉婳,可曾想过,会有此一遭,菩萨说得好,一切是非报应皆有缘法,现在,就是徐家遭报应的时刻。 沈玉臣回到家里,不想父亲却正在前厅等他,见他回来,当即站了起来,「你和我来。」 沈玉臣不明所以,看看坐在旁边的母亲,母亲却是慢条斯理的说道:「他知道徐家出事了,所以,怀疑是你干的。」 沈玉臣哑然失笑:「父亲果然是老古董。」 沈氏微微一笑:「他一贯如此,你应该习惯了。不过儿子,说实话,徐家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沈玉臣对上自己亲娘八卦兮兮的眼睛,哑然失笑:「母亲大人,您应该保持一贯的高冷优雅,而不是……这种。」 沈氏不在乎:「我只问是不是你?」 沈玉臣给了她一个很肯定的答案,随即转身去了书房。 沈知初读了一辈子书,家国天下,没有那么大的情怀,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徐家做的事情,他当时是愤怒的。那是作为一个父亲,看到女儿被羞辱的一种愤怒,到现在,也不能释怀的愤怒。 徐家出事,他是幸灾乐祸的,晚上睡不着觉,都要念叨上几次,报应不爽。 可是,时间长了,他就琢磨出不对劲来了,徐家这事他有点拿不准了,到底是不是和儿子有关系。 所以,沈玉臣进了书房,他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玉臣知道父亲在纠结什么,可以报復徐家,但是,大是大非要分清楚,这是父亲的处世之道,在他的眼中,烟土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就是大是大非。 「不是我做的,父亲,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您,这种事情,我不会做。」 大儿子说这话,他是相信的,只是心中到生了好奇。「那是谁做的?」 沈玉臣抿了抿唇:「他们已经查出来了,据说是他家的那个姨娘。」 「为什么,他家的姨娘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也是徐家的人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沈知初实在想不通那个姨娘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 沈玉臣轻笑出声:「报应,做了太多缺德事,所以遭了报应。」 沈玉婳还没搭理他,凤九檀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放学的时候连忙开车去了学校,不成想却跑了个空,没见到人,门口等到岑绾绾,才知道,沈玉婳和任书婉已经先走了。 他看岑绾绾脸色不对,也就没仔细打听,却不曾想,这个没细打听的结果就是连着第二天沈玉婳都是匆匆忙忙的,见了面也不过是点头招唿就算了了,放学之后又接不到人,晚上沈玉婳回来之后也已经是很晚的事情了。还没等说话呢,沈玉端就开始赶人了,美其名曰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凤九爷阴沉着脸看着沈玉端,沈二爷却摆出个死猪样来和他对视。 凤九爷不说话了,轻轻眨了下眼睛,做了个深唿吸,他走,他走行吧,可是还没等他走出去,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一转头,对上一张贱兮兮的笑脸。 「说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凤九爷一甩袖子,很直接的回绝了沈二爷:「不用了。管好你自己的那点破事就行了。」 告诉他做什么,给他提供笑料,顺便再捅自己一刀吗,他又不是那只猪,做什么事不用脑子。 沈二爷看着凤九檀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些失望,现在的人啊,想要套点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凤九爷辗转一夜,第三天早早的去堵人,沈玉婳起来的也不晚,客厅里见到他,还是很有礼貌地点头微笑叫九哥,看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可是,凤九檀怎么感觉不出来沈玉婳刻意的疏离。 不自觉得皱了一下眉头,这事,必须尽快解决,他可没忘记,今天是栾聿一登门的日子,而且,周一他还要去南方一趟,说不上哪天才能回来,这是不解决,他走的不安心。 沈玉婳依然忙碌,没有时间和他说话,几次三番对上那张俏~脸,都被不着痕迹的躲了过去。 凤九爷出离了愤怒。 失了耐心。 当下也不顾是在什么场合了,直接将人抱起,奔着自己家去了。 沈玉端原本端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看戏,结果凤九檀直接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将人抱起来就走。 沈二爷反应过来再想去截人的时候已经晚了,凤九檀已经抱着人出了沈家的大门。 当下容不得他想太多,连忙在后面跟上。 妹妹在眼皮子底下被劫走,沈玉端觉得自己要是抢不回人来就可以随便找块豆腐撞死了。 岑绾绾一直在楼上,刚下楼就看见二表哥跟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当下,将身边的佣人叫了过来,问清楚了怎么回事,却是轻笑一声,眼睛里多了几许意味深长。 沈家的佣人倒是被管束得好,发生这么大的事,也没有站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依然是各自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岑绾绾蹙着眉头,看看四下,为了招待那位栾聿一,沈玉端兄妹也是用了心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连茶叶都是二表哥存着的好茶叶。真可谓用心良苦。 这家人,还真是一贯的虚伪,嘴上说着对那个栾聿一各种排斥,可是,人家真的要上门了,还不是各种殷勤,就差没直接倒贴上去了。 不过也是,沈家惯是这样虚伪的,她早就看透了不是吗。 既然他们想要好好招待那个栾聿一,做表妹的,不介意帮哥哥姐姐一把。 踱步到茶几那里,岑绾绾坐在了沙发上,将那个装茶叶的罐子擎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渐渐弯起一个弧度。 沈玉臣追到凤九檀家门口,却被拒之门外,大门直接关上,任他在外面怎么敲,里面的人就是不开门。 凤家的下人回答得还很干脆:「沈二爷,听小的一句劝,您还是回去吧,九爷给咱下了死令,今天要是把您放进来,咱们都会被打死的。」 沈二爷怎么甘心就这么被留在门外,当时就想翻墙上去,可是,一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双眼冒着贼光的盯着他,沈二爷怯了,这事不能闹大,真的闹到人尽皆知,凤九檀倒是无所谓,他妹妹以后要怎么做人。 当下只能不甘心的转身回了自己家里。 沈玉婳吓呆了,被凤九檀抱起的时候她就忘了反应。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凤九檀的家里了。 简单硬朗的装修,完全是凤九檀的风格。 硬朗的有些冰冷,和凤九檀这个人一模一样。 凤九檀将下人全部赶了出去,将怀里的人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却没放开桎梏,而是将人圈在了怀里。 沈玉婳刚要挣扎,凤九檀就已经很认真的说道:「其实本来想带你去卧房里说话的。」 一句话,成功的让沈玉婳放弃了挣扎。 她不知道凤九檀具体要干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想去他的卧房。 不过眼前这个状态也不算好,被人圈在怀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很清晰的传递过来,让她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上发烧。 努力克制着自己从里到外的那种不一样的情绪,沈玉婳红着脸低着头悄悄地恳求道:「九哥,你能放开我吗?」 当然是不能,答案很肯定,凤九爷放在心里,没说,选择了忽视这个问题。 开玩笑,傻~子才会将人放开,怀里的人粉颈低垂,蛾眉轻蹙,最具风情的是那抹娇羞和柔弱,凤九檀哪里捨得放开,缓缓地做了个深唿吸,鼻尖萦绕的全是独属于这个女人的馨香。 这么个水做的小人儿,就在自己怀里,放开,他傻了吗? 不仅不放开,男人的身子还微微前倾,这下子,两人靠的更近了。 第七十五章 额头擦着柔软的髮丝,凤九爷享受这种感觉,更享受那个女人在自己怀里挣扎不得,娇羞怯弱的感觉。 「说说,为什么不搭理我。」 低沉暗哑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冷硬冰寒,男人的眸子里全是宠溺与温柔。 沈玉婳抬头见却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惊到了,傻呆呆的忘了反应。 男人却是抓~住机会趁人之危贴了一下额头,薄唇擦过鼻尖,温软的感觉唤醒了沈玉婳所有的知觉。当下~身子后靠一下,轻轻地「啊」了一声。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下用手捂住了嘴巴,想想不对劲,白/嫩的小手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着愤怒和不解:「你做什么?」 凤九檀哑然失笑,断断想不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有趣,当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声道:「你说我~干什么。」 沈玉婳想了半天急得面红耳赤却是说不出来,成亲三载,却什么都没经歷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她实在懂得不多,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这种状况。 当下只能在一次将身子后退,想要保持安全距离,只可惜,沙发就那么大,实在是退无可退,前面又是一直不怀好意的恶魔。 沈玉婳急了,越发的窘迫,当下只能弱弱的哀求一声:「九哥……」 软/软/糯/糯的语调,听在耳朵里却是致命的诱/惑,再配上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正在一点一点的瓦解凤九檀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自制力。 凤九爷没有丝毫的犹豫,当下再一次向怀里的人压去,温/软的双/唇这一回却是直接含/住了女孩儿水/润/柔/嫩/的唇/瓣。 这一次, 沈玉婳彻底傻了…… 惊慌失措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那张俊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传来那种麻麻酥~酥的感觉,一直顺着嘴唇蔓延到全身。 很快,口/腔里就多了陌生的气息,浓/烈炽/热的气息就是无耻的入侵,男人的囗囗无耻的纠缠着她的小/舌与之嬉戏。 强势霸道,不容的一丝反抗。 修长干燥的手掌遮住那双仓皇失措的眸子,也顺便关闭了沈玉婳其他的感官,眼前一片黑暗,能感觉到的只有掌心硬硬的茧子摩挲着自己的眼皮和舌苔被扫过的酥~麻。 男人无师自通亦能娴熟无比,这种事,与他们来说本来就是隐藏技能,一切只要遵循本能,就已经让怀里的人软成一团,忘记了挣扎。 事后凤九檀反省自己,做事之前有没有没有想过浅尝则止,答案是没有。 后果都来不及考虑,还谈什么浅尝则止。 他只知道那两片唇~瓣,太过柔嫩香~甜,碰触到了,就没想着停止,怀里的小人仓皇惊恐的神情更是一种神奇的诱~惑。 诱~惑得他不想停下。 一切是被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的。 凤九檀没想放开,沈玉婳已经清醒过来了,当即手上用力,猝不及防之下,凤九檀反倒被她推倒在地。 电话铃声一戛然而止。 两两相望,沈玉婳的手盖住胸口,想要安抚着正在强烈起伏的心脏。 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凤九檀。她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凤九檀的目光却落到水润光泽唇~瓣上,目光逐渐暗沉,轻轻的唤了一声玉婳,低沉的尾音带着呢喃而缠~绵的味道。 屋子里的气氛依然是旖旎而暧昧的。 凤九檀缓缓的起了身,人也已经再一次凑到了沈玉婳的面前。 沈玉婳唤了一声「九哥。」 脆弱仓皇的语调激起了男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凤九檀来不及多想,人已经凑上前去。「婳儿……」 想着的,念着的,梦着的,一瞬间成了现实,凤九檀痴痴的笑着。 「九哥……」沈玉婳依然在呢喃着,眼睛里的迷茫还在,凤九檀却觉得自己才是真的入了迷。就为那软软的一声九哥,就为女孩儿脸上的无助和依赖。 凤九檀刚想伸手将人揽在怀里,给她安抚,却不想那人很快扬起手臂,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居然打得他眼冒金星。 凤九檀:…… 他被打蒙了,一时间倒是忘了反应,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玉婳已经跑了出去。 他要去追,电话铃声却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凤九檀不想接的,可是,又怕耽误了什么事。只能不耐烦的接起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在电话里哇哇大叫:「凤九檀,你给我听好了,不许对我妹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不然的话,爷活剐了你……」 「晚了。」沈玉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凤九爷打断了,那边没醒过味来。 「什么晚了?」沈玉端的心一激灵,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电话打得晚了。」凤九檀狞笑着作出解释,当下也不再管电话里再一次失控大叫的沈玉端,直接挂了电话,追了出去。 沈玉婳跑了出去,凤家的下人是不敢拦着的,凤九檀到院子里,沈玉婳已经跑回了家。 当下凤九爷连忙追去了沈家,结果没看到沈玉婳,却是看到沈玉端守在门口,见他进来了,两只眼睛都冒了红光,嘴里恨恨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凤九檀不为所动,对着前面的拦路虎只有一句话:「让开!」 他要去找沈玉婳。 沈二爷看出了端倪,凤九爷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实在是太明显了,当下脸色阴沉下来:「你果然对玉婳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凤九檀懒得搭理他,当下伸手推人:「让开!」他的耐心正在告罄。 沈玉端却不让,鼻子里哼哼出声:「让开,让你进去做什么,找玉婳麻烦,还是继续欺负玉婳,凤九檀,你当我是傻的吗?」 不是傻的,是只猪而已,凤九檀不和他墨迹,直接去推人,沈玉端却伸出手来,将他的那只手打开。 两人瞬间开始了小范围的交手。 真的动了手,两人都不是善茬,沈玉端虽然不是凤九檀的对手,但是,空间狭窄,沈玉端又带着怒气,两人倒是一时间难分上下。 「你们在干什么?」沈玉婳的声音在屋内陡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纠缠,沈玉端回头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还带着愤怒与激动。 「玉婳,这小子欺负你,我要教训他。」 凤九檀看向沈玉婳,能看得出来,她是重新梳洗过了,之前缱绻亲密的痕迹都不见了,一副平常模样。 听得沈玉端那么说,沈玉婳的脸上依然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扫视了凤九檀一眼,目光就转向了自己的哥哥。 「真是不知轻重,一会客人就要上门了,你却还在这里和人纠缠,难道是要让客人看笑话吗?二哥。」 「可是他……」沈玉端的手指指着凤九檀,一脸的愤愤不平,他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关乎妹妹清白,不能随便说。 沈玉婳抬头浅笑:「他什么,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和他纠缠,还在自家院子里,也不怕别人笑话了去,还不进来。」 沈玉端还想说什么,沈玉婳却已经转身进了屋。 沈二哥说不出话来了,恨恨的瞪了凤九檀一眼,却还是不甘心的进了屋。 与沈玉端的愤愤不平相比,凤九檀却是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 沈玉婳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实在太不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脸上被打的那一巴掌已经没有了痛感,却又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总觉得那里还是火辣辣的,好像那一巴掌刚打完一般。 他出身金贵,自打生下来到现在,都没有过这样的经歷,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上面八个全是姐姐,家里人疼他惯着他都来不及。别说打他了。 这也是为什么会养成凤九檀现在任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最大原因。 可是这些,他却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挨了打,他在乎的是沈玉婳。 沈玉婳的反应,不是他预料之中的,疏离冷漠,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两人的相处模式。 得不偿失,凤九檀有一点后悔,果然是太急了吗? 抬脚进了屋,岑绾绾抬起头看他一眼,神色之间有些复杂。 沈玉端仍旧是愤恨的看着他,像是要活吞了这个欺负自己妹妹的人。 那两个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沈玉婳,沈玉婳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着那罐茶叶。打开罐子,正在放在鼻子下面闻着。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岑绾绾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沈玉端打算拿出来招待人的。凤九檀站在沈玉婳的身边,想说话,沈玉婳却已经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他看向自家二哥。 「六安瓜片,你要用这个招待客人?」 凤九爷被无情地无视了,沈玉端心中暗爽,却还是回答了妹妹的问题。 「对啊,这可是我的私藏。」他还有私藏的红酒,不过不晓得那人爱不爱喝。 做人还是要圆滑的,人家递了拜帖,自家也不能显出小家子气来。 这一点上沈玉婳和沈玉端想到了一处,所以,她否定了那罐六安瓜片。 「这茶不合适。」沈玉婳直接否定了,目光却是不经意的掠过岑绾绾,注意到她脸色发白。轻抿了下嘴角,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哥哥。 「换了吧,都发霉了。」 一句话岑绾绾长出了一口气,沈玉端的语气却满是疑惑。 「怎么会呢,我明明放得好好的,罐子还封住了,应该不会发霉啊。」说着话人已经走了过来。 第七十六章 沈玉婳手举着罐子,凤九檀将她的神色都收在眼中,自然也看到了她看向岑绾绾的方向。当下生了心思,想要配合她。 遂伸手去拿罐子,不曾想沈玉婳的手却快了一步,当下将茶罐再一次放到了茶几上。 竟是当众给了他一个没脸,凤九爷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阴沉下来。 沈玉婳却不去管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个情绪不断变化的表妹。 再一次闻了一下茶叶。 「也不光是霉味,这里还有其他的味道……」 话说出来,人却不急,注意力放在岑绾绾的身上。果然,小表妹的脸色再一次变得苍白起来。 沈玉端已然走到近前,岑绾绾身子微微前倾,说不上是要做什么,脸色却多了几分仓皇。 沈玉端伸手去拿茶罐,岑绾绾此时却也伸出了手,直接快他一步将茶罐拿在了手里,微笑着表达自己的疑惑:「不会吧,二表哥,你拿发了霉的茶待客,这可是太失礼了。」 说着话却将茶罐放到了面前,轻轻地嗅了嗅:「别说,还真有霉味,二表哥,你太大意了。」 她其实没闻出来什么霉味,沈玉婳闻到的她猜想也不是霉味,不过是沈玉婳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所以,才以为是茶叶发了霉。 岑绾绾抬头看了沈玉婳一眼,想要再捕捉到一些其他的信息,可是,沈玉婳的表情是真的没什么异样,只是有些嘲笑的看向自家二哥,好像真的只以为是他粗心大意了。 岑绾绾心思电转,这茶叶,沈玉婳闻不出来不代表沈玉端闻不出来。 茶叶,不能到了沈玉端手中。 当下轻笑一声:「二表哥怎么这么粗心呢,算了,我那里还有罐信阳毛尖,我去取那罐。」站起来就要走。 沈玉婳却也已经站了起来,将她手中的茶叶拿了回去。看着面前的小表妹。 「你的茶放着吧,我那里还有点普洱,那个用来待客最合适不过了。」 说着话已经离开了绕过了沙发,直接上了楼。 茶叶没有交给沈玉端,沈玉婳直接拿走了。 岑绾绾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一转头,却对上凤九檀那张阴沉的脸,当下心里打个寒颤。可是,很快注意到凤九檀的目光压根没落在她的身上,而是盯着那个上楼梯的身影。 心下释然,登时又松了一口气。 沈玉端挠挠脑袋,还在疑惑:「我封的很好啊,应该不会发霉啊。」 正说着话呢,外面想起了汽笛声,很显然的,是栾聿一到了。沈玉端也顾不得再疑惑了,当下念了一句:「这么快」,人就已经向外走去。 凤九檀动了,他脑子转得快,他本来是想在栾聿一来之前搞定沈玉婳的,可是,棋差一招,不仅没把人安抚住,还给惹毛了,自己还挨了一巴掌。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有所行动。 凤九檀站了起来,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出去了,以主人之姿去迎接客人。 岑绾绾看着凤九檀出去了,自己却抬步上了楼,刚走到楼梯尽头正好沈玉婳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罐茶叶。 沈玉婳的东西比起沈玉端来有很大的差别,这种差别在于沈玉婳的东西更加雅致细腻。 女子和男子之间最大的区别。 岑绾绾唤了一声「表姐」。 沈玉婳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了句:「有些事,不该做的。」 话不必说的太透,两人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岑绾绾变了脸色。她没想到沈玉婳还是看出来了。不过很快转了心思,矢口否认:「我不知道表姐在说什么。」 沈玉婳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一切就只是个猜测,猜测做不得准的。 沈玉婳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是说了句:「百密一疏。」 她点到为止,也不再纠缠,客人已经到了,自己不能一直在这里和岑绾绾磨叽这点事,当下不再看向岑绾绾,而是直接下了楼。 岑绾绾脸色变得难看,咬着嘴唇看了看沈玉婳的背影,却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玉婳下来的时候栾聿一已经进了屋。 两人倒是刚好走了个碰面。 栾聿一是只身前来,没有带多余的人,倒是真的只把这当做一次简单的拜访,沈玉端心中倒是舒服了不少,若是栾聿一真的前唿后拥的带来不少人,到有摆架子的嫌疑。那样,就不招人待见了。 凤九檀出去的时候栾聿一已经在车上下来了,和沈玉端见过礼,看到他,倒是没有多惊讶。想必是之前就知道凤九檀和沈家的关系的。 两人之前见过,同在军政府,互相虚头巴脑的说了句久仰,一抱拳,自然都是有礼有节的。 让栾聿一有些疑惑的是凤九檀脸上的印记。遂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凤九檀等的就是这个,当下解释道:「和丫头玩闹得时候,她没轻没重,打的。」 沈玉端轻哼一声,他倒是不嫌丢人,脸大得很,还恨不得昭告世人,那张脸是被谁打的。 栾聿一不知他口中的「丫头」是谁,只是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挨了打还能摆出这副模样来。 不过人家那么说了,他也不能说什么,当下只能应承一句:「令妹好兴致。」 沈玉端目光转向他,却发现栾聿一看的是凤九檀,便知他误会了,待要说点什么,凤九檀那个臭不要脸的已经开了口。 「不是妹妹,如果是妹妹就不会这么惯着她了,栾督军明白的。」 凤九檀这话太诡异,闺阁情趣放在嘴边上,栾聿一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却也只能随声附和。 「有些人就是要放在手心里疼的。」 凤九檀甚是欣慰,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表达了对栾聿一这个答案的肯定。 沈玉端扭过头去,内心告诉自己,有外人在,大局为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大局为重,大局为重,他真想一脚将凤九檀踹出去,免得他在这里破坏妹妹的名节。 可惜,还是要大局为重,当下看向栾聿一,心中多了些复杂,明摆着凤九檀是在做套,可是偏偏就有人往里钻。 他现在到希望这位栾聿一对妹妹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免得凤九做出更不要脸的事情来。 还好,栾聿一没有表现的太失态,进了屋,见到沈玉婳,也只是彬彬有礼的颔首问好。 这个男人懂得什么叫克制,也懂得给女子该有的尊重,他有什么心思是他的事,不能给沈玉婳造成太大的困扰,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 栾聿一骨子里有强势的东西,这种强势,不在于无理的霸占,而是该有的尊重。 看上了,是他的事,想怎么做,也是他的事,但是,在人前,不能给那个女孩子造成任何困扰。 沈玉婳看这栾聿一,这个一袭藏青色长衫,头戴礼帽的人,真的和火车上那个落魄的人差别很大,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眸子里的沉稳与精明。 当下沈玉婳一见礼,唤了一声栾督军。 是啊,以后就是洛城的督军了,可不是要这么叫么。 栾聿一却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多了一点窘迫。 「不用这么叫的,太见外了。沈小姐若是不介意,就唤我一声栾大哥就行了。」 得,又来一个哥哥。 沈玉端望天,凤九檀目光微闪,沈玉婳眨眨眼睛。 几个人不能一直不能僵在这里。 沈玉端这回很快反应过来,率先叫了一声栾大哥,栾聿一答应了,沈玉婳遂跟着叫了一声。 这一下,倒是不显得太突兀了。 凤九爷却心生不快,他还是九哥呢,叫着叫着就叫出感情来了,以至于现在想让人叫声情哥哥了。 抬眼去看沈玉婳 ,却不想刚好对上沈玉婳的目光,心下一松,当下翘了一下嘴角,微微一笑,沈玉婳却视而不见,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栾聿一的身上。 低眸浅笑,礼貌而疏离,但是,站在凤九檀和栾聿一的角度,这个笑容吗,却恁的勾人。 凤九爷心里发酸,嘴里发酸,哪里都发酸,诺大的屋子里飘散的都是酸气。 沈玉端斜视他一眼,心中再一次暗爽,原来凤九的短板是这个,他居然现在才知道。 可是为什么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沈二哥觉得自己果然是和凤九檀学坏了,居然越来越不厚道了。幸灾乐祸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沈二爷却不介意再补一刀。 当下看着妹妹手中的茶叶罐,嘴角含~着笑,眼睛里全是赞许:「妹妹有心了,这罐普洱茶我都没喝过一次,现在却拿了出来,也不知道栾大哥会不会喜欢。」 目光转向栾聿一,重点的不是那个茶叶珍贵与否,而是妹妹的这番心意。 栾聿一心领神会,当下心中十分熨贴,温声道:「沈家妹妹的珍藏,那在下可要好好品尝一番了,只是沈家妹妹莫要嫌弃在下粗人一个,如牛饮水一般,就行了。」 「栾大哥言重了,茶也好,水也罢,不过是用来喝的,解渴而已,哪里就有那么多讲究。」 说着话却已经下了楼梯。总觉得居高临下端着茶叶看着下面三个人怪怪的。 那种把每个人的心思尽收眼底的感觉实在太糟,沈玉婳不 第七十七章 因为那两个男人的心思都让她感觉到危险,说不上为什么,却是本能的想要逃避。 凤九檀若是知道自己的一个吻让沈玉婳七窍通了三窍,不知是悲是喜。 只是现在,凤九爷看着沈玉端那副德行,恨不得将人拖出去在揍一顿。 猪吗,看不出来栾聿一什么心思吗,你还在这里做推手,真是只猪。却也忘记了,当初就是这只猪得以让他登堂入室近水楼台的。 几人落座,年轻人总是多了随意,少了规矩,凤九檀见机快,直接坐在了沈玉婳的身旁。对上栾聿一打量的目光却只是一颔首。 栾聿一颔首回礼,心里却多了一抹复杂,想起凤九檀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不过却不动声色,看着沈玉婳泡茶。 茶具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沈玉婳本无心显摆,可是想起这人送的那盒东西被凤九檀尽毁,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愧疚,不管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一片心思总是好的,而自己,却是轻忽了人家的心意。 算是道个歉吧,话不说出口,用行动来代替。 凤九爷嘴里有有点发酸了,他做了沈玉婳这么长时间的钢琴老师,都没换来一杯茶,现在,这个栾聿一一来,沈玉婳不仅拿出了自己珍藏的茶叶,心中自是百般不舒服。 不过却是不动声色,不能在这人面前输了场子气度,当下受访在沈玉婳身后的沙发背上,一副占有之姿,温柔宠溺的看着那个娴婉如诗般的人儿。 栾聿一眉头微拢,凤九檀的动作太明显,想要忽略都不成,转会沈玉婳身上,沈玉婳却是专心泡茶,没注意到其他的,当下心里一松。 沈玉端有心阻止凤九檀的动作,又觉得实在不方便说出口,当下只能将话闷在心里,依照他对妹妹的了解,凤九檀既然把人得罪了,肯定是不止这么一点苦头吃的。 与其自己参与进去乱搅合,还不如坐着看戏,看玉婳是怎么让凤九檀吃亏的。 沈玉婳将第一杯茶端给栾聿一:「栾大哥尝尝。小妹技艺拙劣,还望不要见笑。」 「怎么会呢,指望沈家妹妹不要嫌我军队出身,为人粗鄙才是。」栾聿一双手接过茶,却是放在鼻端闻了一下。 普洱茶芳香醇厚,的确是上好的佳品,那些口味清淡的茶他反倒是喝不惯的。 轻轻抿了一口,随即赞嘆道:「妹妹果然好技艺,当真是口舌生津,回味无穷。连我这不懂茶的人也觉得这茶真的是极好的。」 沈玉婳低眸浅笑,白~皙的面颊却是慢慢地晕染了一层粉色的光晕。 「栾大哥谬赞了,小妹不过是班门弄斧,摆个假架势,实际上懂得却也不是很多。」 两人客气的让人生厌,凤九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已经生了不耐,眼看着沈玉婳端起第二杯茶,就要伸出手去接,却不想沈玉婳第二杯茶直接放在了沈玉端的手中。当下心口中箭,脸色发沉,手握成拳,却是暗中磨着牙齿。 沈玉端偏爱补刀:「妹妹倒是不用客气,这茶委实是好,栾大哥说的的确是实话。」 栾聿一和他对视一眼,看向沈玉婳,表情温润真诚,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沈玉婳脸上粉晕更胜,倒是真的羞涩,无端的让人心~痒。 凤九檀心中醋意倍增,却是压住心中浮躁的情绪,不动声色的等着第三杯茶递到自己手里。 沈玉婳拿起第三杯茶,却是直接放到了他的面前。 别说对视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凤九爷心里憋屈了,当下目光更加温柔更加宠溺的看着沈玉婳。 沈玉婳却不看他,而是自己端了一杯茶喝。 心中也是有其的,凤九檀的手就搭在她背后的沙发背上,她想避开,却是避无所避,向前一点,就是栾聿一的方向,向后一点,不用说了,对凤九檀来说简直是与投怀送抱,这种事,她自是不会干的。 只能不尴不尬的坐在那里,尽量忽视那只手臂。 可是这一切,看在栾聿一的眼里,心中却有另一番解释,沈玉婳的别扭,凤九檀的亲密与温柔,看在别人眼里,却更像是打情骂俏。 再联繫一下凤九檀脸上的巴掌印,和刚进门时的暧昧不清的语气。 栾聿一已经可以断定凤九檀那巴掌就是沈玉婳打的。 当下看了凤九檀一眼,目光却是意味深长,凤九檀挑衅的看回去,对沈玉婳的霸道占有不容质疑。 两人目光接触,栾聿一却是先笑了出来。 凤九檀这番做派,就是代表人还不是他的了,不然的话也用不着顶着一个巴掌印子出来宣誓主权,男人爱面子,他就不信凤九檀不碍面子。 当下浅浅一笑,却是没将凤九檀的挑衅放在心上,而是又喝了一口茶,之后看向沈玉婳。 「这茶的确不错,哥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妹妹能否答应。」 凤九檀心里一紧,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当下就想出言阻止。 沈玉婳却已经疑惑的开了口:「您说?」 「哥哥厚脸皮一次,想和妹妹讨要那罐茶叶,不知道妹妹能否相赠。」 这个眼神,这个语气,倒是和那她簪子那会一模一样了,沈玉婳拿起绢帕抿了一下嘴唇,却是微微一笑:「当然可一,栾大哥喜欢,就尽管拿去好了。」 凤九爷胸口再中一箭。 自打认识到现在,沈玉婳从来没送过他东西,别说茶叶了,茶叶沫都没看到。这让凤九爷情何以堪。 当下只觉得心口凉嗖嗖的,生无可恋啊。 沈玉婳浑然不知,当下说道:「这罐已经打开了,栾大哥不介意的话我那里还有两罐,我去拿下来,您带回去,怎么样?」 不仅送礼,还要送双份。还要亲自包好。 凤九爷胸口再中一箭。 当下也不示弱,看着对面眉目温和的栾聿一,热情地说道:「玉婳说的有道理,打开的东西不好再送人了,还是让她去楼上拿新的送您吧。」 沈玉端服气了,这副以自家人身份自居的姿态,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关键是要厚脸皮啊。 沈玉端不说话,沈玉婳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凤九檀,没揭穿他,而是转过头对栾聿一说了句稍等,人就站起来上了楼。 凤九爷紧随其后,在栾聿一的注视中追上了沈玉婳。 沈玉婳倒是没想到这人会跟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是先看到那个巴掌印,实在太明显了,那么俊的一张脸,多了这个巴掌印,突兀的厉害,默默地看他一眼,沈玉婳转过了头去。 这人,若是当时一味翻脸,沈玉婳肯定再也不会搭理他,可是,这样的死皮赖脸,除了惹人厌烦以外,到惹人心软。 那么强势霸道的一个人,别人 不打他,他都要打回去的,自己打了他,他倒是反常地没有计较。还一味的往上凑。 沈玉婳承认自己心软了,所以没去反驳他,至于心里那点朦朦胧胧的感觉,她选择了直接忽视。 不过这厮却是不能跟着上楼的,当下也不客气,直接低声赶人。 凤九檀打定主意一定上去和人把话说清楚,不然的话,今天都被那个栾聿一占了上风,自是不走。 沈玉婳断想不到这人实在脸皮厚到了极致。 看看楼下,再看看他。那个巴掌印太过夺人眼球。沈玉婳反倒想起这个人的好来。 当下不再说话,直接上了楼。 凤九檀心中一亮,这是默认了自己谈谈的想法。当下连忙跟上。 上了楼梯转过拐角,沈玉婳却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进了沈玉端的书房。 这里对凤九檀来说同样是开放的,反倒不用顾忌,沈玉婳心中有顾虑,她总不能让这人跟去自己的房间就是了。 进了书房,门一关,挡住了走廊里几双诧异的眼睛,沈玉婳目光犀利的看着凤九檀:「说吧,想怎么样?」 凤九檀心思电转,楼梯上沈玉婳心思太过分明,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人心软了。 不过心软归心软,理智却是还在的,现在就能看出来了,还有,那个巴掌可是打得毫无徵兆。 凤九檀心中计较一番,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下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玉婳,看着窗外的风景,那是沈家的花园,这个时节了,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倒是不知沈玉端在哪淘登来的几株梅树,到显出生机勃勃,和另一边松树相映成辉。 第一场雪还没下来,今年的雪来得确实晚了一些。凤九檀想,自己该备样东西了。 「九哥的心思,玉婳妹妹还是不明白吗?」 这人背对着自己,原本清隽挺拔的背影多了几许落寞,语气里也带着不同以往的惆怅。 这样的凤九檀是沈玉婳没见过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人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但是这样的语气,和站在窗前那个落寞的背影却莫名的让人心疼。 沈玉婳目光转向别处,做了个深唿吸,再转回头,却正好对上刚刚转过头来的凤九檀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异常,沈玉婳不懂,也不想读懂,内心深处莫名的想要逃避,总觉得这个眼神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圈套,只要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復。 「什么心思?」 第七十八章 问完之后沈玉婳就后悔了,她脑子有病,明知道这是个全套却还是往里跳。当下也不等凤九檀说话,转身就走。 不能听下去,耳边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听了之后……听了之后……听了之后会有什么结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凤九檀接下来的话她是不能听下去的。 凤九檀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人都已经送到自己面前了,话已经说了一半,把人放出去,他会鄙视自己的愚蠢的。 当下大步迈过去,确实很快将人擒到了怀里。沈玉婳变了了脸色,当下开始挣扎。 凤九檀却是将人抵在墙上,牢牢的禁锢住。 「你要闹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一句话,让沈玉婳冷下了脸,「凤九檀,你什么意思?」 这是沈玉婳第一次脚踏的名字,带着怒气叫的,凤九檀却莫名的觉得真他娘的舒服。 不遇到沈玉婳,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个贱皮子,随便这人怎么对他,居然都不生气,这要是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凤九爷威名何在。 「很简单,把话挑明了,把心思说开了,就这么点意思。」 怀里的小女人呵气如兰,鼻端传来的馨香让凤九爷渐渐心猿意马,果然啊,自制力是越来越弱了,他都要鄙视自己了。 不过还知道孰轻孰重,所以,只能尽量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沈玉婳看着他,一双怒极的眼睛里盛满了波光潋滟,凤九檀头皮有些发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等不得了,现在就想越过许多步骤,直接将怀里的小人占为己有。 还好,还好理智还在。 沈玉婳冷笑出声:「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中了你的全套。」 从上楼开始,这个傢伙的示弱让她放下戒心,让她心软,让她给了他这么个机会,结果现在,自己却不能抽身。 凤九檀挑挑眉毛。没有否认。 「我说了,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思。」 沈玉婳不耐烦纠缠,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人摆出的这幅架势,话不说清楚,肯定是不会放她下去的。 「说吧,什么心思?」 果然是个聪明人,凤九檀最喜欢的就是玉婳妹妹这一点,做事干脆利落,从来不会犹豫,就像打他的那一巴掌一样干脆利落。可是,玉婳妹妹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的脸开始变红了。 「疼你,念你,想你,恋你,爱你,想把你捧在手心里的心思。」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十足的魅惑,一双眸子里盛着幽深暗沉让沈玉婳害怕的光芒。 沈玉婳本能的想后退,后面是墙,退无可退,想要避开那双眼睛,下巴却被钳住,凤九檀强迫她与他对视。 「这样的心思,你明白吗?婳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他念得暧昧缱绻,沈玉婳的一颗心莫名的慌张起来。当下要将人推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凤九檀岂容得她再一次逃脱,当下将人再一次禁锢住。 「不明白可以慢慢明白,只要你知道就行,你知道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一块,是我的心尖尖就成了。」 这话肉麻,肉麻的沈玉婳想哭。 凤九檀却是自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之前买的那对手镯。 「这个,本来就是想要给你的,可是,九哥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只能想了那么个拙劣的法子,却不想倒惹得你不快,所以,九哥心慌了,九哥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你能原谅我吗?」 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被那些狗屁爱情小说更坑了,自作聪明没想到却是棋差一招。 沈玉婳看着那对镯子,那对让自己当时很生气的镯子,还是没转过心思。 「这个,你不是说给你喜欢的人的。」她可没忘记这人当初是怎么口口声声的念叨着那个让他动了心思的人。 凤九檀哑然失笑:「你傻吗,我动了心思的就一个人,还能有谁,这个,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当初想暗示你来这,谁承想你误会了。」 沈玉婳神色间多了窘迫,当下恼羞成怒:「谁让你话不说清楚。」 她还倒打一耙,不过凤九檀不介意。他在乎的只是一件事。 「那么,现在,你能收下了么?」 没有巴掌扇过来,而且,脸色也愈来愈红,脖颈都跟着红了。此时还不趁热打铁,还等什么时候。 男人此时绝对算不上最俊美的,单单是那个巴掌印子就给他拉低了很多,可是,那双眼睛里承载了太多的温柔,让沈玉婳的心跳得厉害。 可惜,刚说了个「我……」就被打断了,沈玉端直接推开门进来了,沉着脸抱着胳膊看着姿势暧昧的两个人。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来吧,外面客人还在等着呢。」 两人进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没下去,其是凤九檀跟着上来沈玉端心中就有预感,,果然啊,两人上来了就不下去了。 还好自己的妹子自己还算了解,知道她不可能将人带进自己的房间,所以,直接来了书房。 没成想开门就看到这种场景。沈玉端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可是,怎么能他娘的不生气。看看凤九檀那是什么姿势,自己对书婉都没用过这种姿势,凤九檀却对自己妹妹用上了这种姿势。 沈玉端心里直冒酸水。 被人撞破了,沈玉婳当下是又羞又恼,也顾不得其他的,趁着凤九檀分神之际,直接跑了出去。 待凤九檀想要伸手去拉人的时候,斜刺里却伸出了一只手臂拦住了他。 凤九檀一手掐着镯子,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沈玉端:「你好样的。」 沈玉端丝毫不怯,缩回手再一次抱着双臂看着凤九爷,摆出哥哥的架势。 「凤九,适可而止,别忘了,这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凤九当即冷笑出来:「这是我今年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沈玉端:「……凤九,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凤九檀却不搭理他,迳自出了书房,走廊里却碰见手捧两罐茶叶的沈玉婳。 见到他,沈玉婳却是顿了一下,凤九爷当即抱屈到:「我还没喝过你的私藏。」 沈玉婳目光一闪,却是一扭头,直接下了楼。 凤九檀摸~摸鼻子,却是紧随其后,下了楼。 两人一起上去的,又是一起下来的,容不得别人不多想,不过栾聿一心中已经有了对策,这个时候,他倒是不着急了。当下接过沈玉婳递过来的茶叶罐,诚心诚意的致谢:「沈家妹妹有心了,哥哥在这里诚心谢过。」 沈玉婳呵呵一笑,心中却想着如果知道那盒钗子毁了,阁下不翻脸就已经是最大的谢意了,其他的不谈也罢。 「栾大哥客气了,左右不过是点茶叶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的。」 「是啊,一点茶叶而已,栾督军无须客气。」凤九爷从来是一个打蛇随棍上的好手。 沈玉婳看的搭理他,当下和栾聿一客气一下直接转身去了厨房,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栾聿一看了看沈玉婳的背影,目光才慢慢地转向凤九檀。 「十八岁的女孩,真好,跟朵花似得。」 凤九檀扯扯嘴角:「名花总有主,这朵花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摘得。」 栾聿一笑的高深莫测,却是将目光转向随后下楼的沈玉端。 「其实还有件事没说,现在想想,倒是没什么可隐瞒的。」 沈玉端心中有个预感,却是需要验证。「什么事。」 「也是这两天才定下来的,本来是让我带着委任状去的,可是,现在想想,还是告诉你们,委任状是带给沈家大~爷的,上面的职位是市长。」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们以为会拖一拖的。沈玉端和凤九檀对视一眼,倒是没想到从这里得到了消息。 「确定?」 栾聿一不说话,却是在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两个人。 「其实拿到这里是想买您个人情,不然的话,这张委任状是要到洛城才拿出来的。」 这人倒是不掩饰他的目的。 沈玉端点点头:「我喜欢您这份光明磊落。」 栾聿一微微一笑:「我以为您会客气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倒是心照不宣。 没必要虚头巴脑的,都是当官的,没有哪个当官的不想坐上高位,沈玉臣也好,栾聿一也好,凤九檀沈玉端也罢,都想往上爬,没人想要碌碌无为一辈子。 只不过有些人慾望已经写在了脸上,一张嘴却是往往矢口否认,还要打出仁义道德,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的幌子来。 几个人都不想虚伪,最起码面对对方的时候没想过虚伪。 沈玉端再看向栾聿一,目光里就多了点内容:「这个职位,是不是有您的一份功劳?」 栾聿一看他一眼,却是摇摇头:「和我没有多大关系,主要还是沈家大~爷自身的原因,其次,那是块烫手山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得住的。」 只不过是上面在犹豫的时候他给吃了一颗定心丸而已,沈玉臣坐镇洛城这么多年,虽说难保树大根深,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能更好地配合他的工作。 退一万步说,他一个端枪的,害怕一个书生吗。 有了这样的保证,上面自然是没了顾虑,再一个沈玉臣风评好,洛城连着几任市长,都没有传出来沈玉臣和谁勾结的传闻,这样的人,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七十九章 沈玉婳一出来就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也是为大哥高兴的,当下与栾聿一相视一笑,却看的凤九檀在旁边直冒酸水。 沈玉端乐的看戏,果然这种事情是平衡的,谁也不会一直占上风。 再想想,凤九檀是真的遇到敌手了,当下到存了看好戏的心思。 不过明显失望了,凤九檀不会一直孩子气,栾聿一心中自有打算,所以,餐桌上倒是没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几任对当今局势却是只字不提,沈玉端明白,凤九檀和栾聿一隶属两个阵营,虽说不是敌对的,但是却也不好太过亲近,有些话是很敏感的,不提倒也是正常的。 岑绾绾始终没下来,中午饭也是送到上面她自己吃的。 沈玉端倒是有些好疑惑,这人,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都是在下面晃悠的,一直以主人自居的,可是今天却一直没下来,沈玉端心存疑惑,很快想到了那罐茶叶。 玉婳说茶叶有了霉味,可是,封的好好的茶叶怎么会有霉味,他还没废材到连茶叶都保存不好的地步。 当下心中存了疑惑,却是不动声色,一直到将栾聿一送走,才将目光转向沈玉婳。 几个人回了客厅,沈玉端第一件事就是问茶叶的事情:「那茶叶是真的发霉了吗?」 「发霉不发霉的有什么关系,普洱招待客人不是更好么。」 沈玉婳没有承认,茶叶在她手里,绾绾有错,但是小姑娘一时错念。总不能昭告天下一般,告诉所有人绾绾是个恶人。 那是她表妹,要护着的。 沈玉端审视她很长时间,才说话:「我不追究,反正她也呆不了几天就要回去了。但是,这些日子我会让人盯着她的。」 维护是一方面,她要是犯错,却也不能太过姑息。 凤九檀看法完全不同:「犯错就要受到惩罚,只有站出来承担过了,才会长记性。」 沈玉婳回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九哥长记性了吗?」 凤九爷不自觉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呀,不知不觉的就要黑天了,咱们今晚吃火锅吧,怎么样?」 沈玉婳轻哼一声,没搭理他迳自上了楼。 沈玉端看了看凤九檀。讥笑道:「我以为您凤九爷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凤九爷组织了一下语言,很郑重的说道:「耙耳朵没什么不好的。」 沈玉端很快咂么出话里的意思,当下就不干了,直接扑了过去,嘴里嚷道:「好啊,你个凤九檀,敢占我妹妹便宜。」 耙耳朵,耙耳朵,妻管严才叫耙耳朵,当他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沈玉婳在楼梯尽头将楼下的动静全部挺进了耳朵里,撇撇嘴角,暗骂了一声不要脸。 却是红着脸进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手里拿着那罐茶叶直接去了岑绾绾的房间。 岑绾绾在做女红。绣的是一幅寒梅图已经绣了大半,能看出原本精緻美丽的构图。 看见她进来了,也没有放下手中的活计,直接叫了一声表姐。继续做着手里的活。 沈玉婳不和她绕弯子,在楼下的时候她维护她,但却不代表她会纵容她犯错,一念之差,再犯就是一种罪恶。 挥挥手,将屋里的丫鬟赶出去,门关上,才拿出那罐茶叶,直接放到她的面前。 冷声说道:「你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 岑绾绾放下手中的活计,看看那罐茶叶,在看看沈玉婳,轻声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我听不懂表姐在说什么,是说茶叶吗,发了霉了,的确可惜,表姐您要是想喝茶,我这里还有茶叶,不然的话您拿去。」 沈玉婳的眼神渐渐发冷,岑绾绾却丝毫不惧,只是浅笑着与之对视。 她一开始是害怕的,她做的事情被沈玉婳知道了,她害怕沈玉婳把事情说出来,那样的话,表哥也就知道了,二表哥知道了会怎么样,她有些不敢想。 可是后来她就想通了,自己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沈玉婳的手里完全没有证据,没证据就没法指正她,她怕的是什么。 只要她矢口否认,沈玉婳就拿她没办法,这个屋子里住着这么多人,谁能肯定那件事就是她做的。 她脸上是乖巧的微笑,脑海里想到的却是报復的快意,沈玉婳拿她没办法,这个经常自作聪明,这个拿她当孩子当外人看的沈玉婳,也有不聪明的时候。 她要看着她的那层伪装一点一点的剥落。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她想看看,剥去虚伪的面壳,沈玉婳还剩下什么。 出乎意料的,沈玉婳没有她想像中的气急败坏,而是深深地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微微一笑,拿起那罐茶叶:「我说过百密一疏,你以为我真的没有证据证明着一切是你做的吗。」 岑绾绾心中一紧,嘴上说出来的却还是那句话:「表姐说话已经习惯了云山雾罩,可惜绾绾实在愚笨,是真的不明白表姐在说什么。」 沈玉婳轻轻地嘆口气。抿了抿唇角,「你的指甲染的很好看,新染的吧。你的凤仙花保存的也好,不知道是怎么保存到现在的。」 岑绾绾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指甲,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的小手指指甲断了。当下抬头看向沈玉婳。 沈玉婳却是摇摇茶叶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岑绾绾脸色发白,她万万想不到纰漏出在这里,当时只顾着往里面放药了,放完之后沈玉端就回来了,当时她很紧张,想来是那个时候指甲就断了,当下心生懊悔,不应该粗心大意的。 沈玉婳轻皱了一下眉头,心中越发觉得可惜,以爱为名,就可以做出摒弃本心的事情来吗。 她想不明白:「你这么做,就没有心虚没有后悔吗?」 岑绾绾不说话。 沈玉婳希望她说点什么。可是,她只是沉默,被识破了,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沈玉婳轻轻地嘆了口气。「你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 一句话问出去了,岑绾绾却没有立即回答,沈玉婳等了好长时间,才听到她说:「泻药。」 沈玉婳:…… 她能说好幼稚吗,这样的把戏,小孩子都不会玩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二哥和书婉姐的事情,和栾聿一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知道这茶是给他喝得。」 岑绾绾又不说话了。这一回,是长时间的沉默。 沈玉婳有些无奈:「我们姐妹俩,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小姑娘还挺爱钻牛角尖的,她以前怎没发现。 「你没当我是妹妹,你只当我是外人,有什么事你也同样不会和我说。」 岑绾绾还是没忍住,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说出来觉得痛快,真痛快,当下看向沈玉婳,想要看看她是什么表情。 让她失望了,沈玉婳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真的只是一副在看一个孩子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说?」 岑绾绾又不说话了,这一回,是选择了沉默到底。 小孩子不懂事,会犯错,会钻牛角尖,都是很正常的。 这是自己妹妹,这若是换做别人,她敢往里面放泻药,她就敢以十倍的剂量回报于她,可是自己妹妹,沈玉婳只能选择护短。 将岑绾绾面前的刺绣拿起来放到一边,从桌子上面捡起断掉的红色指甲放在茶叶里。在岑绾绾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轻轻地晃了一下茶叶罐,面无表情的看着岑绾绾。 「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你以后,好自为之,我只告诉你一句,这个家里,若是再折腾出什么么蛾子来,不管是谁做的,我都会算在你的头上,倒了那个时候,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 她一开始是炸她的,也着实碰巧,她心虚所以难免紧张,放下刺绣的时候,指甲断了都没注意到。倒是让她钻了空子。 岑绾绾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当下愤怒不已。站起来指着沈玉婳的鼻子大声指责: 「沈玉婳,你是真没拿我当妹妹看!」 沈玉婳毫不客气的打开她的手指。语气冰冷的说道:「我若是不拿你当妹子看,这件事,知道的就绝对不只是我们两个,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什么事不要脑袋一热就去做,做之前多想想。」 这种不知悔改的样子实在让人讨厌,偏偏又油盐不进,不听人劝,沈玉婳不耐烦再和她讲道理,这种钻进牛角尖的状态,实在不好,别人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当下看了岑绾绾一眼,随即转身出了房间。 看见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沈玉婳轻声喝道:「你们家小姐做什么事你们劝着点,要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是要跟着受罚的。」 她平时风轻云淡,可是,真的发怒了,精緻秾艷的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小丫鬟心下害怕,当下不敢忤逆,只能连连点头应是。 沈玉婳不再多看她们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玉端在楼下听得动静,和凤九檀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出相同的疑惑,不明白玉婳为什么发怒,当下直接跑到楼上,沈玉端没敲门,直接进去了,却是顺便将凤九檀关在了门外。 沈二爷的门关的太急,又打了凤九檀一个措手不及,差点撞上凤九爷的鼻子。 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扇门,凤九爷唇线抿得很紧。伸手去开门,门却从里面锁上了。 第八十章 不用说,他也晓得是谁干的了。 在撬门和风度之间,思量了一番的凤九爷选择了风度。 不过沈玉端这笔帐他却是记在了心里。 主要是门关上之后凤九爷想到了,兄妹俩要说的可能是岑绾绾的事情。 凤九爷没那么招人厌,岑绾绾的事情他心中有数,其余的是应该让那两兄妹合计的。 和凤九爷想的一样,沈玉端进去了第一句话就是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不是和岑绾绾有关系。 沈玉婳给岑绾绾在人前留了情面,此时此刻,面对二哥,还是说了出来。 她总觉得那孩子钻牛角尖了,一时半会是想不明白的,总要让二哥对她有所防备。 听到岑绾绾放进去的是泻药,沈玉端也觉得哭笑不得了,到底是个小姑娘,这种把戏实在是太过幼稚一些了。 「她伤心,她认为我们拿她当外人看。」 沈玉婳将岑绾绾心中所想说给沈玉端听。 没想到沈玉端却是挠挠眉毛。「的确是外人啊,你不是以为每个人都能做我妹妹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着沈玉婳的脸色,沈玉端辩解道:「她又不和我一个姓,她就是外人啊,别的不说。你屋子里这些东西和她屋子里的东西你知道差多少吗?」 沈玉婳看他,沈玉端不为所动:「你这个房间里摆出来的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两件就够她那个房间所有的东西了,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吶,如果真是那样,沈玉婳,你可白费我这番心思了。」 沈玉婳懒得和他争这个,她没注意看,谁在乎这个啊。 难道她没啥事还样样数数的对比一下,闲得没事干了。 沈二爷有点伤心:「三儿啊,你太伤我心了,你不知道,本来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二哥是本来就打算全部给你的,无论以后你去了哪里,这些东西都是你的,结果你居然视钱财如粪土,一点不看重它们,既然这样,二哥想想还是算了。这些东西,也就能入得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眼,以后啊,这些东西还是二哥自己收着吧。」 沈玉婳十分甩给了他一个十分鄙视的眼神。「你还可以更无耻一点。」 沈玉端立刻打住了这个话题。换上了正经的神色。「她是真的不能留在这了,大哥派来的人应该很快到了,只要那边的人一到,我们就送她回去。」 沈玉婳还是有些担心。「她自己回去,路上不会遇到什么事吧。」 这是个问题,想了半天,沈玉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最后挠挠头髮。想想还是算了,人到了再说。 沈玉婳也没有好主意,只能同意二哥的想法。人终究还是自私的,如果说岑绾绾的存在会威胁到二哥,或者她,她也是希望将人送回去的。 人留在这,明显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这个事说完,沈玉端还有件事没说。「你和凤九檀,怎么回事?」 他可要看住了,自己妹妹在这方面跟白~痴没什么区别,保不齐就让那只狐狸算计了。 沈玉婳转身自柜子里拿出两罐茶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沈玉端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个丫头到底存了多少茶叶,为什么现在还有,这已经是第五罐了吧。关键是自己还一杯都没喝过,自己可是她亲~哥哥,这待遇,居然还比不上凤九檀栾聿一。 第二,这丫头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居然直接走掉了。 沈玉端意识到了这两点,当下,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去柜子里看看。 好么,一整排的,十余个罐子,亏得那个栾聿一还美成那样,以为这丫头对他不一样,一出手就是两罐茶叶,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大方,而是,原本就有富裕,自然不吝啬了。 沈二爷瞄了一眼。丫鬟不在房里,这里就自己,做点什么事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当下打开茶叶罐子,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不一样的,有普洱,有老君眉,六安瓜片,还有两罐花茶。 当下也不多想,直接拿了几罐茶叶放进了自己怀里。 未来岳父大人喜欢老君眉,婉儿喜欢花茶,刚刚好,至于自己,还是拿两罐普洱吧,他喜欢喝这个。 沈玉婳自是不知道自己存的茶叶被人随随便便的就给顺走了许多,拿着茶叶下来,凤九檀正坐在钢琴前面调音,见她下来,挑眉一笑。 「好久不弹了,要弹一曲吗?」 沈玉婳摇摇头,将茶叶放到他的面前。没说话,转回身坐到了沙发上,看着他,「你谈一曲,谈一个开心一点的,我想听。」 凤九檀的目光落在拿两罐茶叶上,心中的喜悦正在一点一点的萦满心田,她嘴上没说,可是,这茶叶,还是给自己拿来了。 当下回头看沈玉婳一眼,眉眼上挑,挑出无限魅惑:「就谈一曲让你高兴的。」 当下坐下,找了一下感觉,开始弹了起来。 凤九檀十指修长,若不是拿枪的,的确最适合弹钢琴了,只是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明白的昭示了一切。 他不是弹琴的,他是个拿枪的。 钢琴弹得也不是顶好。不过还算不错。 沈玉端自楼上走下来,向妹妹弯着腰伸出了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沈玉婳看看他,眨眨眼睛。 沈玉端露出一个很绅士的笑容。 沈玉婳在眨眨眼睛,却已经将手递了过去,人也站了起来。 沈玉端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搂着她的腰,沈玉婳的手搭在沈玉端的肩膀上。 两兄妹就着轻缓音乐跳起了舞。 凤九爷乱了两个音符,索性停了音乐,回头看着两兄妹。 两人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怎么不弹了?」 「你来弹。」凤九爷这话是对着沈玉端说的。凭什么他弹琴,然后沈二在那里搂着玉婳跳舞。 他心里当然不舒服。 沈玉端给了他一个白眼,很直接的拒绝了:「我不会弹琴,我只会跳舞。」 凤九爷气结,看着沈玉端,再看看沈玉婳,看一眼,再看一眼,和沈玉婳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还是选择了弹琴。 只要她高兴就好了,当然,也是因为那是她哥哥,若是换做别人,他早就把那人的爪子直接剁了下来。 沈二爷得意的一笑,当下挽着妹妹,伴着音乐,重新跳了起来。 晚上吃的火锅,凤九檀的提议。 沈玉端没有否决他。 凤九爷这一回做什么都光明正大的了,已经告白了,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剩下的就是好好表现早点抱得美人归了,凤九爷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各种殷勤的凤九檀,沈玉端投去十二万分的鄙视,做男人的,要不要这样没底线。 连点尊严都不要了。 凤九爷视若无睹,玉婳觉得好就好。其余的人的怎么想不重要。 沈玉婳抬头看了一眼默默不语的岑绾绾,再看看已经无语的二哥,悄悄地拒绝了凤九檀的殷勤:「我自己来。」 还从来没人这样对她,忽视心中那点不舒服,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凤九檀毕竟是男人,当着外人的面做这种事,实在是,不怎么符合他一直以来的高冷气质。 沈玉婳没注意到,她已经把别人归纳为外人了。 凤九檀却是丝毫不介意,「没关系,我愿意做这些。」声音也不復先前的冷硬,低沉温柔的嗓音让人听了很舒服。 沈玉婳不自觉得脸就红了,抿了一下嘴唇,想了想,在锅里夹出一只虾来,剥好了放到了凤九檀的碗里。 对上凤九檀幽深的目光,当下脸更红了,辩解道:「我的手很干净的,刚才洗过了。」 沈二爷的声音酸熘熘的响起:「你就算是不洗手,只给他吃虾壳,他也不介意的。」 沈玉婳当下低下了头,不说话,也不抬头,一时冲动,现在想说,她后悔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要是再夹回来倒显得小家子气。只能作罢。 凤九檀心里软得一塌煳涂,沈玉婳的这种投桃报李实在是再让人欢喜不过了。 侧眼去看沈玉婳,总觉得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对自己的胃口。 不是一味的绵~软,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动心机的时候也不会一味的小白兔,却也不刻意去害人,有着自己的原则,而且做人也不扭捏。 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一点都不矫情吗,而且就算是矫情,他也喜欢。 只是想想今天刚把话说清楚,明天就要分开了,心里总是捨不得,不想走啊,是真的不想走。 好想就一直这么守着她,多好。 沈玉端轻轻咳了一声。对那个已经开启了痴~汉属性的男人作出了警告。 凤九檀浑不在意,沈玉婳却在意了,低声道:「你要是再看下去,我就不吃了。」 这饭吃不进去了,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旁边有这么个存在感满满的人直勾勾的盯着你,换做是谁都会吃不进去的。 凤九爷想了想,沈玉端他是不在意的,但是,玉婳的话,却不能不在意。 当下轻轻抿了一下嘴角。开始低头吃饭。 沈玉端冷眼旁观,其实他很想把凤九檀直接踢出去。别以为他抿唇角那一下是什么想法,他看不出来,每次他想亲任书婉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动作好吧。 同样是男人,他要是在看不懂凤九檀那些小心思,就是一个笑话了。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岑绾绾真的就只是吃饭,连话都不说了。 第八十一章 沈玉端有意冷着岑绾绾,小姑娘有心计不是坏事,但是心术不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这一次放的是泻药,若是放的毒药,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被玉婳察觉到了,栾聿一在沈家吃顿饭,就吃出毛病来了,万一若是对方心眼小,耿耿于怀,岂不是以为沈家故意针对他,以后这人去了洛城,会怎么针对沈玉臣。 现在想来,用心还是很恶毒的。 这么一想,沈玉端对她自然没了好感,就像他跟沈玉婳说的那样,他的妹妹,只有沈玉婳自己,表妹,只是外人。 沈玉端这样的态度,岑绾绾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心下一寻思,就知道是沈玉婳出卖了自己,表哥才会这样对她。当下,对沈玉婳阴奉阳违的态度又多了一层厌恶。 再看看沈玉婳和凤九檀眉来眼去的,也越发的觉得沈玉婳言行不一,口口声声让她自重,自己还不是和男人眉来眼去的。 搞得好像自己多高尚一般,实际上还不如她呢,一个下堂妇而已,还是个不守妇道的下堂妇。 轻扫沈玉婳一眼,却不想正好对上一双森冷暗沉的目光,当下心中打了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凤九檀的目光放在岑绾绾的身上好半天才收回来,若无其事的重新给沈玉婳布菜。 心中却已经将岑绾绾刚才看沈玉婳的眼神给记在了心里。 吃完晚饭就散了,凤九爷硬是将那对镯子塞给了沈玉婳,本来就是买给她的,中间有误会,但是,这个还是要送出去。 沈玉婳一开始不肯收的,无奈对方死缠烂打臭不要脸各种强硬。 沈玉婳只能收着了。 凤九爷恋恋不捨:「明天我走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的。」 沈玉婳低头不语。 沈二哥抱着胳膊:「你走吧。」 凤九爷真捨不得。话刚说清楚,就要分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二爷:「你走吧,有我呢。」 沈玉婳:…… 凤九爷绕过去,背对着沈二爷:「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二爷:「不担心,你走吧。」 沈玉婳:「你们聊吧,我先回房了。」说完就绕过两人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剩下两个大男人站在门口用眼神激烈交战。 凤九爷眼神太犀利,沈二爷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凤九,你冷静一点,咱们有话好说。」 凤九爷看他半天,才说话:「世道太乱,照顾好她,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成彦,也可以去军政府找乔明曦。」 想了想,这两个都不是最靠谱的。「要是不行的话就直接去乔家找乔明颐,他更靠谱。」 沈玉端挑挑眉毛。虽然隶属不同部门,但是乔明颐的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这位,在军政府的名声和他大哥在洛城的一样。 老成持重。年少有为,身居高位。 「你居然认得他。」 「我认得他,你认得他妹妹。没什么好奇怪的。」 凤九爷补充道:「乔明书。玉婳的那位同学。」 沈玉端嘿嘿一笑,伸手一拍凤九檀的肩膀,却是念叨出一句「齐大非偶啊。」 凤九檀懒得搭理他,每次都拿这个当藉口,他已经习惯了。 当下说了再见,转身回去了,不过没忘记拿着自己的茶叶离开。 沈玉端看着凤九檀逐渐消失的背影却是伫立良久,若有所思。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沈玉端还是各种不甘心,在沈玉婳要上车的那一剎那,将人拉住了。「你就这么就同意凤九的事了。」 沈玉婳挑着眉毛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直接上了车,另外没忘记嘱咐家里的那几个丫鬟,准备一下,下午派车送她们去上夜校。 沈玉端头都大了,还真是翅膀硬了,越来越不听话了,什么事都开始自己做主了,想要说上两句。沈玉婳已经开口了。 「下午我和书婉姐一起送她们过去。」 一句话将沈玉端所有要说的话都给堵回去了,任书婉是一座山,专门用来镇压沈玉端这只猴子精的。 沈玉婳心情很好的上了车,趴着车窗户对着二哥做了个鬼脸,外强中干,二哥果然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也就能拉出去唬唬外人罢了。 任书婉,任书婉,又是任书婉,岑绾绾不甘心的扭着手中的帕子,每次都是这个任书婉,二表哥嘴里念叨的,心里想着的是她,沈玉婳口口声声念叨着的还是她。 都是这个任书婉,若不是她横刀夺爱,二表哥怎么会不喜欢她,沈玉婳也不会一直拿自己当外人,说到底,所有的事情都出在任书婉的身上,没有她,哪来的这么多事。 侧头去看沈玉婳,虽然表现的不在意,但是手上已经戴上凤九檀送的那对镯子,果然啊,心口不一的女人,是她一直看错人了,她以为她是好人的。殊不知,自己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遭报应的。 沈玉婳若有所感,回头看她一眼,却换来岑绾绾一个微笑,虽说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却已经不是先前的阴阳怪气,沈玉婳轻皱眉头思量一会,也就不再寻思她了。倒是想起那几个丫鬟去读书的事情,下去就要过去了,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总觉得比自己第一次上学还要紧张。 到了学校,下课的时间和任书婉提起这个事来,任书婉倒是笑她小丫头,明明有时候看着挺稳重的,可是,还是年轻,遇着事原来也有慌乱的时候。 沈玉婳到给自己辩解,她也不是一直很蠢得好不好。 任书婉摸~摸她的头髮:「是啊,你不是一直很蠢,真的不是一直很蠢。」 不还是承认自己蠢了吗,任书婉哑然失笑,沈玉婳也很快回过味来了,当下却是一皱眉头,不和她辩解。 趁着下课的时候乔明书还在叮嘱沈玉婳,不要忘记了过两天的生日宴会,还很大方的伸手朝她要礼物,沈玉婳毫不客气的打掉那只手,轻笑道;「我就要空手去,什么都不带才好,带东西太碍事了。」 一句话,毫不意外的换来乔明书的不依不饶,居然还伸手挠她的痒,过来劝架的同学也不知不觉的加入战团,几个人倒是闹成一团。 岑绾绾看着那堆热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果然啊,沈玉婳不是没她不行的,看她和那些同学玩的多好啊,在家里,就从来没和她这么闹过。 沈玉婳被闹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连连讨饶,乔明书却还是伸手在她手腕上狠狠地摸了一把才放开,人却是凑在她耳朵边上揶揄道:「果然啊,冰肌玉骨,滑~嫩非常,怪不得有人生了贼心。」 说了一句,却没说是谁,再去看沈玉婳居然发现她脸红了,当下,笑得越发灿烂,沈玉婳被她笑的羞恼,当下拍她肩膀一下,却是红着脸回了自己的座位。 想起乔明书口中的人,却是越发的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当下,将脸埋在了臂弯里,想要缓解脸上的热度。 乔明书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是通透人,思量一会,就已经想通了是怎么回事,心中暗自腹诽九狐狸果然是老谋深算,那么个玉人儿,居然这么快就掉进了他的陷阱里。 不过这么一想,倒是越发觉得沈玉婳亲近,毕竟依照九狐狸的脾气,这个,以后就是妥妥的表嫂,而且,想到以后惹怒了九狐狸,有这么一个挡箭牌,也是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挡箭牌,绝对好用啊。 喜滋滋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着回家之后将这个事一定要说给二哥听,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要侦查出来九狐狸都做了些什么事,怎么这么快就打动了沈玉婳的心思。 放学之后任书婉和学校告了假,跟着沈玉婳她们先走一步。 坐在同一辆车里,任书婉不觉得有什么,岑绾绾一切如常,沈玉婳却莫名的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不过岑绾绾表现如常,她也就不愿意打破这种平静。 回了沈家,岑绾绾下了车,任书婉却是将司机赶下了车,自己看着车去了夜校,沈玉婳坐在副驾驶上,几个丫鬟挤在后面的座位上,虽然有点挤,但是,也是没别的办法,沈玉端开走的车还没回来。 夜校是之前就安排好的,都打过招唿了,看着丫鬟们进去,两个人坐在车里说话,等着她们出来。毕竟是第一天来上学,还是不放心的。 好在夜校的人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是,却是真的都不复杂,几个丫鬟,原本也是识字的,学这些倒也容易一些,出来之后看见玉婳她们等在外面,心中倒是说不出的感动,一个个叫着小姐,声音都有点不对劲了。 沈玉婳可不想她们哭出来,当下拦住了要掉眼泪的几个人。「别忙着感动,这就是因为是第一天,我和任小姐才在这里等着你们,从明天开始,等在这里的就是司机了,我们是一定不会来的。」 话说出去了,却还是挡不住几个人内心的感动,嘴上不说,这份情却是记在心里,不是每个主子都能放人出来上学的。 任书婉微笑着摸了摸沈玉婳的头髮,看着几个丫鬟:「赶紧上车吧,我和你们家小姐都饿了。再不赶回去,我们就要前胸贴后背了,这个,你们可是担待不起。」 第八十二章 任书婉一句话说的主僕几个都笑了,当下也不再多废话,连忙上了车回家。 只是几个丫鬟第一天上学,自然少不了紧张和好奇当下叽叽喳喳倒是说了不少课堂上的见闻,在任书婉的鼓励下还讲起了那个讲课的男老师。 任书婉和沈玉婳相视一笑,这才是年轻小姑娘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一直圈在巴掌大的天地里,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回来的太晚,沈家已经备好了饭菜,任书婉倒是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沈玉端对几个丫头去上学的事情虽然还有看法,但是既成事实,他也就不会再拦着,只是嘱咐几个人念书归念书,却还是要尽心伺候小姐才是。 任书婉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看的他倒是心虚了,不过态度依然强硬,几个丫鬟自然满口应是。 就算沈玉端不说,她们也会尽心尽力伺候小姐的。十几年的主僕之情,不是说说就行的。 餐桌上少了凤九檀,但是多了任书婉,气氛反而更好。 任书婉天生一副恬静随和性子,比起凤九檀来真的更好接近,沈家兄妹倒是都爱和她说话。 只是出发点不同,沈玉端是因为心中倾慕这个人,看着自是哪哪都好,沈玉婳的喜欢还不一样,沈玉婳是真心喜欢任书婉的性子,而且,二哥喜欢的人,她自然也是向着自家二哥这一边的。 只是岑绾绾,低头不语,兀自看着那三人热闹。权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吃完晚餐,时间是真的不早了,沈玉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当下已经自告奋勇,要去送人。 不过没忘记上楼上将自己在沈玉婳那里顺走的茶叶也直接拿着。 就那么捧在怀里如何看不到,鄙夷的看了沈玉端一眼,却是懒得和他计较。 将任书婉送到院子里看着人上车了,才回的屋子。 岑绾绾送完人直接回了楼上,连声招唿都没打,沈玉婳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倒也不去计较了。也想回了楼上,她的作业还没做。 刚上到楼梯,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下人接了电话却回禀说是找她的,沈玉婳挑挑眉毛,不知道是谁这个时候打的电话,还点名找她,心中有那么点点预感,却是不敢肯定。 待接了电话,才知道,自己果然是猜对了。 电话里听着凤九檀的声音又是另一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紧贴着耳朵的原因,那种清冷华丽的声音好像直击耳膜,一直传递到心脏的最深处。 凤九檀在那边叫了几声玉婳都没得到回应,当下有些急,连忙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却是有点紧张了。 沈玉婳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 绵绵的一声九哥叫出来,这一回,失神的换成凤九檀了。 一声九哥叫出去,那边没有回音,能听到的只有轻浅的唿吸声,那个唿吸好像就在耳边一样,沈玉婳不争气的脸红了,当下手指一点一点的绕着电话线,却是又叫了一声九哥。 凤九爷回过神来了,想起了这是正在打电话呢,才终于不再发愣,嘴里却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蠢话。 「玉婳,你知道吗,最喜欢听你叫我九哥了。」软软的,绵绵的,叫的他心都化了。 沈玉婳当下恼羞成怒,声音冷了下来。「有事吗?没事就挂了。」感情大半夜接个电话,就是为了给他调戏的。 凤九爷当下慌了,连忙哀求沈三小姐。「别,千万别挂电话,千万别挂。」 凤九爷前二十几年都没做过这种低声下气的事情,自从遇到沈玉婳之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他的底线,早就已经刷破了,索性倒是不要脸到底了。 「九哥有很多事要和你说的,你不要挂电话好吗,玉婳。」 沈玉婳不说话,她其实本来也没想挂电话,没接到电话的时候好像没觉得有什么,接到了电话,却也想听他多说说,但是,绝对不代表她想听他调戏。 那边等的心焦,真的怕她直接挂了电话,当下又哀求一句。 沈玉婳想想凤九堂顶着一张冰块脸小心翼翼的叫自己名字,心里就说不出的恣意,「你说吧,我不挂。」 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作呢。 是错觉吧,她一直很通情达理的,对吧,一定是错觉。 电话那头的凤九檀却是暗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挂电话。 当下开始说正经事。「那个玉镯,你带了吗?」 沈玉婳本能的将手背到后面,很快又反应过来,隔着电话呢,他看不到,当下很坚定的给了凤九檀一个回答:「没带,那东西,冰凉的,还硌手腕,我才不带呢。」 「这样啊,你不喜欢戴手镯吗?」 「没有不喜欢戴,只是不想带而已。」沈玉婳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那副镯子上,脸红心跳的说着违心的话。 凤九爷一辈子的好脾气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反而轻声说道:「你的茶叶我带在身上了,昨天晚上就是搂着它们睡得觉,今天晚上我还要搂着。」 那个,是她送他的第一样东西,那茶叶,他要留着的,只能自己喝,至于茶叶罐,他要珍藏起来。 沈玉婳抬头看着天花板,这么肉麻的话,明明该挂了电话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想听呢。 违心的轻斥了一句:「脑子有病。」 凤九爷义正言辞的辩解道:「不是脑子有病,是心有病,心里这块病都是因为你才有的。以前没生过病的。」 「我看你是真的病的不轻了。」越发的不要脸,什么话都能往外说,沈玉婳脸烧的不行,只感觉那层肌肤都要烧坏了,当下恼怒的说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挂了吧?」 再说下去,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傢伙还这么不知廉耻。 嘴上说着挂电话,却是抿着唇偷偷地乐。 电话那头的凤九檀不知道怎么就又把人给惹怒了,当下心生疑惑,却是不捨得挂电话的,轻柔的唤了一声玉婳。 那边却并没有挂电话,而是直接打听了他这边的情况,无关公事,只是询问路上的情况和他饮食住宿方面的情况,凤九爷心里都要甜死了,他怎么就那么喜欢沈玉婳这副嘴硬心软的小模样呢。 想想电话那头的人儿各种别扭又忍不住关心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阵痒痒,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搂在怀里好好地怜惜一番。 无奈隔着一条电话线,就已经隔了很远。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明明能听见你的声音,我却亲不到你。 凤九爷的心里涌上了淡淡的忧伤。 沈玉婳还有作业没做,看看时间,委实不早了,当下提出来挂电话,这一回是认真的。 凤九檀到没有纠缠,只是嘱咐了几句,就说了再见。 沈玉婳却没有立刻挂电话。轻声道:「九哥,你不用惦记我,自己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注意安全,还有,饮食上不要煳弄,天气也时好时坏的,你不要把自己弄生病了,那样的话,在外面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吧啦吧啦一大堆,听的凤九檀原本冷硬的心软得一塌煳涂。挂了电话,还忍不住抱着电话在那回味好长时间,才收拢心神,将注意力放到书桌上的文案上面。 沈玉端还没回来,不用想了,这一回送回去,九点之前都不要想着回来了。 沈玉婳倒是不担心他,迳自回屋开始做作业。 丫鬟让她打发出去了,身边只留下红袖一个人伺候着。 将凤九檀的身影从脑海里毫不留情的赶出去,她要专心做作业。 晚上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开始想着那个打电话的人。 脑海里乱糟糟的,想不出具体什么事来,却是满脑子晃悠的都是他的身影。 沈玉端说她该矜持,她不知道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么虚假,她心里惦记着那个人,有些话就要说出来。 任书婉说这种事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这话她同意,以前凤九檀对她好。她心生感激,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却会暗暗记在心里,也愿意和他呆在一起,因为那人宠着她,惯着她,什么事情都依着她,她以为自己把他当哥哥。 窗户纸捅破了,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兄妹的感情,因为没有一个妹妹会为哥哥的情话感动。 沈玉婳想得比沈玉端要简单的很多。 很显然的,她想得远没有沈玉端想得那么复杂。 一切只遵循本心,其余的都能刨除在外。 换句话说,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不管前面有什么艰难险阻,她都会去做。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离婚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不是也一样做出来了。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但是她不在乎,本质上她是和凤九檀一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岑绾绾安静了,不再折腾了,面对她们的时候,又是那种清浅羞涩的笑容,只不过是更不爱说话了。 很奇怪,但是也很正常,以她的性格,要是一时间转过弯来,是不太可能,但是,总比每天洋溢着虚假的热情要好得多。 家里派来的人来了,沈玉端给沈清初打了电话,电话里将岑绾绾的事情说了,沈清初自是不同意让岑绾绾回去的,家里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她是来读书的,若是这书没念成,结果中途回去了,会被人怎么说。 第八十三章 岑绾绾以后在岑家要怎么做人。 话说的有道理,沈玉端却是不能留着她。这就是个祸害。 沈玉端自来坚信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清初无奈,她不是那等厚颜之人,相反,她是极要脸面的。人家硬要把她的女儿送回去,她也不能死皮赖脸的不同意。 只是终究是要给女儿谋划一班,不能就这样就让人回去了。 当下电话里说出了自己的请求:「玉端,你让姑姑在这边安排一下。然后再让绾绾回来。」 她总要给自己女儿找个藉口,找一个让女儿不得不放弃学业的藉口。 沈玉端思量了一会儿,同意了,如果可能,他也不想和姑姑把事情闹得太僵。 沈清初的行动很快,第二天一早正吃饭的时候沈家就就接到了临城的电话。 佣人讲电话交给岑绾绾,却正是她家里打来的,却原来是她母亲病了,所以,才打了电话。 母女俩电话里说了一会儿,就各自挂断了,沈玉端心里有事,当下就问了怎么回事。 岑绾绾如实说了。 沈玉端听得直皱眉,不明白姑姑为什么不在电话里说让她回去,这个样子,这件事明显还是要拖上几天的。 不过说出去的话却不能现在就收回来,只能等着。 放学之后两人却是回来换衣服,准备赴宴的。 岑绾绾打了退堂鼓,乔明书明显是跟沈玉婳更加要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 最后磨蹭了一会,还是带上买的礼物,和沈玉婳坐着车去了乔家。 她现在和沈玉婳之间想说的话越发的少了,而且通常只要沈玉婳一开口,她就从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对她说的话不贊成,不想听,只觉得这人是虚伪的,是招人厌恶的。 坐在旁边的沈玉婳,穿着粉~白色的羊绒大衣,耳朵上带着一副珍珠耳坠,头髮梳得很好看,不再是以往简单的盘发或辫子,头上梳着随云髻,簪着一支碧绿色的簪子,除此之外,别无花朵。 不会太过夸张,又不会太过随便,这样的髮式,就算是放在一堆烫着洋髮捲的时髦千金之中,也不会显得太过落后。 粉~白色淡雅宁静,碧绿色晶莹贵气,就向沈玉婳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至于骨子里,哼哼…… 乔家是京城大户,比起根基尚浅的沈玉端来说,乔家在京城的地位就像沈家在洛城的地位一样。 当然,这些是沈玉婳她们不知道的,她们能看到的只是乔家那个很大的宅院。 门外两个石狮子傲然而立,威武雄壮,门口停着几台车,不消说,都是来参加宴会的。 乔家的管家守在门口,看着人进来了,当下收了请柬,直接将人让进去,里面自然出来丫鬟领路。 岑绾绾再一次打了退堂鼓,她想回去,这里她不熟悉,乔家的人也不见得就欢迎她。 无奈已经进了门,只能继续往里走,心中却是多了忐忑,本能的去抓着沈玉婳的胳膊。 沈玉婳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 丫鬟引着就像大厅走去。 屋内柏木大厅高敞轩豁,三面置廊拱卫,门口已经看见熟识的同学,见到她们,纷纷过来打了招唿。正在和人说话的乔明书也回过头来,看见她们两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乔明书今天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蕾丝收腰蓬蓬裙,娇艷明亮的美丽,夺人眼球,沈玉婳看的有些呆。 原来洋装也可以穿得这么漂亮,再配上洋气的捲髮,真的想一个美丽的洋娃娃一般。 沈玉婳心~痒,看到乔明书穿的这么美丽,她也有点心动,想要买身洋装来穿了。 正寻思呢,乔明书已经向她们走来,当下倒是有些不满的和沈玉婳抱怨:「你应该早点来的,却来这么晚。」 沈玉婳也委屈:「乔小姐,你总要给我们梳洗打扮的时间,我们总不能蓬头垢面的就来见你吧。」 她现在和乔明书两人倒是越发熟悉了,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不违心的说,比和岑绾绾说话还要随意自在。 绾绾太敏感,说话之前她总要考量一番,很担心一句话说的不对劲了,反倒戳到她的痛处。 乔明书和她嬉闹一番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带你去见两个人。」 九狐狸的心上人啊,大哥二哥都没见过的,现在人送到面前,当然要喊人来围观。 沈玉婳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当下倒是被直接拉走了,连带着岑绾绾也被带了过去。 在人堆里将乔明曦扒拉出来,却是没找到乔明颐。 乔明曦本来正和那些千金小姐聊的热乎,被人打断,当然心有不甘,回头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精緻漂亮如水晶娃娃一般的人,当下那点懊悔就不见了。斯文礼貌地打了声招唿,却被乔明书残忍的打破了他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幻想。 「二哥,这位就是我常常和你们提起的沈玉婳。」乔明曦见他一双桃花眼又在乱眨,就知道这人实在犯什么毛病,当下直接说了沈玉婳的姓名。 余下的话不用说,已经知道这是凤九的人,乔明曦内心感嘆一句凤九好艷福,语气却已经变得正经起来。 他只是喜欢看好看的人,又不是喜欢调戏好看的人,更何况这还是自己人。 沈玉婳一福礼,叫了一声乔少爷。乔明曦嘴快,当下随和的一说:「别那么客气,以后跟着凤九叫我二哥就行了。」 沈玉婳错愕,乔明书趁人不注意踢了他一脚,心中已经忍不住在吐槽了,她就从来没听过凤九檀喊什么二哥好么。 乔明曦赶紧改了语气:「啊,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你跟着明书叫我二哥就行了。」 沈玉婳抿了抿唇角,装傻。 乔明曦很快发现了她们身后那个低着头的人,当下问出来了:「这位是……」 乔明书暗恨自己把人忽略了,当下连忙介绍:「这个,是玉婳的表妹,岑绾绾,岑小姐。」 乔明曦点点头,小姑娘长得不错,可就是太害羞太内向了,还有些阴郁,这性子不怎么讨喜。乔明曦也就没了那个热乎劲,相比来说,对能降住凤九檀的人他反倒更感兴趣。 当然了,不是那种兴趣,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当下寒暄几句就放了人,乔明书却惦记着将人介绍给乔明颐。 父母不在家,父母要是在家的话,她肯定是要拉着人去熘一圈的,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那只狐狸折在了谁的手里。 乔明颐在书房,乔明书想了想,那个地方不适合见客的,当下只能作罢,偏偏有人在叫她,沈玉婳倒也不拦着她:「去招待别人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还时时刻刻的要你陪着。」 乔明书没办法,摊摊手,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此后在两人旁边,以免不时之需,自去招唿别人了。 乔明书多虑了,来到这里的,除了其他的千金名媛以外,还有不少是她们的同学,这些人,和沈玉婳她们自然也是能说到一块去的,有了她们陪着,沈玉婳自然是不觉得有什么。 正说着话,岑绾绾却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说道:「我要回家。」 沈玉婳看看她:「时间还早。」 岑绾绾却是不想再待下去了。这里的人都和沈玉婳熟络,和她却是不熟,都没什么话说的,哪怕是一个班的同学。 沈玉婳无奈,只能和身边的同学告了罪,去找乔明书。总要把礼物送出去。 乔明书背对着她们在和人说话,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仪表堂堂,雍容闲雅,那人确却是先看见她们过来,对着乔明书一使眼色,乔明书回头,就看见了她们,连忙挥挥手:「玉婳快来,这位,是我大哥,乔明颐,大哥,这位,就是沈玉婳了。」 她之前还在和大哥说这个人,却不想这人刚好就过来了。 沈玉婳家教好,乔明颐还未说话,她已经福了一礼,乔明颐心生好感,不卑不亢,不骄不躁,长得不错,怪不得凤九动了心,只是不知舅舅舅妈是否会同意这门亲事,这位沈小姐经歷过的事情,总是她最大的诟病。 他心中所想,面上却是一点不显,当下彬彬有礼的回了一礼。「沈小姐有礼了。」 又和岑绾绾互相见了礼。他便闭口不言。 女孩家的事情,男人总不好插嘴,当下告了罪,就转身离开了,妹妹的朋友圈,都是些小年轻人,他只要出来看看,确保没事就好了。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小孩子,有他在,玩不开的。 走出去还能听到沈玉婳的声音,绵~软却不娇嗲,听在耳朵里还挺舒服,怪不得凤九那只妖孽就这么被收了,只是对于两人的未来,他持保留态度。 沈玉婳和乔明书说岑绾绾要走的事情,乔明书自然是不同意,宴会还没开始,沈玉婳就要走。不够义气啊。 沈玉婳无法,只能去商量岑绾绾。岑绾绾见乔明书只是挽留沈玉婳,越发觉得没意思,执意要走。 乔明书生气了,将沈玉婳拉到一边,低声劝道:「不行的话玉婳就让她一个人回去算了,反正有车有司机,把她送回去,你等着宴会散了再回去。」 沈玉婳有些犹豫。岑绾绾自己回去,她总觉得不安心,无奈乔明书一直哀求她,沈玉婳只能答应。 第八十四章 沈玉婳 回去了刚提一嘴,岑绾绾的脸色就冷了下来:「表姐不想陪我回去尽可在这呆着,我自己回去就是了。」说着转身就走。 沈玉婳连忙追到外面,岑绾绾却已经坐上了车,深深地看她一眼,就直接关上了车门。 沈玉婳不放心,叮嘱司机把人送回去,再来接她。 司机答应着就开车出去了。 看着车子消失在乔家门口,沈三小姐却是忍不住轻轻地嘆了一口气。也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岑绾绾买给乔明书的礼物也带走了,居然没留下。现在看来,倒是真的生气了。 只是无奈,那孩子心思已经越来越敏感,稍不小心就会触了她的逆鳞,有的时候,真的顾及不来。 她想不明白,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乔明书已经来到她身边,看着开出去的汽车,颇为无奈的劝道:「她那人性格太内向,又生性敏感,和咱们玩不到一起去却也算正常。」 沈玉婳知道她说的是正理,倒也不单是玩不玩到一块去的那点事,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岑绾绾这样,太容易出事了。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却是过来一辆车。 见到车牌号,乔明书的眼睛就亮了,果然,上面下来的人正是西装笔挺仪表堂堂的成彦。 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见到两个女孩儿,却是先笑着打了招唿,才走到岑绾绾的身边。将花捧到乔明书的面前。「喏,给你的,接着吧。」 花呢,乔明书很喜欢,但是,说话的语气,乔三胖却是不喜欢。当下一扭头,嘟着嘴拒绝道:「没诚意,这礼物我不收。」 成彦撇了撇嘴角,「爱收不收,小爷才不爱伺候你大小姐脾气呢。」 就在沈玉婳以为他会将花直接扔到乔明书的怀里的时候,却见他话锋一转,脸上已经洋溢了笑容。 「明书,我特意给你买的花,看看,喜欢吗?」 变脸这么快,沈玉婳惊呆了,侧眼去看乔明书,她也是一副被惊到了的模样。不过很快,沈玉婳就知道原因了。 身后有同学在叫她们,问她们为什么在这站着,紧接着就看到乔明书怀里的花,自然是各种歆羡和打趣的。 乔明书红了脸,不过倒也是高兴的,成彦一反先前的玩世不恭,倒是摆出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那些都是人精,爱情小说不知道翻了几本,这点事自然看明白了,少不得越发闹腾。 沈玉婳却看得出来,乔明书很享受。 再看看成彦,想到这人刚才的别扭,倒是越发觉得有趣,可见这人对乔明书不是无心的。 闹够了,几个人才进了院子。 成彦自是被乔明曦直接拉去了,沈玉婳注意到,两个男人一边说话还一边看向自己这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不过却也不去理会。同学过来拉着她,倒是一起玩去了。 宴会是按照西式的宴会举办的,长长的桌子上摆着食物和水果,屋子里有乐队在演奏乐曲。人都到齐了,乔明曦和乔明颐推着蛋糕出来了。 乔家的独女,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两个哥哥所做的一切就是昭告世人。 乔明书,是乔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的孩子,她有父母疼她,还有两个哥哥疼她。 沈玉婳站在乔明书的身边,看着蛋糕发呆,她有点想大哥了,在大哥二哥身边,她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 现在大哥不在,就剩下二哥那个脑子好抽风的,她当然想家了。 乔明颐切着蛋糕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抬头望去,却见沈玉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当下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一向是这样,不觉得有多好啊,当下却鬼使神差的将切蛋糕的动作放缓,以便想要看的能看的更清楚一些,切蛋糕的姿势也更完美。 很快又反应过来,暗笑自己脑子抽了,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当下手起刀落,很快将蛋糕切好了。 第一块蛋糕被乔明书递给了沈玉婳,女孩微微一笑,灯光下晶莹的肌肤居然和奶油蛋糕的颜色无异。 乔明颐微微一笑,放下刀子,却是另外拿起一块蛋糕,递给自己的妹妹。 「生日快乐,明书。」 乔明书结果蛋糕,甜甜一笑:「谢谢大哥。」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繁星,和旁边的女孩的眼睛完全不同,那个女孩的一双眼睛里却是盛着潋滟的水光,两种不同的美丽,却是同样的魅力十足。 吃了蛋糕之后,音乐声再一次响起,所有人纷纷滑向舞池。 乔明书的第一支舞给了成彦,她一直爱慕的男人,这也是她十八岁的第一支舞。 和心爱的男人靠的那么近,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沈玉婳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每个毛细血孔都透着幸福的乔明书。 幸福的女孩是最美丽的。 就像现在的乔明书一样。 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沈小姐,能跳一支舞吗。」 一身水蓝色的褂子,配上深蓝色的裙子,安静的坐在角落里,配上高高挽起的髮髻,像一幅美丽的仕女画,衣香鬓影中,吸引着别人的注意力。 沈玉婳看看向自己提出邀请的男人,摇着头拒绝了:「对不起,乔先生,我不会跳。」 被拒绝了,乔明颐也不死缠烂打,正待说话,就被下人叫住了,乔明颐回头望去,那下人却是来到他的面前,低声说了一句。 乔明颐脸色一变,当下和沈玉婳打过招唿就转身离开了。 行色匆匆,明显是有什么事被叫走了,沈玉婳目光扫了一下他的方向,却看到那里有一个身着长袍的人等着他。脸上带着墨镜,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只能看见侧脸,那人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大概是注意到沈玉婳的打量,那人募地转过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那人身上凛冽的气势就已经让沈玉婳心头一紧,连忙佯装无事的看向舞池。 那人没看到自己想要看的,就已经转身和乔明颐并肩进了后面。 很快,沈玉婳就看到了乔明曦也放下舞伴,行色匆匆的奔着后面去了。 那人的来歷,看来不小,不然的话,乔家也不会摆出严阵以待的模样。 沈玉婳的目光再一次飘向舞池的方向。 一曲终了,乔明书和成彦已经出了舞池,奔着她这里过来,三人说笑一阵,又有不少同学陆续过来。 很快,这个沙发一时间倒是成了小型的焦点。 沈玉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可是,真的四下看过去,又找不到目光的来源,只能作罢。 乔明书向她伸出了手,带着她滑入了舞池。一手搭在她的腰上,一只手挽着她的手,跳起了男步。 沈玉婳心下好笑,倒是领了她一片好心,当下随着乔明书的舞步跳了起来。 两个人的相貌都是极出色的。即使站在那群打扮漂亮的名媛千金之中也是极打眼的。 纤腰裊娜,裙裾翩翩,煞是好看。 成彦心下一动,出去一会,手里已经多了相机,对着舞池中央的两人开始拍照。 别的不说,这照片,定是要拿去凤九檀那里邀功的。 倒是,定要好好地敲诈凤九檀一番。 正拍的高兴,就听见耳边响起一声不屑的轻嗤:「不过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也敢这么招摇,真是世风日下。」 成彦望过去,却是一个打扮时髦而漂亮的年轻小姐,人倒是不错,只是略显刻薄的吊眼梢和高颧骨给她原本不错的相貌减了分。 女孩子,过两句嘴,成彦不打算参与,索性绕到一旁去,不站在这里。 却不想那个女人很快牵着舞伴滑到了舞池里,凑到了乔明书沈玉婳的身边。 当下开始了恶意的碰撞和摩擦。 成彦见事不好,连忙将相机交给别人,自己牵着舞伴进入了舞池,奔着沈玉婳她们过去。 只是还没到身边,就见两人被撞到了,一时间一片譁然,连音乐都停下来了。 乔明书拉起了沈玉婳,愤怒的看向那个女人:「樊荏晶,你什么意思啊。」 那女人轻蔑一笑:「没什么意思,是你们自己学艺不精,怨不了别人。」目光扫过沈玉婳:「还真是时代不一样了,离了婚的女人都可以随意出来自在逍遥,真不知道,什时候下堂妇也能这么威风了。」 这话就是再说沈玉婳了,沈玉婳不明所以,不知道哪里招惹了这位。她记得她并没见过这个人啊。 乔明书怒目以对:「樊荏晶,这是我的宴会,现在,我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玉婳是她的朋友,她不能放纵别人欺负她。 乔明书内心有很多话可以反驳她,却没说出来,涉及到别人,她不想那么回击。 那人却丝毫不以为杵,当下冷笑道:「我却不知道,这是乔家的待客之道,这是你乔明书的待客之道。」 乔明书冷笑:「樊荏晶,别当人都是傻~子,你的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现在到来搞迁怒这一套,我还就告诉你,你迁怒别人可以,沈玉婳是我的朋友,你不能欺负她。」 樊荏晶显然不懂得见好就收,当下冷笑:「欺负,别抬举她了,我欺负她,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一个乡下土包子,被人抛弃的下堂妇,我欺负她,简直是个笑话,也不看看她自己够那个资格让我欺负么?」 第八十五章 「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送上门的人家都不要,还要来我家的宴会上挑男人,怎么着,嫁不出去了,着急了,不过你这样的,我劝你一句,干脆你也别着急了,因为你这辈子都註定嫁不出去了你着急也没用。」 乔明书直接戳中樊荏晶的痛处,当下倒引得一片讥笑,樊荏晶不想自己没有打击到那个离婚的女人,居然还被乔明书倒打一耙,当即心下大怒,一扬手就要去打乔明书。 成彦见事不好,已经连忙上前,却不想一只手比他更快,抓~住了樊荏晶挥下来的手腕。 樊荏晶不甘心的看着那个阻挠她的人,当下冷斥:「你放手。」 对方却不放手,只是冷冷的盯着她,直到看的她恼羞成怒待要发火,人已经打了个响指。轻声说道:「音乐。」 奏乐的人不明所以,却还是本能的开始演奏起来。 那人却已经用右手揽住她的腰,左手扣着她的手指向舞池中央滑过去。 樊荏晶心有不甘,想要挣脱,那人却是紧紧的扣着她不容她有半点挣扎,当下只能迫不得已的随着她跳起来。 华丽的灯光,翻飞的深蓝裙裾,冷傲而幽深的目光,沈玉婳一时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舞步逐渐加快,音乐也逐渐变得激昂,周围的人看得呆了,想不到越来越激昂的音乐,却有人始终能跟上节奏。 相反的樊荏晶就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完全是被沈玉婳带着跳的。 脚步越来越乱,脚上被沈玉婳的小皮鞋也越踩越疼。 想要向人求救,之前跟她在一起的人却已经被人群挤到外面,完全进不来。 再去看向沈玉婳,目光之中已经带了哀求,沈玉婳却是根本不搭理她,迳自将舞步再一次加快。 她手上有力气,和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大小姐比起来自然占了很多优势。 樊荏晶越发的力不从心,脚上也疼得厉害,当下喊叫起来,只期望这音乐能快点停下来,这场折磨,能快点结束。 沈玉婳见她这番模样,却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脚步再次加速,这一回,却是把人差点轮飞起来。看的四周的人目瞪口呆,这样快速的舞步,就算是,男人也未见能跳的出来,更何况还是沈玉婳在跳男步。 音乐和沈玉婳的舞步同时停止,紧接着樊荏晶也被甩了出去。当即滑出舞池,跌出去好远。 成彦心里打了个寒颤,这个脾气,以后九哥岂不是有很多亏要吃。 乔明书却已经带头鼓起了掌,很快,所有人都开始鼓掌了。 最精彩的对决,沈玉婳从始至终只说了两个字,却让那个女人置身于最狼狈的境地,最完美的反击。 下堂妇也好,土包子也好,完胜于她。 沈玉婳没有废话,人甩出去了,又恢復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好像刚才跳舞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樊荏晶被同伴扶了起来,却是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优雅了,当即就要破口大骂。 别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颀长面色冷峻的乔明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挥了挥手,就出现了几个家丁。 乔明颐的话说的很客气:「将这位樊小姐和她的朋友请出去,另外,以后乔家不允许她们再上门。」 乔家的家丁动作干脆利落,将人拖出去的时候顺便将人的嘴堵着了。 樊荏晶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带走了。 看着一行人出了院子,乔明颐才转过身来看着其他来宾。 「现在,大家可以继续了。」目光扫过乔明书,落在沈玉婳的身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可没忘记,方才,这人还说不会跳舞,沈玉婳没有觉得不自在,跳舞这种事,男男女女的哪里那么好接触。当然不能随便跳了。 乔明颐什么都没说,却是直接迈步离开了。 镇山的老虎走了,剩下一群猴子精才活泛了,很快有恢復到先前的欢乐气氛,好像刚刚樊荏晶闹得那一出不存在一样。 乔明书将沈玉婳拉到沙发上坐下来,两只眼睛都要冒星星了:「玉婳,你太厉害了,说说,你怎么会跳得那么好,亏得我还担心你。」 沈玉婳微微一笑,却是有点羞涩:「以前二哥教的时候就觉得挺好玩的,所以,那个时候,私底下一直在练习。」 因为好奇,感兴趣,所以,才用心学的。那个时候也没有配乐,当然就自己打着节奏跳了。 比起这个,她更想谈另一件事:「那个樊荏晶,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看我不顺眼?」 樊荏晶啊,乔明书和成彦对视一眼。「她不是看你不顺眼,她只是看离过婚的女人不顺眼而已。」 「为什么?」 「因为任书婉啊。」乔明书坦诚相告。 很简单的原因,说起来和沈玉婳的经歷到有相似,沈玉婳的婚姻中有一个林清萱,任书婉的婚姻中则有一个樊荏晶。 这个樊荏晶就是任书婉和她前任丈夫之间的那个点。 她和任书婉的丈夫是从小的青梅竹马,结果后来那个男人在父母之命之下去了任书婉,她自然是不甘心的,期间各种闹腾,还和任书婉的丈夫有了首尾,就因为这个,任书婉才和丈夫离了婚,原本以为拆散了那两个人,自己就能进门了,谁知道那个男人的父母却是死活不同意她进门,已经让男人另娶了别人。 她要进门,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只能为妾,也就是偏房。 她自是不甘心的,再怎么说也是大家出身,哪里能给人做妾。 两下互不相让,就这样僵在这里,她倒成了京城的笑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这笔帐记在了任书婉的头上,但凡遇见任书婉,总要寻衅滋事,只不过不是任书婉的对手,每每都会落在下风,反而让自己更加狼狈。 一来二去的,就嫉恨上了任书婉,至于沈玉婳,她离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和任书婉太过相似的经歷,可能是引来她发难的缘由。 无妄之灾,沈玉婳觉得委屈。 成彦却是另一种看法,「她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如意,那件事闹出来,她的名声也就臭了,原本她的家世好,去提亲的也不少,结果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岁还迟迟未嫁出去,和她相比,你和任小姐的日子反倒过得逍遥自在,她看到了,自然心生妒忌。」 没离婚的还不如两个下堂妇,心中自然有不甘愿,而且,任书婉虽然不是张扬之人,但是,她和沈玉端那点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有心的自然会打听到。 沈玉婳受了牵连,其实有点说不通,但是,人一旦钻进死胡同里,迁怒,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沈玉婳也难免唏嘘,倒不是为了那个樊荏晶,她是自作自受,相对来说,她更心疼任书婉。 有那样一个丈夫,再有这样一个一直夹缠不清的人,任书婉的经歷相对来说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但是任书婉比她更坚强,更独立,也更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做的是什么。 宴会散了,已经九点多了,乔明书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车车子开出去,才转身回了院子。 沈玉婳坐在车里,感受着腰上盯着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心里还是有一点慌乱的。 好在车子里太黑,看不清表情,这也就导致了她看不清挟持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人。 前排的司机瑟瑟发抖,因为他的后脑上,同样抵着一把抢,只要他敢乱说话,或者动作上稍微出个错,他的脑袋上就会多个窟窿。 流年不利,真够倒霉的,沈玉婳万万想不到,刚坐进车里,就被人挟持了。 欲哭无泪,今年真是太倒霉了,这件事过去之后,她一定要去庙里拜拜。 被枪顶着腰眼,实在不好受,沈玉婳忍不住动了一下,后面的枪立马跟上。耳边也听得一声沙哑的声音响起:「老实点,别想耍花样。」 语气阴森狠戾,沈玉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已经念叨出来:「好汉,您是哪位,不知道小女子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您。」 对方却不买帐:「少废话,老实点。」 还是这句话,沈玉婳咽了咽口水,这明显不是说话不说话的事情。 「你要去哪你总该说清楚吧,咱不能一直开着车瞎转悠啊。」 那人没有立即回话,却是向后面看了一眼,眼看着后面没有车跟着。才说话:「去你家。」 她现在需要一个藏身之所,不能让那人找到,不然,之前的力气全都白费了。 沈玉婳想喷她一脸血,什么东西,去她家,然后让她挟持二哥吗。 二哥,对了,这人感觉不是很强壮,力气也不是特别大,真的带到自己家里,凭二哥的能力肯定能制服她,当下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司机忍不住点了一下头,却不想那枪管直直的戳在了他的脑袋上,当下心里一紧张,车子却是甩了一个弯出去。连带着将沈玉婳甩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沈玉婳还没等发作,那个人已经怒了,当下冷声道:「好好开车。」 沈玉婳不自觉的挑了挑眉,却没有立即坐正了身子,而是再一次向后靠了靠,果然,那柔软的触感是真实的。 第八十六章 沈玉婳当下心生疑惑,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去,照着那人胸前就是一抓。 被袭胸了,那人真是又惊又怒,当时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沈玉婳变本加厉。直接摸~到了另一边,果然是一样的,怪不得这么瘦弱。 那人这回是真的怒了当下骂出了口:「你不要脸。」 沈玉婳勾了勾唇角,却是快速掐住了那人的手腕上的穴~道,那人只感觉手腕一酸,强已经被人夺去了。 连忙撤回另一支枪,就要向沈玉婳击去,沈玉婳却已经看出来了她色厉荏苒,实际上不敢下杀手,当下也不犹豫,一枪托打在了那人拿着枪的那只手腕上。 那人没想她动作会这么快,猝不及防之下,枪没握紧,已经掉了下去。 沈玉婳没接住那支枪。只听啪的一声,那枪却是掉在了脚下,那人第一时间去捡枪,沈玉婳脚上动作快她一点,直接将枪踢开了。 局势很快逆转了过来,这一回,持枪的是沈玉婳,而那位,则成了瓮中之鳖。 昏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色,沈玉婳却起了恶趣味。当下手指再一次摸上了那人的胸~部。 那人怒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要脸。」说着话却已经双手护住了胸~部。 每天被那谁谁摸上几回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一直被一个女人调戏,她当真是又羞又窘:「摸~我的,你自己没有嘛?为什么不摸自己的。」 沈玉婳的回答验证了她的那句话:「摸自己的没感觉,摸你的才有感觉。」 那人想了半天,竟无言以对,只想到四个字:臭不要脸。 这一回换成了沈玉婳掌握主动权,手里握着枪,抵着那人的脑袋,挑着眉毛说道:「说吧 ,什么人,为什么要挟持我。」 那人却是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向窗外望了一眼,窗外路灯一晃,沈玉婳看清了她的模样,倒有些惊讶:「是你?」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和凤九檀逛街时他们遇到的人。 当时沈玉婳就觉得这人长得精緻秀气,实在漂亮,只是太过纤弱了一些,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只是个女人,长得自然不够强壮。 那人很显然也认出了她来倒是也有些吃惊,当下忍不住隔着帽子挠了挠头髮。 「我没想到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的话,就不会拿枪对着你了。」 她记得这个姑娘,两次相遇,这人态度都很好。 沈玉婳微微一笑,「没事的,你也是迫不得已,怎么,还是那天那伙人在追你吗?」 她可没忘记遇到的时候面前的人其实是在逃命。 听到沈玉婳这么问,那人 立时有些气恼:「不光是他们,还有别人。」 沈玉婳倒是惊讶:「怎么那么多人追你啊?」 对方又不说话了,明显是不想说,沈玉婳想了想,倒也不好刨根问底,平白惹人厌烦。换了个问题。 「你要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那人有些纠结。原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着躲到乔明曦家里就会没事了,却不想那个混蛋直接追了过去,结果,今天差点被人抓~住,现在,乔家自是呆不得了,至于别处,她又实在想不出来去哪里,抬头看看沈玉婳。 虽然素不相识,但是几次接触,这人貌似挺心软的。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当下做出了恳求:「能让我去你家躲一躲吗?」 萧子乐她还没杀掉,她不想就这样就被那谁谁给抓回去。 自己言而无信也就算了,还拦着她,背信弃义,说话不算话,她能跟他回去才怪。 沈玉婳有些挠头:「带你回去,你不会给我惹祸吧?」 那名女子绝对是个麻烦源,沈玉婳如是想。 可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将人带回了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就在她准备拒绝的时候,马路上经过了一群人,一个个手里都端着枪,然后那名女子连忙低下了头。 一直看着那群人过去,她才直起身来。 那个时候,沈玉婳觉得她挺让人心疼的,一下子想起了上一次撞到车上都没敢耽搁,直接逃命去了。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被这样追杀,都有点太过分了,而且,看那女子的长相,实在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将人丢下,然后让她原地等死,沈玉婳做不出来。 话说回来,她还是第一次摸别人的胸呢,就凭这点交情,也要把人带回去啊。 将人带回去,却是嘱咐司机不要说出去,偷偷地把人带了进去。 仗着天黑,看不太清楚,先把人安置在门外藏好,进了屋沈玉端果然在等她,手里拿着一本洋文书再看,见她进来了,遂将书合上。询问了宴会上的一些事情,沈玉婳略过了那位樊小姐的事情,将其他事情粗略地说了一遍,两兄妹的谈话最终还是落到了岑绾绾的身上。 沈玉婳轻轻地嘆了口气,「越来越偏执了,彻底的陷入了牛角尖里,谁说也不会听的。」 总觉得别人对她都充满了恶意。 沈玉婳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打开心扉。 沈玉端沉吟了一会儿,作出决定:「你先去休息,明天我再给姑姑打电话,让他尽快的把人弄回去。」 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沈玉婳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只是回房休息啊。沈玉婳看了看自家二哥:「二哥,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沈玉端点点头:「好的,都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明天你一样还要上学。」 临上楼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凤九的电话刚刚挂,你不用等他电话了,我告诉他别打了。」 沈玉婳鼓着脸蛋看着二哥的背影,不和他犟嘴,等着人上去休息了,好赶紧把外面那位弄进来。 跟在沈玉端后面回了房,将两个丫鬟打发出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再看看时间,不早了,估摸着沈玉端应该睡了。 当即悄悄地下了楼,楼下的灯都灭了,能藉助的只有昏暗的月光。 沈玉婳小心翼翼的挨到门边,小声叫道:「你出来吧,我带你上去。」 紧接着,那门后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那名女子。 两人见了面,倒是不废话,沈玉婳直接牵着手将人带回了房间。 两人走得小心翼翼,慢慢的挨蹭到楼上。 沈玉婳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却没注意。她开门的那一剎那,岑绾绾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把人带进去。灯光下两人才算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模样,相视一笑,都有些不自在。 还是沈玉婳先打破了僵局:「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这,你就自己注意一些,我会把吃的拿进来,另外,白天不要出去,我也会吩咐丫鬟尽量不要进来。」 女子笑着说了谢谢,沈玉婳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另一件事:「你饿了吧,我这里有糕点,你先垫垫,明天早上我在给你拿吃的出来。」 押对了宝,果然是嘴硬心软的人,对方的眼睛闪了闪。 沈玉婳已经去给她拿了吃的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想了想,又在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她:「这套是新的,我还没穿,你若是喜欢,你就先穿着。」 沈玉婳没有直说,她穿的那套西服都已经有味了,可以想见,她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狼狈的。 对方也并不墨迹,直接接过了衣服放到一边,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她心中有数,在乔家怕乔明曦见到自己给那个混蛋通风报信,所以,她真的只是藏起来,都没敢怎么活动。有时候熘出去找一圈,打听一下萧子乐的行踪,然后在被发现之前还要赶紧回来。以免撞到对方手里,不但仇报不了,反而遭受凌辱。 她可没忘记,不只是她恨萧家人恨的咬牙切齿,萧家人同样恨她。 一切都说好了,沈玉婳开始说正事了:「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我总不能连我救的是谁我都不知道。」 那个女子一顿,却是停下了动作,想了一下,抬头看着沈玉婳,十分正经的说道:「我姓苏,名叶,你就叫我苏叶就行。」便宜那个混蛋了,可是她不能说真名字。说出来怕牵连到人家。 如果报了假名,万一那个混蛋找上门来,对方也可以推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个混蛋究竟有多不讲理,她最是知道的。 沈玉婳嘴里连着念叨了两边「苏叶」却是没再说什么,苏叶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 不过也没时间纠结这个了,当下,吃东西更重要。 沈玉婳见她吃的辛苦,连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另外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 「我叫沈玉婳。以后想报恩的话可要记清楚了,别找错人了。」 苏叶撇撇嘴:「你放心吧,我会和你相忘于江湖的,绝对不会报恩的,那种事太矫情了。」 沈玉婳懒得搭理她,喝了杯茶水,看着她吃完东西又进了浴~室。随后站起身来又拿出一套新的寝衣交给她。 这一晚上,真的已经很麻烦了,所以,苏叶反倒厚着脸皮什么也不顾了,当下接过衣服,洗完澡直接换上了。 苏叶穿着衣服出来,沈玉婳倒是有些想笑。 第八十七章 齐耳的短髮,真的像个小少爷一样,好在自己的寝衣是成套的那种,穿在她的身上也不觉得突兀,只是怎么看怎么像个男孩子。 苏叶懒得搭理她,看她憋不住想乐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那个床,再看看屋内的摆设,对自己该睡在哪有些纠结。 沈玉婳拍了拍床:「你睡上来吧。」 苏叶摇摇头:「我睡地上就可以了。」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在和人睡一张床~上,总觉得不怎么好。 「都是女子,怕什么,你怕我再摸你,放心吧,我不会了,你还是赶紧上来吧,大冬天的,怪冷的,睡在地上容易招寒气。」 苏叶也不是扭捏之人,听得她这样说,当下便上床了。 没有多余的被子,两人只能盖一床,好在两人都是那种不该矫情的时候绝不矫情的人,所以,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 熄了灯,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身边那人的存在。 苏叶率先开了口,道了谢。 这一回是真心实意的,她和沈玉婳解释:「你不知道,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睡过床了。」 真的是这一辈子该受的不该受的苦都在这一个月内受过了,现在想想,满唏嘘的。做这件事之前,她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些。 吃不饱,睡不好,还要四处躲藏,寻找机会下手。 不过好在她已经查出些东西了,现在,直等到萧子乐出现的那天找机会杀了他,就可以了。 沈玉婳哑然失笑:「你为了一张床谢我。」 「那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为了救命之恩。」 「你是不知道,现在给我一张床的人可比救命之恩来得还重要。」 「恩重如山吗?」沈玉婳挑着嘴角问道。 「想得美。」 沈玉婳威胁她:「你再这样我让你睡地上。」 那边冷笑一声:「那你别想了,我既然上来了,就不会下去的。」 当真是厚颜无耻啊。 沈玉婳心中不服,两人又你拉我往呛了好几句嘴才缓缓睡去。 房间的隔音太好,岑绾绾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只能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想起看到的那个身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的确是个男人。 可是看身形,又不像是凤九檀,到底是谁呢,还有,沈玉婳为什么藏个男人在房里。 岑绾绾心中的疑问越发的多了起来。 所以,第二天一早听到沈玉婳吩咐将饭菜送到她的房里的时候,她本能的看向了沈玉端,当场就想揭穿沈玉婳藏了一个男人的事实。 可是,后来理智制止了她,没有证据,说什么沈玉端都不会相信的,而且,沈玉婳若是及时将人藏了起来,到时候枉做小人的反而是她。 其实若是凤九檀知道沈玉婳在房里藏了个男人,反应应该会更激烈吧。沈玉端知道了,只会把事情压下去而已。 若是那样的话,她岂不是白费心力。 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想要沈玉婳身败名裂,自然是要找个好机会。 她到要看看,水性杨花的沈玉婳,凤九檀还会不会要。 沈玉婳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岑绾绾盯上了,早餐吃好了,想了想,还是将红袖叫了进来。 苏叶行动不便,她又不能时时在家里,有个人帮着掩护,会方便不少。 红袖见到自家小姐的屋子里又藏了人,当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带这样的,火车上就把男人藏在床底下,好吧,当时情况危急,小姐一片好心,现在呢,二少爷就在外面,要想制服那名女子,应该会很容易吧,为什么还要把人藏着。 小姐没有给她解释,只是吩咐着把人照顾好了,不许让别人发现,就上学去了。 学校里看见任书婉,免不了想起那位樊小姐,心里倒是有了点异样的感觉。 有点心疼吧,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件伤心事,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岑绾绾昨天晚上的提前退出,同学们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反倒是她自己,更不爱说话了。 总觉得每个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那么一点意味深长,现在的她,倒是越发的不合群了。 沈清初和沈玉端说好的要接她回去,很快就有了消息。 沈清初主动打来的电话,意思是就这么一个女儿,外出求学,做母亲的当然日夜想念,结果思女成疾,现在病的很重,希望沈玉端能给岑绾绾办了退学手续,让她回家陪在母亲身边。 不是最好,却是最合理的理由。 可是岑绾绾却不这么想。放下电话,冷冷的看着沈氏兄妹:「你们就这么想要赶我回去?」母亲病得太蹊跷,前两天打电话还说只是病了,有点想她,现在就是让她回去了,哪里会这么巧。 母亲当初让她出来报的是什么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现在,为了自己的病,半途而废,,这不是母亲的性格,除非是有人和母亲说了什么,联想到前两天洛城来的人,她很容易就想通了。 被揭穿了,沈玉婳想要解释,沈玉端却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告诉她:「行李收拾一下,明天我去学校给你办退学手续。」 快点把人打发走,他也就没有那么多担心了,每天要忙的事情很多,不能分出精力在看着她来。 岑绾绾伤心了,二表哥这话,说的太绝情,连一句安抚都没有,很直接的就是宣布决定。 沈玉端不仅是心里没有她,眼里也没有她。 沈玉婳见她神色不对,有心上前安慰两句,刚开口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风给扫了过来,当下还一甩袖子,直接转身上了楼。 人家不稀罕,沈三小姐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不稀罕就不稀罕吧。 她倒没急着上楼,而是坐在楼下看书,果然,等了一会,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凤九檀来的电话,她等的就是个,电话接通了,凤九檀自是少不得一阵腻乎,哪怕她反应冷淡,凤九爷也热情不减,电话要挂了,才说一件正经事。 「三天,再等三天,我就回去了。」 沈玉婳眼睛里透着笑意,脸上也染上了红晕,可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个「哦」字。 凤九爷心里有点失望,反应太冷淡了,和他想的不一样,正待要说点什么,电话里那个绵~软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九哥,你想吃什么?我亲手做给你。」 这么一句话,什么都说明了,心里还是有他啊,不然的话,不会说这个话的。 凤九爷心里越发的熨贴。当即轻声道:「做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那边的沈玉婳轻轻地嗯了一声。两人又腻乎了两句才挂的电话。 葱白的手指摩挲着电话,沈玉婳弯起了唇角,心里则是在想着到底该做什么才好呢。 算是接风宴吧,若是接风宴,还真要多做两样。 摩挲一下手腕上的镯子,要好好想想,该做什么。 咬着嘴唇上了楼,屋内的苏叶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异样。皱了一下眉毛。毫不留情的戳破沈玉婳的粉红泡泡。 「一定是给男人打电话吧?」 「你怎么知道?」很明显吗,沈玉婳摸了一下脸,感觉不是很明显啊。 「看你笑得那么荡漾,就知道了,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 她在怎么说也是过来人好吧,怎么会看不明白。 一脸的春色,不是想男人了还能是怎么样。 沈玉婳也不气恼,当下换了衣服去洗了澡,出来了准备睡觉。 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璀璨的星空。 「男人呢,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你啊,还是留个心眼的好,别被人给骗了。」 沈玉婳不是很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当下问了出来:「怎么?」 其实她想问你被男人骗过吗,但是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所以,选择了咽回去。 「男人呢,成亲之前都是甜言蜜语千依百顺的,指天发誓什么的张口就来,说的和真的似得,可是,等成亲之后,你是他们家的人了,事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答应的事情也不会去做,一直拖着,反正你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着的什么急。所以啊,男人的话最不能相信了。不要轻易被他们骗了。」 沈玉婳挑挑眉毛,年纪好像不比她大几岁吗,倒好像感悟挺深的样子。「你被人骗了?」 话问出来,她就有点后悔了。直觉是在戳人伤疤。 果然,苏叶开始了愤愤不平的控诉:「可不是被人给骗了吗,当初成亲之前说好的,帮我手刃仇人,结果成亲之后光想着打他的地盘了,一点都不顾我的感受,几次催他,他都会说再找机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动手。呸,谁要他动手,我说的是手刃,手刃你明白吗,我要亲自动手的,谁用他多事,只要他帮我找到仇人就行了,结果他说话不算话,背信弃义,当初就是骗了我。混蛋,那个混蛋,那个死混蛋,那个该死的混蛋……」 沈玉婳不自觉的挪了挪位置,唾沫都喷到她的脸上来了,这么生气啊! 「你不要他就行了,反正他骗了你,那样的男人,说话不算话,你为什么还要要他。」 既然都已经是混蛋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过日子,她想不明白。 第八十八章 「你以为我想啊,他把我家人都控制住了。我不和他过,还能怎么样。」而且,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事了,她再生气,也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吧。 沈玉婳不想揭穿她,摆明了是捨不得人家,还在这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如果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就会想她和徐文轩这样,干脆利落的把婚离了才对。 切,她不喜欢的人她都懒得动心思,哪里像凤九檀那样,会让她想动各种心思。 「说说你吧,说说你的那个是个什么样的人。」 居然这么快岔开话题,明显是不愿意多谈自己的事情。沈玉婳翻个身不搭理她。 苏叶倒是真的起了好奇心,和前两天吃不饱穿不暖好像过街老鼠一般的日子一比,现在的日子不要太安逸啊,可就是这样,才会越发的无聊,计划她都已经想好了,现在到无事可做,当下不死心的推了推沈玉婳:「哎,说说嘛,说给我听,我也能帮你出出主意什么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成过亲的人。」 沈玉婳真是懒得搭理她,她想睡觉。当即一口回绝:「我也是成过亲的人,我也有经验。」 果然,这句话扔出去,苏叶安静了。 可以安心睡觉了,沈玉婳舒心的闭上眼睛。 后面那个轻轻地嘆了口气:「原来你就是报纸上的那个沈玉婳,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呢?」 她一直没讲两人联繫到一起,主要是沈玉婳这番模样根本不想离过婚的女人。和她想像中的下堂弃妇一般模样的人完全不一样么。 「睡觉!」她是真的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且,她和凤九檀之间的事情,她才不要对别人说呢,自己心里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行了呗,还有,后面那个,自己都被人骗了,还要教别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这智商,还要教她,神玉婳撇撇嘴,还是把自己那点事琢磨明白了的好。 第二天一早,岑绾绾没有起床,沈玉婳去她的房间看了一下,人躺在床~上,一点精神都没有,眼角红红的,倒像是哭了一夜的模样,眼皮都是肿的。 沈玉婳劝她两句,最后得到的回答是:「你走吧,今天不要来打扰我。」 沈玉端让她回家,不仅仅是退学那么简单,也代表沈玉端正式的否定了她。不想再让她留在这里碍眼,她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沈玉婳再一次感觉到挠头,最怕遇到这种油盐不进的人,你跟她讲什么都是枉然。 偏偏是自己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不看别的,单看那些情谊,也不能让人一味的钻进牛角尖里。 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无从下手。 说的再多也是枉然,沈玉婳只能离开了。 楼下遇见沈玉端,沈二哥有些不屑的撇撇嘴:「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和她说的再多也是没用,她回家之后,自然有姑姑照顾她,慢慢的,心结也就打开了。」 他关心的不是那个不断作死的表妹,他惦念的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亲妹妹。 那么心软,以后可怎么办。 沈二爷没想明白,一个能自残的人她怎么会心软,所惦记的不过是来自心底的那份真心实意,偏偏还有人不知珍惜。 兄妹俩坐着一辆车去了学校。 沈玉端雷厉风行,说给岑绾绾办退学手续,就没在拖着,家里他已经打发人去买车票了,就等着这两天都收拾好了将人送走。 因为先前的合作,办退学手续倒是简单的很,无需沈玉端来回跑,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等着那个曾经的教务主任,现在的副校长亲自将退学手续交到了他的手里。 合作愉快,沈玉端道了声谢,约好了有机会一起喝顿酒,就离开了。 办公楼的走廊里遇到任书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么喜欢你的小姑娘,要把人赶走,不觉得捨不得吗?」 沈二爷哀嚎一声,果然是打翻了醋罈子。 当下十分正经的问道:「喜欢我,谁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知道他是在装傻,任书婉却是轻笑一声:「算了,好好安排一下吧,别让人走得太不高兴了。」 沈玉端弯下腰去一拱手:「谨遵书婉小姐口谕。小的一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让您放心。」 任书婉懒得搭理他,油嘴滑舌的,尽会捡好听的说,挥挥手,阻止了还要继续抽风的沈二爷,和他说了再见,进了办公室。 沈玉端揉揉鼻子,果然啊,书婉早就看得通透,所以,才不是很往心里去吧。 沈玉端 有些骄傲,他的女人,果然是最明白事理的那个。 沈家的气氛变的越发的诡异,这种诡异,在沈玉端通知岑绾绾订好了大后天的车票以后变得尤其严重。 沈玉婳继续去楼上吃饭,餐桌上只剩下岑绾绾和沈玉端,两人却是默默无言吃好了这顿饭。 沈玉端不心软,岑绾绾阴阳怪气的,他自然并没有心思安抚。 吃罢饭,看见沈玉婳自楼上下来,倒是忍不住抽抽嘴角,他发现她这两天越发的能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凤九檀不在,思念成疾才这样。呸呸呸,才不是呢,他妹妹才不会思念成疾,更加不会想那只狐狸。 和沈玉端不靠谱的猜测比起来,岑绾绾越发觉得自己心中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沈玉婳的房里真的藏了个男人,不然的话,她一个人哪吃得了那么多的东西,而且她注意观察了,这两天沈玉婳的房间除了红袖进去过,其他的丫鬟都被挡在了门外,美其名曰好好复习功课,实际上,里面就是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想让人知道。 男人啊,沈玉婳,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活该,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沈玉端想起任书婉的吩咐,当即和沈玉婳说了:「明天正好周日,你张罗一下,给绾绾践行。」 沈玉端这话当着岑绾绾的面说出来,也是顺便宣判此事再无更改的可能性了。 岑绾绾冷笑:「二表哥,用不着如此。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回去的,绝对不会再死乞白赖的留在这。」 沈玉端没说话,他没心思安抚她。这个时候,说什么她都会多想的。 沈玉婳内心微微嘆气,事情倒是越来越僵了,二哥显然没有心情哄着她。 沈玉端直接出门了,剩下表姐表妹隔着桌子对望,岑绾绾甩出一个冷笑来,直接越过她上了楼。 沈玉婳鼓了一下腮帮子,倒也不往心里去了,直接出了门。 践行啊,倒也顺便,刚好明天凤九檀回来,直接当做给他接风了,不管岑绾绾怎么样,这顿饭定是要用心些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想好做什么,就被苏叶给拽走了。 沈玉婳有些佩服她的神通广大,身上穿着司机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低着头手里搬着箱子和她下了楼并且坐进了车里。 其他人没怎么多心,只是因为小姐要坐着车出去。至于司机自楼上下来,就是纯苦力的。 熘出来很顺利,沈玉婳不禁要佩服了。「你还真有经验。」 苏叶微微一笑,已经启动了汽车,正在打弯。 「唯熟练尔。」 这种是干的多了,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也经歷了不少。自然有经验。让她疑惑的是在沈玉婳面前居然没费什么唇~舌,就把人带出来了。 后视镜里看一眼,沈玉婳已经很放松的靠在了座位上。 当下倒有些好奇。「你就不想问我要去哪里?」 沈玉婳挑眉看她一眼,懒洋洋地应道:「不想,你那点破事我才不想参与。」 「那你还和我出来,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沈玉婳连应都懒得应了,直接看向车窗外面。 苏叶讨了个没趣,面有讪讪。 她不说,沈玉婳也能猜到,她肯定是去找那个仇人,不然的话,她轻易不会出那个院子。 果然,到了一家饭店门口,苏叶把车停下了,透过后视镜看着沈玉婳:「你先下车,过后我再来接你。」 沈玉婳拂了一下垂下来的髮丝,很坚定的拒绝道:「不要,我家车挺贵的,万一你把车开走了,我找谁要去。」 苏叶气的哭笑不得:「一辆车而已,你放心,以后我陪你两台。」 她不差钱。 沈玉婳不为所动,顺着手中的小皮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里摆~弄,嘴里漫不经心的念叨着:「我要跟着你,你要是敢开着我家的车跑,我就直接一枪杀了你。」 苏叶怒极反笑:「你家的车就这么重要?」 沈玉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弯了弯唇角,不耐烦的催促道:「开车吧,该干嘛干嘛去,做完事我还要回家。」 苏叶再傻,此时也想明白了,这人是要帮自己一把,当下眸子一沉,低声说道:「沈玉婳,你记得,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栾阳城找我,我叫叶迷棠,只要今天这一场我能活着闯出去,以后你有什么事,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叶迷棠啊,这名字好像听说过,不就是栾阳城那个叶家三少爷。 沈玉婳轻轻瞥了一下嘴,她该说什么,这个栾阳城苏督军名义上的小舅子,实际上的妻子。 真是不能理解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情趣。 车子停在一家剧院门口。 第八十九章 沈玉婳有些好奇。 叶迷棠解释道:「崑曲名旦柳虞烟,最近刚来京城,萧子乐是她最忠实的追求者,也是她最忠实的戏迷,她今天在京城的第一场戏,萧子乐一定会来捧场。」 沈玉婳纳闷:「他不知道你要杀他吗?」 「知道,而且已经躲了三四年了,可是这三四年里我都没把他怎么样,尤其是最近,我来京城这么长时间还是那他无可奈何,他大哥却不让他出门,他已经闷坏了,是一定要出来散心的。」 「可这是白天。那位柳虞烟不是应该晚上才开始唱吗?」 「就是白天,他先进去等着戏开场。晚上的时候,怕被我打了埋伏。」 从小一起长大,又敌对了这么多年,对彼此都有着很充分的了解,萧子乐那人,嚣张狂妄跋扈,是自小带来的本性,不然的话,二哥也不会招致灾祸。 只是他没想过,她现在学会了筹谋,不再是当初和他二哥你侬我侬的那个单纯的深宅小姐了。 沈玉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怪不得她一直在说安排好了,原来这就是安排好了。 雅苑,不是京城最大的剧院,但却是最雅致的剧院。 连门口巨幅的gg牌都是雅致至极的,与现在时下~流行的靡艷火热大不相同。 门童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长衫,一个个眉目清秀,一见之下,倒是让人心生好感,连带着,对这雅苑,也起了尊敬之心。 沈玉婳留心了一下gg牌上的女子,却又和这种清幽雅致大不相同。 天生一双狐狸眼,配上艷艷的妆,真是说不出的风流诱~惑。 「这就是柳虞烟?」 这样的崑剧名角,她以为会是那种柔情似水般的女子,一走一动间,如阆苑仙葩一般的人物。 「你以为呢?就是要这样的风情诱~惑,才能迷得那厮神魂颠倒,苦苦追求。」 叶迷棠眼中有不屑之意。只不过萧子乐的爱慕来的热烈,走的也快,很快就会厌烦,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真正的娶回家而已。 叶迷棠手中有票,沈玉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买的票,更让沈玉婳惊讶的还在后面。 大白天的,戏还没开始,人就把她们放进去了。 叶迷棠当时的说辞也很让人吃惊:「这是我家小姐,之前就是她一直给柳老闆送的花,现在,想要在开场之前,进去见见柳老闆,不知道能不能放行?」 自从知道这个柳老闆在雅苑落脚,叶迷棠就已经开始定花了,每天一个大花篮,上面署名苏小姐。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来到这里化名苏小姐混进去的,现在,沈玉婳在这里,倒是省了她许多功夫。 门童犹豫了一下,那位一直送花的小姐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没见过人。 现在看看沈玉婳,通身气派的确是大家闺秀那般,一时间有些犹豫,当下想了想道:「我们却问问柳老闆,两位稍等,若是柳老闆同意两位进去,两位再进去。」 两人遂在原地等着,叶迷棠有些紧张,沈玉婳能感觉得到。 她的唿吸不是很平稳。 沈玉婳也有些紧张,她现在有点后悔了,脑子一热就跟着来了,叶迷棠的计划虽说不错,但却也不是天衣无缝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可没人救得了她。 脑子坏掉了,就因为同床共枕这么几天,跑着来送死。 很快,沈玉婳就犹豫不得了,门童已经出来了,说是柳老闆请她们进去。 沈玉婳只能跟着门童往里走,叶迷棠却是压低了帽檐。进去了自有雅苑的管事的将她们招唿进去,引到了座位上,寒暄一阵,说是稍等一会,柳老闆排完这齣戏,就来见人。 两人看到台子上正在排戏的柳虞烟。 流云水袖,靡丽风情,再配上优美婉转的唱腔,果然是美不胜收。 叶迷棠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了萧子乐的踪影。 他在台上,他居然在台上亲自拉弦。 果然是用心良苦,当下附在沈玉婳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装肚子疼。然后往外走。」 沈玉婳看她一眼,见她已经把枪装上了消音器。 当下心神一凛,却也顾不得去犹豫,直接哎呦一声。 立刻引得旁边人的注意,纷纷向她看来。沈玉婳和管事告罪。 「您和柳老闆说一声,我现在不舒服,晚上再来给她捧场。」 说着话,手腕搭在了桌子上,碧绿色的镯子在老闆眼前晃悠。 鬓边的古玉钗子同样十分打眼,管事不知道这位是哪位苏小姐,但是,身上就单单是这两样,已经足以证明她出身不凡。 还是不愿意得罪这等权贵,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这人耍了他们一遭,明明和柳老闆说好了,结果人却要走,但是,想想还是点头了,做关心状。 「小姐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还是赶紧找大夫看看吧,不要在这里平白的浪费时间了。」 沈玉婳点点头,却是向外走去。 管事这才注意到,跟在这位小姐身边的那个下人不见了,当下问了沈玉婳一句。 沈玉婳环顾四周,果然不见了叶迷棠,当下摆摆手:「她可能是有什么事走开了,我先去车里等她,一会看见她,还要劳烦管事见到她之后帮转告一下。」 管事连忙答应一声,将人送出门。 看着人坐进了车里,才放心的转回身进了剧院。 门口遇见叶迷棠,催促了一声:「你家小姐身子不舒服,你还是赶紧送她回去吧。」 这对主僕,司机和小姐,就这样结伴前来,保不齐两人有私情,不然的话怎么会不带别的随从,按理说小姐身边该有侍女才对。 果然啊,这些个豪门千金最多的就是那些说不得的故事了,克也难怪,男的俊俏,女的美貌,年纪有相当,每日里朝夕相对,日久生情,实在是在正常不过。 果然,司机听到那个小姐病了,脸色都变了,急匆匆的向外走去,更加验证了管事的猜想。当下撇嘴一笑。 看来又是一对如戏文里一般的苦命鸳鸯。 小姐和下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转进剧场,就看见舞台中央围了一群人,原本保护着萧三公子的那些人现在已经散开来,一个个手里端着枪四下寻找。有的正往门外去。 管事吃了一惊,不明白自己怎么送人出去,这里就会变成这样,当下抓过人来问清楚,才知道,原来萧三公子被当胸一枪,命丧当场。 管事蒙了,这出人命了,他可要如何是好。 上前去看,柳虞烟却已经蹲在萧三公子的身边,开始了哀戚的抽噎。 管事嘴角一抽抽,果然是戏~子,明明平日里对着萧三公子颇为不屑,可是,现在人死在面前,却是赶紧流泪买好,以免日后被萧家找了麻烦。 当下心念一动,俯下~身去,已经是一脸哀容,叫了一句「萧三公子。」 语气里也尽是紧张。 可是再紧张,那人也是活不过来了,管事的将手指探过去,却是一点唿吸都没有了。 叶迷棠一出门,就看见沈玉婳已经把车门打开,正招手让她进去。 叶迷棠急奔几步,连忙坐在了车里,却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剎那,听到了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正奔着她这边来。 萧家的那些护卫,显然是认出了她来。 她的反应自然是没那么快,眼看这子弹打过来,却是避无所避,就在以为自己必中枪无疑的时候,旁边却射过来一颗子弹,直接打飞了那颗子弹。 沈玉婳啧啧两声:「这枪法,真好。」 叶迷棠却顾不得枪法好是不好,她已经看到那谁谁冷笑着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正在和萧家的护卫交火。 叶迷棠认得,那是他的亲卫。 沈玉婳也认出了那个人,就是那天乔明书生日宴会的时候出现在乔家的那个人。 当下却是心神一凛,眼前看到的全是那抹冷笑,若是被他抓到了,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人,显然是气急了。 当下一咬牙,却是将车打着了火。 那人见势不好,连忙厉声喝道:「你给我下来。」 下去才怪,叶迷棠没搭理他,直接倒车,向后开去,那人见她要走,越发生气,他在这守株待兔这么多天,好不容易逮住这只兔子,又怎么会让人跑了。 当下追了过来,叶迷棠确实已经将车子倒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那人冷笑着追了过来,手里擎着枪,明显是相逼她们下车。 叶迷棠看着车窗外的人,却是对他微微一笑。趁着那人一慌神的功夫连忙将车转了方向,开了出去。 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那人根本没想到她会在他的手底下熘走,不过好在反应快,已经再一次追了出去,只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个轮子,追了一段路程,却是眼看着那辆车离自己越来越远。 偏偏他又不敢真的开枪,生怕误伤了她。 当下心中气恼的停下脚步,面色阴沉的看着那辆车开走的方向。 后面的亲卫队长已经追了过来,见他只身一人,连忙问道:「督军,夫人她……」 「去查,那个车牌号,到底是谁家的,最迟今天晚上,将结果给我。」 亲卫队长答应一声「是」就连忙去办事了。 这人再回去,萧家的护卫已经全部被解决了,警察局的人也已经上来了,当下不再多加犹豫,打了个手势,带着亲卫撤了。 第九十章 叶迷棠一口气将车子开出去好远,才停下来缓口气。 沈玉婳惊魂未定。看着前排一直喘着粗气的叶迷棠,心有戚戚然:「刚才追我们的是苏起。」 叶迷棠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那个人记仇吗?」沈玉婳觉得有些事情要说清楚。 叶迷棠想了想:「他很大度的,一般不记仇。」不是一般的记仇。 沈玉婳怀疑的看看她,总是不太相信她的答案。 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她伏在方向盘上没了声音,不一会儿,就传来哽咽之声。 心知不对,沈玉婳身子向前探了探,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仇没报了吗?」 叶迷棠摇摇头,哽咽着说道:「不是,我是高兴,五年,等了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沈玉婳拍拍她的肩头。 这事,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迷棠开着车子在外面兜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她们,才决定开车回沈家。 其实她想下车直接离开,被沈玉婳给拦住了。 现在不确定萧家有没有在派人找她,若是有的话,她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沈玉婳说的有道理,叶迷棠是来报仇没错,却也没想就把自己搭在这里和萧子乐同归于尽。所以,只能听从了沈玉婳的建议。 两人回到沈家,叶迷棠如法炮制,再一次,捧着箱子上了楼,当着自己的脸,让别人看不见。 沈玉端不在,所以,这些事做得很顺利。 可是就在沈玉婳开自己房门的那一瞬间,被人叫住了。 「表姐,你们这是打哪回来啊?」 岑绾绾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里,看着沈玉婳,和她身边穿着男装的叶迷棠,挑着唇角问道。 这幅架势,沈玉婳直觉她不怀好意,挥挥手,让叶迷棠进去。 「街里,怎么,你有事吗?」防备的看着她,心中暗暗计较着,该怎么才能让叶迷棠脱身。 却不想她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问问,我要回去了,不知道表姐有没有什么要带给家里人的。」 就这么简单,玉婳心中更多了一层防备。 「没有,没什么带的,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你也不方便,再说了,过些日子学校放假我就回去了,不用麻烦你了。」 「这样啊,那好吧,表姐,你要是真的有什么要带的别觉得不好意思,直接说就行了。」 岑绾绾说完这番话居然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在磨蹭,看样子也不像是生了什么怀疑。 沈玉婳皱着眉头进了房间,叶迷棠正在喝茶,见她那番模样,心知有异,当即问了出来:「怎么了?」 她那个表妹实在不像是个好相与的,叶迷棠不想拖累她。 「不然的话,我还是离开吧?」 「不用,你就老是呆在这里,等这阵子风声过去之后再走就行。」 换了一身旧衣服,她可还记得答应过人家什么呢,和叶迷棠一起吃完中午饭,沈玉婳就下去了,着重嘱咐了叶迷棠千万别出门。 她还是怕岑绾绾已经有所怀疑,再被她摸着小辫子,做出点什么事来,反正她明天就走了,过了今晚,叶迷棠相对来说就会自由一些了。 食材是早上就吩咐厨房置办的,现在都准备好了。 沈玉婳去了,说是自己做,实际上她只是负责下锅,自有厨房的帮佣切菜洗菜。 肘子是早上就在灶上煨着的,小火慢慢的闷着,闷了一上午了,现在拿出来,刚好入味。 准备了几样岑绾绾平日里爱吃的菜,其余的都是按照凤九檀的口味准备的。 准备好了,沈玉婳才发现,好像凤九檀喜欢吃的都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不只是巧合还是凤九檀有心,抿着嘴偷偷地乐一会儿,面颊上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主厨见她这样,倒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因为厨房里太热了,熏得。当下劝道:「小姐,要不您去歇歇,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了。」 沈玉婳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看着就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吧。那几个凉菜做好了吗,那个我不会做,你们用点心。」 主厨答应着已经去忙凉菜了,沈玉婳兀自忙着手上的活计。 任书婉能来,是她始料不及的,同样的,任书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戴简单,一直忙碌的人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想像不出来那个会是沈玉婳,娇生惯养的沈玉婳,居然会做这么多事情,最重要的是她肯下厨房。 当下走过去,低声打趣道:「不来的话还不知道,我们居然有口福,能吃到沈三小姐亲手做的饭菜。」 沈玉婳轻轻撞了她一下。毫不隐晦的说道:「我答应了人家的,要给人亲手做顿饭。」 这个人家是谁,不用问,任书婉也知道了,当下微微一笑。 「好贴心的玉婳妹妹,我若是九哥的话,我也要百鍊钢化为绕指柔了。」 沈玉婳不搭她的话茬,这种情况下,越是辩解,被打趣的也就越多,她可不想一直纠缠这个话题。 「你怎么来了,二哥接你来的吗?」 岔开话题啊,任书婉也不难为她,小姑娘嘛,总是觉得不好意思的。 「听你二哥说绾绾要走,我就过来了。」 沈玉婳的手里的活停了一下,「你有心了。」 她想着跟绾绾告别,不知道,那丫头会不会领情,说不定适得其反,。不过这话不能说,毕竟任书婉是抱着好心过来的。她这么说。和挑拨离间并无区别。 想着等手上的活计忙的差不多了,再出去,所以,先把任书婉赶出去了,这里油烟太大。不能让她一直陪在这里。 可是,没等做完菜,凤九檀就回来了,即使风尘僕僕,也遮不住那人本身的俊美贵气。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站在门口,唇角克制不住的上挑,眉眼间都是腻死人的温柔。 看着厨房中央那个一直在忙碌的身影,凤九檀只有一个感觉,熨帖,千里迢迢的赶了回来,然后看到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 那种暖暖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名曰幸福。 不断蔓延的幸福感,让他想要立刻把人娶回去,冠上自己的姓,每天早上,看着人在自己的怀里醒来。 沈玉婳若有所觉,抬头向这边看来,看见他的一瞬,眸子里瞬间多了一抹光彩。 可是,很快又羞窘的低下头去,她是在给他下厨没错。可是不代表她会希望被他看到自己干活时的狼狈模样。 显然, 凤九檀想的和她完全不一样,他喜欢看她为他忙碌的样子。 所以,人倚在门口,一直不肯走,眉眼间都是春~情浅笑,原本冷峻精緻的一张面孔瞬间多了说不出的风流魅惑,沈玉婳抬头看他一眼,却是被那样的他惊艷到,当下,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不自觉得捂住胸口,总怕那颗心从嗓子里跳出来。 旁边的厨子看不下去了,低声说道:「小姐,您还是出去吧,这菜被您弄了个稀巴烂,还怎么吃?」 沈玉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看向锅里,可不是吗,原本可以起锅的菜现在全被她戳烂了,当下是又羞又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门口站着的那个人,若不是他有意勾引,自己怎么会疏忽大意,将菜捣烂。 那一眼,说是瞪,可是却是水光潋滟,更像是媚眼。 凤九爷轻/舔/了一下嘴唇,身子后退半步,看是查找隐蔽的地方。 沈玉婳看了一下,还差一个菜,他一直在这里,自己也是做不好的,索性将那盘菜交给厨师去做,自己摘了围裙,向着凤九檀走过去。 小姑娘抿着唇低着头向他走来,一步一步,都好像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凤九檀的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待人走到自己的面前,却是在也绷不住了,直接连牵带抱将人带到早就看好的盆栽后面。 一人多高的茂盛盆栽,就是最好的屏障,两人隐进去,只能看到凤九檀黑色的大衣若隐若现。 沈玉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圈在怀里,后面是墙,前面是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的目光太过露骨,难免让她心慌意乱。 刚想要说话,凤九檀却没有给她机会开口。有些发干的嘴唇已经贴住了那水润晶莹的唇/瓣。 却是浅尝辄止,凤九爷这一会克制住了,面对甜美柔软的诱~惑,没有更进一步。 天时地利人和,只有人和,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他要给小姑娘留面子。 玉婳要脸,不能让别人觉得她不庄重。 克制而压抑的轻吻,解不了相思之苦,将人狠狠地揽进怀里,沈玉婳的脸撞在他的胸膛上,鼻子撞得酸疼酸疼的,当下就要翻脸,耳边却有一道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响起。 「想死我了!」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沈玉婳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不到十天。」 的确啊,还不到十天,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点分离,这样的思念,好像夸张了一些。 可是,很以前每天都能见面比起来,分开十天,可不就是大事了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俗气而腻人的情话,凤九爷自己都觉得腻味,可是,却是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每天对她的思念都会多一点,到了最后几天,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她的骄纵任性,她的冷静自持,她的粉颈低垂,她的娇羞浅笑。 第九十一章 一条电话线,几句温馨的情话,也化解不了他的相思。 原来这么想她啊,贴着他胸膛的脸上只感觉越发的滚烫。 沈玉婳嘴里不依的嚷着:「这话太俗气了,都不能说点更好听的。」 可是,凤九檀却感觉到自己的腰上多了两只手臂。 怎么办,喜欢死她这个口是心非的别扭样了。 当下,将人抱得更紧,大手在后背轻抚几下。嗓子里发出的声音缱绻缠~绵:「婳儿……」 「啧啧啧,肉麻死了,赶紧把人放开吧,这人来人往的像什么样子。」 一句酸激流的话惊醒了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沈玉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面带讥讽的向这边看来。 沈玉婳面色一红,连忙将人推开,却是很镇定的唤了一声「二哥。」 沈玉端挑挑眉毛,没说话,果然,人已经绕过凤九檀,向这边走来,经过他的时候目不斜视,直接出了厨房的范围,然后本着楼上去了。 沈玉端微微的嘆口气,有些人就是这样,打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了错,自欺欺人的手段一向很高。 如果不是那节脖颈红的厉害,他都看不出来自家妹妹是在害羞。 妹妹上楼了,目光转过来,看着那只诱~惑小白兔的大野狼。 「你这样,我很不放心啊。」 「年底,我去你家提亲。」凤九檀的语气很认真。 这一段有些事要忙,所以,没时间,也不能做出更好的准备。 凤九檀不想太过草率,所以,只能等到年底忙过这一阵再说。 应该吩咐人开始准备聘礼了。 他可不想太草率,定要备上最丰厚的聘礼,前去提亲。 沈玉端重重的唿出一口气:「就算那样,你也要和玉婳保持距离,这样的接触以后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凤九檀打断了。 凤九爷的反驳简单而直接:「面对任书婉的时候,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亲~亲热热,郎情妾意,甜甜蜜蜜呗。 九爷哼笑一声,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可是,她是我妹妹。」能一样么,妹妹是用来餵狼的,爱人是用来餵自己的。 「任书婉也是别人的女儿。」 沈玉端哑口无言。 凤九爷整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剩下二舅子留在原地开始画圈圈。 任书婉看见他出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唿。 凤九爷回以一礼,这是未来的二舅子媳妇,相对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沈玉端自后面出来,吩咐立在一边的小丫头去将表小姐叫下来。 要开饭了。 沈玉婳再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绿色的褂子,颜色娇~嫩,衬得那张脸越发的白净。 看也看不够,凤九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沈玉端轻咳一声,递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凤九爷无视之。 沈玉端挠挠鬓角,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个动作被任书婉看在眼里,倒是换来了一个温婉的笑容,沈二哥心灵深处所受的伤害被这个笑容安抚了,当下看着凤九檀也就不觉得那么不顺眼了。 岑绾绾下楼的时候,看到任书婉,眉头就已经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再看看那几个人坐的位置。心中的不舒服开始了不断的升腾。 沈玉端坐主位,左手边是任书婉,右手边是凤九檀和沈玉婳,她若是过去,只能坐在任书婉的下首。 还有,任书婉为什么来,确定不是来示威的吗? 是啊,她要走了,还是被赶走的,只不过选择了一个隐晦的方式,真的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吗? 一大群人在拿她当白~痴。 真的以为她就那么好欺负吗? 走过去,面色如常,只不过带了些许笑意,微笑着询问沈玉端的意见。 「二表哥,今个儿喝点就行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岑绾绾已经给出了理由。 「大家好歹也是相识一场,既然说是为我践行,喝点酒总可以吧?」 目光在沈玉婳的身上瞟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玉端身上。 不是多大事,沈玉端点点头。同意了。 「不过你们姑娘家家的就不要喝烈性酒了,我那里有几瓶洋酒,你们喝那个。」度数不高,口感温和。喝点也没事的。 他和凤九檀,却是要喝白酒的,沈玉端瞄了一眼右手边的狐狸。 今天非要把他灌醉了,让他在玉婳面前好好出出洋相不可。 沈玉端起身,去拿了洋酒,又拿了一坛白酒过来,这个,倒是一直珍藏的,挑衅的看了一眼凤九檀,凤九爷没理由拒绝。 沈玉婳拿着洋酒斟满了三人面前的水晶杯。 岑绾绾是个不会劝酒的,举起酒杯,就是喝。 与其说是喝酒,倒不如说是发泄。 很明显的心里还是不痛快。 沈玉婳和任书婉倒是不好拦着她,只能捨命陪君子。 一来二去的,几个女孩子的酒劲倒是先上了头。 任书婉脸红红的,眼睛里看人都是重影的。岑绾绾再倒过来一杯,她已经不会拒绝了,直接端起酒杯就喝了进去。 沈玉婳的情况好不了多少,她的酒量不差,可是,架不住岑绾绾这么灌,很快就眼睛发直了。抓着凤九檀的衣服不松手,看着那张脸痴痴的笑了。 凤九檀伸手扶着她的腰,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栽倒在地,哪想到沈玉婳呵呵两声,说出了一句话,差点让凤九爷吐血。 「你真难看!」 凤九爷的脸黑了一半。正想说好,沈玉婳的手指却是指着自家二哥道:「他比你还难看。」 这回黑脸的轮到沈玉端了。 凤九爷哭笑不得。当即问道:「那谁长得最好看?」 沈玉婳闭着眼睛思量了一会,很坚定的回答道:「我!」 凤九爷:…… 沈二爷:…… 岑绾绾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打着磕巴说道:「我……我不……不行了,我要回去睡觉……睡觉!」 旁边已经有丫鬟过来将她扶住向楼上走去。 沈玉端的目光落在任书婉的身上,那也是一个喝醉的,只是拿着手中的杯子痴痴地笑。 当下回头看了岑绾绾一眼。 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将人灌醉了。 不过如果这样,她能舒舒服服的走,也不错。 凤九檀将玉婳楼到怀里,都已经这样了,自然不能再让她在这里呆着,当下直接将人拦腰抱起,要送到楼上去,却被沈玉端拦住了。 「我来!」 凤九爷将沈玉婳直接往他怀里一送:「那好,我抱任小姐上去!」 沈玉端无耻不过人家,在妹妹和爱人之间还是做出了选择。 「你把玉婳送上去吧!」 凤九爷弯起嘴角,勾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沈玉端的软肋哎。他又怎么会摸不到。 当下抱着沈玉婳上了楼,已经有丫鬟前面走着去开门了。 沈玉端抱着任书婉随后跟上。 任书婉这番模样,今天自是不能回家了,沈玉端想好了,一会把人安顿好了,然后再给老师打个电话。 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老师也不是那种死脑筋,估计没什么事的。 只是想不到凤九檀被人拦住了。 红袖挡在门口,笑得特别勉强:「九爷,你把小姐交给我就行了,我扶她进去。」 「你自己扶不了的。」 凤九爷只是在陈述事实。 红袖看看小姐,再看看后面二少爷抱着的任书婉,恍然大悟一般。 「哦,这样啊,那您把小姐送进来吧。」 说着话已经让开了,将人让到屋子里。 又将床铺好,凤九檀待她做完这些,才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到床~上。沈玉端将人放到另一边。 任书婉只能睡在沈玉婳的房里。 客房没收拾,下人的房间不能住,岑绾绾的房间,还是算了吧,算来算去,只有妹妹这里最合适。 将人放好,看见凤九檀还在四处打量,心中醒悟过来,这里是妹妹的房间,当下连推带攘的赶人。 「好了好了,出去吧,这里有丫鬟照看就行了。红袖碧翘她们都是贴心的,有她们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凤九檀没有立刻走,而是盯着红袖,看的小丫鬟额头都冒汗珠了,才说话:「你紧张什么?」 红袖被戳破,勐地抬头,脸上惊慌之色更甚,嗫喏着半天才开口:「怕您。」 凤九檀瞪着眼睛,沈玉端已经一掌拍在他的肩上,笑着打趣:「看你啊,她不怕你还能怕谁,别说她一个小丫鬟了,就算是大男人见了你成天冷着的那张脸,也是要打寒颤的,行了,赶紧出去吧,别磨蹭了。」 说着话将人推出去,红袖说的没错,这人是挺吓人的。 凤九檀摇摇脑袋,酒劲有点上头,莫非真的是他多想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红袖眼见着两人出了门,连忙将门关上,然后冲着床底下喊了一声。 「姑娘,您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叶迷棠从床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嘆道:「这位,怎么看起来不那么好煳弄?」 红袖给床~上的两个人脱衣服,以便让她们躺得更舒服。轻声道:「他原来是警察,小姐说了,比狼都奸。当然不好煳弄。」 怪不得。 还好没被发现,叶迷棠见红袖自己不方便,连忙去搭把手,跟着一起脱两人的衣服,只是刚脱下沈玉婳的衣服,门就被撞开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跌了近来,手里拿着个杯子,嘴里喊着:「表姐,来,我们在喝过,你的酒量,就是不如我。」 叶迷棠和红袖冷不丁的都被吓了一跳,当即回头,却看见岑绾绾就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屋子里的情形。 第九十二章 看到穿着男装的叶迷棠,看到被脱了外衣的沈玉婳。看到不知所措的红袖。最关键的是叶迷棠的手还搭在沈玉婳的胸前。 大喊一声:「你是谁,为什么在表姐的房间里?」 叶迷棠反应过来,当即就要过去捂住岑绾绾的嘴。 不过却已经来不及了,楼下的两人已经听见了喊声。 凤九檀抢先一步,直接上了楼。 沈玉端却没来得及上楼,管家进来了,脸上带着慌张。 「少爷,外面来了一伙人,他们要见您。」 他话还没等说完,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当先一人,身穿灰色大衣,头上戴着灰色礼帽。眉宇间自有一股精悍气势。 沈玉端立正了身子,当即一抱拳:「苏督军?」 这人上过报纸,洛城和栾阳城离得那么近,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位执政长官。 苏起既然来,就是已经查清楚了沈家的根底,这位沈家二爷,他是没见过,但是,沈家大~爷,他却是见过的,那位也是个人物,务实沉稳,八面玲珑。 当下还施一礼,同样抱拳道:「沈二爷。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却有要事。」 他拿不准沈玉端抱得是什么心思,会不会将叶迷棠交出来,只能试探一下。 凤九檀虽然喝了酒,但是动作却是丝毫不见慢。 苏起进门之时,他已经奔到了楼上。 看到房里的情景,自是气得不轻。 一个陌生的男人,和外衣尽褪的沈玉婳,这两样就足以让他失了冷静,相反的,其他的到已经不重要了。 当下一个箭步向前,已经伸手锁住了叶迷棠的喉咙。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叶迷棠被他掐着脖子,想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 岑绾绾见状,迷濛着双眼,指着叶迷棠道:「哦,我认得你,今天上午你还和表姐在一起来着。」 这一句话说出来,却是典型的雪上加霜。 凤九檀眼睛都红了,回头去看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沈玉婳,再看看面前的男人,心里的怒火想要立刻从胸腔里喷出来一般。 「你勾引玉婳。」 自动的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这个男人的身上,沈玉婳,他相信玉婳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叶迷棠有苦难言,喉咙被锁的紧紧的,只感觉下一秒就会立马断气。 红袖反应过来了,当下上前拉住凤九檀的胳膊,刚喊了一声九爷,却被凤九檀一脚踢开。 随口骂道:「你个包藏祸心的奴才,玉婳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你却在这伙同外人辱她清白,爷现在就解决了他,然后再杀了你这个狗奴才。」 红袖被他一脚踹飞到墙上,当下捂着肚子缓不过劲来,想要解释,凤九檀又哪里肯听,手上再次用力,却是真的想直接掐死叶迷棠。 凤九爷杀过人,而且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种,在他心目中,人只分两种,该杀的和不该杀的。 眼前这个,明显就是该杀的。 叶迷棠翻起了白眼,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自己大概会命丧于此。 岑绾绾见事不对,已经躺在地上装晕。 「住手!」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凤九檀本能的向后看一眼,沈玉婳已经醒了,摇了摇脑袋,叫他住手。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了,却是被眼前的情况给吓着了,还有点发懵。 另一道声音响起来的同时,一个男人已经来到了凤九檀的身边。 两人很快交上了手,却是一个要救人,一个要杀人。 一时间扭打在一起。 沈玉端是懵的。任书婉此时也醒了,看见这样的场景,酒也是醒了一半,当下闻出来了,「怎么了?」 屋内唯一昏迷的就剩下岑绾绾了,躺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知。想必是酒劲上了头。 凤九檀的身手不错,苏起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两人交手,凤九檀手里掐着一个人,自然受限。 沈玉婳有气无力的,她头疼得厉害,只能摆摆手,叫了一声九哥。 「别打了,自己人。」 再一次雪上加霜,好嘛,自己人,那他就掐死这个自己人,看她还和谁是自己人。 「九哥,她一个女人,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雠的,你杀她做什么?」 沈玉婳到现在没闹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凤九檀就要杀人。 女人,凤九檀愣了一下神,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个女人,可是,经沈玉婳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这个人没有喉结。 苏起见他精神松懈,当下顾不得许多,连忙直接打飞那只由始至终都掐着叶迷棠的手,趁他分神之际,已经将人接到了怀里。 叶迷棠已经晕厥过去了,脖子上的痕迹已经成了深红色,伸手探探鼻息,还好,没事,真的只是晕厥,当下抬头看向凤九檀。 「凤九爷,该给内子一个说法吧?」 此时此刻,凤九檀才看清楚刚才和自己过招的是谁,当下道了一句:「苏起?」 「没错,正是在下,凤九爷,好本事,草菅人命,不分青红皂白。果然是人才。」 一番话说得夹枪带棒。看见自己的女人面临生死边缘,换做是谁,也不能冷静。 凤九爷同样不觉得自己有错,任是哪个男人,面对那种情况,都是冷静不了的。 当下反讽回去:「苏督军果然驭妻有术,办成男不男女不女的出现在别人的闺房里,这要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他没看住,让自己的媳妇跑了出来,但是,也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沈玉端见事不好,连忙走过来打圆场。 「一场误会而已,大家有话好好说。」 他现在,心里骂娘的冲动都有了,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两位祖宗,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苏起身份自不必说,北六省的执政长官,完全是雄踞一方的人物,连中央都要忌讳几分。 本就是不好惹的,凤九檀同样不是什么面瓜,背后站着几家的势力,自是深不可测,做事一向任意妄为,这两位对上,谁输谁赢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别遭到池鱼之殃。 沈玉端有心给凤九檀打掩护,说到底这才是他兄弟,和苏起,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随即说道:「苏督军,凤九他不是故意的,今天也是喝了点酒,看见尊夫人这身装扮,难免生了误会,还望苏督军海涵。」 苏起也不是什么好鸟,凤九檀和他结仇,只有三个字,犯不上! 沈玉端是这么想的,另外两位却不是这么想的,一个不领情,你自己的女人你不管住了,这副德行出现在玉婳的房间里,怨得了谁。 赔不是,他凤九檀长这么大唯一陪过不是的只有沈玉婳,还就没给别人低声下气过。 原谅他,自己的妻子差点被他掐死,不敢想像若是自己在晚上来一会,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的女人有错,可是,不代表别人可以随意欺凌。 怀里抱着叶迷棠,目光犀利的看着凤九檀,嘴上说道:「沈二爷,这件事和你无关,烦劳你让开一下。」 凤九檀轻扯一下嘴角。却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苏起目光一闪,却是抱着叶迷棠当时就趴在了地上,凤九檀此时也行动了,却是直接一脚将红袖踢到床底下,飞身扑向沈玉婳,两人顺着床~上直接滚到了床下。 沈玉端反应不慢,同样直接扑像任书婉。与此同时,枪声也响了起来,沈玉端在枪声响起来的同时,已经将任书婉报到床下面。外面却有人破窗而入。 子弹打在床~上的被子上,顿时,棉絮乱飞。紧接着,开始有人顺着窗户往里进。同时子弹开始打向几个人。 凤九檀看了一眼离得最近的沈玉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是同时扯着床~上的被子向那群人扔过去。 趁着那群人视线受阻,三个男人连忙抱着自己的女人向外跑去。 岑绾绾见事不好,刚睁开眼睛,立马又吓得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来人目标明确,显然是对她不感兴趣。直接越过她出了房间。向那几个人追去。 眼见着人都走了出去,岑绾绾松了一口气,耳边听得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脚步声。才抬起头来,却不想眼睛直接对上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与此同时,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是沈家的什么人?」 凤九檀没有带枪,他来沈家,是一向不带枪的。沈玉端的枪也没带在身上,三个人,只有苏起带了枪。 其实按苏起的实力,本来是能抵挡一阵的,只是怀里抱着人,始终不方便。 三个人对视一眼,沈玉端已经前头带路,去了他的书房,与此同时,苏起的亲卫也已经跑了上来,和那伙人交上了火。 沈玉端毕竟不是凤九苏起靠枪桿子起来的人,所以,书房里放的枪只有几把。不过倒也够用了。 叶迷棠还在昏厥,沈玉婳和任书婉确实已经彻底清醒了。两人不用谁说,已经上前一人拿了一把枪。 不求有多少攻击力,但是,自保是最基本的。 来人来势汹汹,显然是要已经摸清了沈家的底细。 沈玉端看看沈玉婳,兄妹俩交换一个眼神,对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显然都是一头雾水。 苏起想了想将叶迷棠叫给沈玉婳和任书婉照顾,向对面的两个男人一抱拳。 「这些人是冲着内子来的。两位大可不必趟这趟浑水,参与进来,一切有在下去摆平。」 第九十三章 这话说得,凤九檀冷哼一声,却已经率先走了出去,人家已经打进来了,不参与,说得轻巧,沈玉端是同样的心思。 苏起这招激将法玩得不高超,但却有用。 沈玉婳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二哥,绾绾红袖还在那个房间里!」 沈玉端目光一凛,也是才想起来,是了,绾绾还在那个房间里,红袖被凤九檀踢到了床底下,估计没什么危险,岑绾绾就说不准了。 三人一起向外走去,外面的混战还在继续,对方有备而来,带来的自然都是好手,好在苏起的亲卫队也不是白给的,都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 一时间倒是棋逢对手。 碧翘她们将房间的门打开,看向走廊里,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玉端已经直接将门关上,挡住了她们的视线。也将危险挡在了外面。 三人都是身手好的,一旦加入战局,很快局势就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眼见着对方的人越来越少,几个人更加谨慎起来,慢慢的向沈玉婳的卧房靠拢。 里面没有什么动静,诡异的安静只会让人更加小心。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苏起怀疑幕后的人还在那间房里,为了以绝后患,他要进去,将那人打死。 沈玉端担心岑绾绾,她就算是有再多不是,那也是妹妹,虽然不是亲妹妹,但是在他家里出事了,总是不好。 心里还是顾念着那点血缘关系的。 凤九檀看着两人向那间房走过去,人却已经进了隔壁的房间。 沈玉端和苏起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啪啪」两声枪响。 里面的人沉着嗓子阴狠的说道:「沈玉端,将叶迷棠交出来,我就放过这个女人。」 沈玉端看了苏起一眼。苏起点点头,却是不动,沈玉端已经绕道了门口进了屋。 来人说的是沈玉端,显然是不知道苏起也在这里,所以,苏起选择了隐蔽起来。 屋内的情况比他们想像的好一点,却也只是好一点。只有绾绾一个人被他挟持着,红袖,想必他还没发现。 沈玉端端着枪看着那个男人:「姓萧的,识相的,就把人放了,这件事我不追究。」 「你不追究,我确实要追究的,沈玉端,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要叶迷棠出来,至于令妹是帮凶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只找叶迷棠算帐。」 沈玉端装傻。「什么叶迷棠,我不知道。」 「装什么傻,沈玉端,我没有查清楚的事情,我怎么会贸贸然找来,你我分属不同部门,也是往日无怨近日无雠的,我只要叶迷棠,你交出她来,以后在京城有什么事你尽可以来找我,若是你不交出来。沈玉端,我可不只是想要这个臭丫头给我三弟陪葬,我要你和你妹妹全都下去陪我弟弟。」 对方原本俊美的脸上尽是阴狠之色。抓着岑绾绾的手也在不断的用力,小姑娘满脸的痛苦。 她自来也算得上是娇生惯养的了,何时受过这等苦,眼里噙满了泪水,哀求的目光看向自家表哥。 那个什么叶迷棠,不会比她还重要的,可是,想到二表哥对她的心思。 岑绾绾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她现在对二表哥来说,无疑与麻烦无异。之前就已经很想甩掉她了,现在若是想要借刀杀人,趁乱摆脱她,那么,自己的境地岂不是更加危险。 当下,眼睛里的恐惧之色更甚,弱弱的叫了一声「二表哥」,却是只希望沈玉端能看在亲戚的份上救她,她发誓,只要是让她活着,她什么都不想了,真的什么都不想了,让她活着吧,她不想死。 那人冷笑一声:「沈玉端,怎么样,这小表妹怎么说也是如花似玉的,就这么死了,可是着实可惜,相反的,叶迷棠和你确实没什么关系的,你只要将她交出来,我不仅放人,以后,还欠你一份大大的人情。」 「你的人都已经死了,你现在能不能活着出去,全是我一句话,识相的,把她放了,我就放了你,若是不识相,萧家老大,我虽然官职不大,但是,你私闯我的宅子,还开枪打人,只要我去告你,你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又怎么样,你杀了他们,却不代表你能杀了……」『我』字还没说出来,那人的额头上和后脑上已经各多了一个窟窿。不甘心的看着门口,向着地上倒去。 紧接着凤九檀从后面直接沖了过来,将那人手里的枪踢飞。 沈玉端确实快了一步,接住了昏迷过去的岑绾绾。 苏起的枪口还冒着烟,看着凤九檀,冷冷的道了一声:「好身手!」 凤九檀扯扯嘴角:「你也不赖。」 两人却是同时看向地上的人。 两枪都打在了最致命的地方,却是再无活命的可能了。 沈玉端将岑绾绾交给顺着床底下爬出来的红袖。让她把人扶回房。 苏起已经吩咐随后上来的亲卫去后院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落网之鱼。 亲卫队将院子前前后后的搜遍了,没找到一个活口,当即放心了。 凤九檀踢了踢地上已经死透的人,看着对面的两位:「要处理一下,毕竟是京城里有头脸的人物。」 他没说的是街坊四邻应该都听到了枪响,这事,想要悄默声的处理,是不太可能了。 他不说,那两位也知道。 苏起想了想,说道:「这事我来处理,和你们无关。」可是说处理,却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他的势力不在京城,这一次,也是偷偷的过来的,除了乔家的人,没人知道他来了京城。 至于乔家,他走的也不是很近,只不过是因为乔明曦在他那里任过职,所以有那么一点交情。 他是恩怨分明的人,不管怎么说萧家老大是他们引过来的。不能让沈玉端替他背黑锅。 凤九檀挑挑眉毛,将苏起的神色全都收进眼中。想了想,踢了踢那个碍事的脑袋。 「他没出去,这个院子里也没人知道他来过,我不管你怎么处理,把他的尸体给我藏好了,至于外面的人,留下几个给我,其余的你全都处理了。 外面那些死尸无名无姓的 ,自然好处理,难处理的是眼前这个。 沈玉端看着凤九檀,眼睛里存摺怀疑:「不会有人找他吗?」 「那要看是怎么个找法了,这年头,这么乱,他为官这么多年,谁能确保他只有这么一家仇家。被别人寻仇,打死了,抛尸荒野,也是不可能的。」 苏起不是没干过这等事情,当初他在栾阳城为了救叶迷棠,也杀过人,不过那时候不需要掩埋什么证据,因为他就是栾阳城的法。 可是,这里不同,这是京城,凤九檀玩这样的花活,总是担了若干的风险在里面。 「凤九爷……」 凤九檀看了他一眼:「欠我一人情,记在心里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苏起也就不墨迹了,当下挥挥手,亲卫已经开始动上手了。 凤九檀却再一次去了书房。 叶迷棠已经醒了,沈玉婳手里正擎着水杯让她喝水,任书婉给她拍着后背顺着气。 见他进来了,沈玉婳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凤九檀不自在的摸~摸鼻子,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玉婳,这里有太多事需要处理,你们几个,先去我家待上一晚,这里都处理干净了,你们再回来。」 沈玉婳没说话,任书婉转过头去。 叶迷棠看到他凑到面前,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本来刚喝进去的水都呛在了嗓子里。 当下,沈玉婳甩了他一个更冷的眼神,想了想,还是将水杯交给任书婉,站起来,弯着唇角将凤九檀拉到了一边。 背过身去,估摸着任书婉她们看不到了,一张小~脸立刻又变得寒浸浸的。 凤九檀开始装傻,顾左右而言他:「玉婳,你听我的,先去我那里,这里善后的事不少,别的不说,外面那么乱,收拾也是要收拾一阵的,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外面又都是死人,你们几个姑娘留在这里真的不行。」 沈玉婳没说话,斜着眼睛看他。 凤九檀摸不着头脑,心中难免心虚,现在冷静过后却也知道自己刚才下手的确是重了一些。 当然,这个重只是相对于那个女人和沈玉婳的感情来说 ,如果沈玉婳不在乎的人,他才不在乎是错杀还是死有余辜呢。 沈玉婳微微一笑,语气里却尽是调侃:「九哥,你正常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话的。」 一紧张一心虚或者别有用心的时候就容易话多,她算是看明白了。 凤九檀不介意,只要她笑了就好了,笑了就代表原谅他了,当下语气更是温柔:「玉婳,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任书婉总觉得那画面不忍直视,她看不见凤九檀的表情,却能看到那个人的形态,用沈玉端的人格作担保,如果凤九檀后面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冲着沈玉婳摇了起来。 沈玉婳再转回身来,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凤九檀是想保护她们,几个人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当下跟着凤九檀去了对面。 凤九檀的家里,说实话,有点冷清,,因为一个人住,唯一的主子还不在家吃饭,家里的佣人也都是男的。 任书婉挑挑眉毛,向沈玉婳看去。这个男人的私生活,究竟是有多干净啊,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第九十四章 沈三小姐确实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这不能怪沈玉婳,主要是自打认识凤九檀那天起,他的身边就没出现什么女人, 唯二的两位一位是前任未婚妻,另一位则是表妹乔明书。 沈玉婳敢打包票,在凤九檀的眼里,乔明书的性别都是有待商榷的。 凤家是有客房的,而且是收拾好的,随时备用的,只是只有一间客房,一张床,能睡两个人。 毫无疑问的,这间客房给了任书婉,和叶迷棠。 叶迷棠刚缓过劲来,那种窒息的感觉还在,走路都是打着晃的,任书婉是客人,自然要先将她们安置好了。 至于沈玉婳,则是「自己人」,反倒不用那么讲究。 凤九爷的卧室在三楼,将人带上去,打开房门,打开房门,男性所独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烧得不如沈玉婳的房间温暖。 颜色搭配上也特别简单。 一切都是银灰色。 和军装差不多的颜色。 简单的冷色调。 一如凤九檀这个人。 沈玉婳有些微的不自在,这是凤九檀的空间,是她不曾踏入过的领地。 而且,沈玉婳总觉得一旦进去了,两人的关系就会更加暧昧。 凤九檀没有这种顾虑,直接牵着手将人带进去,安置到床~上坐好。又去楼下打了热水。然后拿了水杯,倒给沈玉婳喝。 亲力亲为,一切都是自己动手,也不觉得难堪。 热水凉的差不多了,沾着嘴唇试了试温度,感觉好了才放到沈玉婳的手里。 两只手圈住沈玉婳的腰,蹲在床前。微仰着头,能看见沈玉婳精緻而漂亮的下巴。 此时的沈玉婳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可是,被凤九檀那样注视,沈玉婳居然生出一种好像没穿外衣的感觉。 脸蛋红了,被水的热气熏得。 沈玉婳如是想。 「吓坏了吧?」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有安抚人心的功效,沈玉婳不自觉得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凤九爷哑然失笑,这到底是吓到了还是没吓到啊? 「一开始的确有些吓到了,然后躲进书房,手里拿着枪,就不那么害怕了。」 凤九爷有些委屈:「安全感不是应该我带给你的吗?」 沈玉婳白他一眼:「你差点没掐死叶迷棠,还谈什么安全感。」 一开始的惊吓都是他给的好吧。 「她穿着男装,我以为她对你心怀不轨。」 避重就轻,沈玉婳冷笑:「我以为你会怀疑我们有私情。」 凤九爷再一次顾左右而言他。 「你也休息一下吧,时间不早了,还喝了那么多酒,身体肯定不舒服。」 沈玉婳没有立刻动,而是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头轻声道:「九哥,今天的事你应该问清楚的,不然的话,岂不是要惹出大祸来。苏起哪里是好相与的,你要是真的得罪了他,就算是你不害怕,平白的给自己添这么一位劲敌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凤九檀的脚尖微微踮起,额头就已经抵着沈玉婳的额头了,沈玉婳的额头上还有湿气,所以,能感觉到冰冰的。 心下一凛,当即问道:「玉婳,你在害怕。」 沈玉婳点点头。 那双眼睛里承载的担心不是假的,凤九檀恍然明白了:「你是担心我!」 沈玉婳没有否认,她承认自己是在害怕,抛开和叶迷棠之间的交情先不说,就说凤九檀和苏起对上的那一阵,她是真的害怕。 只不过那时候刚醒来,脑子的运转没那么快,反应也有点跟不上,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在后怕。 若不是那伙人突然闯入,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 苏起那样的人物,九哥若是被他盯上,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敢说。 凤九檀点点头,他愿意收敛一下性子,只为了让她不再担心。 看着沈玉婳将水杯中的水喝进去,凤九爷伸手握住了那双穿着缎面绣花鞋的小脚。 脱下鞋子,将沈玉婳的双~腿放到床~上,又去柜子里拿出了一床新被子。 两床被子压在沈玉婳打的身上,就怕她冻着。 都是上好的蚕丝被,两床压在身上也不会觉得太重。 纯白色的蚕丝被,映的那张小~脸越发的白净。 凤九檀实在没忍住,心中明白外面还有很多事需要料理,人却还是低下了头,在沈玉婳的额头上印上了一个吻。 「好好休息,睡一觉,不用担心,这个宅子里的人都能保护好你。」 宅子里的人都会打枪,而且身手不凡,这也是为什么凤九檀放心把人带回来得原因。 沈玉婳红着脸点了点头。却在他要离开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衣袖。 凤九爷顿住,疑惑的看向她。 「九哥,我没看到绾绾,还有我的那几个丫鬟。」 原来是这事,害得他多想了,还以为她捨不得自己走。 「你表妹应该在她自己的房间里,红袖再照顾她,至于其他人,枪声响起来,我们就没让她们出房间。」 手无缚鸡之力,出来只会添乱,什么都不会做,像那个岑绾绾就是最好的例子,平日里不见得帮什么忙,关键时刻净捣乱了。 沈玉婳还是有些惦记,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事。 凤九檀想了想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让她们都过来。」 那些个女人过来也好,免得一会警察来录口供,她们再乱说些什么。 「不过有件事要说清楚,书房,和这里,却是不能进来的,至于客房,我会吩咐他们再收拾两间出来。」 别人不能进来,她自己却可以堂而皇之的躺在这。 沈玉婳抿了一下唇,唇角是控制不住的上~翘。 「嗯,听九哥的。」 凤九檀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了,当下一捏沈玉婳的鼻子,长长的探出一口气来:「你啊!」 「你就只管好好歇着,她们来了,自会有人照顾她们,你不要担心。」 沈玉婳抿着唇点点头,知道他是不想自己累着,怎么会不领这份情。 「知道了,九哥。你快点出去吧,人家要睡了。」 凤九檀出去了,也不忘记随手把门关好,沈玉婳按他说的,拿起枕头,那里果然有一把精緻的银灰色手枪。 凤九临走是特意告诉她的,让她用来防身。 沈玉婳觉的暖心,凤九檀的各种不放心,临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差恨不得自己直接留在这里保护她了。 还有啊,她给自己脱鞋,沈玉婳当时有点没反应过来,被愣住了,后来凤九檀把被子给她盖上,她才醒过神来。 自己的脚被男人摸了,她不仅没有愤怒,相反的,脑子里全是喜悦和害羞。 那种被人珍而重之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快乐的想要尖叫。 沈三小姐做了一件傻事,用被子一点一点的蒙住自己的头,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然后尖叫出来。 门外有两个守卫,是凤九檀临走的时候派过来保护的,听见里面的叫声,当下心神一凛。 两人连忙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小姐,您怎么了?」手上的枪却已经把子弹上了膛。 沈玉婳的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知道是自己的做的傻事害得他们担心了,当下连忙说道:「没事,没事,不用担心。」 门口的人又听了一会房里的动静,确定真的没事才安了心。 沈玉婳却是偷偷地吐了吐舌头,想想自己也够蠢的了,居然还会做这等傻事。 还好,没人看见。 可是,胸腔里的喜悦还是控制不住啊,要怎么办。 大嫂喜欢亲手给大哥做衬衫,任书婉目前为止好像没给二哥做过什么,那她要怎么办呢。 对了,想起来了,自己的箱子里还有几块上好的紫貂皮,用来给他做件斗篷正好。 一来是那个颜色符合他一向的喜好,二来是那个东西确实实用,以后冬天凤九檀出门的时候,穿着它总会暖和一些。 决定了,就用那个,好在以后最近功课不那么紧,岑绾绾走后,她又能清闲不少,不过做起来也是要尽快的,总不能等天冷了,那件斗篷还是上不了身。 那个好像一个人用不完,不管了,如果有剩的就再给二哥做一件好了,不然的话,他又该挑理了。 如果不够的话,那就算了,他挑理就挑理吧,她也没办法了。 很快。脑海中就想像出凤九檀披着斗篷会是什么样的。 ,穿上自然不会像熊一样笨拙,相反的,玉树临风,贵气风流才是他的写照吧。 抿着唇,想像着凤九檀穿着斗篷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模样,忽然发现,诶。这人,长得真俊。 长得真俊的凤九爷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偷偷地臆想着。回了沈家,苏起的人已经按照他说的,收拾好了。 苏起的人已经去处理那些多余的尸体了,凤九檀给成彦打了电话。 成彦刚刚睡下,就被一阵电话铃吵醒,心里少不得一阵骂娘,接通了电话,听到凤九檀的声音,却是立刻精神了,连忙穿上衣服开车去了沈家。 因为上一次沈玉婳的事情和沈玉端打过交道,后来又见过几次面,倒也谈得上交情不错,进来了,也不客气,先把现场勘察一遍,和凤九檀对过口供,两人都觉得没什么事了,才打电话去警局叫人。 苏起是个有担当的,知道这人是凤九檀找来帮忙的,也不会连面都不露。见过了,认得了,寒暄一阵,领了情,听从沈玉端的安排,避到房里去了。 第九十五章 毕竟他的身份这个时候出现在沈家,着实不合适。 成彦以凤九檀马首是瞻,他才不管那位苏督军是个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管办好凤九檀交代的事情。 警察局的人来了,探长在这里,一切自然好定性,四处勘察一番,又找沈家的下人问了口供,沈家的人之前得了交代,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按照凤九檀所想的那样,就是几个匪徒流寇,进来抢劫。结果被凤九檀和沈玉端击毙。 事情没什么悬念。墙上的枪眼多,是因为双方交火太激烈才导致的。地上的血渍多了一点,歹徒们失血过多,也能解释的通。 至于这伙人究竟什么来歷,现在世道太乱,从来不缺流寇劫匪,看见宅子好,富贵人家,进来持枪抢劫,也是很正常的。 口供录完了,证据取走了,还要将尸体运回警察局。 沈玉端和成彦道了谢,被他摆摆手,让过了。 「沈二哥说这话就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用不着那么见外」。 为什么是自家人,又是怎么变成自家人的。不用说的太明白,一切都是因为凤九檀。 沈玉端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人家给面子,却不能不接,只能意味深长的看了凤九檀一眼。 凤九檀挑挑眉毛,本来就是一家人,用不着那么客气。 两人眼神又是少不得一阵厮杀。 一切都弄好了,成彦就要回去了。 凤九檀交代人,如果有什么麻烦,就给他打电话。 这件事,不见得会那么好摆平,说不得会横生枝节。 成彦毕竟只是个探长,一手遮天,他的本领还没那么大,点点头。和沈玉端抱拳说了再见,人就走了。 都收拾好了,沈玉端吩咐下人将整栋楼前前后后都打扫干净了。 沈玉婳的房间尤其狼狈,房间里有多处损坏,窗户也都是被撞掉的那种,床~上还有血迹。家具上面也有不少枪眼。少不得要收拾一阵。 几个男人去了书房。凤九檀之前差点掐死叶迷棠的事情苏起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是,也不立刻翻脸,一码归一码,很坦诚的说道,日后这份人情定是要还给凤九檀的。 只不过凤九檀也别犯在他的手里,若是犯在他的手里,叶迷棠所遭受的他也同样会还回来。 凤九檀轻哼一声,他不是没脑子,惹出的祸自然会想办法收拾利索了,换句话说,若是苏起真的想找他麻烦,他也不会怕的。 两人话不投机,也不多说。 既然找到叶迷棠了,也报了仇,自然是要赶回栾阳城的。 留在这里,实在是危险,上面视他为眼中钉的人不少,雄踞北六省,眼红的人可不再少数,说到底还是自己家的地盘里最安全。 沈玉端不留他,日后想重聚,可以再找机会,眼下,的确不是什么好时机。 苏起的亲卫已经去买火车票,就等着天一亮就赶回栾阳城。 几个人在沈玉端的房间里稍作休整。沈玉端是说什么也不肯放凤九檀回去的。 开什么玩笑,他可没忘记,自己妹妹还在那里住着。 虽说不是孤男寡女,但是同一屋檐下,谁能保证凤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凤九嗤之以鼻,「你当我是什么人?」 沈玉端凉凉的说到:「我不过是以己度人而已。」 凤九檀懒得搭理他。 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实在是不怎么合适。 挤就不说了,关键是别扭。 躺在上面半天睡不着觉。 苏起深深地唿出一口气来。 「其实我到现在为止,还是很想弄死你。」 不消说了,这话说的是凤九檀。 叶迷棠是什么人,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的呵护,没想到确实差点将一条小命折在这里。 两人中间隔着沈玉端,聪明的已经开始闭上眼睛打唿噜了。 凤九檀忽略那个太过刻意的唿噜声。「想找麻烦,随便。」 沈玉端的唿噜声不断,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却是不停的在动。 这两人应该不会打起来吧,万一真的打起来,他在中间。岂不是要无辜受牵连。 越想越不对劲,觉得气氛也愈加的诡异,当下坐了起来。 左右看一眼:「我去趟厕所。」也不用两边的人让开,直接站起来长~腿一迈,已经顺着床尾下来了。 回头看一眼,其实昏暗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还是连忙开门出去了。 关门的那一剎那,屋内传来一声冷哼。 沈玉端认得那声音,凤九檀的么。 不过不管是谁的,他都是不会留在这的,开玩笑,池鱼之殃,多倒霉的事啊。 这是他自己的家,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窝一宿,最后直接去了书房。 睡椅子不是什么好事,虽然只睡了半宿的时间,可是,沈玉端起来的时候还是感觉腰酸背痛的。 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推开书房的门,凤九檀和苏起也正好开门出来。 两方的人对视一眼。 沈玉端有些遗憾,两人脸上居然没有伤痕,看来是没发生什么血腥的斗殴事件。 沈二爷好失望,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应该挑拨两句再出来的。自有下人打来温水伺候几人洗漱。 凤九檀草草洗了一把脸就回家了。 沈家虽然没有昨晚那么狼狈了,可是,总会让人感觉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回到家里,厨房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了,毕竟都是他在家里带出来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往他不在家里吃饭,他们倒成了摆设,现在,沈家那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沈三小姐又在这里,当然更不能出岔子。 厨房的人在忙碌,他的管家是个年轻人,名字叫陈悉武。其实以前就是他的常随,也是自小的陪练。气质很外漏,精悍干练,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凤九檀还是很器重他的, 见他回来,陈悉武直接上前汇报了自己所安排的一切。 后来又收拾出来两间客房,那位表小姐和她的丫鬟住一间。沈家三小姐的丫鬟们另住一间。 现在,沈家的丫鬟都已经起了,正在厨房帮忙,至于那位沈家表小姐,就不知道了。 几位小姐还没起来。 倒是一夜平安,门口都有守卫的。 没发生什么事,他昨天晚上没睡觉,每隔半个小时总要将楼上楼下熘达一遍。 凤九檀淡淡的嗯了一声:「一会还会来客人,做下准备。」 陈悉武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不吃惊,只是请示:「让那几个丫鬟帮帮忙?」 「嗯。也不用太隆重,别丢了爷的面子就行。」 那些丫鬟,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了,自然不用客气。 陈悉武点着头去了后面叫红袖她们几个出来。 凤九檀则抬脚上楼了。 任书婉和叶迷棠睡的是二楼,凤九檀在楼梯口看了一眼,那里还有人把守,想来是没事的。所以,直接上了三楼。 门口守着的两个人见了他叫了一声少爷。凤九檀挥挥手,让他们先走了。 推门进去,沈玉婳还在睡,身上压着两床被子,外衣又没脱,倒是弄得一张小~脸汗津津的。 使得原本滑腻细白的小~脸仿佛晶莹剔透一般。 还在睡,睡得很沉,他进来都没发现,想必是昨天累坏了。 凤九檀走了过去,缓缓的低下头,想要趁着人睡得正熟的时候沾上一点便宜。 不过在即将碰触到沈玉婳的唇~瓣的时候,停下了动作。轻笑一声,睡得这么香,实在是不忍心吵醒她。 算了,占便宜什么时候来都行,让她先睡个好觉是正经。 将被脚给人好好掖掖,凤九檀随即转身出去了。再一次将门小心翼翼的关上,只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了她。 凤九檀 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开门见沈玉婳还在睡,没吵她,有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直接去了楼下。 沈玉端和苏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他换身衣服,头髮还是湿漉漉的,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苏起撇过头去,没说什么。 沈玉端少不了啧啧两声讥笑他。 凤九爷不介意,女为悦己者容,换做男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身上还有血腥气,玉婳靠近的时候会多尴尬。 苏起坐不住了,他要去楼上叫叶迷棠下来。 凤九爷挑挑眉毛:「她和任小姐住一间房。」 意思很简单,你去叫可以,别忘记那个房里还有一个人,是别人的女人。 苏起没说话。还是抬脚去了楼上。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两个女孩子就开门出来了。 叶迷棠见到他本能性的想逃,却哪里及他的动作快,长~腿一迈,几步就走了过去抓~住了人。 冷着脸问道:「你还想去哪里?」 任书婉见这番架势。虽然是把人抓~住了,可是,手上却丝毫没用力气,便也知道这是个口硬心软的主,看着愤怒至极,实际上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叶迷棠的事情来。 人家夫妻俩闹闹情趣,她自然不会不识相的夹在中间。索性直接下了楼。 沈玉端见她下来连忙起身凑到人家面前,问长问短的。 凤九檀实在忍不住,还是翻了个白眼,看吧,还说他呢,自己不也是那副德行。 楼上的叶迷棠再一次被苏起带到了她们之前睡过的那间客房,两夫妻在谈判,自然没人去干扰他们。 凤九檀眼见着沈玉端还在腻味,轻轻地咳了一下。 「你那个表妹,真的不是小白兔。」 一句话,将昨天所有的古怪之处全都做了解释。 第九十六章 在座的,都是人精,很快,就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凤九檀说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掐着叶迷棠的时候,岑绾绾说了一句,白天就看见叶迷棠和沈玉婳在一起了。 一句话能扯出很多疑点来。岑绾绾如果真心为沈玉婳好,为什么先前不说穿事实,非要等着他在场的时候才说。 说是喝了酒,犯了迷煳,可是,那句话为什么喊得那么及时,还有,依照她的性子,进来了,发现男人,第一个反应不该是害怕吗?反而大声叫起来。 岑绾绾还叫得那么大声,到像是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喝酒,以她的性子,那么不喜欢任书婉,应该是给她摆脸子的,还能跟她喝酒,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了。 沈玉端看向凤九檀。说出自己猜测的结果:「你是说,她本就是故意破坏玉婳的名节?」 事实摆在那,岑绾绾自以为聪明,可是,还是做得太明显了。 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想想,若是当时没有苏起去上面拦着,凤九檀岂不是要真的将叶迷棠掐死。 先不说叶迷棠的事情,就单单说岑绾绾对沈玉婳是个什么心态。 事情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但是,那个女人,居心不良,却是不可饶恕的。 用心太坏,着实可恨。 任书婉不说话,沈玉端轻轻地嘆口气:「你想怎么样?」 这话是问凤九檀的。 凤九檀看他一眼,下巴上的线条有些纠结。 「你要把她交给我处理?」如果交给他,他自然有很多招数。 沈玉端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还是算了,她一个小姑娘,而且昨天晚上就已经把她吓得够呛了,现在直接送她回去就行了,反正她今天都是要走的,不在这了,自然不能对玉婳造成什么威胁。」 毕竟是表妹,说真的,虽然用心不良,但是昨天那场惊吓显然已经受到惩罚了,沈玉端不想太过苛责了。 果然还是心软。妇人之仁。 凤九檀目光一转,落到红袖身边的陈悉武身上。 「她回去,你送回去吗?」 沈玉端摇摇头:「我哪里有时间,家里来了两个人,直接接她回去。」 「世道这么乱,就两个人跟着,火车上危险也是很大的,你放心?」 沈玉端蹙着眉头,先看了看任书婉的神色,然后才看向凤九檀。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没时间,我这边也腾不出人手来,当初是她自己要来的,又没人请她来,再说了,只要她不招摇。不会有什么事的,那么多人独来独往不也没事。」 「万一呢,谁能保证没有万一?」凤九檀不给沈玉端说话的机会。「这样吧,让悉武跟着走一趟吧!他身手好,人也机灵,遇到什么事,他也能处理。怎么样?」 沈玉端和任书婉同时看向他:「你会那么好心?」 沈二爷很怀疑他的人品。 凤九爷很为他着想。「你姑姑好像不是什么善茬吧,送佛送到西,既然都要把人送回去了,当然要保证她的安全。做事总不能虎头蛇尾。」 沈玉端眯着眼睛看他,想要看清他的内心真实的想法。 无奈凤九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温度,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作罢。 好在沈玉婳终于下来了,揉着眼睛,叫了一声二哥,书婉姐。迷迷煳煳的坐到凤九檀身边,抱怨道:「我还没洗漱呢!」 刚睡醒的小姑娘嗓音里自带这一股慵懒的味道,听在耳朵里,甚是舒服,尤其是那种娇嗔的小表情,实在是不能让人更喜欢了。 沈玉端刚要说话,凤九爷已经站了起来,牵着人手就上楼了,「我带你去洗涑。」 凤九檀 走到楼梯口停下了脚步,叫了陈悉武过来,「安排人照顾任小姐。」 他才想起来,那位也没洗脸呢。 任书婉不自觉得摸了摸眼角,果然,有脏东西,顿时有点羞窘。 沈玉端白了凤九檀一眼,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当下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转过头去装作没看到任书婉的脸上有脏东西。 陈悉武将红袖叫了过来,让她伺候着任书婉洗漱,红袖是个懂事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当下伺候着任书婉去了。 屋子里剩下沈玉端一个人,这厮才后之后觉的想起来。妹妹被人拐走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给拐走的,有点过分了吧,当即站起身来要去找人,却不想刚好岑绾绾下楼来了。 叫了一声二表哥,低着头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表哥,我听你的,今天就回去。」 凤九檀将人带到了楼上浴~室,让沈玉婳坐在一边歇着,他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新毛巾,新的西洋皂,新的牙刷,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让沈玉婳惊奇的是,他这里居然还放着女式的内衣。外衣都有,娇~嫩的鹅黄色袄褂,纯白色裘皮坎肩,鲜红的石榴裙。 当下睨着眼睛看着凤九檀。 凤九爷有些不安,连忙解释道:「这个,虽然是给你准备的,但是,我没有过非分之想啊。只是单纯的想给你备着这些东西。」 原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啊,沈玉婳垂下眼睛,原谅了他。 凤九檀最会察言观色,见她面色恢復正常,就知道没事了,当下连忙殷勤的放水。沈玉婳才注意到,这厮家里的浴缸是真大。 比她家的还大。 想必是躺在里面会更舒服吧。 凤九檀一边放水,一边在想,玉婳躺在里面会是什么样的呢? ………… 不用想了,再想下去流鼻血了,连忙放完水,又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了,目光转向玉婳,本来想说:「你可以洗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地,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要我给你搓背吗?」 沈玉婳仰着头看他,目光还是迷濛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凤九爷却已经站直了身子,「你先洗吧,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话撂下,逃也似地出了门。 再留下来,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看着人出去了,沈玉婳的目光瞬间恢復了清明,脸上的血色也迅速上涌,想想那人说的话,暗骂一声不要脸。 可是,还是觉得脸上的温度热得灼人。 都怪他,好端端的说那些话做什么。 目光转向凤九檀备好的那些东西,抿着唇,伸手摸了摸,质地都是最好的,准备这些东西的人用了多少心思在里面可想而知。 轻轻地抿了一下唇,想到那个人,却是不禁呲牙一乐,轻声咕哝一句「傻~瓜」。 可不是傻~瓜吗,凤九檀靠在门上望着天花板,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舌头打结了,说出那种话。还好当时玉婳没反应过来,不然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了。 耳朵贴着门,其实什么也听不到,但是,总感觉哗啦哗啦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弄得脑海里的画面也更加禁忌。 很快,感觉到了鼻子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当下连忙收揽心神,去了书房,弄干净鼻血,却是再也不敢留在楼上了,直接下了楼。 苏起和叶迷棠终于出来了,两人不知道是怎么协商的,现在看起来倒是一切如常,凤九檀眼尖,还是看出来了叶迷棠的挣扎,不过被苏起不动声色的个压制住了,所以,整个人表情有些憋屈,但是,却也没敢做什么大的动作。 任书婉已经洗漱完毕,干干净净的一张面孔,坐在沈玉端的身边。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凤九檀记得无意间瞥到过她们俩相处时的状态,沈玉端都是很服帖的,不过到了人前,任书婉却是绝对给沈玉端面子的,什么事都听他的。 女人爱男人都是这样的,不会在人前折他面子。 玉婳,玉婳必定也是爱他的,不然的话不会和他耍那么多的小心眼。 不过他喜欢耍小心思的玉婳。 并且每次都期待着,这样,才能看到那丫头的各种面貌。 凤九檀想,自己大概是没救了,不仅不生气,偏偏还挺享受,这就是传说中的犯贱吧,犯贱就犯贱吧,谁让自己喜欢呢。 有个词,叫做甘之如饴,可不就是甘之如饴吗。 一群人坐到一起,还是挺尴尬的,没有太多话想说,几个男人该说的话之前就说完了,现在自然无话可说。 叶迷棠,任书婉,岑绾绾,几名女子,则是因为一条线串着,三个人才有关系的。 那条线就是沈玉婳,沈玉婳不在,任书婉和岑绾绾之间是尴尬,和叶迷棠之间是不熟。自然两下都无话可说。 一时间整个客厅内倒是诡异的安静,能听到的,只有收拾餐桌的声音。 这样的尴尬熬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一直到沈玉婳下来的时候才打破这份安静。 沈玉婳还是涨了心思的,凤九檀家的浴缸虽然舒服,但是,她却不能一直躺着不出来,直到今天外面还有客人,不能怠慢。 洗洗就出来了。 头髮没洗,冬天天凉,早上洗了也没时间去绞干~它,自己在后面挽了个髻随便的扎起来,身上则穿了凤九檀之前准备好的衣服。 黄色袄褂,外罩纯白色裘皮坎肩,下~身是一条火红色的石榴裙。 苏起看了一眼,觉得这样一身衣服若是穿在迷棠的身上才会更好看,穿在这个女人身上,白瞎了。 沈玉端看了一眼,这身衣服好像挺值钱的,今年裘皮价格比往年都要贵上一些。 岑绾绾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冬天好像越发的冷了。 第九十七章 任书婉看一眼,觉得颜色真的很适合沈玉婳,果然,长得白净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叶迷棠看一眼,内心撇撇嘴,囗也不大嘛,好像还没有她的大,不过说实话,腰是挺细的。 凤九檀看一眼,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眼睛恨不得黏在沈玉婳的身上,直到沈玉婳走到他的面前,才缓过劲来。不过还是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眼光果然好了,衣服挑的好,人,却是挑的更好。 沈玉婳很乖巧的坐到凤九檀的身边,叫了一声九哥,然后苏督军,然后是二哥,目光看向叶迷棠,关心的问道:「好些了吗?」 叶迷棠点点头:「好多了。」几个人又说了一会话,早饭就已经全部摆上来了,自然不再废话,吃完饭还有很多事要做。 吃完饭在凤九檀家里出来,苏起和叶迷棠就准备要走了。 沈玉婳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落后一步,和苏起叶迷棠走在一起,歉疚的说道:「迷棠,你不要生气啊,昨天九哥喝了点酒,又看见那样的场面,一时冲动,他不是故意的。」 叶迷棠笑笑,倒是真的没往心里去:「放心吧,我明白的。」 别的不说,她给人家惹了多大麻烦,人家沈玉婳和她哥哥不也是没有计较吗。 沈玉婳看看苏起,再看看她。叶迷棠转过头看看苏起,在看看沈玉婳,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当即说道:「你不用挂心,他也不在意的。是吧,督军?」 后面的话是对着苏起说的,带着那么点威胁的意味。苏起审视了沈玉婳一会,才缓缓的点点头:「算了,我不和他计较。」 但是他凤九檀要是真有犯在他手里的那天,那可怨不得他不仗义了,是他自找的。 沈玉婳哪里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当下只觉得心宽了许多,转头去看凤九檀,却发现那厮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微微一笑。 沈玉婳的目光再转回来,看着叶迷棠:「你穿这身终究是太单薄了,咱俩身高虽然差点,但是,大衣的话你穿我的应该没差。」 叶迷棠点点头,她带来的衣服的确不多,而且都是男装,穿着上车倒是方便,但也确实是挺冷的。 进了沈家的院子,沈玉端已经安排车一会送那两口子去火车站,沈玉婳带着人去楼上拿衣服。 岑绾绾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默默地感嘆道,果然是和谁都能玩到一起去,和她,不过是姐妹情谊罢了。 也罢了,该走就走吧,没人留恋她,她也不必留恋别人。 上赶子送上门的,总是最贱的,不是吗? 沈玉婳的衣服不少,在里面挑拣两套简洁方便的出来,让叶迷棠换上,想了想,还是把入冬时几个丫鬟刚做的那件裘皮大衣拿了出来,给叶迷棠穿上了。 这么厚重的礼,叶迷棠却有点不敢收了,沈玉婳直接帮她穿上。 「算了吧,反正也是旧的,你穿走了,我好再做一套。」 栾阳城比洛城还要往北,叶迷棠出来一个多月了,现在那边肯定更冷了。 叶迷棠不留情的揭穿她:「算了吧,针脚都是新的,当我瞎看不出来啊?」 沈玉婳抽抽嘴角:「样式我不喜欢,不行吗?」 行,有什么不行的,不过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就是了。穿上衣服,沈玉婳哪里还有一顶雪白的皮裘帽子,直接扣在了叶迷棠的脑袋上,正了正位置,笑嘻嘻的说道:「这个,是摸囗的酬劳。」 叶迷棠翻了个白眼:「这个划算,你还要摸哪,你说,随便摸,你摸完了,我可以带着一大堆家当走了。」 沈玉婳白她一眼:「你想得美什么都给你了,我怎么办?」 叶迷棠挑挑嘴角:「有你九哥的关心和爱护,你自然是什么都不需要了。」 两人嬉闹一阵,下面已经在催了,连忙相携下了楼。 看到叶迷棠换了一身衣服,苏起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玉婳,真心实意的道了一声:「谢谢!」 女人总是细心的,他就没想到叶迷棠会不会冷,为了这个,他也愿意放过那个凤九檀了。 谁让这个女人对迷棠这么好来着。 沈玉端将车牌摘了,吩咐司机去送人,未免太过引人注目,苏起的人都在火车站等着,身边有几个人,也不多,已经坐在另外一辆车上,两辆车同时出发,一前一后的开向火车站。 人走的没影了,几个人才转身向屋里走去。、 沈玉端朝着沈玉婳冷哼一声:「真肯下本钱。」 任书婉抿唇一乐,走到沈玉婳的身边,竖了竖拇指:「果然贤惠。」 沈玉婳面颊一红,却是拍开她的手指:「胡说些什么。」 任书婉不说话了,直接跟在沈玉端身后~进了屋。沈玉婳连忙跟上,却被凤九檀拉住了。将人揽住引到了旁边的梅林里。 沈玉婳脸色绯红,这里人来人往的,这人怎么就这大胆。连忙挣扎。 却不想凤九檀越搂越紧:「说说吧,为什么给苏起道歉,为什么给那个女人那么些东西。」 还能为什么,为了你以后少一点麻烦,不过确实也是因为叶迷棠穿得太单薄,她怕她冷着。「我不爱穿的衣服,送出去,有什么不对吗?」 「那道歉呢?别以为我没听到,我虽然走在前面的,但是你说的话我还是听到了,我怎么就不记得你给我道过歉。」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事都是他先低头的,可是从来没见这丫头对他低过头。 沈玉婳不搭理他,将头扭过一边去。却被他硬给扳过来了。 对上 一双眼睛漆黑幽深,沈玉婳的心里不禁一颤。凤九檀已经开了口。 「玉婳,你放心,就这一次,我凤九檀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她维护他是好事,他喜欢,也很享受那种感觉,可是,他却见不得玉婳和别人低头。任何人都不行。 沈玉婳的下巴被他钳制住,说话微微有些含煳不清:「为你做的,我愿意。」 她愿意为他动心思,至于其他的,反倒觉得无所谓。 他为她做得,远比她做得更多,那要怎么算。 爱情是笔煳涂帐,没有谁输谁赢,没有谁爱谁更多一点,有的只是我想为你做的更多。 凤九檀眼睛里有些发酸发~涨,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能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将人拥在怀里,低低的唤了一声玉婳。 沈玉婳抿着唇停了一会,却还是伸出手去揽住了男人的腰。 阴天了,挺冷的,风也不小,即使有梅树挡着,也不觉得好到哪里去,可是,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是谁也不愿意松手。 沈玉端从梅林外转了进来,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分开,沈玉端却已经冷着脸对凤九檀说道:「天挺冷的,你再把她冻坏了,还不回屋!」 凤九檀反应过来,连忙伸出双手去摸沈玉婳的胳膊。沈玉端双眼瞪的熘圆,当着他的面都这样。那背着他岂不是,岂不是…… 凤九檀没搭理他,果然,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冰凉一片。当下连忙带着人回屋了。 独剩下沈玉端站在原地运气。 外面终究是冷,一股寒风打过来,冷的他打了个寒战,连忙咕哝一句混蛋,却也进了屋。 任书婉要去学校,早上还要回家看看,昨天没回去,父亲总是会担心的。 沈玉端自告奋勇,去送人,沈玉婳说好了今天不去学校,要送岑绾绾走的。 沈玉端不去管她,随她心意。自己送着任书婉走了。 凤九檀也不能留了,他要去军政府,昨天回来没去报导,今天自然是要补上的。 可是,想到和沈玉婳分开,确实有那么点依依不捨的感觉。 趁人不注意,飞快的偷了个香才离开,气的沈玉婳原地跺脚,却拿他无可奈何。 沈玉婳转身要去楼上看岑绾绾,却看见那人已经站在楼梯尽头,看着她,目光空洞而麻木,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别人,沈玉婳莫名其妙。 岑绾绾幽幽的开了口:「表姐,你是个有福气的。」 沈玉婳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不明白这人现在内心是个什么想法,所以,不去接这个话头。 凤九已经派陈悉武过来了,进了门,看见沈玉婳,先施了一礼,唤了一声沈小姐:「少爷让我护送岑小姐回去。」 又是一个言简意骇的主儿,没有多余的废话,以凤九檀的吩咐马首是瞻。 饭桌上沈玉端提了这茬,沈玉婳倒也不意外,只是凤九檀派人护送岑绾绾,她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那人没有那么好心,抬头去看岑绾绾,她依旧是那副样子,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的道:「有劳陈总管了,替我谢谢凤九爷。」 沈玉婳的九哥,沈玉婳的二哥,沈玉婳的书婉姐姐,从来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可不是要多谢吗,人家那么照顾你,还不是看在沈玉婳的面子上。 沈玉婳却不放心,看着岑绾绾。 「我让红袖跟着你一块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凤九檀可能是不怀好意的,那个傢伙,一直以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岑绾绾虽然没对他做过什么事,但是,对自己确实做过一些事情,而且,她可没忘记,二哥早上提起来的时候,表情是有些异样的。 第九十八章 岑绾绾无所谓,反正都是要回去,谁跟着谁不跟着有什么区别呢。 总之她是不招人待见的主儿罢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沈玉婳想说点什么,岑绾绾却是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沈玉婳只能作罢,去找了红袖出来,吩咐人收拾行囊,跟着表小姐一块回去。 红袖不解,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让她回去。 「你回去,然后再和陈悉武一块回来。路上盯着点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 红袖明白了,当即点头应是,转身去收拾行李。 碧翘几个连忙伸手帮忙。 沈玉婳却是拿了钱塞给她。 红袖看看数目,觉得太大,又往回推,被沈玉婳制止了。 「拿着点,路上总有用得到的。」 红袖点点头。小姐吩咐什么就是什么了。 沈玉婳去看岑绾绾,她的行李已经被人装上了车。 陈悉武跟着一起搬东西,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拿总管的架子,沈玉臣在家里派出来的两位都是好手,说话办事,武功身手,也都是一等一的。 见到陈悉武这样的,心里总是起了那么点好强的心思。不过却不在逞勇斗狠上,而是办事上更加尽心。 这是后话,岑绾绾的东西不多,人也不是很多,连带着身边的丫鬟,再加上红袖等人,也不过十个人。 一行人向外走,岑绾绾的,脸上麻木得没有笑容。 又来到走,不到半年的时间,心境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回头看看沈家的宅子,终究是不属于她的,对于这里来说,她不过是一过客,寄人篱下而已。 同样的,她对这里,也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归属感,或许一切都是註定的吧,她本不该来,京都对她来说,太大了,大的容不下一个渺小的她。 沈玉端对她来说,太遥远,从小的情谊,却抵不过怦然心动的爱情。 沈玉端不属于她,这个家也不属于她,京都更不属于她。 比起这些,她更喜欢呆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绣绣花,弹弹琴,写写字。 悠闲自在,不用应付这么多的人,多好。 只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就这样走了,十余年额感情一朝错付。 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怨恨,或者是解脱,总之,只要离开了,今天一旦踏上火车,就和这里再没关系了,沈玉端和她也没关系了。 以后再见面,只会是表兄妹了。 再见任书婉会是什么样的,或许该成一声表嫂吧。 天上开始下雪了,晶莹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人的脸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湿凉。 她的心已经不纯洁了,但是,京都,却用最纯洁的礼仪送她离开。 远方一辆黑色轿车正开过来,车子停在她们面前,穿着黑色大衣的沈玉端自车上下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二表哥送你去车站。」 沈玉端去送岑绾绾了,沈玉婳没有跟去车站,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转回身进了院子,雪却是越下越大了。 今冬的第一场雪,晶莹剔透的雪花很美, 美丽的不止雪花,但凡是纯净莹白的东西,都是美丽的。 例如初心,例如爱情。 「碧翘,将柜子里的紫貂皮子拿出来吧,我要用。」 碧翘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小姐,您要做什么?」 「你去量一下,够不够做两件大氅的。」 做披风总是不够暖和,不如大氅来的实用。 碧翘回想了一下:「小姐,好像是差不多够用的,我记得之前和红袖姐姐我们就量过的。」 这样啊,那最好不过了,「我们去看看。」 如果够两件,她倒是不用费心了,只管做出来就好。如果不够,总要想一想,谁的那个做小一点才更合适。 两人上了楼,将东西翻出来。 几个丫鬟帮忙重新量了一下。 别说,还真够两件的。 当下也不墨迹,主僕几个直接开始动工。 大氅好做,貂皮又是之前都处理好的了,主僕几个又都是做女红的好手,豁出一天去,什么都不干,只做这个,晚上沈玉端回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做好了。 毛质柔软顺滑,银色的长毛均匀的分布着,极品的紫貂皮,沈玉端觉得自己被一再伤害的心灵得到了弥补。 大氅上身,贵气风流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妹妹那份难得的心意。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欣喜和满足油然而生,谁说的女生外向,妹妹这不是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就是心意。 穿在身上,实在是再暖和不过。 沈玉婳也喜欢,二哥穿得正合身。功夫倒是没白费。 「你应该再给自己做一件。」那件貂皮大衣不是给了叶迷棠吗,这个冬天要穿什么。 「我的来得及。」 她又不是经常出门,来来回回都有车的,不象二哥他们来回跑,应酬也多。 「你不喜欢这个颜色,我那里还有别的。只不过质地是比不上这个。」 沈玉婳摆摆手,「不急,以后再说。」 只是凤九檀怎么还不回来,向门口张望几次,都不见人影,沈玉婳心里等得有点着急。 沈玉端哪里知道她的心事,自顾自的高兴着,等了很久,也不见凤九檀回来,吩咐开饭。 家里只剩下两个人,又是另一种清净,虽然还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却是格外的宁静。 沈玉婳的饭吃的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这人去干什么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想着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凤九檀将怀里的一个大盒子交给门口的佣人,又抖落干净身上的雪 ,才进屋来。 将盒子放到茶几上,沈玉婳已经去给他盛饭了。 沈玉端撇撇嘴,女生还是外向的,对自己就没见得她这么殷勤过。 饭碗递到凤九檀的手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的沈玉端浑身都麻酥~酥的,恨不得赶紧吃完这顿饭,然后好离开这,免得在这里看着两人这么肉麻。 「怎么现在才回来呢?」沈玉端插了嘴,必须打断两人你来我往的肉麻,不然的话,他这顿饭真的吃不下了。 「有点事,去取点东西,所以,才回来晚了。」凤九爷说得轻描淡写,沈玉端却是愤愤不平,明明问话的人是他,为什么却是对着玉婳说。 沈玉婳抿了一下嘴唇,却是夹了一块蹄髈肉放到凤九檀的碗里。 「这个,厨房今天特意做的,挺好吃的,你尝尝。」 沈玉端轻轻地咳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带这样玩的,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沈玉婳侧头看他一眼,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放到了他的碗里:「二哥吃肉。」 沈玉端更加悲愤了,这语气,像餵猪一样。 凤九檀看一眼沈玉端,脸上带笑,是讥笑,是嘲讽的笑。 沈玉端眼睛一转,优越感已经油然而生。 不过是块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和貂皮大氅比起来,一块肉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沈二爷已经从容自若了。 凤九檀看了一眼恢復正常的他 ,平静的转过头去吃自己的饭。 没人搭理他,沈玉端自己也觉得无趣了。专心吃饭,不去管无耻秀恩爱的的那两位。 餐后坐在一起喝茶,说起苏起,倒是一阵唏嘘,免不了的想起他的邻居,新任的洛城督军栾聿一。 两人还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苏起身上那种枭雄的气质已经很浓烈了,栾聿一显然,还没修炼到那种地位,只是不知道以后两人狭路相逢,谁会是谁的敌手。 凤九檀不说话这两位都不是易与的主儿,以后真的要对上,谁知道哪个输哪个赢,但是很明显的,现在苏起的势力比栾聿一要强太多,栾聿一是一道屏障,但是却不可能主动去招惹苏起,否则的话,最大的可能性是被苏起直接吞掉。 至于栾聿一会不会安心待在洛城,就不得而知了,若是他想扩充地盘,往北不行,剩下其余的三个方向都行。但是,还要看苏起有没有那个野心扩张。 一个洛城,看似委以重任,实际上就是架在火上烤,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就看他的能耐了。 将之前的盒子打开,一件雪白的裘皮大衣摆在里面。 毛质颜色比之前沈玉婳送给叶迷棠的那件还要纯正。 沈玉端有些惊讶:「你回来晚了,就是去拿这个。」 凤九檀点点头。「之前打电话他们说还没开始做好,本来要明天才能拿回来,可是明天早上玉婳穿什么。所以,今天就去取回来了。」 将大衣给沈玉婳穿上,正合身,款式也是最新的,中间带一点收腰,衬托出沈玉婳本就纤~细的腰身。 穿这种衣服果然好看,毛茸茸的衣服里露出一张晶莹玉质的小~脸,无端的让人心软了几分。 沈玉婳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红着脸抿唇一笑,却是将衣服脱了下来,让碧翘收好,在碧翘耳边嘱咐了两句,小丫鬟看了看凤九爷,又看了看自家二少爷,连忙上了楼去,再下来,手上就已经捧着那件和沈玉端一模一样的貂皮大氅。 沈玉婳投桃报李,人家亲自给她穿了衣服,她也动手帮着凤九檀穿上把衣服穿上。 凤九檀占据身高优势,沈玉婳想要给他抚平整衣服,则要踮起脚尖了,凤九檀却是趁机低下了头。 第九十九章 微凉的唇~瓣印上了饱满光洁的额头,沈玉婳一惊,抬头瞄他一眼,;脸却更红了,索性将衣服放在那,让他自己整理。 凤九爷也不介意,自己将衣服弄好,站在穿衣镜前面,照了照,又转身让沈玉婳看个清楚。 果然好看,颀长挺拔的身姿,穿上这个,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更加器宇轩昂,人也长得好看,沈玉婳一致认为,凤九檀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人,这样的人站在她的面前,沈三小姐忘了反应,只是痴痴的看着。 凤九檀回望沈玉婳,这种衣服,他以前总会觉得太过累赘,现在却不觉得了,穿在身上,只觉得暖和,即使是寒冬,也会觉得是在三月暖春里。 果然是惦记他的,嘴上不说,实际上却做很多事情。 有这么个知疼知热的小人儿在,凤九檀觉得,他的人生,真的已经很圆满了。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理由在心里,却想听沈玉婳亲自说出来。 沈三小姐害羞了,傲娇的一扭头:「才不是想给你做,是因为给二哥做 衣服,然后剩下了这么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顺便做给你了。」 这么一块,沈玉端走过去,撩起衣服下摆,看着自己妹妹:「这么一块,为什么剩的这一块下摆比我的要长出那么多来?」 他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现在看来,不仅不是独一份,弄不好还是捎带脚的,收回之前的那句话,女生果然外向。 沈玉婳抿着唇看着他,话在嗓子里打了个来回,说出来就变了调。 「谁让你个子矮。」 个子矮……个子矮……个子矮 ,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说成个子矮。 这要不是他亲妹妹,他绝对打过去了。 沈玉端顺顺胸口,调节一下情绪,果然啊,女生真是外向 。 沈玉婳懒得在这里和他磨牙。甩给他一个白眼直接上了楼,剩下凤九檀不断地摩挲着身上的新衣服。 沈玉端看得腻味。 「你这么穿着,不热吗?」 凤九爷微微一笑:「暖和,刚刚好。」他还想一会去街上熘熘呢。试试看到底有多暖和。 沈玉端懒得搭理他,现在已经认定,只要遇上沈玉婳,凤九檀的智商就只会不断下降。 如果和他一样计较,自己也和弱智无异。没必要为了一个凤九檀拉低自己的智商。 不过沈二爷还是有些忧心,这两人处得这么好,若是日后凤九檀家里不同意,玉婳岂不是要伤心死。 这一次,和徐家那场婚姻不同,那一场婚姻,玉婳只是遵从父母之命嫁过去,实际上没有多少感情,可是,现在,玉婳对凤九檀明显是越陷越深了,若是以后真的有什么,只怕玉婳会很受伤。 「你千万莫要辜负了玉婳才是。」 凤九檀听到这话,却是一顿,看像沈玉端,将他的忧心忡忡收在眼里。当下冷冷的说道:「你放心,我既然想要她,自然就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沈玉端还是不能放心:「但愿如此!」 凤九檀蹙着眉头,对沈玉端的不信任不予置评,他知道他和玉婳之间可能会遇到很多阻碍,但是,那些是他的事情,只要玉婳想和他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当然,玉婳不和他在一起,他也是不会同意的,想想玉婳嫁给别的男人,那样的画面就会让他心头无端的生起一股火气。 两人话不投机,很快就散了。回到家里的凤九檀将大氅收好,想了一会,却还是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语气中却尽是惊喜:「九檀。」 凤九檀应了一声,叫了一声娘。 那边答应着,却是少不得一阵唠叨,唠叨他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去看看,唠叨他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电话接通了,却说不到三句话就挂了,唠叨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身边每个暖心的人伺候着,也不知道衣食住行有没有不合心意的。 唠唠叨叨一大堆,凤九檀只是轻轻的一声「嗯」,当真是惜字如金,那边的人有些微的泄气,又嘱咐了一大堆例如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凤九檀全程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知道了」。 那边又少不得一阵抱怨,养了个儿子,几年才能见上一次面,一点都不惦记家里人。 性子又是阴晴不定的,家里来上门提亲的,都不敢应允,想想年岁都大了,别人家这么大的年纪都要抱儿子了。 又是一通唠叨,凤九檀木着脸算了一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只有沈玉臣生了儿子,好像其他的几个也没成亲。 「明颐表哥不也没定下来呢么?」 电话那头的凤夫人轻哧一声:「你和明颐表哥能比么,他若不是因为从小定亲的未婚妻生病去世,他早成家了,哪里会蹭到现在。」 凤九檀懒得和她辩解,乔明颐他还不知道吗,所谓的守丧不过是藉口,逃避被人逼婚的手段,又想找个合心意的,去世的未婚妻就成了最好的藉口。 没有忘记打电话的目的:「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一句话扔出去,无异于在平静的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炸弹,电话那边的人好半天都没有声音,凤九檀耐心良好,等着人问。 「什么人?」凤夫人有些吃惊,儿子挑女子的眼光她不曾得知,实在是这些年看不到儿子身边有女子出入,之前和洛城的齐小姐定亲,她以为是因为她喜欢那种热情洋溢的摩登女孩,可是后来两人就退亲了,全家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凤九檀先开了口:「你们应该听说过她,洛城沈家的姑娘!」 这才是石破惊天的一句话,凤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拿着话筒的手在发抖,说话的声音都不对了:「你说谁,我没听清?」 「洛城沈家,沈玉婳!」凤九檀又重复了一遍。 「半年前登报离婚的那位?」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身长衫的凤淮清走了下来,看见妻子脸色有些苍白,不明所以,走了过去,问了句怎么回事。 妻子没有回答,而是等着电话里的回答。 「没错,就是她!」 儿子的声音太过坚定,让她想要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都不可以。 凤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丈夫:「你儿子,你儿子看上了一个下堂妇。」 凤九檀那边听得声音,当下眉头一皱,纠正道:「不是下堂妇,只是离婚了。」 「还不是一样,你和我玩什么花样,说破大天去她也是个下堂妇,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的凤九檀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 我说了,她不是下堂妇,还有,您不同意,我也是要娶她的,自小到大,我做的哪件事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娶亲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 电话那头换了人:「没错。从小到大,你做什么事我们都没拦着。但是,你的婚事不能就这么草率。」 凤九檀听出来了,电话那头的是他老子,换了人,凤九檀却丝毫不惧。 「我不草率,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好久了,若是你们不同意,也行,考虑一下后果,是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他原本是想着如果家里不同意,他就自己去沈家提起,聘礼什么的不用家里置办,自己就能办好,以后成亲了,带着沈玉婳在外面过两人的小日子,逍遥自在也挺好的。可随后就想明白了,不是那么回事,事情不能那么办,没有父母之命,他和沈玉婳就不是光明正大的夫妻,最起码在别人眼里不是,不被家里人承认的婚姻,凤九檀不想置沈玉婳于难堪的境地,他既然想要娶人家,自然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能让玉婳遭遇任何难堪。 双方都是寸步不让,两下里僵到这。凤九檀也不逼~迫他们立刻就同意,而是给她们机会考虑,当然了,考虑的结果只能有一个,不过凤九爷认为这是自己对父母的尊重。 电话挂了,凤淮清差点气个倒仰,小兔崽子,就是打小惯得,现在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自己的军队不进,读完军校回来非要去洛城做什么警察厅长,在洛城离开,又折腾到京城去了,行,年轻人,爱折腾,随他的便,可是,现在呢,什么时候回来不说,单说这婚事,之前定的那家齐小姐,好歹是黄花闺女,他不觉得有什么,家世差点也就差点了,他们这样的家庭只要门户差不多就可以了,不需要什么锦上添花那一类的,可是,眼下这位沈小姐,又是个什么情况。 凤淮清气的脸色发白,连连骂了好几句小兔崽子。 眼见着他动怒了 ,凤夫人反倒安静下来,连忙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来,连着唤了好几声大帅 , 凤大帅才缓过劲来,看着自己的夫人。恨声道:「这个小兔崽子,他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这句话,都说了二十几年了,每次儿子闯祸他都是这句话,凤夫人反倒有些不以为意。 丈夫身体好,气不出毛病来,她自然不用担心。 只是还是不甘心,「怎么办啊,淮清,他要娶沈家离了婚的女子。」 凤大帅冷静下来,心中却还是愤愤不平,「你说说,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听他老子的话,自小就是这样,主意比谁都大,做事情也从来和别人考虑的不一样。那沈家姑娘,家世什么的倒是相当,只是有这一样,那是个离过婚的,怎么能行。」 第一百章 凤夫人嘆口气,说得可不就是这个嘛,他娶谁家的姑娘,哪怕就是小门户的姑娘,他们也不反对,只要他自己喜欢,姑娘人品好,就行,可是,离过婚的,算是怎么回事,虽说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可是,谁家娶媳妇,不想娶个身家清白的。 沈家姑娘再好,毕竟是离过婚的,以后传出去,要怎么让别人说。 两夫妻纠结了半宿,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这个问题。 后来还是凤夫人问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一个字:拆。 可是这拆有拆的办法,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你有张良策,他有过墙梯,实在不行撒泼打滚耍无赖,那种事情他也不是做不出来的,这要拆,就不能莽撞了。 「先去探探虚实,看看,他和那位沈小姐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或许只是看他一厢情愿的,若是那样,反倒好办了,如果真的两~情~相~悦,也尽可以从那位沈小姐那里着手。」 「如果拆不开呢?」 凤夫人问出来,却没得到回答,自家儿子的性子做父母的怎么会不了解,那就是个混帐霸王性子,他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改变,拆不散,拆不散,哎……、 「儿女都是债啊!」 这个儿子,天生就是来讨债的,上面八个姐姐,就盼着能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儿子生下来了,偏偏又不是个好养活的,三天两头的长病,找了算卦的,说是五行缺木,八字太弱,为这,取了名字,叫九檀。 大抵是名字真的能补救八字和五行,改了名字又做了一场法事之后,这人还真就渐渐强壮起来了,可谁知道他一天比一天强壮,也就一天比一天淘气难管。 小时候,就没有他没干过的坏事,可是,每次想罚的时候,看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再想想好不容易得的这个儿子,就不忍心了,总怕一个不小心错手再把人打伤了。一来二去的,孩子是越来越难管。 老来子总是更加小心,凤大帅这辈子就没对别人小心翼翼过,偏偏这个儿子,他是一点办法没有,十四岁进军营,十七岁去了国外军校,一去就是三年,捧了个好成绩回来,原本想他进入自家军队的。 挂上副帅的名,慢慢的在军队里锻鍊一阵子,待以后时机成熟,顺其自然的接过去他的班,西南这个地方,怎么说也趋近于半壁江山了。多好的事。 却不想人家直接跑到洛城去做了一个小小的警察厅长。 好,职位不小,他想锻鍊,可以,就这么一个儿子,由着他。 好不容易听到风声知道他要调离洛城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希望他能回来帮他老子一把,结果再一次被拒绝了。 凤淮清就想啊,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他才六十岁,他在玩两年,也来得及。 可是现在是人家玩大了,要自己找媳妇,还是找了一个离过婚的女子,这让他如何接受。 「拆不散怎么办?」凤夫人问出来了。 凤大帅思量半天,气哄哄的回了一句:「你自己儿子,随你怎么办,我才不管呢。」 话说出去了,还不算,一转头背对着凤夫人,不再说话。 凤夫人一听这话不愿意了,我自己儿子,没你下的种,就那么一块盐硷地,她能长出苗苗来吗? 不能吧 :「他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是吧?好啊,不是你儿子,也行,我去了,我就不回来了,我和我儿子过,我们啊,不回来找你了,让你自己过去。」 这话听着不对味,什么叫不回来了,头髮花白的老头直接把灯打开,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躺在那里的凤夫人, 「去啊,你有能耐现在就去,你别在这叨叨叨啊,一个劲的叨叨叨,叨叨个没完,这么些年了,最讨厌你的就是这样。」 老头一句话,把六十岁的老太太气着了,当下也坐了起来,是半句都不让。 「讨厌我,讨厌我还和我过这么多年,忘记当初是谁上杆子登的我家大门,我爹娘嫌弃你西南是蛮夷之地,根本不同意这么婚事,可是呢,不知道哪个混蛋犯贱,连蹬了三次门,逼着我爹娘答应了这门亲事,怎么着,现在讨厌我,告诉你,还不好使了,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我就别睡我床~上,给我下去。」说着话凤夫人已经上脚踹了。 凤淮清连着躲了几次都没躲过,被踹了好几脚,当下气的鬍子一翘一翘的,索性把枕头往凤夫人身上一扔。 「老太婆,踹我,踹我你自己睡吧,没人陪着你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刁蛮的不讲理的老太婆。」 「怎么,现在嫌我不讲理了,早干什么去了,嫌我不讲理,你还不是巴巴的上门提亲。」 「那是我瞎了狗眼!」 凤大帅一句话,夫妻俩都愣住了。 狗眼……狗眼……狗眼…… 凤夫人冷笑一声:「好有自知之明,居然还知道自己是狗眼。」 凤大帅无言以对,说错话的是自己,骂人的也是自己,当下一甩脸子,抱着枕头又躺下了。不过还是脸朝外,不去看那个老太婆。 凤夫人不干了:「你不是说走吗,你怎么不走了,你去啊。」 凤大帅直接关灯,对后面的无理取闹不搭理,闭上眼睛睡自己的觉,睡别处去,开玩笑,他为什么要去别处睡,这里,也是他的房间好不好。 丈夫的厚脸皮早在几十年以前就见过了,凤夫人自知不是敌手,当下也懒得搭理他,索性同样背过身去,脸朝着墙里,不去搭理那个老头。 两人各睡各的,都抱着绝对不想对方低头的心思,可是,不曾想,第二天一早起来,事情就不是这样了。 凤夫人枕在凤淮清的胳膊上,腰上搭着凤淮清的另一条胳膊。夫妻两个靠在一起睡得特别香~甜。 凤九檀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了,其实夜里就没怎么睡着。 他这屋子里一向是不许别人进来的,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收拾,沈玉婳恰恰相反,嘴上说着平等,实际上却是个惫懒成性的,收拾床铺这种事一向都是仰仗那几个丫鬟的。 凤九檀的房里,那几个丫鬟自然是不能进来的,凤九檀早上也是一阵忙碌,也就导致沈三小姐睡了一夜的床铺根本没人收拾。 凤九爷晚上进了房间,看到了床~上乱七八糟的,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这要是换做别人,凤九爷说不定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是对方不是别人,是他心心念念的玉婳妹妹,自然又当别论,小心翼翼的收好大氅,然后去洗了澡,光着身子就钻进了被窝里。 晾了一天的被窝,其实已经凉了,可是,这事放到凤九爷这里,就另当别论了。 也不知这人想的是啥,躺在被窝里不一会儿就满脸通红,喉结上下滑动几下,开始喘着粗气。 明明屋子里就他一个人,气氛却诡异的暧昧起来。再去看人,已经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的都给盖上了。 不断折腾的凤九爷想啊,原来自己已经对玉婳有这方面的渴望了。 果然啊,做不了君子,连思想都是色~色的。 色~色的凤九爷实在管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一夜都没睡好,每次睁开眼睛,脑子里想像的都是沈玉婳躺在这张床~上的画面。 明明白天看到的时候还没有邪念的,现在却一直心猿意马,看来果然是要赶紧把人娶回来才是正经事。 早上醒来,第一眼是看到了衣架上挂着的那件大氅,内心的企盼难免又迫切了几分。 洗漱之后,按照习惯去练武,折腾一个早上,把该折腾掉的火气全都折腾掉了,心下才舒服一些。 早上惯例的不在家吃,不过去沈家之前倒是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到他的电话立刻恭敬地唤了一声九爷。 这边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正在慢慢选着,您不是说什么都要最好的吗?」 「没错,不怕花钱,钱不够你尽可以直说,只是东西一定要最好的。」冷冷的声音,坚定的语气,电话那头的人连忙答应着。 凤九檀屈起手指不断的敲击着桌面,脸色微不可见的红了一下:「那个床,一定要最大最好最舒服的。」 这个要求,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愣了一下。 很快想到了这件事背后的深意,当下却不敢多问,答应着做了保证。 事情吩咐下去了,凤九檀满意了。挂了电话,转身去了沈家。 餐桌上两个人,正等着他开饭。 沈玉端斜他一眼:「明天要吃,请早。」 凭什么每天都等着他啊,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家。凤九檀对沈玉端的态度一项选择无视,只是看向沈玉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过饭,凤九檀开车送沈玉婳去了学校。 现在没有岑绾绾陪着了。玉婳来来回回的一个人,多好的机会啊,他怎么会不知道把握。 沈玉端连着沖天翻了两个白眼,实在是看不上这两个一直秀恩爱的,欺负他爱人不在身边吗?太过分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张罗着让他住在这里,引狼入室的沈二爷现在真的是追悔莫及,却又拿那个男人无可奈何,眼不见为净。 第一百零一章 索性开着车前面走了。 凤九爷也不是没有遗憾的,沈玉婳说什么也不肯坐到前面来,非常坚定的坐在后面,原本臆想的摸~摸小手之类的都成了泡影,看的见摸不着,这滋味,又是另一种煎熬。 沈玉婳后视镜瞄着凤九檀冷冷的一张脸,心下不以为意,当她傻啊,那眼神,太过直白灼热,她虽然不是看得很明白,但是,心里却还是直觉今天应该避着点的。 凤九爷哪里知道是自己将人吓到了,只是心下莫名的生气,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玉婳不坐在前面。 学校门口将人放下,凤九檀想了想还是做出约定:「放学我来接你。」 沈玉婳回头看他一眼:「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了,家里司机来接也是一样的。」 如果赶上他下班还好,不然的话特地跑来接她,然后还要回去上班,太忙了,沈玉婳不想他这么累。 凤九檀的眉头皱成一团,说出自己的担心:「萧家不知道有没有后手,我怕他们万一盯上你。还是我来接你,比较安全。」其实是藉口,萧家没了老大,就是纸老虎,而且,这件事情,已经被他抹平了,所有关于沈玉婳的痕迹全部消除了,萧家就算是查,也绝对查不到她的头上。这么说,不过是在吓唬沈玉婳。 果然,小姑娘还是有些害怕了,心中估量了一下司机和凤九檀之间谁的身手更好一些。果断选择了凤九檀。 「那我等九哥来接我!」小模样,当真是又乖又俏,看的人心软成一片。 凤九爷向四周看了一下,来来往往都是女学生,没几个人向这边看过来,当下摆摆手:「玉婳,过来,和你说点事。」 沈玉婳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哪曾想刚低下头就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了个香。 当下气恼的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却不想那个脸皮厚的和城墙一般,根本不为所动,只是挥挥手:「赶紧进去吧,外面怪冷的,别在这里站着了。」 沈玉婳看看人来人往的人,确实不能和他在这里纠缠,不然的话,倒是让越来越多的人看了笑话。当下一跺脚,转身进了学校。 凤九檀眼看着人进了学校,才开车离开。 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极好的,偷~香窃玉,果然是最美妙的事情。 沈玉婳进了学校,碰到同学,倒也有打听岑绾绾的,毕竟同学一场,人就那么走了,难免有些好奇。 沈玉婳坦然相告,姑姑病了,所以,要小表妹回去。 倒也是正常的,她们这些大家小姐,有很多来读书不过是来挂个名,说起来也是新派的人,实际上,到了年岁,家里定了亲事,却还是要回去成亲的。 女子的悲哀,几千年都没改变过,又怎么会指望几十年内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换句话说,大多数女子都是岑绾绾,而任书婉那样的却是少之又少。 课堂上见了任书婉,两下点了点头,倒是乔明书,岑绾绾走了,她直接搬来和沈玉婳坐到了一起。 邀请她去家里听崑曲。柳虞烟的主场。 沈玉婳的心里翻了个疙瘩,柳虞烟啊,她可没忘记自己和叶迷棠做过什么事情。 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说是家里有事,可是,耐不住乔明书软磨硬泡,而且说好了订的雅座,坐在楼上看就好了,不用去下面坐在人堆里搅合,最重要的是柳虞烟唱的是真好啊,《游园惊梦》又是她的拿手戏,一直以来,她是公认的唱的最好的。 沈玉婳总有些心动,只是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是怕人认出来。 乔明书察言观色,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动心了,当下磨得更加起劲。沈玉婳被她缠得烦了,只能答应她,说好了晚上去沈家接人。 沈玉婳想想,那个管事也未见就认得她,就算认得她,也不见得就知道那件事和她有关。 心存侥倖,又犯了戏瘾,还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最终被人勾去了,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意外。 放学之后凤九檀来接她,告诉她将人送回家去之后会有事要忙,今天晚上吃饭不用等他了。 沈玉婳点点头,也说了乔明书要自己看戏的事情,凤九檀倒是贊成她去,一来是在家里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二来和沈玉婳的担心在凤九檀这里完全不是问题。 「萧家的人都死了,他们家就剩下个老二还处处被苏起牵制,想要深究这件事,完全没有精力,你尽可以放心的去玩。」 和乔三胖在一起总比和别人在一起好,想了想还是嘱咐了一句。 「我忙完之后去雅苑找你。」 沈玉婳听话的点点头。只是有些担心:「你会不会太累。」这么来回跑,和前些日子清闲的时候完全不同。 凤九檀眯了眯眼睛,这算什么,不过是开开车,多走点路,多应付点人,以前在军校训练的时候比这累多了,他都不觉得累。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很多事他自愿的。 其实和玉婳呆在一起,他就已经是休息了。不过话不能这么说,要换一种说法。 「你的事情,我总要自己做才能安心。」这话是真心的,后视镜里看着沈玉婳,双眼温柔而深情。 「总是这么没正经的!」沈玉婳轻叱一声,可是,心里还是会甜滋滋的,果然啊,蜜糖是谁都喜欢的。 沈玉婳回到家接到沈玉端的电话才庆幸自己还好答应了乔明书的邀约,不然的话,真的要孤家寡人了。 沈玉端约好了今天晚上和任书婉去看电影,晚饭都不回来吃了。 就剩下她一个人,这顿晚餐吃得实在没意思,以前家里有人的时候,餐桌上也是很少说话的,可是,总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形单影只啊。 草草的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碗筷,先给洛城家里打了个电话。然后才去换衣服。 换过衣服下来,乔明书的车已经开到了门口。 沈玉婳连忙出去,却不想看到驾驶座上坐了另一个人。 乔明颐。 沈玉婳很意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还是施了一礼,唤了一声乔大~爷。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雪裘裹着一张精緻秾丽的面孔,美得像一幅画。 乔明颐轻咳一声,却是纠正道:「好生别扭的称唿,我记得上一次在我家里你还是叫乔大哥的呢。」 沈玉婳想了想,却发现是有些不记得了,但是,乔大哥这称唿不是很好,遂改口唤了一声「乔家大哥」。 想起来了,好像上一次也是这么叫的。 乔明颐点点头:「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沈玉婳挨蹭着上了车,坐在了后座上,有心想要问问乔明书是怎么回事,说好了的两个人看戏去,为什么又多了她哥哥。 可是,这种时候确实不好问的,当着人家的面要怎么问啊。 还好乔明书率先做了解释:「大哥也喜欢听崑曲,,这票就是他帮我们买的。」 沈玉婳无语的看着乔明书,上一回看电影是凤九檀帮着买的,她记得。 大概是因为有乔明颐坐镇,乔明书安静了不少,废话也没那么多了,反倒是乔明颐,问了一些她们在学校的情况。 问话的对象是沈玉婳,沈玉婳自然不能不回答,只是对着陌生男人,总还是拘谨许多的,现在为止,能让她舒舒服服相处的除了家里两位兄长以外只有凤九檀一个。 乔明颐似乎察觉出来她的勉强,索性收起话头,不再多说。 车子驶到雅苑。自然有人下来将车子停好,管事的站在门口,乔明颐一下车人就认出来了,连忙迎了过来,将三人引到雅间上去。 管事的还是那个管事,只是看见自己,却没多说话,倒好像不记得这么个人了一般。 沈玉婳心里多了疑问,目光不免在管事身上多打了几个来回,总觉得不过几天的事情,这人,不可能不记得自己。 大概是看的太过专注,却不想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差点撞她个趔趄,还好旁边的乔明颐见机快,虚扶了一下,才免得她出了大丑。 沈玉婳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头去看撞自己的人。 只是她还没等说话,对方已经反咬了一口:「你是木头吗?站在前面不知道让开?」 是一位穿着时髦摩登的小姐,本来是俏~丽明艷的容色,却因为高颧骨吊眼梢少了几分美~感。 沈玉婳没等说话,乔明书已经开了口:「樊荏晶,你是瞎的吗?看不到前面有人,就往上撞。」 那位摩登女郎正是那位樊荏晶小姐,身后跟着一位梳着小分头,抹着头油的年轻后生。 樊荏晶冷冷一笑:「怎么着乔三小姐,这又不是你家,可以随便走动,走在前面,总要看看后面有没有人才对吧,这里人这么多,碍着别人本就是不对的事情?」 这一位,倒打一耙,向来是个好手。挑衅的扬起鼻孔,这里又不是乔家,她自然是不怕乔明书和那个下堂妇的。 真是冤家路窄,断断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人来人往的,已经有人向这里看过来,在与她当众吵起来,还是冷处理之间,沈玉婳选择了后者。 她们是来看戏的,不是来吵架的。 沈玉婳当即拉着乔明书就走,不搭理后面那个人。 第一百零二章 乔明书不甘心,樊荏晶偏偏又再一次骂了起来。 乔三胖真的怒了,她们不想计较,那人却是不依不饶,当即要破口大骂。 沈玉婳拼命拦住:「和一只狗咬在一起,证明你的教养有多好吗?」 乔明书被她说得愣住了,沈玉婳趁机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想收拾她,有的是办法。可是,不是在这里,再纠缠下去,别人只会觉得你沈三小姐是泼妇一般的人物,不仅泼妇,还不识大体,和那样名声的女子吵在一起,你觉得有意思吗?」 没意思,是挺没意思的。 乔三胖本来不是鲁莽之人,不过是被她刺激到了,一心想要维护沈玉婳而已。 沈玉婳自然理解她的一番心意,只是这里,的确不是吵架的好地方。 狗咬你一口,你可以打掉狗牙,打折狗腿,但是,却不能当众和它咬回去,咬出一嘴毛来,除了烦犯膈应,什么好处也没有。 乔明书恨恨的看了一眼樊荏晶的方向,再看看一脸哀求的沈玉婳,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却不忘丢给樊荏晶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眼见着乔明书沈玉婳落荒而逃,樊荏晶当下更加得意,眉眼间都多了几分风采,刚要开口讥笑,却不想对上一双清冷幽深的眸子,当下只感觉凉气顺着尾椎骨不断地蜿蜒向上,一直爬到胸腔里。 连忙收敛了笑容,挽着身后年轻的后生忙转身奔着自己的雅座过去。 乔明颐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玉婳,她还在一心安抚乔明书。 是他想错了,原本以为按照上一次她的处事方法这一次同样会让那个女人难堪,却不想,人家心中早有成算,最懂得所谓见机行~事。是个聪明的。 被人这么注视,沈玉婳似有所察觉,当即回头寻找那两道目光所在,却是对上乔明颐清冷的眸子,却又不好立即挪开目光,当下一点头。 矜持却不失礼数。果然是教养良好。 乔明颐微微一笑,眸子却带上了淡淡的温度。 沈玉婳想到这人是乔明书的哥哥,更是凤九檀的表哥,不能失礼,当下弯眉浅笑,然后才转过身继续向楼上雅座走去。 樊荏晶同样是二楼雅座,落座之后就看见乔明书沈玉婳坐在离她们不远的位置上。 两个小姑娘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本就如花似玉的年纪,且穿戴富贵奢侈,更是添了几分容光。 樊荏晶越发的不甘心,想到上一回在乔家出的大丑,一心想要扳回一局,却无奈始终找不到机会,如今在这里遇到了,焉能放过那个乡下土包子。当即在那个后生耳边轻语几句。 后生有些惊讶的望着她:「这样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只是想做不想做而已。 后生却害怕;「那位乔家大~爷,在京都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真的惹到了他,只恐日后日子不好过。」 樊荏晶看了看乔明颐,男人一身月白色长袄,眉目清冷,却是不怒自威,只是坐在那里,也无端的让人心生惧意,本想算了,可是,看到谈笑风生的沈玉婳和乔明书,终究是心有不甘。 后生却是百般推诿,他不知道那两名女子和乔明颐是什么关系,却是万分不愿意得罪这么一位人物的。 他家里本是生意人,出身不高,却是极喜欢樊荏晶的,也不在乎她之前的传闻,一心想要和她在一起。可是,这害人之事,他却是不敢做的。 樊荏晶气极,当下骂了句废物。 后生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有些丧气,谁也不希望被自己喜欢的女子骂成废物。 樊荏晶想了想狠心押下筹码:「你帮我将她们整治一顿,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后生眼睛一亮,眼前的美人他一直渴望着,却从来没有比接吻更进一步,一时间有些犹豫,在得罪乔明颐和软~玉~温~香的诱~惑下,实在是无法抉择。 正犹豫间,腿上已经多了一双温热的小手,抬眼去看樊荏晶,美人却是盈盈一笑,妩媚风流。 后生当下筋酥骨软,已经伸手握住了桌子下面那只作怪的手,向更深处引去。 樊荏晶眼睛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却是没让那后生看到,被后生抓~住的手本有些抗拒,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不仅破了身子,还流过孩子,也和别的男人胡搞过,应付这么一个,倒也不多,只希望他能帮她出上一口恶气。 手上各种折腾,目光却落在了沈玉婳的身上,那张脸和另一张脸重叠到一起,同样是下堂妇,同样试过的风生水起,甚至比离婚之前还要风光,凭什么。 这位沈玉婳不是那一位的小姑子吗,更要给她几分颜色看看,让她知道,招惹上那个祸水,不是什么好事。 沈玉婳哪里知道被人暗中打了主意,还在和乔明书看着下面的文舞台布景,分享着关于那位柳老闆的八卦。 乔明书不由得感嘆,说起来柳老闆也是够倒霉的,本来定好了星期日那天开唱,却不想当天出了人命,当天这里就被警察封了。如何能再开唱。 好在后来活动了一番,才将雅苑解封,将开唱的日子改到了今天。 沈玉婳一阵唏嘘,当天两个罪魁祸首,一个已经跑回了洛城,另一个,正坐在这里等着看戏。至于那位柳老闆,却丝毫没提起那位死者是她的追求者。 不是因为痴迷于她,被叶迷棠找到机会,又怎么会那么轻易死去。 只是不知道这位柳老闆对那位萧三少爷。有没有丝毫感情。 戏很快开场了,第一位上场的却不是那位柳老闆,而是一个名气不如她的男旦。唱了一段《牡丹亭》中的《绕地游》。 虽然是男子,但是,身段柔美,唱腔婉转,让人不免沉醉其中。 男子一曲唱罢,柳虞烟才姗姗上台。 比起男旦的优美唱腔和柔美身段,柳虞烟则是更加的妩媚,她本就生的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之间,顾盼风流,魅惑动人。 只是一个开场亮相的动作,就已经赢得一阵掌声。 开嗓却是《步步娇》。 裊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即使身为女子,沈玉婳和乔明书也不禁为对方绝美的身形鼓起掌来。 再开口,却是宛若莺啼,音色清媚靡丽。 怪不得这么多人捧她,刚才那个男旦沈玉婳已经觉得他唱得极好了,可是,到了柳虞烟这里,却给了沈玉婳十分惊艷。 五分唱腔,五分身段。 一齣戏,沈玉婳却是听得如醉如痴。 乔明颐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沈玉婳的脸上,小姑娘漂亮精緻的鼻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晕染了一层光芒。 一双眼睛却是亮津津的,听到精彩之处,眼波随着台上的人婉然流转,却是水润动人。 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你在看风景,殊不知在别人眼里,你同样是道风景。 几个人听得沉醉。却是谁也没注意到雅座里进来的倒水的小二有异样。 手里拎着一壶开水,先是慢腾腾的将桌上的茶壶蓄满,原本该离开的人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轻移壶嘴,向着坐在里边的沈玉婳身上倒去。 离这里不远处的樊荏晶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的一切,她看着那个后生进了那间雅座,又看着他将茶壶蓄满了水,眼看着他将水壶调转对向沈玉婳,当下一颗心激动地像要飞起来一般 眼看着开水就要倒在沈玉婳的身上,只要一下下,只要再等一秒钟,那个女人就要出丑,还要受伤。 那么自己之前的大仇都报了。 只是令她失望了,那个后生的壶嘴刚倾斜下去,只滴出一滴水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夺过了水壶,紧接着被人一脚踹飞,摔到了楼下的桌子上。 下面的人连忙避开,那人却还是摔出了满地狼藉。 当下所有人都向楼上看来。楼上的男人一双寒浸浸的眸子却是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这边的樊荏晶身上。 这个男人比起乔明颐来,更加年轻俊美,只是戾气很重,让人不敢直视。 樊荏晶当下一缩肩膀,已经躲到隔断后面,却是希望没有被人看到。 那人却是很快收回目光,眼睛落到沈玉婳的身上,原本狠戾阴森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关心之情全都写在脸上:「玉婳,怎么样,有没有烫到哪里?」 沈玉婳将手抬起来,白腻的手背上赫然起了一个水泡。有点委屈的叫了一声:「九哥。」 来人正是凤九檀,他那边的事情散场了,也没多想,直接就奔着这边过来了,一进来就寻找沈玉婳的身影,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个诡异的伙计。 说是诡异,实在是那个伙计不想伙计。雅苑打杂的伙计都是穿着长袍长相清秀的少年,这人虽然外貌不错,但是,对着人的时候,那种状态很容易分辨。 别的伙计都是微弯着腰,却是扬着头对着客人微笑。 他却不是弯着腰,而是低着头。 他本是个多疑的人,紧接着看见那个伙计一路奔上去的方向正是沈玉婳她们的雅座。当下心念一动,已经连忙跟了上去。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来得及阻止他将壶水全部倒出来,确还是没防住他洒出来一点。 第一百零三章 看见沈玉婳手上的那个水泡,再看看小姑娘爱娇委屈的神色,凤九檀当下心疼的一塌煳涂。连忙推开乔明书走到沈玉婳身边。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对着那个水泡吹气。 乔明书被他这么一推,差点撞上自家大哥,连忙抬头去看,却发现大哥的脸上已经出现懊悔的神色。 当下也没多想,只觉得大哥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 乔明颐眼见着凤九檀小心翼翼的吹着那个水泡的模样,眸光却变得深沉起来,再看看沈玉婳因为疼痛而纠结成一团的眉头,目光之中确实多了一抹阴狠,当下向楼下看去,那个伙计却已经站了起来,还在握着受伤的手臂哀嚎。 不经意的抬起头看了楼上一眼,却被乔明颐一眼认出来,这就是跟在樊荏晶身边的后生仔。 当下看向樊荏晶的方向,那里却已经不见了人。 台上的戏还在唱,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影响唱戏的人。 这是梨园人的操守,哪怕就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脑袋,只要这齣戏没完,就要继续唱下去。 柳虞烟媚眼如丝,看似唱的全神贯注,实际上心思却已经飞了。 三年前惊鸿一瞥,那人,便一直停留在她内心最深处。 原本没有那个实力,只能随着戏班子走南闯北,现在,有了这个实力,自己做主来了京城,就因为他在这里。 原本想着忙过这一阵去找他,却不想人就这样上门了。 凤九檀,凤少帅,那个龙章凤质的男人,不知道他可还记得自己。 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两人那么亲密,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只是貌似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很有可能是他养的外室,不然的话,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加避讳。 倒是生得一副好容貌,和画中仙人一般,不过她不在意,不过一外室,男人嘛,逢场作戏有几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出手,谁还会把那种黄毛丫头放在心上。 心随意动,当下~流转的眼波媚意横生,只恨不得让所有的男人都在她面前化成一团软泥。 「是我大意了,居然没注意到那人别有用心。」 说话的是乔明颐,一向清冷的眸子里关心和懊悔显而易见,沈玉婳摆摆手道:「怨不得您,当时我们都在听戏,谁也没注意到。」 不自在的抽回手,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剧院,不是自己家里。 凤九檀也想起来了,想了想还是放开了,看看乔明颐,似笑非笑的:「大表哥看的太过专注,自然不会注意这些。」 乔明颐却是微微一笑,对凤九檀话里的另有所指丝毫不介意。侧头去看楼下。 那个后生找不到樊荏晶正要离开。 凤九檀也看到了,当即微微皱眉,却是嘱咐玉婳先呆在这里,自己则拎着水壶下去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方才踹人下来的兇勐样子,自然是不敢招惹他,遇到这种事,雅苑的人却也不甘心自认倒霉,当下已经拦住了那个后生。 事情追根究底,罪魁祸首是眼前这一位。 管事的也是暗嘆倒霉,前两天出了人命被人封了雅苑,好不容易解了封,第一天就闹出这等事情来。 心中这口怨气,却是直接发在那个后生身上,凤九檀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将人拦住了。 正要押着他去警察局。 凤九檀也不废话,过去了,直接上手,从他衣服的口袋里搜刮出值钱的东西直接扔给管事的:「这些,是赔你的损失。」 话音落,也不管管事的同意不同意,直接将人拉走了。 后生见他过来就已经心生惧意。当下被他一扯,更是挣扎起来,凤九檀哪里容得他挣扎,拎着后脖颈就把人带了出去。 管事的看看手里的东西,确定除去赔偿损失以外的还富富有余,当下高兴了,挥挥手,直接让伙计们收拾好底下的狼藉。 乔明书握着沈玉婳的手看了一会,晶莹的水泡越来越大,伸手轻轻一碰,沈玉婳就已经疼的呲牙咧嘴。她自来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等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她是最受不得疼的。 当初和林清萱的事情,挨那一下,虽然是自己砸的,但是,也是疼了好久的。 现在这么大个水泡。自然更受不得。 管事的已经上来了,他没忘记人家在他的地盘受了伤,先给乔明颐告了个罪。 「乔大~爷,不如让这位小姐过去后面将伤口做下处理。」 乔明颐未等说话,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已经进来了。 「乔大~爷,乔小姐,我家小姐有话。让我带着这位小姐去后面处理一下伤口。」 乔明颐疑惑的看向她:「你家小姐是?」 「柳虞烟,柳老闆。」 凤九檀拎着那个后生出了雅苑门口,找到后生的车,前排没看见樊荏晶,后排也没看见,当下打开车门,却见人猫着身子躲在座椅下面。 凤九檀狞笑一声:「可真难为了你。」 樊荏晶喏喏的说不出话来,凤九爷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是,却能感觉到那种阴森的气势。 当下就想逃走。凤九檀已经快她一步锁住了车门,将那壶开水放到那个后生的手里。 掏出手枪对准那人的脑袋:「两个选择,要么你把这壶水浇到她的身上,要么爷把你的脑袋打出个透明的窟窿。」 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后生拎着茶壶的手在发抖,目光却已经对准了樊荏晶,樊荏晶连连摇头:「你别听他的,他不敢开枪的,这是大街上,我们走,你上车,我们走。」 想走,哪里有那么容易,说他不敢开枪,凤九爷直接扣动扳机,枪响了,子弹擦着后生的脖子过去的。 后生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上面火刺撩的疼,当下伸手一擦,却感觉手心有湿漉漉的东西。 凤九爷再一次扣动扳机:「我没有多少耐心。」 一句话,犹如地狱里的勾魂使者。 伤害玉婳,那是他含~着捧着疼着的心尖尖。他们居然敢伤害她。凤九爷如何能忍。 后生害怕了,美色和生命比起来,显然,还是生命更可贵一些。 悽厉的叫声在昏暗的角落响起,开水浇在肉上,没有声音,但是,后生却好像能听见那种水泡不断起来的声音。 夜里的大街上只有匆匆而过的人力车和汽车,听到这边的声音,却是更冷漠的避开了。不远处就是雅苑的大门口,花牌上娇~媚如狐妖的柳虞烟魅惑着每一个男人。 美与丑之间的转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凤九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成彦说了,乔明书的生日宴上,就是这个姓樊的羞辱玉婳。 若不是这两天一直腾不出时间来,他又怎么会放她逍遥自在。现在倒是在这里遇上了,只能说活该她倒霉,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若不是她指使别人用开水去烫玉婳,他又哪里来的现成的工具。 后生一壶开水浇下去,却是再也站不稳了,当即摔倒在地,茶壶扔到了一边,喃喃自语:「这回, 总行了吧?」 凤九檀一脚踢在他的膝盖骨上:「说说,你是用哪只手倒的水。」 凤九爷是简单粗暴的。一颗子弹下去,后生废了一只手。 看看狼狈不堪的两个人。只留下一个冷笑:「立刻给我滚出京城去,不然的话,以后再让爷看到你们两个,绝对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两人乖乖点头,却是满意了,遂转身回了雅苑。 留下痛苦不堪的两个人在原地不断呻/吟。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位煞星。 凤九檀收好了枪,再一次回到雅苑,雅座上却已经不见了沈玉婳几人的身影,当下四处去寻找,却被一个丫鬟打扮的给拦住了。 深深福了一礼:「这位是凤九爷吧。沈小姐正在我们家小姐的房间里处理伤口,您请随我来?」 「你家小姐是?」 丫鬟卖了个乖:「您跟我来,就知道了。」 凤九檀满心不耐,想到沈玉婳,却还是跟了过去,不过确实厉声警告那个丫鬟:「你和你的那个主子,最好别和我玩花样。」 丫鬟被他的冷厉震慑住了,当下心中一寒,却是忍不住腹诽,小姐这是什么眼光,怎么貌似这位是个不解风情的主。不过不要紧,之所以不解风情是因为没见过她家小姐,但凡是男人,有几个见过她家小姐而不心动的。 凤九檀是个不解风情的,跟着小丫鬟进了后院,迎面走过来一个水袖云裳的女子,刚叫了一声凤少帅。 凤九檀已经开口了:「玉婳在你这里,带我去见她。」 女子咬咬嘴唇,确实有些委屈,男人的目光看向她,却是不带一点感情,只想着见那个黄毛丫头。 不过她是个性子稳的,自然不会急功近利,表现出~水性杨花的放~盪样子,有心给凤九檀留个好印象,当下摆动纤腰:「您随我来。」 凤九檀没说话,跟在她的后头,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好女子走路不会是这个姿势,玉婳脚小~腰细,走起路来曳曳生姿,但是,却不像这个女人这样满身的狐媚子气息。 不过想想与己无关,却也不再去管她的事,只想快点见到玉婳,不知道那丫头的伤怎么样了。 第一百零四章 柳虞烟自然知道自己那种仪态最美,其实她虽然生得一副狐媚像,但是,在戏迷的眼中却始终保持着清清冷冷的状态,所以,越发让那些人觉得求而不得,心~痒难耐。 可是,面对凤九檀,她有点想不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了,依照以往的清冷,只怕会吓走这位凤少帅。当下只能摆出风情万种的样子引这位凤少帅上钩。 那位沈小姐,她见了,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模样是好,可是风情上,总是差了许多。 她想要吸引凤九檀,就要和那位沈小姐完全不一样。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是最美的,自小学戏,腰身如弱柳扶风,轻轻摆动,任意一个男人都是受不了的。 听着后面脚步声逐渐发沉,柳虞烟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得意,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只要女人足够魅惑,他们就会忍受不住。 柳虞烟抿唇一笑,却是收不住眼角眉梢暗藏的得意。 凤九檀蹙着眉头看着前面的女人,暗自庆幸还好压住了脾气,不然的话,方才就已经一脚踹了出去,这个女人她是蛇吗,扭来扭去的,就不会好好走路。 想向沈玉婳还在她那里,而且,这个女人,和他着实没有什么关系,索性不去管她,只要找到玉婳就好。 终于走到柳虞烟住的院子里,她是戏班的台柱子,又是班主,身份特殊,自己但住了一个院子,也没人说什么,进去了,,里面倒是点着几只灯笼,正对院门的是个花厅,凤九檀已经看见了沈玉婳的身影,当下也不用在跟在这个女人屁~股后面了,直接越过人去,几步走到厅内。 沈玉婳的手上已经上了药,用帕子包着,看不到伤处,却感觉好了很多,见他进屋,当下叫了一声九哥。 乔明颐坐在沈玉婳的对面,见他进来,却是点了点头。问了一句:「事情办好了?」 凤九檀轻轻地嗯了一声,所有的注意力却是全都放在了沈玉婳的身上,执起那只手,仔细端详了一番,闻了闻,是烫伤药膏的味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 上了药,能感觉到伤处凉凉的,却是舒服不少。沈玉婳不忘记谢谢好心相助的人。 「柳老闆,谢谢您。」 柳虞烟在凤九檀身后露出脸来,微微一笑:「小姐客气了,应该的。」说着话却是将目光落在凤九檀的身上。 她在竭力表现,只不过人家却是连看都不看。当下不免有点泄气。 吩咐丫鬟去倒了茶,凤九檀却已经带着沈玉婳向外走去。时间不早了,沈玉婳的伤也只是草草的处理一下,这样自然是不行的,他要带人回家。 柳虞烟心里的委屈不是一星半点。自从这个男人进了院子,就再也没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个相好的身上。 她自是不甘心的,不过她倒是识时务,脸上端了一个柔媚至极的笑容出来,热情的将人送到门口,就差挥着手绢喊着再来了。 咬着手绢看着凤九檀扶着沈玉婳离开的背影,却是越发的不甘心,心中那种慾念也是越加苍盛。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温柔的表情,若是对着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她不要求太多,哪怕只是做妾,也是好的,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只可惜这番心意不为人知,凤九檀出了雅苑门口,和乔明颐她们说了再见,就拉着沈玉婳上了车。 上车之后却是把手绢解开了,沈玉婳不明所以,凤九爷连忙作了解释。 「总要见见风,不然的话,手绢里一直捂着,容易出脓水。」男人的声音太温柔,让人一不小心就沉醉其中。 沈玉婳微张着嘴唇,凑了上去,却是亲到了凤九檀的唇角上。 软软滑滑的触感,轻轻碰触一下,就立即挪开了。 却也足够凤九檀呆愣一会儿的了。 玉婳亲他了……玉婳亲他了……玉婳亲他了……五个字在脑子里不断循环,凤九也反应过来,却是将车打着了火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了家。 这是街上,这是车里,这是外面,他不想让别人以为玉婳不庄重。 他要亲她,要把她抱在怀里亲,让她坐在腿上亲,把她抵到墙上亲,他要亲个够,却不是在这里亲。 沈玉婳被他吓了一跳,试探的叫了一声九哥。 「什么?」凤九檀回过头来,目光里的深沉炙热吓了她一个激灵。 沈玉婳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人了,只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没什么。」 九哥的眼神太骇人,她想回家。呜呜,二哥,你在哪里? 柳虞烟出了雅苑门口,还想着和人说声再见,却只看见绝尘而去的汽车。 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她俩,都没怎么说过话,不知道下一次遇见凤少帅,还会是什么时候。 「表哥的车怎么开得那么快?」说话的是乔明书,她这边刚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凤九檀的车开了出去。 乔明颐皱了一下眉头。刚才里面的情形他看到了,但是妹妹的话他却不想回答。 调转车头,慢慢的开向了回家的方向。 心中不免有些懊悔,是他大意了,不然的话,沈玉婳不会被烫到。 都是那个女人,想到樊荏晶,乔明颐的眉头皱得很紧。似乎该做些什么了。 还有那个奶油小生,都不应该再留在京城的。 乔明书偷眼去看大哥,只觉得车里的低气压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大哥不是个轻易动怒的人,但是,这人,现在确实很明显的是不高兴的。 不知道为什么。乔三小姐想想还是乖乖地缩在一边,她不想去惹这一位。 「沈玉婳……她喜欢什么?」 「啊?」乔明书不明所以的看向大哥,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半个小时的路程,沈玉婳记得来的时候他们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不过因为凤九檀开得快,所以,只要半个小时就到了。 车子停下,手拍着胸脯,却是惊魂甫定,还未等说话,凤九檀已经打开车门,直接将她抱下了车。 只来得及惊唿一声,就已经被凤九檀抱紧了室内。 扑面而来的暖气一下子让沈玉婳的脸红了,当下是又羞又怒,想要挣扎着下来。 凤九檀却是面无表情,直接将人抱上了三楼。 凤家的下人很识时务,眼见着九爷将人抱回来确实都避开了。 自然没人敢来打扰主子的好事,又不是活腻味了。 开门,进门,却为将人放下,直接将人压在了床~上,深沉的目光在沈玉婳的脸上扫了一下,就直接含~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沈玉婳只来得及娇叱一声,声音就被尽数吞灭,还想要说什么,牙关就已经被人撬开。 剩下的事情不用说了。 霸气宠溺而强势的吻,沈玉婳不想束缚自己的情感,凤九檀也不允许她的束缚,缓缓的闭上眼睛,彻底的沉沦在男人的宠爱里。 —————————————————————————— 凤九檀终究是顾忌着她。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饶是这样,沈玉婳被放开的时候,衣衫也已经有些凌~乱了,领口的盘扣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漂亮精緻的锁骨随着不断起伏的衣领若隐若现。 凤九檀眼睛一暗,却是伸出了手去,探进了沈玉婳的衣领内,轻轻地摩挲着。 嫣红的唇~瓣。汪着水的眼睛,红红的脸蛋,不断起伏的胸脯。沈玉婳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凤九檀要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抑制住自己想要将人拆解入腹的欲望。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光洁的锁骨,却是一点一点的平復心中的欲望。 收效甚微,眼见着这人就着这么在自己面前,却是不能吃,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收回手,深深地看了沈玉婳一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婳儿!」却是直接起身,出了房门,奔着浴~室去了。 沈玉婳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忽然走了,坐起身来,凤九檀却已经出了门。 躺在床~上,慢慢的平復心跳,想到刚才那一幕,却是忍不住吃吃的笑了。 她是喜欢凤九檀的,毋庸置疑,只是当初凤九檀告白的手段太过拙劣,让人忍不住生气。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个人的,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她只知道,这人和她告白了,说了喜欢她了,那他就是她的了,她也可以喜欢了。 喜欢他的眉眼,喜欢他的亲吻,喜欢着他所有的一切,愿意为他动心思,想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溢满了甜蜜的感觉。不见他的时候又会经常想起他。 光明正大的想着他,放肆的想着他,全心全眼的想着他,不需要有任何拘束,只因为是他自己宣称的。他是她的。 以前不知道,原来爱情是这样的。这种感觉,其实是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这个是她的人。 凤九檀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人也恢復了平静,拎着药箱去了楼下,沈玉婳已经下了楼,两人还是避着闲的,都不想让人误会了去。 其实这样做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一般,两人的那点事下人不敢议论,沈玉端没找过来,自然就能粉饰太平。 第一百零五章 沈玉婳的手上已经好多了,凤九檀却还是不放心,用湿帕子将那层药膏擦干,重新上了药,小心翼翼的包扎好。 看的躲在隐蔽处的下人们都一愣一愣的,这还是他们家九爷吗,这么温柔,简直是吓死人的节奏。 可是对沈玉婳来说,这样的九哥却是让她喜欢的。 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眼睛里都是溺死人的温柔,让沈玉婳不知不觉的沉醉其中。 真正将人送回去,已经是快到十点了,和刚回来的沈玉端走了个碰头,看见两人一起沖对面出来,沈玉端挑了挑眉毛:「你不是去看戏了。」 沈玉婳点点头:「是啊,看完戏就回来了。」 「那怎么会在他家?」 沈二爷的目光直接朝向凤九檀,尽是防备和不善。好像妹妹被诱拐了一样。 凤九爷对这样的怀疑实在无语,好吧,他也的确是做了一些事情,沈玉端如此看他,倒也不算冤枉。 「被人烫伤了,所以,九哥带我去他家上药。」顺便那个那个,但是后面这话不能说,说了二哥会抓狂的。 妹妹受伤了,沈玉端一瞬间炸了毛:「谁干的,我去找他?」 「没事了,九哥已经收拾他们了。」沈玉婳不知道凤九檀是怎么收拾人的,但是,想必那位樊小姐也没什么好下场。 沈玉端看向凤九檀,凤九爷撇撇嘴:「你认为我会轻易饶了他们吗?」 答案是肯定的,比起他来,凤九檀的手段才是阴狠之极的,只是还是心有不甘的嘟囔道:「上一次就是你出手,这一次还是你出手。什么时候能让我过过瘾。」 凤九爷挑了一下眉毛,以后有他了,沈玉端好像没有这个机会了。 沈玉婳不这么看,真心的安慰二哥:「他以后欺负我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手了。」 好主意,沈玉端鼓掌贊成,凤九爷有点郁闷:「玉婳,我不会欺负你的。」他哪敢啊,心疼还心疼不过来呢。 沈玉婳微微一笑:「谁知道呢?」 扔下这么一句话,进了屋,上了楼,这里挺冷的,才不和他们在这里耗着呢。 凤九檀看着那个背影,满脸的痴缠不舍。 沈二爷看不下去了,当下趁人不注意,一脚踢了过去:「收收你那个表情吧,肉麻死了。」 却被凤九檀给轻松躲了过去,「关你屁事」,一句脏话将沈二爷堵得哑口无言。也不在这里和他墨迹,直接回了自己家。 留下沈二爷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味来:「怎么不关我事,那是我妹妹,我亲妹妹!」无奈已经没人听到他的声音,沈二爷只能怏怏的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凤九檀就及时出现在了沈家,吃完早餐,照例将人送去学校。 那个樊荏晶和那个后生的事情他派家里人盯着去了,最近着实是忙,没有时间兼顾那些。 下午将沈玉婳送回家,还要在开车出去。 沈玉端吗也开始忙了起来,甚至都没有时间和任书婉约会了,他们财政部到了年终比起凤九檀来,只会更忙。 任书婉倒也不介意,反倒是直接过来沈家,给沈玉婳补习功课或者聊天。 任书婉和沈玉婳两人倒是真的投契,沈玉婳喜欢她,她又何尝不喜欢沈玉婳,其实她平日里倒是个淡然的人,沈玉婳话也不多,但是,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钦慕总是能感染人,不用说太多的话,有时候只要是会心的相视一笑,气氛就很融合,每次沈玉端回来看见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总要免不了吃点干醋的。 爱人和妹妹之间相处的倒是比他融洽,心里能不吃味嘛。 将任书婉送回去的时候免不了痴缠一下,不过却不敢太过分,每次任书婉只要淡淡的看他一眼,沈二爷心中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倒像个乖学生一样。 红袖和陈悉武也回来了,带了家里让捎来的东西,也带回来了别的消息。 林净蔚又怀~孕了,大夫诊断出来的时候已经确定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这个不稀奇,沈玉婳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了。沈家自然是高兴的,添丁进口,总是喜事,她自己闲暇的时候也在给小侄子做襁褓之中穿的小衣服。 大哥一直想要个女儿,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如愿。 徐文轩家里落败了,因为贩卖烟土,证据确凿,宅子卖了出去,又四处活动了一番,判了徐老爷一个无罪释放,但是,家产却是尽数没收。所有的铺子也封了,徐文轩带着关了三个月的林清萱回到洛城,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李嬷嬷和徐氏夫妇住在城外的三间茅草屋内,徐老爷大病一场,卧床不起。过得日子可想而知,徐文轩回去之后,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就撂在了他的肩膀上,能不能挑起来,就看他有没有那份能耐了。 这里面还有个插曲,栾聿一到洛城任职当天,被徐氏当街拦住了,用沈玉臣的话说就是折子戏看多了,居然还学会了当街喊冤的那一套,说是沈家陷害他们家的。 结果栾聿一也不煳涂,他摆出架势来,很直接的说道:「你说沈玉臣陷害你们家,你就要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那么你家犯罪就是事实,还有一样,你倒卖烟土,在别人手里能逃出一条命去,一旦坐实了这个案子,在我手里,却是要你们全家的命。」 栾聿一当时话说的阴狠坚定他生平是最恨倒卖烟土这种事情了,祸国殃民不说,军队的战斗力也因为这个,逐渐变弱,现在内战且不说,一旦外敌入侵,难道要指着一桿杆大烟枪去打仗吗? 栾聿一的话说得太狠绝,一下子就浇灭了徐夫人所有的希望。 她自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沈玉臣陷害她们家的,被栾聿一直接派人扔了出去。 「那件事真的和大哥有关系吗?」沈玉婳插了嘴。徐家有此一遭,叫人可怜不起来,可是,沈玉婳还是不希望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是大哥,他的前途才刚刚开始,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的,有些事做出来了,以后可能成为政敌攻坚的把柄。 为了这事,不值。 红袖挑挑眉毛:「大少爷还真说对了,他就知道您会这么问,所以啊,他让我告诉您,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徐家也不像是会倒卖烟土的人家啊?他们家又不缺钱。」洛城首富,就算是再不济,也不会做这种事情,明摆着自寻死路啊。 「不是徐家倒卖,是有人陷害。」红袖想起事情的真~相总会觉得大快人心,想想小姐在他家守了三年,最美好的年华就那么虚度了,结果还要反过来被那家人倒打一耙,才是真的不值。 「春姨娘做的。」不在卖关子,如实相告。 沈玉婳却没有太大的惊讶:「原来是她。」是她倒不惊讶了,春姨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也就徐夫人自以为是,以为真的把人打压住了,殊不知咬人的狗不叫,才能给人以致命一击。 对春姨娘的观感,沈玉婳不是很好,这个人,暗地里总喜欢搞些小动作,当初徐文轩嫌弃她的事情,就是她有意无意透出来的。只是陷害徐家,倒也觉得情理之中。 徐家不倒,她只是妾,还要每天看人脸色过活,膝下又无个一儿半女的。到年老的时候,连个依靠都没有。 不过这招却是阴狠,如此一来,徐家却是再无翻身的可能。 「其实这样也不错,最起码徐文轩和林清萱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安心过日子,也是好的,只是苦了些。」 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畅意,她不是圣母,看着那么糟践自己的人过得不好,心中自然是解恨的。 「有情人也未见就能成为眷属。」红袖嘆口气,可是,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幸灾乐祸:「林小姐出身富贵,虽然说中间走错了路,可又怎么能和一文不值的穷小子在一起,她家里已经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嫁去东南的一个军阀家里--做小妾。」 沈玉婳满脸惊异,有些不敢置信。 红袖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真的。」 辜家不会再娶林清萱过门,她的名声都已经败坏了,洛城也没有什么好人家再肯上门提亲。 好人家谁会要一个坐过大牢的女子做媳妇。 徐文轩倒是肯娶她,只是家徒四壁的穷小子,就算是林清萱肯,她的父母也是不肯的啊。 这么个女儿,花钱送她出国留学,本来就是奔着回来的时候攀高枝的,嫁给徐文轩,岂不是血本无归,中间经人牵线搭桥,说给了那位军阀,虽然说是个小妾,但是挡不住人家富贵啊。 「她愿意吗?」林清萱那样要强的人,沈玉婳实在无法想像她给人做妾的场面。 「那谁知道了,反正她家已经收了人家聘礼,她倒是想不做妾,也要她父母同意啊。」 本来就是妾生的女儿,不是因为美貌与才华,怎么会被家里重视,结果现在落得这副田地,家里父亲嫡母哪里还会重视她,趁着现在年轻貌美,攀上一门好亲才是正经。 沈玉婳轻轻嘆了口气:「可怜了一对痴儿怨女!」 「小姐,你的表情还能在真诚点吗?」这么虚假,一看就是幸灾乐祸,比她好不到哪去好么。 沈玉婳换上一副特别真诚的表情对着红袖:「这样呢。」 第一百零六章 红袖实在忍不住了,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还说这个,您要是知道那个陈悉武做了什么事,还不笑掉您的大牙。」 「他做了什么?」沈玉婳虽然有预感,但是,红袖这话听着怎么不是那么回事。 提到陈悉武,红袖恨恨的咬牙道:「他啊,扮鬼去吓表小姐,怕我拦着,还把我绑上了。」小姐派她回去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去做什么了,就是拦着陈悉武免得他一路上作怪,却不想那人直接将自己绑上扔在了床~上,然后扮鬼去吓表小姐。 沈玉婳眨眨眼睛,好幼稚的主意:「绾绾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吧?」 红袖郑重的点点头:「表小姐就是被吓到了,那个男人太无耻了,扮鬼就扮鬼,说自己是迷棠小姐,因为表小姐出来搅局,实际上那天已经被九爷掐死了,咱们后来看到的不过是鬼魂,现在,却是去找表小姐索命。实在太缺德了。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是挺缺德的,「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一直到下火车,表小姐都是瑟瑟发抖的,是真的给吓住了,这辈子,就做过这么一件害人的事情,还被冤魂索命,换做是谁都怕啊。」 ………… 为什么她觉得陈悉武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毕竟绾绾做的事情不止这一件,不管事情的结果如何,用心才是真的狠毒的。 不过没出大事,又是自己表妹,不能太过苛责罢了。沈玉婳看看红袖的一脸愤愤。很聪明的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被人绑着扔在床~上,她怎么想怎么觉得红袖是在为这个生气。不过不能揭穿她,这一路上,红袖怎么说也是挺辛苦的,「去休息吧,今天什么也别做,就好好休息两天,怎么样?」 沈玉婳拍拍红袖的肩膀,想了想又装腔作势的补充上了一句:「那个陈悉武,我去找他算帐。哼哼,敢欺负我们家红袖,我看他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红袖一跺脚。叫了一声小姐,却换来沈玉婳大笑不止。 「其实陈悉武挺聪明的。」沈玉婳说的是真心话:「绾绾若不是做贼心虚,也不会真的被他吓到。」 「可是他把我绑起来了!」红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生气。 沈玉婳忍不住又笑了:「那他就是坏了,真真的坏死了。你去休息,放心,小姐去找他算帐。一定要他给我们红袖姑娘赔礼道歉才行。」 红袖想想不甘心的道:「还是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这里不依不饶的,倒显得小家子气,小姐您还是不要去了。」 不经逗弄,沈玉婳微微一笑:「不行,怎么能算了,怎么说也要他来给你道歉才行,不然的话这事情没玩。」 红袖还想再说话,外面碧翘已经在敲门了。沈玉婳让人进来,就看见碧翘笑的一脸古怪。 「小姐,陈管家过来了,他说是来给红袖姐姐赔礼道歉的。」碧翘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陈悉武一本正经还带着礼物上门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笑。 沈玉婳看看红袖,气咻咻的小丫鬟摆出一副不想下去的架势,沈玉婳到也不勉强她。 「你歇着,我过去看看。」沈玉婳和碧翘下了楼。 沈玉端还没回来,沈家的总管正在那里陪着人说话,倒也不算失礼。而且两家是邻居,下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架不住对门住着,离得这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起话来倒也不生分。 沈玉婳下来,陈悉武见了礼,却是向沈玉婳身后看去,没看到想看的人,立刻收回了目光。 沈玉婳眼尖,将陈悉武脸上的那点落寞收进了眼里,却又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人为何会有那种神情。 不过还是谢过了这人护送岑绾绾的情意,不管路上做了什么事,好赖是把人平安送到家了,功劳不能抹杀。 陈悉武只说不敢当:「少爷吩咐的事情,悉武自当尽力。」功劳记在主子身上,同样的,过错也都记载了凤九檀的身上,就是明说了,是少爷吩咐他给那位岑小姐点教训尝尝的,和他无关,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沈玉婳哭笑不得,这对主僕,都是憋着坏的那种,还不让人说,不过陈悉武的来意显然不只是这个,自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来。打开来看,里面却是一对汉白玉的镯子,沈玉婳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好东西,价值不菲的,不明白陈悉武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是在下给红袖姑娘的赔礼,还望玉婳小姐能替在下转交给红袖。」 沈玉婳觉得有些不对劲,赔礼道歉诶,这么厚的礼,有点过了吧。 无奈陈悉武坚持,沈玉婳只能将东西接过来,准备转交给红袖,不过有言在先,红袖会不会收,她就不知道了。 陈悉武很坚决的表示,红袖不收东西,就是瞧他不起,也就是不肯原谅他,那他还会再来的,直到红袖原谅他为止。 事情办好了,人就告辞了。留下沈玉婳看着那对镯子出神。 红袖还是接了,不为别的,谁也不想他天天上门赔礼道歉吧。 只是礼物太贵重,红袖难免耿耿于怀,结果第二天早饭的时候陈悉武跟在凤九檀身后再上门,连沈玉婳都要佩服这人的无耻了。 人家往客厅一站,挺直了腰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对红袖说道:「我们陈家祖传的镯子你收下了,就是同意做我们家的媳妇了,今天我是来提亲的。」 这话说出来,别说红袖了,沈玉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那个不是赔礼么?」什么时候改聘礼了。沈玉婳的脑子里现在是一团乱麻,看向凤九檀,凤九爷挠挠眉毛。 「我只是来做个见证而已,和我无关。」 沈玉端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同样是男人,他怎么就没这么无耻过呢。 陈悉武倒是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样子:「玉婳小姐,我不过是绑了她,也没伤害她。谁会用那么贵重的东西做赔礼,我家又不是什么大富之家,随随便便的就可以拿出一堆白玉镯子来。」 说得好有道理,沈玉婳无言以对。 红袖当下是又羞又怒,直接登登登跑回了楼上,再下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那对镯子。直接送到陈悉武面前。 「啂,你的,还给你!」 陈悉武却是束着手,没有接的打算;「我送出去的东西,是断没有再拿回来的。」 不能拿回去是吧,好啊,不能拿回去,她就摔了,摔碎了,看他还拿不拿回去。当下扬起手来,就要向地上摔去。 红袖是个脑子好使的,这对镯子既然这么珍贵,陈悉武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她要摔下去,他肯定会拦着的,那个时候再趁机将镯子塞给他。 红袖想得好,却不想刚举起来镯子,陈悉武就开口了:「你既然已经接了这东西,就是你的了,随你怎么处理,摔坏了也不要紧,只要你人在这里就行。」 陈悉武言下之意镯子摔坏了,红袖就真的只能做陈家的媳妇了,任你怎么推脱都不行了。 红袖要憋屈死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偏偏陈悉武也是一脸坚定,东西你收了,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红袖去看沈玉婳,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小姐。」 沈玉婳去看凤九檀,凤九檀看天花板。 沈玉婳再去看沈玉端,沈二爷却是一摆手:「你的丫鬟,你说了算。」 沈二爷摆明了是不想搀和这件事,实际上他倒是乐得看笑话,就差拎着沈玉婳的耳朵告诉人家:「看吧看吧,这就是凤九檀和他的心腹,都是一样的无耻,有什么样的奴才就有什么样的主子。别以为凤九是什么好人。」 沈玉婳也找不到帮忙的,看看红袖,再看看陈悉武。 「你自己的事情,我由着你自己说了算。」 红袖是自小被人牙子,无父无母的,婚事自然是有主子说了算的,现在玉婳也不拦着她,让她自己做主。 这么个烫手山芋,傻~子才去接。 其实沈玉婳到时挺看好陈悉武的,凤九檀眼光多毒啊,他挑出来的人,自然是极出色的,这个陈悉武,除去和他主子一样的不要脸加无耻以外,其余的,真的挺不错了。 长得也算相貌堂堂,为人又很鸡贼,和红袖这样傻傻的老好人在一起,真的挺般配的, 而且,这人,绝对不止是下人这么简单,沈玉婳想起昨天他的那两句自称:是在下,而不是奴才,由此可见,凤九檀对他,不仅仅是奴才那么简单。 单只这一样,也很不错了,真的把红袖配出去,她自己也是捨不得的,凤九檀身边的人,她还是能放心的。 红袖求助无门,陈悉武又势在必得,当下一生气,却是转身又回了楼上。不再去搭理陈悉武。 陈悉武也不介意,对着沈玉婳沈玉端一抱拳:「多谢沈二爷和玉婳小姐成全。」 凤九檀见着人离开了,立刻凑到桌子前面开始吃早餐。 吃着吃着感觉不对劲了,抬头一看,却见那对兄妹不吃饭,只是看着他,凤九爷不明所以,将脸凑近沈玉婳的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没有什么啊,这兄妹俩看着他做什么。 沈玉婳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凤九檀却已经开了口。 「不吃饭,看着我~干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沈玉婳摆摆手:「没什么,只是想向您表达一下敬意。」 凤九爷挑眉:「嗯?」 「能将随从调~教的和您一样无耻,也是一种能耐。」 沈玉端代替妹妹做了回答。 凤九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谢谢夸奖。」 陈悉武大庭广众之下表白了心意,自然不会就只这样,红袖不答应他,他也不介意,只不过几个丫鬟每天上下学的司机就变成了他。 送人去学校,在将人接回来,全程护送,贴心温暖,连沈玉婳都动容了。 果然和凤九爷一样无耻。 红袖气得不行不行的,偏又拿他无可奈何,有心不去上学,可是想想因为他不去学校,太可惜了,自己现在倒是蛮喜欢学校的氛围的。也希望真的能多学一点东西。这么一来,只能随他去了,只是心中告诫自己,任那人怎么做,都不能动心就是了。 动不动心这事,在沈玉婳看来,真的不是能控制住的,而且就红袖和陈悉武的事情来说,她也没看出来就真的只有陈悉武一个人动心了。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是红袖自己的事情,她是不打算插手的,不仅不插手,还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几个丫鬟备下嫁妆了。 好像红袖的事情一搭头。她才想起来,几个丫鬟年纪都不小了,似乎该打算以后的事情了,总不能不让人成家吧。 心中有了这个打算,不过真的准备起来,倒是不急,这个可以慢慢来,日子过得很平静,除了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就是弹弹钢琴,绣绣花,和任书婉一起看看书而已,天冷了,沈玉婳也不愿出门,乔明书后来再约她去看电影,她也没去。 刚刚做了副鞋垫,正在绣鸳鸯,这个,是打算给凤九檀的,想着快点做出来,九爷也好早点用上。 只是东西还没等送出去,九爷家里就来人了。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沈玉婳在家里看书,红袖自对面回来,神秘兮兮的凑到沈玉婳面前:「小姐,九爷家里来人了。」 沈玉婳抬头看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他又不是孤家寡人,家里来人很正常吧。 红袖有些着急:「小姐,来的人是九爷的母亲,凤夫人。」 「那又怎么样?」 红袖有些抓狂,那又怎么样,说的倒是轻巧,那是你未来婆婆啊,你不紧张吗? 可是,沈玉婳显然没有她那般着急,继续看自己的书。 「小姐,您不该做些什么吗?」红袖是真着急,那位凤夫人她看见了,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做什么,讨好她吗?没必要。」喜欢你的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她也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做得再多,也是白费力气,因为人家从跟上就讨厌你,这一点,参考徐文轩就知道了。 沈玉婳不认为做得多,就会被认同。 红袖想法不一样:「您不想嫁给九爷吗?」想的话总要做点什么吧。 沈玉婳看看她,慢条斯理的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在对面?」 红袖红了脸,:「那个陈总管的衣服坏了,我去帮他缝一下。」 这样啊,「然后呢,我以为你们会不相往来呢,你不是挺不喜欢他的吗?」还操心她的事情,先操心自己的事吧。 红袖不是她家小姐的对手,几句话就被小姐带到了自己的事情上面去,说起陈悉武,完全无话可说,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找藉口离开了。 剩下沈玉婳继续看她的书,沈玉婳倒是真的不着急,沈玉端回来的时候知道凤夫人来了,还打听一下呢,沈玉婳倒像是没那么回事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玉端倒是好奇了,当下也不隐藏心中的想法,直接饭桌上问了出来:「这位凤夫人,我可是听说了,是个极厉害的主,前头生了八个女儿,那位一脉单传的凤大帅愣是没敢纳一门小妾。一直到凤九檀生下来。」 沈玉婳抬头看他:「你会纳妾吗?」 沈玉端不知道好好地怎么扯到他的身上了。 沈玉婳又加上一句:「你和书婉姐成亲以后会纳妾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会,那样书婉回受委屈的。」 「这就对了,纳妾这种事,不在于女子多厉害,最主要的是男人有多爱自己的女人,男人心里若是真的深爱这个女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纳妾的。」 多浅显的道理,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懂。 「所以呢,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沈玉端可是记得自己的初衷,并没被她带到沟里去。 「没有区别。」凤九檀自外面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也不靠进玉婳,生怕她受了寒,坐在离玉婳稍远的地方,支着下巴看着一脸淡然的玉婳。嘴唇微微上~翘着,丫鬟给他拿来碗筷,被他放到一边。不能在这吃了,一会要回去陪母亲用餐的。 「我娘是厉害,但是,最主要的是我爹疼她,所以,家里事事都依着她,换句话说,我爹那样一个人,能被我娘拿捏住,这就足以证明我娘还是挺厉害的。」 沈玉端连着眨了几下眼睛,这不是废话么,说这些,有用吗?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沈玉端皱着眉头,说实话,真的要妹妹上门屈膝讨好,就算是玉婳肯,他都不肯,没有那个必要。 在这一点上,他和玉婳的看法完全一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做得再多也不会喜欢。 「不是,」凤九爷一双眼睛望向沈玉婳,手也伸了过去,抓~住了沈玉婳放在腿上的手:「我来,是想说两件事,第一,我不会纳妾,不管什么愿意,第二,我不会让玉婳受到任何委屈,哪怕是为我也不行。」 凤九爷是抽空过来的,只为了说这么两句话,说完了就离开了,还要回去伺候老娘。 剩下沈玉端在原地磨牙,好么,扔下这么两句话人就走了,别的什么都没有。 沈玉婳抿着嘴偷偷地乐,看的沈玉端越发的恼火:「你也太不争气了,就这么两句话,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沈玉婳不羞不恼:「你要是对书婉姐也说了这两句话,她肯定会和我一样高兴的。」 沈玉端皱着眉头,还是理解不了:「不过是两句话,谁都会说。」 「不仅要说,还要说到做到,这一点,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承诺不等于花言巧语,沈玉婳抿着嘴唇放下碗筷:「你自己慢慢吃,我吃好了。」 沈玉端想通了:「凤九的意思是他一个人说服他母亲,不用你出面。」 沈玉婳挑挑眉毛。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上了楼。 沈二爷放下碗筷,确实没有立即回房,凤九已经有所行动,他这边,也该做点什么了。总不能将婚期放在沈玉婳的后面,凤九檀能等多久,谁也说不准,不过他估摸着最迟年后,那个傢伙就会上门提亲。 凤九檀回到家里是怎么说的,无人得知,第三天,凤家的请柬就送上了门。是陈悉武亲自送来的。 凤夫人邀请沈家兄妹去听戏,她们家里要唱堂会。 大早上的,沈玉婳和沈玉端刚吃完饭,请柬就递上来了。沈二爷暗嘆一声速度好快,却还是打开了请柬。 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凤九檀住在这里,承蒙沈氏兄妹照顾,她来了,自然是要感谢一番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邀请沈家兄妹过府一聚。 「去是不去?」沈玉端问妹妹的意见。这位凤夫人,这番模样,还真是来势汹汹,先别说别的,就是那烫金镶玉的请柬,就在昭示着他们家的富贵。 没错,请柬镶玉了,中间一朵富贵花,整朵花都是镶的玉片。 真是好厉害的下马威。 沈玉端心中已经生出了不悦,这是在做什么,显摆吗,显摆凤家的财大气粗。 沈玉婳见他那番样子,心下好笑:「不就是一张请柬,值得你这样。」当下从沈玉端手中接过请柬,「我去楼上写回帖。」 沈玉端不知道她要怎么做,眼看着人上楼了,就想跟上去,却不想沈玉婳直接关上了房门。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沈玉婳从房间里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封素雪小笺。装在画着红梅的白色信封里。 与凤夫人的贵气逼人正好形成对比。 沈玉婳的小笺可谓没有一点花哨,有的,不过是上面一株怒开的红梅花。和上面秀丽精緻的蝇头小楷。 沈玉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沈玉婳的回帖却是不卑不亢,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沈二爷满意了,将信封递给陈悉武:「告诉你们夫人,我们会准时赴约。」 陈悉武抱了一下拳,却是直接回去復命了。 剩下沈玉端兄妹站在原地,沈二爷嘆了口气,看向自家妹子:「你今天还要去学校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能因为这个耽误学习吧。」 沈玉婳说完就转身去了楼上,穿了大衣拿了书包下来,是真的准备要去上学。 妹妹这样倒也是好事,沈玉端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非常贊同妹妹这样的态度。 就是要这样才对,不卑不亢,凤家虽然门槛高,沈家也不是等闲人家。 妹妹虽然有过过去,但是,如果连自己都嫌弃自己,那么,以后~进了凤家的大门,日子也未见就好过。 第一百零八章 凤夫人手里捏着素雪小笺,气得鼻子里哼哼出冷笑来。抬头看着儿子:「这就是你口中知书识礼温婉大方的沈家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送她一张请柬而已,她回我的是什么,这么一张东西,怎么着,打我脸吗,是不是在和我显摆自己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年近六十的凤夫人头髮都花白一片了,可是,精神却很好,眼角都没有多少皱纹,固然是因为驻颜有术,保养得好,最重要的是这辈子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即使年轻的时候连着生了八个女儿,凤大帅也是一句短话都没说过。 今天给沈玉婳送过去一张请柬,结果人家回了这么个东西,怎么的,彰显她的品位高雅,满腹才华吗,她不稀罕。 凤九檀结果那张小笺,直接放进了自己怀里,就差没直接说了,你不稀罕,我稀罕。而且稀罕的要命。 凤夫人心中怒气更胜:「你个臭小子。」 凤九爷不为所动:「你那个请柬发过去,不就是打人家脸的嘛,怎么着,人家只能等着挨打,还不能反击了。」 若是玉婳真的那样,那就不是他喜欢的玉婳了,表面上随和淡然,骨子里桀骜不驯,才是真正的玉婳,凤九爷不觉得有什么错。 凤夫人却不这么认为:「好啊,翅膀硬了,人家都开始欺负你~娘了,你不仅不帮着我,反而帮这个外人,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凤九爷不为所动,转身去穿衣服,他还要送玉婳上学,昨天被母亲拖着,一天没见面了,心里怪想的。 「我是您的儿子,您不用担心,而且您也想太多了,没人欺负您,依着您的性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您太低估自己了。」 凤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好啊,就沖这一点,你放心,你们两个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她休想进这个门。」 凤九爷耸耸肩:「您要是实在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呢,也告诉您一句话,我这辈子呢,就这么一个想娶的女子,如果您不让我娶她--」将扣子扣好,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凤九檀往那一站,真真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凤夫人心中的骄傲油然而生,这么出色的人物是她的儿子。 「您这辈子就别打算抱孙子了。」凤九爷的后半句说完转身就出了房门,剩下凤夫人气的指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这个儿子,自小就不听话,做母亲的,也不期望她能有多听话,只要大事上不差就行了,什么是大事,成家立业。 可是,事业上已经是一意孤行了,婚姻大事上还要不听她们的。 凤夫人伤心了,更想看看那位沈小姐到底是不是天仙下凡一般,能勾得她儿子这番死心塌地。 沉着脸不说话,就向外走,身后的丫鬟连忙跟上,拿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 住着对门,就这样好,能把对面的情形看个一清二楚,凤夫人猫在门后,偷觑着对面的动静。 就看见儿子出来了,手里牵着一个小姑娘,两人相视一笑,甜的腻死人。 真腻味。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儿子还在给她开车门,等着人上车了,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 凤夫人瘪起了嘴,不会自己开车门吗?没长手吗?就算是自己不能开,身后也有下人啊,门口那些人干什么吃的,干矗在那。什么事都要她儿子做。 那是她儿子诶,伺候别人,哼,让她儿子伺候着,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福气。 车开走了,留下的只有一阵烟,却也很快就散了,沈家大门里开出一辆车来。离得近,能看到里面是个长相俊美的年轻人。 「那是谁?」 旁边的门子愣了一会,才想起来夫人这是在问自己,「沈家二少爷。」 凤夫人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笨。」这个还需要思考吗?儿子家里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 门子哭笑不得,这个,怨不得他啊,谁家的夫人小姐们会猫在门后看人,实在是有点颠覆他心目中贵夫人的形象。 凤夫人却不想那个,心里还在生气。 她手把手带大的儿子,到头来,却是为了伺候别人,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她算什么,有比她这个当娘的还要疼小九吗?没有吧,性子还那么强,她不过是派人送张请柬而已,就弄那么一出来打她脸,那个小丫头,外表娇娇弱弱的,可是,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肯定心机特别深沉,不然的话,怎么能让桀骜不驯的小九那么顺服。 还非她不娶,她到要看看,小九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娶。坐在沙发上,却是越想越生气,脑子里全是儿子弯腰给人开车门关车门的那一幕。 挥挥手,凤夫人将立在一边的陈悉武召唤过来:「你倒给我说说,那个小丫头具体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勾搭上少爷的--啊,不对,少爷是怎么看上她的。」 气煳涂了,小姑娘再不好却是本分人家的孩子,沈家的名声也是好的,不能用勾搭两个字,太恶劣了。 凤夫人抱着胸,心中越发不平,看吧,都把她气煳涂了,就知道那丫头不是什么好人。 也不对,不是好人也是骂人的。那要说什么,可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抬头不耐烦地看了陈悉武一眼:「说啊,小九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悉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夫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 沈玉婳注意到了,这一路凤九檀就在时不时的回头看她,这已经是第十次了,不知道这人在看什么。她脸上又没长出花来。 脸上是没有花,可是,素雪小笺上的红梅花开的正艷。 「收到母亲的请柬了?」 凤九爷终于开了口,沈玉婳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事,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么一直看着她。 「你说呢,送到我家里来了,我能看不到吗?」明知故问,回帖她都写了,现在还来试探虚实,沈玉婳实在没忍住,冲着凤九爷翻了个白眼。 凤九爷哑然失笑,别人哪里敢在他面前做这种表情,似乎也就玉婳了,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他愿意惯着,而且愿意一直惯着,谁也管不着。 凤九爷伸出手来捏了一下看了一早上的鼻尖:「你那个回帖啊……」 沈玉婳打掉他的手,却不想反被握住,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回帖怎么了,那个是出于礼数啊,有什么不对吗?」 的确啊,礼数,没什么不对吧,沈玉婳想不明白。 凤九檀内心轻轻的嘆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要说他娘多想了,认为那是个下马威。 沈玉婳的伸出舌尖轻抿了一下嘴唇。「凤夫人喜欢什么?」 还是问出来了,努力是要两个人一起的,沈玉婳想到自己在二哥面前的大言不惭,倒是有些羞赧,将目光转向车窗外面,却是不看凤九檀。 「她喜欢我爹,你要怎么办?」凤九爷觉得好笑,更多地是贴心,原来这丫头也不是无动于衷的,虽然真的是想自己一个人抗争,但是,知道有一个人和你是站在一起的,,那种心情,却又是忍不住飞扬起来。 将沈玉婳的手放在唇边,在手背上印下一吻:「放心,一切有我,你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确定要和我在一起就行。」 大早上的,还是在街上,沈玉婳暗骂了一句,没脸没皮,却是羞红了脸:「我当然是要和你在一起的,不然还能和谁。」不对,话被岔开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母亲喜欢什么?」想了想补充道:「或者说她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你要为她改变自己吗?」 小姑娘果然还是在意的,凤九爷越发觉得暖心,果然啊,自己是没白疼她,看看,多贴心的丫头。 「她喜欢真心实意的东西。」不忍心再逗她了,凤九爷终于说了句正经话。 沈玉婳撇嘴,说了等于没说。 凤九爷在学校门口将人放下,还不忘记叮嘱人家:「不用紧张,你平日里什么样,见到她就是什么样就好了,母亲那人,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沈玉婳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凤九爷的心思让人不能忽略。很明显的,凤九爷是在宽她的心。 和人说了再见,凤九爷还不忘特地嘱咐一句,放学等他来接。 直到沈玉婳点头答应了人才开车离开。 乔三胖绝对是她们这一届最三八的同学,上课都不安分,一直在问沈玉婳见没见到她舅妈,沈玉婳被她烦的没法,只能趴在桌上装睡觉。 不是淑女所为,但是,却是最好的办法,任乔明书怎么叫她就是不回答。 ~~~~~~~~~~~~~~~~~~ 雅苑,管事的其实有些为难,本来柳虞烟连唱三天,说好第四天要歇歇的,可是不曾想,凤家的帖子送来了,要柳老闆今天晚上去他们家唱堂会。 管事的是八面玲珑的,不会不知道凤家是谁,凤家在京城名气不大,但是,却是西南军阀,和京城乔家又有着亲戚关系,说到底却是得罪不起,心中其实是有点埋怨的,你要是想让我们柳老闆去唱堂会,你这帖子倒是早点下啊,现在下,你让我们怎么安排。 没办法,只能拿着帖子去找柳虞烟。 天还挺早,柳虞烟在练功,管事的敲门,倒是她意想不到的。 管事的也不拖沓,直接将帖子递过去。 这个帖子和送到沈玉婳家里的镶金戴玉的请柬比不了,就是以不同的烫金帖子。 第一百零九章 柳虞烟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可是,打开帖子,看到里面的内容,柳老闆确实眼前一亮。 凤家啊。凤少帅,真是送上门的缘分,看吧,老天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看管事的一脸为难,柳老闆特别爽快的回了话:「刘管事,您给凤家回话吧,这堂会,咱们去唱。」 管事的心一下子就敞亮了,原本以为难说话的,没想到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词还没等说呢,人家就答应了。 答应了就好,答应了就好。 这位肯去唱,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应下了就是好事。 看着管事的出去,柳虞烟却是将那张帖子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才收起来,眉眼间却已经尽是笑容。 她好像看到了,凤少帅在向她招手。那人俊眉俊眼,风流倜傥,不枉她始终将人放在心尖上。 一场好戏,只等夜里开始。 凤九檀推了今天所有的应酬,放学的时候准时等在了学校门口,带着沈玉婳回了家。 将沈玉婳送回去,才回自己的家,戏台子却已经搭上了,家里也来了客人。 不是别人,却是乔家兄妹的父母,凤九檀的姑姑姑父。 正和凤夫人坐在一起唠嗑。见到他回来,二老倒是微微一笑。对这个一脉单传的侄子,乔夫人总是视若己出的,甚至比起自己的儿子来还要多一些疼爱。 凤九檀对这个姑母,自然也是极敬重的,再想到母亲的目的,凤九爷已经上前乖巧的问了礼。 乔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目的,平日里想见人都要三催四请的,现在,居然这么乖巧,分明是有求于人。 乔夫人不动声色,帮不帮他是一回事,现在,确实不能让这小子好过了。 当下叫起了侄子,却是对凤夫人道:「这日子也是不经过啊,一晃小九都这么大了,想想二十年前的现在,他还是个毛头孩子,今天,却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凤九爷亲自给姑父姑母倒了茶。对上姑母颇有深意的眼神,他却只是微微一笑。看得乔老爷倒是忍不住扑哧一乐。引得三人都向他看去。乔夫人已经皱紧了眉头:「怎么了?」 很明显的语气不善,乔老爷摆摆手:「没怎么,就是在想,你说的挺对的,一晃啊,九檀都这么大了,想当年,那是淘小子一个,谁见谁愁,现在啊,真是大了,越来越乖巧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喝到这小子倒得茶。」 被这么直接拆台,凤九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凤夫人的嘴唇也是紧抿着,不过她却不是生气,而是想笑,可是顾忌着那个被吐槽的对象是自己的儿子,只能生生的忍下去。 乔夫人却是忍不下去了,拍了拍丈夫的大~腿,想要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却是当即扑哧一乐。 抬头看看侄子的脸色,和丈夫对视一眼,却是乐得更厉害了。 凤九爷冷着脸等着那对夫妻笑够了再说话。 乔明曦却是已经进来了,看见父母在笑,凤九爷在无奈,舅母在忍着笑,倒是免不了好奇,先给舅母请了安,然后才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乔夫人连连摆手:「小九给你父亲倒茶。你父亲高兴的。」 不能直接说,再说出来,侄子肯定是要翻脸的。 乔明曦一肚子花花肠子,这点事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当下笑道:「是应该高兴,你们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喝凤九爷凤少帅倒得茶吧?」 这一位,才是直接的,凤九爷一个眼神丢过去,乔明曦笑得更开心了,这么多长辈在这里,他是一定不敢拿他怎么样的。他怕什么。 凤九爷捏了捏鼻樑,却是放下茶壶,就要上楼去,刚走到楼梯上,耳边就听得陈悉武的声音响起:「夫人,水云班的柳老闆要给您请安!」 凤九爷直接上了楼,对那位柳老闆完全没有兴趣,想起她走路的那个姿势,九爷忍不住皱眉。 果然不是良家女子。 柳老闆,凤夫人轻眨了下眼睛,看向陈悉武:「你让她安心唱戏就行了,不要玩什么花样。」 她一个戏~子,情的哪门子安。 凤夫人喜欢听戏不假,却没那个心情去见一个戏~子。 哪怕她已经是个角。 陈悉武答应着就退了出去。 几个人又开始说起了正事,凤夫人再一次将话题放到了儿子身上。 乔夫人不禁感嘆:「明颐也是一样,自从曲家小姐过世之后,就再也没张罗过娶亲之事。」儿子年岁大了,眼看着事业有成,样样都好,却是只有这一样不能尽如人意。 乔明曦见事不好,母亲已经开始念叨大哥了,肯定接下来就是要念叨他的,转身就慢慢的上了楼。避免一会被念叨。 儿女的终身大事总是能分散为人父母的注意力。尤其是已经上了年纪又无所事事的父母。 柳虞烟站在院子中央,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下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鬟,为了给凤夫人一个好印象,她还特地换了一身淡雅的衣服出来,就是为了给凤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精心准备就换来一句安心唱戏。 柳虞烟委屈,感觉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包括屋内的那位贵夫人。或者那其中还有凤少帅。 柳虞烟顿时觉得羞愤难当,真的想要闯进去,问问凤夫人,为什么不见她,她给她请安怎么了,她是戏~子没错,但是,她是普通的戏~子吗,她现在是红角。 外面有多少人捧着大把的银元钞票只为换她一个笑容。 凤夫人居然不见她。 柳虞烟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终究是将心里的不忿压了下去,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既然这样,还请陈管家替虞烟给夫人带个好,虞烟一定把这台戏唱好。」 陈悉武面无表情:「柳老闆客气了。」 柳虞烟转过身来,却是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好啊,瞧不起她是吧,看不上她是吧,她定要让她们凤家看看,她柳虞烟是个什么角色,这一回,她还不想当什么姨娘了呢,要做,她就要做少帅夫人,气死那个老虔婆。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都俯首帖耳。 小丫鬟看她脸色不对,切切的唤了一声「小姐」。 「回去,上妆。」柳虞烟扔下这句话就走了,小丫鬟不敢多语,连忙随后跟了上去。 陈悉武看着那个背影皱了一下眉头,却是没说什么,直接去了戏台子那边。 沈玉婳穿着粉蓝色的狐狸毛斗篷,看看外面的天,回头看看碧翘:「去看看你红袖姐姐,她怎么还没下来?」 碧翘答应着已经上去了,沈玉端刚穿好衣服下来,看见妹妹站在那里,倒是有些关心:「紧张吗?」 「还行吧!」沈玉婳说了句实话,其实心思有点复杂,有点紧张,又不是那么紧张,想着有凤九檀在,心里又会觉得踏实。 沈玉端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有些好奇:「你要送的是什么东西?」 沈玉婳挑挑眉毛:「你觉得凤夫人缺什么?」 果然是和凤九呆在一起,学得越来越坏了,沈二爷挠挠眉头。 「最讨厌你们这种故作玄虚的。」 沈玉婳嘆口气:「倒不是我故作玄虚,只是人家确实什么也不缺。所以,送的礼物倒是稀松平常的。」 礼数总是最讨人厌的,见面礼必不可少的,不能让人看了觉得小家子气。 兄妹俩出门,倒是正好看见乔家的车在凤家大门口停下。 乔明书在车里就看见了沈玉婳,下了车,倒是直奔着她这边来了。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每次见面,总有许多话要说,哪怕是放学这么一会功夫。 看着红袖捧着个盒子,伸手就要去开,却被红袖躲了过去。连连说沈玉婳小气。 一直到乔明颐在后面呵斥一句,乔明书才委屈的瘪瘪嘴,和沈玉婳对视一眼,却是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只是到底是大哥积威甚重,始终没敢说什么。 沈玉端和乔明颐互相见了礼。彼此说着客套话,凤九檀已经出来了。 出门迎客,凤九爷一向是不屑于做这个的,出来了,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乔明颐温和的一笑,沈玉端却是似笑非笑,凤九檀打了招唿就不再不搭理他们两个,直接看向沈玉婳。 「还不进来,外面怪冷的。」 乔明书撅着嘴到:「表哥果然是越来越偏心了,就知道招唿玉婳,都没看见我在这里。」 凤九檀耷~拉着眼睛看她一眼,却是收拢了唇线,真的不想和乔明书说话,他刚才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母亲和姑姑还在说要把乔三胖许配给他。 别开玩笑了,看见那张脸,完全下不去嘴好么。 哪里像玉婳这般精緻可口,让人心里馋得直痒痒。 乔三胖哪里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见他不搭她的话茬,倒也习惯了,直接跟在后面就往院内走去。 凤夫人和乔夫人已经等在了门口,虽然对这个儿子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有很多意见,但是,凤夫人却不想失礼于人前,说白了,不同意归不同意,但是,当面为难人家,却是自己失了礼数。 远远地看见沈氏兄妹秉着乔家兄妹过来,凤夫人的心思又复杂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沈玉端长得好,这么由远及近的走过来,模样风采却是一点都不输乔明颐,只是没有乔明颐那般稳重,但是,却也多了几分朝气。 好漂亮的后生,只是有了沈玉婳那么个妹妹。 凤夫人心中还是觉得可惜。脸上却是端着温和的笑容开了口:「这想必两位就是沈二少爷和沈三小姐了,果真是长得好。」 眉目精緻,气质不凡,她喜欢长得好的孩子。 心中再次惋惜,只是,和她家无缘,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小九娶一个离过婚的女子,这是她在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和凤大帅商定好的。 沈玉婳和沈玉端向前见了礼,将备好的礼物呈上来,凤夫人打开一看,却是微微一笑,看不出什么意味来,沈玉婳心下狐疑,却又向乔夫人和乔老爷行了礼。 两兄妹倒是微微有些吃惊的,互相交换个眼神,却有些看不懂凤夫人。 明明之前送请柬的时候,那个驾驶是盛气凌人的,却想不到真的见面了,人倒是温和可亲的。沈玉婳一肚子狐疑看向凤九檀,却只见凤九檀微不可见的对她摇了摇头。 沈玉婳不是很明白,却还是乖巧的站在二哥身边,听着他和凤夫人寒暄。 凤九檀有些庆幸,母亲虽然对玉婳不是很贊成,但是,还是一贯的顾忌颜面,没有当场给玉婳难堪,这就足够了。 凤九爷倒是看得开,他不求母亲立刻就点头同意这件事,但是,只要是不欺负玉婳就成。 余下的事情,自有他来摆平。 一行人进了客厅,说了一会子话,餐桌却已经摆放好了。男女各一席。用一道屏风隔开。 外面男人觥筹交错,屏风后面女子轻声漫语。 凤夫人自恃身份,不肯和沈玉婳多加交流,乔夫人倒是对沈玉婳很是亲近,一个劲的逗她说话,一是因为这是女儿的同学兼好友,自打这次出门回来,就常听其女儿念叨,当时的印象只是小姑娘没有太出奇的地方,真正让人欣赏的是那份果决与坚韧。 不是每个女子都能走出那一步的,虽然她对这些新生观念不是很贊成,但是,确实不妨碍她欣赏这个小姑娘。 如今见到真人,粉雕玉琢,美貌非常,自然是更多了几分喜欢。难免多问了几句,这其中却还有着别的心思,侄子选中的人,嫂子却不同意,现在嫂子自恃身份,不肯多说,自然该有她来多说话,也好让嫂子对小姑娘有个了解。 沈玉婳却是应答得体,不卑不亢,倒是博得了她几分好感,不由得余光去瞄嫂子。凤夫人眉目之间却不见多余的表情。当下心中哂然。看来真的要嫂子同意,两个小辈却还有一段时间要磨。 这种事她不好插手,该自己做的,做好了,就只能做一个真正的看客了。 一行人吃罢饭,却是又移到后院去看戏,乔明曦和沈玉端对这种戏曲实在没多大兴趣,索性坐在客厅聊天。 凤九檀对这一套东西同样也是不感兴趣,他惯是听不来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却是不放心沈玉婳,还是跟了上去。 戏台子搭在后院,这个宅院格局不是很大,和沈家的差不多,但是,好在后边本就有花园,戏台子搭在那里,倒也不觉得太窄。 凤夫人却还是一脸嫌弃,她儿子理应住得更好一点,她们家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宅院,那宅院不仅占地广,还比这里要豪华体面,只可惜儿子却偏偏要住在这个地方,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位沈小姐,才这么委屈自己的。 这么一想,对沈玉婳之前得体应对的那些许好感瞬间又消散了,她儿子,什么时候为她做过这些,现在却为了一个女子,委屈自己住这种地方。 她却忽略了凤九檀原来和她提过的,只因这里住了朋友,觉得亲近,来回也有个照应,才决定买这个房子的。 至于凤九爷和沈玉婳之间的事情,却是后来才有的了。 花棚里置了暖炉,倒是不冷,今天天气好,没有风丝儿,外面满天星斗,坐在这里看戏,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只是还是要穿的厚一点才行。 几个人落了坐,乔明书沈玉婳坐在了一边。 凤九檀看了看对面的表哥和姑父,想了想,却还是坐在了母亲下手,也就是沈玉婳她们这边,凤九爷聪明一世煳涂一时,还是想隔开母亲和玉婳,总怕两人之间生了矛盾,他来不及调节。 殊不知,这么一来,倒是又惹得母亲生了怨恨,越发觉得儿子的心果然是不向着自己的,生怕自己把人欺负了去。 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却是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专心听戏。 曲乐声响起来,却是演员们上了台。 凤夫人对不待见柳老闆的殷勤,但是,却还是很喜欢听她的戏,她的嗓音和她的身段一样,又柔又媚,确实是唱崑曲最合适的人选。 戏开始了,乔明书自是不在闹腾沈玉婳,乖乖的开始听戏。 乔明颐耳边听着戏,目光却是落在沈玉婳的身上。 几日不见,人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可是,不知怎地,却还是觉得人越发的漂亮了,灯光的照耀下,只觉得那张小~脸熠熠生辉,一双聚精会神看戏的眼睛却是流光溢彩,像是夜空中的繁星一般。 乔明颐轻轻嘆了口气,只是遇到的晚了一些,她已经是表弟相中的女子,自己再做些什么,就是不厚道了。 乔明颐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舅母,若是舅母不同意,这门亲事黄了,那就另当别论了,凤九不能给人一个结果,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及时挺身而出,就算不得横刀夺爱了吧。 若是那样,只能怪两人无缘,却是怨不得别人。 这么想着,再向两人看过去,却见凤九檀的手已经摸向沈玉婳搭在膝盖上的小手。 乔明颐眼中不免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原来凤九檀也会搞这些小动作。 乔明颐看到的事情,凤夫人如何看不到,当下面目一冷,眼皮已经垂了下来。却是不动声色,想要看看沈玉婳究竟会如何处理。 沈玉婳若是当众真的和凤九檀牵了手,那么,这个媳妇就说什么都不能要了。 不够庄重。 只可惜凤九檀的手还没等碰到自己心中惦念的那只小手,沈玉婳却已经伸手端起了茶杯喝茶。茶杯端起来,却是没在放下。 凤九檀的念想落空,只能恹恹的收回手去。百无聊赖的看着戏台上的人唱戏。 凤夫人满意了,她知道沈玉婳是故意避开的。意料之中,却是更欣赏沈玉婳的不动声色,脑子倒是好用。可是,看到儿子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心里又不禁有点不舒服。 这还没成亲呢,就被人拿捏住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心中暗暗憋了一会气,却还是将注意力拉回了台上。却不想很快就出了变故。 台上正在表演的柳虞烟一不小心一脚踩空,却是直接从台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后脑却是直接磕在了地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始料未及的事情,谁承想那人会从台上摔下来。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戏台上的人已经跳了下来查看情况。看戏的人也已经站了起来,并且上前询问情况。 沈玉婳上前一步,想要看的再仔细一点,却是被凤九檀拦下了。他是眼睁睁的看着人从台上摔下来的,摔得那么蹊跷,那么凑巧。这事本身就透着怪异。 沈玉婳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是,却还是心中一暖,抬眼去看凤九檀,他却是弯下了身子,去查看情况。 人倒是真的昏迷了,后脑摔出了血,不能让人一直躺在这里,皱着眉头看看慌乱的戏班人员,和母亲交换了个眼神,看着戏班的那群人:「把她抬回去吧,找大夫看看。」 戏班的人愣住了,人在这里伤的,不是应该直接在这里养伤吗?不一定真的一直要养好伤再回去,但是,总要先等人醒来再说吧。 凤九檀见这些人不动,当即心生不悦:「今天的钱会额外多给你们一些,把人抬回去吧。」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怎么着,人自己故意摔下来,他不追究已经是不错了,还要做什么。 凤夫人轻轻地咳了一下,制止了要发火的儿子。对身边的两个丫鬟道:「将人赶紧送医院,还不快去备车。」 儿子终究是年轻,遇到这种事,太直了,不懂得怎么迂迴。人受伤了不要紧,传出去,却会让外人觉得他们凤家太过冷酷无情,人在自己家里受伤了,却是不管不顾。让人寒心。 送医院却是最好的选择。任谁也挑不出一个不是来。凤九檀是个一点就透的主,母亲这么说,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凤夫人雷厉风行,吩咐下去,两个丫鬟已经上千将人扶起来,直接架着人向前院走去,早有人跑去通知陈悉武备车。 将人送上车,凤夫人也不啰嗦,让自己身边得力的大丫鬟跟着去了医院。 一个戏~子,这么做可谓是抬举她了。 戏唱到这里,却是没法再唱下去了,凤家也不为难,大手一挥,让这些人收拾收拾直接撤了吧,钱也是一分不少,按照说好的那个价直接给结了帐。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水云班的人也不敢再耽搁,班头住院了,她们还要去探望,当下直接离开了凤家,有的人已经赶去了医院。 人都散了,乔夫人轻轻地嘆了口气:「这人,怎么就好端端的从台上掉了下来呢。」当时看戏看得正精彩,真的没料到会出这种情况。 乔明颐清冷的目光在凤九檀和沈玉婳的身上扫了一圈,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凤九出现在雅苑的时候这位柳老闆也是可着劲的发~浪,不过凤九没搭理她而已,也不知道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 齐人之福,他到要看看凤九是不是有心享受。 凤夫人听到自家小姑说的这句话,却是嗤之以鼻,这种货色,她以前每年都要对付两个,看眼神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是别人打她丈夫的主意,现在,却是这些狐媚子在打儿子的主意。 出了这事,对凤家的影响倒是不大,只是多少有些影响了兴致,一席人说了会子话也就散了。 将人送走了,凤夫人就等着儿子来她这里查探虚实,却不想在客厅坐了好一阵,都没见上去的儿子再下来,心中难免犯疑,又有不甘心,她本来是等着儿子先开了口,她好占据主动权,然后在直接否决掉沈玉婳。 结果凤九爷回了房间压跟就没再出来,凤夫人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有心想要上去和儿子把话说清楚,却还是压下了这口气,她要等,她就不信,小九不会比她更在乎这件事。 结果让她失望了,凤九檀表现出来的倒是真的像是不在乎一般,不是不在乎沈玉婳,只是不在乎她的看法。 早上起来,母子俩坐在一起吃早餐,凤九爷确实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吃完早餐,照样去对门接沈玉婳上学。 放学回来,在将人接回来送回家,然后在开车赶回军政府,去办正事。 也就是说无论凤九檀多忙,都没耽误过他接送沈玉婳,更有甚者,凤九檀晚上回来,不管多晚,也要去沈家熘达一圈,哪怕是应酬回来,也要去对门坐一会儿。 凤夫人咬碎一口银牙,暗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声小兔崽子,当面却要装作浑不在意。 凤九檀不着急,她到要比凤九檀还要稳得住。 这就是一场拉锯战,好像母子俩谁先开口提那件事,谁就是输了的那个。 好在两人只是不说那件事,平日里倒是一切如常,凤九檀该孝顺该嘘寒问暖,照样不少,看在下人眼里,九爷还是那个九爷,为人虽然冷淡了一点,但是,对父母还是一如往常的孝顺。 只有凤夫人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多憋屈。 儿子摆明了坚持到底,还拿捏住了她自恃身份,不会真的闹到沈玉婳家里去警告人家『你离我儿子远点,你配不上他』之类的话,反而有恃无恐。 凤九檀这边拉锯战一直在继续着 ,那边唱戏出了意外的柳虞烟却是养好伤出院了。 念着当初凤家将她送医院的恩德,拎着谢礼过来了。 到了凤家大门口,确实不进去,而是直接问了门房凤少帅回来买没有。 这个时间凤九檀自然是还没回来,门房以为她会请求通报夫人,然后~进去,却不想人家也不走也不求,就在凤家大门口站住了。 大冷的天,还刮着北风,那风硬的和刀割一般,娇滴滴的妩媚佳人往那一站,别说男人了,是个女人都不忍心了。 门房想了想还是将事情通报给了陈悉武。陈悉武直接回禀了凤夫人。 凤夫人心中憋着的这口气还没发出来,听到陈悉武的回报,终于有了发泄的点。冷声说道:「既然她想等着,就让她等!」 陈悉武有些犹豫:「她就站在门口……」 「那又怎么样,是我让她站在那里的吗,是她自己愿意在那里站着,怨得了谁!」 是啊,怨得了谁,是她自找的,陈悉武也没有多少怜悯之心,出去看了一眼,吩咐门房:「不用管她,随她的便。」 得了这个命令,门房中有怜香惜玉之心,却也不敢有所行动了。 陈悉武出去之后,凤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有些犹豫的说道:「夫人,她这么做,图什么啊?」 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在那里立着,她之前因为送那个女人去医院,又一直等到人醒来才离开的,所以,倒也算得上说过几句话,不过毕竟她是凤夫人身边的人,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那个柳虞烟给她的印象就是这人不简单,至于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蹊跷。 凤夫人冷冷一笑:「狐媚子,心思倒是不少,一心要勾引你家少爷呢,没看出来吗?」 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野心,凤夫人就喜欢不起来,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叫她来家里唱戏,她不来也就不会惹出这么么多事来,没填多少麻烦,倒是平白的叫人心里添堵。 不过她终究是心高气傲,自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转念一想,这人既然报了那样的心思就算没有唱堂会这一茬,也会被她找到机会往儿子身上蹭的。 所以这事情又怨不得她了,儿子自己招惹的桃花债,怨得了谁。 只是这么一个狐媚子,却是不能一直放任着她,她可不想儿子真的和她挂上什么关系。 凤夫人猜想的没错,柳虞烟今天来就是奔着凤九檀来的。 之前的避而不见,再加上堂会那一出,柳虞烟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明白凤夫人才是最不待见自己的那个。 她是个脑子灵光的,凤夫人不待见她,她自然不会去送上门求虐。 这个时候,心思就放在了凤九檀的身上,手上拎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想着以感谢的名义前来找凤九檀。 送上门的温香~软玉他不要,若是有人为他苦苦在寒风中伫立良久,就不信他一点都不动容。 实际上凤九檀动容了,开着车载着刚刚放学的沈玉婳回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自家大门口。 穿着斗篷,戴着帷帽,看不清人,却不妨碍凤九檀心中的嫌弃。 是要饭的还是脑子有病啊,站到他家门口,平白的给人添噁心是吗? 沈玉婳也看到了人,和凤九檀不一样的是她却是有些好奇:「九哥,那人谁啊,为什么站在你家门口?」 对着沈玉婳,凤九爷总是能做到温言软语,这是一种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植入到了骨子里:「看不清是谁。估计这人是有病吧!」 凤九爷是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汽车越开越近,那个身影也已经逐渐清晰,虽然穿得严实,但是,架不住凤九爷天生一双利眼,看着那个站的不那么挺直的背影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不是他对她的印象深,只是别人不会有那种无骨鸡柳一样的站姿。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凤九爷心生警惕,再将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一串联,已经得出了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结论。 偏偏这是沈玉婳开了口:「九哥,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惹得桃花债找上门来了?」 凤九爷开车的手一顿,回头看向沈玉婳,条件反射一般直接作了否定:「怨不得我,我从来没招惹过她。」 这么一句话,沈玉婳脸上原本揶揄的神色瞬间凝固了,目光犀利的盯着凤九爷:「九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凤九爷开车的手抖了一下,当即将车停下来了,眨眨眼睛,想要努力表达自己的真诚。 只是他还没等开口,沈玉婳已经开口了,原本的犀利瞬间变得温柔,嘴角上挑,眉眼弯弯:「九哥,咱说实话,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凤九爷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他想让玉婳收回这个笑容,笑得太渗人了,还不如不笑呢。 「那个,玉婳,听我解释!」连着咽了两下口水,目光扫过那个女人,就见那人已经抬头,撩~开帷帽,正向这边看来,心里不禁骂了一声娘。转过头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玉婳,听我说,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我也是才想明白的,她可能是对我抱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你放心,我对她绝对绝对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相反的,我还很厌恶她。」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的人已经过来了。 沈玉婳的目光从凤九檀慌张的脸上挪到那个女人身上:「柔美姌裊,别说你们男人了,我看了都动心。九哥,你呢,也别想太多,我常常就想啊,男人呢,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吗,更何况九哥您这样的人物,所以呢,九哥您不用瞒着我什么,我这人很大方的。」 大方你还会和徐文轩离婚,心里记恨那两人那么久,凤九爷要是相信她的鬼话。明显的是在试探他。当即脸色一沉:「说什么胡话呢,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有你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他板起了脸,沈玉婳却是搓搓手指:「你说的是真的?」 凤九爷不答反问:「我在你眼中就是那样的人吗,见一个爱一个,一点操守都没有吗?」 他要是对别人动心了。面前的小丫头还不下车直接离开,。肯定连个背影都不留给他。更何况他对那个女人,真的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正说着话,却听见有人敲车门,回头一看,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凤九爷当下脸色更加阴沉,沈玉婳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看那个女人。 凤九爷想要解释,那个女人已经开了口:「凤少帅!」一声轻唤,温柔缱绻。深情款款。 沈玉婳好整以暇:「九哥,老相识啊!别这么不通人情,赶紧把车门打开,让人上来,或者你下去,总不能让那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就那样孤立在寒风之中,多可怜啊,我都跟着心疼了。」 不是老相识,怎么会叫他凤少帅,现在认识他的人都是叫凤九爷的,当她不知道吗。 「什么老相识,我之前根本不认识她,还是你受伤的时候我才见过她。」 凤九爷好烦躁,女人,果然是最不省心的。 那个女人还在叫他,凤九爷当下回头,一个冷眼扫过去,让那人立即禁了声,回过头来,看着沈玉婳,目光又变成了柔软:「玉婳,你要相信我,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真的……」 「我信你!」沈玉婳开了口,怕他不相信,只得在强调一遍:「我信你,九哥!」 凤九爷要哭了,你信我你还这么玩,吓不死我吗?「那你还……」 「我要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 「什么话?」凤九爷还没回过味来。 沈玉婳微微一笑,这回,是真的温柔:「就是那句『我有你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找别人』。我要你记着这句话。」 凤九爷的心头顿时感觉春暖花开:「原来是这个啊,你放心,我就是到死都记得这句话,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别的女子,我是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想想皱皱眉头:「玉婳,以后咱能换一种方式撒娇吗?你这样,要吓死我了。」 他好怕解释不清楚,玉婳会真的产生误会。 沈玉婳微微一笑,看看车窗外面的人,再看看凤九爷,想了想,还是靠近了凤九爷。 柔软的唇~瓣贴着微凉的面颊,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凤九爷脸上的笑容却又开了许多。 「这个,算赔礼,行吗?」这个,是第一次当着人面亲近,沈玉婳虽然存心不良,但是,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蛋。 凤九爷不免食指大动,手脑同步,那么想的时候,手指已经捏上了沈玉婳的脸蛋:「这么点赔礼啊,可是不够,你不知道,我刚才收到多大的惊吓。」 蹬鼻子上脸,沈玉婳气恼的打掉他的手指,目光越过他看向车窗外面那个脸色雪白的女子,挑挑眉毛:「你要回去办事,她交给我吧!」 凤九爷:…… 「怎么,心疼,怕我将人欺负了去?要是那样的话,那这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来处理。」 凤九爷连忙纠正道:「我怕她欺负你。」 沈玉婳波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怕什么,她要是欺负了我,你再把她欺负回去不就行了。」 凤九爷爱死她这个模样了,当下也不顾外面有没有人,直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狠劲的在那张可恶的小~嘴上啄了一口才将人放开。 「去吧,告诉她,九哥是你的男人,谁也抢不走。」刚才那些是吃醋吧,现在想想,那个样子也挺好的,他稀罕着呢。 沈玉婳轻哧一声「不要脸」,却是笑着下车了,还不忘记嘱咐:「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凤九爷心化成一团,点点头,却是将车慢慢的倒回去,转了弯。 眼看着凤九爷开车离开了,沈玉婳才将目光放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柳老闆,您的伤好了吗?」 柳虞烟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盼着凤九檀回来了,车却停在了离大门很远的地方。她在心里思量了半天,只等着凤九檀开车过来,上前打招唿,然后顺势晕倒在他的怀里。 多完美的计划,却不想那台车一直不过来。而且,车里的两个人貌似在争执。 柳虞烟按耐不住好奇心,还是走了过去。 她心里想得好,那个车里坐的是谁心中已经有数了,男人在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喜欢她的无理取闹,她过去,温言宽慰几句,两下对比,让凤少帅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最温柔的那个。然后等人下车,再晕倒在男人的怀里,就不相信他还能拒绝。 却不想人过去了,见到的却是另外一种画面,两人的确是在争执,可是,很快,那位沈小姐就笑了,然后……然后,那位出身名门的沈小姐居然还不知廉耻,直接亲了凤少帅。 柳虞烟心里震惊了,她原来看到两人不庄重,只以为那个女人是凤少帅的妾侍,后来知道原来她是沈家的小姐,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可是一想到恋爱中的男女,关系亲密一点,倒也是正常的,却不想大街上,当着她的面,两人居然……居然…… 果然世人不可貌相,凤九爷会对一个下堂妇这样死心塌地,也足可见这个女人的手段不一般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那个女人下了车,凤九檀开车离去。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她白白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只收到了凤九檀一个冷锐的眼神,心中自是不甘。 抬头看向沈玉婳,眉目精緻的女子站在她面前,盈盈浅笑:「柳老闆,您的伤好了吗?」 亲近的问候,倒像是朋友一般的关心。 柳虞烟抬起冻得已经僵硬了的手,轻拂了一下额前的髮丝:「有劳沈小姐关心,虞烟的伤已经好多了。」 她想知道凤九檀什么时候回来,以便决断自己该怎么做,可是,又不能去问沈玉婳,总觉得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不问,她又该何去何从,万一凤九檀真的要等黑天才回来,她不会晕倒在凤九檀的怀里,而是,直接冻僵在这里。 爱情固然伟大,凤九檀的诱~惑固然很深,但是,她不会真的傻傻的等在这里,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就这么离开,和凤少帅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让她又怎么甘心呢? 沈玉婳看出她的为难,当下开了口:「外面着实太冷,再待下去会冻坏的。」 柳虞烟心念一动,当即想到,沈玉婳应该是想让她跟她回去沈家,如果那样,她跟她回去,她这么些年走南闯北的,什么世面没见过,难道还会怕一个小丫头。 就算是鸿门宴,她也要进去喝杯酒再走,说完话,身子缓过来将面前的这个小丫头收拾的服服帖帖再出来继续等凤少帅,自己既不会冻坏,还直接打击了对手,多聪明的决定。 「是啊,是挺冷的。」心中想着,柳虞烟已经开口附和道,抬头看着沈玉婳,却是咬了咬自己已经发白的嘴唇。 沈玉婳的目光中涌现出一抹不忍。 柳虞烟看到这丝~情绪,眼睛都亮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探了一下,就等着沈玉婳说出那句「进去坐坐」。 可惜,令她失望了,沈玉婳只是微微一笑。 「柳老闆等在这里,想必是有要紧事要办,既然这样,玉婳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玉婳在这里先行告辞了。」说完这番话,沈玉婳就走了,她居然走了,居然就这么走了。 柳虞烟有些不敢置信,若不是脸都冻僵了,她此时此刻的脸色一定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可是,现在,只是煞白煞白的。没有任何变化。 不应该是这样的,沈玉婳不该是这么个做法,她应该叫自己进去坐坐,然后虚情假意的叫人上茶,等她一点一点缓过劲来,再和她说一些或口蜜腹剑,或四两拨千斤的话,警告自己,离凤九檀远一点之类的,然后自己再抓~住她的短处一击即中,告诉她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情,三言两语将这个小丫头片子解决掉。 可为什么不是这样的结果。 太冷了,实在是太冷了,原本有着那个心思在支撑着,虽然寒冷,却觉得心里一片火热,可是,现在不知道凤九檀什么时候回来,她之前又幻想过温暖的室内,烫人的热茶,越发觉得支撑不住了,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婳越走越远,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召唤了一声:「沈小姐,请等一下!」 沈玉婳没走出几步,闻言,就停了下来,回头看她:「柳老闆有事吗?」 柳虞烟想了想,还是咬着牙问了出来:「沈小姐,虞烟想问一下,不知凤少帅何时才能回来。」给她个定数,让她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沈玉婳皱了皱眉头,「我不知道诶,九哥没说。」说着话却已经转身继续向家里走去。 柳虞烟眼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终于还是将心里最直接的想法说出了口:「沈小姐,虞烟可否去您府上坐坐。」 沈玉婳听了这话,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二哥在家里定了规矩,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带回去诶,柳老闆,这个,恐怕不行。」 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的为难,眼神里带着怜悯。 可悲的怜悯,养尊处优,家世优渥的人才有的。 柳虞烟被那个眼神看的憋屈。她现在才看明白,这位沈小姐,原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沈小姐,你不觉得我们该谈谈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柳虞烟是典型的越战越勇,如果沈玉婳真的那么好对付,她到没有多少兴趣了,现在这样的沈玉婳,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这狗屁天,真他娘的冷啊。 沈玉婳歪着头看着那个已经要冻僵了的人,一脸的不解:「谈什么,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有事,柳老闆,您自便。」 冻不死你!抢我的男人,也不开眼。 沈玉婳放下这句话继续转身走。 柳虞烟心中升起了执念:「沈小姐……」 凤家的门房一直留心着这边的动静,沈玉婳和凤九檀坐在车里干了什么,他看不清,但是,沈玉婳下车,凤九檀直接将车开走,他却是看到了的,当下,就把事情回禀给了陈悉武。 陈悉武又将这里的一切回禀了凤夫人。 听得这个消息,凤夫人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当下穿了大衣来到了门口,顺着门缝看着外面的两名女子。 柳虞烟冻得瑟瑟发抖,沈玉婳却没给她这个机会,这一回,是真的不再搭理她了,转身快步离开。 凤夫人眼看着怕被她发现,连忙在她走过来之前将门掩上,却听得外面的沈玉婳脚步忽然顿住,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你进来吧。」 沈玉婳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波澜起伏,但是,很明显是对柳虞烟说的。凤夫人忍不住将门推开一点点小小的缝隙,向外面看去,沈玉婳却已经迈步进了家门,而柳虞烟除了站在原地发抖以外,脸上竟然还挤出了一丝笑容。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喜悦之情克制不住的挂在了脸上,脚步也急了起来,连忙走了过来。 待走近的时候凤夫人已经将人看得更清楚了。 的确啊,穿的这么单薄,站在寒风中这么长时间,别说是男人了,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好像那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下一秒就会晕倒一样。 轻轻地嘆了口气,眼睁睁的看着柳虞烟进了对面的大门,凤夫人一脸怜悯的摇了摇头。 身后跟着一群人,丫鬟门房陈悉武,见她这番模样,不禁有些好奇,还是陈悉武问了出来。 「夫人,您怎么了。」 凤夫人却还是摇头,摇了半天,好一会,才转过头来,却是沉思良久,才开了口:「悉武啊,你说你们家少爷是不是很奸诈的一个人啊?」 陈悉武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却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凤九檀不是。这位夫人,又不是不知道的,是最护短的,自己说儿子怎么地都行,但是别人说一句,肯定是要翻脸的。当下选了个很聪明的答案:「少爷打小就聪敏过人。」 凤夫人却是哼哼两声,显然,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不过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嘆了口气:「你家少爷奸诈,他挑的人更奸诈,就那小丫头………」意识到不对劲,沈玉婳好或不好,却是不能当着这些下人的面去评论她。挥挥手,却是不说了,直接转身进屋。 无非是玉婳小姐和他家九爷一样奸诈而已。不过没办法,谁让他家少爷就好这一口呢。就是喜欢人家,谁能有什么办法。 沈玉婳前前后后不过几句话,却是让柳虞烟的气势衰退一大截。 那种一鼓作气的气势早已经不见了,进了屋内,丫鬟奉了茶,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端起来就喝了一口,无奈刚斟的热茶,直接烫到了她的嘴巴,当下连忙放下茶杯,却是不断地伸着舌头,想要缓解那种热~辣~辣的感觉。 自楼上换了衣服下来的沈玉婳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却是没什么表情。就看着她自己在那里出洋相。 她的身后,还立着几个丫鬟。 柳虞烟缓过劲来,看着沈玉婳,越发觉得这人太过冷漠,自己这番模样,换做别人,不说心疼,但是,同情心肯定有了,可惜这一位,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从她进来开始,就只有一杯热茶而已。 心中越发觉得这就是一只白眼狼,想想上一次她在雅苑只是将手指烫出一个水泡来,她就让丫鬟招待了她,还帮着处理伤口,结果现在自己都这番模样了,这人还是无动于衷。只是她却忘了,当初将沈玉婳等人引到自己院子中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柳虞烟当即脸色一沉,却是只等杯中的茶凉下来。 她既然已经进来了,就要掌握主动权。 在外面的时候气势被她一压再压,已经所剩无几,现在进屋了,身子也逐渐缓了过来,还有热茶伺候着,她为什么要着急,一定要等着沈玉婳先开口。 目光看向沈玉婳,确实没等来她开口,人家转身进了厨房。 柳虞烟思量了一下她去厨房的目的,想了想,其实吃过饭再谈这些事情,也是很好的选择。 她也感觉到饿了,肚皮瘪下去,滋味不好受,吃罢饭再谈,显然,其实更足,思路更清晰,这么想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放松了下来,只等着饭菜备好。 饭菜备好了,沈玉婳坐在了餐桌上,却没有叫她。柳虞烟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她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在没人邀请的情况下自己上桌吃饭。 心中越发的怨恨,想不到堂堂沈家小姐,居然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 柳虞烟心里说不出来的失望,越发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凤九檀会那么上心。 可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柳虞烟看着桌子上丰富的晚餐,实在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其实她没有那么饿,可是,看到沈玉婳吃的那么香,就觉得口中的唾液一直在增加。 沈玉婳却不管她,在她心目中,将人叫进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没有放纵她一直冻僵在外面,已经是心地善良的表现了。 再让人上桌吃饭,开玩笑,她像是仁慈的人吗? 一点也不是。 仁慈是要分人的。 挥挥手,让那些下人也下去吃饭,沈玉端没回来,她自己在家,倒是用不着讲那么多规矩。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很多,在场的只剩下两个人,沈玉婳并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柳虞烟只能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用来说明自己不饿,不稀罕吃她的。 想了想,今天却已经不是谈判的好时机了,凤九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现在闹得还这么狼狈,今天也不宜再等下去,若是真的这副模样面对凤九檀,她不确定会有什么好结果。 柳虞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选错了日子,她应该选下雪的时候来的。 想想皑皑白雪之中,她盈盈而立,纤弱裊姌,那才是最美的画面。 今天实在是不合适,做什么都不合适,这么想着,柳虞烟已经站了起来,冲着沈玉婳一福礼:「沈小姐,多谢您的热茶,虞烟在这里谢过了,现在就告辞,还望沈小姐海涵。」 沈玉婳慢条斯理的转过头来看着她,却是不发一语,柳虞烟实在无心再和她磨叽下去,当即拿起食盒向门口走去。 但愿雅苑的车还等在胡同口。 结果她刚走到门口,沈玉婳却开了口:「柳老闆不是说要和我谈谈,不知道您要谈什么,为什么又要走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是你家吗? 柳虞烟实在忍不住,心里骂了娘,小蹄子,老娘饿了,你他娘的吃香的喝辣的,让老娘干看着,现在还让我陪着你,想得美。却还是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对沈玉婳:「沈小姐恕罪,虞烟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日后再来府上给您赔礼,不知沈小姐能否让虞烟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柳虞烟以为沈玉婳会放行了,哪里知道她还是那副德行,慢条斯理的夹起了一只鸡腿开始吃。 柳虞烟想走,真他娘的想走,再这样看下去,她会一点毅力都没有的。 眼睁睁的看着沈玉婳吃的那么香,她是越发觉得饿了。 可是,她现在走了,就意味着得罪了沈玉婳,被她抓~住了把柄,若是小贱蹄子再去凤少帅面前告一状,那她真的就是得不偿失了。 柳虞烟努力压下心头的那股怨气,只等着沈玉婳开口。 沈玉婳却一直吃完那只鸡腿才开口说话:「不行,我气量小,容不得你出尔反尔,有什么事,还是今天说清楚的好!」 柳虞烟给自己顺气,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以前在戏班学徒的时候,受的气,受到的轻视比这多多了,她还不是照样忍过来了,现在,她成了崑剧名旦,外面花钱捧她的人有很多,多扬眉吐气的事啊! 多好啊,多好啊,看吧,日子熬过来,出头就好了,现在谁敢欺负她,哪个不是对她哄着捧着的,就拿那个死鬼萧子乐来说,为了给她拉琴,还把一条命搭上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已经不一样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食盒猝不及防的摔向沈玉婳,柳虞烟却是再也不忍了,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凭什么要在这里被一个小丫头戏耍。 「沈玉婳,你到底想怎么样?」 食盒砸在桌面上,直接砸碎了好几个盘子,沈玉婳躲闪不及,飞起来的瓷盘碎片却是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瞬间划出了一道伤口,不算大,却已经开始流血了。沈玉婳捡起那块刺伤自己手背的盘子碎片,却是直接将手背上的伤口划得又大了一些。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玩死你!」原本娇俏的面容上挂上了深冷的笑容,柳虞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这么一声咆哮,原本安静的屋内瞬间出现了很多人,沈家原本去吃饭的下人都出来了。红袖碧翘看到自家小姐手上的伤口,顿时急了,连忙去找药箱包扎。 柳虞烟很快就被沈家的下人给摁住了,几番挣扎无果,只能对着沈玉婳破口大骂。 她是戏班子里长大的,骂起人啦,污言秽语,却是不堪入耳。 这么些人在这里,如何能让她一直骂下去,早有机灵的,拿了抹布堵了她的嘴。让她口不能言。只能恨恨的瞪着沈玉婳。 沈玉婳却是挑了挑眉毛,走到她身边,将上回被烫伤的疤痕给她看:「你知道上回将我烫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柳虞烟摇了摇头,眼中全是不甘,她知道,那个主使者毁了容,那个兇手瘸了一条腿,然后两人被直接赶出了京城,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柳虞烟也不是好惹的,想拿对付那两个人的手段来对付她吗,沈玉婳打错了算盘。 沈玉婳不废话,直接吩咐下去:「打电话去警局,就说这里有个疯女人入室行兇!」 柳虞烟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要辩解,谁是疯女人,沈玉婳才是疯女人吧,无凭无据的就像诬赖人。 已经有人拨通了电话,完全照着沈玉婳的吩咐报了警。 沈玉婳也不急,眼看着柳虞烟的一张脸气成了猪肝色,更加觉得惬意,当下坐回了沙发上,举着那只受伤的手对着柳虞烟晃了晃,虽然感觉很疼,但是,用这个来对付面前的女人,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 很快,警局的人就来了,成彦带队,其实本来成彦都已经准备要下班了,可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报警电话,就顺便听了那么一耳朵,知道是沈家的事情,自然不敢耽搁,连忙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见手上的沈玉婳,成彦都要哭了。也不去看柳虞烟,直接走到玉婳面前,苦着脸问道:「您这,怎么又受伤了。」 沈玉婳的伤口没有包扎,就为了等他来之后给他看,晃了晃手背:「这次,不怨我,是她伤的我。」 沈玉婳的表情特别无辜,说实话,她之前真的没想过要用这个招数,只想着钝刀子割人,将她的气焰打消了,在和人把话说清楚了,就算了事,哪曾想对方会狗急跳墙,真的就做出了这种没脑子事情。 划伤她诶,不知道她有多怕疼吗,她这人又天生的小心眼,怎么会有仇不报。 成彦倒也不是真的怨她,若是真的有怨言,也不会颠颠的过来,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九嫂处理起事情来总是和九哥一样简单粗暴。 这样真的好吗? 好不好的该处理还得处理,他们这一群人就是这样,凤九檀护短,他们又何曾不护短,挥挥手,也不听那个女人的辩解,直接吩咐将人带回去,看了看沈玉婳的伤,拍了照片,又给沈家所有人做了笔录。最后哀求沈玉婳:「九嫂,您还是赶紧把伤口包上吧,不然的话会感染的。」 验了伤口,沈玉婳自然不会再挺着,伸出手去让红袖给包扎。 成彦却是不放心:「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九哥回来看看?」 「不要了,他还有正事要忙,别耽搁他的大事。」 成彦点点头,能分清轻重缓急,这位九嫂还是不错的。 就是老受伤,让人有些无语。 沈玉婳想了想,「这事不让九哥知道,咱们悄悄处理,行吗?」 成彦不是很明白,知情不报,他怕被凤九檀知道后施以重刑。「为什么?」 因为她原本是想杀人于无形,结果不曾想弄巧成拙,说出去太丢人了,当然不能说。 不过这事太丢人,不能直接说。沈玉婳抿了抿嘴唇,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不想一直靠九哥,他最近都很忙。」 这么说,好吧,成彦也不能反驳什么,只是还有一句话要劝告:「九嫂,您想好了,我不认为您不让九哥插手他就会高兴,同样是男人,我想,他更喜欢您依赖他。」 男人的英雄情结,都希望自己的女人对自己是依赖和崇拜的。凤九檀尤甚。 沈玉婳注意到另一个重点:「成三哥,能换个称唿吗?不要叫那个额……九嫂。」 为什么要叫九嫂,她和凤九檀还没什么。 成彦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的确不该这么叫,他这是在毁人名节。当下一抱拳,却是直接道了歉,改回了沈小姐。 玉婳明显是比较固执的,成彦说服不了她,也就不勉强了,毕竟是人家两个人的事,他不能干预太多。 抱拳告辞,走到门口,却是遇到了刚刚赶回来的沈玉端。 沈玉端之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回到家里,看到外面停着的车,才意识到不对劲,当下找人过来询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进来看看妹妹的情况。 成彦将事情从头至尾又讲了一遍。沈玉端自然少不了一通感谢,成彦摆摆手道了句客气了。 「朋友一场,二哥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沈玉端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三番两次的麻烦人家,不过他到底不是矫情的人,客气话不再说了,情分却记在心里。 成彦也不便再多作停留,事情搞清楚了,就抱拳离开了。 沈玉端将人送走,回来了看到妹妹爬上楼梯的背影,当下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你要玩,不能玩点别的吗?每次都是这种主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意思是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沈玉端现在真心怀疑自己的妹妹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没带脑子出来。 沈二爷对于这种不长脑子的行为十分鄙视之:「你的脑子,是用来摆设的吧,瓷器吗。光是看着好看,实际上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装。自伤,你脑子真好使。一个主意,用了三次,第一次是脚踝,第二次是额头,第三次是手,你这样的,我看看啊,再有下一次,你可千万别伤到脑子,不然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你没脑子了。连最后一点装饰用的作用都没有了。」 沈玉婳站在楼梯上苦着脸看着自家二哥,苍白的给自己辩解:「这次,真的不怨我,我本来计划好的,想着轻描淡写的将这事情解决了,谁知道那个柳虞烟那么沉不住气啊,说翻脸就翻脸。」她也很委屈好不好。 「所以,你就没长脑子是吧,没想到遇到一个比你还笨的人,居然那么不抗激,你几句话就狗急跳墙了是吧,其实要我说呢,这事还真不怨你。」 沈二爷抖动着肩头冷哼出一声来。 沈玉婳讨好的笑笑:「就是啊,这事要怨也是怨那个柳虞烟,二哥英明。」 沈玉端冷哼一声:「其实也不怨她,这事啊,要怨就怨咱娘,生你的时候没把脑子给你带出来。」 沈三小姐苦着脸不敢大声说,却是小声的嘟囔一句:「你出生的时候也没带脑子。」 距离有点远,沈玉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不过不妨碍沈二哥明察秋毫,了解她的一些小习惯:「我脑子不好使,我却不会笨的自以为是,然后伤害自己,只知道用苦肉计。其实我发现了,不是你脑子不好使,你脑子怎么会不好使呢,一招,够你用一辈子的了,你把脑子都省下来,留到下辈子投胎再继续用是吧?」看着沈玉婳气嘟嘟的小~脸,沈二爷嘴上越发的不留情:「至于什么『身体髮肤手指父母』之类的,你根本不用去管。」 沈玉婳想找地给自己埋起来,不带这么损人的。 当下真的要哭了:「二哥,我求求你,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再说了,好吗?求求你了,还有,这事,别让九哥知道,求求你了!」 「求我,为什么求我,你多能耐啊,还需要求我。凤九知道又能怎么样,你还怕他知道。」 沈玉婳挑挑眉毛:「他要是知道了,我就去告诉书婉姐,你在家里有两个通房丫鬟,成亲之后要收做姨娘的。」 沈玉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下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你造谣。你这么说,书婉不会相信的。」 沈玉婳和凤九檀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别的没学会,厚颜无耻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我就造谣了,那又怎么样,这种事,只要没人说就是好的,一旦说了,就算不相信,也会怀疑你的。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你可别怨我。」 沈玉婳居高临下,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二哥逐渐变得阴沉的表情。 沈玉端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沈玉婳的鼻子哼哼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和凤九檀学点好的」。 沈玉婳微微一笑,摆摆手:「这就要看二哥你够不够聪明了,你帮我保守秘密,我就帮你保守『秘密』,怎么样,做个交换吧!」。 沈二哥活了二十几年,一直以为自己挺不要脸的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当下没好气的说道:「我只能保证凤九不会在我这里知道什么,其余的,我可不管。」 这就足够了,沈玉婳给二哥深深施了一礼:「二哥辛苦了,小妹铭感五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玉端无耻不过自家妹妹,只能是被人拿捏的命运,想想自己自小就遵从的规矩,一:遇到事情要让着年纪小的妹妹,二:长兄为父,要尊敬哥哥,真的忍不住泪流满面,越发觉得自己这辈子活的委屈。 沈玉婳才不管二哥的情绪好不好,轻轻的摆了摆手,人家就上楼了。 沈二爷刚缓过劲来,正要回房休息,凤九檀就回来了。 凤九爷总是很敏锐的一个人,尽管屋子里的狼藉都收拾好了,一点都看不出异样来,进了屋,第一件事还是问起了自己的疑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门口那么多的脚印还有车辙印。」 沈玉端丢给他一个十分幽怨的眼神:「柳虞烟闹了起来,家里就报了警,成彦将人带走了。」这两人都不是省心的主,家里收拾的这么干净,凤九檀就凭这门口的那对脚印就琢磨出出事了,他都不知道玉婳的事情能瞒到几时。 「玉婳怎么样,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凤九爷的表情有些急迫。 沈二爷抬眼皮撩他一下,心中越发的不平,凭什么沈玉婳惹出来的乱子,要让他兜着,真想把实话说出来,可是想想沈玉婳的威胁,沈二爷又怂了,沈玉婳不是他的克星,但是任书婉是啊。 这么想着沈二爷心不甘情不愿的摇摇头:「没事,家里这么多人看着,怎么会有事,你别忘了,这是在我们自己家里,玉婳怎么会吃亏呢。」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她吃亏,简直开玩笑一样,什么叫做吃亏就是占便宜,说的就是她。 尤其是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一起之后,越发学的厚脸皮了。 「那我去看看她。」凤九爷看着沈玉端的表情,总觉得这里面有内容,直觉事情不像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说完这句话,凤九檀已经抬脚上了楼,却被沈玉端突然叫住了,当下回头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上去,先不说玉婳睡没睡,于礼也是不合的吧,毕竟你们还不是夫妻。」 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有考虑过爱人不在身边的人的感受吗。他也好几天没见到书婉了好吗,这些日子,都要忙死了。 凤九爷对礼数这种形式的东西,不是怎么在意,他却在意着玉婳的名声,这么晚了再上去,的确不怎么好。 当下撤回了脚步,却还是再次开口问道:「玉婳真的没事?」 「说没事就是没事,你怎么了,难道你希望玉婳出事?」 沈二爷不耐烦了,这两个人,一个让瞒着不让说,另一个,还刨根问底的,他那点耐心,早就磨没了。 凤九爷只是有些怀疑,自然是不希望玉婳有什么事的,当下倒也不再追问这件事了,却是换了一个方式,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摆出闲谈的架势:「怎么了,情绪不对,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了?」 别说,九狐狸的关心还是让人感觉挺熨贴的,沈二爷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温和了许多:「没事,工作上没什么事,我虽然没有大哥脑子那么好使,但是,这份工作还是挺适合我的,今天局长还说过了年让我直接去银行上班。」 「银行,做什么?」 「副行长吧,应该是这个职位,上面已经暗示过了。」算得上升职,在这个职位磨练两年,下一步就是行长了。目前的形势,沈玉端还是很喜欢的。 「想做行长吗?」凤九爷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说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轻。 沈玉端看了他一眼,却是摇了摇头:「资歷太轻,爬得太快,反倒容易招祸。」 他没想过一步登天,凤九檀的意思他明白,他也相信凤九檀有这份能力让他坐上行长的位置,但是,沈玉端和沈玉臣一样,骨子里有着一种愚蠢的清高,更希望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坐上自己想要的那个位子。 凤九檀也不勉强他,倒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和任小姐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和家里说?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吧?」 说到这个事,沈二爷的眼睛亮了:「打算过年回家当面和父母亲说的,像你说的,我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总不能让你们的事情抢到我们前面。」 凤九爷心中嗤笑,就想抢在你们前面,只怕赶到一起之后家里会让他这个哥哥先成亲,若是那样的话,他和玉婳的亲事就要往后推了,他才不干呢。 「这样啊,想好怎么和家里说了吗?不知道伯父伯母会是个什么意见。」 他说的在理,沈玉端心中也是有些担心的,尤其是看到凤夫人对妹妹的态度之后,这种担心,就有点多了,不过却还是很乐观,因为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倒也没那么急:「都想好了,到时候自有合适的时机,再找一个合适的方法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下来的,他已经打算好了,今年过年也是要早些回家的。 凤九爷双手交叉放到腿上,身子微微前倾,嘴角挑起一抹笑容:」你能劝劝玉婳吗?她有的时候真的太任性,这样的性子容易吃亏的。」 她吃亏,沈玉端自出生以来,就没见到过她吃亏,当下嘴角一撇,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你算了吧,我就没见过她吃亏,她不让别人吃亏就是好的了,还劝她,我哪里能劝得了她啊,别反过来再被她算计一把,我哭都没地哭去」。 凤九爷将他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工作上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春风得意,只等升职,和任书婉的感情也很顺利,都计划好了怎么和家里说。说起沈玉婳,却是一脸的嫌弃。 挑挑眉毛,凤九爷支着下巴问道:「说吧,玉婳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二爷瞬间明白了,好啊,感情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套他的话,全都在试探他,脸上登时就生了愤愤之色:「好你个凤九檀,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关心我,原来说了这么些无非是在给我下套,行,你真行,算你狠!」 凤九檀难得的有些心虚,不过刚才的关心也不完全是假的,他是真的关心他的事情,而且,如果沈玉端想做什么,他一定会鼎力相助的,自家人不帮,还能帮谁。 不过说实话,比起二舅子的事情来,自然还是玉婳比较重要:「你告诉我,玉婳到底怎么了,我是真的惦记她,你越不说,我一颗心越是落不到实处。」 沈玉端懒得搭理他:「就不告诉你,让你自己难受去,惦记去,反正难受的也不是我,你们两个的事情和我无关,哥哥我要睡觉去了,懒得和你在这里磨牙。」 喝尽杯中的水,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却是摔出了声响,沈二爷是真的生气了,当下站了起来直接上了楼梯。他是真的不要再和他在这里磨叽了,别弄到最后,这两人什么事没有,他再气出毛病来。 结果刚上了两层台阶,凤九檀带着阴风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了起来:「你若是今天不肯说实话,我就去找任小姐,告诉她你养了外室。」 沈玉端缓缓的回过头来,一张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的,一字一句的强调:「我没养外室。我他娘的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我养的什么外室。」 凤九爷挑挑眉毛:「这种事,口说无凭,要有证据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证据说明自己没做过这种事情,但是,我绝对有证据证明你做过什么事。当然了,如果任小姐不相信,我也可以现在就去帮你找个女人,再找个宅子,养起来。」 沈二爷刚要说话,凤九檀却是一摆手阻止了他的开口:「你放心,兄弟一场,挑人的时候兄弟绝对挑一个长相过得去的,不能太寒酸的,丢了你的面子,怎么样,够义气吧?」 沈二爷的手指指着凤九檀的鼻子,气的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我祝你们两个这辈子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可千万别再出去祸害别人了。你们俩,最适合的就是互相祸害!」 一个两个都这么无耻,沈二爷是真的生气了,气的口不择言:「愿意怎么说,你们就去怎么说,随便你们两个,自己玩去吧,没人搭理你们!」说完这番话却是一甩袖子,直接上了楼。 很快,凤九爷就听到很响的一声摔门声,灰熘熘的摸~摸鼻子,好吧,这主意的确是过分点,但是,谁让沈老二不说实话来着,怨不得他啊。 沈玉端进去了,不要紧,这里还有下人,凤九爷一眼扫过去,很快盯上了一个目标,直接几步走过去将人拎在手里。直接带到外面的梅树后面。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家丁小哥其实很想表现出自己忠心耿耿的一面,却无奈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脑袋,心中再一衡量,小姐和未来姑爷耍花腔,比起自己的性命来,好像后者更重要一些。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他只有留着这条命在,以后才能为沈家尽忠吗。 所以,十分钟之后,凤九爷就知道了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即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他是肯定要去楼上将人揪起来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现在,时间不早了,他决定让那丫头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凤九爷将枪放好,伸手拍了拍那个家丁小哥的肩头:「以后你家小姐再有什么事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家丁小哥吓得浑身发抖:「九爷,我不能出卖我家小姐啊!」 「你已经出卖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天黑了,北风已经停了,可是,家丁小哥还是觉得背后是森森的寒意。 凤九檀走出梅树林,却是直接回了家。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着他,不对,准确的是看着门口,见他进来了,一双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明显是在等他。 凤九檀脱下外面的大衣交给迎上来的下人,却是奔着母亲走了过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凤夫人撇撇嘴角,却没说为什么,而是直接问了一句:「那位沈玉婳到底怎么了?」 「您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当我和你们一样笨啊,成彦他们带着人那么一通折腾,不是沈玉婳出事了,他会亲自上门?」 凤夫人的逻辑推理能力一点都不比儿子差。 「没什么大事,只是手背上划出了伤口,人已经歇着了。」凤九爷坐到母亲身边,想要近距离观察母亲的神色,这才能看出来她对玉婳的真实态度。 凤夫人端起茶杯,却是遮住了脸,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会出事?」明明之前不是将人拿捏的很好吗?怎么就忽然出事了。 看不到母亲的表情,凤九爷也不勉强,靠在了沙发背上,却是放松的姿势:「弄巧成拙,逼得狗急跳墙,柳虞烟动了手。」 没什么可隐瞒的。凤九爷还是怒其不争,他和沈二爷的看法一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主意,真是笨到家了。 「笨死了!」凤夫人咕哝一声,却是放下茶杯,看看自己儿子:「我要去休息了,这么晚回来,不知道你老娘会担心吗?以后没什么事早点回来。」 唠叨,凤九爷到不觉得有什么:「知道了。您早些休息吧。」 凤夫人点点头,却是回了房,没多久,楼上却下来一个丫鬟,正是母亲身边的人,手里拿着小巧的药瓶,直接交给凤九檀:「少爷,这是上好的金创药,是大帅吩咐名医特地配的,夫人让我交给您!」 凤九檀接过药瓶,仔细端量一下,却是微微一笑:「替我和沈家小姐谢谢夫人。」 小丫鬟点点头,却是不再说话,直接回了楼上。 凤九爷手里掐着瓶子,向楼上看了一眼,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再一次抬脚上楼,脚下却是轻快了几分。 沈玉婳其实一开始是有点担心二哥会告密的,所以,虽然早早的上了床,却是睡不着觉,后来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就知道自己那招好使了,心里一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自然是不知道后来沈玉端和凤九爷闹红脸的事情。 早上起来,打开药布,手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还是殷~红的一道,很明显。穿上衣服,洗簌完毕,红袖走了过来正要给她重新包扎伤口,门却被叩响了。 碧翘连忙去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人,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话都结巴了:「九……九……九爷。」 红袖的上药的手一抖,那人却已经进了屋,沈玉婳连忙打开抽屉,将桌子上的东西划了进去,手却背在了身后,眉头一皱,轻哧一声:「九哥,大早上的,你这是做什么?我这是起床了,我要是没起床,你也直接闯进来吗?」 倒打一耙,这一位一直都是好手,凤九爷怒极反笑:「你怕什么,是怕礼数,还是怕我知道什么?」 挥挥手,却是将红袖碧翘赶了出去,随手将门一关,走到沈玉婳的面前:「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想要努力摆出一张笑脸,只可惜在沈玉婳看来,却是皮笑肉不笑,倒是更加渗人了,当下不自觉得摸了摸伤处,一张小~脸有些发红:「当然是礼数,我虽然那什么,但是自问也是良家千金,九哥,你这么做,你不觉得对我很不尊重吗?」 再一次倒打一耙,沈玉婳一双眼睛瞪的熘圆,努力表现出自己理直气壮的样子。 凤九爷似笑非笑,身子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进了几分,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烈,沈玉婳不自觉的将身子向后一仰,却是不小心将手磕到了抽屉上,当即忍不住一个咧嘴,却原来直接撞到了伤口,将手拿到面前,手背上却是再一次流了血。 凤九爷当下一皱眉头,却是说了句:「你呀……」 未尽之言,含义太复杂,沈玉婳拒绝去思考,当即摆出一脸的委屈,弱弱的叫了一声九哥。 凤九爷轻轻地嘆了口气,有再大的脾气这个时候也都化成一滩水了,他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个小丫头才是他真正的克星。 将那只手握在手心里,却是拿出了母亲给的那瓶伤药,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 男人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厚厚的茧子却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是,沈玉婳还是喜欢这种感觉,很踏实,很安全的感觉。沈玉婳抬头看了看凤九檀,咬了咬粉~嫩的唇~瓣,轻声哀求:「九哥,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凤九爷看她一眼,最终却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沈玉婳眼睛一亮,这个样子,明显是不会再生气了,当下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 凤九檀上了药,小心翼翼的又重新做了包扎。 男人眉目清朗,英气锐利,沈玉婳却是不免看的有点呆,尤其是他眉宇间的温柔和疼惜,是真的在触动着她的心。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男人已经占据了她的一颗心,并且占据的满满当当的,没有在多余的地方用来装别人。 她喜欢看着他,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宠溺,也喜欢他的冷锐,他的果决。其实就算是他甩无赖的样子,她也是喜欢的。她更喜欢那份独属于自己的宠爱。 口中有唾液在分/泌,小巧的舌/尖忍不住*/了一下嘴/唇,柔柔的叫了一声九哥。 凤九爷轻柔的应了一声:「啊?」手上却是直接将纱布包好。在看向沈玉婳:「怎么了?」 还未等反应过来,柔/软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嘴/唇,沈玉婳吻得毫无章法,凤九爷只能纠正她。 交给她接吻的正确方式。 伸手揽住女孩的腰,却是慢慢的将人带到了床~上,欺上身去,这样,才能更好的接吻。 沈玉婳的主动不代表她就占据着主导位置,凤九爷显然技高一筹,不一会,就将人吻得迷迷煳煳,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身/下的女孩身子柔/软到了极致,芳香馥郁的气息刺激着他的嗅觉,凤九檀嘴/唇忍不住下移,却是啃/上了女孩光洁的下巴。 陌生的触感刺激着沈玉婳,使得她忍不住嘤咛一声。 一声嘤/咛毫无预兆的窜进耳朵里,凤九爷一个愣怔,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汇集到了一处。 人反倒是清醒过来,连忙将沈玉婳放开,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将头埋在了沈玉婳的颈窝处。 女孩子独有的馨/香柔/软并没有抚平他内心的燥/热,反而让症状不断加剧。 沈玉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却敏感的察觉到凤九檀的不对劲,当想要将人推开。却被凤九檀紧紧地箍~住了两只胳膊,让她无力反抗。 感觉等了好久,身上才一轻,却是凤九檀已经起身了。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盯着她。 眼睛里是幽深的光芒。 沈玉婳处于懵懂之中,她对这种事可以说是一知半解,出嫁的前一晚,母亲曾经告诉了她一些东西,可是,她对这些事情的认知也只停留在母亲拿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上,没有真正的实践过,其实,对这些事情,她并不是很明白。 只是凤九檀的目光,在她看来,有些骇人,一颗心无端的发紧,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弱弱的两个字:「九哥!」 凤九檀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接伸手,将自己刚才不小心解开的领口重新扣好,伸手将沈玉婳扶了起来。 沈玉婳有点无措,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还要承认,是自己忍不住去亲人家的。 是她不知羞耻。 凤九檀坐在床~上,将低着头红着脸的人抱在怀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不知名的火焰。 沈玉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颗心跳得越发厉害,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什么了,可是,有没有明白的那么透彻,再一次叫了一声九哥,这一回却是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没忍住。」 男色惑人,九哥离得那么近,她就是没忍住吗! 侧脸去看凤九檀,只能看到分明的喉结和线条流畅的下巴。 沈玉婳的心跳忍不住加速,好想啃上一口,看看九哥是何反应。 再一次咽了咽口水,男人的声音已经在她头顶响起:「知道错了。」 沈玉婳不敢辩解,当即狠狠的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她不该见色起意,占九哥便宜。 可是,话说回来了,是他说的,他是她的男人,喏,她自己的男人,她还不能做些什么吗,不对劲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正想着,暗哑低沉的嗓音再一次在她头顶响起:「既然知道错了,给你点惩罚是不是应该的?嗯?」 惩罚啊,沈玉婳不知道是什么惩罚,但是,想到这个男人一惯的德行,觉得这个惩罚不过是他想要亲近的藉口罢了,想了想。却是点了点头,轻轻的一声嗯,却已经闭上眼睛,等着「惩罚」的到来。 沈玉婳闭上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对外界的感知却是更加清晰,只感觉凤九檀的手掌在她头顶顺过,沿着后嵴梁骨一路向下。 沈玉婳不自觉得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心里有一丝企盼,不知道是在期盼什么,但是,却觉得一颗心正在不断发热,连带着面颊也开始发烧了。 凤九檀的手直接来到她的腿弯处,却是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将人翻了身,把人扣在了膝盖上,沈玉婳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开眼睛只看到了地板,当下感觉莫名其妙。随口问了一句:「九哥,你要做什么?」为什么有不好的预感。 凤九檀却是轻哼一声:「这是你要的惩罚!」一句话说完沈玉婳的囗股上就已经挨了一巴掌。这才是始料不及的,沈玉婳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人打了屁~股。 当下开始挣扎起来,叫嚷着让凤九檀放开她。 凤九檀冷笑一声:「你自残的事情都能做到,被打两下,不是正好。省得你皮痒,再做出什么不长脑子的事情来。」 话音一落,第二巴掌已经落下来了,沈玉婳又羞又怒,却是无力挣扎,只能极力为自己辩解:「这一次怨不得我,真是她弄伤的,我没自残。」 「当我是傻的吗?那么长的伤口,随便的盘子碎片,能割出来那么长的伤口,沈玉婳,下一次骗我的时候拜託你长长脑子」。 第三下又落下来了,打的啪啪直响,任沈玉婳怎么辩解叫嚷,凤九檀就是不相信她,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拍下来,。却是掌控着力道,每次都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声音却是响响的,沈玉婳没空去想他是真打还是假打,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了,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砸到地上。不一会,地上就湿~了一片,沈玉婳却是越发觉得委屈,哭得也更加厉害。 凤九爷听着她哭就已经心疼了,可是想想这个笨蛋三番五次的自残,不让她涨涨记性,以后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来,当下一咬牙,恨狠着心的又拍了好几下。 沈玉端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觉得两人到现在还没下来,事情却是有古怪。想到凤九檀会做什么,沈玉端眉目一肃,却是瞬间站起身来,当下连忙跑上楼去。 心中担心,也就省了那些啰嗦,直接一脚将门踹开,看到里面的情景,沈玉端却是愣在了那里。 沈玉婳还在哭,凤九檀的手掌再一次扬起来,还未落下,却不耽搁沈玉端分辨眼前的事情始末,看着从小就没受过一丁点委屈的妹妹被一个外人这样对待,沈二爷愤怒了。 哪怕是刚刚还在和沈玉婳生气,现在,心里剩下的也全都是对那个男人的愤怒。 当下沈玉端几步走到两人身边,将妹妹扶起来,看着还在愣神的凤九檀:「凤九爷,我妹妹不懂事,却也还轮不到您来教训。」 沈玉婳看见二哥,更加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当下却是一眼都不看凤九檀,直接躲到了沈玉端的身后。 肩膀还在不断的耸动,人还在抽噎。凤九檀刚叫了一声玉婳,沈玉婳却已经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凤九檀有些无奈,想要做出解释,他没想真的把她怎么样,只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可是沈玉端却不这样看,直接伸出手去做了个请的姿势:「凤九爷,这就不劳您驾了,我妹妹她现在还姓沈呢,父兄俱在,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自然有我们管教她,哪里能劳您操心。」 这话说的已经很不客气了,他妹妹,家里哪一个人不是放在手心里疼的,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管。 很不幸的,只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凤九檀已经从自家兄弟变成了外人。 沈氏兄妹的表情还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沈玉端的态度很坚决,凤九檀无奈,两兄妹都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玉婳又不搭理他,最后只能选择离开。 离开沈家,凤九檀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等在了沈家门口,他想的很简单,送玉婳去上学,这条路这么长,总会解释清楚的。 当着沈玉端的面作解释,明显是没用的,别说那傢伙是真生气了,就算是不生气,做的最多的事情也会是拆他的台。 这么一想,已经心中有数,凤九爷倒是不着急了,只等着沈玉婳出来,送人去上学。 可是,不曾想,沈玉婳出来了,却是坐在沈玉端的车上直接出来的,兄妹俩的车开出来,出了沈玉端面色不善的看他一眼以外,沈玉婳却是连头都没抬,更别提看他了。 凤九爷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心中将沈玉端骂了不下十遍,却还是开车跟了上去。 凤九爷跟着沈家兄妹的车一路开到学校,看见前面的车停了,当下也不耽搁,直接下了车,刚想去和沈玉婳打声招唿,人家却是直接冲着二哥打了声招唿转身进了学校,对他,连个白眼都没施捨过来。 凤九爷冷冷的看了一眼车内的沈玉端,想要说一句,要不是这个傢伙,玉婳不会这样对他。却不想沈二爷给了他一个更冷的眼神,直接开车走了,留下给他的,是一阵呛人的烟雾,待烟雾散尽,凤九爷连沈玉端的车屁~股都看不到了。 九爷做了个深唿吸,努力将心头的那团火气压下去。 没关系,放学再来将人接走就是了,那个时候沈玉婳冷静过来,他再解释会更有说服力。 这么想着,凤九爷启动了汽车,却不想还没开走,就被人拦住了。 乔明曦老远的就看见表哥的车停在了这里,所以,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来,拦住车,想着跟表哥打声招唿,当然了,最重要的事套一点,不成想自己没套出话来,反而让人家套出去许多。 无外乎沈玉婳最近在学校的事情,乔三胖是个心眼实诚的,当下也不瞒着,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凤九檀听。没什么特别的,她说的之前念叨过的,女校的学生,又都是好出身,谁也不会去为难谁,值得一提的是沈玉婳的功课不错,最近一直经常被各科老师表扬,不过沈玉婳自来性子沉稳,不骄不躁的,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和同学的关系也是越来越融洽,她们现在也是经常和别人玩在一起的。 凤九檀耐心的听她絮叨完,却是嘱咐了一句:「玉婳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你照应她一下。」 小丫头气性还挺大,他当时真的没有用力打。 乔明书眨眨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当下问了出来:「表哥,怎么了,你和玉婳闹别扭了?」 凤九檀鼻孔里哼出一声来:「哪有啊,今天早上她和她二哥吵架了,情绪一直不好,我不放心。」 他不傻的,说和自己生气,还不要被乔三胖取笑。 乔明书有心再问问细节,凤九檀却已经开车直接离开了,当下只能放弃。进了校园,才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大哥帮她买了最新的电影票,她是想带着沈玉婳一起去看的,转念一想,不用和表哥说的,直接告诉玉婳就行了,她自己的事情,哪里还需要问别人。 这么想着,乔明书就趁着下课的时间和沈玉婳说了,沈玉婳果然同意了,还很高兴,她已经好几天没出去玩了,有这个时机,刚刚好。 乔明书心中还存着事,想着凤九檀说的,沈玉婳再和她二哥闹别扭,就刻意的问了出来:「你要不要问问沈二哥的意见?」 这是个契机,两兄妹俩只要有一个主动开口的,这矛盾也就解决了,这么想着,乔明书特意的仔细观察着沈玉婳,心中琢磨着如果沈玉婳真的对她二哥有很大意见,她到要劝劝了,到底是兄妹吗,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却不想沈玉婳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没事,和你一起出去,我二哥不反对的。」 乔明书是个靠谱的,沈玉端也一直不反对她的交友,沈玉婳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乔三小姐还是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沈玉婳是在逞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自家哥哥之间的矛盾,当下隐晦的劝道:「其实有哥哥挺好的,我以前一直嫌弃我二哥不靠谱,可是后来发生一些事,我才知道,就算是他不靠谱,他也是一直疼我的,到底是一母同胞,这一点,别人是比不上的。」 沈玉婳好笑的看看她,却是贊同的点点头:「那当然了。至亲骨肉嘛,无论你遇到什么事都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你的。至于其他人……」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沈玉婳却没说下去。 乔明书欣慰的拍拍她的手臂:「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还以为会有多难劝呢,结果人家沈玉婳自己想通了,这么一想,乔明书倒是觉得凤九檀有些担心过头了,这件事根本没他想像的那么严重。 第一百一十八章 风九檀主意打得好,原本以为过了一天,沈玉婳应该不生气了,结果放学去接人,却被沈玉端再一次捷足先登,沈二爷面无表情,对这个打自己妹妹的男人始终不能谅解。沈玉婳却还是和早上一样,看都不看凤九檀一眼,直接坐进了二哥的车里。 看着再一次远去的汽车,风九檀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一拳砸在车顶上,藉以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 现在为止,他才有些后悔,若是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绝对不会手贱去打人,现在想想,才意识到自己错了,沈玉婳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爱娇,但是,相对来说她的思想也更成熟,她有更强的自尊心。自己的做法对她来说,是对她的不尊重。 重重的磨了磨牙,偏偏这当中还夹着个沈玉端,每次关键时刻,他都会钻出来,实在是让人不喜。 可偏偏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一向诡计多端的凤九爷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居然束手无策,只能是先将这事放到一边,还要开车回去忙公事。 凤九爷意识到,自己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和沈玉端好好谈谈,他不该那么惯着玉婳,小姑娘做的事情实在太笨了,伤害自己,不是上上之策。和沈玉端说好了,在找玉婳和解。 沈玉婳想的不错,她一说是和乔明书一块出去,沈玉端就不拦着她了,只是一再嘱咐要多加小心。 沈玉婳乖乖的点头,表示这一回一定不会让自己在出问题了。 沈玉端摸~摸她的头,却是微微一笑。 他是开明的,自然不希望妹妹整天闷在家里。 沈玉端还未走,乔明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知道沈玉端同意她去了,又提议干脆一起去外面吃饭,然后吃完饭直接看电影。 沈玉婳争取了一下沈玉端的意见,见到沈二爷点点头,就直接在电话里说了好。 沈玉端有心等乔明书来接她之后一起出门,无奈跟人约好的时间到了,只能先离开了,留下沈玉婳自己等乔明书。 又见乔明颐,是沈玉婳始料未及的事情。 乔明书心怀坦荡,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不知道,越是到年底,越容易出乱子,他们都没时间,让大哥保护咱们,再好不过。」 沈玉婳还是觉得怪怪的,却是没说什么,只是乖乖的和乔明颐道了谢。 乔明颐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不同于对待其他人的冷清,沈玉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和凤九檀相似的眼神。 心中这么想着,沈玉婳对乔明颐不免多了留意。只是不着痕迹,和乔明书说话的时候看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乔明书的身上,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乔明颐的反应。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很快,沈玉婳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一路上乔明颐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开车上,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偶尔回一次头,目光也是放在她和乔明书两人的身上。 目光中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带着兄长式的关怀。 三个人去吃晚餐,乔明颐夹了菜给她,却是在夹菜给乔明书之后,这样的举动,在沈玉婳看来,更是一种客气。 沈玉婳的精神放松下来,又觉得好笑,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一个离过婚的女子,除了凤九檀不开眼看上她以外,谁还会看上她。 想起那个混蛋,沈玉婳却是暗中磨了磨牙。打她屁~股。那个混蛋,脑子煳住了。打她,哼哼…… 吃过晚餐,三人又坐了一会,才奔着电影院去的。 让沈玉婳出乎意料的是没想到乔明颐那样一个有些高冷的人,居然会去给妹妹买零食。 沈玉婳当时就觉得其是乔明书有这么两个哥哥挺幸福的。 其实不止沈玉婳觉得乔明书幸福,乔明书自己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了。不知道自家大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当下感动的眼泪都要留出来了,要知道,大哥在家的时候也是一副高冷的姿态,重来都只是拿主意吩咐事的,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啊。 正想着,乔明颐却已经沉声道:「不能你自己吃!」 这个吃货,就知道吃,还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乔家大~爷发誓,若不是因为这个妹妹还有那么一丢丢的作用,绝对不会将她留在这里的,当下也不等乔明书有所动作,已经拿着乔明书怀里的东西直接递给了沈玉婳。 「玉婳小姐,不必客气。」 沈玉婳忙伸手接了,连声道谢,听见那声「乔家大哥」,乔明颐的脸色倒是不自觉的又柔和了几分。 看着身边的吃货妹妹,乔明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凤九檀心中存着事,那边的工作一完成,就开车回家了。去了沈家,沈氏兄妹都不在,一个出去应酬还没回来,一个和朋友去看电影了。 得知是和乔明书一起去的,凤九檀倒是不担心,不过却还是开车去了电影院。 没有电影票,人家不让进,而且,进去了,也未见就能找到人,毕竟里面太暗了。 电影院的墙上贴着宣传照,亮丽的俊男美女,摆出伤感亲密的造型,又是一步唧唧歪歪的电影,不过女孩子都喜欢看罢了。 看到那张宣传海报,凤九檀到不免想起了自己和玉婳第一次看电影的情形。 其实他存心不良,为的根本不是看电影,只不过是想占人便宜而已。 那个时候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想起来倒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一样,沈玉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还存留在他的脑海里,五分的不情愿,五分的莫可奈何,最后只能选择妥协,被他一直枕着肩膀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凤九檀说是没有感动是骗人的,更多的还是觉得甜蜜,真的甜蜜。那样面冷心软的玉婳真的让他整颗心都融化了。 玉婳……玉婳……,凤九爷的脑海里回想的都是玉婳的点点滴滴,一颦一笑,从来没有人只要一个皱眉,只要一抿嘴唇,就能牵引住他的情绪。 玉婳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今天只是闹了一天的别扭,凤九檀就发现,自己好像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玉婳以前有生气过,但是,也只是一阵,他很轻松的就能将人哄好,或者都不需要他哄,沈玉婳自己就能调节好情绪。 小姑娘有点作,可是,他喜欢,她面对别人的时候都是从容大方的,面对他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就会显得弥足珍贵。 可是,现在却哄不好了,凤九檀想起来玉婳为了苏起以后不因为叶迷棠的事情找他麻烦,特地将自己新做的皮裘大衣送给了叶迷棠。将自己珍藏的紫貂皮给自己做大氅,嘴上说着是给沈玉端做衣服剩下来的,可是,实际上自己的大氅却要比沈玉端的长上许多。 凤九爷的眼睛有些湿~润,他不是一个容易落泪的男人,以前在军中不管多累多苦,他都不曾流过眼泪,可是,想起沈玉婳,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居然有点忍不住。 大概是风太大了,沙子吹进眼睛里了。凤九爷目不转睛的盯着电影院的门口。 他不该打玉婳的,玉婳任性,他应该包容的,或者干脆将人保护好了,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柳虞烟的出现是因为他,同样的,玉婳出手也是因为他没将这件事及时处理好,说到底根源在他这里,怨不得玉婳的。 凤九爷心中难受,他现在只希望玉婳从里面一出来就能正眼看他,哪怕只是一眼,只一眼就行。 给他个解释的机会,他不多求。 电影结束了,里面正有人陆续走出来,凤九檀连忙对着后视镜正了正衣冠,确定穿戴没有出错,才下了车,却是直接走到门口,结果刚刚站定,就看见一个卖鲜花的小孩从他身边经过,当下也不多问,直接拿出两张钞票,将小姑娘的花全部都买了下来。 卖花的小姑娘蹦蹦哒哒的走了,他捧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门口。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张出色的皮相总能引得别人多看两眼。更何况手上还捧着鲜花,就更加引人瞩目。 凤九檀微微的感觉不自在,几次三番想把花直接处理了,可是,一想到玉婳那个冰冷冷的后脑勺,那个扔掉鲜花的念头,都被他掐灭了,与其面对沈玉婳的后脑勺,还不如让他难堪一会儿呢。 反正这里除了乔明书以外,有没有熟人,一会,他只要威胁乔明书不许说出去,以那丫头的怂性,她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凤九爷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很快,就看见了沈玉婳和乔明书的身影了,当下也没多想,为了不让沈玉婳看见他掉头就走,却是将花捧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顺着缝隙偷偷向外看,一直等到两人走到他身边才将花拿下来,叫了一声玉婳。 别说,还真是给了人一个措手不及,沈玉婳被他吓得一个激灵,身子差点摔倒,却被人从背后接住了。 凤九檀放眼望去,才看到乔明颐站在沈玉婳的背后。 一只手臂正虚扶着人,看见他,倒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乔明书低着头,肩膀也在微微抖动,沈玉婳则是先对避开了乔明颐的手臂,和人说了谢谢,才将目光对准他。 冷冷淡淡的目光,和望着乔明颐的时候的客气有礼完全不同。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怎么来了?」语气也是不耐烦的,凤九爷的脸色在看到乔明颐的那一瞬间已经黑了一半,在看到沈玉婳这副模样,脸色又黑了两分。 当下没有回答沈玉婳的问话,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心目中的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问这话的时候他看的是乔明颐。凤九檀面色不善的盯着站在沈玉婳身边的乔明颐。沉着声音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婳一脸的莫名其妙,反问了回来:「你怎么来了?」 凤九爷终究是心思深沉,看了乔明颐一眼,才回答玉婳的问题:「我不放心,来接你回去。」想了想还是将鲜花背在了身后他到底是要脸的,乔明颐在这里,他一脸殷勤的送上鲜花,难免被他耻笑。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乔明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凤九檀的目的太明显,想做什么,一目了然,真的没必要这么刻意隐藏。 沈玉婳看看他,心中倒还是生气,只是终归不希望在别人面前让他失了颜面,而且也不想让他误会什么,遂开口解释道:「没什么,乔家大哥只是刚好也要看这部电影,所以就一起来了。」 凤九檀信她的,却不能相信乔明颐,但是,玉婳能给他解释,就已经是个好兆头了,他现在首要的任务适合玉婳重归于华,至于乔明颐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乔明书,乔三胖一脸懵懂的站在那,完全不知道自己再一次被人利用了,凤九爷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看向乔明颐:「大表哥……」这三个字,叫的实在艰难,凤九爷不傻,他到现在为止,要是好不知道有人想要撬他的墙角,那他就和乔三胖一样笨了。 乔明颐还是那副德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讽刺,凤九爷太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性格了。看似淡然凉薄,实际上真的动起心思来,将乔老二和乔三胖绑在一起,两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了。 这是一个劲敌,意识到这一点,凤九爷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从容面对。 不能因为他的出现,就自乱阵脚,那样的话,难免会被这个混蛋钻了空子。 这么想着,凤九爷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看向乔明颐的目光也不復刚才的愤怒,而是像平时巧遇一样。 「大表哥费心了。」谈笑自若,不为所动,这才是九狐狸。乔明颐微笑着点点头:「应该的。」 却没说为什么是应该的。 凤九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还能微笑出来,倒也是让乔明颐另眼相看,果然啊,小九是不好对付的。 凤九檀将手中的鲜花拿给沈玉婳:「想着你会喜欢,才买回来的。」 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忐忑的,他已经这么做了,玉婳万一不肯收他的花,那么他真的就出丑出大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代表玉婳还是不肯原谅他了 当然了,凤九爷最怕的还是被乔明颐钻了空子。 凤九爷将花捧过去,心里却是一直忐忑着。真怕是自己想像的那样。 十指纤~细白~嫩,若葱管一般,温暖柔软,指尖相接的那一刻,凤九檀的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欣喜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跃然脸上,动情的唤了一声玉婳,却是对上沈玉婳的一脸嫌弃,不过玉婳的表情变化很快,那抹嫌弃转瞬即逝,快的让凤九檀以为是自己眼花,但是可以确定的,那个表情是真的出现过的。 凤九爷心塞塞的。想要和玉婳说点什么,无奈玉婳已经转过头去看着乔氏兄妹,和乔明书相视一笑,看向乔明颐,却是施了一礼:「有劳乔家大哥了。」 虽然知道这是礼数,无关其他,可是听到那声「乔家大哥」。凤九爷的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往出冒酸水。 伸手自然而然的将玉婳揽到怀里,却是微微一笑:「不用跟大表哥这么客气的,他一直拿我当亲弟弟看的,看你,自然是亲妹妹了,是吧,大表哥?」前面的话是对沈玉婳说的,后面的话却是对乔明颐说的,乔家大~爷微微一笑,却还是那句话:「应该的,玉婳小姐不必客气。」 凤九檀深深地看他一眼,终究是没再说话,当着玉婳的面,有些话不适合说出来。 而且,平白的给乔明颐机会,这么愚蠢的事情他才不会做呢。 当下圈着人一个转身,却是再一次对乔明颐开口,只是这一次是说再见,电影看完了,是该各回各家的时候了吧。 乔明书却是将人拦住了:「玉婳,明天放假,来我家玩吧,我在叫几名同学,咱们半个小型聚会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凤九檀心里正在努力的踩乔三胖的小人,这头猪,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是来做什么的,是不是专门来搞破坏的。玉婳去她家,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他是傻了才会同意让玉婳过去。 乔明颐眸光一亮,万万想不到自家妹妹这么会来事,他收回那句妹妹等于猪的话,这不是猪,最起码这不是一头蠢到家的猪。当下看向沈玉婳开口道:「是啊,玉婳小姐,既然明天放假,就过来和明书她们一起玩吧,我会吩咐人把你们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的。」 「这个啊……」 「不行!」玉婳刚开口说话,就被人打断了,凤九檀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对上玉婳没有温度的目光,立刻弱了许多,不过依然坚持自己的说法。 「明天,玉婳要去我家,陪我娘。」 这是一个烂到极致的藉口,除了凤九爷以外的三个人一样的想法。 明知道凤夫人不待见沈玉婳,还让人家去他家,不是送上门找不自在吗。 好在沈玉婳反应快,当下已经开了口:「这样吧,明天也别去你家了,我来准备怎么样,明书对我这么好,我都没做过什么、」 总是吃人家的玩人家的,沈玉婳也会不好意思的。 凤九爷还是有些别扭,在他看来这个主意也不是很好,不过好在不用去乔家了。 乔明书却也有些遗憾,一直摇着沈玉婳的手臂想让人去她家。 乔明颐心中有想法,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温和的看着沈玉婳。他不想把事情做的太明显了。 那个目光,九爷再一次醋了。真想现在就将人带回去,免得在这里被人这么觊觎。 沈玉婳决定了就不想再更改,乔明书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去她家了。 凤九爷所有的不甘心只能放在心里,好在不用去乔家,否则的话,羊入虎口,他是肯定不会放心的。 两个小姑娘约定好了,这一回,就真的说再见了。 凤九爷将沈玉婳带回自己的车上,乔明颐也和乔明书回到了自家车上。 看着前方那辆车里的两个身影,乔明颐的目光深邃悠远:「玉婳和凤九的感情很好吗?」 乔明书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点了点头:「是啊,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的,玉婳身上穿的那件大衣,就是表哥给买的,表哥今冬新填一件大氅也是玉婳给亲手做的。」 应该感情很好吧,穿在身上全都是暖暖的情意。至于衣服好不好反倒是其次了。 「玉婳做你嫂子怎么样?亲嫂子。」乔明颐一句话石破惊天。 乔明书呈呆愣状,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啊……」 --------------------------------------------------------------------- 沈玉婳没有坐到副驾驶,她之所以上车,只是不想在外人面前给凤九檀难堪,却不代表就真的原谅了他,话也被她直接扔在了后车座上,目光看向车外,脸色暗沉沉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低气压,就差在没在脸上刻出四个字来。 「我在生气。」 凤九爷面带讪讪之色,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都被车内的低气压给灭了回去。最后只能专心的开车,顺便时不时的在后视镜里头看沈玉婳一眼。 此时此刻凤九爷的心中是说不出的苦闷,所谓内忧外患,对内,玉婳不曾原谅他,对外,有乔明颐在虎视眈眈,真的是愁煞人也。 沈玉婳一直到了家门口,脸色都没缓过来,也没用凤九爷开车门,直接自己推门下去了,凤九爷走过去,只捞到一个冷厉的眼风,当下吗,心中再一次觉得苦闷。 好在他反应快,连忙将后座上的花拿出来碰到沈玉婳的面前,弱弱的叫了一声玉婳。 沈玉婳却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凤九爷动作快,大步一迈,已经再一次拦到了沈玉婳的前面:「玉婳……」 沈玉婳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确实没动,凤九爷见此心念一动,只觉得有门,当下也顾不得这是在谁家门口,声音里带着委屈:「玉婳,我知道错了,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吗?」 撒娇啊,沈玉婳不为所动,眉毛挑得高高的,很直接的拒绝道:「对不起啊,我没想过原谅你诶,凤--九--爷。」 好陌生的称唿,九爷的心里凉了半截,玉婳显然还在生气。他却不想就这么放弃了,不然的话自己岂不是明天还要这么被冷落下去。 当即开口说道:「玉婳,你说,你要怎么样,只要你肯原谅九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第一百二十章 「真的做什么都行?」沈玉婳的语气里带着疑问。 凤九爷郑重的点点头:「说到做到。」 「对不起,我没想到该要你做什么。」玉婳摆出一副抱歉的表情,一摊手,却还是没有接他的花,也没有再给他机会。而是直接转身进了自家大门,眼看着大门要关上,凤九檀连忙上去就要往里闯,却不想被门房直接拦住了。 门房有些抱歉还有些害怕的看着他:「对不起啊,凤九爷,我家二爷吩咐过了,不让您上门。」 说着话却是趁他分神之际,直接将门关上了。 凤九爷连皮再厚,这种在外人面前死皮赖脸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当下只能恨恨的一跺脚,却是将手上的花全部摔在了沈家的大门上。 哼哼,不让他进去,行啊,记住了,以后请他他都不进去,他们生气,他还生气呢,说到底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玉婳好。不就是不搭理他么,爷还不伺候了呢,以后爱咋咋地,和他无关。 他是谁啊,凤九檀,凤少帅,凤九爷诶,堂堂凤九,被人拿捏成这样,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凤九爷当下不再留恋,直接将车开会自己家的院子。 凤夫人没有睡,她在等儿子回来,早上就注意到儿子神色不对,一大早跑去了沈家,再回来,脸上却是懊悔的神色。当时她就预料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儿子行色匆匆,她当时也就没有多问。 凤夫人的心中更加确定,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请,不然的话,她儿子不会那番模样。 耳边听得门口有声音,凤夫人却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凤九檀进来,第一眼看到母亲,却是收敛了眼中的怒气,唤了一声娘。 凤夫人淡淡的应了一声,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凤九檀心情不好,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回了房间。 当下,凤夫人倒是更加好奇了,不知道儿子遇到了什么事,看样子情绪低落的很厉害啊。以前没见过他这样啊。 和沈玉婳,好像除了那个小丫头别人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不过凤夫人却不想去问,心中倒是有另一番打算,作壁上观,不是说难分难捨吗?她到要看看,这两人谁会先低头,要是那个小丫头先低头,就代表儿子还是能把人拿捏住的,若是那样,儿子宠她一些,倒也算不得什么事了。 可是,那个小丫头虽然她没见过几回,但是,却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个傲气的,不见得会主动道歉。 她若是不先道歉的话,依照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那个小混蛋,好像还不知道什么是道歉。 若是两人之间不能和好,对她来说,到是件好事,想想啊,她还没做什么呢,两人就散了,难道不是缘分未到吗? 这么想着,凤夫人心中已然有了主意,站起来,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果然啊,不合适的人就不该在一起,就算是勉强在一起了,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凤九爷不知道自己的老娘在打这个主意,此时此刻的他,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躺在床~上还在恨恨的想着这一回,说什么也要等着那丫头主动和好,啊,不对,就算她肯主动和好,他也要仔细考量考量,不然的话,他尊严何在。 —————————————— 沈玉端大概是真的忙,沈玉婳回到家里,他还没回来,沈玉婳想想这么晚了,二哥就算是出去应酬酒宴上的吃喝也大多是油腻的,正好她也有些饿了,倒不如去做点吃的。等二哥回来一起吃点。 沈三小姐一句话吩咐下去,厨房自会准备,凉碟小咸菜,两碗馄饨,没什么出奇的,简单清淡,倒是正好合适做宵夜。 沈玉端回来已经快十点了,看到妹妹准备的东西倒是心中不免一暖,只不过有些遗憾:「我晚上在书婉家吃的,还不觉得饿,你自己吃吧。」 沈玉婳的一张小~嘴上能挂上油桶,她费心准备的,结果人家却告诉她,人家吃完了,还是在爱人家里吃的,沈三小姐心里不免有些不舒爽,当下要求道:「你在这陪我,等我吃完。」 沈玉端没有走,直接坐到了旁边,就真的等她吃完,期间,两兄妹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凤九檀这个人来,以往在沈家存在感一直很高的凤九爷倒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 沈玉婳提起明天请乔明书和几位同学来做客,沈玉端也没有反对,只是让她好好准备着,莫要失礼于人。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尽可以和他说,想了想,还是自怀里拿出皮夹来放在了沈玉婳面前:「先拿着用。」 沈玉婳看了看,那沓钞票,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不了这么多的,我们几个同学,也不用太隆重了,倒像是刻意在彰显什么,只要比平时稍微多备些东西就可以了。」 沈玉端最嫌弃她这份客气劲,直接将钱推过去:「那也是要用的,最起码不能太寒酸了。」 到底是自家哥哥,话说过了两遍,也就不再推辞,沈玉婳拿着那沓钞票看着沈玉端,倒是好奇一个问题:「以后你成家了,还会给我钱花吗,二哥?」 沈玉端没有一丝犹豫:「会!」 妹妹就这一个,不疼她疼谁,虽然眼时看来,这个丫头和凤九学的越来越混蛋了,但是,说到底还是他妹妹,而且还是唯一的,能有什么办法。 沈玉婳当即开怀,她在乎的不是这些钱,只是二哥疼她,大哥也是。还有父母也很疼她,大嫂也很疼她啊,书婉姐教她许多,而且,也是比较疼她的。 这么一想,倒是真的有好多人疼她,这么多人疼她,只有那个混蛋却是还打她屁~股,沈玉婳发现,自己才是真的瞎了眼了,何必呢,打她,哼哼,她还不搭理他呢!她长这么大就没挨过打,更何况还是打屁~股。 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原谅他。 -------------------------- 凤九檀和沈玉婳吵架的事情,在第二天早上,凤夫人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原因很简单,凤九爷今天照例起的很早,先是练功,练功之后直接回屋吃早餐,吃过早餐,就穿上了大衣,这里,还有个插曲,本来凤九檀自楼上下来,是穿着那件貂皮大氅的,可是刚走到楼梯口,又去了楼上换了一件普通的呢子大衣下来。 凤夫人当时就觉得奇怪,明明今天气温别昨天要冷上许多的,为什么儿子中途又换了衣服呢,还有什么能比貂皮大氅更保暖呢,当下眼睛一亮,却是穿上了厚衣服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门口,假装在院子里遛食,实际上却是挨到了大门口,看见儿子开车直接经过沈家门口,却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凤夫人明白了,这是真的闹别扭了,没什么好掩饰的。当即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走起路来都感觉脚下轻快了不少。 凤九爷自家里开车出去,虽然自己下了决心,坚决不向沈玉婳低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伸手想要摸~摸身上的衣服,却是手指刚动,就想起来了,自己将衣服换了,身上这件衣服,是他自己买的,不是沈玉婳给做的那件,当下磨了磨手指,却只能继续开车。 周日,就算是要上班,也会比往常轻快不少,用不上半天的时间就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其实按他原来的打算,今天下午,却是恰好用来安排和沈玉婳的约会,想想自从两人真的好上开始,就没消停过,他南下一次,又经歷了叶迷棠的事情,送走岑绾绾之后,又一直忙得不可开交,之后母亲又过来了,不说看着他,但是,总要腾出一些时间来陪陪母亲,唯一能相处的机会不过是放学上学的那一段路,晚餐之后过去,两人却是相处不了多长时间,就被沈玉端直接打断了,理由很简单,玉婳该休息了。 这么一算,真的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相处了,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是断断不会低头道歉的,因为这一次,错不在他,真的要怪,只能怪那个平白冒出来的女人,柳虞烟,现在想想,要不是她,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还让玉婳受伤了。 这一点,才是凤九爷最不能忍的。 当下车子打了转向,却是掉了头,开车直奔警察局。 成彦没有休班,本来是准备今天休一天的,想要和乔明书去约会,后来知道乔明书去同学家玩,就转了心思回警察局了,在家呆着太无聊,还不如回警局忙上一阵,凤九檀会过来,对他来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成三爷不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撞到了九爷的枪口上:「我以为你今天会和嫂子约会去。」 凤九爷撩着眼皮看他一眼,却罕见的没有发怒,只是问了一句:「那个女人呢?」 他一进来,成彦就已经猜中了他的来意,想向沈玉婳的委託,心中倒是释然,这是九狐狸自己找上门的,与他无关,当下一挥手:「你随我来。」 成彦一肚子苦水,边走边往外倒:「九哥啊,你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自从进了我这里,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来给她求情让我放人,就连上面的人也在向我施压,你再不来,我都不确定能将人关上几天。」 凤九檀心思一动:「都是些什么人来看她?」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还能是哪些人,不外乎那些有钱有势脑满肠肥的,一个个端着怜香惜玉的面孔来,说什么柳老闆是无辜的之类的话,昨天还没有两个人,这不,今天一上午我已经打发走五波人了,还接了两个电话。」拘留室在警局的后面,阴暗潮~湿还有浓浓的血腥味,两人却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进来了,倒也没觉得什么。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给她求情?」 「还能为什么?美色惑人呗,你以为她这么年轻就成了崑曲第一名旦,是靠她的实力吗,那你就错了,人家靠的就是年轻貌美而已。」 「年轻貌美?」凤九檀冷哼一声:「恕我眼拙,没看出来,只看到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成彦哼哼两声:「我倒想问问,这世间,除了沈家小姐以外,哪一个在你眼中是年轻貌美的。」 凤九爷冷眼看他:「怎么不叫嫂子了?」 成彦:……他以为九爷会反驳来着,哪里想到一开口说的是这个,当下一抿唇:「咱们私下怎么说都行,当着外人的面,自是不能这么说的,人家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我不能毁人名声。」 轻轻地嘆口气。成彦感慨颇多:「虽然时代不同了,但是对于女子来说,名节还是重于一切的。」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每次和乔明书见面,都只是亲~亲而已,现在倒是感嘆起来,若是在国外,婚前那什么一些,不算什么的,可是,在国内,却是毁人名节的大事。 凤九爷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跃进的牢房里面,血腥气倒是越浓,柳虞烟被关在一个单独的牢房里,所遭受的待遇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受刑而已。瑟缩着肩膀坐在牢房最里面,倒是安安静静的。 凤九爷挑挑眉毛:「她倒是安静。」 成彦嗤笑一声:「她到是想不安静,只要她能伺候得了所有的犯人。」 一句话,一切明了,成彦的做法简单粗暴,她喊一声,他就放一个犯人出来,站在她的牢房门口。 这些犯人,要么是汪洋大盗,穷凶极恶,要么是獐头鼠目,猥琐至极,别说让她伺候了,就算是看上一眼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再喊,再放出来一个,放的差不多了,再作势要打开她的牢门,她那里还顾得上吵闹,剩下的只是老老实实了。 倒是个好主意,凤九爷刚想说话,就见里面的女人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他一眼,紧接着「唰」的一下站了起来,飞快的来到凤九爷面前,隔着铁栏杆委屈多情的唤了一声「少帅。」 成彦抖了抖身上,感觉毛刺刺的,实在太粘腻了,让人听着恨不得给耳朵里塞上鸡毛。 凤九爷动作更直接,一脚踹出去,那个女人还没等站稳,就已经被踹飞出去,九爷的力气何其大,又没留情,踹一个她,跟玩一样。当下柳虞烟的后背直接撞到了墙上。 凤九爷一脚踹出去,柳虞烟直接被踹飞了,成彦反应过来的时候,柳虞烟已经自墙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却是爬不起来了。只能转过头来万般不甘心的看着凤九檀,艰难的说出三个字:「为什么?」 凤九爷勾着唇角冷笑:「为什么,我捧在手心里的人,你居然敢让她受伤,你说为什么?」 柳虞烟满脸的痛苦。当即慢慢的爬了起来,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不明白,明明只是被踹了一脚而已,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可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痛的是那颗心,自己对凤九檀情意拳拳,结果呢,还有什么比爱人的伤害来得更伤人的。 「少帅,我对您的情意……」柳虞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低微,可是她没办法,凤九檀不曾正眼看过她,想想自己的一片痴心,终觉得是那么的不甘:「您为什么都不肯感受一下?」 终究是唱戏的,即使是这种情况下,还能让自己媚眼如丝。 凤九檀越发的腻味:「你伤了玉婳,本来你的事情和我无关,可是,你伤了玉婳,你就已经犯下了最大的错误。」 凤九爷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成彦已经将牢门打开,凤九爷大踏步的迈进去,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凤九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还很专注,这原本是柳虞烟最盼望的事情。可是,她现在却十分的害怕,凤九檀周身冒出来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慄。 柳虞烟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唤作平常,她可能会像蛇一样的缠上去,将这个男人紧紧地缠绕住,让他逃不脱自己的手掌心,可是现在她不敢,她有种错觉,面前的这个男人恨不得吃了她一样,却不是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吃,而是真的吃。 其实她错了,凤九爷没那么打算过,他不会吃掉她,因为他嫌弃。 一脚踢上她的肩头。柳虞烟只听得「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感觉整个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痛。痛彻心扉的感觉,当下眼泪就掉了下来。泪眼婆娑的唤了一声少帅,当真是楚楚可怜。 这样的风情是沈玉婳学不来的。可是,凤九爷的脑子里却只有沈玉婳恼羞成怒的样子。即使沈玉婳只是怒目圆睁,也让凤九爷的心跳如鼓。 柳虞烟见他愣在那里,当下心念一动,再见他目光柔和,似有情动,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只当他是为自己的美貌所震慑,当下趁热打铁,连忙伸出那支能动的手臂,抱住了凤九爷的腿,柔弱的表情配上哀伤的语气:「少帅,奴家是真心爱慕您的啊。」 这是她的过人之处,她心思转得快,心中想着脸上的表情已经做出来了,深情哀怜的模样,任你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之所动。 凤九爷的眼睛却已恢復清明,再看向柳虞烟的时候,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柔和,相反的,那双眼本就寒森森的眸子里更多了几分狠戾。若不是这个女人,自己又怎么会和玉婳闹成这样。 这么想着,凤九爷那只被抱住的腿已经动了起来,柳虞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得,只是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甩脱,而他的脚直接向自己好的那只胳膊踢了过来。 柳虞烟脑海中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自己该躲开的,该躲开的,可是,无奈,心中想的,脑海中却没有成行,再一次传来熟悉的声音,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痛彻心扉的疼痛。 凤九檀竟是将她两只胳膊都给卸下来了 ,这期间,没有一丝犹豫,做这种事,竟是比法~场上的刽子手还要痛快狠戾。 柳虞烟再也支撑不住了,却是直接躺在了地上,想要起来,也起不来,两只胳膊,感觉完全不是她的了,看着凤九爷的目光里,充满了哀伤:「为什么……」 还是这一句,她不甘心,一直以来,她自负美貌,又因为唱戏,将自己修炼的风情万种,只要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败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和曾对别人这样低微哀怜,只有这一个,只有眼前的男人,让她肯动心思,甚至为了他,想到以后退出梨园,相夫教子。 只可惜,梦刚做了一半,就被人亲手打碎了。 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疼痛,却是分不清到底是心更痛些还是身体更痛一些。 凤九檀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你伤了她。」 同样的一句话,柳虞烟不甘心,可是让她更不甘心的还在后面。 「我一向认为斩草除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我这人比较讲原则,一报还一报,你伤了玉婳的手,我就伤你最重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凤九檀的脚已经踩在她的踝骨上,此时此刻的柳虞烟,脑子转的前所未有的快,瞬间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了 ,当下想要哀求,只可惜凤九檀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脚上一个用力。 随着「咔嚓」一声 ,柳虞烟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一下,却是比之前的那两下子都要疼上很多。 骨头碎裂了。 成彦皱着眉头看着牢房里的情况,心中却是在想,他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对乔明书以外的女人不假辞色,只是他做不到这么狠心,不是怜香惜玉,但是,废了那个女人的腿,她却是这一辈子再也登不上戏台了。 如果她真的热爱唱戏,这却是对她最好的惩罚了,她一辈子都会痛不欲生的。 凤九檀做完这一切,就转身出了牢房,成彦连忙将牢房锁上,却是转身去问凤九檀:「九哥,该怎么办?」 凤九檀向里面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在嚎叫着,却是激不起别人半点的同情心。垂下眼皮,却是拿出了两根烟,递给了成彦一根。烟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鼻腔里喷出来的烟雾遮挡了他的表情:「不是有人想要保她出去吗?你也不用拦着,谁要保她,花钱就是了。」 成彦看看还在牢房里打滚的那个女人,再看看凤九爷,倒有些不相信:「她都这样了,还会有人肯保她吗?」 凤九爷冷冷一笑:「那就看她的命了。」 两人出了牢房,天却已经不早了,凤九檀招唿成彦一声:「怎么样,去喝一杯。」他心中还是憋得慌,又不想回去,这么闲的一天,本来是应该和人约会的,可是,现在只能落得孤家寡人,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成彦却出乎意料的摆摆手:「我要给明书打个电话,问问她们那边散了没有,如果散了,我就去找她。」 听到这话,凤九檀的眸子里有利光闪过,对于成彦这种行为他很不耻,男人嘛,就要有男人的样子,不能摆出一副自己离不开女人的德行,不然的话,被人拿捏住,威严何在。 心中是这么想的,成彦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靠近了办公桌,听着里面的声音,以确定自己一会的行程。 成彦和乔三胖本来甜甜蜜蜜的正说着话呢,哪想到这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凑了过来,当下~身子一转,却是拿着电话直接离他远一点。 凤九爷脸色沉的滴水,却又莫可奈何,隔着一张办公桌,他总不能进到里面去听。 成三爷言笑晏晏,凤九爷越发不耐,终于等到人挂了电话,凤九爷才装作满不在乎的询问出声:「她们不是在聚会。乔三胖怎么会有时间和你出去?」 成彦觉得好笑:「聚会也是有时间的,她们那边散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凤九爷尽量保持着自己的高冷,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散了吗?」 成彦应付的一笑:「散了,您可以去找嫂子了,能不在这里缠着我吗?我还要去约会。」 凤九爷一脸的不屑:「谁去找她,还有啊,你要约会就去约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时候缠着你了?」 成彦不是很想揭穿他,但是还是忍不住鄙视,凤九爷就差在脸上直接写着「我是闲人」了,还说没有缠着他。 当下成彦倒也不继续废话,他直接绕过办公桌,拿了大衣穿在身上,走出办公室,不忘了回头嘱咐一声:「九哥,一会您走的时候麻烦把门锁上,要是我带着了。」 凤九爷不耐烦的挥挥手,反倒嫌他墨迹,却在估量着人已经走远了,才从座位上站起来,锁上办公室的门不慌不忙的向外走去。 成彦果然已经不在了,凤九爷挑了一下嘴角,就知道是这样,那个没出息的。 凤九爷当即开着车离开了,却没看到,成彦的车又从后面的胡同里绕了出来,坐在车里的成彦轻勾一下嘴角,他还以为他会等上一段时间呢,却不想只是等了五分钟,也不是很长吗。 凤九爷开着车直接回了家。车停在门口,却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向沈家院子里望了一眼,无奈,沈家大门紧闭,什么也看不到,当下心头不免失望,在车里又坐了一阵才下车,却是慢悠悠的向自己家里走去。眼看就要推门进去了,就听见身后「吱嘎」一声响动,紧接着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个我中午的点心做多了,你要吃点嘛?」 凤九爷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了,当下嵴背挺得笔直,矜傲的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沈玉婳穿着一件大衣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手炉,想必是站在那里很久了,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凤九爷当即就心疼了,可是,一想到昨天这丫头冲着自己甩脸子那劲头,又不想搭理她了,当即十分傲气的一抬下巴:「我不吃别人剩下的,要吃就吃新的。」 沈玉婳撇了撇嘴,却是不说话,脚踩着地上,来回的磨蹭着鞋底。斜着眼睛看着他。 凤九爷也不说话,他不能被这么点吃的就给收买了,他是谁,堂堂凤九爷,凤少帅,为了一口吃的,就这样将人家做过的事情抹消的一干二净,怎么可能。 沈玉婳是真的冷了,她都在这里等了半天了,就等着这人回来,却不想换来这么个结果,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还带着一肚子怨气。可是,目光在凤九檀的身上巡了一圈,沈玉婳的心又软了:「要做新的也要先去看看有没有材料了,没有材料,那拿什么做给你.」说着话抬头看了凤九檀一眼。 眼睛湿漉漉的,也不只是风吹的,还是真的冻着了,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不用再说什么了,这么个眼神让凤九爷的心都化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不尊严的,骄傲不骄傲的了,连忙走上前去,将人家的手圈在掌心里,这个时候才感觉,那个手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在外面站了多久。 凤九爷心疼了,当下柔声说道:「这么冷,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玉婳没说什么,看他一眼,一切却是不言而喻,不是为了等他,谁会站在这里啊。 「我要是不回来,你岂不是要一直站着,你个傻~子。」凤九爷的心软的一塌煳涂,此时此刻,什么骄傲啊,尊严啊,都抵不过已经冻得有些发抖的玉婳,抵不过那几滴眼泪。 当下也不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大踏步的奔着屋内走去。 凤九爷之前还在想,沈家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看着玉婳,就这样让人站在门口遭这份罪,进了院子,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玉端不在,车子也开出去了,想必不是工作就是去约会了,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去约会了,因为玉婳她们今天聚会,他留在这里,的确是不方便。 可是,沈玉端没看到,让凤九爷奇怪的是,那几个丫头他也没看到,当下问了沈玉婳,才知道,下午都去了夜校。 原来是这样,可是凤九爷还是心疼,将人抱回室内,直接放到沙发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双小手握住,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声傻~子:「要是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一直等在那里?」 沈玉婳咬了咬嘴唇,「我打电话去你们那里了,然后他们告诉我你回来了,我就想在那里等着吧,没成想等了这么长时间.」 她后悔了,事实上她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有些后悔了,凤九檀打她屁~股,又被二哥撞见了,她是挺生气的,也真的想不搭理他了,可是躺在床~上,只要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凤九檀,一点一点的回忆着两人的点点滴滴。 沈玉婳恍然发现,其实他才是最疼自己的那个,最重要的是昨天她下车时,他的那个眼神,当时不觉得什么,可是,后来回想起来,沈玉婳却觉得心疼,九哥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可是,为了她,捧着那么一大束鲜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电影院门口,只等她出来,沈玉婳觉得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当时把花拿出来,九哥那个尴尬犹豫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可是,为了她,却违背了这些,当着熟人的面,做出这种事来。 不管怎么说,九哥为了她,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她为什么还要咬着牙可笑的坚持着所谓的傲气呢。 当时就想了,如果九哥早上过来,一定要和他和好,可是,等了一早上,都没等来人,沈玉婳有些坐不住了,偏偏这个时候乔明书有领着同学们过来了,她又走不开, 沈玉婳只能先安心招待客人,好不容易午餐之后将人送走了。连忙给凤九檀的办公室去了电话。 别人接的,告诉她九哥已经走了,她当时有点害怕的,怕九哥回来之后还是不来这里,而是直接回家,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就要去沈家叫人了,想想凤夫人,再想想那个画面,还是觉得在门口将人拦住比较靠谱。 毫无意外的,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她没想到凤九檀会去警察局,凤九爷也没想到他在牢房里找柳虞烟算帐的时候,玉婳会傻傻的在寒风中等他。 玉婳的话不用全说出来,只有那句打了电话去他办公室就足够了。 衣服上都是冰凉的,此时此刻的凤九檀还真的顾不得计较什么了,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当下将人揽在怀里,连着叫了几声傻~瓜。 可不是傻~瓜吗?就那样傻傻的在外面等着,难道不知道他不会真的生她的气吗?他对任何人都能狠下心来,却唯独对她不能。 之所以早上不来找她,也不过是怕来了这里自己再受个冷脸而已,若是知道她不生气了,他一定会来的。 —————————————— 凤夫人喜欢华丽的东西,以前年轻的时候还不觉得,年纪越大,越是喜欢那种色彩鲜艷 浮夸的东西,不过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毛病,所以,只是在自己的居室里保持着,出了这间居室,她就是雍容典雅的贵夫人,而不是浮夸的暴发户。 所以,居室内的东西装的相对来说。色彩要斑斓许多,凤家人都知道凤夫人的这个毛病,所以,谁也不限制她,反倒是千方百计的给她寻摸来喜欢的东西,就算是桀骜不驯的儿子也是一样。 满室的富贵荣华,凤夫人穿着金色的居家服,坐在酒红色的沙发上,喝着清茶,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唱着,是她最喜欢的一段曲目。 轻轻地嘆了口气,凤夫人对身边的大丫鬟抱怨道:「我这个儿子,我还以为他会多有骨气,哪里想到,人家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跟着人回去了。」 丫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少帅重情重义,不忍心为难一个小姑娘罢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在门口,那样的话,别说少帅心疼了,您肯定也会心疼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少帅许了她好处的,只要在夫人耳边吹吹风,以后就给她订了亲的小竹马在军营里找个好差事,好过一天到晚在内宅里伺候人。 凤夫人不以为意:「我才不心疼呢,人家的闺女,和我有什么关系,用得着我来心疼。还有啊,你家少帅重情重义,说出去笑掉人家的大牙,别开玩笑了,他若是真的重情重义,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了,非要选那丫头做媳妇。」 不心疼您还给人拿金疮药,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否则可能适得其反:「说起来倒是好笑,奴婢还以为那沈家小姐会一直淡着咱家少帅呢,却不想,这不过是一天时间,两人就和好了。」 凤夫人勾勾唇角:「小孩子置气吗,转眼就忘,他们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哪里会真的记仇。」到底都是小孩子家家的,她也年轻过,自然知道这些小孩子的心情。 「而且就两人那个腻乎劲,就算是真的生气,也是超不过三天的。」她和那个老混蛋还不是天天打,天天好。 都是这样过来的,闹别扭当情趣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丫鬟试探性的问出口:「若是这样的话,那要拆散两个人,倒像是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凤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却是细嚼慢咽。 丫鬟禁了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 洛城,沈家。 沈玉臣和父母面面相觑,显然没有完全理解栾聿一的用意。 栾聿一也不急,而是很有耐心的将自己的意愿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在下和玉婳小姐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今日所求,却是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还望二老成全,玉臣贤弟成全,答应在下求取玉婳小姐。」 这么一句话,沈家所有的人包括下人在内,都愣怔住了。 求取玉婳。沈知初鼻樑上的眼镜滑了下来,手上的摺扇也开始再一次摇晃,寒冬腊月,居然觉得天气燥热。看看夫人,想要得到验证,沈夫人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均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栾督军会和玉婳有所牵连。 沈玉臣却是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却没想到栾聿一真的会来家里提亲,明明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如果真的说有预兆,也不过是栾聿一自从进驻洛城以来,对沈家的态度一直很友好罢了。 可是这一点,沈玉臣并不觉得有什么啊,两人一个执政,一个治军,聪明的不是都该这样吗,尤其是他在洛城这些年经营而成的势力和名望也是不容小觑的。 居然现在才知道,人家对沈家的一味示好,并不是因为他沈玉臣,而是对他妹妹存着这样的心思。 沈知初性子傲直,嘴快:「这个,不合适吧。」挥挥手,将屋内的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此时此刻的花厅内,只做着栾聿一併沈家三位主子。 沈知初更是没有犹豫,直接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栾督军是何身份,我家玉婳,又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不用我细说了,她的那点事,栾督军也不会不知道。玉婳配不上您的,还望您收了这份心思。」 为人父母者,总是希望儿女过得好 ,有了先前的教训,沈知初和妻子商量过的,以后给玉婳找一户殷实人家。只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好,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望她平安喜乐,不被婆家嫌弃就行。 栾聿一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当初在沈玉端家里见到玉婳和凤九檀的相处情形都没打退堂鼓,此时此刻,自然也不会被他两句话就打动了,这个念头他之前就有了,只是那个时候洛城没有安定下来,自是不能分心,现在不一样了,洛城的情势已经安定下来了,他和沈家的关系也很近,这个时候再不提这件事,只怕日后被凤九抢了先。 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当下摇摇头,却是辩解道:「我栾聿一出身草莽,自问身世在平凡不过,配玉婳小姐已经是高攀了,又何来玉婳小姐高攀于我这一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能保证将来不会有所变化,栾聿一现在的势头这么足,万一以后变了心,玉婳岂不是还要将之前的一切种种再重新遭遇一遍,而且,说到底,玉婳的过去就是一个诟病,难保栾聿一将来不会嫌弃,与其那样,他们宁愿多陪送一些嫁妆,让玉婳安乐一生。 「栾督军客气了,是玉婳配不上您,她自小任性惯了,我们当父母的又从来不肯约束她,根本算不得贤良之人,这门亲事,不合适。」 「栾聿一孑然一身,无父无母,向来无所依靠,以后身边有了玉婳小姐,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自然互相疼爱,至于她的性子,在下不敢说全部了解,但也是多少知道一些的,说实话,在下正因为喜欢她的那种性格,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还望二老成全,答应这门亲事,栾聿一在此发誓,以后定会对玉婳好的。」 上无长辈,孑然一身,玉婳嫁过去,倒确实是没有负担,这门婚事,的确让人心动,栾聿一也是他们解除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多少有些了解,的确是个可靠的人,别的不说,但比起徐文轩来,却是远胜了一大截。 沈知初一时间倒有些犹豫,毕竟很难再找到这么适合玉婳的人家了。和沈夫人对视一眼,却是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栾聿一不是磨磨唧唧的文人,将沈氏夫妇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知道他们还在犹豫不定,当即再加一把火:「沈伯父沈伯母,实不相瞒,今天本来是打算上午来提亲的,媒人小侄都找好了,可是,一想到这件事还是我们先私下说准了,再找媒人上门提亲的合适,所以,将媒人打发之后,小侄私下过来了。还请二位理解小侄的一片苦心。」 理解,怎么不理解,无非是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传出去,对玉婳名声不好,他考虑的很周到。可是玉婳…… 两夫妻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栾聿一会这么死心眼,非要玉婳不可。 他们不知道,沈玉臣却是知道的,他知道凤九檀对妹妹抱有同样的心思,现在,倒是不知该愁还是该喜,玉婳有人疼,本来是好事,只是这两人,都不是很合适的对象,看着摇头的父母,再看看一脸恳切的栾聿一,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呸了一下徐文轩,这世间,也就他们一家人家不开眼,不是他妹妹不好,是他们家人眼神不好,为什么他们家不喜欢,别人却争着抢着要他妹妹当媳妇,还不是他们家的人瞎了眼睛。 栾聿一认准了就不会更改,说出口的话是断不可能收回的。非常坚持,大有沈家不答应这门亲事,他就不会罢休的态度。 这份心意,的确让沈知初夫妇内心有很大的松动,他们也希望玉婳能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后生,可是,栾聿一是否真的合适,却又不好说了。 最后还是沈玉臣做出回覆:「说到底这是玉婳的终身大事,我们已经替她做过了一次错误的选择,这一次却是想要她自己做选择了。」 一句话拍板,这事,玉婳自己拿主意。沈知初夫妇略一沉思,确定,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栾聿一听到这个回答,一颗心不断下沉,让玉婳自己拿主意,她和凤九檀之间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的,可是,沈玉端这么说了他却也不能在说什么反对的话,其实沈玉臣这么说如何不代表他们沈家有所松动了呢,若不然的话,沈玉臣大可直接拒绝他。 这么想着,栾聿一的心思却又活络起来:「也好,毕竟是终身大事,始终要问过玉婳的意见。」 这算是达成共识了,沈玉臣微微一笑:「栾兄少有机会登门,今日既然来了,就在舍下喝一杯薄酒怎么样?」 栾聿一的嘴角克制不住的上扬,却是伸手一拍沈玉端的肩膀:「咱们还是说人话吧,这么抻着说话,我难受。」 咬文嚼字的,憋死他了。沈玉臣也笑了,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倒是一瞬间轻松了下来,沈知初夫妇都跟着轻松了不少,这个话题揭过,却是放到一边,暂且不提,闲聊一些别的事情,倒也不觉得尴尬,沈夫人站了起来,去厨房吩咐准备今天晚上的饭菜。 女人走了,剩下男人,聊天更无拘束,天南地北,国家大事,沈知初才发现,栾聿一虽然说自己出身草莽,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谈吐之间自有一种气质,不是温文尔雅,不是矜傲高贵,而是一种岁月和经歷的沉淀,沉淀出来的不凡谈吐。 一个下午的相处,沈知初的心中已经有了倾向。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相对来说会更可靠一些。 沈玉臣看着父亲的表情,心中无奈的嘆口气,两人都是他兄弟,他帮谁也不是,说实话,还是让玉婳自己拿主意的好,至于凤九檀,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此时此刻的凤九爷在做什么,吃着玉婳亲手包的饺子,温情款款的看着对面的人,沈玉婳偶尔抬个头看他一眼,却是含情脉脉。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吃的饭菜都凉了,两人才停下了筷子。 沈玉端还未回来,之前打过电话了,说是今天要在任书婉家吃的,没有了最大的电灯泡,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是甜蜜而暧昧的。 情到浓处,无需多说,只要一个眼神,都能感觉到异常的甜蜜与幸福。 看看书,弹弹琴,下人们都躲开了,没人打扰他们,只是有一样,柳虞烟被凤九爷处理了,沈玉婳觉得有些可惜,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动手的,结果现在这样,倒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是凤九檀担着,感觉不是很好。 沈玉婳撅着嘴仰着头看着坐在身后的那个人,脸上带着一点点不痛快:「九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呢?」 粉/嫩/丰/润的嘴/唇,白/皙挺直的鼻樑,晶莹水润的眼睛,光洁饱/满的额头。凤九爷快速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轻轻一啄,坦白道:「没忍住。」 的确是没忍住啊,「想到她伤害你了就真的不想放过她。」 沈玉婳吃吃的笑着, 凤九爷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你再说你亲我是没忍住。」 凤九爷轻轻地嘆了口气:「两样都有,怎么办,好想再亲一下。」他喜欢玉婳这样的直率不做作,她不会隐藏自己,甚至有的时候会比他还要勇于表达这些,想到这里。她从来不会掩藏对自己的心思,顶多傲娇一下,顶多撒泼一回,凤九爷这么想来,那之前玉婳和他生气的事情就不算什么了。 不能再和母亲这样僵持下去,应该让她尽快同意这门亲事,凤九爷如是想,若是再不抓紧时间,他就真的忍不住了。 沈玉臣还算挺讲义气的,父母让他给玉婳打电话之前,他先把电话打到了凤九檀那里,还好凤九檀接了电话。 沈玉臣言简意赅:「凤九,你自己照量着办吧!栾聿一今天来家里提亲了,他要娶玉婳为妻。」 凤九檀刚从对门回来,原因是玉婳该休息了。却不想一进家门,就接到这么个电话:「结果怎么样,你们家里同意了吗?」凤九檀更关心这一点,他不知道沈家的人是个什么态度,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沈玉臣能打这个电话来,就证明他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个兄弟,没白交,比起对门的那一位要靠谱多了,结果沈玉臣下一句话就让凤九爷心生不快了。 「没同意,但是,我能看出来父母在动摇,他们动心了,那个凤九,说实话,我也觉得栾聿一比你更合适。」 凤九爷压着怒气沉声问道:「为什么。」 沈玉臣很理性的给他分析:「你们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父母不同意你和玉婳的事情,他们不认可玉婳,先不说要他们认可玉婳,中间要经歷多少曲折,就算他们勉强认可了,以后对玉婳会不会心存成见也是个问题。这是我一开始就在担心的问题。和你们家的情况正好相反,栾聿一孑然一身,上无长辈挟制,他想做什么,相对来说更自由,玉婳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而且他说了,就算是两人成亲了,玉婳也大可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他不会拦着的,相反的,会给她更多的自由,这一点,是你们家做不到的,玉婳经歷了这么多,我们也不想她在遭受什么同样的经歷,只要她平安喜乐,至于对方的家世,我们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有一点他没说的是相比于凤九的冷傲自恃做老人的会更喜欢沉稳如栾聿一那样的人。 凤九爷不会被沈玉臣几句话就击倒,沈玉臣说的这些他之前都有考量过,他父母的态度,沈家父母的态度,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不曾想中间会杀出来一个栾聿一。 现在事情有些棘手了,虽然本来就知道这些是一道道要攻克的难关,但是,多了一个栾聿一,相对来说。多了一个比较,凤九檀对栾聿一说不忌讳是不可能的,就像沈玉臣说的那样,栾聿一所有的优势正是他所缺的,可是,他也有栾聿一没有的优势。 「一个栾聿一而已,没有强大的后台,没有相互扶持的家人,就算是他自己沉稳老练,杀敌勇勐,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他就是乱世中的浮萍一般,他若出了什么事,最直接受牵连的是谁?他连自己的根基都没站稳,就想着所谓的成家立业,你们也想得太简单了。」 他和栾聿一分属不同派系,自然是知道栾聿一的上司打的什么主意,有什么样的筹划。他们想重用栾聿一,是没错,但是,一旦出了事,栾聿一这颗马前卒,就会是最先被遗弃的,当然,栾聿一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他的上司也好,他的对头也好,想打他的主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说到底,他虽然是块硬骨头,却不代表不能啃下来。 凤九爷的一番话说到了沈玉臣心中最深的疑虑,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栾聿一会对玉婳好,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从栾聿一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而且以沈玉臣对他的了解,自然知道他绝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其实也不见得,他现在的实力在不断壮大,他手上有枪,有人,现在还不缺钱,想打他的主意的人总要考虑再三的,毕竟这虽然是个马前卒,但是,也是他们的一桿枪。作为武器,他们不会轻易丢弃的。」 凤九爷冷冷一笑:「壮大,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你们家要是真敢答应他的提亲,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率领西南大军杀过去。」凤九爷唿出一口气来,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重新坐着,阴沉的笑容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更加渗人。 「你说,他区区不到十万的兵力,和我几十万的西南大军比起来,谁会更厉害一些。」 沈玉臣有些不敢相信:「就为这事,你发动战争,再说了,那个军队是你父亲在操控,他们怎么会听你指挥。」 「你操心了,我父亲的东西全部是留给我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的,可是,沈家大~爷怎么也没想到一场对话演变成现在这样。凤九檀还在挑战着他的底线。 「玉臣,兄弟一场,咱们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你大可以和你的父母说清楚,你们家玉婳 除了嫁给我以外,她不会嫁给别人,谁要是想娶她,就要确保,自己足够命硬才行。」 电话那头的沈玉臣愣了好半天,才沉声道:「凤九,你……」他没想过凤九会这么做,这个,有些疯狂了。 「你要相信,我能做得出来这些事情。」凤九爷轻描淡写的陈述,比起刚才的话更让沈玉臣震撼。 沈玉臣相信,凤九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只是事情的关键不在他们这些长辈身上,而是在于沈玉婳。 电话挂了之后,沈玉臣到陷入沉思之中,他对凤九檀称得上相当了解的,两人共事这么长时间,又是好兄弟,说实话,论起交情了,他自然更倾向于凤九檀这一边,但是,事关妹妹的幸福,他又觉得栾聿一相比凤九檀来会是更好的选择。 只是现在,凤九檀说这话,沈玉臣不能保证,他只是单纯的在放狠话,如果将凤九檀的话将给栾聿一听,又是一个错误的抉择,别说栾聿一,就算是他受到这种挑衅,也不会轻易妥协的。 沈玉臣不在乎他们之间会怎么样,想打想杀,那是他们的事情,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受到伤害。 曾经经歷过的事情,他不想妹妹在一次承受,那是一种难堪的境地。 在书房里静坐了很长时间,沈玉臣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看看时间,却已经不早了,这个时间,想必老二和妹妹都已经睡了。这么想着,倒是决定了明天再打这个电话。 心中又忍不住对凤九檀暗自腹诽,还说别人是兵痞,其实他才是最大的那个土匪。 倒好像玉婳不嫁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一般,他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了,玉婳这辈子就被这么个混蛋给缠上了,一吼的日子会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准,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玉婳和他见面,最低限度也要保证,不让玉婳去京城读书,如果那个时候找一户合适的人家嫁了,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哎。长兄难为,但愿玉婳不会成为所谓的红颜祸水。 虽然适逢乱世,但是,他排斥战争,那是血腥与野蛮的化身,是一种嗜血的疯狂,是不值得提倡的。 关上书房的门,回到居室,小灯的照耀下,是妻子安详宁静的睡颜,被子盖住的,是妻子微~隆的小腹。 平安喜乐,是人这一生最简单的愿望,但是,却总是很难达成。 这四个字,真正实现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脱衣上床,将妻子揽入怀中,睡梦中的林净蔚似有所感,自己调整了姿势,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出。还轻轻的咂么一下唇角,沈玉臣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疑似口水的液体挂在妻子的唇角上。 自从胎儿稳定下来之后,妻子真的是越来越能吃了,倒是不挑,只要能进嘴的,好像没什么排斥的,只是肚子见长,人却还是瘦弱的,没见到涨多少肉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伸手轻抚一下林净蔚的小腹,沈玉臣轻声慢语:「你不能这样啊,总要让你~娘补充一下营养,别什么都被你自己吸收了,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啊。」 小腹里的胎儿似有所感,掌心下的圆球似乎跳动了几下,沈玉臣当即面露欣喜,却是更加小心翼翼的伸手~感受那一份跳动,无奈,等了很长时间,胎儿却再也没有反应。 沈玉臣只能作罢,将灯灭了,自己却是将妻子严严实实的护在怀中,缓缓睡去。 ———————————— 凤夫人觉得今天早上气氛有些不对,当然,这个不对不是说别人,说的就是她儿子。 小九有些焦躁,做娘的能很敏感地感觉出来,出去晨练过后也没缓过这个劲来,一张麻将脸,和白板一般,一点表情都没有。 凤夫人心中倒是有些不解,不明白,明明和沈玉婳已经和好了,为什么现在还是这番模样。 莫非是年轻气盛,朝夕相处,年轻人心中难免心猿意马引起的,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不能那么做啊。人家毕竟是个姑娘家,虽然之前嫁过人,但是,万一真的那么做了,毁了人家的清誉,小九就太不地道了。 这么想着,当娘的已经决定了劝一劝,不能让儿子做错了事情。 不曾想凤夫人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儿子打断了。 「娘,您对玉婳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两只眼睛散发着幽深的光芒,让凤夫人不得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可能儿子就会发火。 「这个啊,她毕竟嫁过人……」 又是这个,总拿这个说事,凤九爷满脸的不耐烦:「也就是说您不同意了?」 凤夫人没敢立即点头,儿子这副模样,明显不是你不同意我就不娶的架势,倒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那个,我……」 「行,不同意是吧。你们不同意没关系,我这两天准备准备是要去洛城提亲的,至于你们的看法,我是顾不得了,原本是打算让您和玉婳接触一下,转变一下看法,现在看来,是没用了,一切不过是在做白工。」 「那个,你……」果然是年轻其实,燥火攻心吗,真的等不及了,到底是年轻人。 「两个选择,您同意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是您的好儿子,您在多一位好儿媳,不同意。儿子还是您儿子,只是凤家香火不能得继,这个就怨不得我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娶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凤夫人当下站起来了,一筷子敲在儿子的脑没上:「放你~娘的狗屁,说什么混帐话,还香火不能得继,老娘告诉你,儿子我要,媳妇我也要,孙子我同样要,少一样,老娘以后都不会认你的,你也不要妄想以后~进凤家的大门。」 他娘没养狗,也没什么狗屁,凤九爷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他母亲。 凤夫人却冷静了下来:「说说吧,为什么这么急着提亲,之前不是打算过年的时候去提亲吗,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又抽什么风?」 如果真是血气方刚那点事,她到要劝劝了,这种事不能急躁的,总要一步一步的来。 凤九爷开口,不想却是出乎她的意料:「我再不去提亲,玉婳就要嫁给别个了。」 凤夫人有些没醒过味来,当即问道:「怎么回事?」 「栾聿一去沈家提了亲,他要娶玉婳过门。」事情很简单,凤九爷却难免有些急躁,虽然他对玉婳志在必得,但是,却抵挡不住心底的那股烦躁。有人要抢玉婳,他怎么可能将玉婳让给别人。 「你是说,有人要和你抢沈家那丫头?」 凤九爷很坚决的回覆道:「他抢不走,但是,我不能放任别人对玉婳虎视眈眈,那是我的女人。」 这是重点吗,凤夫人有些烦燥,看凤九檀还在夹菜,当下一敲儿子的爪子:「还有心思吃饭,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排安排,然后去洛城提亲吗,难道要别人将那丫头抢走。」 凤九檀的麻将脸对着她。 凤夫人高傲而霸气的声明:「虽然我不喜欢那丫头,但是,还没有人敢从凤家抢走任何东西,底盘是这样……媳妇也是这样……」 凤九檀挑挑眉头,有些无语:「我去准备。」 站起身来就要走,想了想还是回了头提醒一下正在吃饭的母亲:「我早晨还没洗脸,您的筷子不要洗一下嘛?」 凤夫人冷冷的看着他:「你他娘的要不是我下的崽儿,老娘现在就掐死你,省得你气我。」 凤九爷不以为然:「父亲没和您学多少东西,您倒是和他学了不少。」包括讲粗话。 凤夫人同样嘲讽地说道:「彼此彼此,沈家那丫头也被你带的越来越不要脸了,近墨者黑,近猪者糙。这是必然的。」 看看儿子,凤夫人好心提醒道:「你有这心情跟你老娘斗嘴,还不如快点去安排你的那点破事,我想问一下,你那个假能请下来吗?」 凤九檀耸耸肩:「你小看你儿子了。」 当下倒是真的不在墨迹,直接穿上大衣出了门。却没有直接去上班,而是去了沈家。 出乎意料的,沈家的气氛倒是稀松平常,沈氏兄妹同样在吃早餐,只不过例行的食不言寝不语,一如既往的安静。见他进来,沈玉婳已经吩咐下人去拿碗筷了,到是沈玉端,白了他一眼,对于他打自己的妹妹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无奈玉婳自己都已经原谅人家了,他也不能说什么。只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凤九檀仔细观察了一下玉婳和沈玉端的表情,不确定他们知不知道栾聿一去提亲的事情,却也不敢冒冒失失的提出来,他不想玉婳为别的男人分神。 想想也知道,对一个上门提亲的男人,玉婳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波动的。 凤九爷下决定很快,当即做到了玉婳身边,若无其事的吃早餐。 一切,等吃完早餐再说。 小九走了, 也很快就放下了碗筷,却是坐到沙发上拿起了电话,直接打给了丈夫。 两夫妻一直就没断过联繫,凤大帅虽然一直坐镇西南,人不在这里,但是,对那两个孩子的事情确实全都了解的,当下听完夫人的陈述,凤大帅只说了一句话:「我会亲自北上,带着聘礼去提亲的。」 他和妻子是什么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年,就没人敢跟他儿子争什么,那个栾聿一,能耐又怎么样,和他儿子争,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人家俩小孩情投意合的,他出来搅合什么。 「你北上西南怎么办?」 凤大帅思量一番,他不是鲁莽之人,自己若是真的走了,这边当然要留下可靠的人。「我会安排好的,你别担心了。」 他经营这么多年,自然有许多手下对他忠心耿耿,凤大帅觉得这个根本不是问题,再说了,还有八个姑爷呢,随便拎出来哪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怕的是什么。 比起这些来,当然小九的事最重要了。 两夫妻很快达成了一致的想法,凤夫人放下电话,现在她这里只等小九安排好了,就去洛城提亲。 不同意是不同意的,现在同意了,就要给女方最大的尊重,这是她和丈夫完全相同的想法。 还是忍不住嘆口气,好吧,沈家那丫头长的跟幅画似的,的确不错,而且面相也好,是个有福气的,关键是小九真的中意啊,她们当老人的又不能一味的拦着。 吃完早餐,凤九爷要带着玉婳去上学,却被沈玉端拦住了。 沈二爷言简意赅:「我送她去学校就行了,不用你。」 凤九爷看看他,再看看玉婳,见玉婳居然点了点头,当下心中有些不痛快,想要说话,却被沈玉端直接打断了:「你别在这碍事,我要去学校给玉婳办休假,她这两天要回家一趟。」 凤九爷当下明了了,虽然自己也要去洛城,但是,一想到玉婳是因为那个栾聿一要回去,心里就生出许多不痛快来,嘴上难免酸上几句:「就这么急着回去见人家?」 沈玉端,皱皱眉头,沈玉婳的目光也是不贊同的:「我娘生病了,我当然要快点回去。难不成还要磨蹭着不回去。」 凤九爷眉毛都挑起来了:「你~娘生病了?」 哦,对了,沈家肯定是怕玉婳不肯回去才这么说的,凤九爷的心啊,忽上忽下的,一会难受一会好过的,当下也不再拦着了,连忙让路:「快去请假吧。」 沈玉端回他一个「你有病」的眼神,被凤九爷无视了,沈玉婳扯扯嘴角,想要给他一个笑容,却没笑出来只能作罢。 凤九爷心中打着好算盘,他现在不说,到时候火车上在给玉婳一个惊喜,那个时候,玉婳一定更高兴。 就这么决定了。 凤九爷心中有数了,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可是,刚坐进车里,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如果沈家不看好这门婚事,就不会卡编造这种藉口让沈玉婳回去了,能这么说,就代表他们非常看好栾聿一的。 想到昨天沈玉臣说的话,凤九爷心下一沉,这哪里只是看好而已,是相当看好。 看来的确是不能再拖了,不然的话,被人抢先一步,他难免会费一番周折。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凤九爷的假请的很顺利,他老子的关系再加上他自己的关系,使得上司没有为难他,很轻松的给了假,这边安排妥了,那边打电话过去,让人之前置办的东西按照清单挑拣一遍。一批运往洛城做聘礼。一批先运去西南,他自己置办的宅子里。 九爷的电话打过去,那边也不敢拖延,当天就开始准备,寻找运输途径。 这边吩咐好了,一个电话打去家里,让陈悉武去定两节车厢,沈玉婳也会去,他们确实不能住在一节车厢里。 沈玉婳那边进展的也很顺利,相对来说,她请假要比凤九檀更容易些,她不过是个学生。 沈玉端给沈玉婳请完假,回到办公室,再一次接到家里大哥打来的电话,才知道,所谓的母亲生病,是骗妹妹的,原因不过是让她回去定亲。 沈二爷哭笑不得:「爹娘为什么不能说实话,非要说这么个谎话呢?" 沈玉臣对弟弟的智商一向持保留意见,这一次,也不例外:「说真话,玉婳会回来吗,说不定会直接拒绝的,而且,就算是回来,也是需要一个台阶下的,不能让别人以为她急着嫁出去不是。」 大哥英明,大哥威武,大哥最厉害了好吧,沈二爷内心愤愤不平:「栾聿一有那么好吗?为什么爹娘那么着急让玉婳定下来」。 「他不是最好的,但是,他是爹娘眼中最合适的。玉婳嫁过去就是安心过日子,上面又没老人为难,栾聿一前途又是一片光明,他们自然看好。」说到这个,沈玉臣总是忍不住心塞内疚,若不是他之前选中了徐文轩,现在玉婳何必这么将就别人,什么英雄豪杰,什么世家公子,还不是任她挑选,说到底这事都是怨他。 「玉婳有之前那一段经歷,想找一个合适的太难了。」沈玉臣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心疼,是他害了妹妹。 沈二爷的关注点不在这里,「是不是离了婚的女子想要找一户好人家真的是这么难啊?明明她们温柔善良,贤惠大方,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没有哪一点不好。」 沈二爷话里有话,沈家大~爷没听出来,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妹妹:「谁说不是呢,世人眼光皆愚昧,能看到的,往往只是表面上的那点事情,他们忘了,人最重要的是本质。」 「大哥,你说,是不是只要本质善良的人,就有资格得到幸福?无论她是否离过婚。」 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不过沈家大哥还是点了点头,想到电话里看不到,才郑重的说了声是。 沈玉端放心了:「那个大哥,我有件事要和您说一下。」 「什么事?」沈家大哥有种不好的预感,想了想连忙开口道:「好事你说,坏事你还是憋着吧,反正也憋不坏你,你心大。」 沈二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他现在能确定和他说话的是他亲大哥了,别人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太缺德了。 「好事,我有了意中人。」沈二爷直言不讳。反正早晚要说的,欠的只是个时机而已。 「谁家的姑娘?」沈大~爷心头笼罩着一层乌云,觉得弟弟要说的绝对不是他想听的。 「任老师的女儿,任书婉,大哥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初送二弟去京都的时候就见过那小姑娘,沉静内敛,温柔娴雅,他更记得她是国内第一个离婚的女子,当初闹得满城风雨,风~波绝对不比玉婳的事情闹得小。 沈玉臣何其聪明,前后一搭连,就想明白了,感情弟弟是在给自己下套,前面废话那么多,只为了说这一句,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被他给套里去。 伸手揉了揉额头,沈玉臣觉得头真不是一般的疼:「你们发展到了哪一步?」他心里还存着希望,希望只是缺心眼的弟弟一厢情愿的。可是,沈玉端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两~情~相~悦。」 沈玉臣觉得头更疼了。 沈玉端抿着唇补说话,等着大哥那边表态,或者说等着挨骂。 出乎意料的,沈玉臣没有骂他,只是语气平静的道:「这一次,和玉婳一起回来吧!」 「嘎……」沈二爷的脑子有些跟不上。 「啊什么啊,我让你回来,总要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你不会想做负心薄倖之人吧?」 「父母那里?」 「父母那里自然是要说服的,聘为妻奔为妾,你要娶人家姑娘,就要光明正大的。少来私定终身那一套。」弟弟天生的不省心,他已经习惯了。 沈二爷不习惯,大哥这么深明大义,总让他感觉是一种错觉:「你不会是骗我回去不再让我出来吧?」 沈大~爷的鄙视透过电话线直达沈二爷的耳朵里:「蠢死了,谁稀罕骗你啊,赶紧回来吧,把事情和父母说清楚,你也好早日把那姑娘娶进来。」 他们沈家,诗礼传家,断不能做负心薄倖之人,沈家大~爷提出最重要的一点:「这个时候正合适,赶上玉婳有人提亲,推己及人,爹娘对离婚女子的成见 自然会少了许多。」天下没有哪对父母会无缘无故的同意儿子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妻,但是,现在家里不一样,这个时机,父母正是对玉婳心中充满疼惜的时候,由自己的女儿再联想到别人家的女儿,总会宽容上一些。 沈玉端还没蠢到家,所以,很快想通了这一点,当下答应:「好,我这就准备,和玉婳一块回去。只是向书婉提亲的事……」 沈玉臣当断则断:「你回来,说通了父母,然后立即去任家提亲,至于玉婳,她的事情家里总要仔细商量过才能再做定夺。」 说白了自家娶媳妇,是要能快则快,妹妹嫁出去,却是不着急,要慢慢来,这一回,就算是定下亲来,也要再仔细看看,万一凤九对妹妹不好,到时候遭罪的是妹妹自己。 好吧,说白了兄弟一场,沈玉臣嘴上说着保持中立,实际上还是比较倾向凤九的,那虽然是一只混蛋,但是,却是个可靠的混蛋。这一点,沈玉臣从来不曾怀疑,不然的话,早就将妹妹揪回家去了,那里还轮得到凤九檀任意勾搭他妹子。啊,不对,说妹妹不能用这个词,要说诱拐,其实这个词也不怎么好,但是,好像没有什么太合适的词呢,算了,就这样吧。 和沈玉婳的心事重重完全不一样,请下假来的沈玉端心情简直不能太好,大哥这么通情达理,是他始料未及的,有大哥帮他说话,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剩下的就要靠自己的能力了,当即打电话去铁路局,订好了后天的车厢,只等着明天准备一下就回洛城。 沈玉婳不知内情,听到二哥也要回去,当下心里一沉,二哥都要回去,想来母亲的病必是很重了。 沈玉端想到大哥的叮嘱,自然不会对妹妹说实话的,凤九檀那边也在准备着去洛城的事宜。凤夫人下午的时候已经带着人去採办东西,先不管是去做什么,小九总不能空着手蹬人家的门就是了。 凤家来来回回的那么大动静,沈玉端自是知道他们在准备什么,沈玉婳却是不知道,她只当自己要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好长时间不能见凤九檀了,心中难免失落。 在想想凤夫人,虽然不同意她和凤九檀之间的事情,但是,毕竟是长辈,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当天下午,却是亲自进了厨房,做了许多拿手菜去了凤家。 沈玉端没在家,他去任家了,沈玉婳只当他是去告别的,却不知人家是去给任家父女作保证的,保证这一趟洛城回来之后,就正式像任书婉提亲。 任老师是他的授业恩师,对他的人品自然是欣赏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放任他和任书婉之间的事情不管,只是想到沈玉端的父母,却还要多劝一句:「你爹娘若是真的不同意,你也不要强逼他们应允这件事。」同样是为人父母,他自然能理解沈家父母的那一份心。沈玉端是个好孩子,沈家也是一户好人家,这件事不成,他会觉得可惜,也会心疼女儿,但是,断没有让人家儿子为了自己女儿和父母闹僵的道理。 任书婉没有说话,沈玉端沉声说道:「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说服爹娘,但是,我能保证,这一辈子,我的承诺只给书婉一个人,还请老师放心。」 任书婉抬头看他一眼,眼睛里确实迸射~出异样的光芒,沈玉端对着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刚才的话不是说着玩的。 任先生轻轻地摇了摇头,感情他刚才说的都白说了,人家根本没听进去,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到底是后生小子,年轻气盛老人的话,他听不进去啊,不过任先生对这小子的心意,倒是很欣慰的,女儿有过之前的经歷,现在,能找到这样的一个人真心待她,也是一场福气。 沈玉端走的很晚,任书婉将人送到门口,却是直到看不见车的影子才转身回屋。 任书婉以往的淡然娴静不见了,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任先生看在眼里,心里同样是跟着不好受,妻子去得早,只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女儿,虽然后来有人给他提过几门亲事,但是都被他拒绝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原因很简单,任先生忘不了妻子,也不想让女儿受继母的气,父女俩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女儿后来的经歷,也是因为他的关系,那门亲事,是他定下来的,所以,他一直心存愧疚,现在,女儿好不容易有了好的归宿,他自然是希望女儿能真正的拥有这份幸福。 「玉端是个好孩子,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的。」 任书婉点点头,她以前对这份感情的投入相对沈玉端来说,要少很多,可是,现在,她不敢想像,沈家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她会怎么样。 沈玉端,这三个字,就像是已融进了她血液里一般,只要一想到可能要将这人从自己的人生中剔除,她就会觉得心口疼,浑身上下都跟着疼。 原来宠爱和疼惜,也能让人上瘾,她现在就沉醉在沈玉端设下的甜蜜陷阱中,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感情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 对上父亲的目光,任书婉微微一笑:「我会等他回来的。」 ~~~~~~~~~~~~~~~~~~~~~~~~~~~~~~~~~~~~~~~~~~~~~~~~~~~~~~~~~~~~~~~~~~~~~~~~~~~~~~~~~~~~~~~~ 凤夫人再一次发现沈玉婳的一个优点,她做饭很好吃,手艺不错,做的几道菜味道都特别地道,堪比大厨.一顿饭吃的她特别满足,仔细再想想,虽然小姑娘不是尽如人意,但是,有点也算勉强有几个吧。坐在沙发上,近距离的看了看沈玉婳,嗯,果然长得好,跟画上的人儿似得。 只是好奇:「今天怎么想着做菜拿过来?」这丫头太倔,她还以为这一辈子都看不到她讨好自己的模样了呢,原来也是个会疼人的孩子。 沈玉婳的回答很直接:「我母亲生病了,我要回去,想着以后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您来了,我总要表达一番心意。」 凤夫人心中微微的不舒服,感情你若不是要回家,我还吃不到你这顿饭呢,哼哼,想想不对,看看儿子,感情这一位不知道自己被家里召回去是做什么的。 凤九爷不着痕迹的点点头。表示就是她想的那个样子。 得到肯定答案的凤夫人心中有了数,当下看着沈玉婳已经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一个人回去吗?」如果明天出门再看见他们母子也一起走,岂不是让这丫头大吃一惊,她现在想想倒觉得好玩了。 沈玉婳摇摇头:「不是,二哥和我一起回去。」 「他怎么也回去?」这回吃惊的轮到母子俩了,谁也想不到还多出一个大灯泡来。 凤夫人看看凤九檀,凤九檀一摊手,他这两天都在忙着去洛城的事情,根本没去管沈玉端的事,哪里知道这人也要跟着回去。 说到这个,沈玉婳到难免担心了许多:「想必母亲病得很重,才要二哥也回去的。」 蛾眉轻蹙,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担忧,凤夫人倒是不忍心了,真想告诉她,你被骗了,他们不过是要你回去定亲而已,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反正过两天就要到家了,到家之后就好了,小丫头也就不会担心了。 同样心疼的还有凤九檀,沈玉婳这模样,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将人揽在怀里,细心安慰,呵护疼爱。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示意她走开。 凤夫人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当下伸手拍拍玉婳手臂:「好孩子,你也不用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你母亲的病想必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玉婳抬眼看了看她,这句安慰虽然不起什么大作用,但是,还是多少会让人心里舒服一些。 「谢谢夫人关心。」 凤夫人眯了一下眼睛,果然还是和她客气,哼哼,小丫头。 凤九檀轻轻地咳了一下,意思是您可以离开了,让我和玉婳单独相处一会。 凤夫人看了看他,对着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再看向沈玉婳,再一次开口:「现在这世道太乱,火车上难免遇到心怀鬼胎之人,就算是有你二哥在,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以免被人算计了去。」 如果说刚才的安慰不过是平常的客气,在沈玉婳看来,现在的嘱咐就是真心诚意的了。 沈玉婳湿着眼睛看着她,柔柔的叫了一声:「伯母……」 这么个小人儿,这么轻柔的嗓音,凤夫人虽然是个女人,也要觉得自己的心被融化了,抢先儿子一步,已经伸手将人揽在了怀里,轻拍着沈玉婳的后背:「好孩子,好孩子……」 凤九爷现在后悔了,为什么要让玉婳和母亲坐在一张沙发上,偏偏他自己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想要和玉婳亲近,中间还隔着一个他亲娘。 当下叫了一声「娘」,凤九爷已经第三次提醒了。 凤夫人自认和儿子心意相通,抱着沈玉婳就不松手了,小丫头软~绵绵的,别说,抱在怀里还挺舒服的。 凤九爷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这是他亲娘,真是够给人添堵的了。 最后还是沈玉婳自己觉得怪异了,自行离开了凤夫人的怀抱,怀里少了软软的一团,凤夫人到不免有了些遗憾。 沈玉婳轻声道:「伯母,九哥是个孝顺的人,他不想违逆你的,你们之间的不痛快大多数都是因我而起的,您不要怪他,别为我伤了你们之间的和气。」 她都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总不能让人家母子一直这么别扭下去。 凤夫人轻轻的眨了眨眼睛,总算找到了藉口,再一次将人揽在怀里,轻轻的的抚摸着沈玉婳的头髮:「好孩子,好孩子……」 她现在是知道什么叫柔若无骨了,原来就是这样的。别说男子了,她一个老太太抱着都感觉特舒服。 凤九爷:「……」 凤九爷很郁闷,相当郁闷,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好好和玉婳单独相处,日后回了洛城,人多眼杂的,他偶尔想亲近一下都不方便了,结果倒好,玉婳这一晚上的时间都被母亲占用了,就那么一直抱着,不松手,要知道,那原本是他该有的福利啊,结果倒好。 凤九爷心中别提多郁闷了,后来想着一会送人回去的时候再补偿回来吧,却不想母亲恋恋不捨的将人送到了沈家门口。要不是因为时间太晚了,也不方便,肯定是要将沈玉婳送回屋子里去的。 这还不算,你将人送回去了,你就离开呗,还伸手将他也拉了回来。 凤九爷心里这个郁闷啊,别提了。 凤夫人心中倒是挺满足的,没办法,既然已经决定了让人家做自己的儿媳妇,那就不能一直别别扭扭的了,总要多看看人的优点,好好和人相处才是,她可不想当个恶婆婆,别说,这一晚上,还真让她发现了沈玉婳的有点,抱着挺舒服的,热热乎乎的小身子,抱在怀里,跟多了个暖炉一样。 抬头看看儿子,才发现不对劲,儿子居然对她冷着一张脸,凤夫人心中不舒服了,当下不客气的说出来:「怎么回事,越大越不懂事了,还对着你老娘冷脸,你老娘都已经为了你去发掘你媳妇的优点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没看到我们相处得很好吗?」 「是啊,优点都被您挖掘出来了,这一晚上,就没看着您松过手,一直将人抱在怀里,还好我知道您是我娘,不然的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不休呢!」 凤夫人很嫌弃的看了儿子一眼:「哪里有这样说自己老娘的,你真缺教养。」 凤九爷麻将脸对着她,最终还是无奈的嘆了口气,有个不靠谱的老娘,比有个不靠谱的二舅子还要让人糟心。 哎,他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除了一个不靠谱的娘以外,还有个不靠谱的老子,那个,才是草莽出身,一向是天老二地老三他老大的架势。 想到自己老子,凤九爷打了个嗝,小心翼翼的问出来:「父亲知道我们要去洛城的事情吗?」 凤夫人以为他担心凤大帅不同意,当即安慰的拍拍儿子的肩头:「你放心,你的婚事,你爹同意了,他这两天都在准备,打算亲自去提亲的。」 凤九爷欲哭无泪,娘还不错,真的到了外人面前,从来都是靠谱的,爹就不一样了,他很怀疑,他爹会不会带着大队人马端着枪冲去洛城。 凤夫人的一句话浇熄了他的所有希望:「你爹说了,还没人敢和你争什么,那个栾聿一,若是真的想和你争,也要看看他那点小兵瓜子抗不抗揍。」 凤九爷很平静的点点头:「您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回房了。」如果真的被栾聿一抢了先,他不会等他老子动手的,他会自己直接动手,杀了姓栾的,抢了玉婳。 凤夫人点点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起早呢,还有啊,我只要一想到明天那小丫头知道我们也去之后的表情我就感觉很兴奋,不知道那丫头会是什么反应。」 凤九爷不想说实话打击她,玉婳那么聪明,一旦明天看到他们,肯定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闹着不要回去的,毕竟小姑娘还是不好意思,自己也没和她提过提亲的事情,说不定还要把人惹翻了,所以啊,他才想着趁着今天玉婳还没翻脸好好亲近亲近,却不想,全都被自己老娘破坏了。 凤九爷终究是了解玉婳的,甚至可以说是最了解的,玉婳真的在第二天早上大门口碰见声势浩荡的凤九爷母子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对母子肯定不是送她们去火车站的,若是只是去送人,何必这般声势呢,拿着手帕轻轻搽试了一下唇角,沈玉婳对上凤夫人关心(看好戏)的目光,微微一笑,在看看凤九檀,同样是微微一笑。最后看向自家二哥,还是微微一笑。 凤夫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很期待她会有更热烈的反应,凤九檀不自觉的咳了咳,介意掩饰自己的尴尬,沈玉端看到她擦唇角,就已经躲开了,吩咐着下人将行李装上车。然后直接扯着妹妹的手臂将人塞进车里。和凤九檀凤夫人打过招唿之后,已经开车走在了前面。 凤夫人心中有些失望,什么也没看到吗?害得她白期待一场,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好戏呢。 凤九檀挑了挑眉毛,母亲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玉婳刚才有没有将自己一块骂进去。 四辆轿车,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知道的知道只是出个门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家人家搬家呢。 沈玉婳被她二哥带走了,凤九爷只能和母亲坐一台车。吩咐一句开车,前面司机已经打着了火,开着车奔向了火车站。 定了三节车厢,两伙人完全可以只要两节车厢的。凤九爷提出来退掉一节车厢,这样也好有个照应,被沈玉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为什么要退掉一节车厢,让他一直在妹妹眼目前晃荡吗。 只可惜沈玉端能挡得了凤九檀却不能拦着凤夫人。 发现新玩具的凤夫人明显的兴致高昂,也更难打发,在沈玉端和凤九檀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就已经将沈玉婳拐进了自己的车厢。美其名曰聊天,实际上却是将人往床~上一压,一老一小,盖着棉被聊天。 沈玉端无奈,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还百般看不上他妹妹的凤夫人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现在,还这般亲近,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位凤夫人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和沈玉端的担心不一样,凤九爷是烦躁。母亲的不靠谱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新境界,自从上了火车之后,他和沈玉婳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而且沈玉婳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敷衍,显然是因为自己瞒着她要去洛城的事情让她耿耿于怀,九爷想解释,可惜没机会,玉婳被老娘霸占着,再看看两人的状态,九爷心里更醋了。 他和玉婳还未同床共枕过呢,结果倒好,被他亲娘捷足先登了。 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凤九爷看看沈二爷:「你有酒吗?」 沈二爷很不待见的点点头:「有,你要喝吗?" 「心烦,想喝了,你要一起来吗?」 沈二爷如何不心烦,虽然嘴上说着让任书婉不用担心,他自己却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说服父母的。两人倒是难得的一拍即合,直接去了另一节车厢喝酒。 和这二位爷正好相反的却是陈悉武。 红袖也跟着回去, 大门口遇见的时候两人就已经交换了个眼神,上了火车之后,两人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就凑到了一起,找了一个背人的地方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谈诗词歌赋,别提多惬意了。 陈悉武将红袖揽在怀里,看向车窗外面不断飞驰而过的高山苍柏,轻声说道:「红袖,这一次九爷和玉婳小姐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我们也把亲事定下来吧。」 红袖是个孤女,陈悉武的父亲却是在凤大帅的手下供职,说来陈悉武倒算不得凤家的奴才,他只不过是自小就跟在凤九檀身边,凤九檀对他来说就是他要追随的人,凤九檀也从来没有拿他当下人看待过,他之于凤九檀,更确切的说来,倒是助手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是一个得力助手。 凤九檀喜欢他办起事来精明干练的手段。 红袖倒没想那么多,这个姑娘一向是简单憨厚的性格,听得陈悉武这么说,却是羞红了脸蛋。弱弱的说道:「一切还要凭小姐做主。」 陈悉武放心了,沈家小姐从来没拦着他找红袖 ,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就是一目了然了,现在想想,这未来的少帅夫人倒是比少帅人要好上许多,最起码的不像那些顽固的世家小姐一般,挡着手底下的丫鬟和别人相爱。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你家小姐,让她同意将你嫁给我。」陈悉武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虽然觉得红袖做丫鬟委屈了些,但是,红袖既然说了但凭小姐做主,他也不会反驳什么,自然是要光明正大的娶红袖进门的。 一路平安抵达洛城,沈玉婳已经和沈玉端回了自己的车厢,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着火车到站就下车。 沈玉臣和父亲母亲早已经等在了车站里,听得里面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沈家大~爷已经站台里面。 他是来接弟弟妹妹的。 只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弟妹,却是凤九檀。 凤九爷黑色厚呢大衣。长身玉立,他又是个不同于时下的年轻人喜欢梳着油光发亮的七分头,只是普通的平头,但是配上他俊美非常的长相,另给人一种邪魅精悍的气势。 沈玉臣不自觉的抽抽嘴角,心中一惊将凤九檀和栾聿一做了比较。 仔细想了一番,若是女子目光肤浅的话,的确会更喜欢凤九檀这样的男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妹妹目光还是挺肤浅的。 沈玉臣看到了凤九檀,凤九檀也看到了他,当下也不犹豫,扶好了母亲走到沈玉臣面前打了招唿。 沈大哥也想骂人了,这算什么 ,将母亲都搬出来了,这是抢亲的架势吗?用不用的找这样声势浩大的。 凤九檀看看沈玉臣微笑的面皮,已经知道那层皮子下面在想什么了,很好心的告诉他:「之前和父亲通过电话了,他大概会晚点,后天才要到达洛城。」 一句话,沈玉臣脸上的假笑都差点挂不住了。凤大帅啊,开玩笑呢,权倾西南,独霸一方的霸主,居然也要来,这摆明了就是来抢亲了吗? 沈大~爷觉得自己应该先去问问父母,能不能接受,想起来了,母亲她们还不知道凤九和玉婳的事情呢,现在人来了,要怎么和父母交代,他还没想好呢。 整理好内心的凌~乱,沈玉臣终究是强大沉稳的,心中很快已经有了决策,想着先安排好凤九檀他们的事情:「你们打算住哪里?」 凤九檀再洛城有宅邸,但却已经好几个月没住人了,只有两个看房子的,不过之前已经打过招唿,想必那里已经收拾出来了,不过听得沈玉臣这么说,凤九爷心中一惊有了主意,微微一隆眉头:「原本是打算住到之前的宅子里,可是,前天刚刚打过招唿让他们收拾宅子,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自己倒是怎么都行,只是母亲毕竟年岁大了,正打算让她去酒店住,怎么着,也比那做空宅子暖和。」 凤夫人听得儿子这么说,已然反应过来,当即接口道:「住什么酒店,这里不是有宅子,我就和你一起住到那里去,酒店不是自己家里,怎么住着也是不舒服。」 凤九爷沉声道:「那怎么行,您年纪大了,受不得寒的,万一有什么毛病,这严冬腊月的,可要平白遭罪。」 凤夫人快六十了,虽说身子比同龄的老太太都要健壮一些,但毕竟还是到了年岁。沈玉臣心中无奈的嘆口气,微笑着说道:「也别去什么酒店了,伯母说得对,酒店毕竟不是自己家里,总归住着不舒服,这么着吧,直接住进我家里。」 凤九檀做为难状:「那怎么行,多打扰你们。」 沈玉臣懒得揭穿他,别以为他不知到他打的什么主意。他太了解这人的无赖和不要脸的本性了。 摆摆手:「你呢,愿意住到哪里去,我是不管的,;伯母却是一定要住到我家里的,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家有闲置的院子,略一收拾,就能住的,实在不行,先住到玉婳的院子里去,他那间院子确实烧了好几天的地龙了。」 感情没自己什么事,凤九爷很快明白了沈玉臣的弦外之音,当即到:「这样也行,只是母亲单独住到你家,我却是不大放心的。」 沈玉臣很想问他,你刚才说让人去住酒店,可没说不放心啊。 凤九爷的想法很简单:「其实我也可以和玉端挤一挤的。」凭什么老娘能住进去,他不能住进去啊,不公平啊,他孤家寡人的住在自己的宅子里,每天还要走很远的路,去看玉婳,太不公平了,再说了,近水楼台,他怎么能错失机会,当然要好好的在岳父岳母前表现一下孝心。 「我不想和你挤?」说话的是沈家二爷,他和妹妹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段,才看到大哥的身影,随即就奔着这边来了,没成想,刚走到这里,就听见凤九爷不嫌弃他的话,沈二爷感动的无以復加,当然直接拒绝了。 凤九檀被人拒绝了,也不觉得脸红,只是看向沈玉端身后的沈玉婳,想要从她那里找到认同,只可惜,沈玉婳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一直望向别处。 凤九爷自知理亏,的确是自己不对,之前没有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可是他也委屈啊,瞒着她的又不止自己一个人,为什么单单对他生气。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看看沈玉臣,沈家大~爷完全没有邀请他的意思,简直笑话一般,让他住进他家里,当他是老二那般的傻~子吗?近水楼台,引狼入室,这种事,他会做吗? 他还没追究他诱拐自己妹妹的罪责呢。偷着乐去吧。 沈玉臣态度坚决,绝对不是沈玉端那种容易说服的人,凤九檀终究是有点忌讳他的,毕竟比起沈玉端这个二舅子来,这位大舅子更有权威性。 还是不能把人得罪的太狠了,只能罢了心中的念头,却还是跟在人家身后找住机会磨蹭到了沈玉婳的身边。刚说了一句:「玉婳,你听我说。」 沈玉婳给他个微笑:「我之前想听你说来着,可是你没说,现在你想说了,我却不想听了。」沈玉婳到现在为止都觉得自己挺傻的,还傻兮兮的做了一桌子菜去他们家,真是的,现在想想,还不知道所有人心中都是在怎么笑她的呢。 凤九爷委屈,明明所有人都瞒着她,为什么到头来她的怒气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了。心里想着,嘴上已经说出来了。 沈玉婳冷哼一声:「想知道原因吗?」 凤九爷殷勤的点点头,沈玉婳柔柔一笑:「自己想去!」 扔下这么一句话,沈玉婳就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凤夫人身边,搀着老太太的胳膊向车站外面走去。 父亲母亲站的位置倒是极显眼的,沈玉臣现在毕竟是洛城市长,和几个月前相比,身份上又有了很大的不同。一家人来到火车站,站长首先出来给安排了合适的位置。 原本是邀请沈氏夫妇去办公室等人的,只是被两人拒绝了,儿子女儿回来,好几个月没见了,他们自然是想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沈夫人率先看到了儿子女儿,当下连忙迎了过来,沈玉婳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凤夫人的胳膊,却是向母亲走过去。 两拨人见了面,自然是少不得一阵相互引荐客气寒暄。 沈清初夫妇对凤九檀倒是都认得,只是对凤夫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当下也没多想,只是心中还是不免存了疑虑,不明白为什么凤九檀明明不是洛城人,大过年的,怎么和玉婳他们一起跑回来了。 只是车站里毕竟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当下很热情的邀请了凤九檀母子去他们家。 凤九檀和母亲对视一眼,两母子本就别有用心,自然不会拒绝这个邀请,当下连声说了几句谢谢,却是一句都没提不去。直接不客气的坐上了沈家的车,奔着沈家去了。 沈玉臣沈玉端两兄弟看看凤九檀上车的背影,相互对视一眼。沈家大~爷不无感嘆:「我以前只知道他不要脸,却没想到过会这么不要脸。」 兄弟俩心有灵犀,交换个眼神,沈玉端心中的苦楚终于找到了倾述的对象:「就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我是真的没防住啊!」他是不敢说她引狼入室的事情的,怕直接被大哥灭了。 沈玉臣拍拍他的肩膀,却没说话。凤九那样极品的人物,的确不是弟弟能抗衡的。 他倒是早就理解了的,只是见了面,还是觉得有些颠覆:「他以前不要脸,但是却没想在这么不要脸。」 以前还有一点底线的,自己也是表现出一副高冷的姿态,实在是很能唬人,看着不像君子,但却是是靠谱的,倒是感觉现在是越来越歪了。 两兄弟对心怀叵测的凤九檀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的鄙夷,随即跟了上去,坐进了另一辆车里。 上车了,才看到沈玉婳坐在后座上,沈玉臣难免有些好奇:「你怎么没做母亲的那台车?」 沈玉婳悠悠的道:「被挤下来了。」 其实不是被挤下来了,实在是凤夫人想和未来亲家坐在一起套套近乎,凤九檀有想和沈玉婳亲近亲近,沈玉婳自己在车上下来了,哪里会和他们挤在一起。 一台车,再加上前排的司机,算上他们几个,六个人,哪里坐的进去。 沈玉婳话音刚落,沈玉臣就看见凤九檀已经从那台车上下来,向他们这里走来,当下和沈玉端交换了个眼神,却是将车直接启动了,待凤九檀刚走到近前的时候,沈家大~爷的车突然开了出去。 凤九爷很快反映了过来,当下双~腿比脑子还快,已经跑步追了上去。 车站附近人多,但是,沈玉臣的车开得好,东拐西拐的,速度居然不比在宽敞的马路上慢多少。 不过凤九爷跑的也不慢,他身手好,有些障碍都是直接越过去的,所以,五分钟过后,沈玉端回头看去,凤九居然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车后面。 不过沈玉臣的车已经开上了宽敞的马路,这里却是没有那么挤了,开起来也更加顺手,凤九爷却是脚下生风,依然跟得紧紧的,沈玉端好心情的要下车窗,回头对着那个跟在车屁~股后面的男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还很挑衅的摆摆手。 凤九爷的脸都黑了。让他更生气的是沈玉婳也看到他跟在后面了,同样的要下车窗,这一回,却是对他微微一笑。 同样是挑衅,却不是安慰。 沈玉臣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紧紧跟在后面的男人,同样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近水楼台,他好端端的一个妹子,就这样被他诱拐了。想得倒美,今天不好好遛遛凤九,实在难卸他的心头之恨。 沈玉臣有意逗他,车子开得速度却是跟凤九檀基本保持一致,有几次故意慢下来,让凤九檀,都摸~到了车门,然后又一个加速,直接开了出去。 凤九爷好不容易鼓足了劲,刚要上车,结果沈玉臣就让他的想法落空了,他当然是不甘心了,当下确实不肯放弃,直接拒绝了陈悉武让他上车的好意,今天,不追上那辆车他誓不为人。 凤九爷有志气,沈大~爷很佩服,当下车子加速,五分钟过后,却是再一次和人拉开了距离。 看着凤九爷卯足了劲头在后面一直追着,沈玉臣的车再一次慢了下来。本来是想等着凤九追上来之后再一次加速的,却不想,凤九这一次抓~住机会,直接踩着后面的保险槓,一跃上了车顶。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危险了,沈玉臣当下慢慢将车的速度减了下来,沈玉婳连忙将后车门打开,凤九爷从车顶却是直接坐进了车里。倒是吓了沈玉婳一头的冷汗,连忙拿出帕子给人擦汗,焦急的询问有没有伤到哪里,哪里会不舒服之类的。 凤九爷摆摆手:「没事。」这么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以他的身手,要是连这台车都上不来,才是笑话。 沈玉婳却十分后悔,她没想到这人回这么死心眼,一直跟过来,还以为大哥不停车,他也就算了,当下向大哥递了个责备的眼神过去。 「大哥,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玉臣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胳膊肘向外拐的妹妹:「我记得刚才有人比我还高兴来着。」 沈玉婳嗫喏着嘴唇没说出话来,将枪口对准二哥:「就你最坏了,在旁边幸灾乐祸的。」 沈二爷才是真的委屈好不好,事情是大哥赶得,刚才起闹也有她一分来着,凭什么现在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啊,感情就他好欺负是吧。当下就要开口反驳,却不想沈家长兄开口了:「说的就是,刚才若不是你起闹,我怎么会那么做,你下次少干这不靠谱的事情。」 沈二爷看看大哥,再看看妹子,内心是崩溃的,他比窦娥还冤好不好。 开车的是大哥,叫好的是三妹,现在出了错,全都是他的了,当下就要开口反驳,沈家大哥已经再一次开口了:「玉婳,人家的那位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沈二爷禁了声,这是他的软穴。 沈三小姐反应极快,当下明白了大哥心中的想法,随即缓缓说道:「书婉姐啊…………」尾音拉长,眼睛却是斜视沈玉端, 看着他做了个拜託的手势,才痛快的说道:「书婉姐自是极好的,知书识礼,娴静大方,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为人和气。对我很好。」 沈玉婳看着他做了个拜託的手势,才痛快的说道:「书婉姐自是极好的,知书识礼,娴静大方,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为人和气。对我很好。」 前面都不重要,后面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沈二爷的表情放松了来。 算了,推他身上就推塔身上吧,反正自小他就背黑锅被习惯了,现在这点事也算不得什么。向凤九檀看去,还好,比起凤九檀来,他最起码没像傻~子一样被人遛过。 相处这么长时间,凤九檀对他已经很了解了,瞬间明白了他那个神情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当下毫不隐晦的丢了个鄙视的眼神过去。 却是一摸~胸口,轻哼一声,沈玉婳听得不对劲,连忙将注意力转会到他的身上:「九哥,怎么了?」 凤九爷缓了一口气,才说道:「这里,有点闷。」 一句话,将兄妹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圈了过来,沈玉婳当下顾不得许多,连忙将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这里吗?」 凤九爷微微咧着嘴角点点头:「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沈玉婳轻轻地帮他揉着胸口:「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有舒服一点。」 第一百三十章 斜眼去看沈家两兄弟,对他的鄙视都挂在了脸上,沈玉端当下自座位上转过身来,直接将手伸了过来:「玉婳,你起开,他那里疼肯定是因为方才跑的岔了气,不能这样柔,一定要大力的揉。」 沈玉婳懵懂这双眼拿开了手,将位置腾给了沈玉端,凤九爷连忙阻止她:「不必了,玉婳,你就帮九哥揉揉,就行了,不用劳烦你二哥。」 沈玉婳轻哼一声:「这样可不行,九哥,还是让二哥来吧,你也好好的快点,不然的话,一会到了家,让凤夫人看到,她会担心的,还会以为我们虐~待了你。」 说得好听,可不就是虐~待了吗。 只可惜凤九爷自己上了贼车,这个时候,想要再逃,已然来不及了,当下伸手一搪沈玉端的手臂:「不必了,好多了。二哥还是坐回去吧,这样怪危险的。」 前座的沈玉臣冷笑一声,不是求关怀吗,怎么,他妹妹的关怀就是关怀,他们的关怀就不是关怀了,厚此薄彼,这可不行,当下沉声道:「凤九,哪里会好的这么快,还是让玉端给你揉揉的好,不然的话,就算是你现在不痛了,晚上也难免会痛的。玉端。你也别怕。,我把车开慢点,咱们安全第一,你安心的伺候着凤九爷就行了。」 沈玉端等的就是这句话,搓~着拳头看向凤九爷,他可还记得那回在梅树后面自己被打成了什么样了呢。 凤九檀眼见来者不善,当下开口:「真的不用了,我已经彻底好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里,沈家俩兄弟都在,沈玉臣不能说多厉害,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在家里的话语权,凤九爷就不敢得罪他了。最起码现在是不敢得罪的,他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沈玉臣微微一笑:「凤九,这样是不对的,你这个叫做讳疾忌医,这样吧,你若是真的信不过老二的话,咱们就直接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开什么玩笑,那样,他还能住进沈家了吗,。再说了,他根本没病,为什么要去医院。 当下一咬牙,豁出来了:「咱们还是别去医院了,二哥,有劳您了。」 陈悉武的车子一直跟在沈玉臣的车子后面,他是眼看着自家少帅以十分危险的姿势上了车的,原本以为上车之后就没事了,可是,看着不对劲,为什么前排的沈二爷又支楞起来了,陈悉武心知有异,怕他家少帅出事,当下加速,和沈玉臣的车并驾齐驱,这一回,看清了车里的情况。却更是吃了一惊。 沈玉端正在给他家爷揉胸口,再看他家爷,虽然一贯的面无表情,但是,还是能看出眉眼之间的隐忍和不耐烦来。 陈悉武毕竟不是鲁莽之辈,他不可能就这样就拦着人家的车,而是去看沈玉婳。 果然沈三小姐正支着下巴,面带微笑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陈悉武瞬间明了了,当下将车子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再一次跟在了沈玉臣的车后。 和沈玉臣的车里闹哄哄的气氛不能比的是三位长辈坐的车,里面倒是一团和气,凤夫人在人前自然不会那么不靠谱,有教养,有风度,雍容贵气的老太太,给了沈夫人一个很好的印象。 两人年岁上虽然差了近十岁,但是,说起话来,倒是很投缘,总能找到各种话题。 说白了,都是母亲,别的不说,单单说起儿女的事情来,就会有很多要说的。 两人谈吐文雅,沈知初倒也不觉得烦,尤其是凤夫人对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一直赞不绝口,这让沈知初这个当父亲的,也有着隐隐的自豪感,儿女教养的话,也是再说他着父亲做的合格。 车子开到了沈家,凤夫人和沈夫人下了车,就直接手挽着手进去了,看的沈知初在后面一直摇头,女人啊,果然这友情说来就来。 当然了,说翻脸就翻脸也是正常的。 凤九爷受了一路的蹂/躏,终于挨到了地方,沈玉端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整理好衣服表情,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沈玉婳转过身帮凤九爷将胸前的扣子从新扣好,一副贤惠状,虽然知道这两人不过是在装相,凤九爷心里长长的唿出一口气来,总算是解脱了。 沈玉臣轻哼一声,嘱咐自己兄弟:「知道什么叫做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吗?凤九爷现在对你有所求,自然不会做什么,但是以后却要注意着点了,别被凤九爷下了黑手。」 凤九爷冷冷的看了两兄弟一眼。却没搭话茬。他现在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呢。 哎呦,不说了,胸口是真疼。 沈玉婳良心发现,终于晓得关怀她的情郎了:「九哥,不要紧吧?」 凤九爷揉揉她的头髮:「没事,你别担心。」 还好,还好,虽然这一路经受折磨了,但是,玉婳已经不冷着他了,凤九爷觉得这一顿蹂/躏也挺值得的。 这一回,凤九爷是真的赖在这了,直接下了车,沈玉臣沈玉端在人前自是给他十分颜面,很虚伪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凤九爷也不相让,同样回以一礼。 三个禽兽,人模狗样的进了院子里。 穿的跟球似得瑾郎第一个迎了出来,直接扑在了沈玉婳的腿上,撒着娇的叫了一声姑姑。 沈玉婳直接蹲下~身子将人抱了起来,颠了颠,「瑾郎又长胖了,告诉姑姑是不是每天都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啊?」 瑾郎带着虎头帽子的小脑袋要的混拨浪鼓死的:「才没有,瑾郎才没有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瑾郎怎么胖了这么多?」沈玉婳捏捏他的小~脸蛋,好吗,软的跟肉包子似得,好想让人咬上一口。 「瑾郎没有骗姑姑,瑾郎真的没有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家里的好吃的都被娘吃了,娘比瑾郎胖了好多。」奶声奶气的小娃娃说着还怕姑姑不相信一般,当下伸手比划了一下:「胖成这样,真的,姑姑,你相信瑾郎。」 一句话,讲几个大人都逗笑了,沈玉端已经凑上前去,伸手在她的鼻子上颳了一下:「瑾郎伤了二叔的心啊,光看到姑姑了,都没看到二叔,是不是瑾郎不记得二叔了,啊?」 沈玉臣三年没回家了,别说,瑾郎还真不记得他了,不过倒是时常听爷爷奶奶讲起,知道自己有个二叔,当下点点头:「记得,记得,瑾郎怎么不记得二叔呢!」 小孩子心眼多,一句话,却是惹得大人都笑了起来。 沈玉臣轻哼一声:「瑾郎,不许说话。」 沈玉臣从来不是一个严厉的父亲,但是,却不妨碍瑾郎自内心对他所生的敬畏,当下连忙辩解:「瑾郎没有说谎,真的没有说谎。爷爷奶奶经常说起二叔来,所以,瑾郎虽然不知道二叔长得什么样子,但是,却是知道瑾郎是有个二叔的。」 小孩子太机灵了,连凤九檀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他的脸蛋了。沈玉端却是实在忍不住了,当下直接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 「瑾郎好乖哦,告诉二叔,瑾郎想要什么,二叔去给你买。」 沈玉臣立刻制止弟弟的发疯,沈家第三代就这么一个孩子,父母自是惯他惯得厉害,若是沈玉端再跟着一样的惯着,这孩子还能教好吗? 「玉端,放他下来,让他自己走。」 沈玉端不敢违逆大哥,但是,架不住小圆球太过可爱,自然不愿放开,当即假装没听到,继续盘问小圆球。 瑾郎对着手指有些为难的道:「那天爹爹买了五香居的蹄髈,瑾郎只吃了两口,剩下的就都被娘抢走了,瑾郎还想吃。」 林净蔚毕竟是长嫂,沈玉臣哪里容得瑾郎这么说她,当下强硬的将瑾郎抱了回来:「不要胡说。」 沈玉臣从来不抱孩子,这还是第一次,瑾郎被父亲抱在怀里,当下也顾不得蹄髈了,双手紧紧地搂住父亲的脖子,确实说什么也不肯再松手了,生怕父亲不肯再抱他。 沈玉臣怀里没了孩子,却已经直接向院外走去,沈玉臣觉得不对劲,连忙喝道:「你干什么去?」 「五香居!」 沈二爷脚步极快,沈玉臣再想吆喝,人已经穿过影壁,走出了院子。 沈玉臣没办法,总不能在将人追回来罢了,只能转身向屋内走去。 凤九檀沈玉婳相互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林净蔚挺着隆~起的小腹披着一件斗篷站咋屋檐下正等着他们,见几人过来,连忙打了招唿,沈玉臣见到她这样,已经是眉目一沉:「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 严父变严夫,只可惜他的模样唬唬瑾郎还行,却是吓唬不住林净蔚的,当下微微一笑:「没事的,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冷。」 沈玉臣当下还要开口,沈玉婳却已经扶上了林净蔚的手臂,搀着人向室内走去:「大哥说的对,我们有不是外人,这天这么冷,大嫂您的确不该出来。」 林净蔚看看依然板着脸的丈夫,在沈玉婳耳边低语道:「你都不知道,自从怀上了这个,你大哥管我就管得很严,每天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我现在啊,就算是从我们院子里出来给爹娘请安,他也要让轿子抬着我,你说说,从我们院子到这里,拢共也没有几步路,那里至于这般大惊小怪。以前怀瑾郎的时候也没这样啊,也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啊,是年纪越大越知道心疼人了呗,还能怎么了。」沈玉婳向院子的角落里看去,果然,一顶蓝色小轿那里。回头看看大哥,沈玉臣却是面无表情:「看什么看,赶紧进屋去,外面多冷。」 他不心疼妹妹,还心疼妻子呢。 林净蔚在人前从来都是听他的,听得这一声喝,已经连忙进屋了。 屋内几位长辈都已经落座了,凤夫人年岁大了,看到圆~滚滚的小肉~球总是免不了多了几分亲近,当下一拍手,已经招唿人过去。 沈玉臣将瑾郎放在地上,瑾郎看看那个拍手的奶奶,虽然不认识,但是,还是大着胆子呲着牙过去了。到了凤夫人面前,甜甜的唤了一声「奶奶」。 凤夫人见了更加欢喜,当即将人抱了起来,直接放在了腿上逗弄了两句,不外乎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属啥的。没什么新意,但是,小孩子不怕生,小~嘴说话虽然奶声奶气的,但是吐字清晰。 让凤夫人稀罕的不行不行的,当下顺脖子上摘下红宝石的项圈直接挂在了孩子身上。 这下,沈家人可是不干了,这礼物太贵重,怎么能收呢,凤夫人却是丝毫不在乎:「在贵重不过是个玩物,只要瑾郎喜欢就行。」 瑾郎自然是喜欢的,他对宝石金项圈没什么概念,主要是那个颜色吸引着他。 凤夫人见他喜欢,倒是更高兴:「你们也别多想,就当是我的一份见面礼,没什么的。」 沈家人没办法,推辞不过,只能受了。 沈夫人找来身边嬷嬷,询问厨房的午饭做得怎么样了, 嬷嬷答应一声已经去厨房查看了。 沈夫人对凤九檀印象不错,这个后生虽然面色冷了一些,但是,想想当初不辞辛劳的护送她们上京,有护送她回洛城。这份情谊,她倒是一直记挂着,虽说是儿子朋友,和儿子自有交情在,她也不能忘记这份恩德,当下跟凤夫人将凤九爷好好地夸了一遍。 听到未来岳母对自己赞不绝口,就算是里面有夸张的成分,凤九爷心中也是高兴的,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得意,对着坐在林净蔚下手的沈玉婳挑挑眉毛。 沈玉婳撇撇嘴,实在对这种事无法做出评论,反倒是沈玉臣冷冷的盯着凤九檀,示意他别太得意了。 凤九檀不以为杵,反正被丈母娘夸得挺美的。 凤夫人打蛇随棍上:「沈夫人真的觉得我这个儿子好?」 沈夫人点点头:「这自然不是胡说的,九檀人真的不错。」 有责任心,讲义气,身手好,有能震得住场子,这么年轻,能有这样的气势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说家庭出身造就的,但是,也是要本人成才才行。 这世上,从来不缺混吃等死,走马章台的公子纨绔。 凤夫人微微一笑:「沈夫人觉得好,才是真的好。」其实她是想顺势提起亲事的,可是看到沈玉婳,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小姑娘在这,不能当面提,那样倒显得轻视人家闺女了,她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 「自然是好的,凤夫人无须谦虚。」沈夫人强调一遍自己对凤九檀的看好。 凤夫人勾唇一笑:「你家孩子也是教养极好的。」这又是一个会说的,先将初次见面的沈玉臣夸了一遍,再将不在场的沈玉端夸了一遍,最后,重点夸奖了沈玉婳。 说的沈玉婳都觉得玄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那么多优点的。 沈玉端回来的时候,倒是正好赶上开饭,有了五香居的蹄髈和滷味添菜,这顿饭又添了几分热闹。 席间,沈玉臣直接将邀请凤夫人住到家里的事情说了出来,沈知初夫妇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沈知初倒看着凤九檀说道:「你母亲都住这里了,你也不要去住那栋空落落的宅子了,一冬没住人了,也没什么人气,你干脆就住这里得了。」 男人们在外间吃饭,女人们在里面吃饭。中间隔着一道屏风,沈玉婳听得父亲这样说,已经侧耳细听,凤夫人同样注意听了一耳朵,她自然不希望儿子孤零零的去住那座空宅子。只是联想到沈玉臣在火车站里说的话,总怕他们哥俩拦着不让儿子住进来。 凤九檀却没那么多顾虑,根本看都不看那兄弟俩,只是一脸为难的看向沈知初:「这样行吗?伯父,会不会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知初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两家,说这个话不就是见外了吗,说句托大的话,你和玉端玉臣是好兄弟,那不就和我的儿子一样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嘛,既然是一家人,哪里还用得着将那些虚礼。」 凤九爷心情大好,当下大声应道:「好。爹,以后我就和玉臣大哥,玉端二哥一样,是您的亲儿子。您随便怎么指使我都行。」 这句话一说出来沈玉臣和沈玉端同时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就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屏风后面却是噗嗤一声笑。 凤夫人侧过身去,狠狠地抖动了几下肩膀,才缓过来,对着桌子上另外的几个人和声道歉。 沈夫人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林净蔚却是对着沈玉婳会意一笑,沈玉婳当即低下头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屏风外的沈玉臣无奈的开口了:「爹,您知道凤九这一次回来是干什么的吗?您就让人住进家里,再说了,您都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有大事要办,万一耽误了人家的公事,多不好啊。」 这藉口,听着实在苍白,凤九爷连忙摆摆手:「伯父,没关系的,我这次回来只有一件事要办,住在您家里不耽误的,相反的,办起事来会更方便。」 近水楼台啊,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让沈玉臣给破坏了。 沈玉臣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被凤九爷忽视了。作为一个合格的未来女婿,他听大舅哥的话,但是,更应该听岳父大人的话,长者为尊,难道不对吗? 沈知初有些责怪的看向沈玉臣:「这回行了吧,住在咱们家里,不仅不耽误九檀的事,还方便他办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有,沈玉臣还有很多要说的,只是这是饭桌上,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让妹妹下不来台,这事不能说,他还真不能直接告诉老父亲,人家对你女儿虎视眈眈,所说的办事方便也就是再说这个事。 沈家大~爷憋了一肚子话没说出来,凤九爷却有话要说:「伯父,还是不行啊,我还是要回去收拾宅子,这两天我爹就要到了,总不能让他也住在这里。」 沈知初夹肉的筷子一顿,看向凤九爷,心说你们家怎么全家都来了,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让人家老子来,当下一拍板,直接决定了:「住这里就住这里,又不是住不下,下午就让他们去收拾沁安居,地龙烧起来,你父亲来了,大可直接住在那里,何必你们一家跑来跑去的呢!」 凤九爷真想现在就放下碗筷,跪地叫上一声岳父大人,实在太善解人意了有没有。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他岳父大人是老顽固,腐朽脑子,他就跟谁没完。 当下凤九爷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沉声道:「多谢伯父。」 沈玉臣看着引狼入室的父亲大人,再看看曾经引狼入室的兄弟,终于确定了,原来父亲在生弟弟的时候将脑子都给了他,不然的话,这两个人怎么会犯一样的蠢。 好吧,这样说父亲其实是不对的,但是,他真的很想说啊,想要告诉自己父亲,他招来的是个什么货。 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反驳父亲,沈玉臣今天才发现,原来那个一直被条条框框控制住的人是自己,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顾忌的才是最多的, 不然的话,他大可以直接反驳了父亲的主意,不让凤九檀住在这里。但是,沈玉臣不想给别人一个父亲不受自己尊重的印象,毕竟,真正的一家之主是父亲。 当下沈玉臣向沈玉端看过去,希望他能起到什么作用,哪怕是开口直接反驳也好。 而此时此刻的沈二爷早已经在心中将事情衡量了一番。他本来是要说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若是在人前反驳了父亲,肯定会被大哥骂个狗血淋头的,反正凤九这匹狼进都进来了,现在想拦着也是晚了,还去管他干什么,因为他,挨大哥一顿骂,不值得。 接触到沈家大~爷的目光,沈二爷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没开口,不然的话,肯定会挨训的,看吧,大哥生怕他开口,已经再用那种眼神警告他了,说实话,他最怕大哥的这个目光了,因为每次接收到这样的目光,都是他倒霉的开始。 不行,大哥的目光越来越硬冷了,屋里烧着炉子,都感觉到那种寒浸浸的气息穿过衣服渗透到了皮肤里,沈二爷当下不由得将身子躲远点,屁~股离开凳子一点,准备大哥一踹,他就跑,虽然丢人点,但是,比起人前被大哥直接打,应该会好点吧。 凤九爷春风得意,只可惜了常年生活在威武大哥的淫~威之下的沈二爷,凳子上像长钉子一样不敢坐下去,一顿饭吃得十分煎熬。 第一百三十二章 沈家大~爷最终还是放弃了阻止凤九檀住进来的想法,弟弟实在太蠢了,这点事都办不好,他已经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什么希望了,难得还有任家小姐不嫌弃他,肯要他,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要促成这件事,免得他弟弟在去祸害别人。 屏风内的沈夫人的目光却是若有所思的在女儿与凤夫人身上来回扫量,她好像有点明白整件事是哪里不对了。 只是还做不得准,现在却不是说话的时候,一切都只能等吃过饭再说。 吃过饭,却还是没有找到好的时机,坐火车的人舟车劳顿,吃完饭,只想上床躺一躺,凤夫人提出来的,沈家人也不能挡着,沈夫人和沈玉婳当即带着凤夫人向沈玉婳的院子里走去。 沈知初看了看面前三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后生,不知不觉的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压力,当下挥挥手:「玉端,带着九檀去你的院子里歇歇晌。玉臣,送你媳妇回去,她今天又站了半天。」 沈玉臣还是更看重媳妇和孩子,当下给父亲施了一礼。却是抱着孩子牵着媳妇回了自己院子。 媳妇走到外间,蓝色小轿已经迎了上来,沈玉臣扶着林净蔚的手坐进去,林净蔚却伸出手来要抱着瑾郎。 好不容易今天被爹爹多抱了一会,瑾郎自然不愿意离开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当下十分不给母亲面子的扭过头去,却是说什么也不上轿,沈玉臣也怕瑾郎没个轻重再碰着妻子,连忙摆了摆手,直接说了句:「没事,我抱着他吧。」 瑾郎听的这个答案,当下在父亲的肩头偷笑不止,小~脸蛋一股一股的,别提多得意了,他只以为是父亲真的要和自己亲近,不想放下自己,却哪里知道,父亲是在为母亲着想,不想放他进去捣乱。圆~滚滚的小肉~球子享受着无知的快乐。对着父亲身后走出来的两个男人还很有爱的挥了挥手。 沈玉端虽然不甘愿,但是,还是带着凤九爷去了他的院子。 沈玉婳的院子清幽谧净,即使是知道主子回来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丝毫不张扬,该做什么做什么,这和凤家完全不一样。 凤家的宅邸同样是安静的,可是安静之中又透着一种严肃,不管是凤九檀的私宅也好,还是西南凤家的大宅也罢,都带着一种军队的作风。 沈家则不同,安静祥和。凤夫人看去,总觉得就算是那个看门的婆子也是识字的。再回头想想,觉得自己家里就算是餵狗的老孙,也是会开枪的。 这就是差别。 再看看沈夫人和沈玉婳,又觉得这母女不是完全相似,沈夫人眉宇间带着凌厉之势,一看就是一个有大主意的人,沈玉婳不一样,眉目柔和,像个瓷娃娃一样,貌似弱不禁风,实际上却是个内心顽强的主。 这么想着,倒也觉得不错,凤九檀身边需要一个人,他那么有主意,需要一个关键时刻既能帮助他又能牵制住他的人。太过柔弱不行,太过刚强也不行。凤九檀是那种你顺着他他会无法无天,你逆着他他会顽抗到底的人。 虽说有些丢人,但是,凤夫人还是要承认,儿子真的能被沈玉婳制住。 床已经铺好了,沈玉婳连叫了几声凤夫人,倒是将人叫得一愣,她哪里知道凤夫人这么会功夫也会分神。当即有些尴尬的轻声咳了一下。 凤夫人微微一笑:「玉婳也休息吧,累了几天了。」 沈玉婳点点头,却是安排她先躺倒了床~上。凤夫人向里挪了挪,想让玉婳躺在她的边上。 沈夫人却是站了出来,对着凤夫人抱歉一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夫人,玉婳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我这个当娘的……」 说私房话嘛。凤夫人摆摆手:「能理解,能理解,夫人请便。」她也是当娘的,自然能理解这份心,虽然有些可惜,觉得不能抱着软~绵绵的小姑娘入睡了,可是,也不能耽搁人家母女相聚不是。 沈夫人自是谢过不提,嘱咐丫鬟们将凤夫人带来的人安排好了,将凤夫人照顾好了,才牵着女儿的手离开。 沈夫人一路上走得有些急,也不说话,沈玉婳看着母亲的神色,心中已然有了一番推测,不过这事是迟早的,她心理已经准备好了。 果然,一进父母的院子,母亲让身边的嬷嬷大丫鬟看住了门,母女俩一进门,房门就关上了,沈玉婳身边的红袖碧翘也被关在了外面。 进了门的凤夫人坐在凳子上,冷冷的看了沈玉婳一眼:「跪下。」 沈玉婳二话没说,直接跪下了,膝盖撞到石板上,一声重响。听的沈夫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却还是板着脸,没有半分笑模样。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此时的沈夫人已经不同于之前那个凤夫人面前谈笑风声的当家夫人,眉宇间尽是凌厉之色,言谈间不见半点和气。 沈玉婳也不会装傻,直接说了出来:「和凤九檀的事情,瞒着母亲了。」 「何止是瞒着我这么简单,你这事说白了就是私定终身,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玉婳知错。」知错不代表就能改,沈玉婳明白这个道理,沈夫人如何不明白。 沈夫人不气不怒,只是淡淡的说道:「所以,你翅膀硬了,长大了,认为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了是吧?」 「没有。」沈玉婳不会对母亲说谎。 「没有,没有还做出这种事来,你是一个女孩子,姑娘家,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尴尬,一个不慎,就容易被人抓~住话柄,收人唾弃。」 「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那个错不是我自己造成的,那件事怨不得我,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是自己造成的错误背负一生,难道要我一辈子不能成家,不能有感情吗?」沈玉婳仰着头看着母亲,说道这个,她才有一点点的激动。 「你能有,但是,不能是这种方法这种事是最容易被人诟病的,你知不知道。你觉得你不想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背负一生,你可曾想过,你现在,是否在做一个错误的选择?」 「有想过,没有什么选择是绝对正确的,但是,有些事情是会让你情不自禁身不由己的做出选择,例如感情。」 「所以,私定终身就是你的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母女俩都很冷静,可是,室内的低气压却一直在不断凝聚。 「对!而且,那个不叫私定终身。他们家来提亲了。」 「那又怎么样,你能保证你们只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有做过一件越格的事情吗?」 这个……不能保证,沈玉婳看地板。经常在想吃与想被吃的边缘徘徊,所以,说到所谓的发乎情止乎礼,她会惭愧的,因为真的没有做到。 沈夫人何其精明,看女儿的反应,就什么都明白了, 当下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桌子上的茶杯茶壶被轻轻震动,她却没说知道会怎么样。 沈玉婳也知道母亲是真的发怒了,但是,该做什么补救,她也不知道。 沈夫人从来没有对这个女儿动过这么大的怒气,,沈玉婳不知道母亲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她其实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个时候站起来,说一句话,惹得母亲怒气大盛,然后她再一次重重的跪在地上,膝盖肯定会破,到时候顺水推舟,苦肉计,总是百试百灵的。 可是,刚想到这个想法,就感觉屁~股上一阵疼痛,索性放弃了这个念想。 「你二哥知不知道?」 沈玉婳抬着头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眼珠转了转:「不知道,二哥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出卖二哥哦。 沈夫人冷哼一声,已经高喝一声来人。 站在门口的大丫鬟推门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沈玉婳心中还是有些震惊的,虽然外面听得动静,对屋里发生的一些事已经有所预料,但是,亲眼看见小姐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还是挺吃惊的。 丫鬟已经在心里衡量着该怎么想办法解小姐的围,不过面上却是一派平静,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夫人」。 「去,将二少爷请来,就说我找他叙叙家常。」 丫鬟答应一声出去了。 沈夫人看着合上的门板。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女儿,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再慢慢地站起身来。 沈玉婳不知道母亲去做什么了,看见母亲站了起来进了内居室,连忙动了动膝盖,又伸手揉了揉,别说啊,刚才撞的那一下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疼,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咬牙,而且,地上确实是凉啊。要是知道母亲这么明察秋毫,她今天一定多做准备的。、 不过看母亲的态度,今天这一关,是肯定会难过的了,沈玉婳却不后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没对别的男子动过心,她只知道,自己是想要将凤九檀牢牢地抓在手心里的。要占据他内心最重要的位置,同样的,她也将自己内心最重要的位置留给了凤九檀。 凤九爷战斗力太强,牢牢地占据着那一块领地,任谁也攻破不下来。 这就是爱情,二哥想要的,大哥拥有的,她一直渴望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可是,很快,沈玉婳就想收回之前所说的话了,她是渴望爱情,但是,她绝对不渴望那个爱情的附属品————鸡毛掸子。 看着母亲掐着鸡毛掸子从内室走出来,沈玉婳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下。 这个东西,她没有享受过,但是她看着别人享受过,那个别人,不是别人,就是二哥。 沈夫人的教导方式一向是讲理为主,动手为辅,但是,有人是个例外,这人,就是沈二爷。 沈家大~爷自小就是老成持重,很少犯错,沈家三小姐,自小就乖巧伶俐,玉雪可爱,所以,这两个孩子都是好教的,但是,再好的家教,也容易出熊孩子,沈家的熊孩子,不是别个,正是沈玉端。 其实沈玉端相对来说也是很乖的,但是,架不住有大哥和妹妹作对比,他这个原本有一点点「乖」的孩子,就变成了那个淘气的熊孩子,偏偏这个熊孩子主意还非常大,从小就叛逆。 所以,挨得鸡毛掸子自然是不少的。 沈玉婳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她五岁的时候被母亲强逼着缠足,结果被二哥发现,然后各种捣乱,各种抗争,各种挨打,当然,最后二哥的满身伤痕换来妹妹的解放天性,不用缠足了,那个时候,沈玉婳说不上是对二哥的捨身相救印象更深一些,还是对鸡毛掸子印象更深一席,对所谓缠足,也有印象,因为当时确实疼。她还疼得掉了眼泪。但是,真的好像是闹的全家鸡飞狗跳的二哥吸引了她更多的注意力。 现在,再看到这个东西,沈玉婳对二哥对二哥忽然起了愧疚之心……或许,她可以把事情的责任全部推到二哥的身上去,反正他从小就是被这个打到大的,都已经习惯了,多挨几下,也没关系吗! 沈玉婳这样的想法不止他一个人有,凤九檀看着往身上添衣服的沈玉端,很诚恳的说道:「若是岳母大人责罚玉婳的话,你可以将责任全都背到自己的身上。」 沈玉端系扣子的手一抖,对凤九爷的无耻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凭什么?」你们俩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现在要受责罚了,才想起我来,说的倒是轻巧,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你皮糙肉厚,抗揍。 这是实话,但是不能说,凤九爷思量一番:「你把事情都扛下来,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其实他有想过。自己冲进去,将事情全部扛下来,但是,那是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那么做的。沈夫人关起门来教训子女,肯定是不想别人知道的,自己闯进去,若是犯了她的忌讳,可能会将事情变得更糟。 沈玉端看看凤九檀:「你每次都在刷新我对无耻这两个字的认知能力。」 「你也不想看到玉婳受什么责罚吧?」 「你不是认定了那是你媳妇,她受罚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现在这样也是被你们拖累的.」沈二爷可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被母亲招去。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沈二爷向门外走去:「凤九,你欠我的人情可不止这一个,你给我记住了。」 到底是自己妹子,当然不能看着她受罚,沈二爷嘴上说的厉害,心里实际上已经做出了决定。 只可惜到了母亲面前,不到一个回合,沈玉端就败下了阵来。 沈夫人的鸡毛掸子敲在桌子上,震得兄妹俩一起打了个哆嗦:「怎么着,我年纪还不大吧,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不至于这点事都看不明白,牛不吃草~你能强摁头吗?老二,她自己不愿意,你就算拿枪逼着她她也不会和那个凤九檀走到一起吧?」 沈玉端看看妹妹,再看看那根鸡毛掸子,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玉婳年幼无知,她哪里分辨得出来是好人坏人,凤九檀又一味的对她好,她自然就入了人家的圈套。也是我粗心大意,没想到那人包藏祸心,不怀好意。要怪,只能怪儿子引狼入室,当他是个好人。娘您是知道得,凤九檀是个惯会做人的主,儿子真就是被他骗了。到后来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妹妹已经情根深种,这个时候,我再做什么,也都是于事无补了。」 他说过替妹妹担着,可是,没想过提凤九檀担着啊。沈二爷毫不心虚,要知道,他自己还有一笔烂帐呢,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提起。 凤夫人冷着一张脸,丝毫不见晴:「所以,这件事妹妹没责任,你有一点点责任,最应该负责任的就是凤九檀咯?」 「母亲英明!」 沈二爷连忙送上一顶高帽。 沈夫人冷笑:「我实在同意你这个说法,妹妹年幼无知,凤九檀有心欺骗,你又粗心大意。这事真的说起来,的确那个凤九的责任更大一些。」 沈二爷亮着眼睛点了点头,对母亲的说法实在是太同意不过。 沈夫人看向女儿:「你怎么说。」 「这事其实怨不得二哥,是我没和他说,凤九檀做的事情我一开始不明白,但是,后来明白了,我也是直接同意了,二哥拦过的,他三番两次劝我,只是我都没往心里去过。」 沈玉端唤了一声玉婳,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将事情全部担下来,无奈为时已晚。 「就像母亲说的,牛不吃草不能强摁头,我若是不愿意,谁说都是白费的,再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不可能连这点判断力也没有,凤九檀有那种心思,我又何尝没那种心思,别说二哥了,就算是您当时在场,也未见能拦得住的。」 沈玉婳实话实说,这事本来就怨不得二哥,不能让二哥替她承担。而且,沈玉端自己还有一笔烂帐,玉婳不认为二哥坦承交代,母亲就会宽大为怀。 「好啊,我儿子女儿都长大了,成熟了,知道自己担着责任了,也有自己的主见了,行,我不批评你们,相反的,我认为这是件好事,你们这样,总比犯了错还不肯承担后果的人要好得多。」 两兄妹抿着唇不说话,沈夫人手里的鸡毛掸子不断的在晃悠:「既然说是承担责任,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这点事,说说吧,没人该打多少。」 沈玉端和沈玉婳面面相觑,如果可以,他们自然是不想挨打的,可是,母亲的神色,又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模样。 沈玉婳试探着伸出五个手指。 沈夫人挑着眉毛:「五十下?」 「不是啊,是五下!」 沈玉婳身子多的有点远,生怕现在就挨打。 沈玉端真想笑妹妹天真,五下,怎么可能,母亲出手,不打累了是不会停的。当下就要开口。 沈夫人却已经微微一笑:「五下,好啊,就五下,怎么着,你们是在这里挨打,还是去外面挨打。」 真的五下,沈玉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叫了一声「娘」,情真意切的一声唿唤,倒下的沈夫人浑身一个激灵。皱着眉头看着他:「想做什么?」 沈玉端上前一步,抱着母亲的腿恳切的说道:「可以数罪併罚不?」 「有事情要坦白,好啊,说吧,我倒是没想到,儿子女儿这一次回来,还真是处处给我惊喜啊!什么事,说说看。」 沈夫人的神色已经归于平静,也不推开儿子,就那么任他抱着。 沈玉端看看母亲的神色,当下一咬牙,直接坦白了:「母亲,我有意中人了。」 这是好事,可是,若单单是好事,儿子不会这么狗腿,养他二十年,怎么会不了解他是什么德性。 「说吧吗,是什么样的女子,不过话说在前面,章台梨园之流,是不要妄想进我沈家大门的,就算是做妾都不行。」 沈二爷舔舔嘴唇,有些紧张,可是,还是要说,反正早晚要说的,不如现在直接说了,死就死了,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 「是任老师的女儿,任书婉,母亲可还记得她?」 记得,怎么不记得,她们去京城,还去任先生家里拜访了,自是见过他的女儿的,倒是个好孩子,只是离过婚了。 离过婚了,这才是关键。 「你说的是那位任小姐?」沈夫人的眉眼冷厉起来。 沈玉端点了点头:「嗯,就是那位任小姐。」 「她离过婚了,怎么能行?」沈夫人一时间脱口而出,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做自己的儿媳妇。 这么一句话,屋内却没了声音。 沈夫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向女儿看去,却看到女儿呆呆的望着自己,眉目间逐渐染上悲凉之色。 「她是离过婚的,女儿又何尝不是离过婚的,原来母亲就是这样看待女儿的,慢说门当户对,想要选择一个和自己真心相对的人都不行。」 沈夫人一时口快,确实是忘记了女儿的存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那位任小姐的情况,却是和女儿差不多的。此时再想改口,已然来不及了,女儿的眼泪已经溢出了眼眶。 「我以为母亲对我是理解的,离婚非我所愿,但凡能有选择的余地,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离婚之后,面对多大的非议,母亲没看到吗,可是,别人说什么,我却是不在乎的,我安心的想着,就算是世上所有的人对我非议,戳我嵴梁骨,我有家人在身边,他们疼我爱我,待我如珠如宝,可是,不曾想我错了,原来一直是我想错了,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就算是亲进入母亲,也不能理解我。」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眼泪掉在地板上,瞬间砸出声响,沈夫人心疼无比,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玉端瞪着眼睛看着妹妹。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沈玉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接一颗的掉下来:「下堂妇是我们的错吗?我们有什么错,只不过是没做出他们想要的样子,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女孩儿,赶上了这个时代,说不要就不要我们了,我们那里有选择的余地,重来没人会去想我们是否优秀,我们是不是在努力的活着,他们想的,只是我们被休弃了,身为女子,被夫家休弃。就是我们的错,和那些男人没有一点关系,娘,您是不是也和他们想的一样?」 「没有,我没有。玉婳,娘真的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沈夫人说着话,去扶女儿,女儿是她的心头肉,这么一哭,哭的她肝肠寸断,想想女儿遭的罪,心中再一次将徐家人骂了一遍。 沈玉婳却被触动了内心最深的伤痛:「娘您嘴上说着这种话,可是,还是瞧不起女儿的,不然的话,您也不会那么说书婉姐姐,您知道书婉姐姐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吗,她娴静文雅,满腹才学,大方端庄,可就是因为离过婚,娘您就对她有看法,您可知道您这么看她的时候,也有人再这样看您的女儿。」 沈玉婳从来没说过这些话,自从离婚之后,在家人面前,她最常说的就是「我没事,你们不用往心里去」 可是,怎么会没事,抛开对那个男子的感情先不说,单说遭遇这么大的一个变故,任谁也不能平静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说及自己的心里话,沈夫人顿时哽咽起来,将人揽在怀里:「乖啊,玉婳,乖啊,没事,娘没有瞧不起你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是那些人不长眼,怨不得你们,我的女儿是好的,是好的。」 沈玉婳伏在母亲怀里,不由得失声痛哭。 女儿还从来没有这么哭过,这还是第一次,当初知道自己离婚了,也不过是眨眨眼睛,微微一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最在乎的其实是家人的看法。 沈玉端跪在一边,看着抱成一团哭的撕心裂肺的母女俩,真的是手足无措,明明鸡毛掸子还在那放着,可是,现在气氛完全变了,沈玉端站起来想要将母亲和妹妹扶起来,无奈两人就那么抱着哭,谁也不肯起来,任他怎么劝也不好。 沈二爷后悔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挨打了呢。 沈二爷正手足无措见,房门被打开了,沈玉臣宛若神祗一般,站在门口,门外的阳光透了进来,在那人身上晕染上了淡淡的光芒,沈玉端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大哥和他长得一样好看。 沈家大~爷,天生就有一种能力,能解决任何沈二爷解决不了的事情。 所以,十分钟过后,母亲已经坐在床~上,妹妹则枕着母亲的腿睡着了。 沈家大~爷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让她们去熬点姜汤吧?」 沈夫人点点头,随即找来丫鬟,直接吩咐了下去。 沈玉臣注意到妹妹的膝盖上有灰尘,岁随手弹了弹,却不想刚刚碰到那里,沈玉婳的腿就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 沈玉臣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转过身去,连带着身后的沈玉端,也被他带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俩,沈夫人才小心翼翼的撩~开女儿的裤腿,这才发现,两只膝盖上都肿了,怎么会这样呢? 沈夫人想起来了,当时她的怒气是突如其来的,直接发作了,沈玉婳之前毫不知情。所以,当时吓着了,跪在地上的时候。她都听得了「枯嗵」一声,只是当时太生气,所以没注意到这一节,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女儿就是直接跪在地上,所以,才撞到了膝盖,沈夫人顿时更加心疼。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睡梦中的沈玉婳感觉到那份温暖,脸蛋还在沈夫人的手掌心里蹭了蹭,倒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这样的女儿,让沈夫人的心软的一塌煳涂,就这么一个女儿,生来就是用来疼的,错也是别人的错,徐文轩不要她的女儿,是他眼瞎,看不到玉婳的好,至于凤九檀,则是人太坏了,居然诱拐她的女儿。 只是徐文轩已经遭到报应了,凤九檀上门是客,今天不能修理他,但是,可以修理别人。 沈夫人将玉婳身上的被子从新盖好,叫了两个儿子进来。 沈玉臣直接问起妹妹的伤势,知道膝盖肿了,神色间已经多了一抹心疼,不过很快就敛了下去,而是看向母亲:「娘,我那里有药膏我去取来。」 沈夫人一摆手:「她睡着了,先不急。」目光转向二儿子:「玉端,你去将父亲请来,咱们现在谈谈你的事情!」 去请父亲啊,沈玉端心存疑虑,却是不敢违抗,连忙出去了。 沈玉臣看看妹妹,再看看母亲,想要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只可惜沈夫人一直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玉臣明白了,看样子母亲是想来个三堂会审。 果然,沈玉端将沈知初请回来了。沈夫人拿出枕头垫在玉婳的头下。沈知初见女儿一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当即关心的询问怎么了,沈夫人摆摆手,轻声说道:「出去说。」 几个人直接走到外居室,却是开门笨着书房去了,进了书房两夫妇一落座,沈夫人目光凌厉的看向二儿子:「你也不用瞒着,将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你父亲听。」 沈玉端闻言。心中倒是一松,和他想的一样,反正也是要说的,不管今天讨论出一个什么结果来,他都要为自己争取。 当下将沈玉婳和凤九檀的事情,自己和任书婉的事情,隐去了其中的细节,全部讲给了父母听。 沈知初真当那个凤九檀是来这里有其他事要办的,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就是人家要办的大事,儿子居然要娶一个离过婚的女子为妻。这又是他不能接受的,当下就要发火。却被沈夫人摁住了:「你不要发火,家里还有客人在,这事情已经出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沈知初的火气被摁了下去,却没有立即熄灭,当即对着二儿子重重的哼了一声。 沈夫人敛着神情看着儿子:「说实话,你们到了什么程度?」 大儿子是省心的,当初和林净蔚的婚事也是门当户对水到渠成的,没用他们老人操什么心,只是二儿子,沈夫人目光一沉,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真是前世带来的冤孽。 「任老师和书婉都知道我是回来和你们说成亲的事情的。」 沈玉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又觉得这个样子实在太矫情,随即抬起头来,看向父亲母亲,却发现二人脸色实在阴沉,当下又臊眉耷~拉眼的低下了头去。 沈夫人轻轻地嘆了口气,看向大儿子:「玉臣,这件事你怎么看?」 沈玉臣看看弟弟,再看看父母:「母亲,实不相瞒,这件事,儿子是知道的!」眼见父母都在瞪着他,沈玉臣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儿子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同样的,已经晚了,他已经招惹了人家姑娘,若只是他一厢情愿,倒也罢了,咱们拘他回来,给他另说一门亲事也就是了,可是,母亲,人家姑娘也动心了,对他许了芳心,咱们这个时候若是再给他另订亲事,那就是负了人家姑娘。」 「那也不能就娶了她为妻啊,毕竟是……毕竟是……」是什么,沈知初却是未说出来,他是一介文人,人家又是个女孩子,他说不出来心里的那句话。 沈玉臣的态度严肃恭敬,这是他一贯对父母的态度,却也表示,他已经有了决定:「父亲,母亲,说实话,任先生和咱们家是旧识,他的人品我不了解,父亲却是了解的。」 沈知初当然了解,任先生是 他父亲的学生,也就是他的师弟,少年同窗,情谊自是非凡,只是想到任家的女儿,心中不免介怀。 任是谁家,也不会愿意娶一个离过婚的女子为妻的。 情谊不能改变思想。 「娶妻娶贤,任家小姐儿子倒是见过的,着实是个不错的人。」就是相貌普通了一些,沈玉臣心中腹诽着弟弟的眼光,但是,却还是觉得任家小姐不错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已经给人家做出了承诺,爹,娘,咱们若是不答应这么亲事,就是背信弃义。别说走出去被人说,就算是自己内心也会觉得不安。任家小姐有过过去是不假,但是若是她真的和玉端情投意合,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玉端今年也不小了,这么些年,从未见他对那家的女孩动过心思,就单看这一点,成全他们也未必是坏事。」 沈家大~爷的目光在沈玉端的身上扫了一眼,沈二爷很快领悟了过来,当即跪在地上。很诚恳地说道:「求爹娘成全,儿子万万不能辜负了书婉。」 沈知初重重的嘆口气,却是为难,沈夫人缓缓开口:「这门亲事,不能说多好,但是,就像你大哥说的那样,你已经对人家的姑娘做出了承诺,就要去履行,但有一样,你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要知道自己日后要饱受多少非议,你确定你能承受住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沈知初没想到妻子这么轻易的就应允了这件事,当即唤了一声夫人。 沈夫人看看他,却是皱着眉头道:「你还能怎么样,他主动招惹人家姑娘,难道你还真的要他负了人家。」 玉婳说得对,他们有这样的遭遇怪不得自己。不是她们不够好,是别人没眼光。玉臣说的也对,娶妻娶贤,既然任家小姐没有太大的过错,为什么要去苛责别人。 推己及人,凤九檀招惹自己的女儿在前,他若是不负责任,哪怕他是什么大帅少帅,她也不会放过的。 只是,儿子若是真的结了这门亲事,定是要收到很大的压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从一个角度去看事情。 沈知初明白了沈夫人的想法,沈玉端如何不明白,当即保证道:「不会,儿子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多谢爹娘成全!」 沈夫人慢条斯理的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咱们这事还没完,这件婚事虽然说妥了,但是,你的惩罚也是要接受的,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沈玉端身子后仰,眉毛挑起,心中有不祥的预感。「那个五下还要继续吗?」 沈夫人轻轻的点了点头:「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说我们无权干涉,你是大人了不假,但是,你还是我们的儿子。别的事情,你尽可自己做主,但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却不能擅作主张的。这一点,你该罚!」 沈玉端不服:「这都已经什么时代了,还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您怎么这么封建?」 「哼哼,现在不是我封建不封建的事情,我问你,既然你对任家的姑娘有意思,是不是在我去京都之前,就已经动心了,那个时候,我在京都,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不说?」 沈玉端很委屈:「那个时候书婉还没答应我,我要是和您说了,岂不是毁了人家清誉。」 「你说的倒是好听的紧,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今天若是不同意这件事,你做出的承诺不能履行,才是再毁人家的清誉?」 沈玉端被母亲说的哑口无言,嗫喏了半天没张开嘴。 沈夫人的话却还未说完:「我要追究你的却是你考虑事情不周到,做事不长脑子的错误。」 沈玉端还是不服的小声咕哝道:「您就是想罚我就是了。」 沈夫人眉目一肃:「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说什么,儿子认罚。」开玩笑,万一母亲再返悔,不让他娶任书婉了就糟了,大哥好不容易帮他说动的,他可不想就这么毁了。 沈夫人冷哼一声:「你的第二条罪责,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玉端摇摇头,还有第二条,他怎么不知道。 「知情不报,任凤九檀对你妹妹为所欲为。这是你第二条罪责。」 沈二爷真心不服:「这事,怎么能怨我。」 「不怨你怨谁,你妹妹年幼无知,不知人心险恶,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帮她挡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外人,知道事情之后也不告诉家里,自然就是你不对。」 沈二爷 看向大哥,他很想说大哥也是知道的,他也选择了知情不报啊。可是,一抬头,看到大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将话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将大哥咬出来,只会对自己不利,大哥肯定会有将黑的说成白的,他是惯会颠倒是非的。 沈二爷还是不服气:「受罚也应该妹妹一起受罚吧,这是她的事情,我当时劝过她的。」 沈知初看了儿子一眼,却是没说话,哼哼,蠢到家了,今天就想打他了,任他说什么也是白费唇~舌,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这点道理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果然,沈夫人道:「你妹妹年幼无知,不知人心险恶,她该罚吗?」 沈二爷明白了,合着全家就他这么一个该打的。 沈夫人看向大儿子:「玉婳的事情你知道的多久了?」 沈玉臣良心尚在,很坦诚的说道:「很久了,玉端早就告诉我了,不过那个时候玉婳已经和凤九那什么了。凤九那人我了解,他只要是认定了的事情,就断不会再有所更改,不管受到多大的阻力也是无济于事的。玉端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由着他。」 沈夫人点点头:「最重要的是你觉得凤家门庭虽然高了一些,但是,凤九檀却是个负责任的人,玉婳交给他,或许没错。」 沈玉臣点点头:「玉婳想要遇到一个对她真心好的人不容易,凤九有心,我想成全他。」 「玉端回来,是你决定的?」 「你是个好大哥,什么事都替他们担着,既然这样,今天的罪责你也担上一半吧!」 沈夫人语出惊人,沈玉臣眉目间全是诧异:「凭什么?」他挨打。说出去不是笑话一样嘛? 沈夫人一拍桌子:「凭什么,你们还给我讲凭什么,是不是当我和你爹都是死的,什么事你们都可以自己做主了,不用问过我们了?」 两兄弟连忙跪在地上,连声说道:「儿子不敢。」 沈知初喝着茶十分鄙夷的看着两个儿子,不长脑子,以他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挨打,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目的还在后面。 他不着急,等着看好戏。 当他们做父母的是摆设是吧,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这对摆设,也是娇贵的。 沈夫人冷哼一声:「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你们估量着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你们了,是啊,我年纪确实大了,也真是打不动你们了,别怕,我找人来,帮我教训你们。」沈玉端沈玉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母亲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已经叫了人:「去,将凤九爷请来,就说夫人我有事请他帮忙。」 门外的丫鬟不敢耽搁,答应一声连忙去叫人了。 沈玉臣看看母亲,再看看父亲。二老倒是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模样看来是万难更改了。 沈家大~爷只觉得牙忽然疼上了,想他堂堂一市之长,居然还要受到这种责罚,传出去实在是让人耻笑。 沈玉臣看看母亲:「您亲自动手不行么?或者我们两个互相打。」 沈夫人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说了,我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你们两个互相打,谁知道会不会徇私留情,不肯下力啊,万一你们应付我怎么办,与其这样,我还不如找别人帮我呢!」沈夫人轻抬眼皮,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也别着急,说起来凤九是你们兄弟,应该不会下狠手的,你们大可放心。」 放心个头,他们俩挨打,为的是谁,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凤九檀和沈玉婳那点事,好么,现在两个当事人,一个躺在床~上睡觉,一个要来替母亲执行家法,还有天理吗? 凤九檀来得很快,他压根就没走远,一直等在沈夫人的院子外面的墙根下,就等着里面有什么事他好进来英雄救美,结果被沈夫人就这么叫进来了,内心自是一片茫然,进来了先给沈知初夫妇行了礼,唤了一声伯父伯母,再看向跪在地上的两兄弟,轻轻眨了眨眼睛,想要从两人身上获得一点信息。却看到两人不善的目光,见到他,倒像是见到仇人一般,沈玉臣还好,沈玉端却很不得嘴里长出獠牙直接咬死凤九檀算了。 想起先前被整的那一下子,凤九爷心里打了个激灵,说实话,他还是挺怕被这两兄弟盯上的,不为别的,他们整起人来也真是挺不要脸的啊。 凤九爷正想着呢,沈夫人已经开口了,比起先前和两个儿子说话的态度,对凤九檀这个「外人」,沈夫人的态度不可谓是不和蔼。 「九檀啊,伯母有点事想要劳烦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未来岳母有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锅都在所不惜,只要能让他娶玉婳就行。 「伯母有事尽管吩咐,小侄愿效犬马之劳。」这傢伙说话从来不会谦虚的。 倒是狂妄,沈夫人内心嗤笑一声,面上却越发的柔和:「此话当真?」 「当真!」他凤九檀说出的话什么时候打过反悔,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 沈夫人欣慰的笑了:「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九檀啊,事情很简单,伯母这两个儿子啊,不争气,他们犯了大错,伯母呢,本来是想动手惩罚他们的,无奈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你伯父一介文人,他是向来不主张动手的。」 凤九爷的心头涌上了不好的预感,看向沈夫人的目光中已经带了防备,只可惜为时已晚,这个套,是他自己跳进来的,沈夫人如何能放人。 「你呢,又不是外人,这样吧,你就帮帮伯母,这惩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凤九爷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他委实想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落到了他的头上呢,当下看看沈玉臣沈玉端,再看向沈知初沈夫人。微微一笑:「伯母开玩笑的,两位沈兄都是豪杰人才,以为是堂堂洛城市长,一位过了年就要去做副行长,就算是犯了错也不过训斥两句罢了,那里还用得着动手。」 凤九檀这话是在提醒沈夫人,你这两个儿子都已经是有身份的人了,犯了错说两句得了,哪里还用得着动手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受罚,凤九檀不得而知,但是直觉上还是和他有关,就算是和他无关,这个关键时刻,他也要帮两人求情,不然的话,万一两人反口,都不肯帮他说话了,那他要去求谁。只是现在沈夫人不讲原因说破,他却不好妄加猜测。 沈夫人不为所动:「九檀,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愿意为伯母做任何事情,怎么,现在,。伯母只是让你替我惩罚一下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你都不肯帮忙了,就这样,还需什么海口,说什么愿效犬马之劳。」 凤九爷从来不知道未来岳母大人这么能挤兑人。无奈,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想收回却是再无可能了,只能极力辩解:「侄儿不是不帮您的忙,只是两位沈兄都是有身份的人,今天这事若是传出去,也是对他们不好。」 沈夫人一挥手:「放心,传不出去,咱们也不去院子里,就在这屋子里就咱们几个人,谁也不往出说,自然不会折损他们的颜面。」 凤九檀还要劝解,无奈沈夫人主意已定:「九檀啊……」 凤九爷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现在一听岳母大人说这三个字,额头上就要冒冷汗。却是不敢不答应,当下十分狗腿的应了一声:「伯母。」 「九檀啊,你要是真的不肯帮忙呢,也就算了,你毕竟是外人,伯母不会怪你的,你出去吧,你放心,你们在沈家这些日子,伯母一定会吩咐人好好招待你们的,后院的沁安居已经在收拾了,那边,就有一道门,比正门小不了多少,你们住进去呢,若是嫌麻烦,也不用出那个院子,来回走那道门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天气冷了,你们吃饭,若是不喜欢到这边来呢,伯母就吩咐下人让她们将饭菜送到你们院子里去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凤九爷不傻,真的那样了,和将他们拒之门外有什么区别,就差直接说了,你以后别见玉婳了。凤九爷如何能忍,当下抓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子,对着沈夫人一抱拳:「九檀但凭伯母差遣!」 好兄弟,关键时刻就是用来挡刀的,凤九爷斗不过未来的岳母大人,只能听从人家的安排。 沈玉臣沈玉端看向凤九,那眼神绝对不是理解二字,分明是仇恨和威胁的。 沈夫人看见凤九檀拿起鸡毛掸子满意的点点头。「行啊,动手吧!」 话音刚落,却不想凤九檀直接「咕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这一声响动,却是丝毫不比沈玉婳的那一声弱,甚至比她的声响更大。 沈夫人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快点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说着话还向旁边挪了一下~身子,她在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家的孩子跪她。 凤九檀语气坚定:「伯母,我知道您是为了什么才要惩罚大哥和二哥,这事说到底源头在我这里,是我相中了玉婳,是我对玉婳有了非分之想,是我心怀鬼胎,一步一步的做局,让玉婳对我倾心,二哥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大哥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更晚了,这事和他们任何人都无关,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哪有权利责罚你,要管教,也是管教我自己儿子,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呢,要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就站在一边看着,我叫别人进来也是一样的。」 沈夫人不为所动,凤九檀看了看沈玉臣沈玉端,真的让别人动手,他们的面子往哪放,传出去,实在是让人笑话,当下攥紧了鸡毛掸子,咬咬牙:「还是我来吧!」 这哪里是在罚他们俩,这分明是在惩罚他。 凤九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说,还真是自己拖累了人家。 沈夫人轻笑一声:「这回可是说好了,是你自己要动手的,没人逼着你。」 凤九爷就差眼含热泪了,不带这么玩的,这岳母大人实在太腹黑,他无可奈何啊。 自己选的媳妇,岳母大人再不讲理含~着眼泪也要伺候着。 「没人逼着我,是我自愿的。」 沈夫人轻轻嘆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没犯错,你哪里用得着动手,所以啊,这事怨不得别人,要怨就怨他们自己,你说是吧,九檀。」 努力忽略身后那四刀杀人的目光,凤九爷昧着良心点了点头:「是,怨他们自己。」 沈夫人这一会放心了:「行了,别墨迹了,动手吧!」 凤九爷拿着鸡毛掸子站起来,回过身去看看沈家两兄弟,心中又不禁埋怨岳母大人手段太阴狠,这种时候,挨打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失了面子,受了折辱啊,过了今天的事,沈家两兄弟如何能轻饶了他。 只是此时此刻,确实没有办法,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玉臣沈玉端,当即扬起鸡毛掸子,就要下手。 这时耳边却听得一声喝止:「住手!」 凤九爷回头看向岳父大人,脸上的欣喜不是一点点,岳父大人不愧是文人雅士,看吧,见不得这种场面,果然开口阻止了。 沈知初对凤九爷感激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平静的陈述到:「这样打不方便,应该架着凳子,打他们的屁~股。」 凤九爷的嘴角连着抽了好几下,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家里,最阴险的不是岳母大人,是岳父大人。 沈知初在屋内巡视一圈:「得,也别去搬长凳了,就将这里的凳子搭成一条直线让他们趴在上面得了。」 看看呆愣的凤九檀:「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凤九爷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傀儡,将屋内剩下的凳子码成一条直线,然后看向沈知初:「伯父,只能趴一个人。」 沈夫人挥挥手:「说好了的,一人五下,趴一个人正好。」 凤九爷擦擦额头上的汗,一人五下,早说啊,早说他早打了,何必磨蹭这么长时间呢。 沈夫人补充道:「交替着来,打五下换一个人,再打五下再换一个人。这样,凳子就够用了。」抬头看看凤九檀,没说话,但是那意思摆明了就是你一个人也够用了。 凤九爷差点就热泪盈眶,岳父岳母不是要罚自己的儿子,这节奏,是要玩死他啊。 「伯母,一共打多少下?」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麻木的了。 沈夫人饮了一口茶,轻声道:「随你喜欢。」 凤九爷的脑子都是空的,看向两位大舅哥:「你们,谁先来。」 ~~~~~~~~~~~~~~~~~~~~~~~~~~~~~~~~~~~~~~~~~~~~~~~~~~~~~~~ 每人打了五十下,沈夫人喊停的时候,凤九爷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刑的人。放下鸡毛掸子,看看满头大汗的两个人,又不禁不佩服,嘴里没咬着什么东西,但是,却能硬生生的挺着不吭一声,也算是厉害的了。 连忙将两人扶起来,沈玉端还好,自小挨打挨惯了,皮糙肉厚的。虽然疼点,但还能忍受,沈玉臣则是真的感觉疼了,他这辈子就没挨过打,没想到第一次挨打,是因为弟弟妹妹,而且,还是凤九檀动的手。 这对沈家大~爷来说,实在是挺严重的事情。 凤九爷歉疚的看了看他,沈玉臣摆摆手,这点事,他还是明白的,母亲不过是想借刀杀人,惩罚他们,让凤九也不好受罢了。 现在两个儿子得到教训了,估计母亲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沈玉臣站直了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咧了一下嘴,真他娘的疼啊,真不知道,这些年,老二是怎么熬过来的。看一眼沈玉端,虽然呲牙咧嘴,但是,明显的还不觉的什么。 沈玉臣抿了抿嘴唇,冲着母亲施了一礼:「儿子还有事,要回市政府。」 沈夫人抬眼看了看大儿子:「上过药再去吧。」 沈玉臣摇摇头:「回来再说吧。」上药,找谁上药,他可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挨打了,太丢人了。说着已经抬腿出去了。 屋内的几个人分明听到「嘶哈」一声,可是抬眼望去,却只见沈玉臣身姿笔直的离开了。 凤九檀意识到什么,连忙冲着沈知初夫妇一抱拳:「伯父伯母,我去送大哥,他不方便开车。」 刚挨完打,踩剎车踩油门什么的,一定是不方便的,凤九檀难得良心发现,说了一声,就已经跟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呲牙咧嘴的沈玉端怯怯的看着父母。 沈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先去看看你妹妹,让你爹给上药,你的事,咱们一会再说。」 沈二爷乖乖的点了点头,眼看着沈夫人出去了,转身对着沈知初叫了一声「爹——」 沈知初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你啊,最不让人省心了,打小就这样。」 沈玉端不敢反驳,沈知初重重的唿出一口气来,却还是转身去找了药出来。让沈玉端将裤子脱了,趴在榻上,准备给他上药。 沈夫人回到居室,却是沈玉婳刚好醒过来,看见她进来了,低低的叫了一声娘。脸蛋红红的,声音弱弱的,联想到她之前还在发烧,沈夫人走了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还是挺热的,再想到她膝盖上的伤,沈夫人饶是心中在生气,女儿这样,也让她不由的心软了。 伸手将人扶起来,轻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膝盖还疼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沈玉婳看着母亲,眼睛里却是有点泛酸,这就是亲娘,不管平日里多生气也好,到什么时候,都是最关心她的人。 沈玉婳直接伸手搂住母亲的腰,当下摇摇头:「不疼了,也不难受了,只要娘不生气,玉婳就好了。」 沈夫人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却是十分无奈的嘆道:「你啊,你明知道娘会生气,怎么还做出那种事来呢。」 沈玉婳抱着母亲不撒手,爱娇的说道:「情不自禁吗,若是能管住自己的心,哪里还会那么轻易的就将一颗心许了出去。」 话说这么说,可是,这里的事情却太过复杂。 沈夫人轻轻地嘆了口气,她也年轻过,自然知道芳心萌动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拢了拢玉婳的头髮:「你个傻孩子呦!」 沈夫人将人放下,转身出去拿了药膏回来,顺便已经吩咐丫鬟去熬姜汤了。 将女儿的裤腿挽上去,拿着药膏轻轻的搽试着。 沈玉婳看着母亲的发顶,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头却是又一酸,眼泪已经忍不住再一次在眼圈里打转了:「娘,我不是故意顶撞您的,我只是没忍住,您别生气好么?」 沈夫人抬起头来,拿着手帕将女儿眼角的泪滴擦干净:「傻孩子,娘怎么会和你生气呢,你的心情,当娘的怎么会不理解。」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哪里会真的生气,最多的还是心疼罢了。 沈玉端刚提上裤子妹妹就进来了。沈二爷看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沈玉婳,不免觉得牙疼。 整件事里最倒霉的就是他和大哥了,人家当事人,一个行刑一个睡觉,实在是太没天理了。 沈玉婳开门见山:「栾聿一的事情二哥你知道?」 沈玉端点点头,没有隐瞒:「当时让你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沈二爷看看妹妹,怎么感觉不对:「你不生气吗?」 「生气什么?」沈玉婳看到了桌子上的鸡毛掸子,在看看二哥:「你挨打了?」 沈玉端嘴角抽了一下,十分不自在的嗯了一声:「不光是我,还有大哥,你知道吗,是谁动的手?」 这么深恶痛绝,看着自家二哥那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沈玉婳试探性的问出口:「九哥。」 沈二爷没有做正面回答:「你们俩啊,真的是最有良心的一对了。」 「娘的离间计,我不信你们看不出来!」沈玉婳还是挺内疚的,毕竟是因为自己挨得打。 这种事,明白是一回事,但是,情感上就是两回事了,帮着他们背黑锅,然后自己倒霉,沈二爷怎么合计这事情怎么不划算吧。 不对,他要问的不是这个事啊:「你还没说呢,栾聿一提亲,你怎么看。」 沈玉婳挑挑眉毛:「什么怎么看,这种事我需要有什么看法吗?不是应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我只听爹娘的就行了。」 不对啊,「如果爹娘让你家给栾聿一,你也同意?」沈二爷想不通妹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不是应该抗争一番,争取嫁给凤九的吗。说好了的非君不嫁非卿不吗,为什么会这样。 沈玉婳避而不答,这种事要她怎么说,栾聿一,是个好人,可是,好人不等于适合她,而且她有凤九了,自然不会再要别人。 沈玉婳她们一进城,栾聿一就知道了,这里,毕竟是他治下,怎么会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了凤九檀也来了。 对于凤九檀的出现,栾聿一可以说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他以为凤九檀不会急吼吼的追上来,却不想人就这么跟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来了,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能会和凤九檀有一场硬仗要打,所以,倒也不觉得意外。 栾聿一很直接,见了沈知初夫妇,请过安见过礼之后直接问起了沈玉婳。 沈夫人以玉婳身子不舒服为由,推脱了几句。结果栾聿一却是站了起来,就在沈氏夫妇以为他要告辞的时候,人家直接提出来了,要探望沈玉婳。 理由很充足,抛去提亲的事情不提,两人是故友,栾聿一于情于理都要看看,生病了,就更要看看了。 沈夫人还未等说话,一道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栾督军客气了,玉婳并无大碍,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此时生病,实在是不方便见人,还请栾督军见谅。」 冷锐的目光再配上冷硬质感的嗓音,推门而进的凤九檀已经不復先前那个 在书房里唯唯诺诺的后生,出现在栾聿一面前的他,只是那个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冷傲矜贵的凤九檀。 屋内几个人谁也没料到他会出现,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这样的凤九檀,让沈夫人想起了坐火车去京都的路上的那个锋芒毕露的冷血警官。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栾聿一,他抬眼看了一下凤九檀,很快眼皮又垂了下来,再一次抬眼看人的时候,目光已经是一片平静。 只是这片平静,有些冰冷,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同样的冷锐。 「凤九爷,好久不见。」 凤九檀从来不是个浑合的人,这人只有面对沈玉婳或者事关沈玉婳的时候,才能放下所有骄傲。 此时此刻 ,他更不可能放低身段。 「栾督军真让在下刮目相看!」 他的个子,比起栾聿一来,要略高一些,又是一向傲视他人的,站在栾聿一的角度去看,这人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连这么一句话,都带着淡淡的轻视。 只是栾聿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是有些忌讳凤九檀,但是,更多的是忌惮凤九檀背后的势力。雄踞江南的凤淮清,有这么一位父亲,任是谁见了凤九檀。都会礼让三分。 只是要分什么事情,栾聿一的手放在胸口,那里面贴身放着的是一方手帕,手帕里放着的是那根碧玉钗子。栾聿一眉目一敛,淡淡的笑道:「凤九爷言重了,栾聿一还是那个栾聿一,两个月前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何来刮目相看一说。」 凤九檀勾勾嘴角,却是没有笑意:「怎么会呢,栾督军的确和两个月前有了很大的变化,红光满面,印堂发亮,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和两个月前大不一样。」 两个月前他不过是挂个虚名,现在有枪有人有地盘,自然是不一样了。凤九檀在间接的骂他小人得志,栾聿一如何听不出来。 栾聿一不怒不恼,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容,看着凤九檀的目光,虽然是深沉内敛的,但是,却已经带着淡淡的杀气:「在下自然比不得凤九爷出身不凡,家世尊贵,事事不用亲力亲为,自有别人为您操劳。」 老子再不济,老子的江山是自己打下来的,不像你,是个靠父荫庇护的。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沈知初和沈夫人安然淡定的喝茶,两边都不好惹,索性他们谁也不帮,倒是乐的看戏。 凤九檀微微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作为一个标准的二世祖,他的确够盛气凌人:「不错,这年代,说什么都是白搭,手里有枪有人才是正途,兵多将广才能将地盘站稳。」眼看着栾聿一的神色更加阴沉,凤九檀轻哼一声:「若是连地盘都保不住,更别谈其他的了。」 没有直接说是什么,在场的人却已经都明白了。 栾聿一学他一样,微微一笑:「若是在下执意要争取呢?」 「那就看有没有这个实力和运气了,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还要觊觎那些不属于他的,只能说是愚不可及。」 凤九爷微微低下头去,却是带了一点俯视的意味。这又是在触及栾聿一的底线了。 照这个架势下去,只要再说两句,可能两人就要当场拔枪,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栾聿一有自信,自己这边占着绝对优势,但是凤九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他真的拼命,这个场合把凤九怎么样了,西南那边没法交代,责难下来,自己的上司也是扛不住的。 这么想着,栾聿一已经坐回了椅子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这人比较注重缘分,也相信命中注定这一说法,凤九爷,实不相瞒,既然是命中注定的,在下就不想放弃了。」 「是不是命中注定还很难说,更何况你还来晚一步。对此,栾督军,凤九只能和您说一声抱歉了。」 嘴上说着抱歉,态度却没有一点缓和,相反的,眉眼间的锐气更盛。 比起栾聿一的深沉内敛,出身尊贵,少年得志的凤九檀的确应该是盛气凌人的,栾聿一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凤九檀是个强劲的对手,这个强劲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出身,更是因为他自身的能力,如果只是一个草包纨绔子。不用他出手,沈家也会看不上那样的人,但是,凤九檀不是。 这人,自己也是很上进的。栾聿一也是听到一点风声的,知道这人过了年可能要南下的。 只是什么职位,上面的人没说过。 但是,让自己就这么认输,他又是不甘心的。 「凤九爷无需说什么抱歉,在下既然认准了,就不会放手,哪怕是奋力一搏,也是要争取一番的。」 「哪怕是失败?」凤九檀神色冷峻。 栾聿一淡然一笑:「从来没有註定的成败,凤九爷想太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两人相视一笑。火药味却是愈见浓溢。 沈知初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还是喝茶,看戏,只缺嗑瓜子。 还是沈玉端的到来缓解了尴尬:「凤九,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栾大哥,你是来看我的吧?」 推门而入的沈二爷努力的忽略掉屁~股上的疼痛,热情的看着屋内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直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凤九檀内心有愧,栾聿一有心结交,两人倒是都给沈玉端面子,看向他打了招唿。 沈夫人见他进来,却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说话。 沈知初看着他,但笑不语。 沈二爷插科打诨,将屋内冰冷的气氛一一化解,和两人说话,倒是两边都不得罪,两人都能找招唿道了。 栾聿一之所以过来,见玉婳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沈二爷有些为难,再一次拿玉婳生病做了藉口,栾聿一倒也不为难他,只是冲着沈知初夫妇一揖礼:「玉婳不舒服,小侄也不强求,只是希望二老能给小侄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公平的机会,让小侄能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尽心照顾玉婳。」 沈知初夫妇相对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九爷已经冷笑一声,接过话去:「这个,栾督军就不必操心了,玉婳自有她的命定之人照顾。」 「还是那句话,不到最后,谁也不能预知结果,凤九爷无需想太多,在下的运气一向不错。」 「运气不错又能代表什么。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招子放亮点,那是爷的女人,也是你能觊觎的。 眼看着两人之间还要再起纷争,沈玉端第二次插了进来:「说这个做什么,多没意思,兄弟两个多月不见了,不是应该聚一聚嘛,我们去喝酒。」 沈夫人倒吸一口气,实在佩服儿子的勇气,刚才还想说他变聪明了呢,几句话就化解了这场干戈,却不想,现在就犯蠢了,这是要做什么,和那两个人一起去喝酒。然后自己当炮灰吗。不怕他们两人在酒桌上打起来啊。 看看沈知初,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是都表达了一样的意思。 沈夫人心中轻轻地嘆了一口气,这么想来,其实老二娶了任家小姐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以后二房的才智不用他们操心了。 凤九爷冷笑着看沈玉端,这种提议都能说出来,真是让人佩服他的智商。 栾聿一的手指轻轻戳着额头。沈二爷的勇气让人佩服。 最后还是凤九檀先附和的:「只是不知道栾督军有没有这个空闲?」 「有,怎么会没有,在下到现在还记得,两个月前那场酒,可是没和凤九爷喝够,怎么样,再较量一番?」 这又是另一种战场,两人自然谁都不甘心退缩,让对方小瞧了去,沈玉端也是摸准了两人的心思。两人现在都较着劲,自然是谁也不想被对方小瞧了去。 事情说好了,三人也就不在墨迹,直接向外走去。 沈夫人和丈夫将几人送到门口,拼命忍住将儿子拉到一边小声嘱咐「关键时刻保命要紧」的冲动,看着儿子上了凤九檀的车,跟在栾聿一的车后面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 儿子的想法做父母的倒是能理解,不过是向从中间做个和事老,不让两人之间闹得那么僵,毕竟夹在中间的是他们沈家。真的有什么不愉快,到时候难做的是沈玉臣。 凤九檀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还要在洛城生活呢。玉臣这个市长还要继续做下去呢。和栾聿一,不管怎么说,日后都少不了瓜葛。 几个人走了,沈知初和沈夫人正要看去后院,就看见了凤夫人正向前院走来,互相交换个眼神,确实忘了,这还有尊神。 沈知初是个男人,又是万事莫理的性子,看见凤夫人过来了,见了礼,客气一番就告辞了,剩下沈夫人独自面对凤夫人。 两人说了会子话,凤夫人才想起来还没见到儿子。 沈夫人避重就轻:「他和老二他们出去喝酒了。」 只说出去喝酒了,却没说是跟谁。 这位凤夫人,眉眼间颇有凌厉之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主。沈夫人不打算主动招惹她,毕竟来者是客。 两人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说着话却是向前院花厅走去。 凤夫人安安打量沈夫人的神色,想要探寻,她究竟知不知道玉婳和自己儿子的事情。这事该怎么开口。要怎么说才是最正确的方法,她不想让人以为儿子和玉婳都是轻佻之人。 凤夫人的暗暗打量被沈夫人看在眼里,不过她却不动声色,这种事情,男方不提,她们是不会主动提的,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家闺女恨嫁。最重要的是她女儿是真的不急着嫁啊。 两人心中各自盘算,身后伺候的人也不敢说话,一时间倒是安静至极,只能听见房檐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凤夫人找到了切入点:「今年冬天真冷,总感觉必往年要冷多了。」 沈夫人微微一笑:「还行吧,你们西南,应该比这里要暖和许多吧!」 凤夫人看看房檐上的那只麻雀:「是啊,西南的确比这里暖和,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啊,一到京都,冷得我不行不行的。」 「南方人冷不丁的到了北方,可不就是感觉冷吗!总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好。」 「谁说不是呢,可是年纪大了,想要适应这里的天气,还真就是没那么容易。本来记着啊,小九那里有一块上好得雪貂皮,想着做件大衣,也能御寒。结果不成想啊,他将那件自己珍之重之的宝贝送人了。」 雪貂皮的确是好东西,只是凤夫人的语气里听不出来多少可惜。 沈夫人唇角微微翘~起:「倒是可惜了!」 凤夫人摆摆手,脸上的微笑十分真诚:「不可惜,不可惜,送对了人,就不觉得可惜了。」 沈夫人随口附和:「那倒也是。」 为什么不问她送谁了,凤夫人的眼神有一点点的幽怨,沈夫人不是应该随口问一下小九到底将雪貂皮送谁了吗,怎么就不问呢! 她不问自己还是要说下去:「哎,当时是觉得挺可惜的,可是知道他是送谁了,就不觉得可惜了,夫人你想啊,咱们都年轻过,都知道年轻人的那点小心思,遇着个稀罕的人,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一件衣服,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夫人明理!」 沈夫人还是不上钩,两人已经进了花厅了,丫鬟奉了茶,分宾主坐好。拉出架势,倒是真的是准备要闲聊。沈夫人吩咐身边的丫鬟:「去,看看瑾郎在干什么,若是不打紧,将他给我抱过来。」倒是对凤夫人所说的事情没什么兴致。 眼看着丫鬟答应一声出去了,凤夫人看看沈夫人,再看看杯中得热茶,轻轻皱了一下眉毛,这倒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主,一时间还真摸不准她是个什么心思。 可是,这事情不探探底细,又不好,总要做了万全的准备才能方便提起来。 沈夫人端着茶杯,敬了凤夫人的茶,隔着杯盖打量着对面人的面色。 人家是好人家,只是不适合玉婳,现在看着挺好,万一日后嫌弃起玉婳曾经嫁过人,她女儿还是要受委屈。 那可不行。 总要看看凤家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提亲。 哎,说起来还是栾聿一最合适,无父无母,相对来说,玉婳的压力也就少了很多,而且他现在主持洛城军务,玉婳真的嫁了,也是在自己身边,有什么事一眼就能照料到,不怕栾聿一欺负人,嫁了凤家,就不一样了,西南那么远,玉婳真的嫁过去了,收到什么刁难,他们想帮都没的帮,万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又顾及不到。 沈夫人轻轻地啧了一声,越想越觉得栾誉一才是最合适的人。 至于凤九檀,仔细思量一番,还真就样样不如栾聿一合适,除了长得比栾誉一好,个子比人家高,年岁比人家小上一些,真的是没有一样比栾聿一好的。 此时此刻,在沈夫人眼中,没有一样比栾聿一强的凤九爷和样样比他强的栾聿一正在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沈二爷不去管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忙,都没有好好的吃顿饭,现在,吃着滚热滚热的火锅,在喝着辛辣的白酒,实在是最痛快不过了。要劝,也要吃过饭在劝,让他们俩,先掐着。 只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虽然不想,但是,还是不免被拉进战圈。 栾聿一看着杯中得白酒,脸上渐渐浮起一个温暖的笑容:「玉端老弟,还记得玉婳送我的那两罐茶叶吗?」 「记得。」沈二爷不能完全置之事外,只能顺着人家的话茬接下去:「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想起来,倒是觉得那东西真是极贴心的,先不说那个茶叶罐精緻典雅,就说那茶叶,的的确确是我最喜欢的,每次喝完酒之后,或者觉得疲累的时候,我总会喜欢泡上一杯,别说,喝完之后只觉得口舌生津,回味甘醇,真是清肺润喉,提神醒脑。」 一个茶叶而已,用不着这样吧!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茶叶而已,栾大哥想太多了。」没看到旁边那个在冷笑吗?小心一会他咬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概是吧,我也常常这么想,不过是一杯茶叶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如果真要说出它的特别之处,只能说送礼的人不一样吧。」 那个看似端庄优雅,实际上却沉静内敛,临危不乱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但是,他忘不掉她让自己藏在床底下的时候纯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慧黠。 其实内心深处是感激的,当初沈玉婳若是真的不管他,揭发他,不是没有机会的,凤九檀身手那么好。她身边也带了不少人,虽说一开始被他拿枪威胁住了,但是后来若是想做点什么,不是没有机会的。不过她没那么做,从食物到钱财。在他看来,那真的就是雪中送炭,没有那些钱,他可能会很狼狈,没有沈玉婳的掩护,他可能直接在火车上就送了性命,所以,当时的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再后来是怜惜,那个时候他已经脱离了危险,看到了报纸,才知道她是洛城沈家的姑娘,还登报离婚了,虽然报纸上将她写的乱七八糟,但是,他不相信有那么纯净的一双眼睛的人会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再想想那句乡下土包子,只觉得可笑至极,那么一个玉雪美丽的女孩,居然被说成乡下土包子。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叫徐文轩的男人瞎了眼了。心中也越发的替小姑娘鸣不平,只恨不得自己能将那个男人揪出来。告诉他,不是她不够好,只是你眼瞎而已。 后来的再遇,是让人惊喜的,也让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到那则新闻的时候会那么愤怒,那种一直盘踞在心头挥之不散的怜惜又是因何而起的。 当时她的装扮是简单的,一件雪青色的绸缎绣花衬衣,外罩藕荷色芙蓉花织锦缎小坎肩,下~身是一条蓝底白边绣花裙子,碧绿的翡翠耳环,莹白如玉的肌肤,虽然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遮挡了原本的光芒,但是,当时看到她,栾聿一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颤,只想起了一个词:清透。 栾聿一的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他没有那么深的文化修养,清透这两个字,真让他说这两字有什么含义,他又说不出来,但是,只要看到沈玉婳,想到的就只是这个词,那是一个清透的人儿。 女孩绵~软的嗓音,让他不免想起了火车上的那一幕,想起了和她的嗓音一样的是她绵~软的腰~肢。 当时逃命在即,可是,那个触感,却是一直停留在手臂上。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这个应不应该算作一见钟情。 栾聿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凤九爷看在眼里,只觉得刺眼极了。当下一双冷锐的眸子又多了几分冰冷。 「栾督军想太多了,那个茶叶,在玉婳看来,其实是很平常的,她后来还送了我两罐。」眼看着栾聿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凤九爷并没有罢休,而是一再打压:「啊,对了,二哥也有。二哥还拿了很多去送礼是吧。」 沈玉端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玉婳的一点心意吗,她心里装着大家,是好事。」他能说自己那份是偷来的吗,多丢人啊。 凤九檀待要说话,栾聿一已经将话头截了过去:「对啊,我不在乎她送谁了,只是觉得她能送我,就代表我栾聿一在她心里占了那么点地位的,我看中的是这份情意。」 情意个屁,凤九爷心中腹诽,却还是沉住了气,只是看傻~子一样看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明显就是在自作多情,还在嘴硬不服输。若是这么算,玉婳对他的情意才是最多的呢。 小到头髮丝,大到那件貂皮大氅,都是玉婳的情意,凤九爷本想说来着,用来打击对面那个自不量力的傢伙,可是,话在嘴边转三圈,又咽了回去,他和玉婳之间的事情,凭什么要说给别人听,那是用来自己回味的。 栾聿一见凤九檀不说话,心中的畅快倒是少了几分,显摆就是这样,对方接你招,才叫显摆,对方不接招,那就不是显摆了。 不过他也不急,有些事情是要放到后面去说的。当即端起酒杯,招唿着沈玉端凤九檀喝酒。 沈玉端很干脆,凤九爷也不含煳,虽然对栾聿一看不惯,但是,不会失了风度,最起码这个场合不会失了风度,当下也端起了酒杯。 几个人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倒是都喝了不少,微微的已经有了醉意。 凤九爷冷眼看着栾聿一,看着他伸手拍着沈玉端的肩膀:「兄弟,说实话吧,茶叶,我看的重要,但是不是我最重要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玉端真的有些喝多了,看栾聿一,都觉得灯光下的那个人有些重影:「什么啊?」他想不出来。 栾聿一舒心一笑,看看沈玉端,在看看凤九檀,笑容里透着一抹得意。慢悠悠的自怀里掏出一方手帕。 沈玉端懵懵懂懂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手帕,有什么用意。当即倒有些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你这么宝贝。」 看着栾誉一掀开手帕,将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沈二爷当即嗤笑一声:「不过是只簪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玉端没注意到凤九檀那边的冷气又强了几分,目光也更加阴沉了,栾聿一却是注意到了,当下心中却是更加畅意,这种行为,虽然幼稚,但是,不能不说,看到凤九檀那样的神情。栾聿一觉得,值了。 沈夫人不接茬,凤夫人有心往两个孩子的事情上提,又被她三番四次的绕过去了。此时此刻的凤夫人除了在内心不断腹诽沈夫人的种种之外,耐心也正在告罄,最后索性不再绕弯了,直接托盘而出。 「沈夫人,说实话吧,我们娘俩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向你们家提亲的,小九要娶玉婳为妻。」 沈夫人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当下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轻声笑道:「玉婳太年轻,实不相瞒,我还想留她在身边再多呆两年,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吧,凤夫人。」 没有直接拒绝,但是,却是在说瞎话,沈玉婳过了年就十九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更别提她之前不过十五岁就已经成亲了。 凤夫人不想扣这个字眼,但是,沈夫人的表情,实在是让她看不出来深浅来,说白了,她看不透那个老太婆在想什么。 「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余下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商量也是一样的。」凤夫人觉得自己是在让步,这是她不曾做过的事情,但是,今年冬天,她做了两次,都是为了儿子,一次是对沈玉婳,她对沈玉婳其实不能完全消除成见,但是,她在努力修復,尽量去发掘沈玉婳身上的优点,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儿子喜欢的人。 第二次,就是这次了。面前的老太婆比她小了近十岁,不动声色的功夫却是比她修炼的要好多了。 她想不明白,沈玉婳沈玉端都是那种将事情挂在脸上的人,为什么他们的母亲这么难对付。 凤夫人不知道,有一种人,越是大事越能沉得住气。 沈玉婳明显就是这种,而这一点,恰恰也是沈夫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 凤夫人心里有点窝火,明明她们家的门庭比沈家要高出那么多来,她又是一贯盛气凌人的主,从来都是别人敬畏她,为什么沈夫人不是这样。 她们俩面对面坐着,凤夫人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宣判的那个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凤夫人觉得很长时间,可是,向旁边的落地钟看过去,却还不到一分钟。 沈夫人已经开了口:「实话实说,凤夫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没想过她嫁得太远。」沈夫人的语气很真诚,凤夫人是真心实意来提亲的,她能看得出来,所以,她不想一直吊着人家,只是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在我心中,最理想的地方就是洛城,这里离得近,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守望相助,离得远了,我们不放心,玉婳的事情————夫人,您明白的。」 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她嫁了八个女儿,怎么会不明白当娘的这份心思。生怕女儿出嫁之后受到一星半点的委屈,自然是希望她不远嫁了。可是,这个好像不行。 「沈夫人,实话实说,九檀对玉婳的心思我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最是明白不过,他认准的事情,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而且,您要相信我们的诚意,既然今天我们来了这里,就是诚心来的,以后,玉婳到了凤家,我敢打包票,谁也不会欺负她。若是真的有人欺负她,我肯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沈夫人没说话,看着骨瓷茶发呆,好像那里面已经舒展开来的茶叶能给她答案一样。 沈知初的书房里,沈玉婳在帮父亲研墨。很简单的事情,她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父亲是风雅之人,这一点,从花瓶里插着的梅花就可以看出来。 梅花的香气已经十分清淡,但是书房里的气氛却是十分温馨的。 父亲在作画,沈玉婳能看出来的只是一副简单的轮廓,她拿不准父亲要画什么,心中有猜测,却又觉得好像是自己想太多了。 第一百四十章 沈知初看她一眼,女儿离开近半年的时间,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如果真的要说变化,却是眉宇间的舒展,可以看得出来,这半年,她过得很舒心。 「在想什么?」沈知初一边细细的勾勒着那个已见雏形的轮廓,一边询问女儿。 他和两个儿子不一样,他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比起官场的蝇营狗苟,他更喜欢专心的做学问,他不为了给自己博一虚名,所以,他的才学却是从来不去外面显摆的,琴棋书画,只显摆给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沈家老太爷离世之后沈家落败的原因。 有这么一位「不求上进」的当家人,可想而知,沈家的情况会好到哪去,可是,他又是个幸运的人,年轻的时候蒙得父荫,不用去四处钻营,就算是吃老本,很多人看在与他父亲的情分上也会照顾沈家的。 所以,这个家他还没有「败」的很厉害,待年纪大了,两个儿子有成~人了,大概是因为自年幼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反面例子在面前。所以,两个儿子都不用怎么教的,就很上进。 他这个父亲,是没操过什么心的。 他也真的不操心,年轻的时候这个家里,就是夫人当家的,现在,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自然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了。 只是女儿的事情,他还是不能不关心的,这是他们家所有人心里都装着的事情。 「栾聿一,这个人你怎么看?」 沈玉婳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没想到父亲就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了。当下脸就红了,无关情爱,只是任何女孩家被父亲问起这种事应该都会这种反应吧。 ~~~~~~~~~~~~~~~~~~~~~~~~~~~~~~~~~~~~~~~~~~~~~~~~ 三个人一顿酒,喝的尽兴,却不能说是高兴,除了沈玉端以外,另外两个人这顿酒喝得实在是不怎么高兴。 栾聿一是被士兵扶着上车的,沈玉端醉目法眼的看着那个有些趔趄的身影,心里暗暗发笑,看吧,酒量不敌他,都喝多了。 栾聿一即使喝多了,还不忘记和他挥手说再见,只是看到凤九檀的时候脸色当即沉了下去,手也放了下去,深深地看了凤九檀一眼,却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直接上了车,吩咐亲卫关上车门。 车子开出去了,沈玉端的手搭在凤九檀的肩上,嘴里念叨着:「凤九,咱们也回家吧,我想书婉了。」 这是什么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凤九檀却是顺着他说:「你别着急,在这里等一会,我这就去将任书婉给你接来。」 沈二爷神志不清,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只是听得能见到任书婉,心里就高兴了,连忙乖乖答应,而且,立正站好,向凤九檀保证自己不会乱动。 凤九檀看他真的安安分分的站在那里,却是直接去开了车子。车子并没有向沈家的方向驶去,而是向着栾聿一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玉端看的懵懵懂懂,最后才想起来,自己可以跟着一起去的,为什么凤九单独开车跑了呢。 凤九檀的车开得很快。走出去不远就追上了栾聿一的车。 栾聿一的亲卫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还没来得及多想,后面的车就撞了上来,完全没有给他应变的机会,直接将那辆车撞倒了路边的水泥墙上。 亲卫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上已经有湿热的液体流进了眼睛里,旁边的那个人脑袋撞到了玻璃上,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车门被打开了。满身寒气的男人直接奔着后座上的人去的。 亲卫想说话,他想要保护督军。可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说不出话来,眼前一黑,却是晕了过去。 栾聿一被撞得很严重,他坐在后座上,本来身边是有人照顾的,可惜,谁也没想到凤九檀会从后面追上来。栾聿一当时额头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额头上都是血,,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路人目睹这一场车祸,有想上前一探究竟的,可是,看到满身戾气的男人,又都不自觉得缩了回去。 有那见机快的地痞流氓知道这是督军府的车,已经连忙跑开去送信了。 凤九檀的目的很明确,伸手直接向着栾聿一的怀里探去。 手帕,簪子。 手帕扔了回去,簪子却是直接放到了怀里。随后转身上车,开着车去接沈玉端。 看着他走了,路人才敢奓着胆子围上来。 有人眼尖,已经认出来了,那是洛城新上任的督军,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人从车上抬下来。 天要黑了,从药局出来,徐文轩只感觉这天气真的是好冷好冷。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有经歷过这么冷的天。 他知道为什么,往年的冬天不冷,不过是因为他穿的是裘皮锦缎,出入有车,可是今年不行了,他身上就这么一件旧棉袄,还是和另一件轮着穿的。 这一冬的衣服,只有这两件旧袄子,灰扑扑的颜色,棉花也不是上等的,换做是以前,他别说穿了,那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可是现在不行,不仅要穿,来回走路干活什么的还要格外的加小心,万一挂坏了蹭坏了打上补丁会更难看。 而且,缝缝补补,这种事,母亲已经很久不做了,家里什么事情都指望着他,父亲躺在床~上一病不起,母亲只会骂骂咧咧。要么是骂沈家,要么是骂春姨娘,有时候又会直接骂他,骂他是败家子,好好的一个家,就那么给败了。 徐文轩被她骂的难堪,却不能反驳,因为这些事情的确是因他而起,最重要的是他只要一和母亲犟嘴,母亲就会骂得更凶。 时间长了,徐文轩索性也就不去管她了,她爱骂就骂吧,骂完了她也就心里痛快了。也就会安静上一会。 看见沈玉端,徐文轩不意外,但是,看见沈玉端神志不清的站在磬香园,他却是有些意外的。 洛城是他的家,他没有道理不回来,可是,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还神志不清,倒像是喝多了酒,这不意外,他意外的是为什么他身边没有人照料。 自从沈玉臣坐上市长的位置以后,沈家在洛城真的是炙手可热了。可是,现在堂堂沈家二公子,居然孤零零的站在这里。 徐文轩是觉得有些奇怪的。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向沈玉端挪了过去。这里来来回回的总是有不少车辆经过,沈玉端站在这里,很危险。 只是还未等他走上前,一辆汽车已经停在了沈玉端的身前。 车子很狼狈,前面整个凹了下去。徐文轩还来不及多想,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 天虽然有些黑了,那人又背着光,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徐文轩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凤九檀。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转身逃跑。 凤九檀当时就注意到了那个背影,眉头一拧,原本隐藏起来的戾气又突现在眉宇间。不过沈玉端已经缠了上来,问他任书婉的下落。凤九檀也就没那份精力再去管那个仓皇而逃的人,而是直接架着沈玉端上了车。 对与沈玉端的痴缠,凤九爷是一概不理的,后来见他实在闹腾,索性一记手刀下去,直接敲晕了他。 这一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凤九爷得以悠然的开着车。 凤九檀开车到沈家的时候正好赶上沈玉臣也回来,两人走了碰头,沈玉臣看着自己中午还坐着去上班的车半天不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嘴角忍不住直抽抽,他看看凤九爷:「你出车祸了?」 凤九檀思量了一会,确定自己这也算是出了车祸,就点了点头。 沈玉臣看看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关心:「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凤九檀望着他轻笑,「没事。这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这是他今天一下午露出的第一个笑容。真心的,觉得心里暖和一些,兄弟就是兄弟,总会在第一时间关心你的安危。 打开后座的车门,凤九檀伸手将沈玉端扶了下来。 沈玉臣没有多想,因为沈玉端身上的酒味实在太浓了,一个醉鬼,也让他想不起来别的,只是吩咐下人,赶紧将二爷扶回去。 几个家丁上前来,从凤九檀手中将人接了过去,凤九檀得以自在。 沈玉臣倒是好奇:「你们两个去喝酒,家里喝不了吗?为什么非要去外面?还喝的这么多。」两人边走边说。 凤九的身上也有很浓的酒味。沈玉臣说话间已经不自觉的参杂了兄长似得关怀。 「爹娘都不喜欢满身酒气的人。」 凤九檀当下会意,却是不再往花厅走,而是停下了脚步:「我去换身衣服。」 沈玉臣没有让他立即走,而是招来管家问道:「给凤九爷他们住的院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好了,晚上就可以住进去。」 沈玉臣想了想还是吩咐道:「直接将凤九爷领到那边,给他打上热水。」这边吩咐完却是看向凤九檀:「好好洗洗再到前院来。」 凤九爷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沈玉臣:「你放心将玉婳交给我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安排他洗澡换衣服,无非是想让他给沈知初夫妇留下一个好印象。 沈玉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冷的说道:「那五十下子,你是要连本带利的还回来的。」 说完话就转身奔着花厅去了,穿过影壁,就已经看不见身影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凤九檀微笑着看着那扇影壁,心中却是一下子松快了不少,当下转会目光,看着已经在前面做了请的姿势的管家。直接说了一声「走吧。」就跟着人去了沁安居。 沈玉臣进了花厅,母亲和凤夫人正坐在花厅里唠嗑,瑾郎在屋子里玩着皮球玩得正高兴,妻子眉眼含笑的看着孩子,见他回来,几个人都已经有所动作,反应最快的还是瑾郎。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爹爹。」 林净蔚也已经站了起来,伸手要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被沈玉臣拒绝了,衣服上带着寒气,他心疼妻子。跟凤夫人见了礼,对上母亲,却是好奇:「玉婳怎么不在?」 父亲不在他倒是能猜想出来,想必是在书房里,可是妹妹没看见,沈玉臣倒是有些好奇了。 椅子放在那,沈玉臣却是不敢坐的,今天一下午,他都是站着办公的,好在没什么大事,有些事吩咐下去就可以了。 可是,还是疼,好在还能忍着,凤九檀用了巧劲,看着打得挺厉害,其实没有那么疼,不过五十下子挨下来,还是很疼的。 「不知道啊,应该还在我院子里呢。中午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我让她歇着呢!」就算是不歇着,这种场合她也不适合出来,凤夫人几次三番往婚事上提,都被她岔过去了。女儿的婚事,她总要细细思量一番才好。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这事,还要听听儿子的意见。 这两人他都是交好的,自然更知道哪一个比较可靠。 这么想着,沈夫人的心倒是安稳了下来,什么事就怕没个主意,有了主意,自然也就好办了。 屋子里都是女人,沈玉臣不想搀和她们在聊什么,比起这个来,他更惦记半年没见面的妹妹,当下跟两位长辈告了罪,递给林净蔚一个温柔安抚的微笑,转身出去了,刚走到门口,身后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正好砸到他的腰部下面。沈玉臣当即黑了脸。太他娘的疼了。瑾郎玩的那个球顺后面滚了过来。 沈玉臣一只脚勾住球,随即转过身去,却看见儿子呆呆的站在屋子里,却是动也不敢动,心中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孩子干的好事。 小圆球害怕了,脸色有点发白,两只手也已经攥成了拳头,他只想着刚才爹爹都不曾跟自己说话,想要爹爹看到他,所以,才将球扔了过去,现在,看到黑脸的父亲,自然是极害怕的。 沈玉臣看他那样,心里就已经软了,沖他勾勾手指。 瑾郎有些犹豫,父亲的脸上没有笑容,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过去,最终还是父亲的威严占了上风,他不敢忤逆,连忙迈着两只小短腿奔了过去。 沈玉臣没有责备他,只是将球放到了儿子手上,郑重的警告道:「不许再砸人了,知道吗?」 瑾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憋着嘴点了点头,痛快地应了一声是。沈玉臣也就没再为难他,让他自己玩去了。转身却是向父母的院子里走去。 进了院子,就看见父亲的书房里亮着灯,当下倒是不急着去看妹妹了,而是转去了书房。 沈玉臣敲门进去了,父亲再看画,见他进来,打了声招唿,语气却是温和关怀的:「回来了?」 沈玉臣点点头,人却是走了过去,「您今天又作画了?」父亲的学问做得好,不像他和玉端,读书不过是为了钻营,和父亲比起来,他们倒是成了俗人。沈玉臣有时候倒是特别的羡慕父亲的情怀。可是,也只是羡慕而已,让他像父亲这样,只专心做学问,他又做不来的。 他还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在这样的世道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他有野心,这种野心有多大,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的目标很明确,绝对不仅仅是做洛城市长这么简单。 不过现在他还年轻,适合蛰伏,而不是贸然前进,这条路或许不好走,但是,他有耐心和毅力,不怕等,也不怕难。 大概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太多,所以,父亲单一纯粹的追求反倒让他珍惜。 他希望父亲能一直这么纯粹。 沈知初不知道儿子心里想的是什么。自然也就不会多想,儿子问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人招唿过来:「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沈玉臣走到近前,看到画上的内容,面上的诧异没有掩饰住:「不是您画的!」 这是肯定句,父亲的画他能识得。这幅画笔法虽然和父亲的相似,但是,功力却没有父亲的画工深厚,真要说好,也不是不好,一气呵成,下笔行云流畅,人物也是栩栩如生,能看得出来,作画之人是动了心思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父亲好端端的画凤九檀做什么,而且,还是凤九檀穿军装的样子。父亲都没见过穿军装的凤九檀。 这幅画出自谁的手,也就不言而喻了。 沈玉臣身上带着凉气,沈知初也不介意,直接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沈玉臣喝了一口茶暖了一下~身子,沈知初才开始说话。 「今天下午你妹妹在这里给我研墨,我就问起了她对那两位的看法,她没说话,只是画了这幅画给我。」 谁家做父亲的会直接问女儿家的心思,也就是自己的父亲能做出这种事来,不过玉婳的心思,沈玉臣摇摇头,这也太明显了一点。 画上的人物,从神态举止,到身姿相貌,简直刻画的栩栩如生,更别提眼中的那么冷冷的光芒。不是凤九檀是谁。 「所以,您是什么意见?」沈玉婳的心思全在这幅画里,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沈知初有他自己的看法:「我虽然对凤九檀不是很了解,但是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一匹野马。只怕你妹妹降不住他。」 现在年岁小,热血当头,情情爱~爱的自然是他们心头最要紧的,可是,一旦年岁大了,情分磨得薄了,谁能说凤九檀还会对玉婳这么好。 这一点,沈玉臣倒是不担心,他比较相信凤九檀的人品,虽然那厮的人品实在是不怎么地,但是,这方面他还是相信 凤九檀的。 不过不着急倒是真的:「您若是不放心,咱们就再看看,玉婳过了年也不过才十九,咱不着急。」 之前有过一次失败,所以这一次才要慎重。 沈知初点点头,这种事还真急不来。 沈玉臣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那幅画上,脸上却有了一丝忧虑,栾聿一似乎也不是好相与的,现在只希望无论这门亲事结了谁,都不会和另一家成仇。 沈玉婳自父亲的书房里出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沁安居已经收拾出来了,凤夫人的东西也都搬到那里去了,这个院子,剩下的倒都是她的人了。 半年没回来,还是有些感慨的。院子里留守的小丫鬟老妈子看见她,难免双眼放光,虽然说小姐不在的时候这个家里夫人大~爷对她们不薄,可是,主子在和主子不在,就是两回事了。 碧翘几个被玉婳放了假,让她们回去和家人团聚,毕竟半年没见了,谁家父母不惦记女儿。 身边大丫鬟就剩下个红袖没有家人的,还跟在她身边。 玉婳坐在浴盆里,想着红袖的事情。 陈悉武不知道是怎么个打算,红袖又是个沉静内敛的主儿,有些事情,她虽然能看出来端倪,但是,那丫头不说,她还是存了几分疑虑的。 红袖是个好的,她自然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现在,只等陈悉武开口了。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污垢,沈玉婳才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自水里站出来,红袖早就拿了衣服过来披在她身上,顺便也遮住了手臂上的红色守宫砂。 沈玉婳看看红袖,已经开口了:「明天开始,你不要在我身边了?」 红袖惊住了,抬眼看沈玉婳,迟疑的开了口:「小姐的意思是--」 「母亲已经将我的铺子交了回来,明天我带你去,然后你就留在那里,跟着管事的多学学。」看红袖有疑虑,沈玉婳坦言道:「不是要夺他们的权,但是,总要我自己学会经营才行,我又不能总留在那里,而且,你该走出去,我身边不需要整天这么多人围着,碧翘也去,你们两个一起。」 她自有她的打算,母亲交给自己的铺子,自己只是粗略的知道是哪几个,以前也去看过,那个时候还是在徐家呢,不过那个时候年纪小,母亲也不放心真的将铺子交给她自己打理,现在,年纪大了,有些事母亲也在放手。 至于她自己。倒也是另有一番打算的。上午的时候,看到大街上林立的商铺,她就已经有了打算。像任书婉说的,就算是女子,也应该去做自己喜欢的,能做的,该做的事情。 为自己做点什么,让自己真正的充实起来。不能总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其实,敛财也是不错的。 金钱的作用真的很大啊。 红袖是个听话的,沈玉婳说什么她就是什么了,从来不会说出半个不字的。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怕自己做的不好,但是,小姐吩咐了,她就只能应承下来。 沈玉婳换好了衣服,重新梳妆了一下,才向前院走去,却不想一出院门口,就看见凤九檀立在那。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身月牙白的长袍,清隽贵气,那张脸虽然是常常见到的,可是,这样的凤九檀还是让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凤九檀对着她,总是能将满身的戾气藏得干干净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是温柔宠溺的,沈玉婳倒是最先不自在了。抿着唇轻声道:「走吧。」 两人并排,玉婳的身上还带着刚刚沐浴后的馨香,衣裳上面也是熏了香的,凤九檀只觉得那种香气顺着鼻子一直钻啊钻啊钻进他的心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 恐怕是一辈子也不能割捨了,这个人儿,这个香味,就这么一辈子长在了他的心里,割捨不掉,也不想割捨。只想将人儿娶回家去,捧在心里,揽在怀抱里,疼她,爱她,给她所有想要的。 凤九檀的脚步是沉稳有力的,沈玉婳低着头,却觉得那黑亮的皮鞋不是踩在了地上,倒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一步一步,铿将有力,逐渐牢牢地占据了她的那颗心,这个人,却是再也不肯从她的心里走出来了。 实在可恶。 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凤九檀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去。 那么一个眼神,带着恶狠狠的劲头,可就是这样的劲头,让凤九檀觉得心里热忽剌的,一颗心好像要烧起来了。整个人都跟着热腾了起来。 真想说点什么,可是,这个场合,两人能并排走,已经是逾了距的,这里不是京城,只有他们几个年轻人,自己也没有用那么多的顾忌,这里是沈家,他要为玉婳着想,所以,很多事都需要克制。 沿途有遇到的下人给他们请安,很快,又将这暧昧的气氛给打散了,沈玉婳抬起了头,目不斜视的向前院走去。 凤九爷心里微微有些遗憾,暗恨那些下人不识时务,净出来捣乱,他真的很希望两人就这样一直走下去,静静地,不参杂任何人,只有他们两个,多好。 这种心思转变成怨念,凤九爷身上的戾气正在慢慢的释放。 原本那些看到他之后都偷偷脸红的侍女很快转过了头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么一位杀星式的人物,谁还敢多看。 沈玉臣和沈知初走出院子,就看见缓缓徐行的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却又都不由得向凤九檀看去。 沈大~爷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两人共事三年,他就没见过凤九檀这么穿过,想想这人的性子,总觉得这一位就算是穿上长袍也不像秀才。 实在别扭。 沈玉臣看着别扭,沈知初看着这样的凤九檀却是生出些许好感。 他喜欢穿长袍的人,这是这个民族的传统,现在,已经被那些二鬼子给忽略了。 沈知初看向凤九檀的目光立刻就和善了许多。 两下打了招唿,四个人却是一起向着前院走去。沈夫人见到凤九檀的穿着只觉得眼前一亮。再看看自己女儿,平白觉得这人顺眼了许多。和玉婳在一起,倒也称得上金童玉女。 徐文轩走出到城门口,天就已经黑了,他不敢耽搁。旧宅子离城门还有三里多地的路程要走,当下只能加快脚步。 看着迎面过来的几台汽车,心中不免感嘆,果然是今非昔比,要知道,以前他也是坐着这种小轿车的人,只是现在只剩下欣羡的分。这么一想,心中倒是多少有些酸楚,索性收回目光,专心走路,和轿车错身而过。 却不想刚走出去不远,就被人叫住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太熟悉,徐文轩只听了一耳朵就知道是谁了,可是转回身去,又觉得那个身影太模煳,他看不清是谁。 绫罗锦缎,华贵非常,她站在路边上,后面跟着的那两台车也停了来。是个黑衣大汉,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徐文轩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现在这个排场,却是以前没有的。 可是,真的和她打招唿,他确实没那个心情。当下微微弯身,却是疏离而有礼的说道:「这位夫人,您认错人了。」 谁是徐文轩,徐文轩又是谁,他现在不过是一落魄的穷书生,又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人物呢。 当下转身继续向前走,身后的人犹豫一阵,却还是问了出来:「文轩,你是不是在怪我?」 徐文轩的身子一顿,忍不住还是回了头,可是,任他再怎么仔细打量,那个身影他还是看不清。徐文轩转过头看向天边,明亮的月光能照到前面的路,却照不清他身后的那个身影。 既然看不清,又何必再看呢。 徐文轩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回答那位夫人的那个问题。女人等了很久,却只能看到徐文轩越来越远的身影。身边的大汉已经开口了:「七姨娘,上车吧。」 生硬而强势的语气,让人不得反抗,七姨娘有些愤怒。她看着大汉的目光有些兇狠:「叫我夫人!」 她不想被叫做姨娘,那是一个屈辱的称号,她不求太多,只想保留着唯一的高傲。 ~~~~~~~~~~~~~~~~~~~~~~~~~~~~~~~~~~~~~~~~~~~~~~~~~~~~~~~~ 吃罢晚餐,沈玉臣将妹妹直接叫去了自己的书房。 沈玉婳还以为大哥是要问她和凤九檀的事情,结果却不曾想大哥拿出了帐簿,还有一堆文件,交给她。 沈玉婳懵懂惊异,接过东西一看,却是几间铺子的主权凭证。 「这个,怎么回事?」她娘交给她的东西不是这些啊,大哥给她的这算怎么回事。 「你应得的,徐家的那一份。」沈玉臣开诚布公的说道:「徐家的财产充了公,我是一分钱没贪,但是,你的那一份,却是不能短了。」 沈玉婳将东西放回去:「大哥,我都和徐家没关系了,这个东西,我还拿着它做什么?」 沈玉臣看蠢蛋一样看她:「当初从徐家出来,除了你自己的那点嫁妆,其余的什么都没带出来,这是他们徐家应该给你的,你三年的年华不能错付。」 的确也是那么回事,她不欠徐家的,相反的,徐家欠她很多,例如一个交代。 沈玉婳翻了翻帐目,再看看那几个铺子的经营范围:「这些,都是徐家以前的产业?」不像啊,好像徐家没有这几间铺子。 沈玉臣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白~痴:「我要是真的光明正大的将徐家的铺子直接给你,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说,这几间铺子是新开的,不过是用徐家的钱开的。帐面上做的干净,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真的要问起来,也只会是以为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你备的嫁妆。」 沈玉婳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撅撅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东西还是收了过来,大哥的心思不能白费。 沈玉臣见她收下了,脸上有了笑容:「怎么样,明天要去看看吗?」 沈玉婳点点头:「正好,今天娘提起来他们给我的另外几间铺子,我也直接去看看。我想让红袖和碧翘学着去做事。」 沈玉臣对她用两个丫鬟当管事的不是很理解,但是,却也没说什么,由着她折腾去,反正出了岔子自有他这个做哥哥的兜着,亏不了她。自怀里拿出一张存票。直接放到妹妹面前:「这是这两个月那几间铺子的收益,大概是因为开的时间太短,所以,收益不是很理想,所以少了点。」 沈玉婳这个就真的不好意思收了。大哥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哪里还能再要,当下将存票推回去。让沈玉臣自己收着。 沈玉臣白她一眼:「大哥就真的那么穷,少不了这么几个钱,赶紧收着吧,别墨迹了。倒是什么时候,这钱啊,它都不咬手,别管你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这个,都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沈玉婳不说话,眼睛到有些湿~润,沈玉臣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当下挥挥手,却是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沈玉婳看看时间,确实是不早了,跟大哥道了晚安,却是转身告辞,刚起身,沈玉臣就叫住了她:「你的心思,大哥知道,你放心,大哥这一次决计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玉婳想不到大哥一直为了这事耿耿于怀,当下摇摇头:「大哥,我从来不觉得委屈。」 沈玉臣扬眉,沈玉婳已经说到:「因为有你们一直疼我啊!」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她遇到了什么,大哥二哥,爹娘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维护她,有这样的家人,沈玉婳从来不觉得委屈。 沈玉臣轻笑出声,挥挥手,这一次,是真的赶人了:「小丫头,行了,赶紧回去歇了吧,别想太多。」 目送妹妹离开,沈玉臣一抖袖子,一张纸自袖口掉了出来。将那张纸打开,上面的凤九檀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说,若是不将玉婳许配给他,他就和自己没完一样。 沈玉臣对着画像扯出一个冷笑来,个混蛋,他妹妹就这样被拐走了,可真是便宜了这个混蛋。对着画像比了比拳头。嘴里念叨出声:「死混蛋,你若是真敢对我妹妹不好,看我不活剐了你。」 画上的人还是那副德行,两只眼睛冷冷的看着他,沈玉臣懒得去解读那个表情。当下将画重新收好,却是将画小心的包了起来。心中还是忍不住嘆气,女生外向,这个,真是谁也控制不了的。 在陌生的地方,凤夫人没有太多的感觉,这个院子够大,採光好,屋里布置得也很舒适,她很喜欢,可以看得出来,虽然那位沈夫人有点阴阳怪气的,,但是,招待她们,却是上了心的,儿子的房间在隔壁,她过去看了,那里也已经烧得暖暖和和的了。只等着人住进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可是想到那位沈夫人,凤夫人还是有些发愁,对着儿子念叨着:「你的那位未来岳母啊,实在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今天一下午,任我怎么提,人家就是不松口,一点口风都探听不到,你老娘我啊真是服了。」 这要是换做别人,她尽可以直接不客气的逼她作出决定,可是,这不是别人,这是儿子的未来岳母,凤夫人还真不敢冒进,万一把事情闹僵了,反倒对儿子不利。 不过现在也不是很有利,凤夫人想起沈夫人说的话到有些愤愤不平:「我倒是想不明白了,我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家世才貌,文韬武略,哪样不是拔尖的,可是,她说起来却只想给玉婳找一户普通人家,最好还是在洛城,不嫁到外面去的,这不是说笑话吗?」 凤九檀挠挠眉毛,确实有些烦躁,不过这点困难,他却不看在眼里,玉婳他是一定要娶得,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他又何谈给玉婳幸福呢。 看看母亲,凤九檀开口道:「您还是别想了,早些休息吧,这事,咱们不急,不要忘记了,咱们今天才第一天来。」 这原本就不可能是一天能谈好的事情,凤九檀这么想着,倒是真的不着急了。 凤夫人也没有好主意,想想儿子说的也对,这事还真急不来。而且丈夫还在路上,她们也没有必要急,一切大可看看再说。 凤九檀当下不再耽搁,嘱咐母亲好好歇着,就出去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凤九爷第一眼就看到床头上放的那支钗子,那是他傍晚的时候换衣服拿出来的,现在看起来,这钗子他却是有印象。玉婳在火车上的确带过。不过想想被那个栾聿一拿了那么久,心中平白的生出许多不痛快来,当下手上微微用力,钗子已经断成几截,凤九檀直接将钗子扔在地上,却是不再去管它,上了床,熄了灯,很快入了眠。 沈玉臣第二天吃完早餐就走了,儿子一向不会走得这么早,沈夫人心中有些疑惑,看向丈夫,沈知初却也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当下看向沈玉端:「你大哥怎么走的这么早?」 沈玉端更是发懵:「我怎么知道,他又没和我说。」 沈夫人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因为喝醉了,所以,睡了一夜。当下丢给二儿子一个非常嫌弃的白眼,目光看向林净蔚。 林净蔚被婆婆看的不自在,坦白交代:「玉臣倒是和我说过,他今天好像要去督军府。」 去栾聿一府上,凤九檀目微敛,看向沈玉婳,正在逗弄孩子的沈玉婳若有所感,抬头看他一眼,却是无波无澜。 凤九爷一点信息都没收集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沈玉臣的确是去了督军府。 只不过见到栾聿一的时候还是心中还是忍不住吃惊。头上包着纱布,一只胳膊也在被绷带固定住了。就那样子坐到他的对面,样子着实不怎么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栾兄怎么了?」这里是洛城,他栾聿一的地盘,沈玉臣想不明白会有谁敢袭击他。 栾聿一的神色有些复杂:「你真不知道?」 沈玉臣什么人,栾聿一这样的神色让他直接联想到被凤九檀撞废的那辆车,再想到昨天这几个人在一块喝酒来着,沈玉臣心下一凛:「凤九干的?」 栾聿一没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沈玉臣心中暗骂一声混蛋,却还是要帮凤九说话:「栾兄,他年纪轻,血气方刚的,做了什么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栾聿一轻笑出声:「沈兄不该单为他说话,要知道,栾某也是视你如手足的。」 「正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我才不愿见得你们不和气,弄得两败俱伤,平白给人笑话。」沈玉臣说的是真心话。 栾聿一重重的出了一口气,被人骑在脖颈上,这口气不是谁都能咽下去的。「就算是栾某想要和他和气,凤九爷恐怕也不会想要这份和气。」看一眼沈玉臣,口气倒是轻缓下来:「沈兄也无需担心,我和凤九檀之间怎么样那是我们俩的恩怨,和你们沈家没有半点关系,放心,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沈玉臣冷哼出声:「真想置身事外我就离你们两个都远远的,谁管你们之间那点烂事,只是不想看着你们****而已,到时落得两败俱伤,于谁都不好。」 栾聿一听他这么说,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只是一时间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尴尬,沈玉臣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喝茶。 最后还是栾聿一先开了口:「你来我家不会是探病的吧,说吧,什么事?」 沈玉臣也不是小气的人,人家递过来台阶,他自然不会一直端着,当即放下茶杯,正色道:「栾兄,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要娶玉婳?」 「这不是废话吗,我若不是真心的,又怎么会去你家提亲!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绕弯子。」 沈玉臣不过多废话,直接坦诚道:「如果玉婳的心思不在你的身上,又当如何?」 栾聿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冷凝,不过又很快缓了过来,微微一笑看向沈玉臣:「这事情,又没问过玉婳,你怎么知道她的心思不在我的身上?」 「问过了,玉婳给了答案!」沈玉臣目光平和的看向他,自手边的包里取出了那幅画,摊在了栾聿一面前。 「昨天家里问起她的心思,她就画了这个。」 栾聿一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用细看,就知道那幅画上面的人是谁,凤九檀,只要认得这个人的都不会认错,实在是那幅画画的太像了,神韵表情,连那人冷锐的气势都勾勒了出来,真的就好像凤九檀站在自己面前,冷笑着看着受伤的他。 栾聿一冷冷一笑:「那又怎样?」 「那又怎么样?」栾聿一轻哼一声:「不过是一幅画,仅凭这个,就把我直接否了,玉臣,你觉得这公平吗?」 沈玉臣早就备好了说辞:「我说的很明白,这是问起玉婳她的心思的时候,她画的,栾兄,明摆着的事情,何必再装煳涂呢,我不相信玉婳和凤九之间的事情你不知道!」 若是真的不知道,就不会在玉婳远在京城的时候提亲了,目的不过是想抢在凤九的前面。 不过沈玉臣低估了栾聿一的心思,他要是肯放手,就不会有提亲这一茬了。「他们什么关系?我还真不知道!」 明摆着的揣着明白装煳涂,挑着眉毛看着沈玉臣:「沈兄,我只知道我想娶玉婳,这个念头,再来洛城之前就有了。所以,其余的都不重要。」 「重要!玉婳的心思很重要。」 沈玉臣不想在逼~迫妹妹,这一次,说什么都要玉婳自己满意才行。 「玉婳的心思明摆着,栾兄,你我之间,何必装傻呢。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我不想让玉婳为难,趁现在媒人还不曾上门,你提亲这件事也没多少人知道,就这么算了吧,这样对我们两家来说都好。」 栾聿一审视着他,过了良久才说话:「你这是在为难我。沈玉臣,我栾聿一自问对你是推心置腹,和你结交,从来不曾建立在任何利益上,我对玉婳也是真心的,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 「正是因为和你推心置腹,我才来找你说这些话,栾兄,我不想事情闹大了,对你,对玉婳都不好,不如就这样算了吧,你以后尽可做玉婳的哥哥。」 栾聿一觉得可笑:「她已经有了两个哥哥,何必再多交一个哥哥呢?而且比起哥哥来,我觉得她更需要一个疼她爱她的丈夫,难道不是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玉臣摇摇头,「你这又是何必呢,难道你真的要去为难玉婳?」想想还是伸手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怎么着,这么一幅破画还要收走。」栾聿一似笑非笑,目光却是落在画上。 沈玉臣直言无忌:「留在这里,怕你扎他小人。」凤九有点过了,给人撞成这样,沈玉臣想想却是觉得无话可说,那傢伙行~事一向如此,不要脸至极。 栾聿一摊摊手,「别说,我还真有那个打算。」 沈玉臣给出忠告:「相信我,你们真的要斗下去,对谁都不好,倒是落得两败俱伤,只怕被别人捡了笑话。」 栾聿一挑挑眉毛:「你想错了,不会两败具伤的,不是说凤淮清正往这里赶吗,有这位雄霸西南的军阀头子做靠山,他儿子凤九檀又怎么会落败?」 「你知道他要来?」 「这个我都不知道,那我的消息就太闭塞了,沈兄,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的家境没有凤九檀的家境好,你们家才要拒绝我的。」 沈玉臣将画放起来,「你想多了,这件事情,我只会站在玉婳的角度去考虑,家世什么的,我们不在乎,我们在乎的,只是她心里有谁,如果说真的看家势,栾兄,我要说,你比凤九檀更占据有利条件。」 「哦?」 「齐大非偶,凤九檀家世太好,离洛城又远,站在我父母的立场,其实他们更看好你。」 「那我岂不是还很有机会。」栾聿一的心里痛快了许多。 沈玉臣已经站起身来,冲着他摇了摇头:「这场婚事,只看玉婳自己的心思,我们家不会过多参与。」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画外音不过还是那几个字:你没戏的。 栾聿一不置可否。只作出一个承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玉婳的,不管她作何选择。」 真的要找,也是去找凤九檀的麻烦,为什么要为难玉婳呢。 沈玉臣相信他的为人。真的论人品,其实栾聿一比凤九檀好太多了,这一点,他一直坚信。 沈玉臣走了,栾聿一伸手自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正是原本用来包那根钗子的帕子,现在,钗子没了,只剩下这方手帕,现在看到,心中倒是不免失落,原本的睹物思人,现在,却连那么一件物件都被凤九檀抢走了,让他如何不生气。 想想刚才,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将当初自己藏身在沈玉婳床下的事情说出来了。可是,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不能毁了玉婳的清誉,事情说出来,沈家有所顾忌,他的赢面自然会大一些,可是,那样的话,事情传出去,玉婳难免被人诟病,这不是他想要的。 将帕子收好,叫了亲卫队长过来:「去沈家探探,看看沈家小姐是否在家。」 今天说什么也要见到人,不然的话,他会不甘心的。 亲卫队长敬了个礼,已经转身出去了,到了院子里,直接开车出了大门奔着沈家去了。 沈玉婳没在家,和母亲出门了。 沈夫人将那几个铺子的帐簿和凭证都交给了她,直接带着红袖碧翘过去。想要两人学着管事。 这种事凤九檀不好跟着,沈夫人也不会让他跟着,她们出门之后凤九爷本来要回自己的宅子去看看,结果还没等出沈家大门,就被贺琨截住了。 九哥半年没回来,现在回来了,贺琨怎么会不出现。沈玉端以前倒是和贺琨打过照面,倒也算得上点头之交,不过贺琨虽然出身市井,但是,对沈玉臣和凤九檀却是极为尊重的,因这两人的关系,对待沈玉端,却也是极尊重的。 三人碰到一起,贺琨直截了当,告诉他们中午在聚福楼摆下宴席,邀请两位哥哥前去。两人也不推辞,直接答应了,贺琨没在多留,警局那里还有事情,他还要赶回去,将人送走,凤九檀才回自己的宅子。沈玉端没跟着去,他要留下来好好陪陪父亲。 沈玉婳原本以为会很难,毕竟那些铺子里都是老人了,自己要插新人进去,还要将铺子从母亲手里接手,那些人怎么会服气。后来验证,是她自己想太多了,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些老人儿,并没有倚老卖老。相反的,对她还很恭敬,对两个要和他们学本事的小丫头也没有什么意见,很热情,倒像是看两个小辈,很认真的教她们一些东西。 沈玉婳心存疑虑,将所有铺子都看过之后和母亲告了辞,自己要单独带着两个丫鬟再将那些铺子走一遍,她到要看看,那些人是不是只因为母亲在才表现出来对她的尊敬。 沈夫人也不拘着她,只不过不放心,除了一名司机以外,还多派了个人跟着她,不过对于女儿的疑虑,她不置可否,只是叮嘱女儿注意安全,早些回家。她现在却要提前回家了,家里还有客人,不能就这么将人撂在那。 沈玉婳点头答应着,看着母亲离开,才上了马车,目标是他们去过的第一家店铺。 那是一间珠宝铺子,比不得大的商铺,可是,在洛城也是叫得上名号的。珠宝铺子一向是最挣钱的,利润也是最大的,当然,这一行的浑水也深,但是,这铺子本来就是当年沈夫人的陪嫁,基础是早就打下的,现在,还有身为市长的沈玉臣在后面撑腰,这趟浑水,自然好趟了许多。 母亲将这间铺子交给她,也足以见得母亲对她有多么偏心。 沈玉婳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真的很幸福,家人一直宠着她,从来没人和她计较什么,大哥二哥也知道这间铺子的存在,却是谁也不会和她争,相反的,他们两人还每人帮她治了一间,大哥还好说,二哥那时候却是没多少钱的,帮她置办铺子,可以想像的出来,要掏空他的腰包的,偏偏在那之前,二哥还帮她置办了添妆。 两位哥哥能做到这样,沈玉婳真的无话可说。 另外还有一间铺子,这个却是公家出的。只是这四处财产,当初她嫁到徐家之前,家里就给了她,可是,徐家却不知道。 徐文轩也好,还是他父母也好,都只以为沈家没落,没有什么钱财的,却不想以她父亲不求上进的性子,沈家若真是坐吃山空,又怎么会维持到现在,别的不说,单说父亲的那点爱好,笔墨纸砚,古玩字画,就要费去多少钱财。 不过现在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徐家和她早已经没有了关系,徐文轩怎么样,她不关心,自己却是要向前看的,她才十八岁,前路漫漫,她的人生还很长。她现在大哥后来给她置办的四间铺子再加上之前的四间,算起来已经有八间铺子了,这些铺子不一定是最赚钱的,她也称不上富得流油,可是,这洛城,再找出第二个像她这么厚的身家的小姐,却是真的没有了。 三年的虚度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以后,沈玉婳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半年的时间,其实洛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真要说有变化,那就是原本属于 徐家的商铺重新换了招牌,也重新换了老闆,那些东西,也不再属于徐家了。 穿着灰色长袍的徐文轩和她的车擦肩而过,人是走出去很远,她才认出来那是她的前夫的,可是,奇怪的是心里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不在乎这个人吧,之所以对他有那么多负面情绪,不过是因为这人和他的那位爱人一度骚扰着她的正常生活。 沈玉婳如是想。 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沈玉婳在珠宝铺子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貂皮袄,排场很大的女人的时候不禁脑袋一疼,沈玉婳收回那个关于路人的说法,这两人,就像是苍蝇一样令人讨厌。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那个女人认出了她,也没有打算和她就这样错过去,而是直接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沈玉婳没有停下脚步,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实在是太无聊了,完全看不出这样做有任何意义。 林清萱却没打算就这么放她走,一声令下,主僕几人已经被围住了,林清萱已经来到了沈玉婳的面前。将这个害得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个遍。 沈玉婳过得很好,面色红~润,脸上还多了点肉,居然还胖了些,林清萱的眸子变得深沉起来,凭什么这个女人过得这么好,自己只能沦落到给别人做妾的地步。 「沈玉婳,你还记得我吧?」 这不废话吗,沈玉婳看白~痴一样看她,就算是她的身上少了初见时的那份仙气,她也能认出来这是林清萱,只不过好好地一朵纯净白莲花变成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沈玉婳将人上下打量一边,最后得出结论:「你很适合这样的打扮。」 富贵妖~娆,比隐藏本性的清高白莲更吸引人。 可是,这话听在林清萱的耳朵里,却是生生的在打她的脸,适合,什么是适合,她是一个姨太太,能着绿却不能披红,进门的时候是从角门被抬进去的,嫁衣是粉红色的,那个男人和他的正妻吃饭的时候她只能像丫鬟一样的立在他们的身后,承欢男人身~下的时候还曾经因为太过木纳遭了不少的罪,男人是粗~鲁而野蛮的,每次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只会顾及着自己的感受。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是个奴才,是个*女,就他娘的不是人。 好在她年轻貌美,又聪明伶俐,本就是庶女出身,每天看着生身姨娘怎么耍着小手腕一点一点的获得她爹的宠爱。 三个月的监狱生涯,又让她学会了不少。 比起舒适的生存,其余的全都不重要。 她卑微隐忍,屈意承欢,不过短短两个月就获得了那个男人的宠爱,虽然不能说是彻底在那个家里扬眉吐气,但是,她可以带着那个人派来的士兵衣锦荣归,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俯视曾经将她亲手送出去的生身父亲和嫡母。 这就足够了,至少现在是足够了,至于在那个家里的位置,她还会慢慢图谋的,她想的绝对不仅仅是做一个姨娘,她要那个男人大红花轿十里红妆的从正门将她迎进去,她要做上一府主母。 这个目标远一点,但是,她现在可以报仇,沈玉婳是自己撞上来的。 林清萱冷笑,若不是因为她和她的那个相好,自己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心中这口怨气,却是说什么也不能咽下去的。 「沈玉婳,半年没见,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吗?」 沈玉婳愈加的厌恶,对面前的女人实在提不起好感来,心中衡量着若是真的当街起了冲突,不知道自己这边的人能不能占到便宜。 「劳您惦念,实在是过意不去,玉婳过得很好,您可以安心了。」说着话已经将伸手去解手包上的扣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红袖碧翘牢牢地将小姐护在中间。司机和那名护卫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手里端着枪,正在靠近。 掌柜的见事不好,挥挥手,却是吩咐下去,让伙计们去取傢伙。 这一切,林清萱没看见,她能看见的只是沈玉婳那副可恶的面容。 「话不能这么说,你过得这么好,我怎么能安心呢?沈玉婳,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究竟有多想你,想你想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每天梦里都是你,我每天做梦,就只盼着你跪在我面前,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你。」 说着话林清萱已经伸手搭在沈玉婳的肩上:「你说,好不容易遇到你,我又怎么会放过你呢。来人,把沈小姐给我请回去好好招待。」一挥手,她带的那些人已经向沈玉婳这边伸手,沈玉婳的动作比他们慢了一步,包里的手枪刚拿出来,太阳穴那里就已经被一支枪对准了。 红袖碧翘也都被人抓~住了,这些人是当兵的出身,身手利落干净。感觉敏锐。 铺子里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司机和那名护卫也已经被人抓~住了。显然,他们先一步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动。 林清萱看着铺子里的人,再看看司机和那名护卫,勾了勾唇角,挑起一个假笑来:「沈玉婳,我还真是小瞧你了,竟不知有这些人要救你。」 沈玉婳面色不变,一双眸子也是平静无波的,这样的不说话不作为比起反抗更加让人恼火。 林清萱当下恼羞成怒,挥起手来就要甩沈玉婳巴掌,沈玉婳虽然受人胁迫,但是,不代表要坐等挨打,伸手却是比林清萱快了一步,直接抓~住了那只带着两只玉镯的手腕。 「当街掳人,林清萱,别忘记这是哪,你要是还想平安走出洛城,最好现在就将我放了。」说着话目光已经转向那些黑衣人:「你们恐怕连我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莽莽撞撞的听了这个女人的命令,不怕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谁若是敢动我和我的人一根汗毛,你们都走不出这座城去。」 挟持沈玉婳的人正是这伙人的头目,闻听此言,却是犹豫起来,当下看向林清萱:「七姨娘,她是谁?」 又是姨娘,又是姨娘,林清萱又气又怒。看向那人的目光帝已经是恶狠狠的了,再看看沈玉婳,那女人脸上全是幸灾乐祸。当下林清萱更加恼怒:「管她是谁,我让你们抓就抓,赶紧将人带走。」 铺子的掌柜的已经开了口:「我们家小姐是洛城市长沈玉臣的亲妹妹。这位壮士,你们想好了,是不是想和沈家结仇,真的要带我家小姐走。」 那男人将沈玉婳仔细打量一番,却见她穿戴不凡,气质高雅,当下看着林清萱,问道:「当真,她是沈市长的妹妹。」 林清萱知道自己控制不住他,这人此次护送她回来,不过是奉了那个男人的命令,现在让他公然得罪沈家,是肯定不会的了,当下心生歹念,既然不想得罪,那就让他无法回头,这么想着,已经开口说话:「当然了,她就是沈玉臣的亲妹妹了,那又怎样。」 嘴上说着那又怎么样,人却已经抬脚向沈玉婳的小腹踹了过去。今天只要打了沈玉婳,这些人和沈家的仇就结定了,到时候,他们想放手都不行。 只可惜,她还是慢了一步,不,或者说一颗子弹,比她更快了一步,在她要踹上沈玉婳的时候,子弹直接打在了她的大~腿根部。另一颗子弹,已经打在了那个男人的手腕上。 男人的枪掉在了地上,手腕上汩~汩流血,林清萱的那条腿耷~拉下来,林清萱当时疼的摔倒在地,还未回头。一个声音已经在她背后响起。 「沈玉婳不仅是沈玉臣的妹妹,还是我栾某人的妹妹,怎么着,姓郭的是想和沈家结仇还是想和我栾某人结仇,我们都不在乎,尽可放马过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栾聿一走到沈玉婳面前,一伸手,就将人带了过来。 虽然一只胳膊还吊着,但是不妨碍他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栾聿一这边人不算多,算上他自己,不过才三个人,他的一只手臂还受了伤。而对方却有十个人。 栾聿一丝毫不惧,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人。 这是栾聿一,这是洛城的督军,虽然身边只有两个人,可是,这里是人家的地盘,那个头头根本不用多想,当下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腕对这栾聿一一弯腰:「栾督军,对不住了,是我们煳涂了。」一个眼神甩出去,沈家的人立即被放开了。 林清萱的目光不甘心的看着那个头头:「你……」 那个头头没搭理她,只是挥挥手,就已经有人过来将林清萱直接抱走,林清萱自然十万分不甘心的,直接开口大叫大嚷,不过却没人搭理她。 栾聿一沉声说道:「今天这事不算完,你回去转告姓郭的,他势必要给我一个交代。」这男人战场上淬鍊出来的气势,只是面无表情沉声说话,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交代是什么,谁也不敢去细思量,只能祈求他们追随多年的郭大帅能讲些道义,不会将他们交代出来。 人走了,沈玉婳早已经道了谢离开了栾聿一的怀抱,她跟这个男人,一直保持着距离。 栾聿一却是哎呀一声,伸手捂住了受伤的胳膊。 沈玉婳连忙看过来,叫了一声「栾大哥。」她这才注意到,这人是受了伤的。 「您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栾聿一本来就没事,这么一声轻哼,不过是要拉回她的注意力,现在她回过头看他了,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太丢人了,平白的长凤九的威风,这种事他才不做呢。摇摇头,却是随口拈来的说辞:「开车不小心撞得。」半真半假,沈玉婳哪里知道是谁撞得。 原本想到这人提亲的事总是满心的不自在,可是现在,人家刚刚才搭救了自己,确实不能就这样离开。开口却是责备:「受伤了怎么不在家里养着,出来做什么?」 栾聿一微微的有些不自在,好在他长得不白净,脸红一点别人也看不出来,沈玉婳更看不出来。只是对上那双盈盈如秋水一般的眸子,栾聿一却觉得心软了,软得一塌煳涂,再开口,却不是他原先准备好的腹稿了。 「昨天去你家里,没见到你,今天去了你家,打听到你出门了,所以就找来了。」没什么,只是想见你一面,后面这话栾聿一却是说不出口的。 沈玉婳冰雪聪明,栾聿一的话即使没说明白,她也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此时此刻在街上,沈玉婳却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可是,就这么立在这里,也不好看,目光飘向铺子,掌柜的他们已经一切恢復正常,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好之前林清萱他们不知道这是她的铺子,不然的话,说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心中多少有些宽慰。 就这样走神了。栾聿一心中有些不满意。自然不能这么任她东想西想的,好不容易见到面了,他不想就这么浪费了。 遂开口道:「玉婳,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 阴鸷冷厉的声音在栾聿一的身后响起,那个人在努力压抑着怒气,栾聿一听得出来。磨磨牙齿,栾聿一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可是,却没有忽略面前的沈玉婳泛着水光的眸子。 回过头去,一身黑衣的凤九檀正向这边走来,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人。 贺琨,沈玉端。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想必三人是结伴而来,凤九檀 的目光带着冷锋在他身上扫过,落到沈玉婳的身上,却只剩下四个字,柔情似水。 栾聿一没等说话,沈玉婳已经开了口:「九哥,你们怎么来了?」贺琨她不认得,看过去,那个男人却已经摘下帽子,冲着她行了一礼。沈玉婳微一福身,却是还了礼回去。 贺琨和沈玉端已经同栾聿一打上招唿。 栾聿一对凤九檀不待见,不代表他对别人也不待见,贺琨精悍能干,他一直是认可的,至于沈玉端,两人从来不是敌对关系,更何况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没忘记昨天分开的时候沈玉端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 将人撞成那样,凤九檀丝毫不见心虚。直接越过栾聿一走到站到两人中间,却是光明正大的将人隔开了,看向沈玉婳,还是那个问题:「你们怎么在这里。」 天知道他刚才在车里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情景有多恼火,本来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气势汹汹的了,真想问问沈玉婳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可是,话到嘴边改了。 选择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问句。 栾聿一懒得看凤九檀的后脑勺,也不想大街上和这个人闹出什么来,最起码不能当着沈玉婳的面做出什么有失风度的事情。 适才栾聿一背着身没看到,现在转过身来,沈玉端才看到他的模样,着实吃了一惊,当下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贺琨脸上的复杂一闪而过,身为警察厅长,他自然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本来栾聿一不追究,他还可以装煳涂,现在,栾聿一和凤九檀同时出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真想赶紧离开这里,至于什么请客吃饭,都他娘的见鬼去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没撞人的心虚,撞了人的却丝毫不心虚,只是关心沈玉婳,沈玉婳也不隐瞒,却是一句轻描淡写:「遇上林清萱了,还好栾大哥来得及时解了围。」 那边栾聿一同样是轻描淡写:「昨天晚上遇到一个失心疯,开车撞得。」 凤九檀对与被讽刺成失心疯什么的不以为杵,相对的,他更关心玉婳的事情。 「林清萱,她怎么你了?」 男人脸上的关心掩藏不住,沈玉婳心里一暖,却还是安慰道:「没怎么,只是有点刻意刁难,不过她没占了便宜,栾大哥来得及时。」 凤九爷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栾聿一,却是很郑重的道了一声谢。 栾聿一将他上上下下的扫量一边,确定这人道歉是假,给他添堵才是真的,当下也不客气:「我和玉婳妹妹自有交情,用不着你来客气。」这话说的太不客气。凤九檀当场变了脸色,就要发作。 沈玉端和贺琨见事不好,连忙打起了圆场:「这大街上怪冷的,咱们在这里呆着干什么,真的有话,找个地方说,没必要在这里惯冷风。」 眼见两人都没动作,还在那互相对视,沈玉端只能使出杀手锏:「玉婳向来最是娇贵,最受不得这种冷风了。」 一句话,两人都妥协了,谁也不互相别着劲了,栾聿一想要脱下~身上的大衣给沈玉婳披上,无奈一只手不方便,已经让凤九檀抢先了一步。 看着沈玉婳披着凤九檀衣服的样子,栾聿一的胸口无端的感觉闷得慌。 沈玉端不会让这两人当街闹出什么不愉快来,胳膊肘拐了一下贺琨:「你不是说在聚福楼摆了宴席,怎么还不带我们过去,是不是小气捨不得给我们吃这顿饭啊?」贺琨很快反应过来,当下和沈玉端一唱一和。 「哪里啊,你们几位能来赴宴,我贺琨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欢迎呢。咱们也别在这里磨蹭了,走吧,去聚福楼。」 沈玉端看向栾聿一:「栾大哥一起。」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将人隔出去,沈二爷的邀请很真诚。 经过昨天的事情,栾聿一实在没心情和凤九檀一起吃饭,只是到底是捨不得和沈玉婳难得一次的相遇,不想就这么分开,一时间倒有些犹豫。 偏巧沈玉婳已经开了口:「贺大哥,今天卖小妹一个人情,也别您做东了,就让小妹做个东,宴请栾大哥怎么样?」刚才蒙人家搭救,只说一声谢谢,沈玉婳没有那么厚脸皮。 贺琨不和她争,当下十分大方的将这个请客的机会让给了她。 沈玉婳谢过他之后,在看向栾聿一:「栾大哥,还请您务必赏光。」 栾聿一能拒绝的了别人,却拒绝不了她,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好。」看到沈玉婳因为他这一个好字而笑逐颜开,栾聿一心里的郁闷却是一扫而光。 不为别的,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去吃这顿饭。虽然饭桌上有凤九檀,但是,他可以选择忽略。 说好了,也就不在墨迹,几个人各自上了车,却是奔着聚福楼去了。 到了聚福楼,早有老闆出来迎接,将一行人引到之前就订好的包房内,玉婳凤九檀栾聿一在前面走着,已经进去了,贺琨刚要进去,被沈玉端拉住了。疑惑的看看沈玉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沈玉端将人拉到一边,确定包房内的几个人听不到,才小声说道:「你傻啊,赶紧去找我大哥,这个场面咱们镇不住的,万一起了冲突,我大哥也好能压制他们。」 贺琨一点就透,想想昨天那场车祸,顿时觉得沈玉端说的有道理。当下找了老闆,用他们的电话打去了市政厅。将这里的事情和沈玉臣一说。沈玉臣在电话里毫不客气的骂了两人一句猪脑子。 怎么就让这两人凑在一起了呢,还去吃饭。 贺琨不敢反驳,好在沈玉臣也不会一味的责骂他们,知道这两人真的凑在一起要闹什么事贺琨和老二也确实是压制不住。当下嘱咐道:「你和玉端照看着点,他们两个要是真的闹起来,别伤了玉婳,我一会就赶到。」中午的饭局势必要推脱掉了,这两人,真的闹起来,最难堪的还是玉婳。 贺琨不敢违命,连忙答应着,那边挂了电话,沈玉臣推掉中午的应酬就连忙开着车奔着聚福楼去了。 沈玉端在包房门口等着,看着贺琨面带菜色,就知道他是被大哥训了,心中不免庆幸,还好他没去打电话,不然的话,挨训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得意,拍拍贺琨的肩膀。轻轻地嘆了口气:「为难你了。」 贺琨是条汉子,对沈玉臣又是极其尊敬的,被沈玉臣说了两句,到不觉得真的有什么为难的。而且,神玉臣说的也对,真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一个是自己大哥,一个是上级长官,最为难的的确还是他。当下耸耸肩。表示没事,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这份豁达,沈玉端当真喜欢。「走吧,进去吧。」 两人一进包间,就后悔了,再想退出去,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太过冷凝。沈玉婳坐在中间,凤九檀栾聿一的手都放在茶壶上,想要给沈玉婳倒茶。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沈玉端好像看到了很大很大的火花,噼里啪啦的,一个劲的闪个不停。 转头跟贺琨轻声道:「刚才那个小二呢,我现在想掐死他。」 贺琨点点头:「心有同感。」 送茶水进来,你不将茶水倒上就走了,这不是纯粹找事吗。 他们那知道,小二端着茶盘进来,看到屋子里的气氛,当时就吓得腿脚一软,哪里还敢多待,能将茶盘完好无损的放在桌子上就已经不错了。当时走的时候都有逃命的感觉。 两人僵持不下,却是谁也不肯相让。 沈玉端看看贺琨,贺琨看看沈玉端,两人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刚要开口说话,沈玉婳已经站了起来:「这里我最小,怎么能劳烦两位哥哥斟茶,这种事,理应由我这个当妹妹的来做。」 说着话,沈玉婳的手却已经放在了茶壶的手柄上,刚好压着凤九檀的手,对着栾聿一微微一笑,转过头看着凤九檀,却是带着警告。 两人同时放了手,茶壶到了沈玉婳的手里。眼看着两人坐下了,沈玉端和贺琨同时松了一口气。 玉婳县给栾聿一倒上了,然后是贺琨,依次是沈玉端,最后给凤九檀倒上。 这个顺序,栾聿一的目光有些复杂,远近亲疏,一目了然,他宁愿玉婳最后给他倒,而不是像现在表现的这么尊敬。 沈玉婳放下茶壶,包间里的尴尬仍在,沈玉端先开了口,问起林清萱的事情。 玉婳也不隐瞒,当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说到栾聿一出现的时候,却是看向他,温柔的目光里夹杂着感激。 是真的要谢谢人家的,要不是栾聿一出现的及时,谁也不能预料得到林清萱会做出什么事来。 凤九檀的目光有些阴沉,开口却是问向贺琨:「林清萱到底是嫁给了谁。」 这怨不得他,他一直在京城,对这边的情况也就大致有个了解,很多细节都不甚清楚。 「郭天啸。」 人名不陌生,在座的除了玉婳以外,其余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原名郭鬍子,是彻彻底底的鬍子出身,占山为王,抢了地盘,手下的势力壮大了,上面拿他没办法,只能封他一个团长噹噹,他自己却不满足,自封自己做大帅,实际上不过是占了羊城,真的论实力,还不如栾聿一的势力大呢。 不过是个生蛮子,嚣张狂妄凑不要脸,跟一贴狗皮膏药似得,最喜欢的事拉帮结派,他自己不能说多厉害,但是,他和邻近的两个军阀结成同盟,倒成了一块硬骨头,这块骨头不好肯,也就没人去招惹他。 凤九檀没再说话,栾聿一也不说话,心中都有着各自的打算,沈玉端有些忧心。 「林清萱若真是个得宠的,以后难免还会找玉婳的麻烦。」 栾聿一轻笑一声,得不得宠,今天看那几名护卫的态度就看出来了,若是林清萱真的得宠,他们也不会跑得那么快了。「郭鬍子不是个笨的,那厮最会权衡利弊,见风使舵,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从一个匪寇爬到一城之主的地位,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轻易结仇的。」 凤九檀还是闭口不言,沈玉婳的目光飘向他,却是换得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沈玉臣来的不算慢,进得包间,见到两边人相安无事,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来的快,不过再看看几个人坐的位置,转瞬间就黑了脸。 玉婳居然坐在那两人中间。 当下也不墨迹,和众人打了招唿之后,却是搬了椅子坐到了栾聿一和玉婳中间。 他硬插~进来,栾聿一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挪了位置。将这边让出来。不过栾聿一心里却是憋闷的不行。 这种憋闷,很快就散了,因为沈玉臣一坐下,就责备了弟弟:「老二,你坐那里做什么。凤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让贺琨和他亲近亲近,你还当在中间,年岁月大反倒越不见长进。」 沈二爷平白的落一顿骂,也不敢反驳,只能苦着脸要和凤九檀换地方。 凤九爷巍然不动。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他不和贺琨亲近,他要和玉婳亲近。 沈玉臣也不去看他,只是用十分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弟弟。 沈二爷受不住了,大哥这个眼神,还不如直接给他点惩罚来的更痛快,当下学着大哥的模样,将凳子搬起来,硬放到凤九和沈玉婳中间。 凤九爷继续巍然不动。 栾聿一已经有所动作,向贺琨这边串了一下, 嘴里还念叨着:「串串就好了,串串就能坐开了。」 贺琨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官职小,辈分小,只能是被欺压的那一个。 栾聿一动了,他就不能不动,比起得罪沈玉臣和栾聿一两位顶头上司,他宁愿得罪凤九檀。 所有人都动了,凤九爷巍然不动, 所有人都重新落座,凤九爷脸黑了。 沈玉臣沈玉端中间隔着自家妹妹,这一回,再看看餐桌上的排位,才觉得顺眼了不少。 沈玉婳偷眼去瞄凤九檀,刚好对上那厮愤愤不平的眼神,当下连忙转过头来,隐在二哥身后。凤九檀看不到她,只能狠狠地瞪了沈玉端一眼一边解气。 沈二爷无端成了箭靶,心中也是忿忿,当下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沈玉臣懒得搭理这两人,只觉得太无聊,好在已经开始上菜,到也容不得两人再多胡闹。 菜上来了,凤九爷也不急着吃,而是直接开始剥虾壳,不一会就剥出一小碟来,然后越过沈玉端直接放到了沈玉婳的手边。凤九爷却没就此罢手,而是直接开始挑鱼刺,将剔除鱼刺的鱼肉再一次越过沈玉端放到沈玉婳的碗里,换来沈玉婳甜甜一笑。 凤九爷知足了。 这么惦记她,玉婳心里自然是熨贴的,可是有人不舒服了。栾聿一一只手,剥不了虾,挑不了鱼刺,倒也不示弱,直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玉婳的碗里。 沈玉婳微微有些尴尬,却只能对着他轻声道谢。 栾聿一读懂了这背后的远近亲疏,不由得神色一黯。 凤九爷心中更舒服了。 沈玉臣懒得看这三人这番腻味,直接将虾,鱼,排骨都放到了沈玉婳面前:「喜欢吃,就多吃点。」 沈玉婳看看面前的菜,再看看自家大哥,一张小~脸皱了起来,这个,怨不得她啊,又不是她故意招惹那两个人的。 沈家大~爷的笑容犹如春风化雨,温柔地看着妹妹:「怎么了,还想吃什么,告诉大哥。」 沈玉婳苦着脸摇摇头:「不要了,这些足够了。」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出现在这种场合里。 贺琨心中感嘆,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不过是摆一饭局,就将这两人一起招来了,真是流年不利忘烧香了。 两人对着沈玉婳能温柔软糯,对这个在两人中间的那个人,却完全没有了一丝和煦。 栾聿一和凤九檀的目光不对在一起还好,一旦对在一起,那就是电光火石,刀光剑影,贺琨无奈,只能努力的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尽量让这两人将他忽略。 贺琨想想也是憋屈,他在洛城,也是有身份的人,走到哪里,也都是受人尊敬的,现在倒好,这么一张桌子,一共六个人,他却成了最倒霉的那个,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暗箭。 偏偏两人还不肯就此罢手。 贺琨眼睛盯着微微晃动的桌子,腿上感觉到那两个人时不时踢过来的力量,真心希望这张桌子直接被两人踹翻,他也就不必夹在中间为难了。 可惜,踹翻的不是桌子,两人同时发力,却是所有力量都踹在了他的身上,贺琨躲闪不及,随着椅子倒下去,他也直接摔倒在地了。 看着他摔倒,沈家三兄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桌子为什么有轻微的晃动。 栾聿一凤九檀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开始吃饭。 三兄妹深深地看了那两人一眼,默默地低头吃饭,这种场合,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要战火不烧到自己这边,就不能主动去招惹。只是可怜了贺琨,夹在两人中间,只能做被殃及的池鱼。 贺琨觉默默地站起来,将凳子扶好,重新坐下。可是,心里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同时又很鄙视这两人,这么幼稚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能不能成熟一点了。 只可惜面对这两人,他却是敢怒不敢言的,吃了亏,也只能默默的咽下去,继续吃饭,只是这一回,却是时刻留意着,不离的太近了,一旦那两人有什么动作,他好第一时间逃离。这是真怨不得他,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事实证明,他的防范是正确的,这两人并没有因此就放弃互斗,很快,又因为吃一块滷水鸭肉而互相别上了苗头。 沈玉婳抿了抿嘴唇,这个场合,她要是再有动作,只怕大哥会将那盘鸭肉都给她端过来,让她吃下去,聪明的就是不予理会,他们爱怎么地就怎么地,不去管它,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沈二爷和贺琨见此情景也都纷纷避开了些,怕自己收到牵连。 凤九檀抬眼看这栾聿一,说话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栾督军这就不对了,这肉,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您现在却要来抢。」 栾聿一的筷子正在不断发力:「凤九爷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您怎么知道这肉不是我先看中的。」两人说来说去却是互不相让。 斜刺里伸出一双筷子来,沈玉臣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肉,我是最先看中的,我吃了。」 两人没有防备,沈玉臣微微用力,却是直接将肉抢走了。 栾聿一微微一笑,看他吃的痛快,也就不在意了:「沈兄喜欢,尽可以整盘拿去。」他可没忘记沈玉臣将沈玉婳面前堆得满满的,小姑娘现在吃的都有点费力了。 沈玉臣斜他一眼,沉声道:「谢了。」却是真不客气,当下就将那盘鸭肉端了过去,却是直接放到沈玉婳面前。 「你不是一向爱吃这个吗,多吃点,别不好意思,在座的都不是外人。」 沈玉婳抬起头来,鼓着腮帮子看着自家大哥,她没客气,也没有不好意思,她是真的吃不进去了,委屈的叫上一声大哥。 沈玉臣却不为所动,而是转头看向脸色发黑的凤九檀,栾聿一:「来来来,你们也别客气,看看还有哪样是你们喜欢吃的,尽可以随便吃。」 语气随和,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摆明了他们两个再抢哪盘菜,就将那盘菜直接端过来放到沈玉婳的面前,让她吃下去。 阴险不过沈玉臣,两人都不能看着他为难玉婳,当下不在互相挑衅,而是乖乖吃饭。 沈玉臣见两人真消停了,才冷哼一声,开始吃妹妹面前的菜。 沈玉端和贺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敬畏。 大哥果然是神人,这种场面,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化解了。 两人不再争执了,饭桌上也就真的安静了,这顿饭,总算是吃的顺畅了。吃罢饭贺琨却是不敢再多留,连忙说了告辞,开车熘了。沈玉端生怕自己再被殃及,当下直接上了贺琨的车,却是跟着一块走了。 凤九檀要带玉婳走,被沈玉臣拦住了,将人带到一边开口道:「栾兄的受伤了,你陪着去医院换药。」 凤九爷不敢置信的看着沈玉臣,当下就问出来了:「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沈玉臣也不和他客气,只是低声说道:「你不去也行,我让玉婳陪着他去就是了,就不劳烦你了。」 让玉婳陪着去,凤九爷如何能同意,愤愤地说了一声:「我去,我去行了吧!」 说着话就向栾聿一走过去。沈玉臣深知他的性子,也不为难他,直接走过去,对这栾聿一说道:「凤九要和你一起去医院换药,他怕你不方便。」 凤九爷想说话,却是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沈玉臣一个眼神扫了回去,沈玉臣的目光落在一脸茫然的沈玉婳身上,表情却是意味深长。 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不能看着两人的仇怨因为玉婳越结越深。这样对谁都不好。 栾聿一不用多想,也知道凤九檀根本不是真心和他一起去医院的,本有心为难,可是,目光扫过沈玉婳,小姑娘的一双眼睛正在看他的胳膊,眼睛里的担心却是真真的,栾聿一变了主意,当下倒也不为难凤九檀了,还很客气:「有劳凤九爷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凤九檀还能说什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上车,一起去医院。 沈玉臣今天势必要给他们做一个调和,打开车门,让栾聿一坐在副驾驶上,挨着凤九檀,自己带着妹妹坐进了后座。 凤九爷暗中磨牙,他原本是想中途落跑的,现在,沈玉臣带着玉婳跟着,他的计划只能落空,偏偏栾聿一还坐在自己旁边。凤九爷每次不小心扫到旁边的人都会觉得无比憋屈,所以,只能尽量目不斜视的开车。 栾聿一同样排斥和凤九檀坐在一起,不过他却没那么憋屈,因为玉婳也跟着他们在一起,虽然平白多了两个人,但是,栾聿一还是挺珍惜和玉婳呆在一起的时光的。 一行人到了医院,不用他们自己跑前跑后,医院的院长看到栾聿一沈玉臣,已经自己出来了,什么事都亲自安排好了,栾聿一不过是换个药做个检查而已,到了他这里,却是比今天做的那台手术手术还要看重。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凤九檀不是孩子,沈玉臣的用心良苦他略一冷静就已经想明白了,虽然心里觉得沈玉臣是多此一举,从内心深处认为他和栾聿一完全没有讲和的必要,但是,沈玉臣这番用心,他倒是也不好说什么的。倒也没有再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他不闹么蛾子,却有人闹么蛾子,说来也是赶巧。栾聿一在病房里换药,沈玉臣兄妹陪着,凤九檀不愿意在那里呆着,就和玉婳打了招唿,出来透口气。却不想刚刚好看到被推出手术室的林清萱。 这一点,倒不是说凤九爷对林清萱的记忆有多深刻,主要是他本来脑子就好事,基本上属于过目不忘的那种,林清萱虽然闭着眼睛躺在担架上,还只是露出一个侧脸来,凤九檀还是认出来了。也很快就想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被抬走,凤九爷却没有行动,只是拿出了烟,点着了之后,开始慢条斯理的吸了起来。烟雾缭绕下,那张面孔倒显得阴沉冷锐,走廊里路过的护士见到有人在抽菸,连忙过来劝阻,只是还未开口,看见那副表情,却是连忙转身离开了。 这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沈玉臣他们出来的很快。看见凤九爷,栾聿一只是轻扯了一下嘴角,到底是没说什么。 凤九爷也不说话,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玉婳。看到玉婳的笑容,凤九爷的心里又春暖花开了,瞬间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面子啊什么的,都是可有可无的,对他来说,玉婳才是最重要的。 沈玉臣和栾聿一併肩,凤九檀却是直接挨到玉婳身边,也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就这样和她走在一起,他就觉得高兴。 沈玉婳偷偷看他一眼,心中少不了一番感嘆,为什么觉得九哥好像有好看了一点呢。是她的错觉吗? 院长亲自将几个人送出去,栾聿一实在没心情再和凤九檀搅到一起,直接坐上了自己的车,那台车护卫一直跟在凤九檀的后面开过来的。 玉婳跟他挥手,看着他上车,栾聿一却在临上车的那一秒转过身来看着玉婳:「栾大哥今天下午还有事,明天去你家看你好吗?」 这人表情太真诚,目光太温和,沈玉婳想要拒绝,可是, 有说不出口,想想上午要不是人家来得及时,她现在,肯定已经落到了林清萱的手里,只是这人的心思也是明摆着的,沈玉婳不想再让他有所误会,这么想着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如果不打扰的话,明天我去看您好吗?栾大哥。」 栾聿一顿了一会,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在家里等你。」 沈玉婳点了点头,两人算约定好了,只是栾聿一上车之前,还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难解的复杂,让沈玉婳的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内疚。 沈玉婳内疚了,凤九檀脸却黑了。沈玉婳看着栾聿一的车子离开,一转头,却不想刚好对上凤九檀的黑脸,当下免不了有些错愕。 「你明天要去他家!」这是一个陈述句,再配上凤九爷的黑脸,无端的让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沈玉臣看到凤九檀的脸色沉了下来,当下心里生出了微微的不悦,虽然知道凤九是在吃栾聿一的干醋,可是,这样对他妹妹,他还是觉得不高兴,也不给凤九檀反应的机会,当下拦着玉婳的肩膀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我送你回家。」沈大哥的决定不容置疑。上了车,关上车门,就吩咐前排司机开车。凤九檀终于反应过来了,当下连忙走到沈玉臣的车前敲了一下玻璃。沈玉臣将车窗玻璃降下来,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却不说话。 凤九檀哂然一笑,「你不是还要去上班,我带玉婳回去就行了。」 沈玉臣语气平缓没有起伏:「不行,我不放心,你已经对玉婳黑脸了,万一路上再发火会吓到玉婳的。」说着话也不给凤九檀解释的机会,直接开始摇上车窗玻璃。 凤九爷连忙将胳膊压在玻璃上:「我错了,刚才不是故意的,玉臣,让我送玉婳回去。」 沈玉臣不为所动:「你错了!」 凤九檀点点头,表情十分诚恳,内心却有些狂躁,大舅子二舅子什么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错了……诶……」 沈玉臣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开车吧,还在等什么?」后面这句是对着前排的司机说的。 司机捧着沈市长的饭碗,自然不敢违抗命令,对于凤九檀的手臂只是看了一眼,还是将车子打着了火,直接开了出去。 凤九檀被车子带着跑了几步,最后还是不得已将手臂拿了下来,看着那辆远去的汽车做了一个深唿吸。 也顾不得磨蹭,连忙开着车追了上去。本来和玉婳单独相处的时间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有被沈玉臣给破坏了,可想而知,凤九爷的心情有多不好了。 沈玉臣才不去管凤九檀的玻璃心,他在乎的是妹妹。栾聿一会去找玉婳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倒是没有细问,不过玉婳却是将事情的经过都和他说了。 栾聿一为了她得罪了人,结了仇,玉婳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合适。 沈玉臣听了沉吟半晌,最后开口道:「这事你不用担心,大哥会解决的。而且,那个郭天啸也未见会因为一个姨娘和我们结仇,他最会审时度势的,能分清这里面的利害轻重。」 沈玉婳点点头,这事她确实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大哥的。 沈玉臣倒是觉得另一件事对玉婳来说挺重要的:「你明天要去栾聿一家里?」 这是先前凤九檀就在纠结的问题,沈玉臣见不得凤九檀对玉婳黑脸,却不代表他对这件事没有看法。 沈玉婳对大哥没什么隐瞒的:「我明天过去不光是去看他,有些话要说清楚了。咱们对人家没那个心思,就不能耽误人家不是?」 这话,不是该一个姑娘家说的。沈玉婳这么说,沈玉臣却没有训斥她,他觉得玉婳是正确的:「也好,或许你亲口说出来,才能让栾聿一熄了这份心思。」 他去说了,都没什么作用,沈玉臣也觉得或许真的该让玉婳自己说出来。 沈玉婳看看大哥,说出了另一个一直活跃的小心思:「大哥,咱们洛城,没有电影院诶。」 沈玉臣挑眉看她。 玉婳抿抿唇:「那个,好像很挣钱。我在京城看到了!」 「所以呢?」沈玉臣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光彩。妹妹是聪明的。 「我想建一家电影院。」天时地利人和,大哥是洛城市长,还有比这背景更可靠的吗? 沈玉臣没有很快作出回答,而是思考了半天,才确定这是一个可行性的方案,当下点点头:「不错,怎么想到这个的?」 沈玉婳也不隐瞒,当下将想法直接说给大哥听。小姑娘侃侃而谈,最重要的无非是以下几点。 第一,电影是最近的新兴产业,国人不能说崇洋媚外,但是,对于这种东西还是很喜欢的,京城就是一例子,一部电影重复放许多遍,还是会场场爆满。 这是商机。 第二,这里是洛城,没有电影院,她建了就是第一家,大哥是洛城市长,只要不给别人批文,那么她就是一家独大。 这是地利。 沈玉臣毫不留情的揭穿她:「你这是徇私。」 沈玉婳抿嘴一乐:「您让我徇这个私吗?」 沈玉臣没做正面回答,反而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就算是你想做,现在,建一座电影院刨除钱财花销以外,最重要的是时间,一座影院建好,怎么着也要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你在将这座影院运转起来,你觉得你还有可能是第一家吗?」 这个啊,沈玉婳露出一个贼贼的笑容。 沈玉臣忍不住转过脸去,不忍直视,不为别的,只是这个笑容一瞬间就让他想到了凤九檀,妹妹果然是和那厮学坏了,这是他的失误。 沈玉婳没注意到沈大哥的情绪,还在说着自己的想法:「昨天啊,我就看见市中心的那家剧院招牌摘下来了。今天我去打听,才知道,那里已经停业一个多月了,据说他们老闆想要拿钱回家养老,所以,向将这个剧院出手,只是要价太高,一直没有买家,我可以出钱将那里盘下来,而且,大哥,我觉得有你这方面,他怎么也不会要价太高的。」 沈玉臣看着自己妹妹,义正言辞的强调:「你哥哥我,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市长。」 沈玉婳不为所动:「我也没让你徇私啊?咱们花钱啊,又不是强抢。」 沈玉臣十分怀疑的看着自己妹妹:「你不徇私,你只是狐假虎威而已。」 沈玉婳笑的得意。 沈玉臣直接打击她:「你想着建一家电影院,哪里会那么容易,这钱从哪出,还有,总要有人管理吧,你手下有合适的人能管这个吗?」 「钱啊,我感觉我的钱应该能够的,至于人吗,这边先建着,我们在慢慢物色呗,什么事不是一点一点干起来的。」 沈玉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想承认这么蠢的人是他妹妹:「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赔钱也不要紧,大不了以后他给补上就成了。沈家大~爷看着车窗外面,心中静静地想着,就这一个妹妹,随她高兴,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去吧。 其实那家戏院之所以关门歇业一个月这么长时间没兑出去,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因为价高,而是因为被帮派盯上了,洛城的人都知道这点事,所以,谁也不想摊上这个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兑出去。可是,玉婳想要。 沈玉臣觉得他要和自己一向不想搭理的人打一次交道了。想想还是叮嘱玉婳:「这是你先别着急,下午我派人去问问,这里面的细情都打听清楚了,你在筹划也不迟。」 沈玉婳乖巧的点点头,表示她会乖乖听话的。 模样是真乖巧,只不过主意也是真的很正,沈玉臣伸手捏着她的鼻尖,无奈的说道:「你啊……」 沈玉婳挽着沈玉臣的胳膊,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 沈玉臣摇摇头,对这唯一的妹妹还能说什么,只能是有求必应了。 凤九檀看着车跟在后面,自然听不到前面车里的人在说什么,不过却能看见那两人的动作。 凤九爷暗暗地磨着牙齿,若不是沈玉臣横插一脚,现在,玉婳应该是正靠在他的肩头上撒娇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都是分开的。 将人送到家门口,沈玉臣却是没下车,嘱咐玉婳好好在家呆着,下午不许再出去了,以免那个林清萱在做出什么事来。 沈玉婳不敢违命,乖乖的点头应是。小姑娘鼓着腮帮子,脸蛋软软弹弹的,沈家大~爷没忍住,还是伸出手去捏了一下:「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大哥,大哥晚上回来给你带回来。」 沈玉婳还没等说话,沈玉臣身后的凤九檀已经开口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她有什么想要的,我直接去给她买回来就好了。」 沈玉臣也没多想,回头看看他:「不用了,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也是一样的。」 凤九爷努力的眨眨眼睛,不想让自己真实的情绪泄露出来。这是首握着他生杀大权的大舅子,忍为上策。 为什么不去捏自己媳妇的脸蛋,要在这捏他媳妇的脸蛋啊,捏着还不松手,凤九爷心头的火气正在往外涌,很快就要控制不住了。 好在沈玉臣真的不磨蹭了,沈玉婳说了几样洛城的特色小吃他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就上车离开了。 沈玉婳站在那看着大哥的汽车开出去很远还不进门,凤九爷受不住了,当下立到神玉婳面前,沉声说道:「你的脸,我也想捏一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沈玉婳却听个一清二楚,当下瞪了他一眼,轻斥一声不要脸,却是转身进了院子。 一娇一嗔,凤九爷的心里稍微得到了一点弥补,也就不再纠结了,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还要注意点影响,连忙跟着沈玉婳进去了。 边走边问:「明天你真要去栾聿一的家里?」 沈玉婳看他一眼,不想回答。 凤九爷锲而不捨:「你真的要去找那个混蛋?」 沈玉婳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路上不停有下人和她打招唿。 凤九爷抬头望天,越发觉得首要任务是赶紧将人娶回家,那样的话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不用像现在这样,做什么都不自由。想要微微亲近一些,都做不到。 沈玉端已经先回来了,没有和家里人提起来沈玉婳遇到林清萱的事情,却也没有隐瞒遇到栾誉一的事,不过只说是巧遇,并没有说太多。 兄妹两个有默契,沈玉婳一进花厅,看到二哥从她使眼色,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当下若无其事的给凤夫人和自己父母行了礼,就做到了嫂子身边,凤九檀坐到了沈玉端的下首,用眼睛瞄着玉婳,玉婳却不看他,只顾逗弄瑾郎。 凤九爷微微有点气馁,目光转向母亲,却见母亲摇了摇头,就知道这一上午又是白费功夫,沈知初夫妇那里还是没松口。凤九爷的目光不由得暗淡了许多。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沈知初就站起身来,提议各自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他说完却是率先离开了,凤夫人本来就是在等沈玉婳她们回来,现在人回来了,也就不留在这里了,最重要的是她今天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光和沈夫人斗智斗勇了,现在,要歇歇。 凤九檀还想再留一会,凤夫人已经站起来开口道:「小九啊,走,扶我回去歇着吧。」一句话,打消了凤九爷的念头。她也有事要和儿子商量。 林净蔚带着瑾郎一起离开的,她中午总是需要休息的。 人都散了,沈夫人看着屋内的一对儿女,开口道:「你们的事情,都是怎么打算的,说来听听吧?」 沈玉婳看看沈玉端,示意他先说。沈玉端简明扼要:「我想尽快回去和任老师提亲。」说出来需要勇气,等待需要耐心。不过看着面无表情的母亲,沈玉端的心里还是打鼓的,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同意。 沈夫人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你确定自己以后不会后悔了?」 沈二爷很郑重的点点头:「不会后悔的,一辈子都不后悔。」 「那好,明天去库里点一遍聘礼,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都置办齐整了,若是可以,争取年前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 沈夫人还是面无表情,沈二爷却已经控制不住了,当下就站了起来,有些不确定的问母亲:「娘,您的意思是……」 沈夫人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轻抬了一下眼皮,看着自己的儿子:「我还能是什么意思。咱们家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任家小姐又是个好姑娘,你们两个情投意合,当老人的,只能成全你们。」 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同意了,使得原本已经做好打持久战准备的沈二爷一时间欣喜若狂,当下站起来几步走上前去,将沈夫人直接抱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娘啊,你真是我亲娘。」 和他正好相反,沈夫人十分希望这个儿子不是她的,实在太丢人了,当下奋力将人推开,伸手将还很激动的儿子和自己之间隔出一段距离:「你,现在,和嬷嬷还有管家去库里看一下,聘礼大致上之前都置办好了,现在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再想想,需要添置的这些东西是在洛城置办好,还是去京都置办好,把你还需要的东西列出一张清单来,然后拿来我看看,等这一切都做完了,今天晚上,给你任老师打个电话,将你们的事情说清楚了,任老师那边同意,咱们就选个日子,上京提亲去。」 看看还有些激动的儿子,沈夫人冷冷的说道:「把你的性子给我收一下,如果你还是这么神经,我现在就反悔,不答应你们的事情了。」 后面这句杀伤力太大,沈二爷当下什么也不敢说了,立即噤声,跟着母亲身边的老嬷嬷走了出去。 看着二哥离开,沈玉婳才问出心中的疑问:「二哥的聘礼,娘,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沈夫人喝了口茶,压了压从儿子那里受到的冲击,慢条斯理的说道:「早就备下了,你大哥定亲之前家里就准备好了,只不过这几年家里条件好,就又填了几样。」这种东西,不能等事情临到头上再准备的,那样的话容易备不齐全。抬眼看看女儿:「说吧,你又是怎么个打算。」 对着母亲,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沈玉婳直言不讳:「母亲明天陪着我去一趟督军府吧。」 沈夫人抬头看她,沈玉婳的表情十分坚定:「我想和栾大哥把事情说清楚。」 「也就是说你选定了凤九檀了?」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唯一让她惊讶的大概就是玉婳的这份勇气了,这种事,本来不该女孩子上门的,可是,栾聿一那边,好像还真的要玉婳将事情亲自说清楚才好。 沈夫人点点头:「也好,只是凤九檀,他的脾气,你能拿捏住吗?」 做娘的,总怕自己的女儿吃亏,这是人之常情。 说起这个,沈玉婳却脸红了:「他疼我的。」 沈夫人觉得自己大概就生了一个儿子,剩下的那两个,肯定是捡来的。脑子都是一样的不清楚。轻轻地嘆了口气:「嫁的那么远,真要是受欺负,爹娘想帮都帮不上你。」鞭长莫及啊。 沈玉婳终究是害羞的,她虽然能很坦诚的和母亲说着自己的选择,可是,真的提起嫁人这个话题来,她还是羞赧的,脸上的红晕在一点一点的加深。 沈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女孩儿家,到底是大了,真的已经开始懂得情爱了,想起来三年前嫁人的时候她还没有这样过,现在,这副模样,让她本来就精緻漂亮的面容更是生出十分光彩来。 女儿啊,真的大了。 沈玉端动作很快,沈夫人和沈玉婳这边刚商量完事情他就回来了。 按照沈夫人说的,缺的东西列了清单,只是有些东西千里迢迢的从洛城运到京城,显然是不划算的。明显是去京城再置办更划算。 沈夫人给他自由:「这个,你说了算,至于任先生那里,你尽快把事情商量妥了,不要忘记了,你还要上班呢。」 第一百五十章 这个自然,沈玉端自己也是等不急的,晚餐过后,就连忙给任老师打了电话。 任老师那里听得沈家这边同意婚事,自然是为女儿高兴的,当下敲定了日期,也同意尽快将这事定下来。至于年前办婚事,父女俩则要好好商量一番。 沈二爷满心的兴奋,看的凤九爷满心酸熘熘的。 真真的嫉妒啊,沈老二的婚事这么容易就定下来了,他和玉婳之间的事情,到现在沈家也没有个明确的态度。想要找玉婳说说话,偏偏玉婳还被沈玉臣拉走了。所以,凤九爷只能装模作样的留在前厅讨好岳父岳母大人。 沈玉臣找玉婳倒不为别的事情,只是那个戏院的事,他一向将妹妹的事情摆在前头的,中午沈玉婳提了,下午沈玉臣就派人去问了,他这种身份,这些事情自然是不比他亲自出马的。手底下自有办事的人。 带回来的消息是很乐观,那个老闆的确是急着出手的,只是价格方面还有些高。 沈玉婳的脑子转的不慢:「咱们不着急,可以等的。」既然他已经这么长时间没卖出去,就代表这是块难啃的骨头,最起码不是谁都能啃下来的,既然这样,她就不着急了,早一个月和晚一个月没什么区别,相对的,那个老闆估计会等不得吧,马上要进腊月了,他总不能一直拖着拖过了年再出手。 「大哥,他这个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 沈玉臣揉了一下眉头:「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也不是现在啊,之前就想问了,洛城还算平安吧,那家戏院建了多少年了,怎么会说不干就不干呢,只不过先前没想起来问你罢了。」 还不算笨到家,沈家大~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觉到宽慰。 「不过是那个老闆和帮派之间有点小龌蹉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帮派啊,那不是很麻烦,如果这样,大哥,这个戏院咱们还是不要搀和了。」她不想让大哥惹上是非。 沈玉臣摆摆手:「对他们来说是大事,对你大哥来说,真的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反倒是我比较担心,你那个电影院改建,总要有懂行的人才行吧,你上哪去找这样的人才。咱们家里,没有人懂这个啊。」 沈玉婳笑得有些得意:「这个你自然不用担心。我现在是没人,但是,我有别人可以指使啊,人家手底下可是什么人才都有的,就算是没有人才,他自己应该也懂那些的。」 沈大哥十分鄙视之:「你还能把凤九利用的再狠一些吗?」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而且不是沈玉婳要利用凤九爷,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求她利用,当然了,这都是后话,此时此刻,对沈玉婳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很有技巧的拒绝栾聿一,而不伤害到他。 事实证明,这个,就好比让厚颜无耻,阴险卑鄙的凤九爷修炼成正人君子一样的难。 栾聿一是聪明的,这种聪明是阅尽世事,歷尽千帆的那种聪明,是磨练出来的,让他能很敏锐的捕捉到别人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含义。 当沈玉婳母女带着礼品坐在栾聿一家的沙发上,不经意间表现出来些许的坐立不安的时候,栾聿一就有些明白了这两人是来做什么的。 栾聿一不想开口,人家是来拒绝他的,他凭什么先开口,他就要让她们不自在,让她们过意不去,让她们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事实上证明他做到了。 栾聿一很有技巧的聊天,但是,所有的聊天范围都是在沈玉婳的身上围绕着,都是一些关心她,惦记她之类的话,偏偏他问的极富技巧,又让你不觉得暨越。真真可谓是恰到好处。 沈夫人已经不想去看女儿的脸色了,她不知道面对一个那么深情的男人,作为女子,该如何拒绝。 沈玉婳还是开了口,比起栾聿一的技巧性谈话,她的说话方式是很直接的。 「栾大哥,我真的希望你是我的亲~哥哥。」这样的说法,相对于栾聿一来说,实在是没什么技巧,沈玉婳也不想绕弯子,不管绕多大的弯子,说来说去,都是两个字,拒婚。 她和别人说话,或许可以绕弯子,或许不用这么直接,可是,对栾聿一,这个三番两次帮她真心待她的男子,她做不出来。 也没有那个必要。 栾聿一的表情收了起来,两只眼睛沉的像千年的潭水,目不转睛的盯着玉婳:「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玉婳,你能说的仔细点吗?」 沈夫人看他表情,就知道事情要坏,当下酝酿了一下说辞,就要开口,却不想沈玉婳还是快了一秒钟。 「栾大哥,我的意思已经很明了,我那您当哥哥,当挚友,却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我不想耽搁您,也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我觉得,您可以将您提亲的事情忘记了。」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女儿终究是年轻,这方面,她不是不想讲究技巧,而是完全没有技巧。这是让人最难堪的拒绝。 果不其然,听完这番话栾聿一的脸沉的滴水,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的看了沈玉婳好一会,才轻声说道:「如果我忘记不了呢?」 他的注视,他说的话都让沈玉婳非常的窘迫,小姑娘的脸上红彤彤的,那是羞的,也是急的,她错估了男人这方面的心思,男人只要是认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当面被拒绝,更是一种难堪。 「我不想忘记,而且,我也不想做你哥哥,沈玉婳,咱们两个之间,如果扯上关系,那么,只能有一样,夫妻!」 栾聿一身子前倾,和沈玉婳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男人的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 沈玉婳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后仰,想要避开这尴尬。是她错估了,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原本以为这种事说清楚就好了,但是,现在看栾聿一这样的态度,分明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沈夫人也有些无力这件事,不只是玉婳想得简单了,她也想得简单了,见到女儿那般姿态,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护住玉婳,却不曾注意到因为这么个动作,栾聿一的眸子又阴沉了几分。 「栾督军,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伯母要和我说什么误会,难道你们今天来不是拒绝我的,不是告诉我栾聿一不要肖想了,沈玉婳的心思根本不在我的身上?」 沈夫人一时间到时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反驳,她们确实是这个意思。 「玉婳,我对你的心思暂且不提,咱们只说你的事情,你今天来看我,我很高兴,你知道吗,昨天知道你要来我家里,我高兴地一夜都没睡着觉,早上很早的就起来了,就等着你上门,结果你人是来了,却不是为了探望我,只是为了拒绝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让我情何以堪?」 沈玉婳没说话,但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压根没想那么多,栾聿一笑了,这个笑容很复杂,让沈玉婳更加无措。这样的无措使得她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栾……栾大哥,我是为你好……」 栾聿一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说这种话,我不相信,你自己也是不相信的,你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凤九檀,我也不想多说,若是今天我和凤九檀易地而处,你定会为他着想很多,而不是像对我这样。」 她只是没想的那么深那么远,但是她的初衷的确是不想伤害他啊。 就在栾聿一以为沈玉婳无可辩白的时候,小姑娘抬起了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玉石一般清润,说话的语气,也已不復先前的尴尬与苍白:「栾大哥,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如何评价我的,我只想说,我没有想过伤害你,从来没有,也正是因为不想伤害你,我才觉得有些事情是要尽快说清楚的,你说的没错,我的心思在九哥的身上,我不想试图哄骗你,这个没有意义,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再拖下去会有什么好处,先不说夜长梦多,单说对于你来说,那才是最大的伤害,我当你是哥哥,这一点,一直都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我会一直当您是我哥哥!」 沈玉婳对上栾聿一的眼睛,她可以看清楚那里所潜藏的狂风暴雨,她下意识的觉得栾聿一像是要打人一般,但是,就算是他要发怒,她这些话也要说,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就应该尽快去了结它,拖得时间长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些话,她既然说出来了,就不后悔。 沈夫人看着栾誉一不对劲,连忙将玉婳护在身后,却不想,玉婳直接反过来挡在了她的前面,她坦然无惧的面对栾聿一的怒火。 对峙良久,栾聿一却忽然站起身来,就在沈玉婳已经准备好防备的时候,男人却是直接挥挥手:「你们走吧,恕不远送。」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听得沈玉婳母女均松了一口气,沈玉婳想要再说点什么,栾聿一却已经背对着她们,不肯再看一眼。 沈夫人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再说什么,栾聿一也是听不进去了,当下连忙和栾聿一说了再见,拉着女儿走了。 她们来的时候脚步轻快,面带笑容,走的时候却是脚步极快,恨不得逃离这个地方。 第一百五十一章 栾聿一很想关闭五感,不想再听到关于她们的任何声音。 他缓缓的将手压在心口上,那里,在疼,比他的伤口还疼。 他三十岁了,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什么没有经歷过,不止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可是,却从来没有觉得原来疼痛是这么难忍的事情。那种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的感觉,久久不肯散去。 沈玉婳,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男人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照耀到他银灰色的军装上,肩章上的光芒亮得刺眼。 凭什么要他放弃,这是不公平的。 ~~~~~~~~~~~~~~~~~~~~~~~~~~~~~~~~~~~~~~~~~~~ 沈家的车子开得很快,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沈夫人轻轻地嘆了口气,看着女儿:「倒是想不到栾聿一会这么坚持。」 沈玉婳抿着唇,情绪也很低落:「是女儿冲动了!」 沈夫人顿了一下,还是摆摆手:「怨不得你,这件事迟早要说清楚的,像你说的,事情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样做没有错。」 现在想来,这种事情,没有技巧可讲,都是拒绝,谁也不是傻~子,就算是时光倒流,玉婳绕上很大一个圈子,将事情说出来,栾聿一也会听明白,还是一样会生气。该有的反应还是一样会有。 这是她的女儿,不是交际花,可以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 这样做,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玉婳将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莫名的感觉到安心,玉婳轻声说道:「我都被你们惯坏了。」 沈夫人拍拍她的肩膀:「是啊,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惯你惯谁,当娘的,,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心愿,就只希望你们兄妹几个平安顺遂,幸福快乐。」 当父母的都是这种愿望,很简单,却总是很难达成。沈夫人嘴上不说,但是,玉婳先前的婚事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害得女儿经歷过那样的不堪,她这个当娘的,心中有愧啊。 沈夫人伸手将女儿搂在怀里:「娘啊,现在只希望凤九檀会真心待你,万万不要辜负了你的这份情意。」就算是到现在为止,她也坚定地认为栾聿一才是最合适玉婳的那一个,只是奈何女儿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当娘的,只能遂了她的心愿。 「他不会的。」沈玉婳对凤九檀很有信心,这种信心来源于何处,她说不清楚,但是,就是相信凤九檀会对她好,并且会一直对她好。 沈夫人轻轻地嘆口气:「但愿如此吧。」 凤九檀自玉婳她们走了之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其实也不是自从她们走后才那样,事实上是自从听到沈玉婳要去栾聿一家里,他的心情就一直很烦躁,这种心情,在玉婳她们走了之后就变得更加强烈。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不能当着岳父大人的面表现出来,还有沈玉端,那个傢伙只会幸灾乐祸的取笑他。凤九爷只能肃着脸看着自己的鞋尖。 凤夫人催促他去火车站看看,丈夫到没到,都被他拒绝了,沈玉婳不回来,他哪也不想去,早知道会这样,一早上他就跟着一块去了,也比现在在这里焦躁不安地强。 终于,院子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夫人小姐回来了。」 直接将他从烦躁的情绪中解救出来。 沈玉端还在愣怔当中,凤九檀已经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几步来到沈玉婳母女面前,勉强克制住情绪先给未来岳母大人请了个安,目光落在玉婳的身上,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份小心翼翼的急躁:「玉婳没事吧。」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现在倒是有些相信女儿说的那个他会对她好的话了,若不是用情至深,按照凤九的性子,哪里需要这般的小心翼翼。 这份小心翼翼让玉婳的心里一暖,抬头看向凤九檀,才发现,那双眸子里的关心和担忧是那样的明显。 九哥对她,总是这般,玉婳现在倒是觉得,自己真的做对了。别的不说,就沖九哥对她的这份心意,她就不能和别的男子有一点瓜葛,摇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凤九爷不能不担心,玉婳刚才的脸色不是很好,这不由得让他联想到,栾聿一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可是,这话,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好。 对一个人,越是在意,才会越是小心。 「栾聿一他……」 沈夫人看不下去了:「栾聿一也没事,玉婳也没事,你现在能让我们进屋了吗,外面很冷,你知道吗?贤————侄!」 凤九檀意识到错了,当下挠挠脑袋,连忙让出来位置:「外面冷,咱们进去说。」 他就站在沈玉婳的身边,先前的克制啊,界限啊,全都见鬼去吧,什么也没有玉婳重要。 沈夫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轻轻地嘆了一口气,率先进屋去了。剩下两个小冤家走在后头。 沈玉婳实在不忍心凤九檀再这样失了方寸,当下轻声说道:「你以后可要一心一意的对我好,九哥,我可是没有给自己准备任何退路。」 凤九爷何等聪明,沈玉婳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 沈玉婳红着脸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满心的喜悦让凤九檀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将面前的人儿拥在怀里的冲动,只是大庭广众之下,终究是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不过是趁所有人不注意轻轻地捏了一下沈玉婳的手掌心。 绵~软温热的触感,让凤九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带着人进了屋,凤九檀终于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该去火车站了。 当下对着沈知初夫妇欠了欠身。和母亲告了辞,就向外走去。 沈玉婳还没等坐下,沈知初已经站起来了。对着一对儿女说道:「走吧,我们也去。」 这是礼仪,不管凤淮清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他们沈家,不能失礼于人,沈氏兄妹也不多话,只是跟在父亲身后走了出去。 凤夫人看着几人离开的身影忽然间意识到什么,立刻向沈夫人看去,想要从她那里获得一点信息,无奈沈夫人却是一脸常态,平静的喝着茶。 凤夫人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什么话都藏着掖着不说出来,偏偏逗弄她们,转念一想,又觉得儿子活该,不听她们的,选择了这么一家人家。这回好,出了沈玉端以外,一个个的都不是好对付的,活该他受点罪。 她正寻思着呢,沈夫人开口了:「凤夫人,沁安居住着还习惯吧?」 凤夫人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做了回答:「习惯,挺不错的,夫人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没怎么,就是想问了。」 凤夫人几欲抓狂,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连着几天了,每天她都是这样度过的,她问出来的话通常可能得不到完整的回答,而对方的问话,又通常是随心所欲的,没有目的,没有下文,都是常有的事情。 凤夫人发誓,如果不是她有所图谋,现在,她肯定是要和对面的那个老太婆好好掰扯掰扯的。 这都什么事啊? 沈夫人看到凤夫人阴郁的脸色,先前笼罩在心头的乌云瞬间消散了不少,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再一次端起茶杯,只觉得今天的茶水格外的清香甘甜。实在好喝。 凤淮清连续做了几天火车。六十多岁的人,若是换做寻常人家的老人,估计已经受不了这样的长途跋涉了,不过他毕竟戎马一生,就算是到了今时今日,也没有放弃每天的锻鍊,现在别说随随便便的一个老头子,就算是军队里的毛头小伙子,也未见是他的对手。 这一点,凤淮清凤大帅很有信心。 前面火车已经进站了,凤淮清看着地板上摆着的一熘几十个古檀木箱子,嘴里笑骂一声小兔崽子。 心中却是生出很多感慨来,就这么一个儿子,一转眼,他就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现在,他这个当老子的,反倒是没有什么话语权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准备婚事。 不过也不错,他是个军阀,他可以控制手底下数十万的官兵,也可以控制整个西南的地盘,但是,他不想控制儿子的人生。 成大事者,最先要学会的就是掌控自己的人生。 洛城,对凤淮清来说是一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曾经没有军阀驻扎,但是,却是政府和北方苏起之间的一道屏障,谁也不会越雷池半步。 三年前,或者说四年前,这里,他根本从未关心过,因为,这里不管是谁家的地盘,和他无关。可是,后来他儿子来了。 来到这个地方,做了一名警察。 凤淮清有点想不明白儿子的思维,按理说,他应该进军队才会有更好的发展,哪怕不是自家的军队,可是,他却做了一名警察。 他吃不准儿子的人生规划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却没有干预,并且他也干预不了。 那个儿子,从来都不肯听他的,在别人眼中是一条康庄大道,但是他宁愿走上一条本不该他走的路。 警察不当了,原本以为他会进军队,但是,等听到儿子的消息的时候,凤淮清发现自己又错了,儿子直接进了军政府。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之前他还费心捉摸过,儿子为什么好端端的进了军政府,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太大油水的职务,别说油水了,就连权力都是有限的,而且,儿子去了军政府,所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唯一引起别人注意的就是他利用自己手中的力量,三番五次的找了别人的麻烦,除了这些,这半年,在军政府的作为实在屈指可数。屈指可数到他这个做老子的都严重怀疑儿子在德国军校里所学的一切都填到狗肚子里去了。 凤大帅有一个好处,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儿子再不争气,他有百万大军留给他呢。就算是以后他两腿一蹬,也足够儿子安身立命了。 至于儿子想做什么,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必要了。 凤大帅一下火车,就看见儿子了,他和几年前离家的时候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眉眼之间更加冷峻之外,还是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紧接着他就看见儿子身边站着的人了。那个年岁大的看样子也就五十岁左右,虽然鬓角有些斑白,但是,还是可以看出长相清俊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而他身边紧挨着的是一个年轻人,和那个中年人长得很相像,比那个中年人还要俊俏一些,眉目间有着和中年人相同的斯文清雅。凤淮清心中一经大致有了猜想,想必那就是那个不问世事一心做学问的沈知初和他的儿子了,至于那个年轻人,身上却少了那份沉稳老练,应该不是那个一心向上爬的沈家大儿子,那就只能是沈家的二儿子。 财政部的人。 凤淮清现在才发现,或许沈家兄弟还没有站在权力制高点,但是,他们却很有政治才华。 兄弟两个,一个是洛城市长,一个是财政部的小处长,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职位,但是,却是野心勃勃。 两兄弟不需要多块的脚步,但是,只要走得够稳,他们保证步调一致,不出十年。沈家两兄弟就能在中央的政局里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一个执政,一个掌管财务。没有比这更稳定,更有利的优势了。 当然,沈玉臣沈玉端真的走到那一步不容易,除了足够的政治才华,还需要绝对的耐心,而沈家兄弟,显然都有着绝对的耐心。 至于政治才华,他们现在或许还有所欠缺,但是,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摸索和学习。 凤淮清看到沈玉婳的时候凤九檀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个子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父亲身边,凤淮清想要将那个穿着大衣带着毛帽子的女孩看清楚,却不想被儿子阻住了视线。 气质精悍凛冽的凤九檀走到父亲的面前,第一件事不是直接打招唿,而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即使没有穿军装,儿子身上独属于军人的气质还是完美的展现出来了,凤大帅此时顾不得别人了,所剩的,只是沾沾自喜,这是他的儿子,别的不说,往人群里一站,总能第一时间牢牢的抓~住人的视线。 不愧是他儿子,所谓人中龙凤,说的就是他家小九。 孩子总是自家的好,虽然先前心中已经将沈氏兄弟暗贊一遍,对自家儿子不甚理解之后,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才是最好的。 经过一番介绍。两方人很快就互相认识了。 凤淮清也得以看清了沈玉婳的样貌,将人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一遍,凤淮清得出结论。 儿子挑媳妇的眼光也是一等一的。 他们带来的东西自然有陈悉武带着人去处理。 那些聘礼不可能直接搬回沈家去,所以,凤九檀先前的府邸就成了安置这些东西最好的地方。 凤淮清原本是抗拒和文人打交道的,在他眼中,文人是清高,矫情,酸文假醋的,可是,真的和沈知初打上交道,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文人都是那样。 追根究底还是和名利有关系,沈知初是个不求上进的人,没有名利的薰陶,使得这个人得以保留他的纯粹和率性。 凤大帅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倒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个老头上了一辆车,前面开车的是凤九檀。 沈玉婳和沈玉端开着一台车。 凤九爷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沈玉婳说的那件事,再想想父亲已经来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提亲和商定婚期了,婚期定下来之后是什么事,已经不用再多想了,凤九爷几乎可以预见未来的幸福美满,对两个老头的谈话倒是没听得进去多少。 车子开到沈家,凤九檀将车停好,一行人下了车,沈夫人凤夫人早已经等在了门外,沈家的待客之道从来都是不差的。互相引荐认识。少不得一番客气啰嗦。 凤淮清乍见妻子,心中相思之情骤起,却还是克制住了,毕竟已经六十多岁了,又不是在自己家里,还分得清孰轻孰重。 凤大帅身份非常,一向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毕恭毕敬的,可是,今天遇到沈家人,才发现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沈家人包括沈玉婳在内,对他的到来都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相反的是不卑不亢,就像是对待普通的来客,若说真的有区别,也不过是略为隆重一些。 凤大帅不是一个拘泥于小节的人,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但还不至于很在意。 进了屋内,全部坐下来,倒是可以好好看看那个儿子自己选的媳妇了。一身水蓝色的袄裙。衬得一张小~脸清雅莹润,头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一个髮钗,几朵简单的珠花。既不会太寒酸,又不会太招摇。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凤大帅的目光在儿子身上巡了一圈,还真别说,两人放到一起,倒是配得上男才女貌的说法,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虽然对沈玉婳之前曾经结过婚的事情多少还有些不舒服,但是,耐不过儿子喜欢,然后还有别人来抢。 咳咳,当然后面这一条比较现实一点,他凤淮清这辈子净抢别人的东西了,那里有人敢抢他的,地盘是这样,儿子自然也是这样。 这么想着,凤大帅再看沈玉婳目光就多了两分柔和,小姑娘他没相处过,也不甚了解,但是,能有人抢,就证明还是不错的。 只是当公公的,自然不能总将目光放在未来儿媳妇身上,凤大帅将注意力拉回来,开始和沈氏夫妇寒暄。 刚说了一会子话,外面就推门进来一人,却是沈玉臣回来了。 他忙着公事,上午没有去车站接人,所以,只能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赶回来。 凤大帅同样没见过沈玉臣,但是,看到那个人,那番气度,那副相貌,就知道必是沈玉臣无疑了。当下也不忌讳,直接站了起来。沈玉臣见到他,自然也无需介绍,已经快不走了过来,欠身施了一礼。 凤大帅拍拍他的肩头,真心实意的贊了一句:「果然是好小子。」 这种夸人的方法,实在太简单粗暴了,凤大帅还真就不能算作会夸人。沈玉臣却也不介意,闻言只是谦虚道:「大帅过奖了。」 「好就是好,用不着搞酸文假醋那一套,我凤淮清从来不会说什么客套话,说你好,你就是好。沈兄,别说,你这几个儿女,教养的着实不错。」后面一句话却是对着沈知初说的。 沈知初微微一笑:「惭愧惭愧。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向只顾自己,实在没教他们什么。」 凤大帅哈哈一笑,大拇指竖起来:「沈兄倒是说了实话。」 他说话一向不绕弯子,沈家人都到齐了,这事,就没什么好拖得了。眼看着沈玉臣坐下,凤大帅直接将儿子叫起来。 「小九,你站出来。」 凤九爷不拖沓,直接站到了屋子中央。 沈家人不明所以,纷纷看向这父子俩。 「将咱们家来这里的目的说说清楚。这都不是外人,不用掖着藏着的。」 沈家人明白了,感情这刚进屋就要说提亲的事情。这事,哪里需要这么着急。沈知初当即开了口:「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过会再说,凤兄一路长途跋涉,实在辛苦,咱们先吃过午饭,休息一阵,再说也不迟。」 玉婳还在这里,这也太直接了,刚进门,就提这事,总要让人缓口气吧。沈知初不由得看向凤大帅。 凤大帅不是凤夫人,女人做事,总有许多顾忌,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他是凤淮清,执掌百万大军,征战几十年,做事向来是军痞作风,雷厉风行,霸道简单。 一件婚事,儿子妻子来了两天,没谈出什么进展来,他已经没有了多少耐心,来到这里,第一件事,自然是正事,至于吃饭休息,都不是最重要的。 凤淮清当下直接将沈知初的话打了驳回:「吃饭休息什么的都不着急,不过是坐了几天的火车,我还受得。咱们先把大事定下来要紧。」 什么大事,儿女大事。 凤夫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之前和沈夫人打了两天的太极,愣是一点便宜没占到,现在倒好,丈夫一来,就是很直接的提出来,看看沈知初一家憋红的脸,凤夫人心中更加的舒服。 「这事总要商量商量,凤伯父,小侄倒是觉得不着急,长途跋涉的,您还是先休息休息要紧。就算是您受得,伯母也是担心的啊。」说话的是沈玉臣。三言两语将凤淮清的话头又给堵了回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凤淮清看看沈玉臣,眼中倒是有激赏,怪不得能将洛城掌控的这么好,就这嘴皮子,就是个厉害的。 不过秀才遇到兵,有理你也说不清,凤大帅才不和他耍嘴皮子呢,还是一贯的简单粗暴。 「怎么着,沈兄,你们迟迟不下决定,是不是因为我家小九不够好啊,这么着,咱们都不是外人,小九哪不好,你们说,等他们婚事定下来以后咱们再让他慢慢改。」 这是强盗逻辑,沈玉臣只觉得,原来比起凤大帅来,凤少帅实在是太讲理了。 不过沈玉臣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凤少帅讲理是不假,但是,却是建立在强词夺理上面的,凤大帅搭桥,他就过河,凤大帅的话音刚落,凤九檀已经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对着沈知初夫妇诚心诚意的道:「伯父伯母,九檀是诚心诚意要娶玉婳过门的,先前,父母双亲不在眼前,九檀不敢提,现在,父亲母亲俱在。家里已有长辈可以做主,还望伯父伯母成全。」 凤九爷想得很简单,之前一直不提,就是因为父亲不在身边,这件事,提出来也显得对玉婳不尊重,现在,父亲来了,这事自然是不能再拖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再晚点,少不得栾聿一又来挖墙脚。 凤淮清直来直往,凤九檀真情恳求,两父子唱的一出好双簧,倒是将沈家人为难住了,一时间,沈知初和沈夫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定下来。 夫妻两个向女儿看去,玉婳却是低着头坐在那里,不说话。 虽然玉婳不做声,心思却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之前刚刚去了栾誉一那里拒绝了人家,现在,是什么意思,沈夫人都不用费心思量,就能想明白。 沈夫人和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却看到沈玉臣点了点头。 沈夫人嘆口气,女大不中留,早晚是要出嫁的,再拖下去,的确也没什么好拖得,和丈夫对视一眼,当下就要点头答应,却听得外面有人叫门。 是管家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老爷,夫人,栾督军带着媒婆上门提亲来了。」 真不够添乱的了————沈家人。 来得正好—————凤家人。 在沈家人看来,栾聿一这个时候来上门提亲,可不就是来裹乱来了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沈玉臣看向沈玉婳 ,心中倒是纳了闷了,之前不是说去栾聿一家里将事情说清楚吗,莫非是没有去。 这里人太多,沈玉臣也不好细问,只能迎出去,心中还抱着一丝期望,能将人截住,然后商量着让栾聿一打消这个念头。 只可惜,栾聿一的脚程快了一点,沈玉臣犹豫的这么会功夫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沈玉臣一推门,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这一下,是想拦也拦不住了。 栾聿一的脸上挂着笑容,可是,。看在沈玉臣的眼里,却觉得他还不如不笑呢。 「怎么着,沈兄,家里来客人了。」 沈市长连笑容都抖不出来,看着栾聿一的目光只是无奈。 「怎么回事,你会不知道吗?」 真没必要装煳涂,凤淮清踏进他的地盘,沈玉臣不相信他不知道,栾聿一的脸色有些难看,看着沈玉臣的目光有些复杂。 「怎么着,不打算让我进去吗?先不说来者是客,就单说咱们两个的交情,你也不能将兄弟晾在这吧?」 沈玉臣低声道:「真是兄弟,你不会用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于我。」 栾聿一同样压低声音:「那是因为你们家不肯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明明是我先来提亲的。」剩下的话他不想说,先是沈玉臣来拒绝他,紧接着是沈玉婳亲自上门,还是赶在凤家的人上门之前拒绝他的。栾聿一觉得这是一种侮辱,而且,凭什么放弃的那个人是他。 就是不公平。 栾聿一的目光看向屋内,凤九檀还在地上跪着,沈知初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凤淮清,那个他只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军阀。 虽然头髮花白,但是,掩不住一身的凌戾之气,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审视。 栾聿一丝毫不惧,直接越过沈玉臣向里走去。凤淮清的下首坐着的大概是他的夫人,雍容华贵,看着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兴味,更多的却是敌意。 至于沈家人,倒是难得,见他进来了,脸上还能挂着笑容只不过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就无从得知了,他也不去细究,只看向一人。 沈玉婳在沈玉端的下手,站起来抿着唇看着他,这是屋子里唯一没有笑容的沈家人,小姑娘的表情有些困惑,羞窘,还有什么,栾聿一看的不太懂,只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凤九檀的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他身上,跟刮骨钢刀一般,只恨不得剔了他的骨割了他的肉才算是好的。 栾聿一只是冷哼一声,却不去看他,对着在座的所有长辈都行了礼。包括凤淮清和凤夫人。 凤夫人还能保持风度,客气的还了一礼,唤上一声栾督军。 凤淮清却是没有那个风度,这位征战多年的军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栾聿一!」 这话说得恁不客气,鄙视都已经从鼻子眼里透了出来,栾聿一确实不闹不怒,不卑不亢,微微一笑:「正是在下。凤大帅有礼了。」 凤大帅无礼,他只是又哼了一声,就没有再接他的话头。 栾聿一也不去管他,只是向沈氏夫妇看了一眼,双膝直接跪在地上。 「栾聿一今天所来,不为别的,只希望二老能将玉婳小姐许配于在下,在下保证,此生此世,定当不负二老期望,全心全意的照顾好玉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又来,沈家人只觉得头疼无比,本来凤家的三口人已经很难摆~弄了,现在,栾聿一还跟着凑热闹,沈知初脸上全是为难之色:「这,这是做什么呢,都起来吧!」 他伸出手想要将人扶起来,可是两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要扶哪个才对,沈知初犯难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为难。 反倒是凤大帅,捋着小~鬍子,打量着栾聿一。 凤夫人本来心有不忿,可是,看到沈夫人一脸为难,她的心情很奇怪的又好了,端着茶杯喝着茶,倒是成了一个悠闲的看客。 沈玉臣沈玉端两兄弟同时动作,一人扶一个。 「栾兄(凤九)快起来吧。总不能这么一直跪着。」 跪着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都别过头去,却是都纹丝不动,只是同时俯下~身去,异口同声的请求道:「还请二老成全。」 沈知初夫妇深吸一口气,这回,是真的犯难了,当面答应哪一个,都是给另一个难堪。这让他们怎么办。 沈玉臣沈玉端低声开口劝人,却无奈跪着的两人都是不为所动,将两兄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其实说白了就是谁也不想落了下乘,看见对方不肯起来,自己自然也是不能起来的。 栾聿一振振有词:「伯父伯母,先前小侄就来提过亲,那时玉婳不在,咱们约好了,这事等玉婳回来再说,现在玉婳已经回来了,你们总该做主了吧。」 凤九爷气势更足:「伯父伯母,小侄早已对玉婳倾心,这事玉端可以作证,还望伯父伯母成全。」他本来要说两~情~相~悦来着,可是,当着外人面那么说了,倒显得玉婳不庄重,他自然要顾及玉婳的颜面。 沈知初:「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沈夫人:…… 凤大帅:…… 凤夫人:…… 沈玉臣:…… 沈玉端:…… 凤九檀:…… 又是吃饭,就不能有点什么新鲜的说法吗? 这个提议,显然是没用的。 凤大帅眯着眼睛看着栾聿一:「栾聿一,。你小子也算得上英雄豪杰,人家两个小孩情投意合,处的好好的,你非要来横插一槓子,算什么事。」 栾聿一的注意力被拉过去:「凤大帅此言差矣,您只知道您儿子对玉婳小姐情深一片,又如何断定在下对玉婳小姐是毫无半点情意呢?」 这是歪曲事实,凤大帅辩解道:「我没有说你对那丫头没有半点情意。」 「这就对了,在下对玉婳小姐的情意连您都看出来了,为什么又不能给在下一个平等的机会呢,为的是什么,只因为凤九檀是您儿子,在下孤苦伶仃,上无高堂撑腰,下午兄弟姊妹力挺,势单力薄,所以,您可以仗势欺人吗?」 栾聿一 这又是诡辩了,凤大帅何曾想到自己一个不慎就落进了他的圈套里,当下气的鬍子都翘~起来了,指着他的鼻子就要开骂,却被凤九檀给打断了。 「栾督军这话才是说错了吧,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先不说你和沈家两位兄弟之间的情意,单说你我二人,也曾是称兄道弟,沈家伯父伯母又一向拿你当子侄待,哪一个也不曾嫌弃你孤苦伶仃,谁也不曾欺负你势单力薄,你这话说的,却是要寒了大伙的心。栾兄,您这样的说法未免太偏激了。」 凤九爷看向沈知初夫妇:「伯父伯母,这样的人,你们放心将你们唯一的女儿交给他吗?」 这又不仅仅是诡辩了,就是在骂人,在挤兑人,你刻薄寡恩,良心狗肺,大家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反过来说人家欺负你,不带这么玩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栾聿一被他抢白一通,一时间到说不出话来,凤九檀心下暗自得意,当下还要乘胜追击,却不想后面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 那是摔茶杯的声音。一时间吸音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头去看,却是沈玉婳将茶杯摔在了桌子上,茶杯没碎,茶水没撒,沈玉婳眉宇间的怒气却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 小姑娘气得脸色发白,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有意思是吗,你们做这个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跟小孩子一样,跟市井泼妇一般,争得脸红脖子粗,争得体面全无,还在那沾沾自喜,觉得一个一个的是为我好是吧。」 栾聿一没见过玉婳生气,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嗫喏着忘了反应,凤九檀倒是见过玉婳生气,只是没见到过她气成这个样子,当下所有的洋洋得意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是有些苍白的辩解:「玉婳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们闹得挺高兴的吧,说什么顾忌我,你们那里顾忌我了,若真得顾忌我,就该把我的意愿摆在前面,结果呢,不管我会不会难看,物资在这里挣得面红耳赤,还觉得自己有多伟大,有多厉害,是不是真的感觉很好啊。」小姑娘的气的心在发抖:「感觉好是吧,很伟大是吧,沾沾自喜是吧,好啊,那你们就跪着,一直跪着,有能耐谁也别起来。谁要起来谁就是怂人一个。」 这番话砸在两人头上,实在是有些言重了,偏偏又让两人无话可说。 沈玉婳也不去管他们两个,当下看向在做的长辈:「伯父伯母,爹,娘,大哥二哥,他们愿意跪着,就让他们跪着,我们何必强人所难,硬要人起来呢。与其一直在这胶着,还不如先去膳堂用膳,伯父年岁大了,又是长途跋涉,理应先做休息,再论其他的事情,您说呢。」 小姑娘发起火来还挺厉害,凤大帅没有立时反应过来,听得这个话,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先去吃饭。」 沈玉婳做了一个深唿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福身打了个yi:「伯父伯母,请——」 凤夫人和凤大帅对视一眼,纷纷向外走去,早有丫鬟打了帘子,将门打开了。 沈知初夫妇见此,连忙跟了上去,几位老人出了门,很快走到了一起。 屋内剩下几个年轻人,沈玉臣沈玉端互相看了一眼,再看看跪着的两人,果断一甩袖子离开了,和他们闹脾气,他们兄弟还一肚子脾气想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呢。谁管他们。 沈家兄弟走了。屋内只剩下三个人。两人互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不屑,若不是自恃身份,恐怕早已经打起来了,不过饶是这样,还是都冷哼一声,谁也不搭理谁,纷纷看向沈玉婳。 沈玉婳肃着一张小~脸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两人都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沈玉婳却是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出去了。 那样子摆明了是不想管两个人了,是跪着时躺着全由着他们自己去了,见她就这么走了,两人才意识到不对劲,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跪着吧,可是,真的起来,好像也失了面子。一时间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最终两人还是站起来了,倒不是不愿意长跪不起,关键是那样做实在是太傻了。当然,这是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两人才寻思过味来的,还真就不能一直这么跪着。 所以,沈玉臣率先离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隔着一块地砖对垒分明的一场毫无意义的对峙,看见他进来,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到他身上。 沈玉臣开了口:「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以三个成熟男人的思想坐到一起,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很快,凤九檀率先点了点头,紧接着栾聿一也答应了。 三人也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沈玉臣的书房。关上门隐去了所有的声音,这场谈判,内容是什么,过程是什么样的,无从得知,但是,结果却是栾聿一出了书房,直接向沈家众人告辞了。沈家人也不敢多问,只是将人送到门口,临上车的那一刻,栾聿一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玉婳。下了一个命令,将带来的所谓聘礼放下。只不过这回不是聘礼了,而是给玉婳小姐做添妆用的。 这份礼太贵重,沈玉婳自是不能收,当下连忙推辞,栾聿一却是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上了车。 车开走了,栾聿一带来的人也走了,这个人留下的只有异常贵重的聘礼。 沈玉婳看看父母,这个时候她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只能转过头看向大哥。在看看凤九檀。 凤九爷自是不希望她收下这些东西的,开玩笑,他凤九檀又不缺钱,干嘛让自己的女人收别人的东西,还是情敌的。 刚开了话头,却被沈玉臣打断了。 「收着吧,别寒了他的心。」沈玉臣有他的考虑,本来拒绝人家,已经够让人难堪的了,若是再将东西送回去,在让栾聿一心里难受,有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他要忙的事情很多,可不像总摆~弄这点破事。 沈玉婳没主意,只能听大哥的。 凤九爷自是愤愤不平。少不得抱怨几句。沈玉臣回头看他一眼:「行了吧,别的了便宜还卖乖了。」 一句话,让凤九檀闭了嘴。 沈玉婳好奇:「大哥,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同样的好奇心实在是按耐不住。 沈玉臣不在背后说人,当下快走几步,进了院子,取了衣服帽子,出来看着众人:「爹,娘,剩下的事情你们定吧,我回去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 所有人同时嘆了口气,实在是失望,可是,却不能拦着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玉臣离开。 很快,沈玉婳反应过来了,大哥走了,还有另一个知情人在这里吗,当下,温柔的看向凤九檀。 凤九檀嘴角抽了抽,同样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们几个约定好了,谁也不说的,你们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了。」 九爷拒绝的态度是很明显的。又不能将他严刑逼供,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纷纷去了花厅。 沈玉婳的脚步落后父母半步,偷偷捏了捏凤九檀的衣袖:「你还没吃午餐,九哥,我让他们将饭菜给你热上了,咱们现在过去。」 啥也不说了,到底还是玉婳想着他,凤九爷当下就有点眼热,却是忘记了到底是因为谁自己才没吃上午餐的,连忙像只大狗一样摇着尾巴跟着沈玉婳去了膳堂。 沈玉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鄙视。凤九太丢人了,人家挥挥手就跟上去了,却忘了自己在任老师面前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货色。 两人仍然是一前一后,沈玉婳走的一点都不快,相反的还有些慢,若是换做平时,九爷长~腿一迈,几步就将沈玉婳甩开了,更遑论走在别人后面了。 两人到了膳堂,沈玉婳吩咐一声,自有人丫鬟伺候饭菜,沈玉婳也不走,就坐在凤九檀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吃。 这个时候她倒是不避嫌了,相反的,还觉得凤九檀吃东西的动作好优雅。 实在难得两人能独处,虽然边上站着丫鬟,但是,九爷还是很珍惜这么一点时间的,吃饭的动作越发的慢了下来。 真想两人就这么一直坐着,多好。只可惜玉婳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九哥吃饭的动作虽然优雅好看,但是,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九哥,栾大哥放弃了,真好。」 九爷竖竖眉毛,对这声「栾大哥」实在是没好感。当下停下筷子,看着玉婳,很严肃的纠正了一个问题:「玉婳,咱们说好了,以后不要随便叫别人哥哥,容易被人误会。」 沈玉婳一脸懵懂:「误会什么?」 当然是那种误会了,每次她叫九哥的时候,九爷都感觉心跳得特别厉害,不用说,别人想必也是这种感觉。 凤九爷抿了一下嘴唇,还是很坦诚的说出来:「其实亲疏有别,对外人的时候,还是叫尊称的比较好,叫哥哥,会让别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因为你毕竟不是人家的亲妹妹。」 沈玉婳眯着眼睛,看着凤九檀:「亲疏有别,当初可好像是您最先让我叫哥哥的,还说什么拿我当亲妹妹待。九爷,您倒说说,那个时候,您抱得是什么心思?」 九爷看看桌面,上好的黄花梨木,真是难得,这么一张桌面,这黄花梨木少说也得有百年歷史了,到也难怪,沈家本来就是底蕴丰厚,有些古董倒是不奇怪。只是还是可惜,九爷轻轻地嘆了一口气:「玉婳啊,这么好的木头做桌面可惜了。」 实在太奢侈了,没错,就是奢侈。 凤九爷很真诚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沈玉婳嗤之以鼻:「都已经用了多少年了,你现在才来说可惜,晚了,不过有一件事,不晚,咱们说说吧,您当初为什么非要我叫那一声九哥呢?」 凤九爷的脸皮有些发热,当下拿起筷子,就要继续夹菜,沈玉婳倒也不逼他,就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沈玉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心中却还是暗暗佩服凤九檀的,这人,显然是将所有的形势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说起这些事情来,却不是平铺直诉的,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这人想干什么? 沈玉臣有点看不明白了。 看不明白的事情沈玉臣只会放在心里,而且,这个场合也不是谈论这个事情的时候,他看向栾聿一,栾聿一很明显的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不是笨的,有些事情虽然不如凤九檀看的深远,但是,一经点播,就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可是,这个时候却不能露怯,否则一不小心就让凤九檀抢了主动权。 只是很明显的,他低估了凤九檀,这个男人,虽然年纪比他小很多,经歷的生死场面也不如他,貌似除了拿回来一个d国军校第三名的好成绩,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了,如果说有,那就是他在洛城当了三年的警长,洛城的犯罪率没有那么高了,。而且各个老大之间也是相安无事。 在栾聿一看来,这些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一个办案认真的人。 他却没想到凤九檀是和什么人打交道的,以前在军校里优质生之间的各种潜移默化就不说了,单说他在洛城做警察厅长的这几年,期间打交道最多的莫过于大奸大恶之徒,那些个黑道上的人有哪里是那么好摆~弄的,凤九檀却能将警察厅长这个位置做的安安稳稳,并且还晋升了,足可见这人的手腕不一般了。 其是凤九爷的手腕也不是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的,就像他对付那个肥猪市长一样,亦或是收拾徐文轩那样的。 凤九檀从来不会等着别人接他话头,他一向都是想说就说的,不想说,就算撬开他的嘴,他也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当然,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例外。 凤九爷不仅为了这个人改变自己的原则,但凡是和这人有关的,他都可以做出让步。 「与其等着别人瓜分你的地盘,还不如主动出击,去吃掉别人。」 凤九爷如是说。 栾聿一还是不说话。 「但是,要想吃掉那些和你实力对等的猎物,就需要壮大自己,或者说找一个盟友。」 凤九檀没什么表情,但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栾聿一的脸上涌上愤怒:「你这是威逼利诱。」 凤九檀看他一眼:「你想多了,这算不得威逼利诱,不过是再给你摆事实讲道理而已,你可以自己想想,万一你要是一旦失败,还有谁会保你,你第一次失败可以东山再起,你上面的那些人也会比较看重你的能力,但是,你一旦再次失败,你认为他们还会再保你么。不,不会的,他们对你的信任会大打折扣,更甚者他们会认为你的失败只是因为你的无能。」 「我和你,差只差再出身上。」 栾聿一不甘心。 凤九檀点头承认这一点:「没错,我们是差在出身上,就算是我一败涂地,只要我老子还在,我回西南,我就还是凤少帅,高高在上,手握大权,但是,我能护住我想护的人,可是你呢一旦你一败涂地,你觉得作为你的家眷,她们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沈玉臣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手指点了点桌面:「我不懂军事,但是,我懂两个字——共赢。」 他不说谁,但是,话说在这里,就是一个承诺,沈玉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量一遍,最后落在栾聿一的脸上。 栾聿一默不作声,知道凤九檀将手盖在沈玉臣的手上:「我不反对共赢的局面。」 栾聿一才将手放了上去:「希望两位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还是向现实低了头,凤九檀实力强大,他的确是争不过他,而且,就算是他肯吃苦,沈家也不见得会让女儿和他一起吃苦,这点见识他还是有的。 只是想到放弃,栾聿一心里还是憋得慌,不想说话。也没有心情再见其他人,当下就起身告辞了。 ~~~~~~~~~~~~~~~~~~~~ 沈玉端听完这些,倒是免不住一阵唏嘘:「其实他还是爱得不够深,不然的话,是说什么也不能放弃的。」 凤九檀讨厌这样的探讨:「玉婳已经是我的未婚妻,识相的,以后不要再讲她和别的男人扯在一起。」 沈玉端鄙视之,这就是过河拆桥吧,是吧是吧,之前还对他奉承一二,现在就真的不许他多说一句。 「虽然你不让我说,但是,我还是想问如果换做你是栾聿一,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凤家所有的人都走不出洛城。」挟持西南主帅,趁机扩充地盘,再和西北联合,一点点的吃掉西南大军,到了那个时候,沈玉婳就还是他的,至于什么共赢,全都让他娘的见鬼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现在之所以不动栾聿一,不过是因为时机不对,他凤九可从来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君子。 当然,他也不介意自己一点点的将人养肥,再一口吃掉。 沈玉端默默转身,不知道栾聿一若是知晓凤九檀的这份心思,会不会后悔自己就这么轻易放手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比起他和大哥来,凤九才是真正的野心家。 ~~~~~~~~~~~~~~~~~~~~~~ 两人的八字很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沈夫人凤夫人带回来的结果是这样的。 大概真的是因为亲事定下来了,所以,两家人相处起来,少了那份隔阂与疏离,沈夫人面对凤夫人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端着了,沈玉婳亲眼见识到了这一切,和之前的试探斗法相比,两人像姐妹一般,将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了两人的婚事当中去。 一直当着沈玉婳的面议论着凤冠霞帔该怎么准备,还有嫁衣,也应该绣起来了。沈夫人说起这件事倒有些为难,玉婳的亲事定下来了,她却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她的嫁衣,她还要去张罗儿子的亲事。林净蔚又带着身孕,不方便。 凤夫人一挥手:「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嫁衣的时候我们会张罗的。」 沈夫人颇有些过意不去,不过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因为时间太紧,凤大帅军务繁忙,不能久留,凤九檀和沈玉端有痘有公事在身,而且,两家又相隔太远,所以,定亲一事只能省了,隔了两天时间,凤家直接带着媒人聘礼上了门,沈家这头,则是请了亲朋好友做了见证,这婚事就算是彻底的定下来了。 婚期则是等沈玉端这边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再做商定。 两家人约定好了,一起出发,沈玉婳的嫁妆则有陈悉武一路跟随,带回西南去。 只是这一回,沈玉婳就要安心在家里待嫁了,不能跟着沈玉端他们再回去京都了。 凤九爷前后思量,很认真的认为,他有留下的必要。却被一众长辈直接否决了,凤九檀还有军职在身。怎么能这么儿戏。 两家人互相体谅,都尽量给对方减少麻烦,倒是少了很多繁文缛节。 只是凤九爷心有不甘,这一回,说是准备婚事,他却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沈玉婳了,两人分别最长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星期而已,这一次,显然不是一个星期就能解决的问题。 偏偏沈玉婳好像还没感觉出来,自从定亲之后,一直都是躲着他的,也不对,好像那天膳堂之后就一直在躲着他,这是害羞了,还是在闹别扭。凤九檀想不明白,他能感觉到只是前所未有的郁闷。 终于是在要走的前一天凤九爷忍无可忍了,吃过饭,当着所有人的面很直接的说道:「玉婳,我们出去走走吧。」 凤九爷说这个,有点太过突然,登时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沈玉婳的面颊已经绯红一片,却是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佯装无事的逗弄着瑾郎。 凤九爷不说话了,却也不动,就那样看着她。 林净蔚看看家中长辈,发现没人搭理这茬,听过了,也就拉到了,反而继续先前的话题。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看向沈玉臣,沈玉臣微微一笑,将瑾郎牵过来:「瑾郎,你二叔明天就要走了,去,让他陪你玩。」 瑾郎不知道大人之间打的哑谜,听到爹爹这样说,连忙答应一声,就迈着两条小短腿奔着沈玉端去了,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叫着:「二叔,二叔,瑾郎要和你玩。」 沈玉端看见他奔了过来,生怕摔倒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几步,一把将人抱住 「瑾郎要玩什么,告诉二叔,二叔陪你。」 「骑马马,瑾郎要玩骑马马。」 「好,骑马马就骑马马,咱们去二叔院子里玩,好吗?」这里人这么多,沈二爷不能不要面子。 沈玉端将孩子包好,直接带着走了出去,门关上,还能听到叔侄俩的说话声,沈玉臣向门外看了一眼,转过头看向沈玉婳,见她还是不动,当下目光转向凤九檀:「凤九,送玉婳回去,这冰天雪地的,天黑路滑,不好走。」 沈玉婳侧头看着大哥,院子里有灯的好不好,什么天黑路滑,哪天不是这么走的,为什么,偏偏今天要人送。 沈玉臣肃着一张脸:「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沈玉婳摄于大哥的淫~威,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和长辈告了辞,碎步走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凤九檀对着沈玉臣一抱拳。所有的情意全在这个拳头里,什么都不说了。 沈玉臣懒得跟他墨迹,挥挥手,却是让他赶紧走。 凤九檀也就不再废话,连忙跟了出去。 沈知初见两人都出去了,却是对着儿子轻哼一声:「你这个做大哥的,是越来越没有大哥的样子了。」 沈玉臣自然能分辨出父亲话里的真假,当下也不介意,只是耸耸肩,其实父母也是不反对的不是吗,若是反对,当时就会阻止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事后才想起来训他。 凤九檀腿长脚快,虽然出去的晚一些,但是,还是很快就追上了沈玉婳。沈玉婳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一个打着灯,一个扶着她,凤九檀走过去了,那个扶着的小丫鬟自觉的退到后面,凤九檀和沈玉婳走了并肩。 前面打灯的小丫鬟低着头向前走,丝毫不敢回头,后面的小丫鬟同样是不敢回头的,未来姑爷刚才看她一眼,看的她嵴梁骨发寒。 她倒是个机灵的,当时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现在却是说什么也不敢抬头看了。 前面的那个也不傻,同样只顾着在前面引路,却是斑点也不敢回头看的。 凤九檀前后看了一眼,见到没人注意,直接握住了沈玉婳藏在袖子里的一只小手。 绵绵~软软的,好怀念这个触感,凤九爷如是想。 沈玉婳挣了挣,却是没挣开,一抬头,黑夜里只觉得凤九檀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你放开!」这是在外面,沈玉婳不敢大声,一声呵斥听起来更像娇嗔,听在凤九檀的耳朵里,说不出的舒心。 凤九檀会松手才怪,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当下抓得更紧了,人家还挺委屈:「玉婳,你太狠心了,我明天就走了,你都不搭理我。」 不敢高声,所以,凤九檀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样的低沉醇厚,听在耳朵里,让沈玉婳越发的感觉面颊发烫,咬咬嘴唇,却是口是心非:「你走就走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猫尖叫一声,却是直接扑棱走了。别说树林里的猫了,就算是外面的两个丫鬟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沈玉婳不在乎,这句话,她就想大声说出来,说给凤九檀听,这是她对他的承诺。 只是如果忽略她已经炙热的不行的面颊,就好了,沈玉婳觉得,她的脸上现在完全可以煎鸡蛋了,因为实在太热了。 凤九檀却久久没有声音,只是抱着沈玉婳的手臂更加收紧,恨不得将人揉进他的骨血里才好。 沈玉婳不明所以,伸手推了推他:「九哥,你是不是因为我的声音太大了,生气啊?」 九爷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呢,他高兴都来不及呢,这是玉婳给他的承诺,慢说声音大点了,就算是让他将整个洛城炸掉,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此时此刻,有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正盈满他的整个胸膛,凤九檀捧住沈玉婳的一张小~脸,轻轻地念了一声:「玉婳,我爱你!」 沈玉婳抿着嘴唇忘记了唿吸,这是最直白的告白,就像电影里演得那样,简简单单的一句我爱你,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凤九檀微凉的嘴唇再一次覆上了柔软的唇~瓣,男人熟悉的气息再一次盈满口腔,沈玉婳只觉得若是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横在腰间的那只手,她现在,恐怕已瘫坐在了地上。 女子特有的柔软抵着男人精壮的胸膛,哪怕是隔着衣服,也足够让凤九檀心猿意马了。 ~~~~~~~~~~~~~~~~~~~~~~~~~~~ 两人自树林里出来的时候,两个小丫鬟还守在原地,虽然冻的浑身发抖,但是,却仍然没有挪动半分,看见两人出来,也只是依着先前的模样缓步跟在后面。 两人的手挽在一起,凤九檀借着昏黄的灯光,依然能看到沈玉婳绯红的面颊,伸手轻轻碰了碰嘴唇,上面的感觉依然很清晰。 不捨得就这样放她回去,可是,今天做的这些已经是越了规矩,还要感谢沈家人的格外开恩,凤九檀好遗憾,不能现在将人吃干抹净 ,只能乖乖的将人送回去。 沈玉婳的院门口有守门的婆子,看见两人回来,已经将门打开了,却是在凤九檀要迈步进去的时候,将人拦住了。 凤九爷无奈,只能止步于此,他现在好后悔,其实应该带着人再走上几圈的,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天冷了,他怕沈玉婳受不得寒,天若不是这么冷,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人这么快就回来的。 沈玉婳和他挥手,他确实迟迟不肯走,依然傻站在门口,想要在说上两句话。 所谓离别愁绪,原本觉得就是无病呻~吟的矫情,现在才发现,其实这种感觉,是最真实存在的。 再怎么捨不得,也是要分开的,还是他主动让沈玉婳回去的,外面太冷了,他可不想自己前脚刚走,玉婳就病了,虽说为了他生病,会满足他的虚荣心,可是,他会心疼的好么。 那是他的人诶。 沈玉婳转身,门关上,同一片天空下,就成了两个世界。 凤九檀听着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越发的捨不得,倒是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抬头看天,玉盘一样的月亮挂在天边,他这个当兵的,说不出什么太过文雅的话来,却只是觉得,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爱之一字,情不自禁的说出来,才会觉得原来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也是这么的美妙。 房门打开的声音,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几个丫鬟和沈玉婳说话的声音,房门再一次关上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他的耳力,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样了,什么也听不到了,两道门,隔开了所有。 凤九爷微微的不甘心。 月亮挂在天上,不是很黑,但是,也不是很亮,这个时候,若是就这么走了,他会遗憾吧。凤九爷看着月亮,希望能得到答案。 答案是确定的,所以,凤九爷绕着墙走了一圈,最后找准位置,一跃而上。 沈玉婳的院子里十分简单的,一道环形走廊,一个小小的荷花池,荷花池中央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荷花池对应的另一面,却是葡萄架子,现在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到了夏天,足可见这里一定是很美的。 清幽雅致的设计,却能看出盖这座院子的时候是用了心的。 院子里还有小厨房,丫鬟们忙进忙出的。 麻雀不大,五脏俱全,他家玉婳,还真的是被宠大的。 凤九檀仗着身手好,顺着墙直接上了房顶,没被人发现,到底是些女子,果然是都没防备的。他却忘记了,人家在自己的家里,要防备着什么。 沈玉婳住在正中间的屋子里,凤九爷脚下仔细丈量着。快步走过去,却是丝毫没惊动院子里的人。 约莫着是那个房间了,将房顶的瓦掀开一片,透过那点巴掌大的空隙,向下看去,却是没看到沈玉婳。 凤九爷微微发怔,莫不是自己找错地方了,不对啊,应该是这间房没错啊。顺着房顶向下看去,按理说是这个方位才对,为什么没看到人。 凤九爷再一次低下头去,仔细查看。这一回,仍然是没见到沈玉婳,不过去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浴盆。 木制的。 很大。 丫鬟们正在打水。 红袖拿了香精瓶子往里面滴了两滴。 丫鬟们继续打水。 红袖出去了。 原来这里和屋里隔了一道屏风,怪不得他什么也看不到。 红袖正在说话。 「小姐,您今天还要做衣服吗,您连着熬了几个晚上了,今天就别做了。」 他家玉婳的声音,软~绵绵的,就像之前的那个吻一样。 「就差那么一点了,今天是一定要做完的。」 什么衣服啊,这么赶,为什么不去休息,不知道他会心疼吗? 凤九爷有些不痛快。 红袖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您先沐浴,之后再接着做,还是现在做,然后在沐浴更衣呢?」 当然是先沐浴更衣啊,他在上面呢,凤九爷如是想。 他家玉婳和他是心有灵犀的:「先沐浴吧,不然的话,水凉了,还要麻烦,总不能让大家跟着我一起熬夜。」 凤九爷发现,他家玉婳就是善良,看看,多体恤下人啊,也挺心疼他的。看吧,要沐浴了。 沈玉婳走了进来,站到了屏风里面。等着丫鬟们添完水,开始脱外衣了。 凤九檀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 沈玉婳的肚*兜是白色的,上面一株粉色的荷花。 凤九檀自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 沈玉婳将脱下来的裙子挂在了屏风上面,下*身是白色的*裤。 凤九檀坚信自己是正人君子。 沈玉婳的手伸到后背,轻轻一解,肚*兜就滑落了,不过沈玉婳手快,直接在那薄薄的一块布料掉在地上之前,伸手接住了。 咱们九爷是正人君子,此时他已经趴在了房顶上,这样,便不会被人发现了,当然,鼻子里流出的血也被他及时接住了。 鼻血,九爷好像看到了另一样东西,玉婳的手臂上那一点红色是什么,凤九爷抹抹鼻子,确定他的鼻血没有掉下去。 自然也不会然在沈玉婳的胳膊上,那那上面是什么东西?那个位置,那个位置,莫非是——守宫砂。 九爷被惊到了。玉婳明明嫁过人了,为什么守宫砂还在,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徐文轩没有碰过玉婳。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凤九檀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玉婳是完璧之身,只属于他一个,他自然是高兴的,可是,这高兴背后,又觉得心酸,一个男人,究竟要对这个女子,何其残忍,才能不碰她,这么个时代,虽说有很多东西都是新鲜,时髦,摩登的,但是,一个女子,若是丈夫不肯碰她,那么她在夫家的日子一定是不好过的,徐文轩是个混蛋。这样对玉婳,他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让玉婳如何在徐家自处。 凤九爷的心绪一时间复杂起来,他想起了沈玉婳为了离婚使得那些小手段,那个时候,他是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蠢的,因为只有足够笨的人,才会想到自残,虽然佩服她的勇气,但是,凤九檀不贊成她做事的方法。现在,却不这样想了,若不是被逼无奈,玉婳又何须那样委屈自己。 凤九檀心中此时此刻,满满的全是心疼,只恨命运的安排,让他足足晚了三年才遇到玉婳,若是那个时候她尚未出嫁,两人就相遇了,他一定会娶她的,那样,就轮不到徐家那些人渣来伤害她了。 九爷的心啊,就跟陈彦牢房里那些被电刑的人一样,一抽一抽的难受,他也说不出具体为什么,其实明明应该高兴玉婳还是完璧之身的,可是,眼下,这心里全被心疼占据了,那里还顾得上高兴。 再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婳的那张小~脸,与水中若隐若现的身子,九爷心里的那点旖旎情思,虽然还在,但是,终究是抵不住心里一桿一桿不断冒出来的心疼。 当下一抹鼻子,直接起身,却是将房顶上的瓦片重新盖住。看了看院子当中,大门的门栓已经上上了,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当下紧走几步,原路返回了。 沈玉婳依稀听到房上有什么声音,还以为是猫在上面,也就没在意。 郊外,徐家已经今非昔比了,徐文轩看着父亲喝下碗里的最后一点药,连忙接过碗来,对母亲的絮叨不予理会,他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听母亲一直絮叨着,其中还要夹杂着尖酸刻薄的辱骂。 对着两人轻声道:「你们早些休息吧。」 徐夫人还在骂,他却转身出去了,现在,他要为一家的生计奔波,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听母亲的那份唠叨和抱怨。 父母住的是正房,他住的是隔壁的厢房,里面没有炭炉,只有一铺炕,是烧热的。搓搓肩膀,脱掉保暖的棉袍,直接躺进了被窝里,忙碌了一天,终于感觉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此时此刻,什么沈玉婳,什么林清萱,都已经成了过往人烟。还不如水中的月亮来的实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讨生计,挣钱养家,以前不曾想过的问题,现在成了他每天都要面临的问题。 至于梦想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早已经不存在他的生命里了,当生存下去都成了一个问题的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所谓的梦想。 大概是白天累得很了,不一会他就睡着了,谁的迷迷瞪瞪的,感觉有人在叫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床头立着一个身影。 窗外的月光不够明亮,他看不清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只感觉到一种能将热水瞬间冻成冰块的温度激得自己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 「你倒是睡得安心。」那人说话了,听到这个声音,徐文轩当时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逃跑,这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这简直就是他的噩梦,只可惜来人如何肯给他逃跑的机会。当下二话不说,直接将被子蒙在他的头上就是一顿打。 徐文轩想要唿救,被被子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做法,如果真的唿救了,惊扰到了父母,让她们遇到这个煞星,说不定还会遭遇什么。 可还是忍不住心酸啊,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徐文轩的身上,他只感觉眼眶一热,却是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自己明明都已经听从对方的警告,不去招惹沈玉婳了,也从来没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为什么现在还要挨揍。 这个人的武力值一向是超乎寻常的高,待徐文轩能自由唿吸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徐文轩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肯定已经面目全非了,伸手碰了一下嘴角,只感觉特别的疼。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吓到父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徐文轩开始考虑搬家,这一回,一定搬得远远的,离洛城远远地,离他们那群人远远地。 他不能将一条命搭在这啊,或许真的该换个地方了,他不能总守在这里,最怕的是以后再遇上那个杀星,说不定还要遭受毒打,他现在已经成这样了,真的没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 凤九檀,他真的惹不起啊。 沈玉婳熬了半宿,终于将衣服做好了,知道凤九檀他们早饭过后就要动身的,所以,早早的让红袖将衣服送过去。 凤九檀昨天出去办事,所以回来的有些晚了,可是,这个不耽搁他的起床时间。所以,红袖将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凤九爷已经将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了。 守门的婆子将门打开,凤家的士兵,全部住在凤九檀的宅子里,这里,是沈家,凤淮清自然知道做客知道。 凤九檀看见红袖,没等人说话,就过去了,看到她手里捧着的包袱,心中多少有些明白了。 接过东西,红袖还在念叨:「九爷,小姐熬了几天了,每天都是很晚才休息,就是为了在您走之前将它赶制完成。」 凤九檀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话,心中已经回过味来,原来沈玉婳昨天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 别的不说,这份心意,足以让凤九爷感动的一塌煳涂。 罕么见的,凤九爷对着红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家小姐好的。」 红袖被他这个笑容惊到了,凤九爷何时对她笑过啊,他的笑容大部分给了她家小姐,还有一部分,可以称之为嘲笑,那是给她家二少爷的,另外一部分,是冷笑,给绝大部分的人的。 这样的凤九爷,真的吓到红袖了,小丫鬟连忙施了个礼,直接顺着墙根熘了,凤九爷太吓人,保命要紧。 凤九爷心情好,懒得和一个小丫鬟一般见识。 当下拿着包袱回了房间。 ~~~~~~~~~~~~~~~~~~~~~~~~~~ 沈玉婳吃早餐的时候吓了一跳,不是别人,正是凤九檀,她想不到,早上刚让红袖送过去的衣服,人家现在就穿上了,偏偏那人还对她笑着,用沈二爷的话说那就是笑的跟闹春的猫似的,真骚。 当然,这话是沈二爷说的,不过沈二爷是小声和沈玉臣嘀咕的,只是不巧,被沈玉婳听见了。 沈玉婳当时的嘴角就忍不住的抽抽了几下,当时只想说二哥的比喻虽然粗俗,但是,的确是贴切的。 免不了的,沈玉婳不自觉得红了脸,总觉得二哥表面上是在说凤九檀,实际上却是将她也捎进去了,抿了抿唇,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屋子里烧得太热,所以,嘴唇总是觉得有些发干。 她红着脸的样子是凤九爷最爱看的,总觉得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眼见着沈玉婳去了屏风后面,和那些女人坐在一起,他的目光,都是一直不肯收回来,看的沈玉端眼热,有什么显摆的,不就是一件新袍子吗,不就是一件绣了花的新袍子吗,不就是妹妹亲手做的一件绣了花的新袍子吗,稀罕,他又不是没穿过。 再说了,他以后和书婉定亲了,也可以穿着书婉做的新袍子了。何须在这里眼热他们。 大哥也是的,不就是嫂子又怀~孕了,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还将鸽子肉直接撕碎了放进粥里吩咐人端过去,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大哥,作为一市之长,威严何在。 换做是她,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呢,肉麻兮兮的,还要不要旁边的人吃饭了。 哎,男人啊,有了主儿之后,就都可悲了,哪里还有以前的英雄盖世,现在,整个都是英雄气短。 书婉。还有两天才能见到,他真的希望两天的路程能缩短成一天,那样的话。今天就可以见到书婉了。 沈二爷望着鸽子肉,再望着自己的那碗粥,其实,他也想将肉撕碎了,放到碗里,端过去给书婉吃。 沈二爷心理活动太多,基本上都摆在脸上了,凤九檀接收到他那个傻的不像样子的目光也不在意,直视将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腿上,又将袖子挽了起来,想了想,拿出一条手帕塞到衣领里。 低头一看,却是沈玉婳送给他的,当下又改了主意,直接将手帕拿下来,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了怀里,然后抽~出了另一条手帕,虽然同样是青色的,但是,边角上没有绣着檀字,确定这一块是自己的,凤九爷会心一笑,将之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待拿起筷子正要吃饭,却发现全桌的人都在看他,当下有些疑惑,将自己浑身上下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啊,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还在看他。 沈玉臣好心提醒他:「你这样也容易碰脏,不如先脱下去,吃罢饭再穿上。」好像前朝的那些公共,沈玉臣觉得看着他的动作就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难受。心里憋得慌。 第一百五十九章 凤九檀想了想,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倒是有些后悔,应该吃完饭再穿上的。 几个小的之间闹得什么没人去搭理,沈知初只是一个劲的叮嘱沈玉臣好好照顾家里。 当老人的都是这样,儿女在成熟,再独当一面,他们也不会放心,临走之前,总是少不得一顿磨叨。 好在沈玉臣也不觉得厌烦,父亲说什么,他都一一记在心里。有些事情,还会问一下父亲的意见。 这么孝顺的儿子,看的凤淮清眼热,要知道,他儿子一向是独断专行的,很少会听他们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的。看看人家的儿子,虽然明知道沈知初有些事情说的本身就是错的,但是,人家还是点头应是,不会让父亲有一点难堪。 这么想着,倒是想起了沈玉婳,那小姑娘它接触的时间补偿,又因身份有别,只是见过几次礼,打过几次招唿而已,但是,他发现,那姑娘也从来不会对长辈说一个不字,看上去应该也是个孝顺孩子。 倒也不错,儿子虽然难管了一点,但是,好在儿媳妇还是个听话的,多少弥补了一些他受伤的心脏,这么想着,就想着做公公的,总要给儿媳妇一点见面礼,才能表现出自己对着人的看重,所以,在沈玉婳兄妹将人送上火车之前,凤大帅越过儿子交给了沈玉婳一样东西。 沈玉婳不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还是谢过了凤大帅的赐礼。 凤大帅也不客气,只是念叨了一句好孩子,就转身上了火车。 剩下两个小儿女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放着 的东西时忍不住会心一笑。 凤九爷轻声道:「是父亲的作风。」应该能想像得出来的,父亲那样的人,能送的,貌似仅仅是这种东西了。 一把小巧的掌心雷,端端正正的放在盒子里。 沈玉婳用手丈量了一下:「刚刚好,我要不要送些什么东西做回礼?」 「不用,这是他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应该的。」凤九爷真正想说的其实能做凤家的媳妇,就已经是最好的谢礼了,他可不想玉婳再为了一份心意熬上几夜不得闲。 沈玉婳甜甜一笑:「那好,九哥你要替我谢谢伯父。」 「你倒是不见外。」凤九檀终究是没忍住,捏上了沈玉婳玲珑剔透的鼻尖。她收的礼,却是要他去谢,这要是换做别人,他极有可能一巴掌将人拍飞了,可是,这是玉婳,所以,他会甘之如饴。 「和你还用见外吗?」沈玉婳娇嗔道。凤九爷欣然一笑。正要说话。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再这样磨叽下去,天就黑了。」 沈玉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的边上,头上的怨气直冲九天,秀恩爱什么的,都滚远点,怎么也要照顾一下他这种爱人不在身边的吧。 沈玉婳红着脸吐了吐舌头,粉色的舌尖舔~着水润的嘴唇,看得凤九爷的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终究是公众地方,凤九爷只能抑制住心中的那份冲动。将沈玉婳的大衣扣子又扣紧一些,帽子也向下压了压,脖子上的围巾也重新系了一边,做完一系列动作,对上沈玉婳绯红的脸庞,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 沈玉婳点点头,人还没走,心中的思念却已经在一点一点的冒泡。 「九哥,我想你。」 「我也是。」凤九爷温柔而宠溺。 「我厌烦你们俩。」沈二爷怨气冲天。 凤九爷冷冷的看他一眼,却是挨不过时间,终于还是上了车。 火车缓缓开动,沈玉婳却没有动,凤九檀望着那个立在原地的身影,眼皮跳了跳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火车开出一站地远的时候越发的强烈。在火车开出两站地的时候,他开始坐立不安,在火车到达中间的第三站的时候,凤九爷再也忍不住了,和几个长辈说了句要回洛城,就真的下了火车。 害得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带醒过味来的时候,凤九檀早已经下了火车,而火车,也缓缓开动了。 沈知初夫妇不知道说什么好,。凤夫人摊着手嘆口气:「这……」 凤大帅看看窗外,那列火车是开向洛城的方向,也已经缓缓启动了,相信小九此时已经在火车上了,只能挥手道:「随他去吧。」 沈玉端眼尖的隔着中间一道铁轨,两道玻璃窗,看见了对面站在火车门口的凤九檀,沈二爷敲着玻璃,嘴角一抽一抽的,秀恩爱什么的,果然是最讨厌的。 火车到洛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凤九爷出了车站,直接叫了黄包车,奔着沈家去了。 沈玉臣知道父母都没在家,所以,回来的比较早。他刚下车,就看见不远处跑过来的黄包车,本来没在意,可是,看到车上坐着的人,他的面颊,就像上锅蒸的活螃蟹,先开始不断的抽~动,直到最后,僵在那里。 缓慢得念出那两个字:「凤——九——」他不是走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凤九檀行色匆匆。看见沈玉臣,也不过多废话,只是问了一句:「玉婳呢?」 沈玉臣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现在,他觉得头疼:「在家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凤九檀皱着眉:「回来看看。我担心玉婳出事。」 沈玉臣忍不住了:「你脑子有病吧,玉婳好好地在家呆着,能出什么事啊?」 凤九檀却没时间搭理他,直接越过他向院子里走去。 沈玉婳没在花厅,沈玉臣在后面追过来,就看见凤九身形一转,却是奔着沈玉婳的院子去的,当下连忙叫人。凤九檀却是不为所动,快步走向沈玉婳的院子。 沈玉臣不想搭理他,他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精力在再处理这个脑子有病的凤九檀。 凤九爷急得不行,一路走过去,沈家的下人见到他去而復返,自然是满脸疑惑,不过却没人敢拦着,自然也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凤九爷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沈玉婳的院门前。做个深唿吸,才准备开始敲门,其实他有点怕,怕万一沈玉婳真的不在要怎么办。 却不想抬起手来刚要敲门,门已经毫无预兆的开了。 红袖站在门口,看着那差点落在自己脸上的拳头,是一脸的疑惑,身后的沈玉婳也是满脸的惊讶之色。 「九哥?」 凤九檀抬头看看天,天上只有雾蒙蒙的一片月亮,和零星的几颗星子。 凤九爷满腔惆怅,很委屈很委屈的说道:「玉婳,你知道吗,我不过是转个身的时间,就和火车错过了,再想去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火车已经开走了,没办法,我只能返回来。」 沈玉婳:「……」 不管怎么说,这人已经回来了,天已经黑了,总不能再将人赶走,沈玉婳吩咐红袖带着人去将沁安居里的供暖烧上,然后才和凤九檀一起去花厅。 林净蔚见到凤九檀,一样是被惊到了,不过她性子一向文静,自然不会多问。只是沈玉臣看到凤九檀,少不了几个冷哼,那是一种鄙视。 凤九檀开始的时候还略微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就不在乎了,反正回来都已经回来了,谁还在乎那个。 沈玉臣不惯着他,吃完晚餐,各自分开之后,沈家大~爷目光冷峻的警告他:「明天一早就坐火车走,不许耽搁正事。」 凤九爷嘟囔一句:「明天没有去京都的火车了。」那趟车,要赶在双日才发的,明天是单日,自然没有。 「不会转车吗,先坐车去有通京城的车站,然后在转车去京城。」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傢伙有什么心思。无外乎就是多和玉婳再腻乎一天,有什么可腻乎的,赶紧滚蛋才会正经事。 凤九爷还是有些不自在了,也知道的确是自己大惊小怪,所以,没有在和沈玉臣顶嘴,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着,沈玉婳大抵就是他生命中的红颜祸水了,其实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目标很明确的,但是,遇到玉婳,好像一切都变成了不可控。 想想自从遇到沈玉婳之后,不能说每件事都是脱离轨迹的,但是,只要事关玉婳,他总会做出一些超乎寻常的举动,有些幼稚,有些可笑,甚至有些像孩子一样随性。 他不懂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只知道,这些改变,他不抗拒。 ~~~~~~~~~~~~~~~~~ 听了沈玉臣的,凤九檀已经做好了准备,第二天离开。早晨在膳堂见面,沈玉臣就告诉他,已经帮他定了火车票。先坐车去宛城,那里,有今天开往京都的火车,在转车去京都。 沈家大~爷目光犀利,是真的不让他再任意妄为,儿女情长什么的固然重要,但是,也要分清轻重缓急,凤九檀总不能时刻守在玉婳身边。那干脆什么也不要做了,就只专心谈恋爱得了。 凤九爷心虚,也就懒得反驳,只等着玉婳过来之后大家一起吃饭。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 林净蔚派人去叫了,结果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沈玉婳被人掳走了。 沈玉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送信的小丫鬟又重复了一遍,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此刻的凤九檀早已经一个箭步沖了出去,奔着沈玉婳的院子就跑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章 沈玉臣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追了出去。 林净蔚心急,却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嘱咐奶娘照顾好瑾郎,她在丫鬟的搀扶下,疾步向沈玉婳的院子中走去。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凤九檀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沈玉婳院子里的人都被绑在了一起,沈家赶来的下人正在给她们松绑。 红袖是被第一个解开的,凤九檀走到她面前厉声喝问:「怎么回事,玉婳怎么会被人绑了去。」 红袖的嘴被塞住了一个晚上,此时此刻,只感觉腮帮子酸疼酸疼的,却是顾不了那么多,连忙将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昨天夜里正好赶上她守夜,玉婳因为凤九檀去而復返心里有些不平静,一直拉着她说凤九檀的事情。这是玉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凤九檀,他对她的在乎让她感动,甚至于不敢相信,虽然事情做的幼稚了些,可是,只要一想到凤九檀当时在火车上坐立不安的场面,沈玉婳就觉得整颗心满满的都是幸福的感觉。 沈玉婳有些絮叨了,听的红袖有些犯困,强撑着不想睡着,可是还是抵不住困意,迷迷煳煳的就有点要睡过去了,却不想听到沈玉婳喊了一句:「你是谁?」 她当时一下子就惊醒了,正眼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煳的黑影,还未等开口,就觉得自己的后颈上挨了一下,再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和所有人被绑在了一起,嘴也被毛巾塞住,而小姐,则不知所踪。 没有一点详尽的线索,沈玉臣来了,问过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供词,都是被打昏了,直接绑住,扔到这里来的。 凤九檀四周看了一眼,地上有纷杂的脚印,可以看出来,是男人的脚印,这院子里都是女人,自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脚。顺着脚印走过去,可以看见,这些人是跳墙出去的,院门锁着,他们打不开,亦或是怕声音太大,惊扰了其他人。 凤九檀一跃上墙,果然,发现枪钉有踩踏的痕迹。 因为前两天下了雪,墙顶的雪还没来得及清扫,所以,痕迹很明显,凤九檀顾不得许多,当即顺着鞋印找过去。 这些人对这里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凤九檀留意到,其实他们是绕了几个圈子才走出沈家的,凤九檀追着脚步走出去,他们是顺着墙头跳出去的,外面可以看到车辙印,由此可见,这群人是有人接应的。 他顺着车辙印追出去,一直追到大马路上,却是再也看不到印子了。 马路上没有积雪,车的方向也就无从追踪。 没办法,凤九檀只有原路返回。希望能在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只可惜,除了那几趟脚印,却是在没有过多的发现,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来人有四个。 来来回回八到脚印,虽然错综杂乱,但是,还是可以分辨出来。 凤九檀回到沈玉婳的院子,沈玉臣正在沈玉婳的屋内查找痕迹。 此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宗教礼数,凤九檀直接闯了进去,见到是他,沈玉臣也没有责怪,毕竟,比起那些什么繁文缛节来,沈玉婳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窗户有撬动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这些人身手不错,进来之后,能立即解决这里的人,没有惊动沈家的护院 ,也足可见这些人的本事。 床头有泥印,应该是在花园里转圈的时候踩到脚上的,现在已经干了,能看出来的也不过是穿多大码的鞋。 然而这些,却并没有什么用处。如果对方是江湖草寇,想要追踪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白了还是一筹莫展。 沈玉臣已经打了电话给警察局,只等着贺琨带人上门再作进一步的勘察, 凤九檀当机立断:「打电话给栾聿一,让他下令封锁城门。」 这个时候什么私人恩怨都是其次的了,救回玉婳才是最要紧的。如果那些人还没有出城,那么,封锁城门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栾聿一。 沈玉臣点点头,却是去书房直接打电话。 走到门口,看见林净蔚站在那里,一脸的急色,当下低声道:「回去,好好照顾自己,莫让别人冲撞了你。」 林净蔚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是担心沈玉婳,拉着沈玉臣的手想要得到一点安抚:「玉婳不会有事的是不是,玉臣。玉婳是不是 不会有事。」 沈玉臣眉头一皱,对方是谁,为什么要绑人,他们都不知道,谁也不能保证玉婳真的会没事。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她绝对不会有事。」 凤九檀面目冷峻,声音冷锐坚定,只是眼睛微微有些发红。这个保证,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这人却是自始至终都很冷静,看着沈玉臣:「玉臣,还有一件事情要注意,不能让别人知道玉婳失踪的事情。」 沈玉臣点点头:「我知道的。」玉婳是个女子,若是被人知道她被掳走,少不得会起一些风言风语,沈玉臣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凤九檀却是直接走了。沈玉臣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去找嫌疑犯。 嫌疑犯是谁,他却没说。 林净蔚看看沈玉臣,沈玉臣拍拍她的手:「乖,你先回去。放心,玉婳是不会有事的。」 林净蔚自知不能在这给他添乱,急忙搭着丫鬟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沈玉臣也真是顾忌不到她,连忙打了电话给栾聿一。 栾聿一的动作很快,接了沈玉臣的电话之后,命令就直接下去了,凤九檀开车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有人上来盘查,他直接亮了身份,对方没有为难,直接放人出去。 凤九檀的车子直接开向郊外,徐文轩的住处,他来过一次,自然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地方。下了车,就掏了枪出来,也不敲门,直接踹门进去。 徐文轩正在房里收拾行李,他已经说通父母搬走了,听到声音,连忙出来查看,却不想又遇到那个杀星,这一回,当真是杀气腾腾的,吓得他腿都软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转身想跑,却被凤九檀一脚踹在后腰上,身子向前倒去,直接趴在了地上,脸先着地,鼻子撞坏了,正在流血,还未反应过来,坚硬的皮鞋底已经踩在了他脸上,枪口正对着他:「说,将玉婳弄到了哪里去了?」 徐文轩不知道沈玉婳在哪里,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顶~住他脑袋的那把枪冰冷吓人,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不知道……」 凤九檀不相信:「玉婳在这里和别人没有过节,唯一要说有的也就是你了,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我连你都打不过,要怎么绑架沈玉婳。」徐文轩鼻血眼泪混在一起,他害怕凤九檀一口咬定是他做的,那样的话,他就连辩解的能力都没有,踩在他头顶上的这个男人很有可能直接开枪打死他。 听到外面动静的徐氏夫妇连忙出来,却在看到凤九檀手里的枪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那人手里有枪,徐氏夫妇不敢轻举妄动,怕伤了儿子。 凤九檀冷冷的瞥过他们俩,冷声厉喝:「你可以花钱僱人帮你办这件事。你打不过我,不代表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徐文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花钱僱人,我连给我爹买药的钱都凑不齐了,何谈花钱僱人。」 凤九檀不相信。徐泾川连忙说道:「凤警长,你要相信啊,文轩他说的是真的,这个家都要维持不下去了,他哪有那个闲钱找人干坏事啊。」 老头早已经不復当初洛城第一首富的气势,此刻头髮斑白,佝偻着背,身上披的是一件粗布袄子。 凤九檀将人审视一遍,却是不说话。 徐文轩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沈玉婳在洛城不仅仅是和我一个人有过节啊,林清萱和她之间的仇恨也很深的。」 徐文轩的话提醒了凤九檀,他其实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林清萱,不过事情出来了,他第一个怀疑的还是徐文轩。 只是,此时此刻的徐文轩的确不像是在说谎,凤九檀将脚抬起来。枪却没有立即挪开:「你最好和这件事无关,否则的话,我让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徐文轩不敢反驳,他一点都不怀疑这句话,只是战战兢兢的发抖,凤九檀将枪挪开,他还是不敢起来。 沈家的护院一路追着凤九檀的车子过来,不过慢了许多。推门见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凤九檀已经下了命令:「留下两个人,将他们看起来,小姐找回来之前,不行放他们做任何事情。」 沈家的护院点头应是,已经有两人站了出来,手里拿着枪,对着这一家三口。 凤九檀没再多做停留,出了门坐进车里,他现在要做的是去找林清萱。 看着那个煞星离开,徐文轩才慢慢地爬起来,徐母本来想要抱怨两句,结果一开口,就对上黑洞~洞的枪口,立刻闭了嘴,她是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上前一步,将儿子扶好,三人进了屋去。 沈家的护院也跟着端着枪进了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凤九檀的车子开的飞速,脑子却没有停止运转。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脑海里已经猜测出各种可能。 城门口的守卫头目见到他的车,已经过来了,先问了一句,「有消息了吗?」 凤九檀摇摇头,又打听他们这里的进展,他们这里也是没有半点进展。来往车辆人员,他们都很仔细的盘查过了,却没有半点发现。 凤九檀开车进城,走出不远,却是遇到了开着车的贺琨,见到他,双方得到 同样失望的结果,不由得嘆口气。 贺琨还是安慰道:「九哥,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各个码头车站一一盘查了,实在不行,咱们就挨家挨户搜查,一定能找出玉婳小姐来的。」 「我现在要去林家,你去哪里?」 「本来要去码头的,我现在和你一起去林家。」凤九檀孤身一人,总是需要帮忙的。贺琨说这话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凤九檀看他一眼:「你去码头吧,沈家人跟在我后面,他们一会应该会赶过来的,你去码头看看。」 贺琨听他的马上又下了车:「好,我这就去码头,九哥,你开车注意些,放心吧,沈小姐不会有事的。」 凤九檀的目光深沉的看着他,想要说点什么有都觉得苍白无力,最后能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好兄弟!」 贺琨没说什么,只是对他点点头。 目送着凤九檀离开,贺琨连忙上了自己的车:「去码头。」此时此刻,最耽搁不得的就是时间,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争分夺秒。 回头望望凤九檀的车,早已经开的不见踪影了,沈家的车倒是从他们车子的后面开过去,不过速度显然是比凤九檀的车子慢了许多。 贺琨心情有些复杂,沈玉臣和凤九檀对他有恩,不是他们,没有他贺琨的今天,所以,他一定要尽全力救沈家小姐出来,不仅仅是作为警察的职责,更多的是对沈玉臣凤九檀的情意。 亏的在洛城做了三年的警察,凤九檀对这里还算了解,所以,直接找到了林清萱的家里。 他已经没有风度可言,端枪踹门,林家的守门人见到这么一个人,这种架势,当下连滚带爬的去院子里报信了。凤九檀随手抓~住一个下人,用枪抵住他的脑袋。厉声喝问:「林清萱呢?」 那个吓人吓得哆哆嗦嗦,当下不敢说谎,连连求饶:「小姐,小姐她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两……两天前……」 林清萱走了,这件事如果不是林清萱做的,还能是谁做的。凤九檀正思量间,林清萱火热父亲已经出来了,他倒是认的凤九檀的,当下不免有些疑惑:「凤厅长持枪闯进我家里来,这是做什么?」他的称唿倒是保留之前凤九檀还在洛城时的习惯。 凤九檀看见他,直接松开那个下人,将枪口对准他:「林清萱在哪里?」 林父不明所以:「您找她做什么,她已经走了,回平城了?」 ~~~~~~~~~~~~~~~~~~~~~~~~~~~~~~~~ 沈玉婳是被颠醒的,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片黑暗,不知道自己是被关在什么里,却能感觉到一直在前进,手脚被绑的失去了知觉,嘴也被堵住了,因为在不断颠簸的状态下,所以,她的头时不时的会被撞到。 狭窄的空间,已经能感觉到唿吸困难了,沈玉婳眼皮有点沉,感觉自己马上就还要晕过去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只是是谁下的手,又是为了什么要要绑架她,她不知道。 她好像不能唿救,试着去挣脱绳索,却又是徒劳无功。 沈玉婳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换一个姿势,让自己躺得尽量舒服一点,争取不让自己再撞到头。 调整好姿势,沈玉婳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身在何方,该怎么应对着一切,只是想了半天,只是觉得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这里面的空气太少了,她想要顺畅的唿吸,都做不到。最后,还是不知不觉得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看来九哥是走不成了。 ~~~~~~~~~~~~~~~~~~~~~~~~~~~~~~~~~ 凤九檀在林家依然是一无所获,被人拿枪指着头,这要是换做以前,林老爷自然不敢妄动的,只是现在今非昔比,他的女儿是平城郭大帅的宠妾,作为人家的便宜老丈人,林老爷自问,这样被人拿着枪指着头是一件非常掉身份的事情,所以,他在凤九檀问完所有事情的那一刻,一挥手,影壁后面出现了十几名护院,手里全都拿着枪,不是最先进的,但是,火力却是不容小觑。 林老爷丝毫不惧凤九檀的满身戾气:「凤厅长,凤少帅,凤九爷,今天这事做得不对吧,我林某人再怎么说在洛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今天就这样大咧咧的闯了进来,拿着枪指着我的头,这日后要是传了出去,让我林某人还怎么在洛城做人?」 凤九檀松开风衣的第一个扣子,感觉唿吸顺畅了一些,只是情绪还在紧绷之中,回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一群护院当中的胖子:「不想做人,干脆就别做了!」 后面一个字还没说完,凤九檀已经动手了。林老爷林胖子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出手的,自己养的那些据说很厉害的护院就已经一个个都躺在了地上。 林老爷一脸惊惧的看向面前的那个人:「凤九檀,我我告诉你哦,你你不要轻举妄动,我女婿是郭天啸郭大帅,他手里有枪有人,今天,你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啊……」 凤九檀没有等他说完,就已经动手了,一枪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在那个胖子倒下之前,拎住了他的衣领:「老东西,若不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他娘的今天就在这一枪打死你了,你信不信?」 林胖子信了,他说都没说一声,就开枪了他怎么敢不信,当下连连点头,这一回却是再也不敢耀武扬威了。 沈家的护院随后赶到了,看门见这情景,也不废话,直接上前,收了林家人的枪,将那些护院一一捆上,然后看向凤九檀:「九爷,怎么办?」 「留下几个人守在这,给我看好了,有可疑人员进进出出,立刻向我报告,另外,这里若是有一个人敢擅动,就直接开枪打死。无须顾忌。」 林清萱虽然人不在洛城,但是,玉婳失踪,她还是嫌疑最大的人,要知道,她和玉婳的恩怨可是不只是一点点,上次在街上遇到,就已经差点将玉婳给绑了,凤九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凤九檀将这里交给沈家的护院,自己却是押着林夫人向林清萱的院子走去。 有了先前林胖子的教训,林家人是真的不敢在轻举妄动了,被枪抵着脑袋,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林夫人连要放出来的屁都忍了回去,就怕自己也像丈夫那样平白的挨上一枪,乖乖的带着凤九檀向林清萱的院子走去。 ~~~~~~~~~~~~~~~~~~~~~~~~ 凤九檀在林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再一次的鎩羽而归,让他的情绪有些焦躁,对沈玉婳的担心也越来越强烈。 从林家出来,凤九檀直接开车回沈家找沈玉臣商量对策。虽然没有丝毫头绪,但是,他却没有时间在这里表现自己的彷徨无措,那是懦夫的做法,他是凤九檀,沈玉婳等着他去救。 只不过在中途他却是将车子转了一个弯,开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发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去寻找沈玉婳。 青帮洪门,身为江湖两大帮派,他们的争斗由来已久,这么些年了,一直没有停止过,今天你抢我地盘,明天我杀你喽啰,都想全力压过对方,成为当地最大的势力。 说白了,谁都想当老大,可是因为旗鼓相当,所以,这些年来一直不分胜负,但是,想要做龙头老大,又都没有那份力压对方的能力。 这些人所在的城市,不管是哪里,都少不了他们争斗的影子。 街头火拼,抢码头,争地盘,这些年一直在争。百姓不堪其扰,两排伤亡都很大。 却只有一个地方没有这两大帮派互相争斗的影子。 或者说,三年前是有的,但是,现在没有了。 这其中的缘由,没有人说得通,流传到外面的消息只是有那么一天,据说是黄道吉日,刚刚上任一年的警察厅厅长将两大帮派的当家的都请到了一起。 美其名曰:坐下来谈谈。 谈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谈的时间有点长,但是,三个人出来的时候,双方话事人都是和颜悦色的一口一个兄弟的叫着。 凤九檀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无人知晓,只是从那以后,洛城的青帮洪门居然能够和平共处,再也没发生过争斗,起一些争执,也被两边的话事人直接压了下去。 凤九檀的车子停到了一户大宅前面,高高的黑色铁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能看到的只是门口站着的的黑衣守卫。 四个长相精悍的黑衣守卫。 凤九檀下了车,将领子上的扣子直接系好。 走过去,对四人道:「告诉蓝爷,凤九找他!」 那些人直接打开了门,却是躬身请他进去:「九爷请进,蓝爷之前吩咐过来,您若是来了,不用通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凤九檀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蓝五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不过他倒是顾不得许多,连忙抬脚进去。 洛城的青帮话事人,蓝亦和,江湖人称蓝五爷。凤九檀进去,就见人已经站在了院子中,看见他进来,也不吃惊,只是微微一笑 凤九檀进去,就见蓝五爷已经站在了院子中,看见他进来,也不吃惊,只是微微一笑:「我想着这么大的事,您怎么着也应该来找我,虽然我蓝五没什么别的能耐,但是,办这种事,我还是比较在行的。」蓝五个子不高,中等身材,相貌也不出众,只一双眼睛,却是精明外露,不过凤九檀却是知道这人却是最重义气的。 「蓝爷有心了!」 「九爷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您早该来找我的。放心吧,我已经派人暗中打听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凤九檀点点头,倒是对他十分信任:「蓝爷,不知你们在郭天啸的地盘有没有人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那边我们青帮不如洪门的势力大,不过您放心,我们这边还是可以帮您打听的。」 「着重打听一下郭天啸的一个小妾,就是洛城林家小姐的行踪。还请蓝爷费心。」凤九自始至终都觉得林清萱的嫌疑最大。 蓝五这边说好了,凤九檀不在多留,连忙开车回了沈家。 车子停在门口,先问了一句,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得到否定的答案,凤九只能竭力控制自己烦躁的情绪,绕过影壁,栾聿一也在,和沈玉臣正在商量部署到底该怎么办。 凤九檀刚才在路上已经有了决断:「我带人去平城。」 栾聿一沈玉臣抬头看他,心中倒是明白了一些:「只怕你这一次去会跑空?来回倒耽误时间。」 沈玉臣有不同意见。 「你们跟我来!」凤九檀带着他们直接去了沈玉婳的院子。进了屋,床前的那个脚印还在。凤九檀蹲下来,指指那个脚印:「我先前没看出来,但是,我后来想起来了,这不是普通脚印,这是军靴的脚印。只有军靴有这样的花纹。」 沈玉臣和栾聿一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俩个忽略了,谁也没在意。 「你确定吗?」脚印说明不了什么。沈玉臣虽然认为这是一个线索,但是却不代表这一切就是林清萱带着人干的,而且,她真有那个胆子吗,沈玉臣有些怀疑。 「我不确定!」 凤九檀看看栾聿一:「其实我一直怀疑他有这个动机,但是理智告诉我,不是这么回事。」 他就是那么怀疑的,只不过一直没说,沈玉婳找不回来,其实徐文轩也好,林清萱也好,都不是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栾聿一才是。 可是这种时候容不得他有半点任意妄为,还是要理性的思考所有的事情。沈玉臣有些不自在:「这个……」 栾聿一掩去眉宇间的担忧,冷冷的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他对沈玉婳的关心爱护自问绝对不输凤九檀,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实际上栾聿一想错了,就是因为以己度人,凤九檀才有了这个想法,易地而处,他是肯定会干这种事的,若是沈玉婳没有和他定亲,他是一定要将人掳走的。 只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要去平城,我派人跟你去。」洛城需要有人坐镇,栾聿一必须要留下。万一沈玉婳还在洛城,只有他能调动洛城的兵力,而且万一平城那边有什么异动,他这边也好接应。 沈玉臣也不能妄动还是怕这边有个万一,林清萱只是他们怀疑的对象,并不能确定这事一定是她做的。 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也就不再过多废话。栾聿一亲自点了人,换了便服,又放凤九檀去他的军火库挑了趁手的傢伙,凤九檀才带着人离开,却不想快要走到城门口时候,被人截住了。对方几台车并了排,将马路堵死了。 凤九檀停下车子,看着对面的车队。只见最中间的车子后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下一个戴着眼镜身着长袍的长相清隽的中年人。对着车子里的凤九檀一抱拳:「九爷,这样就想走,也太不近人情了!」 凤九檀看到那人眉目凝重了起来,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车子停下来了。沈玉婳却没被放出来,只是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还有跑堂的招唿声,应该是还在路上,这些人应该是去吃东西的。那么看来,目的地应该很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地方,这个地方,离洛城多远,她一无所知,迄今为止,连到底是谁绑了自己都不知道。 她想要冷静思考出对策,可是,却发现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更别提想些什么了。 她已经十几个小时水米没打牙 ,而且还一直被捆着,身上根本没有了多少力气,不知道这些人绑她的目的是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很纷杂,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这里,想必是闹市,沈玉婳这么想着已经开始用身子撞后备箱。 她口不能言,能做的只有这样了。 然而并没没有什么用处,车子外面有留守的人,被人问起来,也只是说他家夫人喜欢驯化一些小动物,这里面,装着的,不过是一些山里捉来的小动物,是打算带回去给他家夫人玩的。 围观的人对这样的说法半信半疑,有人直言:「就算是小动物也不能就这么被关着,总要让它们出来透透气。」 沈玉婳听到这句话,心中陡然生出了许多希望,真的希望这些人能迫于压力,放她出来缓口气也行。 只是让她失望了,那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就再也没有说什么别的,也没有人再说话了,一瞬间,能听到周遭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原本的希望变成了失望,沈玉婳的挣扎再一次徒劳无功。只能安静下来,保持体力。 过了一会,就感觉车子又动了起来,想必是这些人吃完饭了,已经开始了继续赶路。 沈玉婳又渴又饿又冷,迷迷煳煳的,也顾不得再想那么多事了,很快就又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沈玉婳醒来了。刺眼的阳光让她有所不适,闭上眼睛缓了缓,才适应这种见光的生活,顺便也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居然是他,沈玉婳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倒没想到落到了他们的手里。这一次,不知道是否能平安度过…… 她还没和九哥成亲呢……她不想死! ~~~~~~~~~~~~~~~~~~~~~~~~~~ 「许爷,您怎么来了?」凤九檀下了车,看着对面的中年人——许爷,微微有些疑惑。 「九爷这事办的不对劲,让我老小子觉得不公平,自然就来了,九爷,说实话,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想,您这算不算得上厚此薄彼?」 凤九檀微微的有些不自在:「许爷,您想多了,我只是着急,没来得及去找您而已。」一事不烦二主,他已经找了青帮,再找洪门,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了:「而且,也确实是事态紧急,许爷住的地方又远,不如蓝五爷那里离得近,凤九情急之下,就去找了蓝五爷。」 对方显然并不买帐:「离得远,就算是离得远又能怎么样,您也不是非要亲自过来不可,打个电话,指使个人,随便捎个信,我还能挑您礼不是,为什么偏偏找了蓝五,不来找我?」 凤九檀有些无奈,者的只是一个电话过去,或者随便指派个人过去,他又觉得太过草率,对对方也不尊重,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介意。 当下抿着唇:「这么着,许爷,等凤九事情办完,一定上门赔罪,现在,却是真的耽误不得,在下还有要事要办。」 「是啊,耽误不得,所以,上车吧!」对方说着话,已经上了凤九檀的车,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直接拽下来,让他去坐自己的车,而自己,则和凤九檀坐在一块。 凤九檀无奈,上了车,看着坐在旁边的人:「您这是……」 「洛城呢,有蓝五在,有什么消息他会第一个知道,我陪您一起,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许爷看看后面坐着的栾聿一的人,低声在凤九檀耳边说道:「而且,我知道您和栾聿一的那点恩怨,您单枪匹马的,若是他们起了异心,您要怎么应付,总要带上自己人才放心。」 这个「自己人」无疑是在说他自己。 凤九檀心思有些复杂:「您无需这样,我没做过什么。」 「九爷这话说的不对,没有您,我现在还和蓝五斗得你死我活呢,谁知道现在的局面会是什么样的,三年,三年的时间,说不定我们两个早已经死在了对方的手里。」 「您和蓝爷都是极开明的人,这事,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功劳最大,我真的不算什么。」凤九檀难得受之有愧,对方却并不买帐,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 「这事,换做别人,绝对做不到这么完美,所以,您不要想太多了,这种事,我许清明,是一定不会看热闹的。我和蓝五都是一样的想法,您还是专心开车吧,咱们真没必要在这里一再客气。」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凤九檀倒是真的没想过赶他下去,否则的话,之前就停车了,当下念了一句:「行,许爷,这份情义,我凤九放在心里了。」 许清明没再说话,只是笑笑。 他倒是真的拿凤九当兄弟的。 坐在后座上的是栾聿一手底下的两个营长,头脑灵活,身手好,是栾聿一手底下一等一的高手,此时此刻,内心却是震撼的,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含义,他们倒是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桀骜不驯的凤九檀会有这样的人缘。 青帮洪门,两大门派,就算是他们督军,想要同时调动两帮的话事人,也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现在凤九檀在这里,人家却是主动来帮忙。 看来有必要给督军提个醒,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凤九檀,原来是真的不容小觑的。试想一下,现在两家联盟,倒是好事,若是真有一天,凤九檀和督军翻了脸,这些人会向着谁,就说不准了。 两人在后座暗自思量,前面的两人却在商量着沈玉婳的事情。 许清明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就已经通知了附近几座城市的洪门兄弟,沿路多加留心,看看是否有可疑的情况出现。 什么都部署好了,许清明是个将才,这些事情他早已经想在了凤九檀的前面,可是,凤九檀的内心却并没有平静。 他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担心。 玉婳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谁也不知道。 ~~~~~~~~~~~~~~~~~~~~~~~~~~~~~~ 此时的车子已经开出了市区,沈玉婳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心中有些着急,她应该怎么办才能逃出去呢? 对方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水壶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堵嘴的毛巾被扯了下去,沈玉婳连着做了几个深唿吸,才感觉胸腔里舒服了不少。 对方明显是不想她死的,将水壶的口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这是一种羞辱,可是,沈玉婳却不能拒绝,她已经又渴又饿,没有吃的,再不喝水,她会死的,当下就着壶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喝完之后,看向那个男人。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要知道,绑架我对你们没什么好处的。」 那人却没有回话,只是再一次将她的嘴塞住,然后挥挥手,旁边站着的人就已经将沈玉婳再一次放回了后备箱,沈玉婳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空间里。 还没等她彻底的调整好姿势,车子已经上路了。 大概是因为喝过水,唿吸过新鲜的空气,沈玉婳这一次没有立即昏迷过去,可也正是因为这杨,才会觉得更加难熬。 又冷又饿,因为喝了水,腹内空空的感觉也就更加强烈了,让她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沈玉婳只能转移注意力,拼命的去想凤九檀,想凤九檀的好,想凤九檀的坏,想凤九檀的厚颜无耻,想起那人的孩子气,那人倒成了她的精神支柱,九哥会来救她的,这个信念牢牢地深植在心里。然而还是没有什么用处,她还是又冷又饿,对凤九檀的思念能成为精神食粮,但是毕竟不是真正的粮食,她还是饿啊。 她想起电影里的台词,爱很温暖,爱能包容一切,可是现在才明白,台词只是台词,不能温暖她的人啊。 九哥,九哥,你什么时候来,不行,还是别来了,这些人应该是有准备的,你若是真的来了,说不定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你要是真的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与其让你落入他们的圈套,还不如让我就这么死了呢。 林清萱,你我之间的怨念果然很深,居然在洛城将我绑架,这一回,是真的要直接弄死我吗?我不怕,成王败寇,我今天输给你了,是我大意了,是我轻敌了,但是不代表你会一直赢下去,不要让我抓~住机会,否则,只要我有一个翻身的可能,我绝对会让你比我现在惨十倍。 那个吊着一支胳膊的男人,她没忘记,哪天在街上遇到的时候,他就是跟在林清萱的身边的。 只是想不到那天明明还不和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个男人只是几天的时间就变了主意,帮林清萱绑架她,究竟是郭天啸直接下的命令,还是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利益瓜葛,驱使两人勾结在一起。 她不是军政界的人,她只是个小女子,但是,长期在两位哥哥和凤九檀的身边,耳濡目染,她也是多少学会了一些的,再说沈玉婳从来不是什么草包千金,就算她不是绝顶聪明的,但是架不住她将这件事情翻过来掉过去的捉摸。 其实比起单纯的报復,她更希望林清萱能像她的长相那样聪明,对得起她在国外所学的一切,作为一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沈玉婳觉得她活下去的机会会更大一些。 后来的事实证明,沈玉婳的意料出现了错误,比起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她宁愿林清萱只是单纯的报復。 车子开进了平城,直接开到一个胡同里,被从车上抬下来的沈玉婳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想像中郭大帅的好好府邸,只是一座普通的宅子,院子门口,连守门的都没有,那个掉这一只胳膊的护卫头头拿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了,一挥手,沈玉婳就被人扛在了肩上向院子里走去。 此时此刻,沈玉婳也终于见到了那位老相识,林清萱。 不过她没下车,只是坐在车里,车门是打开的,被人扛在肩上的沈玉婳虽然昏昏沉沉的,但是,她还是能看到那个女人不能弯曲的一条腿,和一张怨毒的面孔。 沈玉婳闭上了眼睛,实在是不想盯着那样的一双眼睛看,不仅仅是没意思而已,只是会让人觉得心情特别的不好。 她不想看林清萱,林清萱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沈玉婳身形狼狈的样子取~悦了她,足可以让她忽略自己腿上的伤。 沈玉婳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虽然依然然甜美清灵,但是,却莫名的让人觉得阴森尖锐:「好好招待我们的贵客,可千万不要让她死在这里。」 扛着沈玉婳的人道了一声是,让沈玉婳越发的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这些人,在洛城相遇的时候,明明对林清萱,没有这么恭敬的,为什么短短时日内,就都对林清萱言听计从了。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沈玉婳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要从林清萱的脸上去寻找答案。 只可惜林清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被人直接扛进了院子,院门关上,她只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林清萱离开了。 这里,只留下了两个人看守她。 这个宅子里只住着一个老大~爷,看上去已经有五六十岁了,见到那两人,微微一点头,两方打了招唿,沈玉婳才知道,那人是这个院子的看门人。 那老头对沈玉婳被人掳来的事情也不好奇,也不多嘴,只是看着那两个人将沈玉婳直接扛进去厢房里,就走开了。 沈玉婳被放在了冰冷的炕上,当时就感觉更冷了,整个屋子也是冷飕飕的,没有一点温度。 扛着她的那个人将她放下却是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沈玉婳连忙躲开,那人却是带着一点点回味说道:「果然是大家小姐啊,就是皮光肉滑,不是窑子里的那些女人能比得上的。」他还想再摸一下,被旁边的人阻止了。 「别动她,队长不是说了吗,留着她有大用,她们这些大家小姐,最注重的就是什么所谓的清誉,你把她逼得紧了,万一她再给你闹一个自杀怎么办。」 「清誉,别骗鬼去了,咱们那位姨太太还是大家小姐呢,不是照样和队长滚到一个被窝里去了,谈什么贞烈名节。」话是这样说,可是,真的对上沈玉婳那双清冷愤怒的眸子,他倒也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队长是个心狠手辣的,他真要是惹出祸来,少不得一条命就交代了。 旁边的那个明显比他要良善一些最主要的还是沈玉婳苍白的面孔和发白的嘴唇引起了他的注意:「给她弄点吃的吧,再将这个屋子烧一下。」 他的同伴不同意:「凭什么啊,他娘的老子又不能碰她,还要伺候她,老子才不干呢。」 「也没说就让你干,外面不是有老李吗,让他干,再说了,队长和姨太太都嘱咐了,这个女人留着她有用,不能真的让她死掉,可是,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这里不少的暖一点,再不给她吃的,保不准她今天夜里就去见阎王了,到时候,咱哥俩也是一样交不了差。」 这句话才是说到了点子上,那个人想想,他说的倒也是对的,沈玉婳真的死了,对他们的确没什么好处,当下不甘心的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他娘的,这么个女人,老子又不能睡了她,又不能绑着她去要赎金,明明一点好处都拿不到还要伺候她。」 郭天啸的兵大部分都是山匪出身,其中不乏兇恶下作之流,眼前的这个,显然就是这样,虽然被他的同伴带出去了,但是,显然还是不甘心的,到了门外,骂声还未中断。 可是,沈玉婳看着关上的门,还是松了一口气,刚才她真的很紧张,她好怕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好,他的同伴够理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很快,屋子里渐渐有了温度,沈玉婳终于有了一点自己还活着的感觉,那个看门的老头就过来了,显然,他就是那位老李,老头进来也不说话,直接一碗米饭和一碟咸菜放到她面前,将她被捆着的双手解开了,然后就退了出去。 米饭,咸菜条,沈家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待遇,虽然不能说每一顿都是山珍海味,但是,也算得上锦衣玉食了,现在,吃这种东西,她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却也顾不得许多,实在是饿得很了,连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米饭实在算不上新鲜,但是好在是热的,还能吃进去,沈玉婳却不敢立即将饭碗端起来,她的手还在发抖,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再将饭碗摔打了,那个时候,就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好心的给她第二碗米饭了。 咸菜条是真正正正的咸菜条,沈玉婳只吃了一点点,就感觉咸的不行不行的。可是,却还是要吃,除了这个,她没别的可吃了,这个时候,计较什么都是白费力气,能做的最好的就是将这些东西一粒不剩的吃进去,好积攒力气。找机会逃跑。 吃完饭,身上恢復了点力气,刚想舒舒服服的躺一会,那老头就进来了,再一次将她手脚捆上了,然后端着碗走了出去。还好这一次嘴没有被塞住,沈玉婳明白,其实他们是认为自己无论是求救还是逃走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才没有在塞住她的嘴,往好处想想,终于可以让酸硬的面颊舒缓一下了,倒也是件好事。 沈玉婳又成了没有半点自由得阶下囚,只能躺在没有任何铺盖的炕上,积攒着力气,脑子里想着事情。 想到那个下作的守卫所说的事情,沈玉婳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怨不得那个护卫队长对林清萱的态度前后不一,却原来是两人之间有了私情。那么眼时发生的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沈玉婳还是想不明白,林清萱这么大胆,难道就不怕郭天啸察觉之后发作她们吗? 这似乎又是一个更大的阴谋,林清萱留着她为什么,不可能是仅仅为了报復这么简单。如果说是单纯的想要报復她,直接将她杀死,岂不是更好的选择,以她和那个护卫队长之间的关系,想必那个护卫队长一定不会忤逆她的命令的。 林清萱究竟想做什么? 那个看门的老李很快又再进来了一次,这一次,是他第三次进来了,一手拎着棉被,一只手上端着碗,碗里盛着水。 沈玉婳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不由的眼睛一亮,当下看着老头的神情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不管怎么说,这两样东西都是她目前最想要的。 老头却没有她那份热情,表情始终是麻木而空洞的,东西放下,就在一次出去了。 沈玉婳手脚被绑着,喝水的姿势很狼狈,不过在她想来这不算什么,人吗,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清萱并没有让她久等,晚上太阳落山之后,那个护卫队长就出现了。 毫不例外的,沈玉婳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看见那个人,也没有多清醒,事实上她感觉自己病的好像更重了。看人都是模煳不清的,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吊着一只胳膊,她根本认不出来这是谁。 男人看着躺在炕上缩成一团的女子,内心免不了有些复杂,有些事情,走出第一步,就会继而连三的迈出第二步,第三步,一直做到连自己都很吃惊的地步。做出一些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情~欲与野心,是支配着一个又一个阴谋的催生者,面前的这个女子,可以说是无辜的,因为她和他从来没有什么关系,之前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若是硬要扯上关系,只能说,自己这条胳膊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但是,之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找这个女子报仇什么的,因为弄伤他的不是她,是栾聿一,那个洛城督军。 可是,一个晚上而已,这一切都变了。 现在想这些倒也没用了,说白了不过是一个女人,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打家劫舍的事情,手里也是过过人命的,后来跟着郭天啸,当了兵,手里的人命更加不知凡几,这么个女人,说句实在话,他没有什么内疚感。 不过是一条人命而已,顶多遭遇会比别人更惨烈一点,林清萱想要她身败名裂,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而且,这个,很有可能是他成功扳倒郭天啸最大的垫脚石,他为什么要同情。 挥挥手,他的身后闪出两个人来,正是之前一直守在这个宅子里的两个人。手里拿着黑布口袋,直接罩到了沈玉婳的头上,沈玉婳对这个宅子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男人阴冷狠鸷的目光。 沈玉婳被人扛了出去,男人也随后出去了,院子里看门的老李见到他们,倒是一怔,嘴唇翕合了一下,却是欲言又止, 男人看看老李微微一笑:「老叔,平城要是我的了。」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老李作答,就走了。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上了一辆车,直接走了,老李慢悠悠的跟过去,却是将门关上。转回身,继续守着自己的宅子。 黑色的轿车直接开到郭公馆,却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绕到了后门那里。队长下了车,敲了一下门,三长两短的暗号说明是自己人。 门开了,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守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昏昏暗暗的看不真灼人的面孔。但是,却是认得那个队长的,当下也不废话,直接将人放了进去。后门守着两个士兵,见到那个队长,只是弯腰打了招唿,却是连屁都不放一个,他们是他的手下,自然听他调度。 留下一个人看守,另外一个扛起布袋里的沈玉婳直接跟在那个队长的后面进了后门。丫鬟前面带路,三人走得快步且小心,只怕被人发现了。 三人一直穿过后面的林子,又绕过一个荷花池,才走到地方,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守卫,也都全当看不见,放他们过去了,丫鬟轻轻地敲了七下门,门被顺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婆子,见了人也不说话,还是直接放人进去。 这个院子比起府里其他的院落算不上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了,而且,靠近后门,已经可以说是偏僻了。可想而知,当初安排她们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其实是不待见她们的。 不过和以前相比,她们现在的境况已经好了许多,院子里多天了几个粗使丫鬟,使得她们的活计没有那么重了。 林清萱听得外面的声音,已经被人搀扶着出来了,看到护卫队长,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厢房。 这些人明白了,直接将沈玉婳扛进了厢房里。放到了地上。 林清萱看看那个护卫队长,伸出手来:「东西呢?」 护卫队长看看那双白腻的小手,再看看月下的美人,不由得心弦一动,当下伸手拦住林清萱的腰~肢,直接将人带进怀里。竟是已经无所顾忌。 「你就只关心这个,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 被男人就这么搂在怀里,林清萱少不得一阵羞恼,虽然她和这个男人已经有了事实,但是,她毕竟出身大户人家,怎么也不会像对方这样无所顾忌,不过却没有直接将人推开,而是娇~声道:「别,我已经让人去叫郭天啸了,少不得他一会就要过来了,隐忍一时,方能成大事。」土匪就是土匪,没有教养,没有脑子,下~半~身比脑子转的还快。 林清萱掩去心底的鄙视。浅笑盈盈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也是有心计的,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倒也不再勉强,直接将人放开:「好,不过事成之后,为夫到时要好好疼你。」 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就是不一样,虽然眼前这个已经不是少女之身,但是,架不住皮光肉滑看,让人流连往返。 脑子里想起**的画面,男人情不自禁的舔舔嘴唇,却还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放到林清萱的手上:「拿去吧,只要一点点,保证贞洁烈女边*娃*妇,到时候,就算是郭天啸不肯睡她她也会缠着郭天啸睡她的。」 林清萱将瓶子接过来,仔细掂量掂量,倒是有点不相信:「就这么个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那是,你以为这是什么东西这个东西可厉害了。要不,改天你试一下?」 男人轻浮的语气听在林清萱的耳朵里全是厌恶,不过她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媚~笑着捶了一下男人的肩头:「死相,就你最坏了?」 两人终究是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又说了两句话,男人就带着人出去了。 林清萱看着关上的院门,原本带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换上的是无比厌恶的表情,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辜素锦是这样,徐文轩是这样,郭天啸还是这样,现在,到了这个男人这里,却是比那几个男人还要现实。 前两个还惦记着要娶她,心里尚存了几分真心,可是,于郭天啸来说,她不过是个阿猫阿狗一样的玩物。上了床脱了裤子随便的折腾她,让她尊严全无,可是这个男人呢,又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着共同的目的,所以,现在相互利用罢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林清萱看向厢房的门,那里面关着的是沈玉婳,不过是一个抓不住丈夫的心的下堂妇,凭什么处处比她风光,居然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嫁人,她不服气,想想自己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又何尝不是拜她所赐。 现在,她到要让沈玉婳尝尝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让她也尝尝,不被当人看的滋味。 这么想着,已经挣开丫鬟的搀扶,抬脚迈进了房间。 沈玉婳被捆着放在地上,不带已经拿下去了,所以,整个人很狼狈的呈现在了林清萱的面前,这让她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深吸一口气,林清萱抬脚走到了尚在昏迷之中的沈玉婳身边。 昏迷着呢,没有醒啊,这样可不好玩,林清萱不喜欢这样的玩法,当下叫丫鬟打一桶凉水来,丫鬟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却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连忙打了凉水过来。 「泼她。」 一桶凉水浇下去,沈玉婳登时就被泼醒了,冻得浑身直打哆嗦。牙齿咬的咯咯响。 见到她那个样子,林清萱只觉得痛快,想想之前自己遭遇的可是比她现在还要惨。 鞋底才在沈玉婳的手指上,踩得沈玉婳钻心的疼,抬头看看林清萱,却是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你的心理已经扭曲成这样,林清萱,你还是个正常人吗?」 她其实很怕疼的,每次想想这么会痛,那么会痛,就觉得受不了,可是,现在,林清萱的鞋底在碾压她的手指,她反倒笑了出来。 低头这种事,不是对谁都能做出来的,有一种傲气,是隐藏在骨子里的。 可是,林清萱却看的不舒服:「扭曲,你也知道扭曲,沈玉婳,你知道吗,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没有你,我现在依然是林家小姐,留学归来的才女,嫁得高门,为别人正妻,可是,这么好的人生,被你打破了,遇到了你,这一切都变成了泡影,我的人生,已经变得一团糟。」 「你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林清萱,说到底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得陇望蜀,三心二意,自以为是,自诩清高,自命不凡,是你自己不知足,怨不得别人?」她都佩服自己,昏昏沉沉的脑壳里还能想出这么多的成语,也是蛮厉害的。 「怨不得别人,沈玉婳,你别忘记了,是谁诬陷我的,害我进了大狱,是你,都是因为你,你打了我,反过来还陷害我,仗着凤九檀的关系为非作歹,你以为我不知道。」身边的丫鬟给她搬来椅子,林清萱坐下了。 她的腿还没完全好,所以,站不了多长时间,不过还是一直用脚踩着沈玉婳的手指 林清萱硬实的皮鞋底已经将沈玉婳的手指磨出~血来,她看着却更加觉得兴奋。 「你咎由自取!」沈玉婳的眼角渗出了泪滴,那是因为疼痛。 「我不和你争这个,你现在落在我的手里,再说什么都不过是白费力气,我现在才是胜利者,沈玉婳我也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人尽可夫的滋味,我倒想看看,你的凤九爷凤少帅看到你在别人的身/下浪~叫。**的时候,还会不会要你。」 「你要做什么?」沈玉婳真的有点害怕了,林清萱的那张脸实在太过扭曲,已经让人看不到本来的面目。 「干什么,帮你啊,徐文轩不是没碰过你么,你说,你一个女人,嫁了人,连身子都没破,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我现在就帮帮你,让你破了身子,让你知道知道,这真正的男女之情是个什么滋味。」说着话林清萱 已经打开了那个瓶子。面带微笑的看着沈玉婳。伸手捏住沈玉婳的面颊,就要往她的嘴里倒。 沈玉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林清萱的神色也让她知道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下开始挣扎起来。瓶子被撞开了,掉在地上,到洒出去一大半。 林清萱恼羞成怒,当下看着周边的丫鬟,厉声喝道:「还看什么看,给我把她摁住,我要亲自伺候着沈家小姐将这东西喝进去。」 丫鬟们不敢迟疑,连忙上前制住沈玉婳,还有那机灵的,不用林清萱下令,就已经掰开了沈玉婳的嘴,林清萱捡起地上的瓶子,虽然洒了不少,但是,里面还剩一些,想想那人说的,这个东西效果很好,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将人制住,林清萱笑了。 一点点就行啊,那么这小半瓶都餵进去,会怎么样呢。 心动不如行动,林清萱扬着唇角将瓶子里所剩的东西全都倒进了沈玉婳的嘴里。 一直看着那些东西真的被沈玉婳咽进去了,林清萱才挥挥手,让丫鬟们放开她。 「其实呢,说实话,我本来 没想这么快就对付你的,可是,我实在是害怕你那位凤九爷的行动力,我怕他万一找到这里来,那样的话我想做什么就都来不及了。」 沈玉婳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额头上也开始不断地冒汗。 看来这个东西果然有效。 林清萱将瓶子又仔细看了一遍,再看看沈玉婳,觉得这样的反应才不枉她费劲心力弄来这么个东西。 「其实呢,你也别怪我,你想想啊,我这也是为你好,让你尝尝男女之间最快乐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你说,我这算不算得上以德报怨。」 沈玉婳的双眼已经变得迷濛起来,她不说话,只是开始挣扎,被解开的双手紧紧的抓~住衣领,说不上是要解开还是要抓紧,整个人也佝偻成一团,双~腿有种想要攀附住什么的*望,可是,她在控制着自己。 这样的沈玉婳,实在是让林清萱最喜欢的样子,当下克制住腿上的伤痛,直接蹲下~身来,近距离的观察着沈玉婳的一切变化。 沈玉婳越来越红的脸色,越来越多的汗渍,甚至还有越来越热的唿吸。 每一样变化都让林清萱兴奋不已。 「怎么样,滋味是不是很好受,嗯?沈家小姐……啊,你干什么」。 林清萱万万想不到,沈玉婳已经这样了,居然还能挟持住她,那个女人怎么出手的她没看清楚,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沈玉婳狠狠的掐住了。 沈玉婳借着她的力量慢慢的站了起来,顺便,将那个女人也拉了起来。 其实她没有林清萱看到的那么严重,林清萱给她餵下去的是什么,她大概已经知道了,那等下作之物,还是在古籍上看到过,却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倒不想林清萱会有一天将这个东西用到她的身上。沈玉婳心下一阵愤怒,当下顺手将林清萱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抵住她的脖子。 「林清萱,怎么样,你在心中衡量一下,到底是咱俩谁的命比较重要。」 林清萱哪里想到自己一个不慎就被沈玉婳反制住了,她还以为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所以,一时间倒是大意了,只不过她终究是不甘心,也不会轻易认输:「沈玉婳,你太天真了,真的以为只要制住我你就能逃出去吗?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郭公馆,郭大帅的府邸,先不说这里重兵把守,就凭你现在的身子,你觉得你可以走出去几步?」 沈玉婳本身这两天就在发高烧,被关着的时候那些人也只是保证不让她死掉而已,所以,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还是米饭咸菜条,原本就已经十分虚弱了,再加上被林清萱餵了药,自然更没有多少力气。 林清萱所言不虚,沈玉婳就算是已经站了起来,双~腿也是发软的,她现在最想的就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而不是挟持林清萱逃走。 可是,这种想法被她直接否定了,逃出去,如果今天她不走出这个宅子,她宁可用簪子直接刺死自己,也不要遭遇那样的侮辱。 当下牙齿用力,却是将舌头咬破了,疼痛让她立刻清醒了不少,也顾不得和林清萱废话,直接带着人向外走去:「你要保证我能走出这个大门,不然的话,我死之前,一定让你和我一起死。」 破釜沉舟的沈玉婳让林清萱有些害怕:「沈玉婳,你别乱来,你要想想,就算是杀了我,你也不见得能逃出去……啊……」脖子上的刺痛让她尖叫出声。沈玉婳直接下了狠手,簪子刺透了她的脖子,虽然不深,但还是让她害怕了。 「我没有耐心,林清萱,想要你这条命,就乖乖听话!」 说着话沈玉婳已经拖着林清萱向外走去,却不想刚走到院子里,就被人拦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军装,只不过和凤九檀与栾聿一的整洁严肃比起来,这人的军装穿的吊儿郎当,就那么随随便便的穿在身上,扣子都没系好。 男人长得不算英俊,但是,高眉深目,一种强悍的气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小七,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目光落在沈玉婳的身上,女子的穿着很单薄,那个,好像是寝衣,居然连件厚衣服都没穿。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女子姣好的身段全都展现出来了,看的他喉结不由自主的滑动了一下。 这礼物,真他娘的好。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用问他姓名,沈玉婳也知道他是谁了,能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的人除了郭天啸还能是谁。不过这个男人的目光实在是让她不舒服,沈玉婳当下心中就升起一股怒气来,不过她这个时候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沈玉婳手上用力,却是再一次刺透了林清萱的脖子,刺得林清萱尖叫一声。 「郭大帅是吧,想要你宠妾的性命就赶紧放我出去,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杀了她。」 郭天啸没有动,眼里的兴味更浓了几分:「还是个烈性的,老子喜欢,这么着,小七惹到你了,随便你怎么处置,你高兴就行,只是处置完她,你一定要好好的伺候伺候老子。」 谁也没想到他这么无耻,沈玉婳当时脸就黑了。林清萱也没想到她的命在这个男人的眼里这么不值钱,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她,当下带着哭腔的喊了一声:「大帅……」 郭天啸面带不悦的看向林清萱:「小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是你说你带来表妹伺候老子的,你不应该让你表妹高高兴兴的伺候老子吗,她高高兴兴的伺候老子,老子才能也高高兴兴的,你为了老子高兴,让她刺几下又能怎么样呢,她一个小女子,又是你表妹,不会下狠手的。」 就算是下狠手了 ,也不要紧,女人嘛,他有的是,就算没了小七,他也可以再娶小八小九,反正都一回事,他现在看中的是眼前这一个。被为了*药的女人。 不知道这么烈性的女子被餵了**之后,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 这么想着,他就已经有了感觉了,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摁到床~上去,至于谁要杀谁,与他无关。 男人的厚颜无耻和薄情寡义都让两个女人惊讶,林清萱心中是又气又怕,她现在被沈玉婳制住,这男人明显的不想救她,真没想到陪这男人白白睡了两个多月,现在,居然被当成弃子一样的丢掉。 沈玉婳更惊讶的是林清萱扯的弥天大谎:「我是她表妹,她说我是她表妹。」 「你不是她表妹吗,你们两个从小就不和气,所以,她想让老子好好地调~教调~教你。」林清萱原本说的比这个更难堪,不过被他省略了,倒不是为林清萱隐藏什么,只是他有点迫不及待了,想要现在就享受送到嘴边的美味。 男人的神色出卖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沈玉婳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郭天啸,你错了,她骗了你,我不是她的什么表妹。」 沈玉婳瞬间就明白了林清萱的目的,这个女人有阴谋,这个阴谋和她有关,她之所以说自己是她表妹,不过是怕郭天啸顾及身份不肯碰自己,那样,她的阴谋就落空了。 至于什么阴谋,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郭天啸真的碰了她,九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两家争起来,她再和那个护卫队长做事渔人之利,至于最终目的是什么,大概是想篡位吧。 这一系列的阴谋其实算不得多高明,但是,却是阴险,实在是太阴险了,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借刀杀人这么简单。 沈玉婳倒是有些佩服林清萱了,她这事情,恐怕在洛城相遇之后就开始了立即策划,若不然的福气啊也不会后来才和那个护卫队长纠缠到一起。 林清萱却怕被沈玉婳揭露这一切,当下冷笑着道:「我的亲~亲表妹,我知道你压根就没拿我当姐姐待过,从小就是这样,只因为我亲娘不过是一个小妾,你从来没将我放在眼里过,没事,我也不和你计较……啊……」林清萱忍不住扭头去看沈玉婳,说刺就刺,这个女人连个招唿都不打,她前面的衣襟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我计较,我没有你这么个表姐,我也从来和你没任何关系。」沈玉婳抬眼看着逼到眼前的郭天啸。 「郭大帅,我劝您,将事情查查清楚,我根本不是她的什么表妹,我是沈玉婳,我哥哥是洛城市长,我未婚夫是西南凤家的独子凤九檀,我不知道您听没听过他的名字,但是,我想告诉你,你的小七,这个小妾,baocang祸心,她与我不和,又对您不满,所以想借您的手毁了我,然后再让我哥哥和未婚夫找到您的头上。」 「口说无凭的事情,我不会相信的。」郭天啸的脚步没有后退。衣衫单薄,药效发作的沈玉婳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致命的诱~惑,他的舌头粗糙的舔~着嘴唇:「你真的是谁,我也不关心,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女人,洛城市长是我大舅子,也不错。至于凤九檀,没有一个男人会要一个残花败柳得女人。到时候,他会自动放弃的。」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匪气是蛮霸兇残的,禽兽不如是他的真正写照,他不会有任何的顾忌,只是盯住自己的猎物,伸手将林清萱一把捞过来甩到地上,又趁着沈玉婳迟疑的功夫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过了。 「如果这样行不通,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你是小七掳回来的,我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就说你是被她另外找人糟蹋的,然后我摆出大义凛然,秉公办理的态度,直接将她毙了,到时候将人送到凤九檀和沈玉臣的面前,我还是一样什么都不损失,还落得个人情……」 「情」字没说完,男人的额头就被打了个对穿,鲜血喷在了沈玉婳的脸上,惊得她瞪大了双眼。 地上的林清萱也被惊到了,她瞪着眼睛看着郭天啸缓缓地倒下去,心中却在猜测,到底是谁开的枪。 那个护卫头头出现在了门口,林清萱看到他当时就怒了:「事情还没成,你出来做什么?」很快,她就看出了不对劲,护卫头头的额头上也有着相同的血窟窿,那个男人也已经死了。 没有枪响,来人的枪上装了消音器。 林清萱害怕了,当下连忙站了起来,想要去抓沈玉婳,却发现,沈玉婳已经被人揽在了怀里。 凤九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拿着枪,刚才郭天啸挨的那一枪就是他打的。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要叫,却被从墙上陆续跳下来的几个黑衣人给制住了,这是洪门的人,许清明带来的。 那个护卫被人甩到一边,他身后的人也站了出来,正是许清明。 这个长相偏清秀的中年男人,狠辣不输凤九檀。 沈玉婳看到凤九檀,两只眼睛放出了光芒,却只来得及叫上一声九哥,就昏迷了过去,凤九檀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人打横抱起,看到人穿的这么少,当即眉头一皱,那边许清明 已经进了林清萱的屋子里,拿出大衣盖在了她的身上。 凤九檀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他制止了:「赶紧带她走吧,我看沈家小姐的脸色不对。」 凤九檀点点头,的确,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事情,比他怀里的人还要重要,这两个男人一枪打死是在太便宜他们了,若不是事态紧急,他肯定会一刀一刀活剐了他们。、 不过不要紧,这里还有一个,凤九檀的目光落在林清萱的身上:「许爷,帮我把她带回去,我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许清明点点头,又指指地上的尸体和院子里的人:「他们怎么办?」 咎由自取,为虎作伥,凤九檀看到他们,就像看到林清萱一样的厌恶:「杀人,不知道对许爷来说,费不费力。」 「拿手活。九爷尽可放心。」 凤九檀点点头,迟早有一天,他要将这里夷为平地,不过现在,他要带着玉婳离开。 两人分别之后,凤九檀抱着沈玉婳直接从后门离开了。 许清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面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照样开了枪。 杀人灭口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所以,不怕被冤孽找到头上来。 再说了,这些为虎作伥的女人就向凤九檀说的那样,咎由自取。 沈家小姐有个什么好歹,她们都是帮凶。 凤九檀抱着沈玉婳出了后院,早已经有车侯在了那儿,车里的人看到凤九檀出来,连忙打开车门,凤九檀抱着沈玉婳上了车。立即吩咐司机开车。 凤九檀将人抱得紧紧的,尽管沈玉婳已经在他的怀里,可是,他还是觉得不真实,失而復得的感觉让他有想哭的冲动。 天知道,玉婳失踪了两天,他的内心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湿热的液体滴落在沈玉婳的脸上,凤九檀小心翼翼的将沈玉婳脸上的血渍搽拭干净,嘴里却在不断的呢喃着玉婳的名字。 好像只有这样,凤九檀才能确定他真的找到玉婳了。这不是一个梦,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没有任何东西会比怀里的这个人还要重要。 凤九檀将脸埋在沈玉婳的颈窝里,他像一个吸食鸦片的人一样,拼命的吸取沈玉婳身上的味道。 沈玉婳若有所感,嘴里轻喃着:「九哥……」 凤九檀连忙答应着:「玉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你平安了,咱们不要害怕了……」往日里的能言善辩都不见了,只能笨拙的重复着这句话。却是没忍住,将沈玉婳牢牢的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不想哭,他从来都没哭过,可是,现在忍不住,他知道不该这样,可是,情绪和眼泪都控制不住。他就只想哭。 沈玉婳的声音唤醒了他:「九哥,我热,我热,九哥……」 凤九檀收住哭声,当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的确烫得吓人,连忙吩咐司机加速度。 自己却不断地抚摸着沈玉婳的面颊:「玉婳不怕啊,不怕,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沈玉婳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平静下来,反倒开始去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还是不断地喃喃着热。 凤九檀一开始没有多想,以为沈玉婳只是单纯的发烧,他虽然为人阴险卑鄙,但是,这种下作的事情,却是见都没见识过的。还是前排的司机先察觉过来的:「九爷,沈小姐好像不仅仅是发烧那么简单。」他是许清明手下的人,虽然他们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但是,多少还是见识过的。 「什么意思?」玉婳不仅嚷着热,身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凤九檀想到一个可能,却没敢深想,他自己直接否决了这个念头。 「如果只是着了凉,不会这样的。」对方毕竟是凤九爷的未婚妻,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隐晦的说法。 说着话司机已经将车里的灯打开了,虽然灯光不是很亮,但是,凤九檀还是能清晰的看到沈玉婳的模样。 嫣红的脸色,微张的小~嘴,还有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珠,其实每一样都和发烧说胡话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综合起来,的确不像是发烧那么简单,最关键的是沈玉婳还在撕扯着衣服。 凤九檀没办法,只能摁住她的手,不让她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可是,沈玉婳却抓~住了他的手并且还将脸靠了过去,轻轻地磨蹭着。微微发白的唇里哼出了轻轻地**声。 这样的情形,凤九檀已经彻底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能自欺欺人的骗自己沈玉婳只是发烧了。 前排的司机也觉得尴尬,连忙关了灯,黑暗之中能让沈玉婳少了许多尴尬,可是,那猫似的轻哼,还是让司机耳朵竖起来了,虽然知道凤九爷的女人自己不该觊觎,但是,这么一声哼哼,实在是…… 他明白的道理凤九檀如何不明白,那一声轻哼,再配合沈玉婳原本不断磨蹭的身/子,使得凤九爷有了反应。 「去许爷的宅子里。」沈玉婳这样,已经不能送医院了。凤九檀做出了决定。司机当下连忙将车掉了头,奔着许清明在平城的宅子方向开去。 凤九檀低下了头,恨恨的堵住了那张小~嘴,他想得很简单,制止那种声音,这个声音只应该在他们洞房的时候才发出来的,而不是现在。而且,只能有他一个人听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外人听到。 沈玉婳的药效还在发作,她比凤九檀想像的还要主动,原本凤九檀只是想要封住她的口,可是,沈玉婳却主动的勾/引着他不断地索吻。 此时此刻的沈玉婳意识已经真正的模煳了,只是凭着本能去做事情,凤九檀的吻让她感觉舒服,她就只想到要的再多一些。 甜蜜的折磨。 凤九檀一路忍得辛苦,终于挨到了许清明的宅子,司机的车刚停下,他就连忙抱着沈玉婳下了车。奔着院子里走去。 这里的守门人自然是认得他,见到他这番模样,也没敢阻拦,直接放人进去了。 凤九檀一路来到客厅,奔着楼上去了,那里,有许清明给他安排的房间,虽然他没进去过,但是,知道方向的。 走到门口,他却停住了身形,转身看着那个司机:「找大夫,找信得过的大夫。」阴鸷的眸子让司机尾巴骨都感觉得冰凉一片,不过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和上千打听情况的管家错了身,直接拿起了旁边的电话拨了出去。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凤九爷肯定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他的未婚妻经歷了什么。不然的话也不会改了主意不去医院而是回来家里。 凤九檀将人抱进屋里直接放到了床~上,也不叫人,给沈玉婳盖上被子就去了浴~室,许清明不是什么名门富豪,但是,这个宅子也是修建的很讲究的,新式的小洋楼,里面西洋的东西该有的一样不少,脸那张大床,都是西洋货。 浴~室里自然也有浴缸,凤九檀打开水龙头将浴缸沖洗了一遍,才开始放水。 这边放上水,人却站了起来,还是不放心沈玉婳,结果看到了卧室里的情景凤九爷唿吸一窒。 沈玉婳身上盖着的被子早已经被她蹬开了,外衣也被她扯开了,滑落在地上,白色的寝衣也被她扯开了,露出里面雪缎的*兜,鲜艷的红梅花正在怒放,沈玉婳的手还在很不老实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凤九檀的眸光更加暗沉,脑海里竭力的想着可恶的林清萱,她是真的应该千刀万剐的,可是腿脚却不受控制的走到了床边上,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不断挣扎的沈玉婳,那里还会想起林清萱,满心满眼都是此时衣冠不整的沈玉婳。 红梅花的花心是黄色的,凤九檀的双眼定定的看着两朵盛开在高岗处的的花朵,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他在沈玉婳的房顶看到的景象。 重重的唿出一口气里,凤九檀将双手伸向了沈玉婳…… 凤九爷直接将人抱到了浴~室里,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试了试水温,倒是刚刚好。凤九檀将沈玉婳的衣服脱下来,将人放到了水里。 他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但是,玉婳一会要见大夫,她不能这样衣冠不整。 被放到水里的沈玉婳立刻嘶哈一声,从浴缸里坐了起来。 凤九檀眼神一暗,却还是试着安抚人:「乖,玉婳,洗澡,洗了澡咱们换衣服。」其实他可以叫楼下的女佣帮忙,但是,玉婳这么狼狈,应该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吧。 凤九檀自认还是很了解沈玉婳的,这个女人,其实挺拧的,看她洗澡的时候都是自己动手的,就明白了。她不喜欢别人碰触她。 沈玉婳却很委屈的将那只被踩坏的手伸到凤九檀的面前。很委屈的说了一声:「疼。」 原本好好的一只手被踩的血肉模煳,凤九檀之前没注意到,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别人的血,没想到原来是她自己的血。当时一颗心就像被人揉碎了又撒上盐面一样,疼得不行不行的。 凤九檀将人按下去,将那只手抓过来放到浴缸沿上:「玉婳,乖啊,咱们先洗澡,洗完澡之后咱在处理这伤口,好么?」 说着话,凤九爷还上前轻轻地吹了吹,被踩的太狠了,有几块皮都掉了,露出~血红的肉来。凤九檀越发的心疼,当下更加小心翼翼。 胡乱的洗了个澡,凤九檀就连忙将人抱出来了,不是沈玉婳不配合,事实上沾到水的沈玉婳温和了许多,受不了的是他,心爱的女人就这么身~无~寸~缕的呈现在他面前,还被灌了**,任谁都会受不了吧,凤九檀不是君子,他却不能就这么稀里煳涂的要了沈玉婳的身子。 凤九檀将沈玉婳抱出来放回床~上,正要去给她找衣服穿,门已经被敲响了,是随后回来的许清明打发上来给沈玉婳送衣服的人,里衣外衣都有。 凤九檀感激许清明想得周全,当下将衣服接了过来,连忙又关上了门,将送衣服过来的女僕关在了门外。 女僕摸~摸鼻子,实际上许爷让她上来时帮忙的,却不想人家根本没打算用她。 给沈玉婳穿衣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怎么说呢,这事若是放在婚后,着一定是一件再有情趣不过的事情,可是,现在做来,不过是一种折磨,甜蜜的折磨。 凤九爷费了好大劲才给沈玉婳穿上衣服,全程尽量劝自己不要乱~摸,不要乱看,不要乱想,可是,还是没忍住,乱~摸了两下,顺遍有乱看了两眼,再顺便开始胡思乱想。 凤九爷当时就想,柳下惠的坐怀不乱究竟是因为他不*还是因为他是断袖,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凤九爷想起了在军校里做的那些非人的训练,可是,现在才觉得那些训练比起给自己的女人换衣服来简直是不值一提,这个,太折磨了。 仅仅是帮沈玉婳将寝衣穿好,已经是要了他半条命了,好像打完一场仗,这其中还要竭力压制沈玉婳的各种不安分。 这边凤九檀刚帮沈玉婳穿好衣服,门就被敲响了,是医生到了,凤九檀几步走过去将门打开,有连忙回到了床边。 表面上拿着凉毛巾给沈玉婳降温,实际上是掩饰自己已经**的**。 这不是啥体面事,他要脸。 身后医生跟许清明一起进来的,许清明没有走得太近,只是在门口站住了脚步:「沈小姐不要紧吧,有没有好些?」 凤九檀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算好些了吧……」 许清明不是很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再说了,凤九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好像没有过。 心存疑虑,不过男女有别,慢说那是凤九檀的未婚妻,就算是别家的千金小姐,他也不好深问,只是看着眉头深皱的凤九檀出言安慰道:「刘大夫是圣彼得医院的主任医师,他的医术很高明的,你不用担心。」 第一百六十八章 凤九檀的眉目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开朗多少,因为沈玉婳的药效又开始发作了。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次,相比第一次,来的更勐烈。一声轻哼,让屋子里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许清明见多识广,听到这个声音,再联想到凤九檀眉宇间的担忧和欲言又止,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下也不再多问,直接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刘医生也明白了,当下有些尴尬的看着凤九檀,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凤九檀当机立断:「有没有解药。」 刘医生摇摇头:「都不知道是哪种药,没法配解药,再说了,就算是配出来,也不是一个晚上就能弄出来的,等弄好了,她的药效早就过去了。」 「镇静剂呢?有那个吗?」 刘医生不是很贊同:「那个东西不是很合适。」那是给精神病人或者情绪比较激动的人吃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人为解药。」 什么是人为解药,不明而喻。 凤九檀用被子将沈玉婳盖得严严实实的,其实主要是压制住她,不让她继续撕扯衣服。 「迷~药呢,迷~药有没有?」 玉婳虚弱成这个样子,就算是他有心想做解药,也怕她受不住的。 刘医生摇摇头:「没有那个。」 凤九檀当下一个眼刀扫过去:「那你带了什么?」 「应——应急的药,例如退——退烧药之类的……」刘医生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凤九檀冷眼看他:「用退烧药可以吗?」 「这个,这不能混为一谈的,怎么能随便用药。」 凤九檀语竭:「她在发烧——」 「这两种发烧是不能混为一谈的,随便用药会害到她的。我是医者,不能做这种事。」他看看心烦意乱的凤九檀,还是提出了先前的建议。 「其实她现在虽然烧得厉害,但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严重,相对来说,她的那个药效不得到纾解,对她身体的反噬会更厉害。您自己考虑一下吧!」 刘大夫转身出去了,他现在年纪大了,见惯了花花世界,浮光掠影,面对这样的感情,还是不免有些动容。 男人是直观性动物,这种场合里,还能让自己保持镇静,一心为那个女子着想,刘医生尽可看出这个男人用情至深,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门再一次关上,诺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深蓝色的床单,如玉的美人,意乱情迷的无声诱~惑,每一样,都在挑战着凤九檀的忍耐力。 凤九檀将沈玉婳受伤的手包扎好,上了床,躺下去,伸手将人轻轻揽在了怀里,嘴里不断地呢喃着沈玉婳的名字。 他想给玉婳最真挚的尊重。他可以无赖,他可以臭不要脸,但是,有些事情就是要名正言顺才能去做。 可是现在,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天知道,他想要沈玉婳想要的发疯了,可是,这种情况…… 「九哥……」 凤九檀对上沈玉婳的眼睛,那双眼睛,氤氲着一层水汽,迷濛着看着眼前的男人,使得室内的气氛又多添了几分暧昧…… 「九哥,我不是很清醒,但是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凤九檀怜惜的看着她,一双眼睛里全是心疼,就是这样一种情绪,让沈玉婳陡然升起了莫大的勇气。 「九哥,今天,做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好不好……」 凤九檀想说话,沈玉婳的手指却是压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开口:「如果是别人,我宁可去死,也不会有半点屈从,但是,九哥你,我心甘情愿。」 沈玉婳轻轻的呢喃:「九哥,让我做你的妻子,好么……」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凤九檀轻轻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好!」 两人的唇印到了一起。 看着一朵花盛开,是件很美妙的事情,至少凤九檀是这么认为的。 意乱情迷的玉人儿,逐渐消失的守宫砂,床单上血迹氤氲成的花朵,每一样,都让凤九檀有种莫名的感动。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遇到让自己心动一生的人儿。 他小心翼翼,无比虔诚却又很兴奋的去玷污那一份圣洁。 他的动作很温柔,除了一开始的刺痛,沈玉婳很快就沉溺在那温柔的**之中。 可是,很快,在她适应之后,那**又变得强烈了。男人虽然竭力控制,但是,好像还是敌不过销~魂蚀骨的**。使得他的动作逐渐变得激烈起来。 躺在床~上的女子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想要万无一失,只能牢牢的攀附住一切能攀附的东西,只不过好像她能攀附的只有那个男人了。 ~~~~~~~~~~~~~~~~~~~~~~~~~~~~~~~~~~~~~ 药性很浓,并没有因为沈玉婳的身子弱就减少它的威力,两人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凌晨四五点钟药效才彻底消散。 沈玉婳累得直接睡着了。凤九檀却睡不着,他用手支着脑袋,看着女孩儿疲惫的睡颜,心中此时除了怜惜,就剩下喜悦和幸福了。 这是玉婳的第一次,又何尝不是他的第一次,他一向洁身自好。对于情**欲二字,向来只是概念性的理解,现在却不一样了。 初尝情~事,他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情。 沈玉婳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是又渴又饿,原本私*密的地方也是**无比,这种**让她回想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玉婳木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面镶嵌着西洋式的吊灯,尽管是低调的奢华。可是窗外折射~进来的阳光照耀在那上面,还是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这才是它真实的颜色。 就像那场靡丽的梦一样。沈玉婳不能忽略。 抬手想要盖住眼睛,却听到一声轻叱:「小心……」 沈玉婳心下一惊,微微抬起头来,才看到手上扎着针,上便接着一个橡皮管子,她在打吊瓶。 紧接着沈玉婳看到一盘糕点,然后看到一张面孔。 沈玉婳当时就又躺了回去,头挨着枕头,闭上眼睛,此时此刻的想法是真想一梦不醒啊。 这样她就不用面对眼前的一切了。 可是,越是这样想,脑海中越是浮现出那种画面来,她好像再一次看到自己像一条蛇一样不顾凤九檀的挣扎直接缠住了他的身子。 像一只贪婪的水蛭一样,拼命的吸取着一切,一直在无耻的索要着。 她羞愧欲死。 「玉婳……」 凤九檀小心翼翼,看到沈玉婳这个样子,到让他的心里更加不安。 他怕玉婳怨他。 尽管昨晚的一切是迫不得已,可是他要承认,那种美妙的滋味让他一直回味到现在。 沈玉婳陡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荡漾着抓人的水波。 「九哥……」 凤九檀望着她,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直以来的蛮不讲理能言善辩都不见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玉婳,你……」 「我渴了。」 大概是因为打吊瓶的关系,嘴里有淡淡的苦涩的味道,沈玉婳舔~了舔嘴唇,倒是没那么干,还有点湿~润,她不知道,那是因为在她醒来之前凤九檀用棉签一遍一遍的不厌其烦的氤氲着她的嘴唇,才有的这样的结果。 这么一声,凤九檀倒像是得了赦令,连忙将点心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直接拿着水杯去楼下重新倒了热水。 许清明看到凤九檀下楼来,当下皱皱眉头:「九爷,这种事交给佣人做就行的。」 凤九檀出了沈玉婳的视线范围以外,表情就收敛了起来,虽然不至于生人勿进,但是,整个人却是透着一股冷淡的气势。 见许清明这么说,也没说话,直接去厨房倒了热水,再出来,许清明还是忍不住劝到:「女人,不是这么惯的。」 这本来是凤九檀自己的事情,他是不想插嘴的,昨天凤九檀做的一切他也能理解,自己的未婚妻那个样子,他这个做未婚夫的有心维护,不想让别人见到未婚妻那种狼狈的模样,也是说得通的,可是,今天早上,凤九檀又是忙前忙后的,许清明还看到凤九檀拿着毛巾亲自给沈玉婳搽脸的场面,当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他的印象中,凤九檀是那种杀伐果决冷厉无情的人,哪怕同时面对他们两个黑帮大佬,也不过是冷声的说出自己的打算,不怒自威。 二十出头的凤九檀在他和蓝五面前,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一般的人物,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有拿这个心新上任的警务厅长当做一回事。 他有背景,西南凤淮清,就是他最好的背景,他有实力,德国军校的成绩单就是他的实力证明。 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还是两头。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没将这人放在眼里,所以,这个新的警务厅长,他当时都没有心思结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毛都没长齐呢。他怕他什么。 蓝五比他更嚣张,当时就已经放出话来,凤九檀上任之后没有拜码头,引起了蓝五的不满,当时蓝五就放出话来,一个月之内,就让那位什么少帅滚回西南去。 蓝五是酒后放出来的话,喝多了,多少是狂言乱语。可是,蓝五爷,就算是放个屁,都要在洛城砸出个坑来,他说过的话,又怎么会不算数呢。 蓝五的话收不回来了,他只能下狠力的整那位凤厅长,只希望他能快点走。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许清明是不着急的,他当时只是坐着看戏,他愿意看蓝五像一只疯狗一样乱咬人。 那个时候,洛城的地界是很不太平的,经常发生械斗事件,基本上每次都是青帮先撩事的,许清明虽然不太看得起蓝五,但是,这事,他却没有干预,只是任凭手底下几个堂主打回去。伤亡惨重,甚至有时候还会伤到警察。 大概是因为洛城本身不太平,所以江湖上的贼匪也就更加嚣张,频频在洛城犯案。 那个时候,别说凤九檀了,就算是许清明都替凤九檀感觉焦头烂额。 可是凤九檀一个月没走,两个月没走,三个月没走。 他手腕铁血,盗匪贼寇逮住了基本上还没等押到监狱里就被弄死了,更别提上刑了。 那个时候,许清明以为凤九檀只是手腕狠了一点而已,没有别的能耐。 虽然仅凭这狠辣的做事风格,就已经使得那些盗匪贼寇不敢再来洛城犯案,可是,械斗还是存在,而每次,械斗发生的时候,凤九檀都不出现。 这让蓝五有些挫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凤九檀会对这种事情不问不管。 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说不出的挫败。 许清明自问自己阅歷比蓝五深,江湖经验比蓝五老道,却也有点看不透者事情,当时,他的想法只是莫不是凤九檀真的不打算管这些事。 若是真的那样,蓝五的计划岂不是要白费了,他们那些人的血也就全部白流了。 许清明是觉得可惜的。 渐渐地,看戏的就成了凤九檀,他不出现,但是,青帮和洪门的争斗却愈演愈烈。 其实说白了,就像是夫妻俩,天天吵架,天天吵架,就算是闹着玩的,也会真的吵出事来的,更何况青帮和洪门本来就是冤家对头,原本就有很多矛盾的。 这种争斗,在蓝五想要阻止,许清明想要干预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 两家的矛盾已经不是先前打着玩的了,而是真的积攒了很多的仇恨。 而这个时候,警察再出现,也不再是压制两边的人了,而是疏散附近的百姓。 当许清明在械斗现场看到凤九檀手里端着咖啡,顺着西洋咖啡厅的玻璃窗里冷眼看着外面的那些争斗不止的人的时候。 许清明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看戏的那个,却不知道原来看戏的另有其人。 凤九檀没有停止他的铁血手腕,他抓~住匪盗流寇,特务探子,照样是不留情面。 当街杀人,也是他的家常便饭,做过了,遇到皱着眉头的好朋友沈玉臣的时候,才会淡淡的解释一句:「手重了!」 三个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很快传遍洛城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都知道了,这位警察厅长容易手重,打死人。 乱世用重刑,似乎又没人觉得不对劲,就连市长,也不觉得有什么错的。 许清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是另一场械斗,因为码头,爆发的大规模械斗,他手下的几个堂主基本上都到场了,他坐在家里,指挥战斗。 蓝五也没去。 他们已经是有了身份的人,自然不会事事都到现场。 可是,有人却去了。 谁也没想到那天凤九檀会出现。 只有他一个人。 黑色的警服穿在他的身上,明明是秉公执法的人,但是,却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 他没做什么,只是往两方人马中间一站,淡淡的说了一声:「散了吧。」 和平静的语气相反的是他那双隐隐带着兴奋的冷冷的嗜血的眸子。 那双眸子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看着自己的的一双手。 那双手挺好看的,修长白~皙显示出了他良好的出身,翻过来,手的正面却和背面相反,手心指腹全是又硬又厚的茧子。 一看就是玩武器玩出来的。 就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话,让两帮人马轰的一下四散开了。 虽然说英雄难敌四手,可是,谁也不想立刻就成为那个男人手中的亡魂。更不要提他们杀人是违法的,而这个人,杀人却是合法的了。 这是许清明见识过的玩的最精彩的杀鸡儆猴。看来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也并非没有用。 那是凤九檀第一次出现在械斗现场,也是唯一的一次。 因为过后不久,他就将两位话事人请到了一起。 进行了一次密谈。 许清明看着手里拿着水杯的凤九檀,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嗜血阎罗联繫在一起。 「女人,不能这样惯着,会惯出毛病来的。」他更想说这个样子,会让女人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要踩在男人的头上的。这样儿女情长的凤九檀,让许清明觉得可惜。 在他的心目中,凤九爷不该是这样围着一个女子转的。 凤九檀看看手里的水杯,再看看许清明,他不想解释什么,但是,他不想让人将玉婳想偏了,所以,难得的,还是作出了解释:「这是爱,不是惯着。」 因为有爱,所以,才会想着宠着她惯着她,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对待她。 许清明摇摇头:「你们年轻人,一时的头脑不清总是有的。」他想说这是小孩子的玩意,可是想想对方是凤九檀,就将这句话收了回去。 他还是决定包容了。 凤九檀轻笑:「如果这真的是头脑不清,恐怕不是一时的事了。」 许清明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凤九檀这个样子,简直让他不敢相信。 许清明若有所思的看着楼梯上凤九檀的背影,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早上五点,许清明就被凤九檀叫了起来。 那个时候凤九檀还穿着睡衣,身上还带着欢~爱过后的痕迹,可是,凤九檀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去通知栾聿一的人,让他们赶紧出城。」 许清明虽然是老江湖,但是,对这种事他还是不懂的:「我们不一起走吗?」 毕竟是一起来的。 「这边出事了,他们目标太大,万一被上面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出现过就不好了,玉婳现在病成这样,自然要等她身子好些我们再走。」 许清明那时候还是有些不明白的。他现在琢磨明白了。 所有的事情包括打听消息,郭公馆救人,都是他们做的,栾聿一的人自从来了之后就被凤九檀给忽略了。他们虽然是奉命而来,但是对这个曾经撞伤他们督军的人自然也是没什么好印象的。所以。凤九檀不带他们一起,他们自然也就不将凤九檀放在眼里,但是又不能违抗督军的命令,所以,还是去私下打听消息去了。他们自认为做得隐蔽,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他们的身份还是被有意无意的泄露出去了。 他们打听到沈玉婳是被谁劫走的时候,凤九檀已经将沈玉婳带回来了。 他们成了幌子,所有人都知道洛城的栾督军在找一个人,但是,却不知道真正找人的是凤九檀。 杀了郭天啸的也是凤九檀。 许清明点点头,表示自己立刻去办。 凤九檀没再多说什么,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些人自然是走了,既然沈家小姐已经找到了,他们自然再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许清明再将事情一说,他们也怕给督军惹上麻烦,所以,立刻就动身了。 凤九檀在嫁祸,但是他又什么也没说过,甚至一句污衊的话都没说过,栾聿一的手下就成了郭公馆血案的嫌疑人。 郭天啸虽然死了,但是,她的正室夫人还在,那个妇人。可不是普通的内宅夫人,她原本也是鬍子起家的。在道上也是有点名声的。后来嫁给了郭天啸,表面上相夫教子,实际上余威犹在。 虽然管不住郭天啸的下~半~身,但是,却当了郭天啸军队里的小部分家,现在郭天啸死了,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也不会哭哭啼啼的给郭天啸号丧。 只是一边将郭天啸的丧礼办起来,一边派人四下打探兇手。 栾聿一的人凌晨出城,成了最大的疑犯,虽然他们没有被抓~住,但是,已经彻底的吸引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力。 最关键的一点是没有人知道郭天啸的七姨娘绑架了沈玉婳。 凤九檀这一手,显然又是玩得很漂亮的,可是许清明还是想不明白,万一栾聿一发起火来,要占了平城,凤九檀岂不是等于白白的将平城送给了他。 后来许清明才知道,凤九爷压根就没想过将平城送给给任何人。 他既然说出来要将郭家夷为平地,就真的夷为平地了。不过那是后话。 现在的许清明想明白凤九檀玩的手段之后倒也不那么纠结他的儿女情长了,这个男人的果断狠辣还在,所以,他的私事他也就真的不操心了。 虽然许清明是这么打算的,可是,看到刚进去的凤九檀再一次下得楼来,进了厨房,端了粥和小菜出来,还是有些坐不住,想要说什么,可是,看到凤九檀冷冷的目光又将话咽了回去。 许爷默默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凤九檀这一次出来,没有被人唠叨,心情好了不少,回去再看到沈玉婳的时后眉眼间又全都是宠溺和关心了。 将粥放到床头柜上,有些抱歉:「今天只让厨房准备了这些,你要是不 第一百七十章 沈玉婳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此时看着那碗香菇鸡丝粥,眼睛都要绿了,哪里还谈得上喜欢不喜欢的,只是连连点头。 凤九檀微微一笑,却已经直接将碗端了起来,用汤匙盛出一点,小心翼翼的吹凉了里面的粥,然后才放到沈玉婳的嘴边上。 沈玉婳情不自禁的红了脸,凤九檀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 凤九檀将她的神色收进眼中,倒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沈玉婳在逃避,她不想提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在害羞,还是后悔。 凤九檀觉得后悔是不太可能的,玉婳从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也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在做些什么。 所以,她更多的是害羞。甚至可能是在想她勾引了自己,才铸成大错的。 凤九檀不想这样,他之前的小心翼翼现在在他看来是一种错误的做法,他不能任由沈玉婳这么下去。 这件事的主动权还是应该抓在他的手里,而不是任凭沈玉婳胡思乱想下去。 「嗯……」凤九檀轻哼一声,脸上还带着笑。 沈玉婳却已经将那口粥喝了进去。 她的手上还在打着吊瓶,凤九檀也没让别人进来伺候她,很显然的,她只有接受凤九檀的「服侍」才行。 凤九檀想的没错,沈玉婳对昨天的某些片段还是记得的,尤其是她主动邀请人家洞房的那一段,现在,就像一个诅咒一样,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飘来飘去的,让她想要忽略都不行,只要想到这个,沈玉婳就会觉得原来真正厚颜无耻的那个人是她。 她想哭…… 好丢人…… 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的凤九檀已经夹了青菜放到她的嘴边上。两人目光不经意的对在一起。沈玉婳默默地将那口青菜吃了进去。 一碗粥吃进去了二分之一,沈玉婳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有没有给家里人报信,大哥他们知道我已经平安了吗?」 「打了电话,早就打了。」凤九檀没敢说是早上那什么之后他才想起来给家里报信的,只能含煳过去。 一碗粥吃的见了底,沈玉婳还有点意犹未尽,眼睁睁的看着凤九檀。 凤九爷被她看得没办法,却还是不能妥协,伸出手擦掉她面颊上的饭粒,和声到:「乖,不能一直吃,胃里会受不了的,先停停再吃。」 先妥协的是沈玉婳,凤九檀说的有道理,她自己也知道不应该多吃的。 吊瓶打完了,凤九檀也不用叫人帮忙,自己就处理好了,沈玉婳看着那个小心翼翼的帮她拔针头的男人,心理不可避免的又被感动了。 这样的凤九檀,只有她有幸见识过,这自然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凤九檀处理好伤口,又将她的手上换了药,一切做得细心而稳妥,看的沈玉婳不知不觉得眼就热了,等凤九檀处理好那只受伤的手的时候,刚抬起头来想要说点什么,沈玉婳已经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凤九檀有些诧异,沈玉婳已经泣不成声:「九哥,让我抱抱你。」她终究是没有说太多。 但是就这么一句话,足以让凤九檀动容了。放下~药棉,将人揽在了怀里,女孩的肩头一送一送的,却是将脸整个埋进凤九檀的胸膛,到现在为止,她才开始后怕,若是九哥来不及,他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凤九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肚子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只化成了一句话:「玉婳,放心,以后九哥一定再也不让你遭受这些。」 这是他的命,他的命都没了,他岂不就成了行尸走肉。 沈玉婳后怕,凤九檀如何不后怕,他绝对不能承受失去沈玉婳的痛苦.那样,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沈玉婳哭的痛快了,才离开凤九檀的怀抱,擦擦眼泪,倒有些不好意思,凤九檀轻拭着她的眼角,嘴里轻轻地安抚着。 男人的声音磁性温柔,给人踏实的安全感,其实这种安全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声音,更多的是因为他是凤九檀,是她的九哥,才会让沈玉婳觉得安全可靠。 两人的目光痴痴绵绵的纠缠在一起,又都不免想起了昨天夜里的情形,一时间两人都红了脸,沈玉婳率先扭过了头去。看到她不好意思,凤九檀脸上原本升起的红晕又消散了下去,这人一贯厚颜无耻,见到沈玉婳这番模样,反倒觉得好笑了。 沈玉婳被他这么盯着,本欲发作,可是,让她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她扭头看向凤九檀:「九哥,我想小解……」说到后面,那声音已经比蚊子都下了,好在凤九檀很快理解了,看到她绯红的面颊,倒也没为难她,只是将人扶到洗手间门口,就自行离开了。还出了这间房,他是怕沈玉婳不好意思。 男人这样做不可不谓之体贴。 沈玉婳看到房门合上,才推开洗手间的门进了去。 洗手间和浴~室在一起的,许清明这座宅子建造的十分西洋化。不过倒也舒服。而且方便。 沈玉婳一起弄完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其实她之前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可是,那个时候着急,所以,也就没有多加留意,现在,却是真的看出来了。 这个宽敞的浴~室里晾着的衣物不对劲。 如果说寝衣沈玉婳不认得的话,那么*兜她又怎么会不认得呢,那个,是自己亲手绣的,不用想了,寝衣也是自己的。沈玉婳自然还是认得的。上面还晾着一条床单。那个床单,就算是沈玉婳不认得,她也想明白了,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下的床单是干干净净的,那么,这条床单,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湿哒哒的,想必刚洗完没多久,如果是佣人洗的,想必不会晾在这里。 沈玉婳又想起来了,凤九檀的宅子里都是一帮大老爷们,但是,他的那个房间,却收拾得那么干净。 那个房间,又是谁收拾的…… ~~~~~~~~~~~~~~~~~~~~~~~~~~~~~~~~~ 凤九檀在进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碗薏米粥,这东西,压惊是最好的了,他想的周到,可是,进来之后却看见沈玉婳在床~上蔫蔫的出神。 凤九檀有些困惑,不知道这是又怎么了。 走过去吗,叫了一声玉婳。 沈玉婳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凤九檀觉得那一眼挺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怎么说呢,带着一点不可置信,带着一点心疼,还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纠结。看的凤九檀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仔细的将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一审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做错的。 可是谁知道的,女人和男人的很多观点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男人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在女人眼中,未必是正确的。 他这一看,沈玉婳才缓过神来,将凤九檀又看了一遍,才缓缓的开口:「九哥,以后我会疼你的!」 这么一句话,让凤九檀的脑子里瞬间转了无数个圈,分析出无数种可能,最后还是认定,这孩子发烧没好利索,所以,在说胡话,要么就是药效还没散去,这个应该不可能吧,怎么看,也不像是药物还没散的模样啊。 凤九檀满心疑惑,沈玉婳却不言语了,只是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她就说嘛,九哥出来进去的怎么没有人跟着,现在才知道,九哥身边连个贴身照顾的人都没有,原来一切都是九哥自己操持的。 现在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屋里的气氛但是有一种奇怪的静谧。 凤九檀哪里知道玉婳想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这句话明明挺好的吗,为什么听起来还是怪怪的呢。 沈玉婳不说,他倒也不细问了。 沈玉婳终究还是太累,吃了粥之后就又睡着了。凤九檀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就被许清明叫了下去,沈玉臣打了电话过来,他还惦记着玉婳怎么样了 虽说这边报了平安。可沈玉臣还是惦记,听到凤九檀亲口说沈玉婳没事了,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里。 他没敢将沈玉婳的事情告诉给父母,怕他们着急上火还赶不回来,但是想想妹妹在自己的手上被抓走的,心里一直很不安,现在,得知妹妹无恙,一颗心也就落到了实处。听到凤九檀说要等沈玉婳的身子修养过来之后才会洛城,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凤九檀,好好照顾自己和玉婳。 凤九檀隐去了沈玉婳中了*药这一节,就算是对方是沈玉婳的至亲之人,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这事关沈玉婳的脸面和清誉,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凤九檀想起林清萱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还是沈玉婳先想起来了。遂凤九檀去问了许清明。 才知道,林清萱被关在地下室里。 许清明的地下室只是一个说法,实际上那里是他的邢堂,里面阴森可怖,一点都不输警局的打牢,墙上是随处可见的血迹,刑具上还带着已经腐烂的肉末。 沈玉婳没去地下室。那样的场合,凤九檀也不会让她见识。 他亲自下去带了林清萱出来。 在地下室关了两天的林清萱情况只会比沈玉婳更惨。 两天两夜水米没打牙, 原本腿上的伤口也在发炎。沈玉婳的伤寒病虽然没好利索,但是,比起之前来,已经好了许多,林清萱则不同,她病得很重。嘴唇发白,身上还有被老鼠咬过的痕迹,衣衫也是被老鼠咬破了,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老鼠还以为这是个死人,自然不会客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凤九檀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过是眯了眯眼睛,显然,对这点小小的惩罚他还不是很满意,不过有些惩罚,要放到以后,不能让玉婳看见太过血腥的场面。 他忘了,沈玉婳曾经被郭天啸的血喷了一脸。却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所以,对林清萱,沈玉婳也只是做了一个深唿吸,将这人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许清明是个聪明的,他给那对小夫妻单独准备了一间房子,就是让他们用来审讯林清萱的,房子收拾的干净整洁,可是,里面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凤九檀看到那堆东西的时候眯了眯眼睛,他不确定该不该让玉婳看到这些东西,一方面,他想保护好自己的小女人,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应该认清这世间的丑恶。虽然那些东西在他看来是一种玷污。 沈玉婳表现的对那对东西丝毫不感兴趣,只是起身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开始上脚踢,正好踢在林清萱的腹部,没有用特别大的力气,但是每一脚都踢在同一个地方。 她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她还记着林清萱坚硬的皮鞋底碾着自己手指头的滋味。 这么想着,她稍稍加大了一些力气。 林清萱幽幽转醒,被踢醒的绝对比被凉水泼醒的滋味还难受。睁开眼看到沈玉婳不发一语的模样,林清萱扯出一个冷笑来。 沈玉婳没再看她,而是转回身拿了一罐盐过来。再一次回到林清萱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女人,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她,林净蔚哈了一声。 「成王败寇,沈玉婳,我输给了你,不过是因为我运气不够好,没有你会狐媚惑人而已。若论其他的,你是比不上我的。」 沈玉婳蹲了下来,歪着头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和你比。和你有什么好比的?」 沈玉婳的不在意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你输给了我,徐文轩,你将徐文轩输给了我……」 「我输给你,你为什么不想想,或许事情的真~相是我不想要那个男人了,所以,才将他甩给你的?」 沈玉婳伸手在盐罐里抓出一把盐来,洒在林清萱之前的枪伤上。 屋子里烧着地龙,很暖和,林清萱先前冻得麻木的身子渐渐的有了知觉,贱贱的感觉到了那种噬心刺骨 的滋味。沈玉婳没有就此罢手,再一次抓出一把盐来直接洒在了林清萱被老鼠咬坏的地方。 林清萱当下疼的整个人都一激灵,看向沈玉婳的眼神是说不出的憎恶:「你甩他,别自欺欺人了,沈玉婳,你们成亲三年,他连碰都没碰过你,你甩他,说出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她这一句话说出来,沈玉婳还没有反应,凤九檀已经走了过来,沉声道:「有些人,是他碰不起的。」 说完这句话就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林清萱的身上。凤九檀的力道可不会向沈玉婳那样温和,这一脚踢出去,林清萱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到了墙上,又慢慢地滑落下来,这一脚几乎要了她半条命,甩到地上的林清萱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 她不甘心的看着沈玉婳,指着凤九檀:「你不过是仗着这个男人的势力才为所欲为的……」说着话,却是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凤九檀在沈玉婳开口之前,已经将人揽在了怀里:「我凤九檀的女人,若是还不能为所欲为,那么,我岂不是要羞愧致死。」 沈玉婳回头看他,却被他在额头上印了一吻。 林清萱讥笑出声:「沈玉婳,你当自己多高贵,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处子之身……」这句话让沈玉婳原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林清萱不笨,看到她那样的神色立刻就什么都明白了,当下,笑的更用力:「你也不过是和我一样,承欢男人的身~下,换得他一时维护而已,说白了你这沈家大小姐和我这姨娘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男人的玩物而已,后面的几个字她没说出来,凤九檀已经上千直接卸掉了她的下巴。 凤九檀转身去看沈玉婳,却见她脸色发白,就知道她是被林清萱的话刺激到了,当下心中更是对这个不知自爱的女子多了几分厌恶,索性直接扯着女人的头髮,将她拖到沈玉婳的面前,「玉婳,你想怎么样,你说,你想用哪套刑具,你说,九哥动手。」 这个女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其实就应该扔到粪池里去直接淹死,而不是让她这样活着。 凤九檀绝对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他所有的怜惜和宠溺都给了一个人,也只会给一个人,至于别的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红粉骷髅一般的存在。 沈玉婳低头,正对上林清萱一双怨毒的眼睛,她此刻口不能言,又失了半条命,自然是痛苦万分的,明明动手的是别人,可是,她却将一切归咎在了沈玉婳的身上,只恨不得食其骨涎其肉才会解恨。 沈玉婳淡淡的说了句:「九哥,给她个痛快吧。」 凤九檀有些诧异。他没想过这么痛快的就让人死了,林清萱作孽不多,对玉婳的伤害却很深。 可是,沈玉婳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将手伸到怀里,直接掏出一把枪来,将消音器装上,这个时候,在平城响起枪声,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他没忘记,平城的官兵还在捉拿刺杀郭天啸的嫌犯。 沈玉婳看着凤九檀开的枪,她没有阻止,甚至一双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有些冷血,不过却痛快,这世上没有人是圣母,被人打了左脸,还要将右脸送到人家手边上,让人打。 而且在沈玉婳看来,林清萱就是一条蛇,一条毒蛇,随时随地潜伏在暗处等着咬你一口。 哪怕是被掰掉毒牙,那条蛇也不会就此不再伤人,只要她想,总能有致命的招数。 林清萱死了,这个女人,死得很不甘心,她最后看沈玉婳的那一眼都是带着十分的怨毒的。 沈玉婳有些恍惚,其实她和这个女人之间没有太深的羁绊,徐文轩,对她来说,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路人而已,这个分量,实在是轻得很,可是,她们之间的恩怨,却是因为那个男人而起。 很奇怪不是吗? 若是徐文轩是个女子,而她们是男人,那么还可以称得上一声红颜祸水。 可是,徐文轩是个男人,这个男人她不要,林清萱或许也不要吧,两人竟为此差斗了个你死我活。 实在可笑至极。 沈玉婳真的忍不住哑然失笑了。 她笑的凤九檀心下发颤,连着叫了几声玉婳,沈玉婳回过神来,拿过了他手里的枪,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九哥,徐文轩我不在乎,我是真的不要他,但是你,若是你今生敢对第二个女人动心,我是绝对不会藉助别人的手要你们的命的。」 若是林清萱还活着,还能亲眼看到,才会觉得这一刻,面带笑容的沈玉婳才是那个地狱里的勾魂使者。 「放心,我这辈子只想死在你的后面,所以,绝对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死在我的后面的。」 凤九檀的语气很坚定,其实,这是两个誓言,沈玉婳读懂了……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沈玉婳先说了话:「好傻……」 凤九檀哑然失笑,可不是傻吗,不过能遇到让他心甘情愿发傻的人也是一种幸运不是吗。拦着沈玉婳的肩膀出了这间房子。 冬天的太阳其实也是有温度的,不过温度还是太低,沈玉婳不自觉的向凤九檀的怀里有靠了靠。凤九檀已经脱下外衣罩在了她的身上。 他自己里面倒是穿了件毛衣,可终究还是太单薄了,沈玉婳仰头看他:「我现在怀疑你在我之前有过女人。」 凤九檀挑眉,沈玉婳解释道:「你照顾人来得太过得心应手,又太过体贴,难保不会让人怀疑。」 凤九檀无奈的嘆口气:「我不会给你说原因的,但是,我可以保证,玉婳,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唯一的女人。」想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就算是之前的那位齐小姐,我们前后说的话不超过五句,更别提再亲密一点的动作了。」 沈玉婳喃喃着:「其实我不介意的。」 凤九檀带着她向台阶上走去。「我在意啊,其实我想说啊,我也是处子之身来着……」 沈玉婳摔倒了,虽然凤九檀伸手来得及,但是,她还是一**摔在了地上,倒是墩地**生疼。 凤九檀看她。 她看凤九檀。 凤九檀怒其不争。 她则是控诉:「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害的她一个失足滑到了。 凤九檀有些赧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清白的……」他做的那些事不过是在那些爱情小说上看过来的,然后又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以至于做出来的时候才会熟练无比,并不是向她想的那样。 想想到不免觉得委屈,他这一生,何曾讨好过谁,就只她一个,现在,还要被怀疑。凤九爷心里难受是一部分,更多的是怕她真的误会了什么…… 沈玉婳嘟囔:「那你也不用说这个啊!」处子之身,男人用这个词,沈玉婳觉得有些凌~乱。 还好这周围没人,不然的话,让别人听到,岂不是被笑话了去。 凤九檀将人扶起来,咬着她的耳朵窃窃私语:「那听了之后你有没有一点欢喜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沈玉婳红了面颊,根本不敢去看他,想要避开,却是躲不开他的唿吸,凤九檀的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那白玉般的耳~垂,却不想沈玉婳身子一滑,差点摔在地上,还好被他及时抱住,当下也不放人,牢牢地将人钳制在怀里,轻轻地对着沈玉婳的耳朵吹气:「说啊,不说的话,我可是还要继续的。」 沈玉婳恼羞成怒,当即瞪了他一眼,可是,被人困在怀里,面颊又泛着可疑的红色,使得这一眼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威力,反而看的凤九檀心旌神摇,当下幽幽的嘆口气:「你还是不要说了,咱们直接回屋。」 回屋做什么,他不说,想也知道没好事。 沈玉婳当即抗议:「我说……」 凤九檀却直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你千万别说。」 说着话,却是真的不给沈玉婳机会,当下强硬带着人推开了房门。 却不想正看到许清明站在门后,不过看到他们进来,倒是稀松平常的打了招唿,问起了林清萱的事情。 沈玉婳越发的不自在,她们刚才在门外的胡闹不知道被这人听去了多少d当下直接推开凤九檀,上了楼去。 凤九檀看看许清明,许清明一耸双肩:「我什么都没听到。」 凤九檀:…… 这话还不如不说,明摆着这就是什么都听到了吗,沈玉婳上楼梯的脚一滑,差点又摔倒了,还好自己手快,及时扶住了楼梯把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许清明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她。 沈玉婳默默地转过了头去,抬脚上了楼。 ~~~~~~~~~~~~~~~~~~~~~~~~~~~~~~~ 平城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沈玉婳养伤的时候,凤九檀就在和许清明做了安排,以保证他们能平安出城。 至于林清萱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沈玉婳没有问过,但是,显然,在这座宅子里,就没有善男信女,对林清萱,能有一张草蓆裹身,也就算是不错了。 几人出城是在林清萱被处理的第二天,沈玉婳的病还没有全好,但是,这里却真的不能再多留。 其实出城也没有那么顺利,平城戒严了,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两台轿车走到城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城门口的守军是郭天啸的嫡系,这些人,对郭天啸算不得忠心耿耿,但是,却还是希望自己能抓~住兇手然后升官发财的,所以,倒也有一些积极性,看守起城门来倒也真的谈得上认真。 不过许清明自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给他们看过之后,他们就放行了。 沈玉婳有些已获得看向凤九檀,凤九檀将人揽在怀里,将那颗小脑袋瓜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别小瞧了许清明,他们这些人,能办到的事情远不止你想像的那么多。」 这也是许清明为什么执意要跟来的原因,他怕凤九檀的身份办起事来不方便,所以,才要跟来的。 沈玉婳没有再多说,只是靠在凤九檀的怀里,她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过是因为急着走,所以,倒是不能将养下去,只能走了。 凤九檀自然小心维护,捨不得她受半点颠簸。 在平城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到了洛城城外,也正好是早上。 外城门口许清明也就下了车,和凤九檀道了别,凤九檀谢过他的出手相助,许清明到嫌他啰嗦,不过自己还是忍不住啰嗦两句:「九爷,夫纲为重啊!」 凤九檀刚要开口,许清明已经转身走了,凤九檀看着他的车子离开,连忙回头去看怀里的人,还好,她没醒,这话,没让她听了去,不然的话,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只是本能的觉得这话沈玉婳听了不好。一不小心要惹祸的。 车子刚开进城门,沈玉臣栾聿一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了了连忙迎了过来。 凤九檀没有忽略栾聿一脸上的焦急和惦念,当下眉头一皱,果然还存着这份心思,这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凤九檀心里千丝万缕,脸上却只一个表情,到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栾聿一看到凤九檀的时候,倒还是神色一凛。 栾聿一和凤九檀之间相互的敌意已经挂在了脸上。沈玉臣着实厌烦,两人都是翻脸无情的主儿,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而且,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这个时候,他就更关心妹妹了。 车窗摇下来,沈玉臣看到妹妹身上盖着毛毯,躺在凤九檀的怀里睡的正香,也就没叫醒她直接对凤九檀点点头:「赶紧回家吧,赶了一晚上的夜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凤九檀点点头。眼看着栾聿一还在抻长脖子向车里看,当下摇上玻璃,有将沈玉婳身上的毯子重新盖了一下。 这一回,却是遮的严严实实,让栾聿一连一根头髮都看不到了。 栾聿一当下脸色一冷,看着那台越走愈远的汽车,一甩袖子:「沈兄,在下还有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凤九檀这个小人,背信弃义,竟然使诈,将杀郭天啸的罪责直接栽赃到他的头上,他还没跟他算这笔帐,他到时先翻脸了,他就看一眼怎么了,玉婳失踪多少天,他就连着几天没休息。 结果倒好,他白白背负了杀人的罪名不说,现在,就只是想看人一眼,他都不让。 这让栾聿一如何不气。 沈玉臣也觉得挠头,不管怎么说,凤九檀这事做的的确不地道,不过他又无从指责,凤九檀这种事从来可不会听他的,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说什么,都不过是徒劳的。 看着栾聿一越走越远,沈玉臣也只能上了自己的车赶回家去。 沈家大宅里,知道沈玉婳今天要回来,林净蔚早早的带着人守在了门口,又命丫鬟将沈玉婳的屋子烧得暖暖的,连带着将凤九檀住的院子也烧了起来。 沈玉婳到家门口才醒的,本来凤九檀还要将人抱起来,结果不曾想他刚动一下,沈玉婳就已经坐了起来,懵懂着眼睛问道:「九哥,什么是夫纲啊?」 凤九檀还没等回答,沈玉婳已经抬脚下了车,害的凤九檀还是等随后赶来的沈玉臣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连忙下了车,一边应答沈玉臣的问题,一边思量要怎么在玉婳面前将这事情搪塞过去。 沈玉臣看他心不在焉也只是当他累了,问明了大致情况,得知林清萱也已经死了,倒是兀自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只恨不能亲手杀了她才是。 只是还是有些埋怨:「你做什么要将事情全部推倒栾聿一的身上。」 凤九檀吃过早饭就将他约到了书房里。说是有事情说,他正好也有事情要和他说,所以,一进书房,就先开口了。 凤九檀有些不以为意,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其实也对,相比起他凤九檀来,沈玉臣则良善许多。而且和栾聿一也有交情。 作为跟两人都交好的人,他这么问倒也无可厚非。 「没怎么,只是需要有人分散注意力,我们才好出城。而且,真的需要掩人耳目,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里有玉婳的存在。」 沈玉臣一时间无话可说。 凤九檀不仗义,可是,他是为了玉婳着想,沈玉臣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估计十有八~九也会这么做,只是不会这么坦然的出卖栾聿一而已。 他会心虚。 凤九檀显然不会心虚。 「还有件事要说。」 沈玉臣挑眉。 「婚期可能要提前。」 沈玉臣的两只眼睛瞪着他:「你觉得我不能保护好我自己的妹子。」额,虽然这个是事实,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这么个窝囊的理由就让妹子的婚期提前啊。 「不要忘记了,你当时也在的。」他不推卸责任,沈玉婳的失踪,的确他这个做哥哥的要负大部分责任,但是,他们家还想留着玉婳消消停停的过完这年的。 凤九檀原本是打算这么说的,可是,看沈玉臣的模样,若是这么说了,明显是说不通的。凤九爷挠挠眉毛。想了半天才开口:「我和玉婳,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这句话刚说完,凤九檀的脸上就挨了一拳,沈玉臣这一拳用了很大力气,直打的凤九檀的脸都偏到一边去了,嘴角也流出了血。 沈玉臣显然还没解气,一边骂着一边第二拳已经挥了过来:「你他娘的就是个混蛋,凤九。老子错看了你。」 凤九檀能受他一下却没打算受他第二下,沈玉臣这明显是怒了,他可不想自己鼻青脸肿的去见沈玉婳,当下直接伸手握住沈玉臣的拳头:「你冷静点,听我说完。」 沈玉臣那里是他的对手,不过这厮气狠了,一只手被截住了,他还有另一只手,当下第二拳已经挥了过来,凤九檀身手却比他更快,直接将他两只手臂都钳制住,拧到了身后,将人压在桌面上,让沈玉臣不能挣扎。 「你就不能听我说完,我比你还在乎玉婳,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么会碰她。」 沈玉臣的武功学来是用来防身的,凤九檀的功夫学来是用来杀人的,高下立判,沈玉臣受制于人,却还是不能冷静。 「便宜你他娘的都占了,还来这里装无辜,凤九,你能再无耻一点吗?」什么都能忍,欺负他妹不能忍,要不是现在隔着一张桌子,沈玉臣一定踹废了对面的那个人,管他什么兄弟不兄弟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不是占便宜,玉臣,是林清萱给玉婳下了药。」 凤九檀的脸上没有以往的戾气,他本不想说这件事的,可是,想想,那天晚上玉婳神志不清,他又没禁止诱~惑。一而再再而三,三完了是四,四完了是五,到底做了几次,他也记不太清楚,但是,难免沈玉婳的肚子里已经有了那什么。 沈玉臣还是怀疑。 一直到凤九檀将事情重复了好几遍,才确认他没说谎,可是,沈玉臣心里却不舒服,当下狠狠的一敲桌子:「那些人,心思恁的歹毒,就应该千刀万剐,一枪毙命都是便宜了他们。」 「当时事态紧急,若是不开枪,肯定会受制于人的,到时候 ,玉婳的处境会更危险。」 凤九檀说得没错,杀了郭天啸,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没有防备,否则的话被他有了防备,他肯定第一个拿玉婳做人质,凤九檀赌不起。 沈玉臣倒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只是想到妹妹,还是心气难平,他妹妹,身子就这么稀里煳涂的被眼前这人占了去,虽说两人定亲了,毕竟还没成亲,有些事情就不该做。 沈玉臣很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他当时就不在家里守着了,一定跟着一起去。 可是转念一想,就算他这个当哥哥的跟着一起去了,那种场合,玉婳的形势那么危险,好像这事也得最后让凤九解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办法,若真那样,他还不如不去。也免得兄妹两人都难堪了。 事实是一回事,可是,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妹妹吃了大亏,这种亏还不能说出来,毕竟那种场合,玉婳那种情况,凤九檀也是迫不得已。 就这么一句迫不得已,沈玉臣不仅不能计较,还要跟爹娘商量着婚期提前的事情。 两人到底是达成了一致,事情的真~相是不能说的,为玉婳着想。只能凤九檀担起全部责任,耍无赖,就拿玉婳失踪的事情说事,凤九檀的理由无赖到家了。 他还没走呢,玉婳就在沈家出事了,若不是他心血来~潮,半道上折回来,玉婳可能到现在还未找到。 沈玉臣原本是瞒着父母的,现在却不能再瞒着了,好在人也已经找回来了,所以,说出来到也没关系了。 那边夫妻两个听到玉婳失踪当下已经心慌意乱,听到人找回来,才算松了这口气。 待到沈玉臣将凤九檀的意图一说,那边自然是不同意的。 不过架不住凤九檀够无赖,沈玉臣又是「胳膊肘往外拐」。家里大事原本就是沈玉臣占有大部分的决策权,所以,双向出击,两夫妻还是同意了沈玉臣的说法。 婚期提前,腊月二十六,已经是过后了,不过这也是沈家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他们家闺女,还是没有在家过完这个年。 那边说好了,将沈玉端的事情办妥了就赶回来办置沈玉婳的婚礼,凤九檀心愿达成,自然不忘记感谢好兄弟。 沈玉臣扶着额头挥挥手,一个劲的撵他:「你啊,以后只要对玉婳好就比什么都强。」 「那是一定的。」凤九檀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大舅子就是信不着他呢,他不知道沈玉臣的心病。 想当初徐文轩就是他看中的,结果是个渣滓,差点害了玉婳一生,现在的凤九檀,玉婳还是通过他认识的,以后若是玉婳有个不如意,他肯定是要恨死自己的。 不过在恨死自己之前,沈玉臣发誓,一定要先收拾了那个负心汉再说。就想收拾徐家那样。 说到徐家,沈玉臣倒是想起来了,「徐文轩他们还被人看着呢,应该让那些人撤回来了。」 凤九檀也想起了,他当时眼神一冷:「我亲自去,让他们放了徐家的人。」 沈玉臣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注意一点,这事毕竟和他们家没关系了也不要太过为难他们了。」徐家已经潦倒成那样,而且,徐文轩也的确老实,沈玉臣倒是真的不想太过计较了。 凤九檀没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冷下来,为难他,若不是他在外面勾搭上林清萱,会有这档子事吗,说到底吗,这事根源还是出在他的身上不怪他怪谁。 凤九檀去了怎么做的没人知道,反正他临走的时候肚子里就憋着一股邪火。 在徐家出来,凤九爷还没忘记,他们还关着一家人家呢。 凤九爷进了林宅,大门一关,一丁点声音都没传出来,只知道当天晚上,林家举家上下连夜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里,无人得知,就像平白消失的徐文轩似得,以后几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这个海外留学归来的洋派学生。当初的野心抱负全都不在了,就算剩下的那点糟名声,后来也没多少人记得了。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中。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沈玉婳,还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香沉,却不知自己醒来之后婚期就有年后改成了年前。 凤九檀忙乎完了这两家人家,才想起来给父母打电话,事情就照着说给沈氏夫妇的那样,简略的说了一遍,然后告知他们,婚期提前了,尽快张罗婚礼。 他年三十,是要守着媳妇过年的。 那边的凤大帅夫妇两个听到婚期提前,心情自然是和沈家大相迳庭的,毕竟,赶在过年之前,添加进口,是件喜上加喜的事情,当下满口答应了,生怕儿子活着沈家反悔。 凤九檀这边的电话打完了,才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工作单位。前面的假还没销,又要请婚假,出乎意料的,军政府那边没有为难他,还很大方的给了他假期,不过伴着这个假期,是有任务的。 这任务是秘密。 平城的郭天啸死了,据说是和洛城的栾聿一有关系。 他们不能坐视不理,平城和洛城都靠近京城,战火一起,难保京城不会遭殃,北方的苏起不会蠢~蠢~欲~动,所以,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让凤九檀秘密调查清楚。 凤九爷当时就笑了,实际上他想大笑,不过这厮到底是沉稳阴险,所以,当时没笑,还很严肃的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上面的人听。 他的分析很简单,认为这件事不是栾聿一做的。这里面,可能是另有隐情,说不定是有人心怀叵测,做了黄雀也说不定。 他说的是真话。但是,实际上上面的人并不相信,比起凤九檀几句理性的辩解,他们更相信人的野心。 栾聿一一看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种事,也不能就保证不是他做的。 凤九檀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沈玉臣就在旁边,听着凤九爷一本正经的提栾聿一辩解,他当时哭笑不得,再听到那些人真的怀疑栾聿一,而丝毫不怀疑凤九檀的时候。沈玉臣整个人都不好了。 凤九檀电话挂了,沈玉臣才幽幽的嘆出一口气来:「你说,这些人一天到晚都琢磨些什么东西呢?」 「人太多,吃撑了闲着没事就好瞎捉摸。」 其实更主要的是各派系之间,争权夺力斗得太厉害,所以,逮着机会,都恨不得拼命的往对方身上泼脏水。 沈玉臣挺无语的,这个,的确是弊病。 官场上的弊病,偏偏还被那些蛀虫取个很好听的名字,制衡。 说是制衡,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光顾着一个个往自己兜里捞钱了。 凤九檀不说这个,他对这个没那么多兴趣,一帮老头子,今天晚上一闭眼睛,还不知道明天早晨能不能再睁开。 他们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只知道这里面有空隙可钻,能让他目的达成就行了。 至于更远的,他想到了,也已经着手不知好几年了,直等到合适的时候将计划开始实施。 平城,似乎是个不错的契机。 凤九檀这么想。 沈玉臣的想法又是另一种,他是要走仕途的,虽然私心很重,但是男子汉读书人有热血也是很正常的,他想在不触动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尽量让这世界光明一点,但是,很明显,他想错了,这世界比他认知到的还要黑暗。 总会有那么一群蛀虫,如水蛭一般,不断地吸食人血,贪得无厌。 两人的想法不尽相同,抱负却是一样的,都想做成自己的一番事业,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建功立业。 沈玉婳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们婚期改了的人,当下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怎么自己睡了一觉,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子呢? 沈玉臣不想去说,这事情就只能凤九檀自己出面说。 两人晚上吃完晚餐之后,回房歇着,凤九檀开始和玉婳解释了。 话说得很隐晦,还是有些小心翼翼,总怕沈玉婳生气。 一番话说出来,沈玉婳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小姑娘的眼睛却是黑亮的。看的凤九爷愈加的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奇异的演变成了勇气:「你别多想,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到时候受到委屈。」 两人毕竟有了夫妻之实,万一一个不小心在种出小苗苗来,难道几个月以后,要让玉婳带着孩子过门吗。 沈玉婳的表情很奇怪,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所以,站在凤九檀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表情有一点点纠结:「九哥,其实,你不用这样。」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凤九檀不是很明白,沈玉婳看看四下无人,用哪只好手,去勾他的手指头。 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一旦产生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子,都会很自然的想去亲近对方,沈玉婳有这种感觉,她又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的人,最起码在凤九檀面前,她是从来不加掩饰的,所以,很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勾着凤九檀的小手指头,有些打趣地说道:「九哥,你不用这番小心翼翼的,那天的事情,我是自愿的,怨不得你,再说了,你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不是吗?你用不着这么纠结的,你每次这么小心翼翼的,我都会觉得累。」 再这样下去,他们俩估计都会郁结于胸,到时候,干脆不要成亲好了。 凤九爷是真的要郁结于胸了,这话听着别扭,不是应该由他来说的吗?怎么觉得事情反过来了。 当下梗梗脖子,直接否认:「我没有小心翼翼,是你看错了。」说过这番话却是闭上了嘴,任沈玉婳如何打量也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 沈玉婳不错眼珠的看着面前不肯正眼看她的男人,想要分辨出这话的真假来。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早点休息哈!」板着脸的凤九爷在沈玉婳面前,威严早已不復往昔,小姑娘终究还是体谅他,没有刻意的抹杀他的面子,当下只是微微一笑,双脚却是向前迈了一步,在凤九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踮起脚尖,在他的面颊上印上一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凤九檀反应过来,想要更多的时候,沈玉婳已经转身先走了,凤九爷对玉婳的心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追了上去,这一回,选择了主动出击,他伸出手去勾住了沈玉婳的小手指。 静谧的夜里,只有暧昧在徘徊。 沈玉婳没有回头看他,却也没有抽回手指。 凤九檀打蛇随棍上,干脆直接握住了玉婳的整只手。 ~~~~~~~~~~~~~~~~~~~~~~~~~~~~~~~~~~~~~~ 沈氏夫妇回来的很快,沈玉臣在电话里只说婚期提前,原因则是妹妹被绑架了。 两件事明明联繫不到一块去,沈知初夫妇还是不敢耽搁,当下将沈玉端的婚事定下来,就连忙赶回了洛城。 女儿被绑架,不是小事。他们怎么能不着急。 沈氏夫妇回来的时候凤九檀已经再一次赶往平城,只是这一回,是被上面授了权的。 他有着光明正大的身份。 调查平城守备司令郭天啸的死因的专员。 随着命令下来的还有上面派来的另一位专员。 凤九檀看到那位专员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凤九檀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上面的人也不笨吗,还知道派一个人来监督他。 这人倒是老相识,不仅是老相识,还是老关系。 凤九檀见到人的时候真的只剩下冷笑了。 他看着身着黑色大衣,头戴礼帽的男人,顺着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想到会是你来。」 比起凤九檀的低落,男人倒是心情很好,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还带了些许柔和。 「表弟婚姻大事,表哥理应到场。有什么照应不到的,凤九,你尽管开口,不用客气,表哥知道你公事私事两头忙,是一定分身乏术的,这样,不行的话,你先忙公事,婚事那头做哥哥的去帮你张罗。」 乔明颐笑的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凤九檀一抖肩膀,直接甩掉了那只手,眉眼间全是拒绝:「省了。我自己忙得过来。」 前面赶虎,后面来狼,这日子没得过了。 还好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他和沈玉婳只差临门一脚了,不用担心被别人撬了墙角。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防不胜防。 话是这样说,凤九檀终归是心里不舒服,乔明颐的心思表现的不如栾聿一明显,却不代表他不知道啊。现在,这个傢伙上门,很明显的不怀好意了。 凤九檀防着乔明颐,将这边的事情一股脑的丢给了亲~亲表哥,自己又跑回洛城去了。 原因很简单,岳父岳母回来了,他要去商量婚期。 乔明颐不让他走,却没拦住人,凤九檀将这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乔明颐一点一点的去挖掘「真~相」。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 乔明颐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个烫手山芋他不仅要接下来,还要圆满的完成,达到那些上司的期待。 凤九爷明白这其中的猫腻,乔明颐又如何不明白,只是一个栾聿一,他还不放在心里。不过这其中,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乔明颐不想当凤九檀手中的这把刀,他来到这里,本来就不是真的为了帮凤九檀调查什么真~相的。 不过他没贼过凤九檀,头天夜里将人拦下了,没放人回洛城,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人堵在了入住的宾馆门口。 堵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郭天啸的妻子,那位曾经的女当家。 她身着素色孝服,未曾说话,先多了几分哀戚之色,堵在乔明颐的房间门口,哀求着上面派下来的专员一定要查清事实真~相,还她丈夫一个公道。 他昨天才到平城,行踪又是保密的,怎么会被人这么快就堵在了门口。 这里面到底是谁搞的小动作,简直再明了不过,眼睁睁的看着凤九檀穿着风衣,戴着礼帽,从他挥挥手,轻轻松松的顺着女人的身后走过,乔明颐有苦难言,他不介意出卖凤九檀,只可惜对方哭的悲悲切切,压根不肯给他开口的机会。 乔明颐无奈,他不曾想到自己成了凤九檀现成的靶子,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凤九檀走了,脚步轻松,他手里本来就捏着所谓的证据,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只看自己的心意,原本想着既然还有另一位专员要来,那么总要走走过场,在平城呆上一两天的,结果现在看到来的人是乔明颐,这个过场大可以省下了。他可以直接回洛城了。 凤九檀人还未曾回到洛城,栾聿一已经得到所谓专员的消息了,不免有些焦头烂额,平城那面一口咬定是他出手弄死的郭天啸,虽然那边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他这边也算不上绝对干净,毕竟他的人当初的确是出现在了平城。而且,他和郭天啸之间,也不是说一点矛盾都没有的。 两家的地盘这么挨着,总少不了一些摩擦。 栾聿一无奈,只能派人潜伏近~平城,打听消息,他已经做好准备,万一那位专员真的查出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么他只能杀人灭口了。 坐立不安的栾聿一还是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了平城那边,他是曾经摔倒过谷底的人,若不是因为幸运,不会再有翻身的可能,所以,这一次,容不得有半点闪失,他不能再失败一次了。让那些原本看重他的人失望,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他再明白不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给了凤九檀方便,这真正的罪魁祸首大摇大摆的回了洛城,去讨好岳父岳母去了。 沈知初夫妇原本是不知道女儿被绑架的事情的,回来见到受伤的女儿,心里自是免不了一番心疼,少不得的,又将徐家和林清萱数落一遍,沈夫人已经不讲究什么雍容端庄,她还是第一次像一个泼妇一样,将林徐两家人家破口大骂了一遍,其实她原本是要去找人算帐的,不过被儿子拦下了。 林清萱死了,徐文轩也被驱逐了,事情到此为止,也应该真的结束了,闹得太大,只会对玉婳不好。 沈玉臣将利弊一一剥析清楚,沈夫人只能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回头将女儿揽在怀里,各种心疼安慰。 沈玉婳心底暖暖的,家人的关心爱护让她动容,当下回抱住母亲,反过来安慰道:「娘,我没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真的没事了,不信您看!」 沈夫人将人从头到脚的检查一遍,确定真的没事了,才算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不过终究还是意难平,她女儿没有错,林清萱也不是玉婳招惹的,一切根源还是出在徐文轩的身上,若不是因为徐文轩,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只是深究一下,徐文轩又是他们当长辈的招惹来的,这么一想,心中倒是又升起了愧疚之情,看着沈玉婳的目光也是更加柔软。 凤九檀回来的时候沈玉臣刚刚将沈玉婳打发走,正和父母商量着婚事。 沈玉臣这一次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说出真~相的,玉婳中了**的事情他选择了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肯说,自是一口咬定玉婳现在的情况,的确是呆在凤九檀身边才更加安全。凤九檀诚意拳拳,说出的话发自肺腑,玉婳这一次出事,真的是吓到他了,若是哪天再闹出这么一场子来,他是万万受不了的。 话说得漂亮,沈氏夫妇却不是很买帐,玉婳这一次出事,凤九檀也是在的,不还是没有防备到吗? 沈知初打蛇打七寸,一句话,道出了两人藉口中的漏洞,凤九檀和沈玉臣微微变了脸色。 凤九爷有些憋闷,这若是换成别人,他大可端着枪要挟着人家必须答应不可,可是,这不是别人,这是玉婳的父母,他只能忍气吞声,好好商量。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还好沈玉臣是坚定立场,站在他这一边的,沈家大~爷在家里又是一项很有话语权的,所以,最后,沈氏夫妇还是被说通了,决定了将婚期定在年前。 凤九爷愿望达成,自然是欣喜不已,对沈玉臣,也是真心感激的,沈玉臣却很淡然,比起凤九檀的感激来,他更希望他能真的对妹妹好。 直接接手婚礼的事情,日理万机的沈玉臣这一回,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妹妹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婚期定在了腊月十六,一顺百顺的日子,虽然有些急,但是因为之前有所准备,所以,倒不显得太匆忙,甚至连嫁衣,凤家那边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个腊月註定是忙碌的,乔明颐千里迢迢赶来平城,不过是在收集凤九檀早就给他备好的证据,还要应付着郭天啸那一群的未亡人,整天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不得安宁。 栾聿一要防着自己被人再摆一道,跌落谷底,沈玉端则是带着任书婉赶回洛城,参加妹妹的婚礼,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任书婉的父亲。 腊月初十,沈玉婳的嫁衣被送到了洛城,来的人是自小跟在凤九檀身边的常随,不过后来凤九檀去了德国,这人也跟着去了,却没在用他在身边伺候,而是选了学校,念了书。后来凤九檀回来,他也没有回来,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德国,这些年增长了不少见识和本事。 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凤九檀让他在国外採办的东西运到洛城,这是凤九爷自己给沈家小姐的聘礼。 西洋的东西,奢华浮夸而且稀奇,都是凤九檀淘登来的好东西,沈玉婳更在意的不是物件的贵重,而是凤九檀这份心意。 腊月十一,沈清初一家三口上了门,时隔两个月,再见到岑绾绾,沈玉婳心中多少有些别扭,岑绾绾也是一样,看到沈玉婳只不过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唿,看到任书婉的时候,却是顿了一下,才很艰难的点了一下头,却又连忙转过脸去了。 对于侄女再嫁,沈清初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来,只是牵着玉婳的手念叨两句:「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玉婳微微有些别扭,想要抽~出手来,沈清初却已经先放开了手。 后来沈玉婳才听林净蔚说起,原来岑绾绾回到家里不久,家里人就给她订了亲,男方是岑家的姑表亲,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却也是不错的。 沈玉婳难免有些好奇,不知道岑绾绾是否真的中意那位表哥,而且这一次来,不知道会不会再纠缠二哥。 事实证明,沈玉婳想多了,岑绾绾自从来到沈家,除开第一天露面了,就再也没有在人前露过面,好像这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玉婳自顾不暇,也就再也没有时间去管着她的闲事,不过终究是不放心,让红袖安插了人进岑绾绾的院子里。说白了还是监视,吃一堑长一智,她到底不是特别良善的人,吃过一次亏,自然不会就这么忘记了,总要看着点,别让那丫头再闹出点什么事了,最怕的还是她脑出么蛾子,伤害到任书婉,就不好收拾了。 大喜的日子,她可不想平白得让人添了堵。 腊月十二,凤九檀搬回自己的宅子第三天,沈玉婳想起这位未婚夫,对着镜子吃吃的笑,看的红袖碧翘莫名其妙。 沈玉婳从镜子里看到红袖的身影,才想起来她的大丫鬟的终身大事。 「红袖,陈悉武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啊?」 红袖蔫蔫的不支声,却是羞红了面颊,还是碧翘代为回答:「小姐,陈管家说了,过了年就直接向您和姑爷提亲,娶红袖姐姐过门的。」 沈玉婳看着红袖的目光满是打趣,红袖当下骂了碧翘一声死妮子,却是找了藉口出了门。 独剩下屋内主僕两个偷笑成一团。 腊月十三,乔明颐将调查的结果上报给了上司,栾聿一不知道他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只能兀自着急,乔明颐防范的很严,栾聿一多方打探,也没打听出来结果,却还是不甘心,不过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怕给自己填上什么话柄。被人捏住了短处。 腊月十三下午,凤九檀的八位姐夫声势浩大的来到洛城,只为了一件事,迎亲和壮声势。让人知道,凤家对这场婚礼有多重视。 腊月十四,乔明颐将平城的事情处理好,直接去了洛城,先和凤家的人碰了头,然后又去了沈家,他虽然不识得沈玉臣,但是和沈玉端却是相识的,沈家人自然也不会将人赶出去,对他也很热情,虽然没见到沈玉婳,但是到和沈玉臣一见如故。 同样为人兄长,同样有弟弟妹妹要操心,一番谈话下来,到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是碍于和凤九檀的关系,当晚没有在沈家逗留,还是会了凤九檀的宅子。 他前脚刚走,沈玉臣就钻进了书房,给栾聿一去了电话。 一番九曲十八转的问话,让沈玉臣还是问出来了乔明颐的所谓调查结果。 郭天啸的死因是因为手下的人反水夺权,和他家姨太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谋了他的性命,和栾聿一无关,真要说这里有关系的就是栾聿一派去平城的人不知道是去做什么的。还有待调查。 事情发展成这样,栾聿一不能说完全洗脱了嫌疑,但是,最起码已经不是最大的嫌疑人了,栾聿一可以松口气了。 栾聿一在电话里没有对沈玉臣千恩万谢,他们之间自有兄弟情义,有些事,说出来比不说要好得多,沈玉臣也不要他的感谢,说白了这件事还是因为他们家才起来的,他不能陷栾聿一于不义,只是沈玉臣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乔明颐查出这样的结果,明显是凤九檀那边放了水的缘故,凤九檀给出的真~相,按照那厮的意愿不是要借刀杀人,除掉栾聿一的吗,怎么会又转了性子,改了方向。 沈玉臣自是不知凤九檀心中所想。 凤九爷这么做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他若是借这件事情陷害栾聿一,是陷玉婳于不义才是,日后,若是有一丝的风言风语流出去,要让玉婳怎么做人,玉婳心里也会难安,他要收拾栾聿一日后自然会找到机会,却不能将玉婳卷进来。 那是他要倾毕生心血守护的珍宝,怎么能让她受一点牵连。 腊月十五,沈家大宴宾客,来了不少的故旧亲朋,沈玉婳虽说是二嫁,但是却比四年前的那一次成亲还要风光,第一自然是因为沈家两兄弟自己争气,使得沈家现在比以前声名要强上许多,第二更是因为沈玉婳嫁的是比当年徐家要厉害许多的凤家,西南一霸,想要巴结交往的人自然又多了许多。 二嫁还能这么风光,也算得上实属罕见了,沈夫人除了收穫一番恭维奉承,自然还收穫一众的艷羡,不是谁家女儿,都会嫁得这么风光。 席间 ,沈玉端也看到了岑绾绾那位订了亲的表兄,长得端端正正,倒是一副好相貌,为人也是谦逊有礼,看上去到比他还要稳重几分,沈玉端的一颗心放了下来,他虽然自问没有辜负岑绾绾的地方,但是,岑绾绾闹出的许多事总是因他而起,若是岑绾绾过得不好,他也于心难安。 现在,看到岑绾绾有了好的归宿,他自然也就放下一颗心了。说到底那是他表妹,虽然不是亲妹妹,到底是连着骨血也是见不得她不好的。, 后院,沈清初将自己备的添妆交给了沈玉婳,唯一的侄女,她虽然因为女儿的心思有那么一点复杂的心里,到底还是骨血相连,心疼的,添妆也是早就备好的,交到沈玉婳的手上还不忘记嘱咐:「今后好好过日子吧」。 沈玉婳总是有那么点别扭,姑姑对她离婚的事情好像一直耿耿于怀,但是,离婚的事真的怨不得她啊,有心想反驳两句,沈清初已经松开她的手出去了。 原本在边上坐着的林净蔚看了沈玉婳一眼也跟着沈清初身后出去了。 两人走出沈玉婳的院子,林净蔚就叫住了沈清初。 沈清初一脸诧异,回头看着怀了孕的侄媳妇:「有事吗?」这个侄媳妇,怎么说呢,沈清初倒是觉得她多少有些配不上自己的侄子,沈玉臣多出色的一个年轻人啊,林家也不过是一普通的书香门第,现在这年代,光是读书的有什么用,还是要手里有实权才行。不过侄子喜欢,两人当初也是爱的死去活来的,她这个做姑姑的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看到林净蔚,心中难免想起自己的女儿,绾绾差了什么,两家还是姑表血亲,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就不能进这个家门,而沈玉端那个小混蛋,偏偏要娶那位离过婚的任小姐为妻,她哥哥嫂嫂也是煳涂了,居然就这么同意了这门亲事。 她心里不好受,若不是因为这是自己亲侄女的婚礼,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出现的。 见了谁都是兴致缺缺。现在看到林净蔚,也是一样。 她斜着眼睛看着林净蔚,将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待见全都摆了出来,林净蔚自然看得出来,倒有些许的不自在,不过终究还是她自己的心念占了上风,唤了一声姑姑,林净蔚的神色很严肃。 第一百七十六章 倒是看得沈清初一头雾水。「你到底有什么事?」 这位姑姑没有那个耐心等着林净蔚整理好想说的话,外面挺冷的,她不想一直逗留在这里。 林净蔚屏退左右,看看沈清初。 沈清初意会了她的想法,不过倒是更加不耐烦了,但还是像她一样,让自己身边的人先行离开。 确定没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林净蔚才开了口。 「姑姑为什么要三番两次对玉婳说那番话?」 沈清初终于正眼看她了,不过依旧是不屑的目光:「怎么了,你来兴师问罪?」 她出身优渥,又一直在岑家当家做主,被人这样质问,尤其还是一个晚辈,还是一个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晚辈,她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的,看着林净蔚的目光也就不仅仅是那么不善了。 「净蔚不敢质问姑姑,只是有些话要说。」林净蔚不卑不亢,坦然的面对沈清初:「姑姑是长辈,原本是有权利教育我们这些小辈的,可是,您做事说话,也要掌握分寸,玉婳是您的亲侄女,就算是她有再多不是,您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面给她下不来台,更何况那些事情本不怨她!」 沈清初要说话,林净蔚的话却还没说完:「先不说玉婳的事情究竟谁是谁非,我们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就单说现下这个场合,玉婳要出嫁,姑姑也不应该说那番话。」什么叫好好过日子,听着是没错,可是,这话,不应该说给沈玉婳听,好像之前是因为沈玉婳自身的原因才离的婚。 林净蔚跟沈玉臣相爱成亲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护犊子了。 沈清初眉眼间已经变了颜色,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却不客气:「怎么,你在教训我,以什么身份,沈家的长子长媳,好像你还不是沈家的当家人吧,这就跟我这里摆起了架子,你教训我,凭什么教训我?」有那么个嫂子压在她的头上已经让她心高气傲的沈清初耿耿于怀了,现在不过是个侄媳妇,居然来教训她:「你是个什么身份,也配在这里教训我?」沈清初冷冷的看着林净蔚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愤恨不已,若不是因为她怀着孕,自己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什么东西,还敢来教训她。 「您想太多了,我没有教训您的意思,只是您作为长辈,应该自重身份,玉婳是您的亲侄女,您不说爱护有加,也不应当在人前给她没脸,您让她怎么下得来台。」 来的那天就是那样,当时屋子里挺多人的,拉着玉婳的手说着什么这回好好过日子吧,今天又是这样,屋子里那么多玉婳的长辈姐妹都在,偏偏要这么说,不是给玉婳没脸,又是在做什么。 「您也是当娘的,自己也有女儿,我不想多说,今天这个场合,也不想和您闹起来,只是劝您一句,说别人的时候多想想自己的女儿。」 林净蔚的本意很简单,只是让沈清初以己度人,自己也有女儿,不要对别人太苛刻,嘴上作恶也是作恶的一种。 沈清初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只当沈玉婳和沈玉端将岑绾绾的事情四处宣扬了,所以,现在林净蔚拿着自己女儿的事情来赌自己的嘴,当下一张脸气得煞白,怒极反笑:「好啊,好啊,到底是身份不一样了,怎么着,攀上一门好亲事,连我这个姑姑都不看在眼里了,现在不过是一个小辈媳妇,都赶来教训我吗?行,这个家里容不下我,那好我们走,当我们多余来这一次。是,我女儿不争气,好啊,我领回去,我们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高攀你们家。」她却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沈家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岑绾绾为什么会中途辍学,还一直以为真的只是因为沈清初病重,作为唯一的女儿岑绾绾是回来侍疾的。 林净蔚的眉头微微皱起,沈清初却没在给她开口的机会,说罢那番话就转身要去院子里叫岑绾绾出来,可是,刚刚转过头去,就看见岑绾绾倚着院墙看着她和林净蔚。 岑绾绾神色冷冷的看着她和林净蔚。显然,是将刚才的话都听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是诡异的寂静,林净蔚到不觉得有什么,她本来就没说什么,沈清初却是变了脸色,女儿自京城回来之后就不怎么爱说话,性格也越发的沉闷,沈清初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会不疼她,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没有提过京城的事情,就怕女儿多想。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番话会被女儿听了去的,一时间倒有些不知所措。叫了一句绾绾。再说什么,却又都觉得是错的。还是岑绾绾先开了口:「娘,我不舒服,想要先回去休息。」 沈清初一听这话,连忙走过去,焦急的询问到底哪里不舒服。 林净蔚也走了过去,岑绾绾却只是对她扯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来。转而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大概是受了凉,总觉得头疼,我想先回去休息。」 事实上是因为沈玉婳的屋子里有任书婉,她虽然现在对沈玉端已经熄了心思,但是,见到任书婉,难免还会觉得不舒服,更重要的是她和沈玉婳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的亲密了,所以,越发的觉得不舒服,哪里知道一走出门口,就听见自己的母亲说的那番话。 岑绾绾是个要脸的,她自然不希望母亲她的事情在这个场景被大肆宣扬,所以,只能找了这么个不是藉口的藉口。 沈清初毕竟不蠢,女儿是她生的,很快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当下却是狠狠地剜了林净蔚一眼,扶着女儿离开了。 原本走开的丫鬟看见主母扶着小姐出来,也连忙走了过来,扶着两位主子离开了,原地徒剩下林净蔚一脸的疑惑,她觉得自己没有说岑绾绾什么啊,为什么母女俩的神情看起来那么不对劲。 林净蔚想不明白,也就在自家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前院,婆婆虽然关照过,不让她太过劳累,但是,她还是应该到前院去看看,那些长辈女宾,还是不可以怠慢的,也不能处处让婆婆操心,她总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是她能帮上忙的。 任书婉身负重任,所有人的添妆完毕了,她才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将一个大的檀木盒子放到沈玉婳面前打开,指着里面的东西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这里面还有其他同学让我捎来的。」 这些同学自然是从乔明书的嘴里听到沈玉婳成亲的消息的,自己不能亲自来,所以,就备了东西让任书婉带过来,这其中,自然是包括乔明书特地为沈玉婳准备的礼物。 里面的东西到不说又多金贵,但是女孩家送的礼,总是心思精巧的,沈玉婳一眼看过去,倒觉得每样都是她喜欢的,笑着对任书婉道了谢,任书婉却是连连推拒:「这可当不得,我不过是个押镖的,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的心思。」 沈玉婳也笑了:「那我更要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这个押镖的,这些礼物,怎么就能到了我的面前。」 任书婉敲了敲她的额头,轻嗔道:「你啊!」 腊月十六,沈玉婳出嫁…… 沈清初和林净蔚闹了不愉快,送女儿回房之后终究还是取了前院,她毕竟是这家的姑奶奶,有些场合,却是不能避开的,所以,林净蔚前脚到了前院,刚刚给那些长辈见过礼,她后脚也就到了,却不想一进门,就听见沈夫人在和女宾们念叨着: 「我这儿媳妇,一贯是个好样的。我年纪大了,本来想享几天清福的,可谁知刚好赶上净蔚有了身孕,所以啊,这当家的事情就只能拖到净蔚将孩子生下来之后再交给她,这个时候,我是万万不敢劳烦她的!」 沈夫人说这番话却是有原因的,她本来是真那么打算的,若不是因为林净蔚怀了身孕,府上的事情早就交给她打理了,她不是一个刻薄的婆婆,家里两个儿子,二儿子不在身边,家里的大权迟早是要交到大儿媳妇手上的,她断断没有死攥着那点权利不撒手的理由,换句话说,她虽然生性好强,却也是愿意过那种不操心的日子的,更何况今天这个场合,林净蔚的娘家人也在场,她将这事说出来,自然也是为了给林净蔚挣点脸面。 林净蔚没想到婆婆这么说,当下连忙推辞。 沈夫人却是连连摆手。 林夫人自然也是百般谦让,谁都不是傻~子,不会做出那种蹬鼻子上脸的事情来,亲家母这么说了,固然是给了她们十分颜面,林家门第原本不如沈家,现在,沈玉臣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途自是不可限量,更何况还和西南的大军阀做了亲家,他们家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在担心的,怕女儿在沈家受了委屈,现下,沈夫人这番话说出来,无异于给了她们家一颗定心丸吃,再回想一下沈玉臣对林净蔚的处处体贴照顾,心里原本的那点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林夫人的心思沈夫人如何看不出来,同样是当娘的,同样生了女儿,最怕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怕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推己及人,她又怎么会不为林净蔚多想想。更何况林净蔚又真真是个好样的,性子随和温婉。她一直很 第一百七十七章 屋里气氛正好,可是,看在沈清初的眼里,只觉得刺眼无比,她只觉得肯定是林净蔚在嫂子面前告了她的状,所以,她这位嫂子才故意的说出这番话,目的自然是为了奚落她另外给儿媳妇撑腰。 当下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冷冰冰的看了一眼林净蔚和沈夫人,终究是估计人多,什么也没说,不过却还是转身出去了,这个场景,她是万万呆不下去的。 沈夫人看着她进来又走了不明所以,当下哎了一声却没换回她的回头,林净蔚自然也看到了那个身影,当下微蹙着眉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不认为她有做错什么,沈玉婳是她的小姑,她自来是当亲妹妹看的。遇到事了,怎么能不维护。 沈清初自问在娘家连番受了气,当天就要迴转,却被岑绾绾拦了下来。 岑绾绾语气淡淡的,说的话却在理上: 「这么个时候,我们若是就这么走了,会让别人怎么想,外人看了,肯定会诸多猜测,平白的,惹那些闲言碎语,让人看了去,也只会以为是我们不识大体。」 岑绾绾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沈清初稍微一专心思,也就明白了,不过终究是意难平,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去,直到第二天,沈玉婳出嫁,她才再一次露了面。 沈夫人原本对这个小姑子就不是很亲近,虽然看到她闹脾气,但是,女儿要出嫁,才是她心中的头等大事,所以,看着沈清初没有再出现,有意无意的也就没有去顾及她,沈玉婳出嫁的前一天夜里,母女俩是睡在一起的。 女儿出嫁,当娘的,总有千言万语要叮嘱,沈玉婳第二次出嫁,沈夫人不仅没有一点放松,相反的,唠叨更多,沈玉婳也越发的觉得捨不得,搂住母亲的胳膊不肯松开。这一次,她要嫁的更远,虽然和凤九檀情投意合,但是,家人在她心里的位置有是凤九檀不能代替的。 沈玉婳捨不得,沈夫人如何捨得,女儿第一次出嫁,不过是在本城,想要见面,是很方便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也能顾忌得到,现在,嫁去那么远,担心是必然的。 母女俩各自想着心事,倒是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刚过寅时,沈玉婳就被人叫起来了,沈夫人也起来了,沈玉婳还要梳洗打扮,还有各种婚礼流程,一套下来,用时不少,自然是不敢耽搁。 沈夫人自己动手给女儿梳了头,林净蔚挺着隆~起的小腹站在旁边打下手,旁的人倒是伸不上手了。 梳了头,上了妆,沈玉婳顶着一张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脸被盖上了红盖头。一切弄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凤家那边迎亲的人也已经到了门口,凤九檀一身守旧的长袍马褂,胸前繫着红绸子,盎然而立,俊美无俦。 沈夫人看看这个这个女婿,心里终究是得到一点安慰,因为凤九檀曾经特地送她回洛城,所以,她对这个姑爷的印象一直都是不错的。 凤九檀也不含煳,看到沈夫人,已经弯下了腰去,叫了一声娘。 沈夫人眼里含~着泪将女儿交到他的手上,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我女儿!」就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去,微微抖动着肩膀。 红盖头下的沈玉婳心有所感,当下抿着唇,不出声,一滴眼泪却是掉在了手上的红绸子上。 凤九檀很是心疼,却是不能做些什么,当下直接跪在地上,咣咣咣三声响动,凤九檀却是给沈夫人磕了三个头。双手指着头上的青天发誓:「我凤九檀再次立誓,今生今世,只要有我在,绝不让玉婳受到半点委屈,还望岳母大人放心的将玉婳交给我。」 长见识的又何止是凤家的八位姐夫,还包括在场的所有人。沈玉臣沈玉端也很是动容,同样是至情至性之人,他们又何尝看不清凤九檀的心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是铁石心肠,沈夫人已经弯下腰去将凤九檀扶起来:「我信你,好孩子,我信你……」 一行人来到前院,沈知初已经坐在了花厅的主座上,看着缓步进来的夫妻俩,端着茶杯的手却是一抖,眼睛里已经有泪花在闪动。 看着那个裊裊姌姌的身影,沈知初心里是真的不捨得了,女儿就这么嫁出去了,还是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他自然是万分捨不得。 沈夫人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小夫妻俩重新拜倒在地。 沈知初抓~住沈夫人的手,闭了闭眼睛,女儿这是真的要嫁出去了。 ~~~~~~~~~~~~~~~~~~~~~~~~~~~~~~~~~~~~~~~~~~~~~~~~~~~~~ 拜别了父母,凤九檀和沈玉婳坐着汽车赶去了火车站。 送亲的,迎亲的,做了好几台汽车,后面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聘礼和嫁妆,所谓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 洛城的人,亲眼见证,沈家小姐,那个曾经被丈夫嫌弃的沈家小姐,第二次出嫁,远比第一次出嫁更加风光。除了感嘆徐家拿珍珠当鱼目的昏聩以外,更加感嘆的是新娘子婆家和娘家的富贵。 为了这次的亲事,凤家专门包了一列火车,十几节车厢,就只载着迎亲的和送亲的人还有沈玉婳的嫁妆。 栾聿一没有出面,他只是派人将车站附近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了。拿着望远镜,站在高高的钟楼上,看着一身红色嫁衣的沈玉婳被凤九檀抱上火车,在看着火车缓缓开动。心里默默的送上了一句祝福。 既然决定放手,就不会再做纠缠,这事他对沈玉婳,对自己的这段感情的尊重。 只是随着火车的缓缓开动,他只觉得心里越来越空,越来越空,伴随着这感觉,还有丝丝拉拉的疼痛。 终究还是捨不得啊…… 栾聿一一直看着火车开的不见了踪影,才走下钟楼,上了汽车,向着沈家驶去。 沈玉端和沈玉臣去送嫁,沈府,却是交给了他照应,他不能辜负兄弟的这份信任,让玉婳曾经遇到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 火车上,沈玉婳接到了一个惊喜。 凤九檀将人抱到车厢内坐好,就被两个大舅子给拉走了,两人还未拜堂,同处一室,于理不合。 凤九檀不怕沈玉端,却是忌讳沈玉臣,同时,也不想让人瞧轻了沈玉婳,所以,自然遵守礼制,除了这节车厢。殊不知,有他在,有那些聘礼嫁妆在,谁敢瞧轻了沈玉婳去。 沈玉婳听着凤九檀和两个哥哥争辩的声音,红色的盖头下倒是忍不住抿嘴一乐,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等了一会,耳边传来脚步声,一双小麂皮靴子站在了她的面前,沈玉婳低头看着地板上的那双鞋,实在猜不到穿这样鞋子的人是谁。 盖头被掀开了一点儿,一张白净的俏~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表嫂,好久不见!」 沈玉婳的盖头只是被掀起来一小角,习俗放在那,不到入洞房的时候,这盖头是万万不能掀的,而且,来人也没那个胆子,做了只有凤九爷才能做的事情。 所以,叫了人家表嫂的这位颇为辛苦,弯着腰将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凑到了沈玉婳面前,笑意盈盈的叫了一声表嫂,这一会却是名正言顺的。 沈玉婳倒是真的惊喜,万万没想到她会来,当下免不了有些激动,未说话已经抓~住了乔明书的一双手:「你怎么会来?」 「来迎亲啊,而且要比别人先看到我的表嫂,怎么样,不行么?」 行,当然行,本来沈玉婳还有些紧张,可是看到她,情绪到有所缓解,身边的丫鬟们来来去去的,有乔明书一路陪着她到也不嫌无聊。 乔明书倒是真的有意给她惊喜,所以,之前一直没露面,就等着这么个时候出现在沈玉婳的面前,玉婳有些感动,说白了乔明书长途跋涉的,只为了来陪她,如何让她不感动,两人分别不过一个月,到有说不完的话。 有了乔明书的陪伴,沈玉婳离家的愁绪也被沖淡了不少。 沈玉婳倒是记得另一件事,两人并排坐在床铺上,沈玉婳提起来成三公子。 难得的,乔明书羞涩了,微微别扭的扭过头去,言语间还带了一点小得意:「你们的婚事办完了,他就要和家里提起我们的事情,说好了过了年去我家提亲的。」 盖着盖头的沈玉婳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是,却能感受到乔明书的幸福。 乔明书的确是幸福的,她一直暗恋着成彦,这份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并不知道,或许是那个傢伙每次都调皮有宠溺的叫着乔三胖的时候,又或者是他每次来乔家都会给她带好吃的开始,还是小时候每次在一起总会将自己的那份好吃的让给她。不想别人那样嫌她胖不带她玩,乔明书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只是有一天,她长大了,留学归来的成彦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感觉到了自己内心不同以往的激动,也感觉到了再见到他的时候那份不断膨~胀的快乐。 乔明书从来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做事向来是利落果断,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断断没有放弃的道理。 父母兄长知道她的心意,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们看来,成彦虽然年轻,行~事也略欠稳妥,但是人品却是好的,知根知底,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重要的是妹妹中意他。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乔家比起沈家来,相对来说还要更开明一些,乔明书也没有受到那么大的阻力,基本上家里人都是放任两人的感情发展的,说句不好听的,成彦若是真的有什么对不起乔三胖的,不要说她的两个亲~哥哥,就算是凤九檀,可能都饶不了他。 乔明曦兀自愤愤不平,看着自己的傻妹妹,颇有些怒其不争:「要我说那成三是最奸滑的一个,人家连套都不用设,你就傻唿唿的钻进去了。」 乔明曦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有些愤愤不平的,妹妹在他眼中的确不是怎么聪明,但是也不能任那个成三随便耍着玩啊,只可惜乔家二爷的愤怒并没有激起妹妹的共鸣,相反的,乔明书只是感觉甜蜜蜜的。原来成三哥也是喜欢她的,那就好,至于谁主动,有什么关系呢。 妹妹这样,只让乔明曦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妹妹 的心思已经都在成彦的身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能做的不过是遵从母亲的指令开始在外面给妹妹採买嫁妆,瞪着成彦上门提亲。 「三哥也来了。」乔明书脸上的羞涩消退,小姑娘很快又恢復了明朗的神色。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什么也没做,不过是遵从本心,追逐自己想要的爱情。 沈玉婳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是,奇怪的却能感觉到她的心情,这是一种理解,爱情面前,本来就没有必要束手束脚,相中了,喜欢了,就是要去尽力争取,她和凤九檀之间,想想和乔明书之间到没相差多少,唯一的差别就是这份感情是凤九檀先开始的。 但是若是换成一个矜持的女子,或许就不会回应了,会有许多的顾虑,两人之间的差距,她的第一次婚姻,她的再嫁身份,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只是人生能有几次心动,幸运的或许这一辈子只遇到这么一个能让她们义无反顾的人,不幸的或者一辈子也遇不到。 既然这个机会这么难得,那么,为什么还要退缩呢。 坐在一张床铺上的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是骨子里又都有着一种相同的特质,那就是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所以,才能成为知己吧,就像任书婉一样,但是,又都有着底线,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去主动攻击别人。可是,一遇到事情又不会忍气吞声,该反击的时候绝对比任何人都要决绝。 这又是她们本质上最为相同的一点,与善良邪恶无关,只是做人的底线。 「成三哥是担心你,所以才跟着过来的吧?」沈玉婳只能做这样的猜测,毕竟如果说迎亲,凤家已经来了那么多人,实在是不差成彦一个。而且还来的这么晚,想也知道,是临时起意得。 乔明书没有立即回答,却是抿着嘴乐了,笑了一会,才回道:「谁知道呢,反正他是跟过来了。」 她在装傻,还装的这么假,沈玉婳伸手轻轻推她一把,撇着嘴毫不留情的揭穿道:「脸皮真厚,不知好歹,明知道人家是不放心你的。」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倒也不觉得有多无聊。 这列火车又是专列,来来往往的除了凤家的人就是沈家的人,倒也不觉得拘束。 尤其都是些年轻人,就算是凤九爷的八位姐夫,虽然最大的已近不惑,但是都是平辈,又没有一个是庸才,自然都有共同话题。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敏感的不说,但是全都可以不着痕迹的透漏一下自己的志向,都有抱负有理想,虽然这些抱负理想不能说是为国为民,但是,却也是积极向上的。 沈玉臣和乔明颐相见恨晚,看的凤九檀牙痒痒。 乔明颐的心思别人不清楚凤九檀却是一清二楚,他哪里是诚心为未婚妻守孝,不过是因为一直没遇到合心意的人而已,凤九爷心中不屑,还好是他先遇到玉婳的,不然的话,说不得被这人抢了先,那今天做新郎官的就不是他了。 这么想着心中一是复杂,看乔明颐的目光却是颇为不善,乔明颐接触到他的目光也不以为意。 只是和沈玉臣天南海北的聊着,凤九檀越发的不屑,不过这是他大喜的日子,他自然不会给自己找别扭,对于这位大表哥,全当看不见,实在是觉得烦的时候,索性去别的车厢呆着,或者干脆去沈玉婳的车厢门口徘徊,听着里面传来的说笑声,总会觉得心里异常的畅快更多的还是期盼,马上,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以后,玉婳就要冠上他的姓氏。 那个,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人。 八位姐夫路过的时候看见一贯一个表情的小舅子在人家姑娘的门口笑的像个傻~子,不免得内心都打了个寒颤,怎么看怎么觉得惊悚,连忙假装没看见这么个人,又都离开了。 ~~~~~~~~~~~~~~~~~ 腊月十八,火车挺进西南宛城。沿途是一列的灰色军装在铁路两边站的笔直,红袖碧翘顺着窗户向外看去,只觉得那场景实在太壮观,却不想更壮观的还在后面。真的进入宛城,却是列成两排的仪仗队,仪仗队比起普通士兵来更加庄严,更加壮观。 一水水的年轻小子,相貌端庄,体格健硕,看的碧翘和几个小丫鬟心跳的飞快,就算是名花有主的红袖看见这场面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火车缓缓停下,盖头下的沈玉婳听得外面的鼓乐声响起,交叉在身前的十根手指有了湿热的感觉,她在紧张。 这种紧张,很快,被凤九檀缓解了。 男人的手大而有力,轻轻的包裹住那双交握在一起的小手,给了她安心和可靠,凤九檀自怀中拿出一方手帕,将女子手中的汗湿擦干,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这么一句话,奇异的缓解了沈玉婳所有的紧张,她做了一个轻唿吸,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凤九檀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玉婳已经有所准备,第一时间用双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 盖头轻轻飘起一角,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接触到一起,随着盖头落下,再一次隔断了两人的目光。 沈玉婳轻~咬着嘴唇,却是将头靠在了凤九檀的肩上。 刚才的那一眼,让她对男人又多了几分依赖。 怀中的女子柔弱无骨,明明没有多少重量,可是,凤九檀却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拥有了全世界。 幸福感盈满心头,这是他的大日子,今天,他就要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从今以后,怀中的女子就要由他来守候。 凤九檀轻声在沈玉婳耳边呢喃着:「竹萦香、檀婳缠,此番情意,缱绻生生世世!」 怀中,是他心爱的女子,脚下,是他们要走的路,父母家人俱在前方,凤九檀的双臂沉稳有力,抱着沈玉婳缓步前行。 坚定心中的信念,凤九檀的步伐沉稳有力,抱着怀中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下了火车。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凤大帅的独子成亲,是大事,是西南的大事,更是宛城的大事。 宛城除了锣鼓喧天,全城欢庆以外,周边大大小小的军阀都来到了,还有不少政府高官。 新娘子是二嫁,但是,这些人眼中却不敢有轻视,就算是有,也不过是放在心里罢了。 拜天地,谢宾客,入洞房,喜娘将新娘子送进洞房里,凤九爷却被宾客缠住了,只能看那个窈窕婀娜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视野中。 凤大帅的独子,不用讲也知道,有很多想要攀关系的,凤九爷往日里不耐烦应付这些,今天更不耐烦,他只想快点回房去陪自己的新娘子。 奈何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这个臭脸,还真的不能摆,只能耐着性子应付这些人。 好不容易将这些人应付完了,凤九檀一转身来到了八位姐夫面前。 讲情理小舅子成亲,做姐夫的是不应该为难他的,不仅不能为难他,还要帮着他不要让别人给设了套了。 可是吧,说起来这位小舅子,八位姐夫实在是一言难尽。 小舅子是家里最小的,又是独子,不消说了,这位生下来就是凤家的宝贝疙瘩,谁也不能和他作对,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就眼看着自己媳妇跟疼儿子似的疼这位小舅子,稍微一起争执,妻子肯定是站在小舅子那边的。 这让几位姐夫心中怎么能没有怨气。 所以啊,虽然不应该,但是这仇,这怨,该报復的还是要报復回去的。 男子汉大丈夫,有仇不报非君子。 虽然害怕凤九檀的事后报復,但是,总归是要畅快一次,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机会,再想找到这么个机会,就说不定要等多少年了。 凤九爷端着酒杯走到大姐夫身边,大姐夫没有直接端起酒杯,而是指着同桌的沈玉臣沈玉端对凤九爷说道:「小九,你跟别人喝什么吗,我们管不着,但是,你两个大舅子,你总不能再喝这个吧?」大姐夫的目光落在陈悉武手上的酒壶上,那里面,装得是水。 不然的话,凤九爷也不会敬了一圈酒之后还这么清醒。 这一桌人,还真不少,八位姐夫连带着两个大舅子,都是至亲之人,凤九檀看看沈玉臣沈玉端,还真就不能这么混过去,当下低声对陈悉武道:「换酒去。」 陈悉武领会,当即连忙换了白酒回来给凤九爷重新倒上。 一桌十个人,八位姐夫连带着两位大舅哥。 凤九爷喝完这圈酒,只感觉头重脚轻。脚下打漂地走到乔明颐的身边,陈悉武是个眼尖的,此时已经换了水装在酒壶里。 却不想凤九爷刚举起酒杯,乔明颐就低声阻拦道:「怎么,抱得美人归,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凤九,讲实话,是不是这美人其实你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想要啊?」 屁话,他每天想玉婳想的都睡不着觉,又怎么会不想要,乔明颐这番话,不过是在故意挤兑他罢了,凤九爷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当下挥挥手,对陈悉武道:「换酒。」 他凤九檀就达成夙愿了,他就抱得美人归了,怎么着,他乔明颐失落,不甘,有个屁用,还不是连玉婳的手都没牵到,凤九爷微微一笑,喝就喝,谁怕谁。 和乔明颐喝了,就不能拿水煳弄别人,这边都是喝的酒,到敬长辈的时候就更不能喝水了,凤夫人心疼儿子,开口就要阻止他继续喝下去,却被凤大帅给拦住了。 「这大喜的日子,他就应该喝!」小登科洞房花烛,这时候不喝还等什么时候喝,男子汉嘛,该痛快的时候就不能扭捏。 凤夫人无奈,只能看着儿子像是喝水一样一杯接一杯的下了肚。 凤九爷敬完酒,脸色已经不仅仅是红就能形容的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喝多了。这人倒是反了常态,明明刚才走路还打漂呢,现在反倒将身子站直了,将酒杯交给陈悉武,自己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在座的宾客,抬脚转身去了茅厕。 陈悉武不敢放他单独走,连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身边的丫鬟,自行的跟了上去。 ~~~~~~~~~~~~~~~~~~~~~~~ 沈玉婳抿着唇看着自己的鞋尖,她有些紧张,其实这怨不得她,换做是谁一下子面对八位大姑姐的各种审视打量也是会紧张的吧。 虽然隔着盖头。可是,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压力还在。 盖头下的沈玉婳免不了胡思乱想,大姑姐哎,不知道是不是会很厉害。不知道会不会好相处,不知道会不会给她下马威,如果真的给了她下马威,她要怎么应付。万一要是不好相处呢,真要是个顶个的厉害,那她能是人家对手吗? 沈玉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尤其是在没人说话的情况下。 室内这么多人,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心里越发的发毛。 红袖碧翘立在旁边,八位姑奶奶立在那,她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是想起自家的那位姑奶奶,若是都像沈知初那样不好应付,那她们家小姐岂不是要吃大亏。这么想着,两个大丫头的心都悬了起来。 沈玉婳在思量,八位姑奶奶也在思量,一番打量之后交换个眼神,凤家大姐就要开口,却不想这个时候门被直接撞开了。凤九檀在陈悉武的搀扶下疾步走了进来,先是看了看自家新娶的媳妇,从头到尾的打量一遍,确定没受到什么伤害,才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八个姐姐。 凤家大姐带头甩了一下手帕,开口抱怨道:「这是喝了多少啊,这酒气,这个沖。」一边嫌弃一边还是吩咐丫鬟去厨房给熬解酒汤,这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让自己弟弟洞不了房,别的不说,凤家一脉单传,还等着抱孙子呢。 凤九檀摆摆手,目光犀利的看着几位姐姐:「今天,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谁要是敢给我家玉婳脸子看,我这辈子都跟她没完!」 几个姐姐一脑袋黑线,还欺负新娘子,她们到现在为止连新娘子脸都没见到呢,有什么好欺负的,再说了,谁会欺负啊。就这么一个弟媳妇,心中只想着和她好好相处的好么。 沈玉婳也有些不好意思,九哥的维护虽然是让她心里暖暖的,但是,这个事也是要分场合的,这么个场合,这不是当众让人下不来台吗? 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很怪异,绕是沈玉婳盖着盖头,也能感觉到那份尴尬。当下伸手碰了一下凤九檀的衣服,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暴跳的声音开了口:「小九,你脑子煳住了吧,那是你媳妇,谁会为难她,人家一个姑娘家,从洛城嫁到西南来,是你不要为难她才对,我可告诉你,今后给我消消停停过日子,不允许出去外面沾花惹草的,听到了吗?」 这个声音太威严,害的沈玉婳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尴尬的气氛都没有了,只剩下凤九爷深沉的唿吸声,还有梗着脖子犟嘴道:「我才不会拈花惹草呢!我会对玉婳好的!」 那人却只是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哼哼,说得好听,谁知道是真的是假的,男人啊,头脑发热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能说得出来的,你们现在正热乎的时候,你自然是什么好听说什么,可是,一旦过了这个热乎劲,谁能保证你不变心。」 「我才不会变心!」九爷还是喝多了,脑子不是一般的迷煳,平日里的狡诈诡辩都成了天边的云彩,能说的就是那么几句:「我要是——」 「别跟我起誓发愿的,你这话,想说,和你媳妇说去,和我说没用,而且,我告诉你,我压根就不相信你们的那些所谓誓言。」 凤九爷:…… 沈玉婳:…… 沈玉婳现在倒是特别好奇,这个人这么厉害,不知道是哪位姐姐,她真的是好想见见,可是,又不能掀盖头,只能在那听着,心中又有说不出的兴奋。 九哥被人这么吼,为什么她还会感觉很愉悦呢。这究竟是个什么根由,闹不明白了! 「三姐,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原本是来撑腰的,结果现在变成被讨~伐的了。九爷很委屈,他还没想过变心好么? 玉婳都没这么对待过他。 就也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的妻子,果然还是媳妇最疼人了,至于什么姐姐啊,姐夫啊,那都是外人,不行的。 原来是三姐,沈玉婳暗暗地记下了,能在凤九爷面前这么威风的人,还真是少见。 三姐穿着大红色的织锦旗袍,身上穿着紫貂皮的小棉袄,端着架子看着凤九檀:「这个好办,你写个保证书吧!」 「什么保证书?」九爷直觉没好事。 沈玉婳也好奇,当下竖着两只耳朵听着。 「保证对你媳妇好的保证书啊,你要是敢有一点对不起你媳妇的,以后她就带着你们的儿子和孩子走,人和钱都不留给你?」 三姐语出惊人。凤九爷都变了脸色:「为什么要这么写?」 「不为什么,只是让你媳妇有个依靠!你就说你敢不敢写吧?」 二姐坐在三姐的旁边,当下拉拉三姐的衣服:「用不着这样吧?」那是她们弟弟,以后万一真的有什么,岂不是将弟弟给坑了。 三姐一甩袖子:「你别管!」二姐闹了个红脸,当下将目光转向大姐:「大姐,你看她……" 大姐手撑着脑袋:「哎呀,这两天实在太忙了,这头风症又犯了,老二啊,走,扶我回去。」 二姐:您还能装的再假一些吗? 第一百八十章 大姐嘆口气:「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老二,还是扶我走吧。」年纪大了,这些事别跟着搀和,咱们两个走了,再出什么事都和咱们无关。赶紧的,麻熘走啊,省得小九秋后算帐。 几十年的姐妹,二姐很快明白了大姐的意思,看看咄咄相逼的三姐,再看看一脸跃跃欲试的其他几个姐妹,就明白了,今天这个事是挡不住了,当下嘆口气,扶着大姐站起来,却不忘记先跟沈玉婳打声招唿。 「玉婳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你别委屈了自己。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客气啊。」 大姐这个年纪,是既当媳妇又当婆婆,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不易,一番话说的极是熨帖。 沈玉婳站起来一福礼:「谢过姐姐。」 大姐摆摆手:「一家人,何必讲那个虚礼,大姐真的是身子不舒服,不然的话,说什么也是要在这里陪你的。你别见怪啊!」 「不会的!」沈玉婳看着地上的两双鞋,正是两位姐姐,心下好笑,编瞎话还要变得这么真诚,倒是跟九哥有几分相像。 她却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说谎话不眨眼的高手。 大姐二姐走了,剩下的几位姐姐以三姐为首,都盯着凤九檀看,只看他今天敢不敢写下这份保证书。 凤九爷是谁,最不怕的就是激将法了,当下大手一挥,一个字:写。 八姐年纪最小,腿脚也伶俐,凤九爷还没答应,人家那边已经将笔纸在书桌上铺好了。 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小九,来,写吧!」 九爷也不畏缩,直接走过去坐下来,坐下刚要动笔,抬头看看三姐:「怎么写?」 「不写那些累赘的,就写简单直白的就行。」 三姐要求很简单。 凤九爷觉得牙疼,几句话的事儿,不过半刻钟就写完了,签字画押摁了手印,很正经的交给三姐。 三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笑着点点头。「再写一份!」 「为什么?」 「我们保留着当着证据啊!」三姐理直气壮,九爷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写就写,一分都已经写了,不差再多写一张。 两份保证书,三姐将其中一分直接交给红袖:「给你们家小姐保管好了,这个,可是你家小姐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们家姑爷日后但凡敢做出一点对不起你们家小姐的事情,他就孩子媳妇,钱都别想要了。」 红袖战战兢兢的接过那张纸,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过头去看沈玉婳,她家小姐还立在床边,盖着盖头,看不到神色 ,当下只能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折好收起来。 凤九爷本来是来给自家媳妇撑腰的,却不想被几位姐姐算计一把,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偏偏这傢伙还不自知,一开口就是喷鼻的酒气:「以后我媳妇就有钱了!」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浑身打了个寒战。 三姐算计了亲弟弟一回,自然是不肯多留的,当下和沈玉婳打了招唿,嘱咐弟弟好好照顾玉婳就出去了,顺便将门带上了。 凤九檀没有动,而是看着两个丫鬟,伸手指了指:「你,还有你,出去吧,不用守着了。」 他虽然喝多了,但是却也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自然是不想留闲杂人等在这里看热闹。 红袖碧翘没有动,而是等着自家小姐发话,指使不动她们,凤九爷不禁皱起了眉头。还是沈玉婳发话了:「听姑爷的!」 饶是有盖头盖着,沈玉婳也是红了脸,这话说出来,倒好像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发生点什么似得,脸烧得厉害,再想改口已然来不及了,两个丫鬟冲着两位主子一福礼,走了出去。同样很贴心的将门带上了。 此时此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沈玉婳倒越发的紧张了,双手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子里实在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唿吸,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难得的,凤九爷都有点紧张了,心中不停地念叨着:「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手心里却在冒汗。 当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喝进去,才感觉好了一些。 这一回,可以掀盖头了,拿下床边悬挂的喜称,凤九爷做了一个深唿吸,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将盖头掀了起来。 路上过了两天,原本的浓妆早已经洗去了,此时此刻的沈玉婳不过是简单的装扮了一下,白净的面庞,嫣红的唇~瓣,细细的美,润润的眼,玲珑精巧的鼻头,小小的一张脸。 凤九爷看得出了神,倒是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会长,长得每一样都特别的合他的心意,越看越觉得漂亮,越看越觉得这人就是为了自己才生成了这番模样的。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饶是两人之间已经成了好事,沈玉婳还是觉得难以抗拒,羞红了脸蛋,挪开了目光,只想躲避那灼人的目光。 凤九爷心念微动,却已经上前一步,一抬手,捏住了沈玉婳的下巴。轻轻抬起,让女子避无可避,只能与他对视。 沈玉婳的嘴唇微微翕动,确实没说出什么来,凤九爷已经有所动作,低着头就去吻那双朝思暮想的唇~瓣。 两人的鼻尖距离不过是咫尺之间,外面就想起了敲门声da打断了屋内的好气氛。 「小舅,外公让您出去送客!」 门外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凤九爷的脑海中飘过一群乌鸦,想要置之不理,继续好事,沈玉婳却已经后退一步,顺便推开了他。 「去吧,九哥。别让人等久了。」都是官场上的人,沈玉婳不是清高之辈,自然知道这些人是要给面子的,比起这些事情,他们两个之间的事倒不急在一时。 凤九爷委屈的嘆口气:「你就捨得让我等吗?」一句话说得哀哀怨怨,实在不符往日作风。 玉婳轻轻一推:「来日方长,何必争这一时。」 这话说得好,来日方长,只是凤九爷终究心有不甘,还是轻啄了一下沈玉婳的唇~瓣,才恋恋不捨的离开。 白~皙如玉的手指摁着娇~嫩的唇~瓣,想起凤九檀临去的那个眼神,沈玉婳只觉得心尖都是酥~麻的。 正思量间却听到门外凤九檀的厉声呵斥:「刚才谁叫的,给我出来。」好吗,刚才的火气全都转变成这个了。 沈玉婳侧耳倾听,好半天才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小舅,是我,啊,不是,是他们让我来的。」 小外甥被几个哥哥弟弟算计了,没办法,硬着头皮来叫的,此时此刻,却只剩下害怕了。 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小舅舅的脸色比起腊月里的北风还要冷硬几分,当下更害怕了,双肩瑟瑟发抖,只希望能逃过这一劫。 凤九檀冷哼一声:「今天的事情我和你计较……」 小外甥心中一阵庆幸,正要开口,凤九爷的话却是还没说完:「等我闲下来的……」 小外甥:「……」 看着小舅舅离开的身影,小外甥心中不由得打鼓,不知道去找小舅妈会不会有用。 不管有用没用,貌似只有这一条出路,小舅舅一向是不买别人的帐的,除了屋内的小舅妈,他实在想不通还能找谁,只希望小舅妈在小舅舅面前能说得上话。 他的身家性命啊!都靠小舅妈了! 沈玉婳独自坐在屋内,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视为唯一的救命希望,红袖碧翘眼见着凤九檀出去了,连忙又进来,沈玉婳索性吩咐她们打了水做了洗漱。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等着凤九檀回来。 凤九檀很快就回来了,他心中有事,外面的人知道今天是他的大日子,自然不会多加为难,也是怕惹了他的急性,只是寒暄两句纷纷告了辞。 红袖碧翘见他进来,又纷纷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剩下了两个人,凤九爷几步走到近前,叫了声玉婳,喝了合卺酒之后,却是直接弯腰将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沈玉婳的胸脯不断起伏,她也在紧张,两人虽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是,上次她神志未清,对这事实在没有多大感触,那个时候因药物驱使,也不存在多少羞涩,眼下却是做不到了。 两支红烛还在燃烧,来自西洋的大吊灯亮如白昼,视线所及,都看的清清楚楚,凤九檀炽~热的瞳孔里印着她的面容,嘴唇上方,两道青色的胡茬尽显男儿阳刚,唿吸间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玉婳紧张了。 双手死死地抓紧身~下的床单,在凤九檀的唇~瓣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说不上是酒意上头,还是羞涩难言的缘故,沈玉婳白净的面庞上红色正在逐渐晕染开来。 这若是换做平日里,凤九爷必然少不得一番调笑,此时此刻,却顾不得那许多,当即就要吻上去,却冷不防的听到一点声音。 男人何其警觉,听得这声音,已经停止了动作,再侧耳细听,却是没有了声音。 不过却没继续,而是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刻意放轻脚步,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开门的那一刻,到搅的门外的人猝不及防,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直接摔了进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凤九爷脸色沉的出~水,那几人连忙抬头看上一眼,却是吓得纷纷变了颜色,连忙叫声小舅舅,顺道出卖了背后的指使者:「二表舅舅和成家舅舅带着我们来的。」 凤九檀放眼望去,乔明曦和成彦还没来得及藏好自己的身形。见他望过来,只能挥挥爪子,僵着嘴角打了声招唿。 凤九爷没看他们,而是看向几个外甥:「我很不高兴!」 小舅舅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几个长期长在小舅舅的威严下的外甥心都直突突。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凤九爷冷冷一笑:「可以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几个外甥纷纷抬起头来看着小舅舅,希望这一线生机真的是一线生机。 「你们二表舅舅和你们成家舅舅特别喜欢夜里练拳,你们几个,陪着去吧。」 少年们互相看了一眼,不是很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凤九爷很耐心的说道:「来者是客,别让我知道你们怠慢了客人。招待的好,陪他们练的尽兴,今天的事情就可以揭过不提,若是不能将人招待好,那咱们就新帐老帐一起算,如何。」 死道友不死贫道,几个少年反应极快,凤九檀话音刚落,几人就已经爬了起来,奔着还未来得及走出院门的成彦乔明曦追去了。 凤九檀竖竖眉毛,没过一会,就听见了打斗声。 双全难敌四手,几位小外甥虽然年纪尚轻,但是自小长在凤家,自然是勤练武功,身手却也不是一般人能敌得过的。 一众人等缠斗了许久,两人还是被拿下了,几位小外甥奉舅舅的命令直接将两人拖去了练功房。 凤家人一贯的脾气,心狠手黑,加之有凤九檀的威胁在,自然不敢应付了事,两人应是被逼着打了一夜的拳。 而凤九檀的新房,则是鱼~水交融,春光无限,实在是不能相比。 凤九爷婚后事业很得意,年后就奉上峰命令带兵收復平城,平城之前出过一个蛮横霸道的郭天啸,上面不可能再将那么一块肥肉交给土匪管理。其实本来也不想交给凤九檀的。考虑到他父亲手握重兵,上面的人难免有所顾虑。 只是凤九檀一直以来暗中经营许多,军部倒有不少人认为他是可以带兵的,他不像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回来三年,做警察秉公执法,严厉打击犯罪{雾},来了军部,也是安守本分,兢兢业业{此处大雾},却看不到半点野心,相反的,看到更多的却是对女人的上心,来军部半年,做的最大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媳妇{此处才是正解}。 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带兵总比将兵权交给别的党派合适。 按照乔明颐的分析,后面这个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凤九檀对他们来说,是自己人,地盘守在凤九檀的手里,就相当于势力掌握在这些蛀虫的手里,至于其他的,凤九檀是否真的有野心,他们其实没那么关心。所谓党派阵营之争,只要对方没占到便宜,他们就等于赢了。 命令下达了,凤九爷还在蜜月期,不过却因为之前就已经有所准备,倒也不觉得突然,只是想起要和沈玉婳分别,总觉得是有些捨不得。 沈玉婳也捨不得九哥,只是她明白,对男人来说,事业同样重要,尤其是凤九檀这样的男人,女人不能成为他们事业上的束缚。还是笑着将人送走了。 凤淮清夫妇对儿媳妇的深明大义自然是赞许有加的,凤九爷不放心,怕他媳妇在家里受到欺负,想要带在身边,又觉得太过危险,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他可不想玉婳收到一丁点的伤害,思来想去,将陈悉武留下了。 陈总管对此很有怨言,他也想扛枪上战场打了个痛快啊,为啥不让他去。 凤九爷军令如山,容不得违抗,陈总管将心放宽,虽然不能上战场,但是能和红袖妹妹朝夕相处,也是个不错的事儿。 想到这个,他就有点埋怨凤九爷了,自己娶了媳妇,就不管他了,当初说好的,年后就将他和红袖的事情直接办了,结果呢,到现在为止连提都没提过。 陈悉武心里不痛快,还不能说出来,凤九檀出发在即,他不能揪着这事不放。 凤九爷将玉婳安排妥当了,才走的。直接先去了京都,接了上面的正式任命,带着人去了平城。 这不是九爷第一次上战场,他以前在他老子的军队里就带过兵,打过仗,后来又去读了军校,这是一个有实战经验的高材生,平城的一帮土匪在他眼里不过是乌合之众。 事实证明,九爷的判断没错,郭天啸死了,平城内部争权争得厉害,本来就已经分化了,凤九檀带兵过去,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将平城拿下来了。伤亡比例和对方比起来实在是少之又少。 凤九檀第一次正式踏上这个舞台,出场秀非常漂亮。 打扫战场,安定百姓,打仗不是最终目的,安安稳稳的驻守平城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收拾出宅邸来,将自己媳妇接过来。 少年夫妻吗,总是夜里想的睡不着觉也不是一回事。 凤九爷想媳妇,还要收拾出宅子来,郭天啸的宅邸倒是现成的,但是白送他他都不会去住,那里面有着不好的记忆,他可不想勾起玉婳那些不痛快的回忆,索性大手一挥,那座宅子充了公,连连罗罗那么多院子房子,正好用来做军营。官兵住了进去。 新宅子坐落在城西,原本就是一大户人家的房子,宅子的主人早已经搬走了,留下一个看宅子的老人,经过中间掮客的牵线搭桥,将宅子买妥了,又重新修葺一遍,置办了家具一切。打点妥当了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凤九爷才打电话回宛城让陈悉武带兵护送沈玉婳过来。 这边办妥了,那边两位老人也没什么意见,着手安排沈玉婳北上的事宜,凤九檀原本要自己亲自去接的,只是这边刚刚安定下来,他走不开,没办法,只能让家里那边多安排些人手将人送过来。 安排的最后结果是三姐和三姐夫带着人亲自送沈玉婳过来,沈玉婳总觉得过意不去,她一个人出门,倒要劳师动众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这话一说出来,却没人往心里去。 她一个人的意见显然是不好用的,三姐三姐夫带着人和陈悉武一起,护送她上路了。 凤九爷晚上更睡不着觉了,独守空床的滋味太难受,可是,有了盼头,这滋味同样难受,每天想着最多的就是媳妇到底什么时候到。 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玉婳是胖了还是瘦了,家里有没有人欺负她。 爹娘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气受,凤九爷想得忒多,以至于沈玉婳下了火车,他看到第一眼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怨不得他,沈玉婳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走路都要人扶着。 凤九爷当时就不愿意了,将人接过来,差点当众发了火,他才不管什么姐姐姐夫呢,给他家玉婳受气,那可是要比给他受气严重多了。 还好被沈玉婳给制止了,摆摆手,轻声道:「九哥,怨不得旁人,是我自己不好,晕车,走了一路,吐了一路,才这样的。」三姐三姐夫好心送她过来。她自然不能让人家受了这等冤枉。 凤九爷不是很相信,看向三姐三姐夫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还好有红袖等人作证,沈玉婳的丫鬟总不能偏帮外人,他这才相信自己媳妇弄得现在这样子和三姐三姐夫无关,不过还是梗梗脖子,一脸的怨气:「你们怎么不照顾好她,让她病成这样。」 三姐气的当时就跳了起来,要去敲他的爆栗,还好被三姐夫拦住了,不过还是指着凤九爷的鼻子骂了一通忘恩负义狗咬吕洞宾之类的话,凤九爷压根不搭理她,直接抱着自己的媳妇就离开了。 三姐愤愤不平,好在有三姐夫拦着,没闹出大事来,不过终究是意难平,上了车了还在生气:「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肯定是要现在就回去的,才不在这里受他这份气。」 三姐夫不明所以:「验证什么?」有什么好验证的,他一头雾水。 三姐瞄了瞄前面开车的人,想了想,在三姐夫耳朵边上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三姐夫不敢相信:「会吗?我看着不像啊?」 三姐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你们男人懂什么,我看着就像!」 三姐夫歷来是在三姐面前没什么话语权的,听到三姐这么说,也就不敢在说什么了。三姐夫自己也知道自己就是个妻管严,不过却不敢有半分不满,这也怨不得他,凤家的女婿到有一半都是妻管严,在这种大环境下,三姐夫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面对这样强势的三姐只能乖乖认命了。 三姐白他一眼,小样,出门在外,就忘了自己的本分是吧,等着回家的,咱们再算帐。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三姐夫默默地缩了一下肩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新宅子,凤九檀不顾玉婳的反对,直接将人抱下了车,玉婳红着脸抗议,却是无用功,只能将自己的脸藏起来,实在是没有面目见人,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第一次出现,却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不过很明显,沈家三小姐和她的新婚丈夫不能达到意见统一,只能默默的承受了。 新宅子很大,凤九爷用心修葺,不出意料,平城,他们是要呆上几年的,那么,这个宅子自然也是会住上几年的。而且,这里离洛城也近,凤九爷考虑到沈玉婳的心情,觉得平城还是不错的,宅子也就用了心。 穿过堂屋,后面就是他和玉婳的房间,小夫妻两个,自然随便折腾,住在这个正院,谁也不会说什么。 后面的起居室,是凤九爷按照玉婳的喜好布置得,典雅别致,却又不失奢华,将人放到床~上,沈玉婳就要起来:「三姐和姐夫还在外面!」 凤九檀直接将人摁下:「你且好好休息,他们自然有人招待,不需要你操那个闲心。」伸手摸~摸沈玉婳的脸颊:「都瘦了,她们没照顾好你。」 「九哥,说了的,这事怨不得别人。」 这样说以后还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啊,沈玉婳满心的过意不去,三姐一路上嘘寒问暖的处处照顾她,真可以算得上温柔体贴,关怀备至,沈玉婳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一路来自是记在了心里,三姐夫男女有别,不好和他有过多接触,但是,路上也是时时刻刻的保持着警惕,就怕遇到个什么万一。 凤九檀拍拍她的脸蛋,哄小孩似的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知道他们对你好,行了吧,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 沈玉婳摇摇头:「没什么想吃的……哦……」说着话坐了起来就要下地,不行,喉咙里不舒服,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她还想吐。 凤九爷先前没醒过味来,后来想起来了,连忙将一边的脸盆拿来给她,让她往那里吐。沈玉婳干呕了半天,眼泪都呛出来了,结果什么都没吐出来,到把个凤九爷心疼够呛:「怎么这么严重,不行的话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平城有洋鬼子开的医院,里面有设备,凤九爷想到这个,觉得玉婳该去做下检查。 沈玉婳摆摆手:「不想动,九哥,就想这么歇着,行么?」 行,有什么不行的,凤九爷给倒了热水,将人扶起来,亲自餵了进去,沈玉婳喝了热水,觉得舒服多了,开始赶人。 凤九爷满心不愿,媳妇好不容易过来了,他还想多陪陪呢。 「出去看看三姐三姐夫,咱们两个不能一个都不出面吧,这里毕竟是咱们家。」 「住处都给她们安排好了,自然有管家招待她们。」 「那也要出去看看,不能怠慢了人家,九哥,咱们成亲了,就是支门过日子了,就要有过日子的样子,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还是孩子。」 凤九爷说不过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走到门口还恋恋不捨的回头看一眼:「我会吩咐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沈玉婳点点头,不管能不能吃进去,她不能逆了九哥的这份心思。只能想着尽量多吃点吧,别让九哥跟着操心。又恨自己不争气,不过是做个车而已,晕车晕成这样,害的大傢伙都跟着担心。真真的,过意不去。 沈玉婳想多了,三姐不会和自己弟弟计较这个,沈玉婳没再出去,她也没多想,还一个劲的催促着弟弟去找大夫。 凤九檀摸~摸脑袋:「玉婳说不用了,休息一会就会好了。」 三姐怒其不争:「她说不用就不用了,人家姑娘嫁给你,你就这么对待,一点都不上心。」 六月飞霜,凤九爷委屈死了,他不上心,这话说得真是冤枉他了,恨不得将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怎么会不上心呢。 「那个,你三姐说……」三姐夫的话没说完,就被三姐给打断了,直接一个兇狠的眼神丢过去,三姐夫默默的闭上了嘴,喝茶。 「我还是觉得找个大夫来看看比较安心,你说呢!」 凤九爷点点头:「那我吩咐人去叫大夫。」刚走到门口,又被三姐叫住了:「找个名声好的老大夫来看堪?」 凤九爷皱皱眉头。 「老大夫经验足,不想年轻人莽莽撞撞的。」 凤九爷点点头,道了一声知道了,掀开门帘出去了。 三姐看看落下的门帘,咬牙骂了句兔崽子:「就没看他对姐姐们这么上心。」 「你们好像是姐弟,他是兔崽子,那个你们……」三姐夫再一次被三姐的眼神镇压了,缩缩脖子,好吧,人家一家子姐弟九个都愿意当兔崽子和他没关系,反正又不是他当。 话说怕媳妇也是挺窝囊的一件事,不过好在丫鬟们上完茶水点心就已经退下了。倒也不至于太没面子。 「怎么不和小九说实话?」三姐夫一头雾水,这是不应该说出来让小九高兴高兴吗?为什么不让他说。 三姐白他一眼:「说什么说,都不一定的事,万一要不是,岂不是让两人都悬心。平白的让玉婳那么紧张,多不好。」想了想又白一眼:「你们男人,想什么就是简单。」 三姐夫弱弱的抗争:「你们女人,想什么总是太过复杂。」 三姐杏眼圆睁。 三姐夫默默喝茶。 凤九檀很快又回来了,看到三姐和姐夫还坐在这里,到罕见的有些过意不去:「你们的住所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然的话,三姐,你们先去休息。」 三姐摆摆手,自然是不肯去休息的,只等着大夫上门来, 凤九檀也就不再说这个,红袖碧翘已经去后面照顾玉婳了,他的心到没有悬得那么厉害了,索性陪在这和三姐唠唠家常嗑。 唠嗑内容如下: 凤九檀:「大郎现在怎么样?不是已经进军队了,现在如何?」 三姐夫:「不行,年纪轻,不听话,刚刚上了夹板,和小马套安一样。总想着撩几个橛子。」 凤九檀:「多打几次就好了!打得他怕了,自然也就守军队的纪律了。」 三姐夫:「……」 三姐:「(ˉ▽ ̄~) 切~~」 凤九檀:「二郎呢,学习成绩怎么样?」 三姐夫:「不行,这孩子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成天往军队跑,他年纪太小,又不能让他由着性子来。」 凤九檀:「多打几次就好了!打得他怕了,自然也就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三姐夫:「……」 三姐:「(#‵′)!」 凤九檀:「三郎呢。这孩子也有八岁了吧。」 三姐夫:「……」 凤九檀:「不用说了,八岁正是猫嫌狗弃的年纪,这个时候,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然的话你管不住他的。」 三姐夫:「……」 三姐:「……」 远在西南家里的三个外甥:「……」 不行了,这磕唠不下去了,感情不是他儿子,张口就打,开口就骂的,三姐夫还算客气,僵着嘴巴还能扯出笑容来,三姐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站起来一个爆栗弹过去,却不想现在的小九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九了,反应特别迅速,当时就站了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她:「你干什么,还能不能说会话了。」 「不能,和你说话心口都堵得慌,还是不要说了。」三姐直言不讳。 凤九爷懒得和她一般见识:「谁家孩子不是打出来的,怎么就你家孩子不能打。」 三姐懒得和他说话,说不通,也不想说,还好大夫上门了,三姐夫当时就松了一口气,大夫来得太及时了。 凤九檀赶紧将大夫领进了内堂,沈玉婳刚刚睡着,听到声音,却又醒了过来,苍白着脸看着进来的几个人,叫了一声九哥三姐。 三姐夫自知身份,他毕竟是外男,内堂是私~密所在,自然不能进去,索性做在外间的客堂上继续喝茶。 这一回,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喝点茶水了,想到那姐弟俩,三姐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老天爷真是开眼,让这两人成为姐弟,不然的话,投生到别人家里,岂不是倒把无辜的人祸害了。 一时想着,又不由得可怜自己,想来成亲有十八年了,儿子今年都十七了,愣是没有一天是翻身做主的,不过好在夫人只是私底下是这番模样,外人面前吗,倒是给足了他面子的。 有丫鬟过来回禀,说是午餐已经备好了,三姐夫看看屋内的落地钟。上面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三姐夫摸~摸肚子,倒是有些饿了,可是,内堂没个结果,他这个饭却是吃不进去的。摆摆手,道了句:「先不急。你先下去吧!」 三姐夫家教严,平日里是从来不会单独和丫鬟女眷呆在一起的,十几年的习惯,已经根植到了骨子里,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没有让他等太久,妻子就和大夫走了出来,三姐夫当时就站了起来。 大夫还在嘱咐:「还是不太稳妥,这一路来旅途疲累,恐对胎儿有所影响,还是需要吃两副安胎药方能保险。」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话,不用再说了,三姐夫也就明白了。 三姐冲着大夫一福礼:「有劳先生了,我这就派人去和您取药。还望先生对弟媳的身体上心调理。」 「那是自然,夫人尽管放心。」两人一番寒暄,早有红袖自内堂走出来,遵着凤家三姐的命令跟着大夫去抓药。 三姐夫看着人走了才想起来更重要的一件事:「小九呢?怎么没看到他?」 「在里面呢,已经傻了。」三姐一脸的不屑,太不淡定了,不过就是媳妇有了身孕,他至于那样吗。都要笑傻了,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模样。 ~~~~~~~~~~~~~~~~~~~~~~~~~~~~~~~ 是挺傻的,沈玉婳也承认,自从知道妻子怀~孕了,凤九爷的嘴就没合上过,成天的守在她的屋子里,白天看,晚上看,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得。 沈玉婳自己也高兴,相夫教子,是每个女人都期望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害喜害的厉害,吃不进去什么东西,每天都在干呕,看的凤九爷心疼不已,偏偏又没什么办法,想要找大夫给开两幅药缓解一下,大夫回话却是不能乱吃药。带着身孕呢,不是小事。 三姐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将三姐夫打发回去了。 两个小夫妻,这宅子里有没有个稳重的嬷嬷,她自然是不放心的。家里那边倒是打了电话捎了信回去,可是凤夫人要过来,却是要等上两天的,沈夫人那边倒是离得近,却是过不来,家里正在张罗二儿子的婚事,大儿媳妇又是临盆在即,女儿这边,虽有心兼顾,却是无奈实在是走不开,只能嘱咐女婿好好照料着。 凤夫人是和凤大帅一起来的,随行的还有几位姐姐。论起来沈家已经是亲家了,玉婳的哥哥成亲,凤家自然是要到场的。 沈玉婳的状态实在是不好,不过还是坚持了要回去,那是她亲二哥,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到场。 凤家人不好阻拦,凤九爷倒是生拦着,可是,玉婳只是皱着小~脸闷闷不乐,就已经让他揪心了,连忙点头答应了,去就去吧,大不了一路上车开得慢点,咱们慢慢走。 得,小两口连带着凤家的一大家子又浩浩荡荡的赶往沈家。 一天的路程,走了四天,上午赶路,下午和晚上休息,凤淮清不耐烦了,他行军打仗,夜行百里都是有的,那还是士兵跑步前进,现在这慢悠悠的,和看景一样,他自然是不习惯的,不过凤大帅粗中有细,这么做倒也不是嫌弃自己的儿媳妇,毕竟孙子还是自己的,人家肚里揣的那是凤家的种。只是这不对他的脾气。凤大帅自然不愿。 直接将儿子媳妇招到一块去宣布,他和几个姐夫头前赶路,争取尽快到沈家,有什么事也好帮衬一下,尽尽亲戚意思。 沈玉婳不是笨人,公爹这么说,那是给她面子,当下只是诚心谢过,却不胡搅蛮缠。 儿媳妇的表现让凤淮清满意,嘱咐儿子好好照顾媳妇,带着几个女婿赶路去了。 凤夫人怕儿媳妇多想,出门的时候特地跟沈玉婳做了一辆车,提起来丈夫先走的事情,作了解释,沈玉婳抿唇一笑,却是丝毫不在意:「公爹如此行~事,没有什么不妥的,婆婆不必多想,相反的,他们早些去了,我父母必定是极高兴的。公爹这是在给儿媳撑场面。我明白的。」 她不是不识好歹之辈,断断没有让一大群人陪着她赶路的道理。人家头里走了,也确实是为她们家打算的,真的没什么好挑的。 凤夫人看沈玉婳的样子不似作伪,一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伸手握住玉婳的一双小手,嘴里念叨着:「你是个懂事的。」 其实原本她并不是很看好沈玉婳的,凤夫人承认这一点,儿子的电话打回去,说是要娶沈家的姑娘,她和丈夫当时心里就觉得堵得慌,以儿子的出身本事,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什么偏偏要找一个离了婚的女子。 是,年代不一样了,思想也改变了不少,若是平日里,听说沈玉婳的遭遇,她也会嘆上一声可惜,可是,让儿子娶她为妻,她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当初去京都,也是抱着破坏的心思去的,那时候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不能让儿子娶一个离了婚的女子做妻子。 和沈玉婳的第一次交锋,她承认,她的确是在给人下马威,说白了,就是拿强权挤兑人,凤家的权势富贵,是多少人想要高攀的,但是,却又高攀不上的。 那么一封请柬,送到沈家,就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沈玉婳的回帖拿到手里的,她当时真的觉得这孩子就是在挑衅她,那个时候,她对沈玉婳的印象是很不好的,当时就觉得这样脾气的人想进凤家,是万万不行的。 可是,门缝里看见一张精緻娇俏的面孔,她就忍不住了,长得这么好的孩子,要是不进她们家,貌似又有点可惜了,心里就一直在挣扎,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了,儿子要娶一个离过婚的妻子。 不同意,那张小~脸又实在招人稀罕,让人看了还想看,真的好想捏一下。 丈夫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底怎么样,她实话实说:「长得真齐整,配咱儿子是可以的。」 当时丈夫就知道她又犯病了,这辈子,没什么毛病,就是看见长得漂亮的人儿就挪不动步,别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想到这,凤大帅浑身抖了抖,想当初,挑姑爷的时候,妻子就是将样貌列到了第一位的,现在,貌似又是这样。 凤大帅当时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了,果然,没有出事之前还能撑一下,后来知道有人要和他们家抢媳妇,凤夫人就撑不住了。 长得那么好的人儿,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拱手让人呢。当下就决定了同意这门亲事,终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捏沈玉婳的脸蛋了。 沈玉婳自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是这样匪夷所思的,只是对公公婆婆的体谅很是感激。被人捏着手,也不觉得有什么,相反的,还反握了回去。 坐在前排的凤九爷回头看看两个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个老太太,有机会就想着占玉婳便宜,和她亲近,要像个办法,让她离玉婳远一点,他不能将大好的福利拱手让人,他还想和玉婳多亲近亲近呢。 凤九爷的打算没有成真,老太太以儿媳妇有身孕要小心照料为由强行的和儿媳妇同了房,凤九爷只能默默两行清泪,被挤到了别的房间去。 窗外凉风习习,吹进凤九爷的心里,只觉得一颗心都是凉的,那是他媳妇,他却不能亲近,这还有天理吗? 事实证明,天理大部分都掌握在女人的手里,凤九爷的世界,一大半的天理都掌握在沈玉婳的手里,另外还有一小半,掌握在他娘的手里,本来他娘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的,可是,他娘加他儿子,这权利就大了。凤九爷只能默默的忍了。 沈玉婳走一路吐一路,凤九爷心疼啊,心疼的不行不行的,恨不得自己能替代玉婳,可惜,这个真没办法替代,只能干瞪眼看着他家玉婳难受。 好不容易挨到了沈家,凤九爷直接将媳妇抱下了车,大庭广众之下,沈玉婳自然想要反抗,可是,凤九爷哪里容得她反抗挣扎,他可没忘记,自己媳妇难受成什么样了。 沈家人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凤九檀抱着沈玉婳向内院走去。对上一众宾客打量的目光,沈知初夫妇和沈玉臣只能干笑着将凤夫人迎进院去。 女儿怀了身孕,出嫁之后这又是第一次回娘家,沈夫人自然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只是儿子成亲是大事,这种场合,她自然是脱不开身的,抽~出时间到女儿的院子里去看了一眼,略略的问了几句吗,也就连忙出来了。 想着等二儿媳妇进了门,在和女儿好好唠唠,总要将宾客打发走了才行。 却不想沈二爷第二天迎娶新娘拜堂成亲刚将两人送入洞房大儿媳妇那里就有了响动。日子到了,林净蔚要生产了。 还好之前就有所准备,事到临头,也不觉得慌乱,什么都张罗妥了,就等着给孩子接生了。 沈玉臣本来在前院招待宾客,可是一听说媳妇要生了,就连忙回来了,将满院子的宾客都扔给了他老爹还有喝的醉醺醺的沈玉端,还好有凤九檀在。这人虽然没什么笑脸,但是,还是很尽职的跟着岳父大人一起,将宾客都打发走了。 前院的宾客好打发,后院的孩子却不好生下来。 林净蔚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沈玉臣抓心挠肝的难受,一个劲的想往里闯都被他娘拦住了,女人生孩子,自然不是小事,男人哪能往里闯呢。 沈玉婳惦记嫂子,强撑着来到了沈玉臣的院子了和大哥坐在一起等。任书婉那边急得不行,不过却被嬷嬷压着,她是新嫁娘,自然是不能出新房的。心里只能是兀自着急,偏偏沈玉端还喝醉了,躺在床~上睡得像只猪。任书婉将人揪起来,结果人睁开眼睛看是她叫了一声娘子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悬殊,任书婉反抗不得,只能就这么被压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凤九檀和岳父大人不好进沈玉臣的院子,只能在前院等着。 沈知初虽然不能去儿子院子里,但是,还是担心的,生孩子是大事,更何况儿媳妇要生的是他们沈家的子孙,他自然是担心的。 凤九爷原本是不担心的,但是,时间越过越长,月亮越升越高,后院不见一点动静。凤九爷开始担心了,这种担心源于林净蔚的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其实却是在担心是不是玉婳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要遭这样的罪。 越想越坐立不安,时不时的看表,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后院还是没有声讯传来,只觉得仿佛已经听见了林净蔚的嘶喊。 实际上沈玉臣的院子离前院远了不是一点点,后院的动静是根本传不到前院来的,一切都是凤九爷自己心中所想。 凤淮清不想看亲家那么担心,所以,顾左右而言他,说一些东拉西扯的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这边正说着呢,却不想凤九檀突然站了起立,一敲桌面:「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两老头蒙了,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明白凤九檀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凤淮清开了口:「什么不生了?」 凤九爷看了俩老头一眼,话说的斩钉截铁:「生孩子这么遭罪,我们家玉婳不生了。」 凤九爷挨踹了,他老子突来一脚,直接给他踹坐在了地上,凤大帅一脸的扭曲:「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当生孩子是过家家,说生就生,说不生就不生了。」 他娘的种子都撒下去了,生了根发了芽你现在说不生了,不是放屁是什么。踹了一脚不解恨,第二脚紧接着就踹了过去。 第一脚是因为没有防备,凤九檀哪里还会被踹第二脚,当下一个打挺就站了起来,躲过了他老子的袭击。嘴里不服气的嚷嚷:「我就是随口一说,谁说要真的不生了。」 沈知初嘴角直么抽抽,这也是说着玩的,当下指着凤九檀长嘆一声:「这事怎么好随便胡说,亲家,我看你也算了吧,你根本打不到他,歇歇吧,别和他置这个闲气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留意观察凤淮清的脸色,果然,听到这番话,原本准备罢手的凤大帅当时就不干了,小看他,这儿子今天要是踢不到,哪里还有面子,当下直接拒绝:「亲家你别管,这小兔崽子我今天不收拾他是不行的,什么话都往外说,那是随便说的话吗?」说着话就开始发动了第三轮的攻击。 凤九檀年轻气盛,身手利落,哪里是他能追得上的。 沈清初在一旁真一半假一半的劝着,看的欢乐。 凤九檀看看自己的岳父大人,那意图都摆在脸上了,偏偏他还不能戳破,只能向外跑去。 凤淮清不能满院子的去追打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难看,看着儿子出去坐回原来的位置,喝了口茶,顺了顺心头这口恶气,才感觉出来不对劲。斜眼去看沈知初,沈知初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好像刚才挑拨离间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般。 凤九檀心里有事,稀里煳涂的来到了后院的花园里,看着来来去去不断忙活的下人们,心中的阴影越来越大,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沈玉臣的院子外面,听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叫声,一颗心更是不断的往下沉。 是不是玉婳生孩子的时候也要面临这些。 凤九檀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很兇险的事情。 这样的过程就导致了一个非常不合乎情理的结果。 林净蔚的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凤九爷病了。 和沈玉婳的症状一模一样,沈玉婳吐成什么样,他就吐成什么样,沈玉婳不想吃什么,他就不想吃什么。不过好在身体强壮,倒不用向沈玉婳那样走到哪里都需要人照顾。 可饶是这样,看在众人眼里也觉得哭笑不得。 凤九爷一开始还克制着,不在人前表现出来,可是,时间一长,就让大傢伙都看到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沈玉臣家新生的小女儿洗三那天沈玉婳在里间吐,凤九檀在外间干呕。画风实在不美好。 好在沈玉臣沈玉端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倒也顾不上嘲笑他,不过沈玉婳还是拜别了父亲母亲,回了平城,不为别的,只是太丢人了。 现在大家都忙,没谁想的起来嘲笑九哥,一旦大哥二哥他们都清闲了,等着九哥的肯定是各种奚落和嘲笑。 沈玉婳也是心疼九哥的,自然不想让他面临那样尴尬的场景。所以,决定赶紧回去。 凤九爷却有些犹豫,玉婳身子不好,这样匆匆忙忙的走,是不是挺不好的呢。无奈沈玉婳坚持,凤九檀拗不过固执己见的妻子,只能听命行~事。 沈家人将人送走的时候都有些特别复杂的情绪,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害喜,走的时候是两个人都害喜,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呢! 原本以为回到平城凤九檀的那点毛病就不会再有了,沈玉婳估计错了。 回到平城,病情还在,以至于知道沈玉婳的害喜症状消失了,凤九爷还在闹腾。 沈玉婳是真心疼了,凤九爷的脸颊都瘦得凹了下去。明明病了,这病却说不出口,还要操劳着平城的军事防备。 凤夫人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苦命的娃啊。 找了大夫,大夫看不出所以然来,倒是洋大夫得出了结论,认为他这有可能是因为太过担心妻子才导致的心理疾病,建议家里人开导开导他。 这要怎么开导?凤夫人没有经验,找了几个女儿一起合计,别说,还真合计出对策来了。 无非是将自己的经验摆出来,生孩子不是一天的事,这怀胎十月呢,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别反过来沈玉婳孩子还没生下来,凤九檀已经形销骨立了。 决定了,姐妹并着母亲将弟弟叫了过来。 一番长谈之后,凤九爷走出了屋子,姐妹几个和母亲微微一笑,这事也不难嘛,看吧,这么容易不也就解决了。 哪成想过不了几天,沈玉婳就找来了,只问她们到底和凤九爷说了什么。 姐姐们很纳闷:「没说什么啊,只是说了,这女人生孩子可是堪比那唐僧西天取经一样,九九八十一难,这难过的还在后面呢。他现在就这幅模样,这以后的几个月可怎么过啊。」 这些人,如果不是她的大姑姐,沈玉婳保证会喷死她们,微微一皱眉:「你们啊,可是做了好事了。」 她就说嘛,这两天睡觉,半夜里九哥总会被噩梦惊醒,紧接着就会把她叫醒,仔仔细细的将人检查一遍,确定没事了,才会再次睡下。 凤九爷熬的眼下发青,沈玉婳也跟着遭这个洋罪,每天晚上都要被叫醒两次,眼睛都熬红了。现在白天不能占到床,只要一挨着床就想睡觉。 姐姐们面面相觑,不由得心虚了,真的是好心办坏事,原本是想开导弟弟的,哪成想会这样啊。 连忙给沈玉婳赔了不是,又各出主意议论着该怎么办,沈玉婳摆摆手,九哥的这个心结,还是需要她自己去解。 沈玉婳斟酌了一天,当天晚上,两个人洗簌完毕,换了寝衣,凤九檀坐在灯下看书,沈玉婳则坐在他的对面,轻声道:「九哥,我们说说话。」 凤九爷看看自家媳妇,放下了手中的书,柔声道:「是有什么不如意的,还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下人他们哪里怠慢了你?」 嘴上诱哄,眸子里的光芒却冷厉非常,满满的全都是只要谁敢对玉婳不好,就找找他算帐的架势。 真的是过度紧张了,沈玉婳看的哭笑不得,连忙将人安抚住:「九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有你在,谁敢找我别扭啊。现在阖府上下,不管是主子还是僕婢,那个对我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闪失,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是什么?」凤九爷咂么咂么,觉得沈玉婳说的也有道理。 「我想说的是你。」女人的眸光轻柔宁静,让人的心不禁也跟着静了下来,凤九爷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说我,说我什么?」 有门,沈玉婳见势握住了凤九檀的手。男人的手温热干燥,掌心带着厚厚的一层茧子,沈玉婳不自觉得伸着手指头在那层茧子上划来划去。 「九哥,就像是你担心我一样,我也担心你,自从怀~孕以来,最受苦最遭罪的不是我,是你,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我过得不好,遭了罪,受了委屈,听了姐姐们说的,你心里就更害怕我以后会出什么事是不是?」 凤九爷点点头,眼睛看着一直被划了着的手掌心。心跳有点紊乱,气息有点不稳。 沈玉婳无所察觉,还在琢磨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九哥,这世上你才是我最亲近的人,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只要一想到你,我就觉得心里特别的有底气,什么都不害怕了。所以你最应该是能稳得住气的那个,你稳得住,我也就稳得住,可是,若是连你都稳不住,我就会更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他也心慌意乱,那根手指就那么挠啊挠,挠啊挠,挠的他心慌意乱的。 「九哥,其实还是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不过是生个孩子而已,每一个女人都要经歷的,算不得什么大事,你是被吓到了,你看看婆婆,姐姐们,哪一个不是平安的过来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你家嫂子生孩子的时候折腾的那么久。」还喊得那么大声,感觉整个沈府都慌了手脚,他也跟着好担心。 不担心林净蔚,只担心自己家的娘子,想想玉婳生产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心里就莫名的恐惧。 沈玉婳终于是找到癥结所在了,当下微微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九哥,生孩子肯定是会费些力气的,可是呢,女人在里面生孩子,她心里就会想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等着自己,守着自己,那样的话,就不觉得自己有多累有多痛了,我也希望在我生产的时候,你能等在外面,让我有个念想,有个依靠。你总不能让我到那个时候反而不知道该依靠谁去了吧?」 橘黄色的灯光让女人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柔和,大概是因为有孕在身,女人身上原本带着的那点倔强都消失了,反而比以前更温婉了几分。雪白的寝衣更衬得肌肤如玉般晶莹剔透。白~皙无暇。 凤九爷的眼睛越发的直了,点点头:「我明白了。」 沈玉婳满意了,也不是多难得事情吗,看吧,这不就说通了,还以为多复杂。 正得意着,沈玉婳却感觉身子一空,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丈夫的腿上,凤九檀脸色发红,唿吸炙热,眼睛里冒着凶光。沈玉婳心神一凛,软软地叫了一声:「九哥……」 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性~感带着压抑:「玉婳,我们好久没有亲热了。」成了亲不过几天时间就被调到平城来了,原本以为玉婳过来之后能一解相思之苦,结果却有了身子,根本碰不得。 凤九爷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除去担心和挂念,凤九爷的煎熬可想而知。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说话间气息喷洒进耳朵里,手上更是不老实,已经探进了衣服里正摩挲着她敏感的腰身,沈玉婳不由得身子一软,说话的声音也更软了:「九哥……不……不行的……真……的不行……啊……」 男人实在太过可恶,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已经很不规矩的放到了她的绵~软上,耳~垂也被含~住了,湿热的气息让她身子发烫,思绪紊乱,心跳加速,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诱哄:「婳儿,我什么都不做,就是解解馋,好么?」 解解馋……解解馋……解解馋…… 沈玉婳每每想到这个词,心中的怨念就会加深。看着凤九爷的目光也多是哀怨。 凤九爷被这目光盯了一个早上,终于是受不住了。对着妻子讨好的一笑:「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沈玉婳 的唇角直抽抽,他好意思问她都不好意思回答。说好的解解馋的,可是,除了最后一步,剩下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沈玉婳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景就不由得羞得满脸通红。 「别这样,玉婳,你不是也有快乐到吗?还一个劲的让我轻一点。玉婳,说说,当时是什么样的滋味?是不是很舒服?嗯?」凤九爷笑得暧昧儿淫~邪。 「臭不要脸!」沈玉婳想到昨天的场景又不禁恼羞成怒,真想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怎么这样呢,什么话都往外说 。还有,这人在那里学来的那么多花样。 凤九爷不以为杵,看着沈玉婳比昨天要娇艷一些的容色轻声道:「别这么说,不要脸的还在后面呢,你这怀胎十月,我总不能一直当和尚吧,咱们当然要研究一些新花样了。」 太不要脸了,沈玉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张脸被他说得又红又热,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憋得狠了,憋出一句来:「凤九檀,再这么不老实,你就睡书房去!」 凤九爷连忙闭嘴,不敢再嘚瑟了。 他可不想去睡书房,冰冷寂寞不说,形单影只的,哪里比得上每天软~玉~温~香抱满怀舒服。 当下乖乖点头,表示绝对不敢再乱说了。 沈玉婳的胎安稳下来,几位姐姐和凤大帅就要走了,谁家里都有事,不能在这里一直呆着,只有凤夫人并大姐留了下来,毕竟沈玉婳年轻不知事,小九又是个男人,虽然悉心体贴,但是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家里有了母亲大姐坐镇,什么事也能有个依靠。 沈玉婳怀着身子,虽然情况逐渐好转,不怎么干呕了,但是,身子却越发的乏了,整日里经常犯困,家里的那些闹心事也就不想管了。 沈玉婳只能和凤九爷商量着将事情交给母亲和大姐暂为代管。凤九爷顾及妻子,也觉得这是个办法,毕竟他在外面还有事要忙,家里难免顾及不到的 夫妻俩达成共识,凤九爷就要去和母亲说了这个事,沈玉婳却提起了红袖和陈悉武的婚事。 这是年前陈悉武就提过的事情了,红袖的嫁妆沈玉婳也已经给准备好了。不过是年后的许多事给耽搁下来了。 凤九爷却有顾忌:「红袖是你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这个时候,她若是嫁出去,你身边岂不是少了个人伺候,别人怕你用着不顺手。」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压着不让两人成亲的原因。 沈玉婳才知道为什么人家两个人 的婚事一直耽搁到现在,有些啼笑皆非。 「九哥,那你也不能为了我就一直不让人家两个人成亲吧?」 凤九爷不说话,他就只有一个信念,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都没有沈玉婳重要。 沈玉婳拍拍脑门,长出一口气:「九哥啊——」 沈玉婳还是说服了凤九爷,她这里不缺人,红袖不在,碧翘可以顶上的,而且身边还有其他的丫鬟嬷嬷好几个,少了一个红袖算不得什么的。 凤九爷拗不过妻子,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陈悉武知道消息的时候在凤九檀面前多一句都不敢说,连忙去张罗婚礼啦。 沈玉婳和婆婆丈夫商量之后,单独给他们辟出一个院子来,清幽雅静,最适合小夫妻居住了,两夫妻又出钱给新人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宅院。 正值战时,房价便宜,最重要的是房子落户在红袖的名下,当做了她的嫁妆,红袖无依无靠的,有和沈玉婳是打小的情分,沈玉婳自然不希望她被人看轻了去。 又为红袖置办了一套头面首饰,全金的,沈玉婳不差钱,那天打开凤九爷的私库,沈玉婳才知道,和凤九爷比起来,她也真的只是不差钱而已。 这年头,兵就是匪,匪就是兵,别的不用多说,单单是抄了一个郭家,凤九爷就捞了多少好处,而且处在他这个位置上,除去必要的人情往来,从来只有人给他送礼,没见过他给别人送礼。 沈玉婳不免想到了那个让自己曾经肉痛的三十支玉簪子, 怪不得当时掰断的时候男人没有一点犹豫,感情人家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那么点东西。 凤大帅又雄踞西南这么多年,好东西更是没少鼓捣。 这其中,有大部分都给了唯一的儿子,老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终究是怕儿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的,所以,凤九爷不论走到哪,腰包都是鼓鼓的。 这种情况下,沈玉婳有额外在库里拿出一对翡翠镯子给了红袖。 凤九爷对此一概不管,只要妻子高兴就好,转过头来却找了陈悉武,将沈玉婳为红袖做的事情一件一件的都说出来,玉婳不说,他总要为妻子要了这个人情,剩下的就只看陈悉武夫妇俩怎么做了。 谁都不是白眼狼,沈玉婳做的事情就算是凤九檀不说,陈悉武也是知道的,红袖都已经讲给他听了,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不过这话从凤九爷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觉得怪异呢。 陈悉武不敢接话,生怕有什么陷阱,开玩笑,他和凤九爷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人打什么主意,他是从来都不知道的。就因为这样,才更要百般提防,千万莫要被算计了去。 可惜,他还是忘记了,凤九爷是谁,哪里是他想防就能防得住的,眼见着陈悉武不接话,凤九爷索性直接道:「你们成亲以后,就住在家里吧,那边的院子先留着,好好修葺一下,刚好,红袖住在这里,玉婳有个什么事的来回也方便。」 陈悉武欲哭无泪,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当下就像为自己和红袖争取一下,两人成家了,他只希望红袖能在家里享享福,而不是再出去伺候人,与面子无关,最重要的是,谁的女人谁不心疼啊。 凤九爷不慌不忙,听着陈悉武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既然这么为难,就算了,等着玉婳能离得开红袖了,你们在成亲吧!」 第一百八十六章 听到前半段,陈悉武眼前一亮,听到后半段,陈悉武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不带这样的,不是闹腾人嘛。 陈悉武终究是作出了让步,成了亲了,也是住到帅府的小院子里。 沈玉婳知道后,只能感嘆一下自家男人的厚黑,别的却是说不出来。 倒是红袖,表明心迹,觉得这样刚刚好,原本她也没想着成了亲了就搬出去。玉婳怀着身子,她就这么走了,自然是不放心的。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凤九爷下套,红袖又是自愿的,沈玉婳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眼看到了成亲的日子,陈悉武骑着马,后面跟着八抬大轿,里面坐着红袖,在平城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帅府,住进了早就已经布置好的小院。凤九爷虽然心黑了些,但是,对陈悉武还是不错的,在自家前院摆了酒席,叫上了一干人等为两人庆贺,凤夫人和大姐都有表示,给两个新人压了红包。 沈玉婳听着前院的热闹,对着碧翘说道:「以后你们几个出嫁,也要这样风风光光的。」一番话,说的碧翘俏~脸一红,连忙岔开了话题。 小姑娘害羞了,沈玉婳也就不再打趣她,不过话却是记在心里了。 主僕俩说说笑笑的,凤九爷已经推门进来了。对碧翘挥挥手,就将人撵出去了。 打了水,洗簌完毕,夫妻俩躺在床~上,男人就开始沉不住气了。 「他们成亲,我倒想起了我们洞房花烛的那会儿。」伸手将人搂在怀里,男人的爪子已经开始不老实了。 沈玉婳不说话。 「我们那阵也甜甜蜜蜜的,不过就那么几天,时间太短了!」 沈玉婳还是不说话。 「玉婳,不觉得我们应该好好回忆回忆吗,尤其是细节。」 「爪子放哪呢?」沈玉婳喝止。 无奈为时已晚,身上的寝衣再一次被剥了个干净,凤九爷开始仔细的回忆洞房花烛的每一个细节。男人花样百出,沈玉婳虽然想要保持矜持,可是,终究还是没抵得过男人的手段,再一次被得了逞。 沈玉婳怀~孕的时候吧,凤九爷天天盼着赶紧满了十个月,让这孩子赶紧生下来,可是,真等临盆之际,看着沈玉婳浑~圆的肚子,凤九爷又开始担心害怕了,生怕沈玉婳有个什么好歹的,男人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还不敢表现出来,因为玉婳说过了,他才是她的依靠,有他在,她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将玉婳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凤九爷每天的日子过的煎熬。 终于挨到了沈玉婳生孩子的日子,凤九一眼想要进去跟着忙活,却被他娘给推了出来,生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哪能进去搀和。 不搀和,不搀和,不搀和,凤九爷想的是不搀和,可是,那种心情,是形容不出来的啊。 他的女人在里面为他生孩子,他怎么能一点都不想搀和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自己去替玉婳受这个苦。 屋里一个,院子外面一个,沈玉婳每叫一声,凤九爷的心就紧了几分。一盆血水端出来,凤九爷觉得自己都不能唿吸了,就在凤九爷腿脚发软,要摔倒的时候,里面的接生婆子终于喊出来了一嗓子。 「生了,生了个哥。给大帅道喜!」 这么一句话,挽救了凤九爷,男人腿也不软了,心也不紧了,连忙几步走到门口,就要进去,却不想被他娘挡在了外面:「等一会,还没生完呢,肚子里还有一个。」 凤九爷:「……」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小二就生出来了,是个姑娘,接生婆高叫着道喜将孩子捧了出来,这回没人再挡着凤九爷了,男人连忙进了屋,却对抱在母亲和姐姐怀里的孩子视而不见,直接奔着里间去看沈玉婳。 女人的身上满是汗水,生下两个孩子,几乎废去了她所有力气,此时,看见丈夫进来,只能勉强笑笑:「九哥,咱们的孩子好么?」 凤九爷连忙过去,握住沈玉婳的手,一个劲的念叨着:「好,好,好,龙凤胎,当然好了。」 「他们长得像谁更多一些啊?」 凤九爷刚要说像你,沈玉婳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 凤九爷的脸色却是一白,连忙伸手过去,探到沈玉婳的鼻息才放下心来。 凤夫人在他身后~进来,对儿子毫不客气的表示了自己的鄙视:「她只是累了,睡过去了而已,你想什么呢?」 凤九爷不回嘴,只是幽幽的念叨着:「以后说什么也不生了,都要吓死我了!」 凤夫人:「……」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我叫凤璆锵,母亲三岁教我习字,启蒙的就是「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当时璆锵二字,每每使我望而却步,却还要硬着头皮写下去。 我时常觉得不公,妹妹的名字也是取自于这句楚辞,她的名字叫凤琳琅,母亲则只是让她写三个字而已。 那时候我就知道母亲是偏心的,她嘴上说着妹妹愚笨,只能慢慢写来,只是我却觉得,她每每看我的眼神,总是不怀好意的。 我觉得我被算计了。 虽然察觉到了,但是,这种事却是不能说与人听的。 因为我虽然只有三岁,但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和我一条心的人。 母亲喜欢妹妹,父亲喜欢母亲。家里又都是父亲一手遮天。 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无比企盼,我能快点长大,这样,我就能将父亲从那个位置上踢下去,取而代之,届时写三个字,还是写十二个字不是由我做主了吗? 父亲回来了,在屋内就听见一路的问好行礼,还有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一直是我最羡慕也最喜欢的声音。 母亲听到这个声音,已经站了起来,也顾不得碰坏了我刚刚写的字,门开了,那个高大俊美的人走了进来,第一眼就是看向母亲,两人相视一笑,父亲已经走了过来,一手揽着母亲的腰身,一手则翻开我们写的字,作评价。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母亲。 肉麻,不过是早上刚刚分开的,到现在,天还没黑,两人就表现得像是分别了好几天的样子。 实在是太过幼稚,对于他们这种行为,我其实是瞧不上眼的。 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都在见证两人幼稚且肉麻的所谓恩爱。 其实我觉得父亲是不喜欢母亲的,他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这一点,他成功地骗过了所有的人,可是,他却骗不过我。 我这么说,也是有根据的。 我和妹妹,以前都是睡在母亲的房间的,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后来有一次半夜醒来,就听见了母亲痛苦的呻~吟声,我当时心里是担心的,那毕竟是我的母亲,连忙睁开眼望过去,借着月光,就看见父亲将母亲压在身~下,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但是,却也知道,父亲肯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见了母亲痛苦的求饶声:「九哥,求求你,饶了我吧,九哥。」 就是这句话,反反覆覆的在母亲口中语不成句的被念出来,偏偏父亲不为所动,还在一个劲的动作,嘴里则嚷着:「欺负的就是你,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我当时就震惊了,父亲不仅欺负母亲,还骂她是小妖精,这怎么行。 我不能让他欺负母亲的,虽然说母亲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我也不能看着母亲就这样被欺负。 不过不能和父亲硬碰硬,母亲虽然傻,但是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的,父亲是个极其不要脸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我出声了,不能保证他不会伤害我。 当下我决定忍了下来。 不过母亲就要受些苦了,自那以后,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我常常会半夜醒来,然后看到的经常都是那样的画面,虽然有的时候是母亲压在父亲的身上,但是,母亲得求饶声,从来没有断过。 我心里着急,面上却还要做平常状,其实每每看见父亲,我都想骂他一句人面兽心。 就像现在,他拿起我写的字,虚伪的说道:「不错,不错,我的儿子果然像我一样聪明,刚刚学会写字,这字就写得这么好。」 我的心里虽然对此不屑,想要对他说,我绝对不会像你这么禽兽,但是,我表面上还是笑了,像妹妹那样的傻笑。好像真的很高兴听到他的夸奖一样,实际上没人知道,我看到母亲隐忍委屈的赔笑,心里是有多么的愤恨。 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 我那刚刚当上省长的大舅舅和财务副部~长的二舅舅带着全家来到了我们家,还有外公外婆,据说是来为父亲庆贺的,祝贺他刚刚坐上了三省都督,我不知道这是个多大的官,我也不感兴趣,但是,这于我却是一个机会,母亲的娘家人都来了,我自是要戳穿父亲的所作所为,还母亲一个公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个机会不难找,他们来了,大家自然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大舅舅和二舅舅不明所以,还和父亲勾肩搭背,好像几人感情多好似得,其实在我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大舅舅家的瑾郎叫我出去玩,说实话,对这个胖子,我一向是不怎么喜欢的,尤其是每当我仰起头来和他说话的时候,我时常觉得,我是应该俯视别人的,而不是让别人俯视我,鑑于种种原因,我没有和他们出去玩,瑾郎带着我的妹妹还有他的妹妹走了。 我对此嗤之以鼻,这种小孩子的玩意,才不适合我,我要干的,是大事。 外婆将我抱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叫着,我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扫过屋内所有的人,温柔可亲的大舅母,隽秀优雅的二舅母,还有仙风道骨,鬍鬚飘飘的外公,心里说不痛心是不可能的。他们都被父亲的表象迷惑了,果然,外婆又夸起了父亲,诉说着他对母亲的种种情意。 父亲则是含笑看着母亲,那个眼神,实在猥琐。 我受不了了,为什么这么虚伪的父亲要被他们一家子都夸赞着,都念着好,这一家人都傻乎乎的被蒙蔽了,偏偏母亲还选择了忍气吞声。 我不忍,作为一个男人,虽然只有三岁,丁丁也只有丁点大,但是,我也是有血性的,我当时就大声的说了出来:「你们都被骗了,实际上父亲对母亲根本就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没了响动。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身上,然后又是母亲的身上,最后落在父亲的身上,我眼看着两个舅舅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就知道,我明智的选择了一个恰当的时候,当即决定将父亲所有的罪行一一揭露出来。 这大概是父亲第一次轻忽了敌人的聪明睿智,所以,他表现出来的时相当惊讶。我看看父亲,得意的一扬眉,随即将我看到的林林种种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他将母亲摆成各种奇怪的形状,还有母亲可怜的求饶和他的依依不饶。 那样丑陋的罪行,就是要我这样正直的人揭露出来,才行。 我说完之后,屋内更安静了。连父亲也不说话了,我就知道,他是心虚,当下更是毫不留情指着他大声说道:「这种事,还不是他一天做的,他天天都在做,从来不会顾及母亲的感受。」 话说出来了,心里也就轻松了,每个人看着我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敬。就连二舅母怀中的孩子都咕噜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崇拜的看着我。 我就知道,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是会得到所有人的尊敬的。当然,这也得力于我的睿智,试想一下,若是我发现父亲丑恶罪行的当天就揭穿他,可能会遭遇了什么也说不定。 母亲羞红了脸,连忙说去厨房看看,就离开了。 她在逃避,我不介意,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和恶势力勇敢斗争的勇气,也不是所有人都叫风璆锵。 凤璆锵只有我一个。 「凤璆锵!」父亲咬牙切齿的叫出我的名字。 我毫不退缩的和他对视。 「我要保护母亲!我是不会怕你的。」 这句话我说的义正辞严。同时,也换来了大傢伙更崇敬的目光。 不过还没等我享受胜利的快~感,外婆就已经连忙将我抱到了门口放在了地上,伸手一拍我的屁~股:「大郎,快点,快去找你表哥他们去玩。」 说着话还讲我向外一推,紧接着就将门关上了。 我还是懵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的只有里面父亲咆哮的声音,还有舅舅外公他们的劝慰声。 我明白了,果然,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和恶势力斗争的勇气。 抬头望望天,太阳那么黄,白云那么白,蓝天那么蓝,我还这么小,难道真的要忍气吞声等到我长大了才能彻底摧毁凤九檀这个恶势力。 我惆怅的看着天空,想要他给我一个答案,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餚蒸兮兰藉, 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手儿高举鼓槌勐击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 君欣欣兮乐康。 ——《九歌东皇太一》 屈夫子的辞里东皇太一是那么厉害,我希望他也能给我个答案。让我知道,接下来敢怎么做。 可惜,太阳太大,晃眼睛了,我连忙闭上眼睛,揉了揉。 只是还没等我睁开眼睛,就听到了一阵哭声,是我妹妹,琳琅的哭声,这个我还是能听出来的,连忙循着哭声过去,是在花园里,妹妹坐在地上,旁边站着的是和我们同岁的表姐,一脸的懵懂无知。唯一懂事的胖子表格则是手脚无措的站在那里。 一群小孩子,哎!我连忙走过去,想要将妹妹扶起来,无奈人小~腿短,很快,就被几条大长~腿越了过去。 父亲一伸手连忙将妹妹抱起来了,柔声的哄着,大舅舅则是责问胖子表哥到底怎么回事。 胖子表哥不敢隐瞒,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原来三个人正在玩,结果妹妹不小心推了表姐一下,然后表哥就急了,一下子推倒了妹妹。 我当时是有点幸灾乐祸的,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想到父亲对妹妹的疼爱,再想到胖子表哥让人仰视的讨厌,就觉得其实让父亲找找表哥的别扭挺好的。 哪成想要教训表哥的却是舅舅,不过却是被父亲拦下了:「小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说他做什么,大喜的日子,都挺高兴的,行了,去玩吧。」 怎么会这样呢,这样是不对的,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为什么表哥推到妹妹,却没事。 我心里不服气了,我妹妹虽然蠢了点,笨了点,那也是我妹妹,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 我心思一动,连忙走了过去,牵起表哥的手,抬头说道:「表哥,我们去玩吧!」 表哥有点犹豫,他抬眼看着大舅舅,好像不获得允许就不敢去玩。 我才不管那事,直接拉起他就跑。 后面父亲和二舅舅也劝着大舅舅回去了。 表哥心情不好,不过终究是小孩子,很快就忘记了烦恼,和我在樱桃树下玩起了捉迷藏,这个游戏实在幼稚,不过我的心思不在这里,所以,我找了合适的机会,岔开了话题,指着樱桃树做懵懂状:「表哥,你会爬树么?」 他点点头:「会的。」 「我也会,我爬得还比你高。」 他显然不相信我这么大点的个头能爬的比他还高。当下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不信咱们试试,你先爬上去,然后看看我是不是爬得比你高。」 他看看我,自然是不服气,当下撸撸袖子,就开始爬上了树。 而我,则是站在地上看着。 这个笨蛋一边爬还一边问我,那个位置我能不能爬上去,这个位置我能不能爬上去,我当然告诉他我是能爬上去的。一直等到这个笨蛋爬得足够高了,我才说话:「表哥,你爬的太高了,我够不着。」 笨蛋洋洋得意,沖我傻乐。 我真想告诉他,轻点晃,别摔下来。不过我才不会那么好心的提醒他呢,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那个傻~瓜自己害怕。 果然,高兴过后,傻~瓜表哥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那么高的位置,他根本下不来,一开始还叫我帮忙,我摇摇头,告诉他我帮不上之后,他就哇的一声哭了。 那声音,实在太过悽惨,而我,则不慌不忙的走了。 对了,忘了说了,这里是后院,最僻静了,平日里没什么事是不会有人来的。至于表哥,他什么时候下来,自然是要看我心情的。 我刚回到前院,就看见家里又来了好些人,我倒是认得的,乔家大表叔,二表叔,还有成三叔,还有三婶。不过她让我叫她姑姑,说是她是父亲的表妹。 我无所谓叫什么的,倒是他们给了我不少的好玩意,不过我讨厌那个二表说,他一个劲的捏着我的脸对父亲说道:「这孩子,简直就是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被父亲鄙视了:「咱俩一样大的,你记得我三岁的时候长得什么样?」 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谁家三岁的娃娃会有这么好的记忆,不过我倒是能记得六岁的大表哥惨兮兮的挂在树上的模样,而且,估计这辈子都是忘不掉的。 说起大表哥,舅母倒是也想起来了,连忙问我:「大郎,你表哥呢?你们不是一起玩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大表哥啊,我低着头,掰着手指头,告诉大舅母:「表哥说了,他要上树去摘樱桃下来,现在,下不来了。」 事实上这个季节,哪里还有樱桃,不过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藉口了。 大舅舅连忙站了起来,问父亲樱桃树在哪,父亲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舅舅出了门奔着后院去了。其余的人也随后跟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二表叔。 二表叔看着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才三岁,才三岁,才三岁!」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斜着眼睛看他。 二表叔戳戳我的脸颊:「你说你咋就和那只狐狸一模一样呢?」 狐狸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脸颊被他戳得挺疼的。偏偏是个长辈,我又不能忤逆他。只能瞪着他了。 二表叔坏笑的问我:「你说,你爹会相信你吗?」 我不知道! 「这些啊,都是你爹玩过的,不过他玩这些的时候比你大,所以,挨打的时候能满院子的窜,可是,你就不行了,你才三岁,小胳膊小~腿的,你要怎么跑?」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连忙跑了出去,二表叔在后面叫我我也不答应,开玩笑,这个时候,躲起来最要紧的,上一回,被父亲打屁屁,可是记得很清楚,着实疼了好几天呢。 我躲回了父母的院子里,进了居室,藏在了桌子底下。 很快就觉得这里其实不安全,这不是很快就会被父亲找到。 这里不行,这个家里都是父亲的地盘,无论我躲到哪里,都会被他找到的。 我试想一下,父亲怒气沖沖的样子,果断决定逃走。 不过要走,我却不能就这么走了,多丢人,当下拿出纸笔,在上面写着:「我走了,不要找我,以后我还会回来的,这里的地盘是我的。」要走,咱也要留下个字条,告诉他们,我这不是逃走。 「我走」两个字不会写,不过机智如我,怎么会被这点小事难倒呢,当即划了两个圆圈代替。 「要找我」三个字我也不会写,不过我这么聪明,当然知道一律用圆圈代替。当然,其余的字也用圆圈代替。 写完之后,我仔细检查了一下:「oo了,不ooo,oooo会o的,这oooo是o的。」 很好,我对自己的字条非常满意,不过现在缺的就是盘缠了。 我记得前些日子红袖姨姨和悉武叔叔他们回东南的时候母亲特地将红袖姨姨叫到了这间屋里来,给她拿了钱,还说什么穷家富路的,多带些钱方便。 现在轮到我要走了,自然不能就这么空手走,我不知道母亲的钱放到哪里,我却知道哪里有值钱的东西。 母亲的梳妆檯的抽屉里,全都是首饰珠宝。这些东西,应该会值钱吧。 不管了,我索性抓了一把放进我的手帕里,仔细的包好然后藏在了怀里。 所谓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得。 我是这个家的小少爷,要走,去哪里,自然没人拦着我,一路出门,却不巧正遇到一大家子的人都往出走,父亲看见我,冷冷的瞪了我一眼,就是这个眼神,我就知道了,今天若是不走出这个大门,我一定会挨打的。 表哥不在,我不知道他和大傢伙说了什么,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要走的。 二表叔看见我,还特地凑了过来,捏捏我的鼻子,贱兮兮的说道:「你走运了,小子,你~爷爷奶奶来了,你有靠山了。」 我对此十分鄙视。 二表叔就是蠢,这一点,他远远比不上父亲,我父亲就曾经说过:「靠山山倒,靠水水干。」所以,求靠山什么的都是没有用的。这年头,只能靠自己。 正想着呢,我感觉自己的小身子就被抄起来了,抱着我的正是外公。点着我的额头说道:「这孩子,小胳膊小~腿的,小心绊倒了。」 他老人家的鬍子被风一吹,飘啊飘的,飘到我的脸上,怪痒痒的,我索性用力一拽,却不想外公连忙捂住嘴角,皱着眉头连胜哎呦:「别拽别拽!」 我连忙松手,同时也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冷冷的看着我的方向,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了。 当下趴在外公的怀里,不敢造次。 外公的手却要伸进我的怀里,嘴上嘟囔道:「这孩子,怀里揣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我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指了指地上:「下地,外公太累了!」 外公哈哈大笑,连忙拉着外婆道:「这孩子懂事,这孩子真懂事。」外婆看着我,笑的特别慈祥。不过对于我下地的要求,她们自是不同意,他还是怕人太多谁碰到了我,却耐不过我一个劲的磨蹭,只能放我下来。却是牢牢地牵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人群外面想起了汽车的喇叭声,是爷爷奶奶到了,外公连忙向前走去,我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外公的手。仗着人小吗,顺着空隙钻了出去。 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我听到了爷爷和奶奶的声音,当下脚步一顿,说实话,爷爷奶奶挺疼我的,要是就这么走了,我还真有点捨不得。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是不回来了,爷爷奶奶以后还是会见到的,可是,如果我被打了,就说不定会有谁来保我了。 大概是因为人太多,乱糟糟的,所以,我一个三岁的孩子很顺利的就走了出来。 只是这一片都是高门大户,门禁森严,门口的石狮子瞪着眼睛看人,我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走到真正的外面的世界。 离家出走,原来除了两腿发软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抬头看看前面的路,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我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正想着,就看见前面开过来一辆轿车,我连忙向一旁闪去,却不想,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手心被卡破皮了,地上的沙子土粒粘在了手上,很疼,但是,我却不能哭。 男子汉,要坚强。 正想着,我就听见了后面的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快,一双小皮鞋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双温热的手伸到我的腋窝下面,将我扶了起来。 紧接着我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脸,很漂亮,很好看,像母亲一样好看的一个姨姨很温柔的看着我:「小宝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玩啊?你家大人呢?」 我闭口不言,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给陌生人听! 很快,车上又下来一个男人,穿着灰色长袍,带着黑色礼帽,嘴角留着两撇小~鬍子,那一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像是恶狠狠地要吃人,可是,看向姨姨的时候有瞬间温柔了起来:「这孩子从巷子里钻出来的,估计是谁家的小孩跑出来玩的,把他放下吧,一会他家大人就会找过来了。我们还要赶紧过去呢,蓁蓁还在车上等着,连续做了几天的车,孩子也是累了。」 姨姨不放手:「这孩子这么大点,将他放在这里,说不定就被人拐走了,你等一会儿,我问问他家是哪里的,咱们把他送回去就行。」 「那也不用你问,迷棠,这里是人家的地头,我们直接把孩子抱过去,让他派人问一下就行了,总比你做要方便。」 姨姨正要说话,我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正要开口,就看见司机走了下来,看见我,倒是一惊:「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没错,开车的司机是父亲的副官,坐在副驾驶上的是另一位副官,两人一个姓张,一个姓古,被他们两个认出来了,小爷的计划也就落空了,这个时候,就没人在顾及我的感受了,姨姨不过我的反对将我抱上了车,我本来还想挣扎的,可是,那个男人眼冒凶光,实在吓人,小爷不吃眼前亏,上车了。 让我惊讶的是车上还坐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褂子,清新娇~嫩,一张脸长得和母亲手上带着的汉白玉镯子似得。白白~嫩嫩的让人想掐一下子。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伸手就掐了过去,只可惜,没得逞,被男人一下子将手打掉了,男人兇巴巴的看着我:「小兔崽子,和你老子一个样,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义正辞严的反驳道:「你骂我爹就算了,为什么要带着我?」 一句话,说的车内的人全都没了声音,男人错愕的盯着我,小女孩的一双眼睛和黑玛瑙一样咕噜咕噜地看着我,姨姨也惊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连忙拿着手帕擦着我手上的血。 男人抱起了小女孩,吩咐了一句开车,前排的张副官才反应过来,连忙开着车向我家驶去。 男人的眼睛时不时的看着我。最后好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还是问起了我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出来。 开玩笑,小爷是谁,会随随便便什么都对别人说吗? 骄傲的扭过头去,看着前方,心里则是在为自己的屁屁担心。 衣角被拉住了,我回头,就看见小女孩正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璆锵,凤璆锵!」这个大概就是那个蓁蓁吧,我想,长得真招人稀罕。 车子开到我家门口,父亲母亲早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外公外婆,我被姨姨抱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就看见父亲好像要吃人的眼神,和母亲担忧的目光。 母亲连忙将我接过去,看到我的手上的伤,顿时更心疼了,和姨姨打了招唿,姨姨也不用母亲问,就直接说了我们在半路上相遇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父亲连忙对着姨姨和那个男人道谢,母亲则问我,怎么跑出去了。 我一抬眼,就看见人群里的二表叔,当下指着二表叔说道:「二表叔说父亲会打我,让我赶紧跑的。」 父亲冷冷的看了二表叔一眼,回过头看着我:「这笔帐先记着, 你等我忙完的。」 我伏在母亲怀里,不去看他。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知道我离家出走的神奇歷程之后,俱是一脸的哭笑不得。我不明白,不就是个离家出走吗,还没走成,有什么好笑的,爷爷将我拉过去,老人一巴掌拍在了我的屁~股上:「我的个乖孙呦,你也是太淘了。」 我这个时候也知道了,原来那个小~鬍子的男人叫做苏起,姨姨叫做叶迷棠,是父亲母亲的朋友。 我又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表兄弟也好,朋友也好,提起来父亲都不会说他个好呢。 看来是父亲的人品有问题。 晚饭过后,男人和女人各自分开,女人们去了后院,男人们在前院高谈阔论。我们这些小孩子则被聚在了一起,胖子表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总觉得他已经对我充满了畏惧。 老人们喜欢开玩笑,让我们这几家做了娃娃亲,母亲跟迷棠姨姨讨要蓁蓁做我的媳妇,却被迷棠姨姨给否决了,却将胖子瑾郎招了过去,对我母亲说道:「你儿子啊,忒能折腾,还是瑾郎这样的孩子好,乖巧稳重。」对了,忘了说了,迷棠姨姨已经知道了我离家出走的真~相,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了,我把胖子表哥骗上树的事情了。 不喜欢这么机智这么善良这么英俊的我,却喜欢着那个胖子表哥,真不明白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看看蓁蓁,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站在母亲的身边,看见我看她,微微一笑,柔柔的,好可爱,那张脸,好想捏一下子。 可是,看看姨姨,还是算了,我没捏蓁蓁呢,她都不让蓁蓁当我媳妇了,我若是捏了,那岂不是更不好了。 这个媳妇不能让出去,更不能让给那个胖子,可是,需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把人留住呢。 这是个难题,我一直想一直想也没想出好办法来。 晚上正准备回去睡觉,却被二舅舅把我截住了,二舅舅笑的不怀好意:「小子,二舅舅给你讲讲你爹为什么要欺负你~娘呗?」 我点点头,就这样和二舅舅去了他那里,听着他给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我的心里也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天我在琢磨着怎么将蓁蓁骗到手,只可惜,一上午,胖子表哥,还有令仪表姐,还有我妹妹琳琅,都跟我们在一起。终于挨到了中午, 蓁蓁要睡午觉了,我也找到了机会。 小爷我胡搅蛮缠避过了奶嬷嬷们的纠缠,获得了迷棠姨姨的允许,和蓁蓁睡到了一张床~上。 我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伸手去戳了戳蓁蓁的脸蛋,果然,又软又嫩,向刚出炉的鸡蛋羹。 蓁蓁安静的看着我笑。 这么好哄的小孩,我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蓁蓁也试着来戳我,她的手指头也是软软的,戳着一点也不疼,含在嘴里还带着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我好喜欢啊。 这个午觉大概是因为有蓁蓁陪着我,所以,睡得格外香~甜,一觉睡醒,我觉得事情已经办妥了,连忙带着蓁蓁去找大人。 他们都在花园里说话,男的女的坐在一起,不知道说的什么,倒是说得正热闹,我带着蓁蓁走到人群中央,大声宣布:「我已经和蓁蓁睡到一起了,所以,她以后就是我媳妇了!」 一句话,再一次让所有人都安静下了下来,不过很快,人群中就有两个人站了起来,一位是我父亲,凤九檀,另一位,则是我未来的岳父大人,苏起。 他们几乎同时吼出来:「凤璆锵!」 第一百九十章 「等等,不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脑子出毛病了?」 这么说不礼貌,可是盛寒衾脸上那张终日没有一丝表情的冷硬面具真的崩裂了。 「你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还有,这些数据都是什么东西?」 「各个方面,从你的身高,相貌,血型,星座,智商高度,身体健康指数,还有你的性格,那上面都写着呢,你没看到?我可以确定,咱们两个在一起,一定可以产生最好的化学反应,也就是说我们会生活的很幸福,还会生出最健康,最聪明的宝宝。」 「我不瞎!」盛寒衾指着那张纸无从下手:「沈博士,沈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把我当成你实验室里需要研究的实验对象了吗?」 沈葳蕤沉吟着:「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盛寒衾无语。 沈葳蕤解释:「婚姻生活本来就是一场化学实验,能够相相溶的两种物质在一起,会升华,会形成第三种很美好的物质,互相排斥的两种物质结合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就是一场灾难!」 「可是我不想跟人做化学实验!」盛寒衾起身就走。 以前只觉得这个女人奇怪,今天才知道,这不是奇怪,这是有病! 只是教养使然,让他不能这样当面吐槽一个女孩子。 沈葳蕤抢先一步将人拦住:「这是化学实验不假,可也是双赢的局面!你是最合适我的那个,同样的,我也是最合适你的那一个!」 她举着手腕,让他看自己的手鍊:「你看看,就像是你给我买的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也很适合我!」 盛寒衾:「……这是导购小姐推荐的,如果这么说的话,你跟导购小姐不是更合适?」 沈葳蕤:「……」 盛寒衾将人推开,下了楼。 留下沈葳蕤独自站在原地继续思考,盛寒衾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盛寒衾来到楼下的时候,才看到,客厅里的气氛正胶着着,许曳跟梁照凛在赌棋。 三局两胜还有赌注。 盛寒衾看向许曳:勇士,你脑子呢,不会的东西你也敢玩,上赶着给人家送人头吗? 许曳也很委屈,她不想的,也不是没有挣扎过,可是没用。 许曳本来是想去厨房帮忙的,可是被苏老爷子叫住了,老爷子喊累,一个劲的嚷嚷着坐不住,让许曳过去替他,许曳哪里会下棋,听到这个十分的不以为然,建议两个人直接散场,却被苏老爷子用眼神压制。 所以不得不坐到梁照凛的对面,捡起棋子。 「我只会五子棋。」开局之前许曳誓死挣扎,希望能够挽回局面。 「不会就学,围棋也没有多难!」 许曳信以为真,真的以为不会太难,可是开局之后,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这个东西太费脑子,哪怕是苏老爷子教过一遍,她还是记不住要领。 而且这个老头子坏得很,只教了一遍,就赶鸭子上架,非让她跟梁照凛较量。 三局两胜,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算盘打得太明显,许曳起身要走,老人就捂着胸口说不舒服。 许曳最吃这种苦肉计,心中纵使有一万个猜测,也不敢真的拿老人的健康开玩笑,只能坐下来,继续跟梁照凛下棋。 这一次没有了指导老师,不消说了,简直是被梁照凛全方位吊打。 几分钟的时间,就被梁照凛杀得片甲不留。 偏偏父亲跟姥姥姥爷都作壁上观,就连那个声称是自己铁粉的亲妹妹这个时候也给嘴上贴了封条,坚决不插手。 沈夫人到是很贴心的坐在了她这边,可是她也不会这个东西啊。 好不容易盼到盛寒衾下来了,许曳连忙朝着对方招了招手。 盛寒衾却站在她身边捏着下巴故作高深:「这水平,都太幼稚了,我不想哄小孩!」 许曳在线暴躁:什么叫做哄小孩? 她只是不会而已。 孤立无援,第二局已经开始了。 许曳看着胜券在握的梁照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梁照凛的如意算盘扒拉的噼里啪啦响,再有一盘,自己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赢了之后条件是什么他还没想好,可也明白,身边的这一群人都在帮他制造机会。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让小曳直接跟自己和好? 似乎不太现实。 总是要循序渐进的,不能弄出逆反心理来,得不偿失可就不好了。 盛寒衾站在许曳身后,看着梁照凛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这个傻子。 送上门的机会不懂得利用。 果然,这一局还是梁照凛赢了。 梁大少虽然也觉得自己胜之不武,可一想到这是自己唯一翻身的机会,还是很高兴。 一眼扫见盛寒衾的神情,梁照凛忽然想通了,连忙改了主意,压下内心的得意,十分绅士的问道:「怎么样,要不再来一局?这一次,如果你赢了,之前那两局就都作废?」 许曳半眯着眼睛看着他:「当我傻,再给你一次羞辱我的机会?」 我不是,我没有! 梁照凛极力想要辩解,沈夫人张罗着开饭了,将这个机会给剥夺了。 楼上的沈葳蕤也下来了。 盛寒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的追求者,项友儿跟隋落比起沈葳蕤不遑多让,开始盛寒衾的落荒而逃也只是因为沈葳蕤出其不意的「表白」。 这会儿哪怕是跟人面对面坐着,盛寒衾也不觉得尴尬了。 只是对上许曳的目光是,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曳不是很明白其中含义,不过看模样也猜出一二来。 两个人这是话不投机,要不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会这么干巴巴的。 不过这两人情商怎么样暂且不说,智商都是绝对够高的,不要说盛寒衾了,就连沈葳蕤也没有将盛寒衾的拒绝放在心上。 认真思考之后,还剥了虾放到盛寒衾的碗里。 很突兀,所以,在座的人除了许曳意外都很惊讶。 沈葳蕤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说辞,所以,微微一颔首:「不客气。」 许曳:她收回智商高等于情商高的话。 梁照凛:仿佛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