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在天》 第1章 穿书 烛火袅袅,葳蕤生香。 窗外密雪簌簌,殿内温暖如春日。 “闻笙该死,求殿下饶命。” 地上的男子瑟瑟抖着,灰白色里衣紧贴在单薄的脊背,垂顺的黑发散落在耳侧不敢抬头。 凤倾禾斜靠在紫檀荷雕花床,锦被半遮在身前,面色平静,举手投足之间的清贵与威仪,自眼底向周身各处流露出来。 “上来吧,要是再伺候不好,便遣回宫中重修男戒。” “谢殿下。” 男子轻手轻脚从床尾爬上去,屏住呼吸钻进锦被。 凤倾禾微眯凤眸,纤长的脖颈在红烛映射下闪着晶莹的汗珠,满室旖旎。 ...... 小说里的画面跃然纸上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扰的苏页心痒难耐。 睡前苏页打开黄瓜小说app,新书推荐榜首是一本《女尊之美人为罪》的小说,看的正带劲呢。 啪,快乐没了。 连载书,尤其是新书连载,多像那不中用的前男友,前面有多刺激,结束的就有多猝不及防。 本来打算再找别的小说打发时间,但书里的凤倾禾始终盘桓在脑中,挥之不去。 苏页按下屎黄色的催更按钮,翻身抱着枕头就去睡了,但愿今夜做个美梦,能续上刚才的快乐。 做没做梦苏页记不清楚,但能感觉到自己睡了太久,久到她心慌气短,惊慌着强行睁开眼睛。 满堂的富丽映入眼帘,窗外炽碎的光透过檀色的金丝篾帘透进屋内。 “殿下,您醒了?” 隔着纱帐,如山间泉水般好听的女子声音在苏页耳畔响起。 苏页坐起身,用手撩开纱帐,皱眉不耐烦问道: “你谁啊?” “白灵惊扰了殿下,殿下息怒。” 女子跪在床边,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头上翠绿的钗饰跟着摇曳。 殿下?白灵?这不就是睡前看的那本女尊小说的人物吗?她穿越了? 苏页再次环顾眼前的大殿,以及身上的装束。 绝壁没跑了,她丫的真穿越了,昨夜才看的剧情,一切尚记得清清楚楚。 她是女帝的六皇女,受宠但废柴的逍遥钰王,和府中莺莺燕燕们没羞没臊的美好生活。 财富自由,美男环绕,这好事被她摊上了? 苏页擦了擦嘴角,轻咳一声立马进入凤倾禾的角色之中,哪怕是做梦,她也得好好享受一番。 大周朝钰王凤倾禾的美好生活,我来了! “起来吧,何事?” 连声音也跟着变了?声线微凉,有种冷艳的性感,这不就是平时自己最喜欢的御姐音嘛! “回殿下,闻公子已经跪在殿外两个时辰,怕是受不住了。” 白灵边说边看主子的眼色,昨晚殿下乏累,心情欠佳,今天她得小心伺候才是。 “闻公子......闻笙?” 对,她就是被凤倾禾和选侍闻笙的缠绵荒唐一把锤进坑里,对这书欲罢不能。 虽说前面几章出现的人物并没有太多,但这个闻笙绝对是最了解凤倾禾身体的男子。 苏页揉着脑袋,假装不舒服便要起身,毕竟对这个朝代没有想象中的熟悉,先和白灵打个招呼再说。 “本殿许是受了风寒,头昏昏沉沉,仿佛被石头碾压,许多事都忆不起来。” 女主凤倾禾性格怪异,前面还伺候的好好的,等来了睡意又将人撵出去跪着反省,脾气着实讨人厌。 “殿下,外面还在下雪,闻笙公子体弱,两个时辰对他来说太久了。” 按照小说的剧情发展,待会儿她的五皇姐要来,为了两人争风吃醋的苏公子,这也是开篇最热闹,看点十足的地方。 “让闻笙先回房休息吧,打水,伺候本殿梳洗。” 说罢自顾来到铜镜前。 铜镜里的凤倾禾,拥有绝世容颜,清丽端庄眉眼却略带锋利,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苏公子何时进门?” 苏家祖籍江南在京中做丝绸买卖,乃京中富户,家中兄弟三人,并未诞下一女。 因苏暮家中排行老大,苏家主自小便将苏暮当做女子培养,要求他终身不嫁,继承家业,为家中两个弟弟撑腰。 可苏暮的长相实在过于招摇,竟被五皇女和六皇女同时看中,凤倾禾更是偷摸进宫,向女帝求了恩典,纳进府里做侧君。 待会儿五皇姐便会气势汹汹而来,讨个说法,是一场吵的人头昏的撕逼大战。 “回殿下,苏公子下月初便会入府。” 清水洗脸漱口,头发打理顺当,未施粉黛。 凤倾禾不由感叹,皇室的遗传基因真的优秀,骨子里自带的清冷和高贵是其他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谁愿意和老五撕逼,岁月静好不行吗? “白灵,让府里的大夫过来,再去宫里跟母皇说一声,本殿身体不适。待会儿府里来人,不论是谁,一概不见。” 原剧情里,今日五皇女来府里一闹,她给了五皇姐难堪,纳侧君的日子因此延期。 她也被召进宫中,挨了好一通骂。 以至于看到更新的最新章节,也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美男子。 她要更改剧情!早日让苏公子进门。 “殿下,您躺着休息,白灵这就去清大夫。” 不多会儿,府里的大夫便来了,跪在床侧为凤倾禾把脉。 大夫是年纪四五十岁的女医官,眉目清朗,肌肤依旧细腻光泽。 凤倾禾不由感叹,女子为尊的世界,姐姐们果然更会包养更美。 门外的小厮步履匆匆进来,不敢打扰凤倾禾低声和白灵说道: “白掌事,五殿下来了,在正厅等殿下过去。” 白灵看了看床榻的凤倾禾,点头让小奴出去,心领神会的同凤倾禾回道: “殿下,奴代您去回禀五殿下。” 怪不得白灵是府里的女监,察言观色能力果然一流。 凤倾禾和大夫从身体不适讨论到驻颜之术,故意拖延时间,殿外的响动越来越大,凤倾禾干脆闭上眼。 五皇女名叫凤倾心,掌管吏部,女帝的这几个皇女,除了凤倾禾其余皆在京中有正经职位。 只有她一个不学无术的混不吝,借身子不好为由,整日流连烟花之地。 “昨日还在司教坊快活,今日便起不了身,老六,这借口未免太烂了吧?” 第2章 更改剧情 凤倾禾没出息的眼皮一抖,又强装镇定的慢慢睁开一条缝。 五皇姐明眸皓齿,一身藏青色朝服,更添英姿飒爽,模样与她有几分像。 还真如作者描述的那般,每位皇女身上皆有女帝的影子。 “病来如山倒,五皇姐还是请回吧。” 她早猜到白灵打发不掉,才留着大夫守在跟前,此时虚弱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凤倾心轻哼一声,掷地有声道: “既然六妹身子不适,那便长话短说——” “六殿下,宫里的御医来了,女帝吩咐让您安心养伤,这几日不准踏出府中半步,也不准任何人前来探望。” 白灵领着宫里的御医进门,打断了凤倾心的话。 凤倾心一看这架势便知老六有备而来,圣命不可违,她只好往后退着出去,快要踏出殿门不经意的扭头。 分明看到了老六得逞的模样,不由攥紧拳头。 日子还长,走着瞧。 打发走凤倾心,凤倾禾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回禀母皇,就说本殿会在府中好好休养,待身子好些便去宫中请安。” 宫里的御医比府上的大夫还要年轻,稳重,把脉之后嘱咐凤倾禾,说她体虚有亏,注意节制。 凤倾心假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胡乱应着。 钰王府中未有正君,侧君也尚未进门,但已经有两个宫中送来的选侍闻笙和柳棠,以及十余名侍奴,是她到处招惹来的暖床,这身子能不亏吗? 御医交代府中的大夫抓药煎药,白灵送御医出府。 殿内恢复宁静,凤倾禾坐起身准备下床,便瞧见送早膳的奴才进来。 这也太是时候了吧。 还未走到桌前,脑袋懵的一下骤然收缩,凤倾禾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被眼尖的奴才扶住才得以坐下。 凤倾心摇摇头,更加心烦意乱,方才发紧的脑子放松后又是一阵猛烈的收缩,紧接着便是钻心的疼。 “殿下,殿下,来人啊——” 她能听到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躺在地上全身抽搐不止,尤其是整个脑袋,像挤进一条狭缝,不得喘息。 “御医......” 小厮听懂了凤倾禾的意思,赶紧出门拦截尚未出府的御医。 这情节是小说里从未有过的描写,为何会如此呢? 凤倾禾来不及细想,这疼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御医身上。 躺在床榻,凤倾禾额前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但是微微睁眼便能看到眼前出现了模糊不清的文字,等她睁大眼努力看清的时候,文字又消失不见。 御医在她手腕和头上扎满了针灸的针,才算暂时抑制住钻心的疼。 “殿下,下官用针灸暂时封住您的穴位,您的脉相如常,本官未曾见过这般病情,待回去翻找医书再请求陛下出宫为您诊治。” 凤倾禾一动也不敢动,刚才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难道这凤倾禾有什么大病绝症,作者还没写到这里? 还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原着剧情,擅自更改剧情的原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穿都穿来了,难道还不能自己做主?开什么玩笑。 半个时辰后,御医拔出长针,头疼的感觉逐渐散去,人也恢复了神志。 “白灵,你亲自送御医进宫,回禀母皇,就说本殿病重,需要御医常伴,取上医书再同御医一道回府。” 这才刚开篇,她不想挂啊。 享受未半而中道崩殂,这样的事决不能发生。 有御医在身边守着,至少心安。 她还不清楚能在这书里待多久,在这满是男人的女尊世界,连男人的小手都没拉过,不是白来一遭? 御医前脚刚走,凤倾禾便让小厮传选侍闻笙过来伺候。 进殿后闻笙将厚重的斗篷交给仆役,只着青色纱衣来到凤倾禾面前,行礼起身后才缓缓抬起头, 面色略显灰白,身子依旧在轻颤。 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 怪不得能作为秀男入宫,这姿色要放现代也得是令万千少女疯狂的优质偶像。 “伺候本殿用膳。” 凤倾禾靠在床榻,身后被垫高,闻笙端着清粥,刚要跪下又被凤倾禾握着纤细的手腕扶起: “无须拘束,坐着便是,昨夜本殿甚是满意。” 这一句话,便招惹出了闻笙的眼泪,无声的从脸颊划过,晶莹剔透,染红了鼻尖。 “殿下并未厌弃闻笙,是吗?” 凤倾禾心里骂着女主不懂怜香惜玉,抓起一旁的帕子为美人拭泪,宽慰道: “委屈了?本殿身体抱恙难免性急,今日你便在殿里伺候吧。” 闻笙垂下脑袋缓了片刻,才将汤匙里不烫的粥喂给凤倾禾,面上也恢复了神情,小声回道: “闻笙不委屈,谢殿下成全闻笙的心意。” 在这殿内多待半个时辰,都与他们日后在府中的地位息息相关。 闻笙本是去年的秀男,女帝留了一批,剩余的全都分给各皇女府中为选侍,地位比侍奴高,却没有任何正式的名分,生死全在殿下手中。 只有极尽讨好殿下,保持受宠,才能在这府中好好活下去。 昨夜跪了两个时辰,他还以为殿下不喜欢他了。 “粥好吃,人也好看。” 凤倾禾随心的一句夸赞,闻笙的脸瞬间红到脖子跟,殿下还从未这般和善的同他说过话呢。 “殿下~” 晨起的小插曲逐渐被凤倾禾遗忘,早膳过后便揽着闻笙睡了个回笼觉。 名正言顺养起身子来。 穿越前,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社畜,只要不赚米不应酬便窝在房间看剧看小说,距离上段感情结束也有小半年的时间。 不说馋人身子,寒冬腊月抱个小暖炉总比孤身一人要强吧。 “闻笙,下月是你的生辰吧?” 闻笙小猫一般贴在凤倾禾身上,听闻这句惊恐的抬起头,开口已是哽咽。 “劳殿下记挂,闻笙何德何能。” 凤倾禾漫不经心抚着闻笙的黑发,她记得原定苏公子入府那日,便是闻笙的生辰。 那日因为和五皇姐撕逼,并未娶到苏公子的凤倾禾,酒后来到闻笙的远香苑,才看见厨房为他准备的长寿面。 然而凤倾禾并未因此怜惜闻笙,本就夹着怒火前来,不过是找闻笙泄火罢了。 小说中的这段描述的太过激烈,以至于她全程皱眉看完,在心里替闻笙捏了一把汗。 前期的凤倾禾过于招人恨,闻笙又过于柔弱,形成强烈的反差,满足了读者的口味。 可当她此时亲眼看着闻笙,又觉得这对闻笙极不公平。 凤倾禾轻捏着闻笙的白净指节,柔声道: “往后不必硬撑,若实难承受,可以提醒本殿。” 第3章 拿捏女帝 “殿下,闻笙不敢。” 这本小说里的周朝,世代以女为尊,地理位置优越,农业,医疗,矿产都比其他各国发展好得多。 这源于女性统治,更细致的分工协作。 男子力气大,负责下地耕田以及粗重的体力活,女子负责理财决定家庭开支,分配劳动,占据整个社会的各行各业。 和其他女尊世界不同的是,这里的男子并非柔弱不能自理,和正常世界男子并无明显不同,只是更合理的分配岗位。 闻笙即便是在女尊世界,也是少数娇滴滴的类型,她记得小说里的苏公子和柳公子皆是俊逸洒脱之人。 当然生子的重任也在男子身上,女子负责赚钱养家。 “殿下,您需要侍奴吗?” 闻笙作为宫中的选侍,虽没有位分,却比侍奴强的多。 平日凤倾禾经常需要几个侍奴一同伺候。 凤倾禾舒服的哼了一声,轻回道: “无需,陪本殿睡会儿。” 闻笙享受着难得的温柔,眉目逐渐舒展,第一次白日睡在殿下的床榻。 凤倾禾装病这几日,闻笙常驻寝殿贴身照料,不知不觉间便对闻笙多了几分亲近。 按照礼节,她得随御医一同进宫谢恩。 松雪飘寒,岭云吹冻。 树上的野果被大雪清洗一番愈发青翠欲滴,四周的翠竹沐雪而立。 凤倾禾裹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暖炉,这还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出府,第一次进宫。 虽说当今的女帝乃凤倾禾的母亲,毕竟万人之上的女帝,凤倾禾难免犯怵。 宫殿巍峨,从外望去和去过的故宫并无区别,红墙最配白雪,美不胜收。 凤弦宫乃女帝平日休憩之地,幼时凤倾禾常在这里围着女帝胡闹,回去以后便会被父君数落一通。 “儿臣参见母皇。” “起来吧,身子如何了?” 凤倾禾抬起眼,看着面前的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她是周朝的主宰者,周身散发着常人不敢靠近的冷硬气场,一副威严的上位者形象。 微妙的是,不知血缘关系还是为何,总感觉这明黄之下的人,有着莫名的亲近。 “谢母皇记挂,儿臣自幼便是如此,已好些了,今日特来向母皇请安谢恩。” 女帝肉眼可见的弯起眼角,招呼凤倾禾入座。 “既然身子还没好全,纳侧君之事便暂缓吧。” 凤倾禾:??? 她和苏公子的感情路是有多曲折,书里没见着他出场,来到这里想尽办法阻挠五皇姐撒泼,怎么又要推迟? “母皇,儿臣已经无碍,无需推迟。” 凤倾禾又重新跪下,咬着后槽牙求道。 她还就一身反骨了,越是反对,越是积极。 “胡闹,听倾心说,是你强抢民男,苏家原是不同意苏公子进府,可有此事?” 女帝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敲在桌案,一旁的侍卫,侍从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被牵累。 凤倾禾深吸一口气,这老五果然来告了恶状,她强抢民男有损皇家颜面,那老五还不是和她一样,见色起意? “母皇,儿臣与苏公子情投意合,母皇曾许诺儿臣,待到了纳侧君的年纪,一切皆由儿臣做主。” 正君之选,关乎国运,不论是皇女还是皇子,皆由女帝亲选指派,受宠的皇女侧君之选一般皆由了她们自己,彰显皇恩。 见女帝稍有摇摆,凤倾禾继续添油加醋: “母皇,若是父君还在,想必也会如了儿臣的愿。” 女帝膝下子嗣并不算多,凤倾禾的父君乃女帝的贵君,在凤倾禾出宫建府那年殁了。 临终之前的遗愿便是求女帝,愿凤倾禾按照自己心意过一世,做个闲散潇洒的钰王。 提到故去的贵君,女帝略有沉思,看了一眼凤倾禾叹气回道: “罢了,改日你亲自登门去苏府安抚,赏赐之物比照你二皇姐纳侧君便是。” 二皇姐可是皇太女,那她这是赚了? “谢母皇恩典,儿臣定当办妥,母皇,儿臣——” 女帝重新端起茶盏,一旁的宫人弯腰伺候,待放下茶盏便会递上暖炉。 “还有何事?” “儿臣理应为母皇分忧,承担重任为国效力,奈何儿臣向来身子骨弱,闲散在王府让母皇为难。” 按照剧情走向,老五不甘心苏公子进了她的府中,以她整日浪荡好闲为由,求母皇为她安排了一份苦差。 她穿来是为了享受齐人之乐,都当皇女了谁还要打工,府里的小可怜们还等着她来安抚呢。 先斩后奏,卖可怜,以绝后患。 女帝轻抬眼皮,若有防备的看着凤倾禾,淡道: “继续。” “母皇,儿臣是担心有人因此事在您面前嚼舌根,那便是儿臣的罪过了。” 周朝不养闲人,王孙贵族尤其。 皇女自出宫建府便得肩负起重任,依据个人能力从事相应职位,拿取俸禄养家,宫中的赏赐又是另一回事。 凤倾禾的如意算盘打完,讨好的亲自上前服侍,被女帝挥手劝退。 “近期是有朝臣上奏说起此事,但你体弱不同旁人,朕也答应过你父君,保你此生安乐,等过了年节,再同尚书苑商议。可如你的愿了?” “母皇英明,儿臣感激不尽。这花一直养在儿臣殿内,精心照料,今日开得正艳,便端来送给母皇。” 白灵将端进一盆刚盛开不久,尚有花苞的茶梅花交给一旁的女官,仔细观察女帝表情。 女帝不经意看了一眼,嘴上说着宫中也有,眉间却是满心欢喜。 哪有女人不喜欢花的,尤其是自己孩子亲手种的,这不就轻易拿捏了吗。 告退后,凤倾禾大步流星往殿外走,还未走出凤弦宫,脑子开始发紧,熟悉的疼痛逐渐蔓延,直到疼的蜷缩在大殿地面。 “殿下,殿下!” 意识不明期间,耳边是来回奔跑慌慌张张的宫人,面前再次出现上回看不清的文字。 凤倾禾嘴里小声念叨着,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第4章 发现端倪 六殿下凤倾禾在宫中晕倒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 最先得到消息的便是五殿下凤倾心,此时她刚离开吏部,准备回府。 左思右想仍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便拐弯去了宫中太女府。 皇太女凤倾城排行老二,乃君后所生,名正言顺的皇嫡长女,十二岁那年正式加封为皇太女,将来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后宫人少,女帝子嗣也少,一是因为女帝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二来她不喜后宫争斗,只有当初她还是皇太女时候的旧人,才有资格孕育子嗣。 只要没有谋逆之心,和皇太女搞好关系,任谁都无法动摇她凤倾心往后在朝中的地位,除了那个处处和她作对的凤倾禾。 “臣妹参见太女殿下。” 凤倾城一身太女华服,头上的发簪闪着耀眼的光芒,从内到外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尊贵气场。 “五妹请起,来本殿处可是有急事?” “二皇姐,您今日可去过凤弦宫?” 凤倾城一听便知凤倾心来的目的,轻笑一声打趣道: “你是想问六妹的情况吧,她今夜宿在凤弦宫,母皇亲自照料。” 自她们有记忆,便是各自父君和汝君陪伴,甚少见到母皇。 更别提能宿在凤弦宫这样的待遇,就连皇太女凤倾城也未曾有过。 “乔贵君已故,六妹生病在宫中没个亲人,自然更需要母皇,五妹莫要因此伤悲才是。” 凤倾城自幼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老五性子急,老六娇弱,更显得凤倾城稳重自持,颇有女帝的风范。 凤倾心被猜中心事,慌乱解释道: “我只是想问问六妹的身体如何?是否前去探望。” “本殿才从母皇那里回来,殿里围满了御医,本殿也未曾见到,母皇说不碍事。” 不碍事又怎会围满了御医? 这凤倾禾平日不学无术在这京城游手好闲,她原打算过两天向母皇提议,让凤倾禾去刑部任职呢,如此一来母皇又要舍不得了。 凤倾心才刚离开,东殿的宫人便附在凤倾城耳旁低声汇报着。 凤倾城把玩着手中的玉器,眯眼说道: “盯紧凤弦宫的一切动静,随时来报。” 凤弦宫。 凤倾禾睁开眼睛,发现此时正躺在母皇的软榻,四下却没有母皇的影子。 “殿下,女帝在一旁的暖殿批阅奏章,要奴去汇报吗?” 凤倾禾摆摆手,头疼欲裂的感觉已然消失,依旧浑身没有力气,这作者到底搞什么? 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就发病! 凤倾禾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躺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白灵,拿个铜镜给本殿。” 不比在自己钰王府上,母皇随时会来,蓬头垢面不成体统。 方才御医围着针灸,凤倾禾担心自己的脸被扎成了筛子。 接过手柄皆是繁复花纹的铜镜,凤倾禾慢慢抬起,镜面上本该出现她那张百看不厌的绝世容颜,却出奇的浮现了晕倒之前看到的那些不清楚的文字。 “白灵,你去殿外守着。” 打发走白灵,凤倾禾找到光线好地方,认真研究铜镜上的字。 一目十行的快速阅读完整页,竟然还会自动翻页,像是ipad的页面,只不过不需要人为翻动。 内容是这本小说作者更新的章节,翻到最后一页竟然能看到那个她最烦的屎黄色按钮。 凤倾禾鬼使神差的用手轻轻触碰,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催更数+1,显示催更成功。 这他喵的到底是铜镜还是ipad啊,擦啊。 不对,刚才最新章节写的啥来着? 【凤倾心私会苏公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现在就要去捉奸。 “白灵。” “殿下。” “你来看看这镜子里有什么?” 白灵接过镜子,左右照了照回道: “是奴啊,殿下您——” “把这镜子揣你怀里,带回府上。” “殿下,偷窃宫中用品是要被判杖刑的,万万不可啊。” 凤倾禾顾不上白灵说的话,她急着回府,更急着印证自己的猜测。 “无碍,抓到就说是本殿偷得。” “殿下,宫门已经关闭,回府需要腰牌——” 凤倾禾刚走到凤弦宫门口,便和进门的女帝撞个满怀。 “放肆,身体未愈,瞎胡闹什么?” “母皇,儿臣没事了,在这里睡不着,想回府睡觉。” 女帝年纪轻的时候只觉得孩子吵闹,就连向来安静的几个皇子,也甚少接见。 如今上了年纪,似乎更愿意接近这几个孩子,对她们的耐心也比以往更甚。 倾城能力出众,女帝想要退位的心日渐明显。 “既如此,便让御医同你一起回去,这回查出个究竟再让她们回来。” “还有你,在府中好生休养,哪都不许去,尤其是司教坊,听见没?” 凤倾禾讨好的挎住女帝的手臂,连忙保证: “儿臣遵旨,母皇赶紧休息,儿臣告退了。腰牌,嘿嘿~” “叶朗,亲送六殿下出宫。” 被唤作叶朗的人身长八尺,面容英俊,书里还没写到他,凤倾禾看了半天也不认识,干脆收起八卦的心。 回到御王府,凤倾心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寝殿,坐到平日梳妆铜镜面前。 镜中是她满脸慌张的模样,却不见半个字。 她又翻出自己寝殿里的手执铜镜,同样如此,就连白灵偷偷拿回来宫中的铜镜也不见了文字。 要么是特定时间才能看到,要么是某种提示。 凤倾禾以休息为由,清空寝殿所有人,茫然的坐在团凳。 两次头疼的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思来想去,相同点只剩一个。 发生在她更改了原着关键剧情的时候。 这个想法在来的路上凤倾禾就想过,但她不死心,想着再做最后一次验证。 她此时的处境要比作者最新的慢,也就是说她尚有时间来验证。 凤倾禾闭眼努力回想,此时按照原剧情,该当如何? 如果证实了她的判断,她是该任命的像个木偶一样按照原书剧情走一遍?还是忍着头要炸开的风险,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过活呢? 她不清楚,也无法给出答案。 往好处想,不论如何,她和原来的世界尚有牵连。 第5章 印证猜测 “殿下,今夜还是闻笙公子吗?” 白灵一脸担忧的看着凤倾禾,已经坐在这里近一个时辰,仍没有起身的打算。 “传柳公子吧。” 侧君未进门之前,府上侍夜最多的人是闻笙。 凤倾禾正愁找什么契机验证,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白灵微微怔住,随即应道: “是,殿下。” 天寒地冻的夜,凤倾禾整个身子泡进浴桶,才仰着脖颈深呼一口气。 柳棠进门只开了一条窄缝,生怕将外面的寒气带进殿内,叩首请安完毕才接替为凤倾禾捏肩的奴役,轻柔的按压着。 “殿下,这里重些可好?” 肩颈处的酸胀在轻微的疼痛后迎来前所未有的放松,便又侧着脖颈让柳棠按压另一边。 她甚至都没回头看柳棠一眼,便默契的享受着皇女这身份带给她的无限享乐。 “柳棠,本殿待你如何?” 柳棠不似闻笙那般爱撒娇爱哭,更不会谄媚奉承,却做的一手好男红,伺候人也有自己的章法,并非全都按照凤倾禾的喜好。 从前凤倾禾甚少想起他来,今日看来,柳棠并未有任何埋怨,每个人喜欢的口味不同,但此时的凤倾禾不会挑剔,来者不拒。 各有特色,远比千篇一律来的珍贵。 柳棠手下松了几分力道并未及时作答,似乎酝酿了半晌才回道: “好与不好,柳棠不敢妄下定论,但柳棠知足。” 凤倾禾这才扭过头,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位身高比闻笙高出近一头,却也眷秀清雅眉眼如画的男子。 之前忽略的人,没想到竟也这般惊艳,不由得赞叹宫中选秀男的眼光。 “伺候本殿穿衣。” “是,殿下。” 柳棠面色如常,本该有的娇羞也未曾表露出来,穿衣服时颤抖的手指头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当真有趣得紧。 柳棠搀扶着凤倾禾的手臂,慢慢坐到床榻边缘。 尽管伺候的次数不多,但该有的规矩和侍奉技巧比府上的那些侍奴不知道好上多少。 秀男有严格的选拔流程,选拔成功以后会在宫中统一规训后送至各皇女府中。 “柳棠,为本殿生个皇女吧,皇子也行。” 耳边的热气不断,柳棠迷茫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着异样的光芒,原本抓着床单的手指微微颤动,眼睛瞥向远方回了句: “奴不愿。” 是不愿,不是不敢。 凤倾禾做足了准备,柳棠会拒绝,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干脆的回答。 柳棠将肩膀滑落的纱衣轻轻撩起,半个身子伏在软榻喘息片刻,跪直后再次说道: “柳棠谢殿下垂帘,柳棠若为殿下诞下一女半儿,也算后世无忧有了依靠,可如今殿下尚未恩降亦无侧君,柳棠不敢逾矩,只想安心服侍殿下,求殿下成全。” 凤倾禾摩挲着柳棠的下颌,她能感受到声带来的颤动以及说这些话的时候柳棠的害怕,还是耐心听柳棠把话说完。 “啪!” 夹着风的一巴掌毫无悬念的将柳棠扇歪在床榻。 这一刻,仿佛她与真正的凤倾禾融合在一起,感知着她的喜怒,做出与她相符的选择。 “柳棠,你好大的胆子。” “奴该死,愿受任何惩罚,殿下息怒。” 柳棠挣扎着跪直,暗红色的指印浮在煞白的小脸,却不敢抬头。 “本殿偏要强人所难,来人。” 负责守夜的小厮奴役闻声而入,低垂着脑袋跪在床榻等候吩咐。 “为柳公子解开束缚,命人记录。” 作为各方面都被严格选拔的秀男入府成为选侍,一来伺候主子,二来便是生女重任,开枝散叶。 而府中的其他侍奴在进府前便被滞势,只可暖床万没机会留下子嗣,污了皇家血统。 柳棠只想自保,哪怕不被殿下喜欢,至少没有任何风险,可若是在正君侧君进门之前,有了身孕,对他来说便是天大的祸事。 他本就无名无分,若是诞下男子便罢万一是个女子,他要靠谁来庇佑? “哭什么,不论是女是儿,本殿都会护着平安长大,乖一点儿。” 柳棠逐渐安静下来,身子不再紧绷着,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溢出,浸湿了大片床褥。 待二人彻底安静,奴役再次进来记录,为柳棠整理衣衫冲洗,顺便重新换了锦被。 “扶柳公子回去休息,拨两个侍男好生照料,不可有丝毫懈怠。” 柳棠虽不知为何这般仓促的让他回去,但此时身子实在无力,只能乖顺的请辞离去。 凤倾禾躺在床榻,回顾方才的荒唐,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开始流泪。 关于柳棠,剧情只顺带提过一句,柳棠此生无后,抑郁而终。 她这般强行改命,当真会遭到报应吗? 凤倾禾手里握着铜镜,此时映射出的仍是她娇俏的面容,是历经风雨后的恬淡,以及面对即将到来暴风雨的坦然。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熟悉的痛感来袭,山崩海倒一般自头部向全身侵袭,痛的凤倾禾满床打滚。 她刚才吩咐白灵不论里面有任何动静都不要进来,便是想要试试,没有御医用针灸封住穴位止疼,她到底会如何? 换句话说,若仅仅是疼痛,便能换来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会毫不犹豫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过活。 社畜的生活太过卑微,好容易有了逆天改命的机会,不论如何她都得试一试。 满地狼籍,只要顺手能够着的东西全都被她砸了个遍,凤倾禾躺在一片废墟里,了无生机。 但她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晕过去,爬着够到铜镜举到面前。 镜中只有满是汗水的一张脸,并没有任何文字。 她只印证了一个理论,不可篡改剧情,否则便会痛不欲生。 至于文字的作用以及出现的时间,还有待考察。 凤倾禾撑着地面起身,出了一身汗白色里衣贴在身上,得去换了。 如此看来,无需御医也不会有更恶劣的后果,那么这剧情她非改不可了。 凤倾禾的人生,她不但要参与,还要改写。 她要让这个纸片人按照她的想法过一世,填补自己的遗憾。 第6章 捉奸 日出和暖,树梢只剩一层薄雪未化。 凤倾禾穿着鸭纹锦深衣,披了一件藏青缂丝披风,折枝花的荷包在腰间晃来晃去。 白灵紧随其后,迈着小碎步左顾右盼,小声提醒道: “殿下,女帝不准您外出的。” “本殿去去就回,绝不惹事。” 没错,穿的如此隆重是为了见传闻中的苏公子,那位未过门的侧室。 也是来捉奸的。 最新章节的剧情是五皇姐约见苏公子,威胁苏公子要是嫁入御钰王府为侧君,她就收了他弟弟当侍奴。 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还敢恶人先告状说她强抢民男。 凤倾禾只是拿不准她和苏公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真如他人所说横刀夺爱吗? 这作者为了给读者悬念也不写清楚,搞得她现在如此被动。 “殿下,您怎么知道五殿下会在这里出现啊?” 白灵只知道殿下是来找五殿下的,但这里实在是过于偏僻,马车晃悠了一个时辰才到。 “你在马车里等着,本殿去去就来。” 凤倾禾围紧斗篷,下了马车朝着胡同深处走去,这里面有一家茶楼,因为开在深处,极少有人知道。 要说捉奸也不准确,毕竟是正经营生的店。 来个出其不意吓吓老五也能出口恶气吧! 时间没卡准,凤倾禾还是来早了,她找了僻静又能看到茶楼的角落,眼睛死死盯着。 像个随时入户偷窃的盗贼。 引得来往的人指指点点。 凤倾禾打了个哈欠,双手插在一起,便瞥见凤倾心孤身一人全副伪装踏进茶楼。 约摸过了一刻钟,凤倾禾清了清嗓子,整理衣襟,掀开门帘阔步踏入。 “这位客官,您是用茶还是找人?” 店小二麻溜的上前招待,凤倾禾随意打量着茶楼布局,便在墙角看到了一站一立的两人。 因被柱子遮挡,那两人并未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用茶,怎么不欢迎?” 凤倾禾故意抬高音量,在进门处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看都没看角落一眼。 她们姐妹几个,不光长的都有几分像女帝,就连声音也都出奇的一致,这一声足以让凤倾心立刻从座位弹起,朝着门口处张望。 “六——你跟踪我?” 两人皆是常服打扮,为了不暴露身份,连小厮女监都未带,凤倾心意识到赶紧改口。 “哟,苏公子也在啊。” 凤倾禾起身朝着里面走去,待看清苏公子的容颜,不由想起一首诗。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凤倾禾看呆了,半晌没说话,一时忘了来的目的。 苏公子正欲跪下请安,被凤倾心一记刀眼吓得怔在原地,脸都憋红了。 “苏公子不在府中准备出阁事宜,竟有闲心来此处品茶?” 面上虽挂着笑意,可这话里的责怪意味正浓,苏暮如何听不出。 苏暮知道凤倾禾一定误会了什么,而这误会关乎到他的声誉以及整个苏家。 他张了张嘴仍是原地踟躇不知如何作答。 凤倾心还没从凤倾禾突然出现的情绪里拔出来,却护犊子般将苏暮塞到自己身后,拧眉说道: “不关苏公子的事,让他先回去。” “苏-公-子-” 凤倾禾看都没看凤倾心一眼,眼睛似乎能透过凤倾心的身体直直刺向她背后的苏暮。 而这一声足以让本就心虚的苏暮腿软,他拨开凤倾心,跨了两步跪在凤倾禾面前,深深叩首。 “苏暮辩无可辩,全凭六殿下发落。” 店里半个人影都没有,掌柜的更是亲自关门去门外守着,在这京城做买卖,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凤倾禾用指尖挑起苏暮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近距离看苏暮,轻颤的睫毛像是两把齐整整的小刷子扰的凤倾禾心里痒痒的。 “原打算过几日亲送教习先生入府教你规矩的,既然无此,便得提前入府,苏公子可有意见?” “苏暮不敢。” 凤倾禾原也没打算为难苏暮,以凤倾心的地位,想要威胁苏暮,易如反掌,进来不过是想要亲眼看看苏暮的态度。 不错,知礼节懂分寸,不推脱敢揽责,即已达到目的。 撤退。 “本殿送苏公子回府,正好见见苏家主,该有的礼节可不能少。五皇姐,一起?” 凤倾心眼看自己落了下风,也没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鼻子里哼了一声甩着衣袖离开。 按照凤倾禾从前的性格,仗着自己占理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儿她拿捏着尺度,一来是不了解她和苏公子之间的情分有多深,二来她得扭转凤倾禾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纨绔没问题,必须得人心,这道理在哪都适用。 苏暮心中忐忑,方才是在茶楼,六殿下应该是忍着不敢发作,若是回府,他这层皮怕是保不住了。 马车上,苏暮始终垂着脑袋,像做错事的孩童,不敢看凤倾禾的眼睛。 一路颠簸来到苏府,凤倾禾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赏赐之物全数搬进苏府大院中。 苏家主眯着眼,脸上堆满了笑,她再不愿意也不敢得罪皇女,还是名声最不好也最混不吝的凤倾禾。 凤倾禾没见到苏暮的两个弟弟,说是跟着苏父去了郊外万佛寺上香。 话里有几分真假暂且不论,苏母的眼神告诉凤倾禾,这个家你只能霍霍这一个,其他的想都别想。 “苏家主,本殿想要和苏公子单独谈谈,可否?” 苏暮在原地打了个寒战,望向苏母的眼神闪烁着焦虑恐惧,又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自然,六殿下请便。” 苏母前脚刚退出去阖上门,苏暮便立刻跪下,并非在茶楼那般公式的叩首,而是跪在凤倾禾腿边,轻捏着凤倾禾的裙摆,深呼一口气沉静说道: “五殿下用苏暮弟弟威胁,苏暮不敢不从,但苏暮违背良秩,有损男德,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还望殿下严惩。” 铿将有力,掷地有声。 不同于闻笙的柔软,柳棠的执拗,苏公子像是雨后极富韧性的竹子,可弯可折。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凤倾禾想象的要牢固,看来并非像坊间所传那般,是为强抢。 “既已认错,此事便就此揭过。但本殿有个要求。” 苏暮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仍捏着裙摆不敢放松,等着凤倾禾继续。 “进钰王府之前,只准在府上修习男戒男德,不可擅自外出。” “谢殿下,苏暮能起来了?” 如此看来,苏暮也不怕她啊,避免这些男子日后得意忘形,凤倾禾还是板着脸斥道: “待本殿离开再起来,好好长长记性。” 第7章 新思路 刚坐上回钰王府的马车,凤倾禾吩咐白灵要马夫快一些。 捉奸这事,是她擅自更改了剧情,按照惯例,她又会‘遭到报应’,导致头痛欲炸,不能自控。 来之前她也想过,只要不是关乎她命运的大事,干脆就按照作者的剧情走,后来还是改变了主意。 作者创作剧情,是服务于读者。 只要读者爽了,有人看,就有创作下去的动力。 剧中人物的命运,事情的发展走向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偏离。 她不允许产生蝴蝶效应,所以只能按照他的想法干预,将一切未知因素控制在自己手中。 幸好,苏府距离钰王府不算远,凤倾禾撑到寝殿,才算发作。 御医早已守在跟前,这回并未受过多磨难,便迅速冷静下来。 凤倾禾躺在床榻庆幸命运仍在眷顾,翻身时才察觉双腿失去了知觉,完全无法动弹。 “白灵,御医呢?让她们进来,快。” 御医们刚退下,又被全部召集起来围在凤倾禾床榻前。 负责把脉的御医擦拭着额前的细密汗珠,脉相平稳双手有力,为何会出现下肢无知觉的情况? 头疾尚未查出病因,这又来了新的病情,这该如何向陛下交代,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叹气。 “六殿下,臣扶您下地试试。” 又是一轮折腾后,御医示意白灵一起搀扶着凤倾禾下床,凤倾禾靠在白灵身上刚松开手便瘫软着下坠,腿如同一团棉花,完全使不上力气。 不受控制的恐慌再次席卷全身,凤倾禾大吼着: “出去,全都滚出去。” 她向来能忍常人无法忍耐的疼,才会一而再的按照自己想法改变剧情,可当真的出现不受自己控制的新的情况,凤倾禾彻底崩溃了。 发泄完凤倾禾用上身支撑着爬着坐在铜镜面前,抚摸着这张已经和她共处一段时间的脸。 在原来的世界,她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人生的每个阶段都经历过,按部就班的上学,上班,为了活着而活着。 从未幻想过能进入一个人的身体里,与之共活。 即便这人只是纸片人,活在作者笔下的人物。 凤倾禾伸手想要擦拭铜镜,手刚一触碰,铜镜再次出现了一大段文字。 她使劲揉了揉,瞪大双眼专注盯着。 是最新章节更新,内容大致是: 【凤倾心约见苏暮一事被凤倾禾府上的下人正好撞见,跑回府上告知了凤倾禾。 凤倾禾一怒之下跑去了苏府,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苏暮一巴掌。 得知起因的苏家家主,为了给凤倾禾一个交代,对苏暮用了家法,这一通闹腾。 苏暮并未因此生恨,重伤高热时还想着见凤倾禾一面,听他解释。 凤倾禾并未前去探望,非但如此,还连夜派去了教习先生,以秀男的标准严格教授日后进府的规矩。】 凤倾禾再也做不到跟读者一样感受剧情的跌宕起伏,女主前期太过扭曲,以至于做下许多不可挽回的错事。 她盯着催更按钮,习惯性的一点,思路却在一瞬间被打开。 既然她能点催更,那便能留言? 那她的留言要是被作者看到,是否有可能按照他的想法想法更改剧情? 这个想法太疯狂,凤倾禾既兴奋又害怕,这是她能想到唯一和作者沟通的机会。 可一般来说,作者为了不被外界评论干扰,很少会看评论。 凤倾禾的手指,在铜镜上划拉着,在章节结尾处找到能评论的地方,酝酿着说辞。 殿外,是准备来侍夜的闻笙。 听完白灵的话,一向胆小的闻笙更是吓得双手微颤。 “白掌事,殿下并未传唤,闻笙先回远香苑好不好?” 昨日柳棠前来侍奉,回去以后他的苑中多了两个侍男。 这在钰王府还是任何人都未有过的待遇,两人同时选上秀男,同时进入钰王府。 柳棠向来不得殿下喜爱,怎会转变如此之快。 闻笙彻底慌了,殿下今日未传,想着来打探下口风,谁知竟遇上殿下心情最不好的时候。 “在此候着吧,说不定过会儿殿下便要去传你。” 白灵作为钰王府的女监掌事,堪称半个主子,除了将来的主君和侧君,其他人她都能随意调遣。 “是,白掌事。” 凤倾禾用指头在铜镜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反复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字,表达清楚才发送出去。 这一发送便如石沉大海,除了更新的这点时间,她看不到任何文字,只能寄希望于明日此时更新。 “白灵,传闻笙进来伺候。” 殿内一片狼藉,凤倾禾披头散发坐在铜镜前,闻笙糯糯喊了一声殿下,站在距离凤倾禾一步外。 “站近些,为本殿梳洗。” “是,殿下。” 侍奉主子的本事,是每个秀男都精通且熟练掌握的,凤倾禾总结,若是出门只能带一人,肯定要带上秀男的。 下人会做的事都会做,还能暖床满足需要。 镜中的文字早已不见,凤倾禾的面庞子镜中忽闪忽现,闻笙专注的为他梳着长发,一根一根打理。 “闻笙,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本殿自不会亏待你。” 更新到此事的剧情,凤倾禾并未看到过关于闻笙后来的蛛丝马迹,但她看过太多宫斗的小说,以作者的尿性,男主出场之前,这些称之为炮灰的男配,没几个有好下场。 作者该会安排他们以各种名义作恶,主角站在正义的立场铲除,作者爽了,读者也爽了。 此时看着身后忙碌的身影,凤倾禾莫名的想要圣母一把。 但愿在剧情的洪流冲刷下,受最小程度的影响。 “闻笙牢记殿下教诲,殿下,召乔七进来一同伺候吧” 乔七乃府上的侍奴,进府之后统一教授规矩后,赐名入院,他们统一住在名为修竹院的大合院。 凤倾禾不敢拿凤这个皇家姓氏玩乐,便用了父君的姓氏加进府顺序赐名,乔七是侍奴里面,凤倾禾最喜欢的一个。 “哦?为何今日如此心胸开阔?” 凤倾禾平日是喜欢中途召侍奴进来一同伺候,闻笙出了名的爱撒娇,想尽各种办法独占宠爱,今日般定有蹊跷。 闻笙紧紧着唇,沾染了哭腔抽噎道: “日后闻笙再也不胡闹了,殿下莫要冷着闻笙。” 第8章 亲去苏家 凤倾禾轻呵一声,心下了然。 这是柳棠被特殊待遇以后,闻笙慌了。 这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存了自己的小心思,享受这些人带给自己的满足以外,还得学着如何控制,分配,镇压。 “无需,但本殿腿疾未愈,今日便陪着本宫说说话。” 情绪发泄完毕,凤倾禾唤人进来收拾残局。 奴才成福作为府里的力气担当,负责背着凤倾禾床上床下活动,挪进挪出。 雪尚未化尽,外面噗簌噗簌的又开始落雪。 凤倾禾觉浅,雪压在树枝的声响轻易将她吵醒,睁眼一看,天还未亮。 翻身换姿势继续入睡,双腿不知何时恢复了知觉,竟不影响翻动。 凤倾禾兴奋的掀开被褥,双手撑床沿慢慢起身,挪动脚步,除了些许不自然,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 “殿下,您慢些。” 闻笙惊醒后一刻也不敢耽误的下床扶住凤倾禾,不由得跟着凤倾禾一起笑出声。 “殿下,您的腿无碍了?太好了。” “扶本殿出去看看。” 闻笙唉了一声,从进门处的衣撑上取下厚重的斗篷为凤倾禾披上,打开大殿的门。 暮色和雪片混混沌沌在一起,连院中的树木也看不清楚。 满目皆白,裹着银装。 凤倾禾想着昨日发出去那封所谓的留言,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殿中。 这腿是对她的警告,成败在此一举,若是今日作者更新听取了她的意见,说明有效。 若是作者一意孤行,按照原本的大纲继续更新,她还会冒着失去双腿的风险,改变剧情吗? 她也不敢肯定了。 “殿下,不好了。” 天总算彻底亮了,闻笙正在服侍凤倾禾梳妆,白灵小跑着进来,凤倾禾示意她继续说。 “殿下,下人来报,苏公子被苏家主行了家法,伤了肺腑,时有咳血。” 凤倾禾手中把玩的凤钗当啷落地,脖颈僵硬着转身重复道: “苏公子?” “是苏公子,殿下,您昨日不是才去过苏府,怎会如此?” 白灵全程跟着凤倾禾,这件事她一清二楚,六殿下并未责怪苏公子,为何苏家主突然发难? 太蹊跷了。 “送闻笙回远香苑,白灵,你来伺候。” 白灵手脚麻利的清退众人,亲自替凤倾禾更衣,商量对策。 苏府虽非名门贵族,家中也没人在京城为官,但苏家主对这三个儿子自幼严格教导,哪怕夫郎并未诞下一女,也不曾纳小,一家和睦恩爱,物质富足。 难道是昨日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责怪苏暮? 如今苏暮尚未入府,苏家主执家法并无不妥,她又该以何名义斥责呢? 白灵拎着手炉递到凤倾禾手中,喃喃道: “殿下不是说今日派教习先生去吗?您亲送教习先生去,顺便看看苏公子,苏家主便无话可说。” 事已至此,亲眼看看苏公子才能放心。 昨日虽是第一回见苏暮,凤倾禾便能明白,不论苏暮是不是男主,他在凤倾禾心中都足够重要,这就够了。 用早膳的功夫,为苏公子安排好的两名教习先生也候在殿外了。 隔了一夜,一行人再次出现在苏府,苏家主并未感到惊奇,如昨日一般礼节周到的接待凤倾禾。 让下人好生安顿了教习先生。 凤倾禾还见到了传说中被宠爱一世的苏父,也终于明白,苏暮的颜值来源,简直是复制黏贴一般的存在。 等苏暮老了便是这般,依旧赏心悦目。 “本殿今日前来叨扰,除了亲送教习先生,还有一事要同苏家主说明。” “此事苏暮虽有过错,却可忽略不计,远未到行如此重家法的地步,至于五皇姐,本殿定会同母皇说明,给苏公子一个交代,苏家主,既然教习先生入府,往后管教之责便交给他们罢。” 凤倾禾的这番话,绝不算轻,苏家主一如既往的和善温和,面上是处事不惊的笑容,轻回道: “谢殿下为小儿辩解,但苏家家风清正,他身为长兄,自当要为两个弟弟做表率,殿下不怪是殿下宽宏大量,苏家万不能坏了规矩。苏暮在苏家一天,便得遵循苏家的规矩,日后进了钰王府,是死是活皆由殿下掌握。” 一句话噎的凤倾禾张不开口,看着白灵尴尬一笑。 “苏家主说的是,那本殿能否见见苏公子?” “自然,在下亲自带殿下过去。” 这苏家主的气场逐渐显露,在女帝面前都敢撒娇的凤倾禾不由得挺直后背。 这岳母大人好生威风,怪不得将苏家打理得如此好,孩子也教的有礼有节。 苏家主送到门口便折回去,白灵守在门口,凤倾禾自己走进去。 昨日才来过的地方,便已经陌生,苏暮伏在床榻,床边跪着为他换药的小厮。 “你下去吧,本殿亲自来。” 小厮不敢不从,递上一碗调好的药膏玩要退出去。 苏暮第一反应便是拉上锦被,将自己包裹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 “锦被脏,伤口会化脓。” 凤倾禾一把掀开锦被,触目惊心的伤全都显露出来,紫黑相接肿胀不堪,与周边完好的细腻白皙肌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苏暮身子轻颤着,确实不敢再将锦被盖上,伤在身后,他尚未入府,便被殿下看了去,羞死人了。 “无妨,早晚要看见的,本殿继续为你上药,可好?” 难道他能把凤倾禾撵出去吗?苏暮乖顺的点点头,皓齿咬上锦帕。 凤倾禾并无经验,只是担心苏暮,手上轻一下重一下,苏暮抖得更厉害了。 苏暮不敢出声,就连咳嗽都压抑着,直到凤倾禾发觉不对,才捏起苏暮的下颌。 “吐出来。” 凤倾禾重新拿了一层锦帕接着,手上一用力,满嘴的献血喷洒出来,溅的到处都是。 “白灵,让御医进来。” 苏暮慌张的抓住凤倾禾的手腕摇头,嘴上沾染了血迹,眼中闪烁着委屈的泪花。 “是男御医,放宽心。” 朝廷甚少有男御医,但不代表没有。 就两个还被凤倾禾召进府上,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见凤倾禾丝毫不嫌弃的揽着他靠在自己腿上,苏暮也逐渐放松,轻轻握住凤倾禾的手指。 “殿下,殿下~” “本殿在,不怕。” 第9章 禁足 苏家富足且重规矩,苏暮甚少有机会做体力活爬高走低,身体自然不够强健。 如此重的家法,加上委屈心中郁结,扰了心肺。 伤口得通风,还不能包裹严实,凤倾禾命下人将炉火烧旺,房中不能有丝毫寒气。 “昨日本殿离开后,苏家主可是见过何人?” 被凤倾禾这么一问,苏暮才皱眉回想。 凤倾禾离去以后,苏暮便在房中并未外出,牢记凤倾禾叮嘱将自己关在房中反思,并未留意府中的动静。 快要晚膳时,贴身小厮前来传唤,说是家主让他去祠堂跪着。 本就心虚的苏暮不敢耽搁,便赶了过去,跪了不足半个时辰,家主便差人搬着家法刑具来到祠堂外,动了家法。 此事连殿下都亲自说了翻篇,家主为何这般兴师动众的执行家法,还是在祖宗牌位前。 苏暮愣是一声不吭忍下,行完便吐了一口鲜血,被抬回房中。 半夜家主来看过一次,在床边叹气道:“往后嫁入钰王府定要谨言慎行,规行矩步,不可牵累你爹爹。” 凤倾禾想要在苏暮的话里寻些蛛丝马迹,结果却并非自己想的那般复杂,昨日她不该亲自送苏暮回来,苏家主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你好生养伤,伤好便到了进府的日子,本殿在钰王府等你。” 短暂的相处,即便不知前情,也能感觉到二人惺惺相惜,病了这一回,更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盼着苏暮入府。 “殿下,不要怪母亲大人,都是苏暮的错。” “不怪,此事本殿定会给你和苏家主一个交代,本殿先回了。” 留下御医以及教习先生,凤倾禾在苏暮缱绻留恋的目光中离开苏府。 她的腿好了,但是剧情却在她控制外朝着原作者安排的剧情发展,比如苏公子。 即便她没有参与,仍旧按照昨日更新的剧情执行了家法,就算她强行拉回来,剧情依旧在她看不见管不着的地方悄悄从偏离的轨道拉扯回来。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打得凤倾禾一个寒战,在消息未得到确认之前,她得再去和五皇姐过过招。 不然以她的实力,就算苏公子入了府,她也会毫无底线的来随意触碰。 “白灵,东西准备好了吗?随本殿去一趟吏部。” 凤卿心与整日游手好闲的凤倾禾不同,这个点应该在吏部,不会在瑞王府悠闲。 “准备好了,殿下。” 凤倾禾笑容尚未绽开,人也还没钻进马车,便被骑马前来的侍卫拦住去路。 咦,这不是那日送自己出宫,母皇身边的侍卫叶朗吗? “属下叶朗,参见六殿下。” “起来吧,叶侍卫这是?” 叶朗高出凤倾禾快要两个头,即便穿着盔甲尚能看到紧实的肌肉,母皇整日面对这样的侍卫,还能不动摇? 咳咳,跑题了。 “陛下口谕,苏公子规矩学成再择日入府,六殿下即刻回府,禁足期间不得离开钰王府半步。” 这是她禁足养病期间,私自出府见苏公子,被母皇知道了? 一定是五皇姐恶人先告状,她只顾着先安抚苏公子,竟慢了凤倾心一步? 凤倾禾怔在原地,不领旨谢恩,也不反驳,还是白灵跪在地上拽了拽凤倾禾的裙摆。 “儿臣领旨谢恩。” “叶侍卫,你脖颈受伤了还亲自来传旨,辛苦了。” 在叶朗诧异紧张整张脸熟透的时候,凤倾禾淡定的钻进马车: “回钰王府。” 先是苏公子家法,再是苏公子入府时间,全都按照作者剧情回归原位。 也就是说她安排布局了这么久,终究是一场空。 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苏页不信命,占据凤倾禾的身体活着,就决不能按照她的思维活。 刚来的时候还是太单纯了,一心做个闲散王是可以,但她想要的东西一旦不被允许,便会受限。 她改主意了,废柴钰王自此成为过去,她要为国效力,腰杆子直起来才能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 即便是皇女,也还有母皇限制,皇姐欺凌。 苦可以吃,委屈绝不受。 之前的禁足全靠凤倾禾自觉,这次的禁足玩真的,府门口清一色的宫中守卫,将钰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 别说凤倾禾出不去,就连苍蝇都未必出的去。 一定是有人将她昨日腿不能动的消息走漏了,这会儿院子里又多了好几个御医。 她的身边除了白灵,到底还有谁能信,都要漏成筛子了。 凤倾禾不敢想,因为此事苏公子延期入府,苏家主该如何对待苏公子,恐怕日子会更难熬。 “白灵,随本殿去修竹院走走。” 心里不痛快,又闲的发慌。 凤倾禾终于想起这府上还有一处最热闹的地方,修竹院。 一共十一名侍奴住在这院子里,两三个人住一间,这不就是男生寝室? 凤倾禾刚来到院中,侍奴们纷纷从房中出来请安,哗啦啦跪满了一院子。 凤倾禾:...... 没有想象中的兴奋,甚至略显慌乱,后悔来了。 “起来吧,本殿就是过来看看。” 乌泱泱的站满了人,各色服饰发饰看的凤倾禾眼晕。 防止凤倾禾认不清谁是谁,每个人的衣襟上都绣着自己的名字。 乔七,凤倾禾只听过这一个侍奴,青绿色的长衫,模样不比闻笙,胜在年纪小,整个人水汪汪的。 尴尬,没有比现在还尴尬的时候。 她说什么都像老师点名,尤其是这些侍奴眼神炙热,仿佛盼了许久才将她盼来。 凤倾禾待不下去,出了修竹院便问白灵: “侍奴若是离开钰王府,可有活路?” 她不管从前的凤倾禾失从哪里招惹来的这些莺莺燕燕,此时的凤倾禾半点兴致都无,只想着赶紧打发掉,图个清净。 “只有司教坊可去。” 白灵又讲了一些关于侍奴的事,凤倾禾边听边难过,不论是那个朝代,什么背景,权力巅峰的人总会不自觉的压制和剥削。 这无可避免,她也不会圣母到人人都想救。 他们进府之前便被滞势,没有了生育能力的男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婚配,只有沦落到司教坊残度余生。 “明日起,将王府东面的那块空地辟出来,打发他们去劳作,工钱要比外面的长工高,但要做到多劳多得。” “至于侍夜,暂时只安排闻笙和柳棠,其他侍奴,概不安排。” 第10章 彷徨 混吃等死,游手好闲。 这都不需要别人骂,凤倾禾自己都想骂自己。 这也太无聊了吧,柳棠自那日后,便回了秋水苑养身子,轻易不敢再碰。 只有闻笙一人伺候,清晨哭求着让那个凤倾禾放他回去休养一日。 快要到作者更新的时辰,凤倾禾打发众人出去,守在铜镜前等待熟悉的文字出现。 紧张到手足无措,差点儿要钻进镜子里面。 不负所望,铜镜逐渐显现出文字,从模糊到清晰,凤倾禾看到了整个过程。 她迫切想知道剧情发展走向,以及苏公子的安危。 【苏暮日日盼着凤倾禾前去探望,差了下人来请,皆被打发回去,让他闭门思过,不得相见。 凤倾禾因此事彻底和凤倾心翻脸,连皇太女凤倾城从中调和都未摆平,惊动女帝的后果便是各打三十大板,凤倾禾被禁足反省,凤倾心罚奉一年。 最惨的莫过于苏公子,心怀对凤倾禾的愧疚,病情加重,竟到了卧床不起口不能食的地步,奄奄一息。】 冷汗爬满了凤倾禾的后背,她捏着铜镜边缘轻晃,嘴里念叨着不要。 更新到此为止,凤倾禾似乎猜到了作者设计苏公子的用途。 那便是女主成长的第一个拐点,以苏暮的死亡为代价。 让女主懂得珍惜,白月光般的苏暮彻底消失才会让她醒悟过来,迅速成长,这并非是废柴钰王的日常,而是大女主的成长史。 不可以不可以,苏暮绝不能死,剧情不能按照这样发展。 凤倾禾看着面前的催更按钮,泪眼婆娑,这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害怕。 头疼没怕过,甚至双腿不能动弹都没这么怕过,预知未来的看着苏公子在她面前消失,她做不到。 她点开昨日留言的对话框,她的那段长评还在,底下有其他读者的留言,有的支持有的反对,却没有任何作者的痕迹。 作者是真的不看评论。 凤倾禾依旧不死心的继续留下一长串评论,点了发送。 “白灵,我要见苏公子。” 抱着厚厚的被子,依旧抵挡不住寒气,她就像被遗弃在这本谁也不知道结局的书里。 独自徘徊,痛苦挣扎。 等到第二日作者更新,一切都来不及了。 “殿下,就连厨房需要的菜都有专人送来,府里任何人都出不去。” 殿下双颊凹陷,整个人呈现出不寻常的病态,白灵担忧的蹲在地上,不时的替换手炉,继续说道: “殿下,您万不可再惹怒女帝陛下,乔贵君已故,宫中无人替您撑腰。” 白灵是自幼跟着她的人,建府以后便做了这钰王府的女监,宫里的这些旧事她一清二楚。 “昨日府上可有生人进来?” 白灵想了想,当真想到一人。 昨日是柳棠公子的省亲日,因柳公子最近不宜外出,柳父便前来探望,正好赶上昨日禁足,一律不得外出。 “可有带小厮来?” “带了。” “请他俩过来一趟,记得避开众人。” 原本打算找人带张纸条出去,但这事必须她亲力亲为,谁也不能代替。 否则以苏暮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相信。 柳棠作为秀男,家世必定不差,柳爹爹性格温吞,甚少出门,见了凤倾禾难免紧张。 按照凤倾禾教的演示无数遍,那个小厮假扮成凤倾禾躺在她的床上,凤倾禾换上小厮的服侍,头发胡乱搓着鸡窝一般竖在脑袋。 别说是从未看清过凤倾禾容颜的侍卫,就连白灵都认不出。 “殿下,那您如何回来?” “暂时不回来,母皇不会拿我如何的。” 这是凤倾禾唯一敢笃定的,血脉不会作假。 白灵领着柳父和小厮,同门口的守卫说明情况,恰好昨日柳父来时,守卫也在,对了对府上人员名单,便放了他们出去。 成功逃离钰王府,凤倾禾没有半分轻松。 她知道即便是能救下苏暮,多半也会因为改变剧情承受比断腿还可怕的事情。 但比起一条她在意的人命,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些年凤倾禾虽然纨绔,也结识了不少狐朋狗友。 按凤倾禾走访了几家,愿意伸出援手的不在少数,这更加坚定了凤倾禾的决心。 只要潜入苏府,将苏公子成功带出来,找个无人找到的地方藏匿起来,便可万无一失。 夜色沉沉,苏府的灯笼忽明忽暗,凤倾禾在周小公子家换了身干净衣服,爬上了苏公子所在的屋顶。 轻手轻脚掀开角落的一片瓦四处张望,苏公子竟然不在房中? 这大半夜,他能去哪? 不行,他得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苏家主不敢对她如何。 “六殿下这么晚过来,可是有要事?” 凤倾禾从怀中摸出事先准备好的膏药,轻轻一晃,说道: “这是宫中秘制的伤药,昨日忘记留在府上,特送来给苏公子。” 苏家主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和煦笑容,温声谢道: “殿下的心意便替苏暮收下,天色已晚,殿下请回吧。” 她竟然被下逐客令了? 凤倾禾将手里的伤药捏紧又收回,语气逐渐锋利起来: “本殿可是见不得苏公子了?” “女帝口谕,苏暮言行不检,吩咐在下好生管教,还望殿下莫要为难。” 果然没错,她被禁足是因为身体不适,影响休养。 儿苏公子则直接被判定过错方。 将此事规罪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公子,凭什么! 错的难道不是凤倾心吗? “本殿只见一面,有话同苏公子讲,若是苏家主这也不愿,休怪本殿做出更出格的事。” 君子坦荡荡,凤倾禾非君子却也渣的明明白白。 好说话就是没有耍横来的好使。 这点小开心在见到苏暮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暮正跪在祠堂抄写男戒,不知道跪了多久,身后的伤被强行拉扯着,印出了一大片红色血迹。 染红了凤倾禾的双眼。 “你们都退下。” 凤倾禾慢慢走近,并未急着扶起苏暮,而是用大腿给苏暮当依靠,让他先跪直。 一双倔强又湿漉漉的眼睛慢慢抬起,对上凤倾禾眼眸的时候,还不忘绽放出难看的微笑。 “殿下,苏暮很快就能抄完,让您担心了。” 凤倾禾的双手握紧又松开,重复几回才将麻木的手掌放在苏暮的头顶揉了揉,轻笑道: “是本殿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殿下不怪苏暮,这里一点都不委屈。” 苏暮勉强跪直,轻拿着凤倾禾的指节放在自己心口处,喃喃道。 第11章 接苏暮出府 凤倾禾的心跟着轻轻一颤。 比起被苏家主惩罚,苏暮更在意的是她的态度,她并未因此事责难,便不会委屈。 身处寒窖,心却无冰。 “苏暮,你既已是钰王府的人,生死便归本殿,没有本殿的准许,你就得好好活着,明白吗?” 凤倾禾借势摩挲着苏暮的下巴,语气是不容抗拒的肃穆。 “苏暮明白,母亲大人说殿下身体有恙要在府上休养,殿下您还好吗?” 苏暮说话的时候尽可能忍住不让身体打颤,免得凤倾禾担心,却低估了膝盖深处涌出来的针扎疼痛,尾音更是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本殿这不是好好的,是母皇担忧过度。苏暮,你可愿意跟本殿离开?此刻。” 周维春乃御史大夫家的小公子,姐姐们皆在朝中为官,只剩这个小公子娇宠着,平日总喜欢跟在凤倾禾身边,姐姐长姐姐短。 他为凤倾禾找到一处僻静之处,短暂藏身没有问题。 苏暮不知道凤倾禾说这话是试探还是考验,就算是母亲大人责罚于他,他也明白母亲的苦衷和为难。 何至于到了需要离府的地步。 “殿下,有您的庇护,苏暮已经满足。母亲大人持家不易,万不能再因苏暮受牵累,还望殿下体谅。” 苏暮想要弯身叩首,被眼疾手快的凤倾禾拉住,长叹一口气。 “本殿事后再同你解释,你房顶有一处松动,过会儿有人在那里接应你,带你离府。” 凤倾禾的打算是先苏暮撤离到她能掌控的安全之处,再进宫见母皇,舍下这张老脸也要让母皇同意苏公子明日就入门。 苏暮只有在钰王府上,在她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且这一切都要在作者明日更新之前搞定,结局若是注定,便没有回头路。 “殿下,苏暮——” 苏暮不理解,也不敢。 自幼家教严格,哪里容许他做出这般离经叛道,忤逆长辈的出格事。 关键殿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殿不是同你商量,一个时辰后,本殿会安排人接应你,你只需乖乖配合。” 苏府不宜久留,凤倾禾狠心撤离双腿,苏暮便歪扭着伏在地面,又挣扎着跪直,继续抄写。 苏家主命人送凤倾禾离开,随后便放了苏暮回房间。 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就惹上了这最难缠的钰王,造化啊。 身后的伤被府上的小厮处处理干净,苏暮又恢复了往日的清贵。 他抬头看着屋角处陷入沉思,殿下行事洒脱不羁,鲜少计较后果,与他顾前顾后的性子相差甚远。 可这不就是他欣赏钰王之处吗? 前半生循规蹈矩的活着,如今跟着殿下疯狂一回又如何。 “刘安,你下去吧。” 打发走小厮,苏暮着手规划路线,屋顶松动处有明显的月光渗入,将桌案和团凳堆叠倒也不难爬上去。 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爬到了最高处,即便如此,想要掀开房顶的瓦砾,将整个身子送出去,也绝非易事。 苏暮的手指扒在边缘徒劳用力,连半个身子都未探出去。 冬夜静谧,苏暮踩在厚实的雪地里心还在砰砰乱跳。 他左顾右盼生怕府里的人追上来,还得加快步伐跟上前方黑衣人的脚步,左拐右拐进入了一条狭窄的甬道。 方才也是这个黑衣人丢下一根绳索才将他拉出来,过了最刺激的时候,苏暮只盼着赶紧见到殿下。 “如何?怕吗?” 才刚踏进一座小院,凤倾禾便迎在门口,拉着苏暮的手指问道。 “怕,但也刺激。” 凤倾禾打发走黑衣人,牵着苏暮进了这座普通人家的小院。 收拾得干净整洁,烛火盈盈,将不大的小屋,照的通明。 “你且在这安心住着,天亮以后本殿会进宫一趟,周小公子的人一直在院外守着。” “殿下,苏暮想知道缘由。” 这句话在苏府他不敢多问,这会儿人都出来了,总不能一直糊里糊涂,睡觉也睡不踏实。 “你就当是本殿做了个噩梦吧,以防噩梦成真。” 这解释也行? 既然殿下不愿多说,苏暮不敢再多问,两个人在床榻上和衣而眠,谁都没有困意,就这么相拥着睁眼到天亮。 凤倾禾交代苏暮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这里,等她回来。 这处宅院距离宫中仅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凤倾禾掐准时辰,她要赶在早朝之前,见母皇一面。 守宫门的侍卫自然认得她,不敢阻拦便亲自带着她进去。 女帝正在用早膳,叶朗来报凤倾禾跪在殿外有急事求见。 “让她进来一同用膳吧。” 凤倾禾不敢相信,偷溜出府还有这待遇,在殿外调整好表情,才跟着叶侍卫一同进去。 “儿臣参见母皇,儿臣待罪之身,不敢用母皇一同用膳,就让儿臣伺候母皇用膳吧。” 女帝轻抬眼皮,见怪不怪的让身后的宫人撤走。 凤倾禾在一旁盥洗净手,随后站在女帝身旁,有模有样的布菜,试菜。 “如此殷勤是有何事求朕?” 凤倾禾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却收敛起方才的笑意回道: “母皇英明,前日五皇姐要挟苏公子出府私会一事,儿臣想当面同母皇说明,此事全因五皇姐挑起,她却恶人先告状,以致苏公子被苏家主数次用了家法。” 凤倾禾顿了顿,见女帝为打断继续说道: “母皇偏袒皇姐,儿臣不敢多言,但苏公子体弱,蒙受不白之冤,儿臣总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帝听完笑着摇头: “此事倾心确有不妥,但苏公子不顾清白之身,与倾心约见,成何体统,只是严加管束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凤倾禾深呼一口气,劝说自己要冷静,母皇的立场不同,自然不会觉得此事对苏公子而言影响有多严重。 “母皇,儿臣身体真的无碍了,早日让苏公子进府吧,儿臣答应母皇,绝不再因此事找五皇姐麻烦,还有,儿臣申请去刑部任职,为母皇分忧。” 让女帝退一步,她就得退两步。 这是为人臣为人女最基本的礼仪,万不可仗着那点宠爱,让母皇为难。 伴君如伴虎,此话要牢记。 “既如此,便遂了你的愿,至于入职刑部一事,从长计议吧,身子养好再说。” 第12章 迎娶侧君 目的达成,凤倾禾便没有待在宫中的必要。 女帝见她猴急笑骂了两句,临走时嘱咐她当心身体。 这趟收获不小,解了自己的封禁,告了凤倾心的状,更改了苏公子入府的日子。 凤倾禾眯眼望着东边初升的日头,露出许久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苏府找了一夜,还不敢声张,下人四处找寻无果,苏家主着急上火,嘴上起了一个大包。 正当全府乱成一团的时候,凤倾禾牵着苏暮的手,带着若干人等,涌入苏府。 自进门便不敢抬头的苏暮,从凤倾禾的手中挣脱,跪在苏家主面前: “苏暮错极,让母亲大人和爹爹跟着担忧了。” 苏家主清冷的眸直射向苏暮,声音透着不同拒绝的冷硬: “来人,将大少爷关进柴房。” “且慢。” 凤倾禾抬手屏退周围的奴才,只剩下尚在气头的苏家主和杵在地面茫然的苏暮。 “此事全由本殿一人而起,事出突然并未来得及知会苏家主,是本殿考虑不周。” “母皇已经同意明日苏公子便可入钰王府,今日是苏公子在府上的最后一日,还望苏家主念在好事将近的份上,厚待苏公子。” 苏暮为侧君,无需正式的聘礼,就连进府只需轿子抬进钰王府,凤倾禾都无需前来迎接。 凤倾禾还是备足了聘礼,命人一一抬进苏府。 苏家主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望着苏暮你呀你呀两句,又将眼泪抹干。 凤倾禾被这母子扰的心慌,别过脸不再去看。 苏暮送凤倾禾出门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红的。 她将人圈在府门口的角落,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道: “苏家主是怕你受委屈,往后到了日子便让你回府住上两日,别哭了。” 苏暮皱着鼻子轻哼一声,不让凤倾禾替他抹眼泪。 小声嘟囔道: “殿下莫要取笑苏暮。” “进去吧,本殿明日在钰王府门口迎你。” 凤倾禾说完又拽着苏暮低头,在他耳边补了一句: “明日妆容艳些,本殿想看。” “殿下~!” 两情相悦,迎来人生新的阶段,这下苏公子万不可能抑郁而终。 她只需再等一日,苏公子便能日日在她跟前,你侬我侬。 “殿下,是要回府吗?” 钰王府门口的守卫已经撤离,白灵担心凤倾禾的身体,生怕再出意外,如今只要不在府上,便会心慌。 “回府,记得给柳家送些御赐之物,就说本殿会好生待柳棠。” 昨日柳父助她出府,不可忘恩负义。 她同苏暮经此一遭磨难,想必日后定能替她打理好府内事务,至于正君,不能由她做主,便不去想。 五皇姐想尽办法要她去刑部任职,那她便去刑部探个究竟,还能有社畜的职场复杂不成? 预想中的头疼和失去知觉都没到来,凤倾禾在殿内来回踱步,不应该啊。 她岂是更改剧情那么简单,简直是和作者理念表达思路背道而驰,她猜中作者意图,提前改命。 如果这都能放过她,日后岂不是为所欲为。 疼怕了的凤倾禾不敢放松,报应一刻不来,一刻不能安心。 更让她抓狂的是,原本到了平日该更新的时候,作者不知是忘了还是更新了她看不到了,镜中没有半个文字。 “白灵,多拿几个铜镜进来,各式各样的都要。” 白灵搜罗了十几个铜镜,全数搬进殿中。 最近殿下时常神神叨叨,白灵已然习以为常。 府上还是头一次遇到喜事,下人们兴高采烈张罗着,只有凤倾禾一个人在殿内盯着铜镜,心急如焚。 浓墨似的夜,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凤倾禾躺在床榻还在琢磨作者没更新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祖宗的话不能不信。 睁眼到后半夜才有了困意,清晨是被白灵一遍遍呼唤叫起来的。 “殿下,今日苏公子进府,您要去门口相迎的。” 不管了,娶媳妇更重要。 凤倾禾一骨碌翻起来,今日可是她千苦万苦求来的大好日子。 她端坐在铜镜跟前等着下人为她梳洗,眨眼的功夫,文字跃然镜中。 除了她下人们都看不到文字,只不过划拉镜面的动作像神经病,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你们先出去候着。” 门刚关上,凤倾禾迫不及待的开始阅读。 她捏着大腿上的裙摆,想看又不敢看,尽管已经到处打点完毕,毕竟这小说的实际掌控者是作者,不是她。 【苏公子抑郁而终,死前求苏家主,按照钰王侧君身份安葬。 凤倾禾懊悔不已,因此事牵连苏家,将他们赶出京城——】 后续还有较大篇幅描写她如何发疯,如何与凤倾心彻底撕破脸皮。 凤倾禾浑身竖起汗毛,虽然昨日已经猜测到剧情,亲眼看到又是不一样的震撼。 幸好昨日还算及时,成功安抚苏暮,取得母皇口谕提前迎苏暮入府。 “白灵,若是本殿亲自上门相迎,会如何?”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荒缪,这得恋爱脑成啥样,才能一刻也等不及。 可人命关天,又关乎她和作者的拉扯,不得不小心再小心,行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机会。 “殿下,万万不可,将来正君进门要遵循的礼节,侧君万不可破。” 凤倾禾一边享受着阶级地位带给她的享受,一遍骂这万恶的旧社会,规矩大过天。 但她对端碗骂娘的行为丝毫没有任何羞耻,谁规定她不能精神分裂的。 “那让迎亲的人随时留意苏公子的举动。” 凤倾禾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手心汗津津的,暖炉抱在手上也丝毫感觉不到热。 府门外大红灯笼开路,炮仗声不断,围满了附近前来看热闹的大人小孩,熙熙攘攘的场景恍如隔世。 凤倾禾一身红衣,腰间的金色流苏带走一步跟着身体晃动,白灵垫脚盼望,等着红色的队伍。 轿夫压着杠头,金红色繁复花样的喜服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朝着凤倾禾走来。 大红的盖头看不清面孔,熟悉的身躯让凤倾禾的心稳稳落地。 她伸出手,任由喜婆将苏公子的手交在她的手中,共同迈向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侧君入门的仪式不过如此,无需拜堂,没有更繁复的仪式,好处是留给两个新人的时间更足。 牵着苏暮便进了布置明亮的澜溪苑。 洞房花烛,人影摇曳。 凤倾禾用手挑起碍事的盖头,似乎一刻也等不及。 红唇皓齿,黑发被镶碧鎏金冠束起,乌黑的瞳仁凝望着凤倾禾,由于紧张喉结不停的滚动着。 “苏暮,你今日真好看。” 第13章 找茬之旅 苏暮毫发无损的躺在自己身侧,凤倾禾依旧不敢相信一般,手在苏暮挺拔的鼻梁上轻轻滑动。 作者当真如此轻易的妥协了吗? 那之前的头疼和失去知觉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殿下,苏暮能进钰王府便已知足,日后会同府上选侍侍奴们好生相处,不让殿下为难。” 看出凤倾禾似有心事,苏暮往她怀里靠了靠,温声宽慰。 作者笔下的凤倾禾什么性子她没研究明白,但她知道自己什么脾气秉性啊。 又犟又别扭,还没个长性。 苏暮生死未定之时极尽温柔,如今好好进了府,脑子里想的又如何折腾人的法子。 既然成了她的人,不得加快开枝散叶,是为正道。 她都穿进女尊小说了,平日里敢想不敢做的事不得挨着做一遍? 又不是养不起,干嘛不生。 “想不想为本殿生个小小苏暮?那侧君可得忍着点儿。” 碗口粗的红烛彻夜摇晃,燃到天亮。 按照规矩,侍夜凤倾禾之人,要早早起床梳洗,候在一旁等钰王起身。 好在王府暂时没有正君,府上其他人的位分都还没苏暮高,他只需伺候好凤倾禾便是。 宝石红壁青衣衫,一头长若流水的黑发拢在脑后,凤倾禾睁眼上下打量一会儿,眯着眼轻笑。 美人一动不动,便自成一道风景,当真是雅人深致。 大事已成,苏暮入了钰王府便无需操心,她得抽出空去和凤倾心算算账了。 “远香苑和秋水苑,等你闲了去看看,尤其是秋水苑柳棠,辛苦你了。” 凤倾禾刚穿来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里男子生子是何原理。 那日突发奇想要柳棠为她生个孩子,因是凤倾禾的第一个孩子,教习先生细致为她明说,这才了解些许。 特殊的构造,受孕几率要比女性低,一旦为了生子同房,至少半月不能近身伺候,身子异常娇贵。 苏暮和柳棠皆是如此。 苏暮痛快应下,和下人一起熟练地伺候凤倾禾穿衣。 “出太阳的时候多去院子走走,规矩慢慢学,学不会本殿亲自教,身子最重要。” 苏暮被苏家主管教严格,京城中的大家闺男也不过如此,苏暮还不习惯,娇嗔一声送凤倾禾离开。 吃饱喝足的凤倾禾,开启了她的找茬之旅。 要不是那日苏暮突发状况,凤倾禾便去了吏部大闹。 如今答应了母皇,不会因此事找凤倾心的麻烦,便不能明着找茬,得智取。 吏部掌管官员任免选考,兼典法修正,与朝中各部皆有牵连,这些年,凤倾心跟在皇太女身后,任其调遣。 明眼人都清楚,凤倾心这大腿抱的牢靠,两代无忧。 她偏要挑拨离间,先让她和皇太女失和再说。 从前只想做个闲散王,结交的也都是些同她去司教坊听曲的纨绔女子,如今支楞起来想做点大事,这些人便得重新利用起来。 周小公子刚帮了大忙,正好借此机会去周府转转,周维春虽是个不成器的小公子,但他大姐周维蕴在兵部。 周御史年迈,家中只有周维春尚未婚配,自幼跟着一帮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性格乖张,到了婚配年纪,连上门提亲的都没有。 这可愁坏了周御史。 “周公子为人慷慨,不拘小节,是那些女子肤浅,本殿定会为周小公子寻得一门好亲事,周御史尽可放心。” 凤倾禾平日是何德行,京城谁人不知,奈何身份尊贵,周御史笑着应付几句,便让凤倾禾领了周维春出门。 “殿下,还是您有办法,咱们今日还是去司教坊吗?” “唉,不对,您昨日才迎娶侧君,难道——” 周维春得了母亲同意,光明长大出门,走路连蹦带跳。 压根不会想到凤倾禾叫他出来并非平日那般胡吃海喝。 凤倾禾拉着周维春上了马车,同马夫直接说道: “去兵部。” 周维春急了,他不想去兵部啊,大姐比母亲还要恐怖,清早出门便挨了一顿骂,这又上赶着去找骂? “殿下,咱去兵部是?” “找周将军啊,待会儿你就说你看上了五殿下,想要嫁给她做侧君,周将军必定大发雷霆。” 周维春靠在马车上翻白眼,急道: “即便我大姐信了您的说辞,难道先挨揍的不是我吗?虽说小爷在这京城不招人待见,但我要是敢做侧君,我大姐非打折我的腿。” 凤倾禾在周维春大腿上拍了拍,宽慰道: “有本殿在周将军不会的,你只需按照本殿的说辞即可,剩下的本殿来搞定。” 周维春云里雾里,但他习惯了从小对凤倾禾言听计从。 凤倾禾经常坑他,但维护他的次数更多,从不介意他是男子,时常找各种借口带他出去玩。 他拍了拍大腿,叹道: “要是我大姐动手,殿下可不能不管。” “一言为定。” 凤倾禾又附在周维春耳边交代了些细节,周维春这才知道凤倾禾这是要搞五殿下。 “殿下!咱们还是去司教坊吧,新来的小公子嫩的出水——” 这五殿下要实权有实权,要靠山有靠山,岂是六殿下这废柴惯了的闲散皇女惹得起的。 关键他也不敢惹啊。 “无妨,她怕你大姐。” 关于凤倾心怕周维蕴这件事,也是凤倾禾结合小说里的蛛丝马迹猜的。 并无十成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个人来到兵部,正遇上士兵准备出城操练,周维蕴亲自带队。 那留给她俩的时间便不多了,凤倾禾戳了戳周维春,示意他长话短说。 周维蕴让整装待发的士兵在操场等着,领着她俩进了帐中。 “六殿下,属下招待不周,还望恕罪。” 该有的礼节没少,但眼神却充满不屑,这还是念在凤倾禾是皇女的份上。 凤倾禾笑着摆摆手,将周维春往前一推: “周将军不必客气,是本殿叨扰了。” “大姐,我来是有事求您,我想嫁给五殿下做侧君——” 周维春一开始还声音洪亮,越说越没有底气,身子也不自觉想要往后靠。 周维蕴面色沉静,像是没听清,淡道: “你再说一遍?” 第14章 周将军 对大姐的语气过于熟悉,周维春扭头看了一眼凤倾禾,双腿不自觉的想要撤退。 这是周维蕴发火前的征兆,他敢保证要是真的重复一句,脸上多半会出现不和谐的五道色彩。 “大姐,您先去忙吧,晚上回府再说。” “慢着。” 周维蕴掂了掂佩剑,朝着周维春一步一步走近,脸都快要贴在一起。 她不经意的用余光打量着凤倾禾,随即对着周维春说道: “周家世代忠良,只你这一个深闺男子,将来必定是要成为京城达官贵女的正君,她凤倾心若是真打这样的主意,不妨亲自来找本将军谈谈。” 周维春本就后悔跟着凤倾禾胡闹,冒冒失失来惹周维蕴,可大姐这话里处处的维护又莫名让人窝心。 “大姐,我——” “还不赶紧回府,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凤倾禾眼看要被打发了,在周维春腰上使劲掐了一把,让他继续添油加醋。 “哎呦,大姐,五殿下若是将来继承大统,那维春不就成了贵君,母亲大人和大姐该高兴才是。” 这一把火彻底将周维蕴的怒火燃烧起来,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在周维春的胯骨。 周维春都没来得及踉跄,便直直倒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哀嚎出声。 凤倾禾总算明白了周维春和凤倾心怕周维蕴的原因,她也怕啊,不愧常年在军中行走,这脾气可真有味。 “六殿下,幼弟胡言乱语,您千万不可当真,本将定会回禀母亲大人好生管教,省的日后惹出祸端。” “还不滚起来。” 周维蕴拱手弯腰,倒比方才的礼节真诚,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样的人,才是她要结交的。 凤倾禾挥挥手,扶着周维春起身: “小周公子向来口无遮拦,本殿怎会放在心上,周将军,其实五皇姐的瑞王府不失为好去处,侧君之位确实欺人太甚,若是正君——” 周维春瞪着凤倾禾,怎么越说越离谱。 做瑞王的侧君一听就是为了挑起事端,越不可能越敢说。 御史周大人的家世,周维春就算是此刻入宫,都得即刻封君,过个几年升贵君都有可能。 可是,嫁给皇女做正君,并非像是玩笑,所有人都会当真的程度,周维春彻底慌了。 “幼弟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感谢六殿下记挂,瑞王府我们周家是万万高攀不起的,此事本将便能替母亲做主。” 面向周维春的时候,脸色一下晴转阴雨,皱着眉斥道: “周维春,你现在就滚回府上思过,这件事我来解决。” 至于怎么解决,解决谁,是否同意,她都不会告诉周维春,也不会向凤倾禾透露半个字。 凤倾禾见好就收,拉着周维春赶紧离开。 她已经大概摸清了周维蕴的态度,若是将来有周维蕴的支撑,她的胜算可高了不少。 周维春挨得这一脚着实不轻,瘸着腿上了马车凤倾禾便要去解周维春的裤绊。 “殿下,不碍事的。” 周维春稍坐远一些,不让凤倾禾去碰。 “本殿可从未当你是男子,有什么害羞的,要不先随本殿回府让御医看看?” 周维春撇着嘴,掀开布帘朝马车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垂着脑袋搓手。 “让维春嫁瑞王府做正君,殿下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不是,周维春是她的死党,凤倾心是她的仇人。 但话说回来,按照瑞王的身份,周维春嫁过去做正君,算是门当户对,莫不是无意中真凑成一对? “难道你真的想要入瑞王府?” “殿下!” 凤倾禾还没见周维春脸色如此难看过,以为疼得厉害。 她单手握住周维春的手腕,将他双手按压在座位,不顾他的反对,强行褪下一截里衣查看。 胯骨连接腰的地方一片青紫,稍微一触碰便抖得厉害。 “对不起,维春,本殿没想到周将军下手这么重。” 凤倾禾无声的帮他整理好衣物,马车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静谧。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殿下,您不是还要去皇太女府上,那维春先回府了。” 出门时候两个人还兴高采烈的,这会儿竟透着不同寻常的尴尬,不知道打破了什么微妙的平衡。 “好,本殿先送你回府,再进宫。” 凤倾禾似乎也一下失了兴致,她习惯了周维春的叽叽喳喳,便看不得他难过。 这情绪只出现了不多会,她还拐去了前方的集市,将整个集市的手工小玩意全都打包。 二皇姐殚精竭虑从小就被各种规矩束缚,唯一的爱好便是这些民间的小手工艺品,还得背着母皇。 从前她不屑于奉承,就算是二皇姐登基,养活她这个草包皇妹,也没问题吧。 凤倾城来说,她是最没有威胁的皇女。 没威胁,也就没用,随时可以丢弃。 女帝不是想不到,只是以凤倾禾的资质,这已经是她最好走的一条路了。 “臣妹参加太女殿下。” 凤倾城特意起身伸手扶起凤倾禾,还将手中的暖炉塞进凤倾禾手中,笑道: “六妹可是稀客,自出宫后便极少来本殿这里。” 凤倾禾自然不知道她们之间小时候的情谊,只知道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无事不登三宝殿。 “前些日子去集市看到些小玩意,寻思着二皇姐喜欢,今日进宫给母皇请安,便顺道拿了过来,二皇姐莫要嫌弃才是。” 凤倾禾摆摆手,下人便将东西递呈上来。 果然,凤倾城掀开红布,两眼放光,挨个拿在手中把玩,脸上也是收拢不住的笑意。 这些小玩意不值钱,就因为不值钱,便不会有人拿来献宝,自找没趣。 “哎呀,怎会嫌弃,本殿喜欢的紧,你瞧这模样,活灵活现,真的一般。” “是啊,咱们周朝的手艺可比周边的几国好多了,确实值得收藏把玩。” 凤倾城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些小玩意,压根移不开。 加上凤倾禾恰到好处的马屁,笑容更深。 “六妹快请坐,宫里这两天选秀男,正热闹呢。” 第15章 挑拨离间 宫中选秀男,每三年一回,闻笙和柳棠便是去年选中的秀男,分到了钰王府。 想必去年母皇一个没留,今年的选秀该是专为母皇一人举办才是。 说起来,母皇近两年身体和精力大不如前,对选秀男也不甚上心,倒是回回便宜了她们几个。 凤倾禾历经磨难刚迎了苏暮进门,自然对秀男没有任何兴趣,便随口说道: “母皇高兴便好,不知今年是否能有人入的了母皇的眼。” 凤倾城见这个话题凤倾禾没兴趣,便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母皇让本殿将刑部的人员职位整理后,递呈上去,想必是为了六妹要去刑部任职一事吧?” 凤倾禾稍一愣神,随意嗯啊道: “啊,臣妹尚不知情,那母皇是准许了吗?” 去刑部原本是将计就计,一来打凤倾心一个措手不及,二来改善在母皇心中的废物印象,为以后做打算。 二皇姐这一提醒,凤倾禾才反应过来,母皇要比她想象的要急,从她说要去刑部到今日这才两天时间而已。 “周朝家法家规森严,不比其他男子掌管的国家,刑部甚少有周朝本国的重案要案,都是些边境冲突,以及关押审讯俘虏之处,并非是最好的去处,六妹当真想清楚了?” 凤倾城面露担忧,乔贵君生前的性子便是不争不抢,自小对凤倾禾毫不约束,只盼她按照自己意愿开心过活。 刑部这样的苦差事,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凤倾禾能受得了? 凤倾禾眼珠子一转,二皇姐对她的这点怜惜,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周朝内部安稳多年,外部冲突却从未断过,多少周边小国虎视眈眈盯着周朝,臣妹柔弱不能上战场为国征战,但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心意,日后能辅佐二皇姐。” 凤倾城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嘴角抽动几下又重归平静,轻斥道: “六妹休要胡说,母皇身体康健定能福泽万年,但六妹的心意本殿领了。” 该客气的该打听的全都完成,二皇姐也被她哄的眉眼见笑,大功基本告成。 凤倾禾临走之前,才有意无意提到凤倾心: “二皇姐,您或许也听说过臣妹和五皇姐因为侧君一事的笑话,这事说起来也是臣妹的不是,不过一个男子,让给五皇姐便是,平白让母皇跟着操心。” 凤倾城眯着眼睛,重新上下打量这个甚少来东殿,也甚少掺和宫中事务,只在司教坊鬼混的六妹。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觉得陌生的很,未免懂事的让人生疑。 “男子也并非让来让去的物品,钰王府侧君一事,乃母皇钦点名正言顺,休要瞎说。五妹向来不拘小节,必不会同你计较。” 捏马,这是变相说她爱计较? 两个人果然狼狈为奸,穿一条裤子。 她偏要拿把剪刀把这条裤子剪个窟窿,谁都不要穿。 “太女殿下说的是,五皇姐在吏部任职多年,懂得自然比六妹这深宅大院要多。” 说到此处凤倾禾顿了顿,略有为难的继续说道: “方才来宫中路上正遇上宗家公子宗衡,臣妹这才知道托五皇姐的福,如今已是太常宗少卿。” 凤倾城有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气场,却还是被凤倾禾捕捉到眼底的怒意,又很快被掩藏起来。 “你赶紧回府陪侧君,过几日宫宴咱们又能见了。” 送走凤倾禾,凤倾城的左侍立刻跟上来,默契的候在一旁垂手领命。 “安排人跟着宗衡,查查是否属实。” “是,太女殿下。” “还有,悄无声息的将钰王府外的事守卫换几个东殿的人,钰王的一举一动随时来报。” 左侍继续追问道: “那瑞王府?” “静观其变,暂时不动。” 只晴了一日,前两日的大雪便没了踪影,只有树梢的白见证了前几日的那场狂欢。 凤倾禾走出东殿,正寻思要不要去凤弦宫看看母皇,便看到一排排穿着各色纱衣的男子从她面前路过。 带头的教习先生见了凤倾禾赶紧跪下问安: “奴才给六殿下请安。” 身后跟着的男子们全都跟着跪下,哗啦啦一大片,像是掉进七彩的染缸里。 “你们这是?” “回六殿下,这些都是今年进宫参选秀男的公子,正要去福泽殿。” 福泽殿专训宫人之处,碰上选秀,便腾出地方专用。 想进来的人挤破脑袋,不想进来的人犹如牢狱。 地上跪着的男子虽未抬头,光看身段也能看出是些十来岁的男子,有些甚至身子骨都还没长全。 也是作孽。 “都起来吧。” 众所周知,今年单独办这一场,母皇不论如何都得留几个在宫中扩充后宫。 说起来也奇怪,女帝的前七个孩子都是皇女,后来的又都是皇子,宫中最小的皇子有五六岁,确实该添些人口,万一还能生个小皇女,那就好玩了。 凤倾禾漫不经心的随意打量着陆续站起来的这些男子,这十来个人也是经过重重选拔才能入宫。 自然个个长相俊朗,身姿妖娆。 若非这般,便成了另类,也会被轻易捕捉到。 队伍最后面的男子,即便是穿着轻薄的纱衣仍旧抵挡的荷尔蒙气息,凤倾禾不由得揉了揉眼细细查看。 紧实的肌肉快要冲破纱衣,在一众白的发光的男子面前,这肤色健康的格格不入,其他人披散着黑发,只有他全都高高束起,目光坚毅。 还有那桀骜不驯的目光,和其他几人唯唯诺诺完全不同,感觉下一秒就能撸起袖子大干一架。 在这皇宫内院,确实是过于特殊的存在。 教习先生只多看一眼,便知道钰王想要了解什么,赶紧上前走到凤倾禾身侧,附耳解释道: “刘凝副将家的小公子,去年偷摸跟着刘副将去了战场,回来被禁足半年,实在难管,便送进宫来。” 凤倾禾皱皱眉,细看此人眉眼,还真不赖,或许刘凝副将基因太强大,虎母无犬儿,块头可真不小。 怎么办,刚和老五抢完苏暮,这又想和母皇抢秀男。 没有一丁点道德和底线了吗? 好像确实也没有。 第16章 作者停更 “你叫什么名字?” 凤倾禾的视线绕过教习先生,直直射向那个男子。 当事人毫不避讳的迎上凤倾禾的眸子,回道: “刘奕见过钰王。” “刘奕留步,本殿有话要问,其余人散了吧。” 凤倾禾打发了其他人先去福泽殿。 刘奕站在远处,面上没有任何慌乱和面对皇女的害怕。 “你不怕本殿?” “不怕,钰王为人随和,人尽皆知。” 这马屁拍的可真随意,可真不巧,他碰上了正闲得蛋疼的凤倾禾,也算倒霉了。 “随和是对比本殿强的人,比如母皇和皇姐们,对你们本殿自不会客气。” “岁岁,教教刘小公子,该如何同本殿讲话。” 岁岁是钰王府的小厮,今日出门便只带了他贴身伺候。 得了命令,岁岁走到刘奕身后,轻轻一脚踢在刘奕膝弯处,刘奕的膝盖便直直砸向青石板嗲面。 与方才的主动下跪不同,这是明显的教训,刘奕不敢造次,乖顺的跪好,目光不驯的盯着凤倾禾。 这要是入了宫,早晚惹出祸端,连累刘副将。 “你是否能选上秀男,这宫中都不是你做自己的地方,时刻谨记刘家安危,省的惹出祸端,牵连刘副将。” “岁岁,你去告诉教习先生,刘奕顶撞本殿出言不逊,按照宫规严惩。” 刘奕眼中明显的波动,又不想在凤倾禾面前表现出来,强装镇定双手贴在身侧。 “在这甬道跪两个时辰,再去福泽殿找教习先生。” 说完,凤倾禾背着手大步离开。 甬道又长又窄,刘奕倔强的背影被无限拉长。 这场风波定会被人添油加醋润色一番,至于最终版本如何,凤倾禾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结果,以她对宫中奴才的了解,得罪了钰王的人,他连母皇的面都见不到,便会被淘汰。 关于以后,凤倾禾也并未多想。 别说,出来转了这么一大圈,她还真有点想念苏暮。 “岁岁,回府。” 凤倾心毕竟在朝中多年威望,想要击垮她,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这事急不得,她也有的是慢慢和和她斗。 马车在府门口停好,凤倾禾扶着岁岁手臂下来,便直奔寝殿。 差点忘了作者更新一事,尤其在她更改剧情又没遭到报应的时候,凤倾禾莫名心虚。 【因本人身体不适,即日起暂停更新,后续更新时间待定,感谢读者这段时间的支持,爱你们。】 铜镜中只有一则停更通知,并未看到最新剧情。 比停更还刺激的是凤倾禾竟然收到了作者的回信,关于之前留言的回复。 凤倾禾咽了口吐沫,用手轻触,弹出留言内容: 【连续两日的留言已经收到,对于剧情的看法完全偏离当初设定的大纲,不得不说,要换成我是凤倾禾,也想过按照你说的那般过一生。但人生从无一路顺境,愿你生活顺遂,看文愉快。】 说了又等于没说。 所以作者是什么意思?停更的意义是? 能确定的是,作者既然停更了,剩下的剧情可以任她随意发挥,还不会出现副作用。 这难道不算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殿下,闻公子他——” 每天固定的时间,殿下都要将自己关在寝殿,谁也不能打扰。 白灵不敢推门进门,在门外小声唤道。 “进来说。” 凤倾禾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起身离开铜镜处,往门口走去。 “殿下,您去远香苑看看吧。” 闻笙擅长察言观色,揣测人心,是在凤倾禾寝殿侍夜最多的人。 愿意看凤倾禾脸色,不代表愿意看其他人的脸色,从前府上没有正君侧君,他便谁也不放在眼里。 凤倾禾赶到远香苑的时候,闻笙正歪歪扭扭跪在屋内正中央。 听到凤倾禾的动静,调转方向,在地上磕了个头。 “闻笙见过殿下。” “起来吧。” 从前的凤倾禾动辄发脾气,没少罚闻笙跪,但这些日子倒是对他们宽容许多,并未苛待,随口说了句起身便自顾坐在进门的高位上。 “闻笙不敢,闻笙顶撞了侧君,所以——” 话未说完,眼泪说来就来,凤倾禾还不习惯男的哭哭啼啼,立刻伸手打住。 “有话好好说,若是再哭本殿便立刻离开。” 闻笙屁股坐在小腿上,用手背蹭到眼泪,再开口时,喉间已恢复清爽: “闻笙入府一年,从未有过逾矩之处,殿下要为闻笙做主。” 闻笙跪着用膝盖往凤倾禾跟前挪了挪,泪眼婆娑的看着凤倾禾,当真是我见犹怜。 要是旁人,凤倾禾就信了。 苏暮才刚进府一日,绝不会故意为难闻笙。 再者,苏家家教极严,如此重的家法上身都未有任何怨怼,又怎么刚进府就挑起事端。 但她又不能武断了结。 人多必定会鸡飞狗跳,倒也给无聊的日子增加点乐趣。 “岁岁,去请侧君来远香苑一趟,就说本殿在此候着。” 岁岁年纪轻,走路时常蹦蹦哒哒,看着就心情好。 此时便飞一般溜出远香苑,看热闹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 在苏暮来之前闻笙跪着将之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当然全都是闻笙的视角,那叫一个可怜。 足足跪了半日,才去请她,也算是到了极限。 “苏暮见过殿下。” “岁岁,搬张凳子给苏侧君。” 闻笙:...... 这里是远香苑,闻笙的住处,两个当事人难道不该是同样的待遇吗? 闻笙撇撇嘴,却明白了凤倾禾的意思,不甘愿的对着苏暮行礼: “闻笙给苏侧君请安。” 苏暮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闻笙,微微点头,眼神全都在凤倾禾一人身上。 “谢殿下体桖,苏暮还是同闻公子一起跪着吧。” 说罢便跪在闻笙一旁,腰背挺直,目光坚定,等待凤倾禾发落。 “苏侧君对此事有何补充?” 凤倾禾是说让他补充,而非从头至尾将这件事再说一遍,这考验不仅是两人的默契还是验证他是否能管好这王府内院的能力。 苏暮目光不移,缓缓道: “今日之事,皆有见证,闻公子必定知无不言的同殿下说清楚,苏暮并未有补充,是苏暮处理不当顾虑不周,求殿下责罚。” 即便是猜出了苏暮的意图,凤倾禾还是被他处事不惊的心态震撼到。 怪不得苏家主不愿苏暮嫁入钰王府,这从小培养的接班人,可不就是便宜了她。 “闻笙,你呢?” 第17章 府内纠纷 闻笙只是爱撒娇,但绝不蠢。 他并不想得罪苏暮,只是想借着这机会让凤倾禾心疼,以此邀宠。 据他观察,柳棠八成是被殿下破了,若是当真争气生下个一女半儿,往后这府里数他地位最低。 闻笙努着嘴尚未回答,凤倾禾已经起身,将苏暮一把拉起坐在一旁的座位上,轻斥道: “身子是你自己的吗?如此不爱惜。”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半点中间过程都没有,闻笙察觉到又迅速擦干净,嘴唇轻轻颤抖。 原来不光是柳棠,昨夜苏侧君也—— 跪了这半日,除了羞辱还剩什么? “闻笙不该顶撞侧君,日后定当牢记身份,不再逾矩,求殿下轻饶。” 闻笙跪的端正,说完还弯腰磕了个头,手指头兀自在地面用力,无助的身影越显瘦弱。 凤倾禾的视线落在闻笙后背,盛气凌人的时候恨不得狠狠教训一番,此时借着苏暮给了他难堪,又心生不舍。 当真磨人的紧。 “既如此,苏侧君决定吧,如何处理本殿都准许。” 这便是借着此事给苏暮立威,若她不在府上,他人也得尊他敬他。 被凤倾禾拉起来坐着,便不敢再轻易跪下,苏暮起身对着凤倾禾微微弯身行礼,随后说道: “此事是苏暮处理不当所致,闻公子因此惊扰殿下亦是错极,苏暮自请禁足半月,至于闻公子,已经跪了半日,便算罚过,殿下觉得如何?” 苏暮说完不自信的抬眼看凤倾禾,面上云淡风轻,内心慌乱极了。 今日之事,虽说是闻笙故意挑起,但他当时并未沉得住气,任由闻笙跪到殿下回府,属实欠妥。 凤倾禾点点头,看着闻笙说道: “岁岁,传大夫来给闻公子看看,伤了膝盖如何侍夜?” 闻笙听到侍夜二字,透亮的眸子闪着晶莹,回道: “不碍事的,殿下今夜闻笙侍夜是吗?” 凤倾禾并未回答闻笙的问题,起身招呼苏暮身旁的小厮: “送苏侧君回澜溪苑休息。” “明日起,白灵会带管家去澜溪苑,日后府上的账目你也帮着打理。” 虽才进府一日,苏暮已经基本摸清了府上的情况,他和柳公子暂时都不能侍夜,那便只有闻笙一人。 与其跟他争斗无意义的侍夜,不如将实权握在手中,既能打发时光,还能实权在握。 “谢殿下信任,苏暮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苏暮轻盈的转身,留下一抹花香,沁人心脾。 再看一眼从地上狼狈起身的身影,手指轻点着额头斥道: “下回再惹事,便去王府外跪着,看你臊不臊的慌。” “闻笙不敢了,殿下,闻笙想陪您用晚膳。” 大夫还没来,闻笙膝盖疼得厉害,双手扯着凤倾禾的袖子,开始得寸进尺。 “伺候晚膳得跪着,膝盖能受的住?” 当然受不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怎么就不能为他破例一次! “殿下~” “自己用膳吧,王府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她对封建王朝的统治,打心眼里讨厌,前提是她站在一个现代文明社会人的角度。 但此时她所处的环境不一样,身份地位带给她的不仅仅是优越感和享受,而是责任和规则。 当男人变得唾手可得,需要看她的脸色才能存活的时候,建立规则便比毫无尺度的宠溺,管用的多。 之所以不让闻笙生子,一来他的年纪太小,自己本身还是个孩子,远未到承担一个生命重任的时候,二来她差不多办解散了侍奴,近期能侍夜的便只有闻笙,她绝不会苦着自己。 “殿下,宫里传来消息了。” 用完晚膳,凤倾禾准备去书房看看关于刑部的资料,母皇都如此上心,她也不能拖后腿。 岁岁探头探脑从后面追上来,左顾右盼跟做贼一样。 凤倾禾停下脚步,岁岁便迎上来,小声说道: “殿下,刘公子在甬道跪了一个时辰被掌事带回福泽殿,听宫人说,刘公子受了刺刑。” 这刑罚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宫人对此事的严苛程度,情理之中的是秀男不准许有外伤。 看来,刘奕此番入选秀男几乎没有可能了。 “宫里打点下,不要太过为难刘公子,留意刘公子动静随时来报。” 夜晚闻笙侍夜,奶声奶气又卖力的时候,凤倾禾脑子里竟闪现出今日见到刘奕的倔强侧脸。 征服欲在此时达到巅峰,她总算理解了那些宫斗剧中为了博出位,特立独行的存在。 属实拿捏了她这种人的心理。 “殿下,是闻笙伺候的不好吗?”闻笙柔软的贴着凤倾禾,娇声问道。 凤倾禾收回纷乱的思绪,手指无意识的抚着闻笙各处,直到喘息声再次响起,她才眯眼说道: “还能更好,不是吗?” 逐渐习惯了这里的作息,便不像刚来时候一般,清晨昏睡不醒。 闻笙周到的服侍她盥洗更衣,小脸却不难看出失落。 “回去吧,白灵会吩咐厨房给你做点滋补的汤品。” 闻笙眼皮都没动,显然对这些吃的并无兴致。 “膝盖还疼?” 闻笙摇摇头,疼也是昨夜伺候时候疼,大清早的怎么还疼。 察觉再让殿下多问一句,便会发脾气,闻笙赶紧自己交代: “闻笙知道不该乱想,能伺候殿下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闻笙只是想要殿下明示,闻笙此生还有为殿下生女的可能吗?” 凤倾禾笑了,一开始极尽收敛,憋不住干脆放声大笑,边笑边摸着闻笙黑长的秀发。 “原来如此,你之前不是说会害怕吗?这是突然不怕了?” “当然怕,但是更怕殿下。闻笙不敢同苏侧君比,但是闻笙和柳棠一同入府,他——” 虽不知能否顺利怀上,但柳棠自那日回秋水苑,待遇和从前完全不同,若是当真被他诞下女子,往后便能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柳棠长你两岁,性情稳定,你还小,过两年再说吧。” “还有,他俩都没办法侍夜,本殿只有你了。” 后一句话彻底将闻笙的毛捋顺,就差扑进凤倾禾怀里撒泼了。 “闻笙定会好好伺候殿下,那殿下得说话算话,过两年也得让闻笙......” 闻笙说着说着自己倒不好意思了。 “你也得收敛自己性子,哪有一点做爹爹的样子。” 第18章 年少不知情 清晨和闻笙的一番谈话之后,闻笙像是彻底解开心结。 走之前求着凤倾禾今晚还要过来,被凤倾禾拒绝了。 这日日笙歌,凤倾禾自己也吃不消,她想清净清净。 今日说什么也得把刑部的这点东西看完,说不定母皇会随时召唤,万一到时候一问三不知,岂不丢人。 岁岁在一侧陪着她,凤倾禾有不懂的,全都圈起来。 准备到时候一并找人问。 数九寒天,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飘进,岁岁抖抖身子,挨个检查窗子是否关严。 隔着缝隙朝外张望,便看到白灵急匆匆赶过来,便去门口迎着。 “殿下呢?” 岁岁打开门应道:“殿下在里面。” 边说边引着白灵往里走。 “何事?”凤倾禾正看到刑部的各类刑罚,皱着眉头,表情复杂。 白灵弯腰回道: “殿下,周小公子在大殿求见。” 周维春?不是昨日才见过? 还有,往日周维春出来鬼混全靠她去府上编各种借口去接,而且还不能连着出来。 出息了? 凤倾禾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书籍,快步往正殿走去。 还没等她走到正殿,周维春便迎了出来,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的衣物还是昨日那身。 这是被御史大人逐出府了? 昨日事太多,竟忘了周维春为了她编造和五皇姐的传言。 凤倾禾心虚的迎上去,问道: “可是御史大人生气了?” 周维春摇摇头,捏着凤倾禾的衣袖牵着走进正殿,防备的看着周遭的奴才。 凤倾禾心领神会,抬手屏退众人,自己缓缓坐进圈椅,又指着一旁的位子让周维春坐。 周维春还是摇头,就站在凤倾禾边上,垂头丧气,这可不像平日什么都不怕的周公子。 不知是否有感应,凤倾禾试探问道: “你该不会是身上有伤?” 被猜中的周维春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不愧是六殿下。 “然后,你被御史大人禁足反省之后,你偷跑出来了?” 周维春刚要点头,气愤的反驳道: “不是母亲大人,是周维蕴!!!我大姐!!” 这区别大了去了,母亲虽平日管他甚严,但是耐不住他嘴甜会哄,三言两语就能将御史大人打发了。 昨日凤倾禾带着他去兵部闹那一出,便知道大姐绝不会善罢甘休。 傍晚周维蕴出操训练回来,便提溜着他进了祠堂。 连御史大人都不让进,用荆条狠狠抽了一顿,罚他跪在祠堂反省。 周家无人不怕周维蕴,就连平日最疼爱他的母亲,也只是摇摇头走开,任由他跪在又冷又硬的祠堂。 被接出祠堂以后,周维蕴让他在房中反省,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出房门一步。 周维春何时受过这般委屈,想都没想后果,便偷溜出来,来了钰王府。 “伤的重吗?过来让本殿看看。” 发泄完反倒有了哭腔,又不想被凤倾禾看了笑话,往后撤了一步低头说道: “殿下,女男有别。” 凤倾禾就看不得周维春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指着他吼道: “平日和本殿出入教坊司,你怎么不说女男有别,从前接你来钰王府,睡在本殿寝殿,怎么也不说女男有别。”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她的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关于她幼时到此刻所有记忆,并非像刚来时候那般脑袋空空。 她说不清这是从何时开始的,只是提到从前,脑子里并非只有书中的那点片段,而是连成片的记忆。 这也太神奇了吧? 周维春咬着嘴唇,不知如何还嘴,凤倾禾说的是事实。 只是从前少年不知情为何物,如今又不敢宣之于口。 “罢了,跟本殿来吧。” 凤倾禾带着周维春去了她的寝殿,府上到处空着的客房,但只要周维春来府上,只会在凤倾禾寝殿。 谁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凤倾禾守在门口,之前给苏暮看病的男御医,此时被召唤进来,为周维春查伤。 “如何?” 御医走出殿外,回道: “殿下无需担心,看起来伤重,皆在表皮,涂药两日便能行动自如。” 周维蕴虽是个暴脾气,但她比任何人都更疼周维春,八成是被他气急才动了手,身后是最不易受伤之处。 “药物留下你去吧。” 凤倾禾再回到寝殿的时候,周维春已经从床榻起来,望着御医走远的身影说道: “就算不重,也疼的紧,我不会回去的。” “好啊,不回便是,和本殿宿在这里。” 凤倾禾时常和周维春开玩笑,这类调侃更是不少,两人谁都不会当真。 “殿下当真不嫌给您添麻烦?若是皇姐找来,免不了麻烦殿下。” 周维春也怕,这要是被大姐逮回去,又得一顿揍。 “我胡说八道的,就是来告诉殿下,大姐不同意我和瑞王来往,不论正君侧君皆无可能,让我死了这条心。” “还有,大姐昨日见过五殿下了,五殿下说——” 被凤倾禾瞪了一眼,周维春继续说道: “五殿下说瑞王府即便是侧君,也得是温润如玉的公子。” 言下之意,周维春名声不好,就是侧君她也不愿。 难怪周维蕴发那么大脾气,还动了手,这要换成她,扒皮的心思都有。 平白被羞辱一番,还不是因为周维春平日总跟着她鬼混。 还没等凤倾禾安慰,周维春仰着脖子自顾说道: “本公子宁可终身不嫁,也绝不入她瑞王府半步,正君也不稀罕。” 凤倾禾立刻接道:“有骨气,走,咱们去司教坊。” 作为皇女去司教坊可做的事,不晓得有多少,但是作为闺中男子,就算去司教坊顶多看看表演,过个眼瘾。 这已是其他男子想都不敢想的纵容。 “坐都坐不下,去了也没意思,殿下,我就在府上陪您说说话吧,不出意外,母亲和大姐很快就能寻来。” 周维春一正经,凤倾禾便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因为脑子里多了和周维春的过去回忆,还是因为此事对他有亏欠。 凤倾禾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周维春的肩膀,宽慰道: “既如此,便给本殿当书童研磨吧,何时想回,本殿亲自送你回去。” 第19章 娇纵 午后的书房,不时发出砚台碰撞的声音,增添了淡淡的静好氛围。 两个人各怀心事,研墨的人担心随时会被抓回去,研究刑部文书的人则思绪飘到了远处。 按照周维春的说法,凤倾心是彻底得罪了周家,这事是她利用了周维春不论周维春是否心甘情愿,她都难辞其咎,但结果却是她想要的,至少达到了预期。 “维春,京中可有能入你眼的女子,就算再难,本殿也定会为你周旋。” 京中不乏优秀的女子,不论是朝廷官员亦或是普通人家皆注重秩序尊卑,正君之位一生中最大的决定,就连皇太女凤倾城,将来的女帝,至今都未有正君。 更别说她和老五,当家主君势力牵扯,利益捆绑,由不得自己做主。 周维春嘟着嘴,研磨研的飞起,嘟囔道: “母亲大人说,再留维春几年,殿下莫要操心此事。” “男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就嘴硬吧,到时候看中的人娶了正君,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周维春停下研墨的动作,正色道: “殿下心中是有正君人选了吗?” 凤倾禾轻皱眉头: “二皇姐尚未有正君,怎会轮到本殿,再者,正君之选也不由本殿做主,母皇自会安排。” 不知不觉间凤倾禾便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正君是谁都无所谓,反正她是来这里体验人生的。 并没有一定要得到或者非娶之人。 哪怕就府上这几个,她也知足。 沉沦儿女情长,能成什么大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维春假装不在意的嘟囔道: “殿下的正君必得是京中绝色明艳之人,他日殿下大婚,维春若未出嫁,定会前来恭贺。” 凤倾禾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便不知正君是谁,至少身份地位皆不会因此改变。 即便母亲贵为御史,大姐掌管兵部,周维春作为男子一旦成婚,便失了自由,往后就连来钰王府,都没可能。 凤倾禾再麻木也察觉到了周维春的话里的落寞,宽慰道: “御史大人只你一儿,必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钰王府的大门也永远都为你敞开着。” 周维春赶紧扭头,抬起手臂蹭了蹭眼角,还没开口,殿门外便传来岁岁尖锐的声音: “不好了,殿下,周将军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凤倾禾按住周维春肩膀,稍稍用了点力: “本殿去回了周将军,就说稍后本殿亲自送你回府。” 周维春摇摇头,将凤倾禾的手缓缓拿下去。 他只是在最无助难过的时候,想见见凤倾禾,若真的要跑,怎会来这用脚后跟都能想到的地方。 “我跟大姐回去,殿下放心,大姐这会儿正心疼,不会再动手的。” 殿门轻启,落日余晖正好洒在周维春湛蓝的衣袍,闪着细碎的光,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周维春要走的路,她没有资格干涉,却多了几分后悔,利用友情,她可真混蛋。 周将军沉冷的眸子,一如往常,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憔悴。 见周维春乖巧的站在自己身后,做好了准备同她回去,便未出声训斥。 “这是御医给的膏药,男子身上留了伤,不好看。” 这句话是凤倾禾的提醒也是劝告,却并未直接干涉,牢记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幼弟叨扰六殿下,实属不该,母亲焦急,那属下先告辞。” 凤倾禾站在王府大门,望着周维春踏进的背影,握了握手指。 马车上的布帘被掀开,只露出周维春小半张脸,凤倾禾对着他无声的说了句: “对不起。” 里面的人迅速放下布帘,躲了起来。 让周维春害羞,还真不易。 凤倾禾暗下决心,以后绝不会再利用周维春。 这是她来到这里感受到的第一份友情,再不择手段也不能毁了。 * 京城御史周府。 周维春下了马车,不顾身后疼痛,便欲往房中冲跑。 却撞上了正在大门焦急等他归来的周府正君。 “父亲大人救我。” 周维春行礼后便躲到周父身后,生怕被周维蕴抓住。 周父当年生周维春的时候险些丧命,自此便对他便娇纵过剩。 好处是周维春在足够多的爱中成长,性情大方毫无心机城府,坏处自然是一事无成,闲散无秩序。 为此,周御史时常埋怨他,教子无方。 “你母亲在正殿等着,还不快去认错。” 周父下意识的引着周维春从他身后溜走,又来到周维蕴跟前,沉声道: “维春已经知道错了,今日万不可再动手。” 夫妻二人娇惯,周维春在周家真正怕的只有大姐,周御史的打停留在嘴上,周维蕴却毫不含糊,谁能不惧。 周维蕴点头应下,馋着周父一同去了正殿。 此时的周维春正站在周御史身后,为她捏肩,嘴角噙着讨好的笑。 “周维春,还不滚回房中反省。” 半点反省的态度都没有,回来便想着逃避责罚,讨好母亲,这般做派周维蕴看了牙根痒痒。 这要是她手下的兵,不出三天,绝对服服帖帖,哪像这般难恃宠生娇。 仗着母亲父亲纵容,得寸进尺,毫无秩序。 周御史为官清正,唯一让人诟病的,被京城的人看笑话的便是周维春了。 见周维蕴当真发了脾气,拍了拍周维春的手让他停下: “先回房换身衣服,别再惹你大姐生气。” “紫桃,找个大夫去给小公子看看。” 周维春哦了一声,从周御史身后缓缓挪出来,感激的看了母亲一眼,迅速溜回房去。 母亲如此说,便是饶了他这回,不让大姐再同他计较。 周维蕴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下方的圈椅,开口道: “父亲,母亲,孩儿想让维春去兵部历练历练。” 周御史和周父互相看了一眼,又齐刷刷的看向周维蕴。 如今朝廷也有不少招纳男子的地方,不过都是些闲职,彰显女帝英明罢了。 但兵部的男子尤其多,做些苦力活,一旦婚配便会辞退,相妻教女才是正途。 这是要让周维春去做苦力? “维春跟着孩儿,不会有危险,省的每天在府上招猫逗狗游手好闲,跟着六殿下不做正事。” “放肆!休要乱说。” 被周御史打断,周维蕴哼了一声,继续道: “孩儿意已决,父亲母亲大人便同意了吧,明日起,便跟在孩儿身边,亲自教导。” 第20章 恢复侍夜 周维春躺在床榻哼哼唧唧,夸张的对着大夫叫喊。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经悄无声息的被迫结束。 “小公子,之前涂的伤药,伤口逐渐消肿,再涂几日便会恢复光洁。” “你的意思是不严重咯?那为什么我快要疼死了!” 周维春胡搅蛮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大夫只好重新说道: “在下会回禀周御史,就说小公子伤势较重,需要卧床数日好好休息。” “那倒也不必,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周维春打发走了大夫,便开始无聊的在房中到处转圈。 他为何会心绪不宁呢,难道是六殿下有难了? * 凤倾禾自个儿在书房抓耳挠腮,继续琢磨刑部文书。 好容易摆脱当年考研的噩梦,如今又要来看这天书,不是说好的来玩男人,不是,来享福的嘛! 早知道前几日留几个侍奴,全都遣去种地,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如花似玉的脸,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耘,岂不是暴殄天物。 “岁岁,陪本殿去后院走走。” 刚偷吃了一口糕点的岁岁,差点噎到,伸长脖颈应道: “是,殿下。” 当年建钰王府的时候,乔贵君还在世,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他的心血。 这可是凤倾禾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许多的细节他都考虑了进去。 包括这后院,当初的打算是,若是凤倾禾人丁兴旺,再重新修建宅院,若是用不着,便种满应季的瓜果。 春天看花,秋来收获。 后来凤倾禾才明白,父君入宫太早,从未有过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他所希望的生活,没过上的生活,要让凤倾禾不再有遗憾。 然而,凤倾禾出宫入住钰王府的前一天,乔贵君撒手人寰。 凤倾禾和她从小长大的皇宫,便再无关联。 “殿下,冬日地硬,无法耕作,白掌事便安排他们清理杂石,来年春上再平地耕种。” 岁岁搀扶着凤倾禾,边走边解释道。 凤倾禾长在城市,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对这些缺乏基本的常识,那日不过随口一说,竟闹出了笑话。 可清理杂石这粗重的活儿,这几个娇滴滴的小公子,哪里吃得消。 当事人就很后悔,非常后悔。 当时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岁岁,走快点。” 还未来到后院,便听到几个府内奴仆的声音: “偷懒晚上就没得吃。” “乔九,你才搬了三趟,谁让你坐下休息的,起来。” “都学学乔二,从不喊累,手底下也勤快。” “你们还当自己是主子呢,殿下如今能赏口饭给你们就不错了,别做那不可能的春秋大梦了。” 嬉笑声,以及杂石滚落的声音,还有不甚明显却也无法忽视的抽泣声。 凤倾禾提了一口气,并未走到后院,便转身离开。 “让白灵来一趟书房。” 若是她贸然出现,必定会听取哭声一片,到时候她又该如何? 白灵正在澜溪苑和苏暮交代府上的日常开支和细节,赶到书房的时候,岁岁在一旁拼命眨眼。 白灵并未反应过来最近有何事办的不妥,但岁岁是个没心眼子的,他都能看出殿下心情不好,便得加倍警惕。 往常见凤倾禾顶多稍稍弯身行礼,今日一进书房,便跪下行了大礼。 “白灵,你可知错?” 她不知啊,但她也不敢说不知,硬着头皮反问道: “白灵不知,还望殿下明示。” 话音刚落,面前便飞来一只毛笔,白灵赶紧磕头,伏在地上没有命令不敢起身。 “殿下息怒,都是白灵的错,殿下别气坏了身子。” “本殿如此信任你,你便是如此应付本殿?” 凤倾禾轻掀眼皮,冷漠的觑了一眼白灵,继续说道: “岁岁,带白掌事去后院看看。” 这决定是她做的,但这错她绝不会认。 不知道为何此时凤倾禾想到了他那个随时找人顶包的领导,从前她无法理解是因为还没到那个位子。 权利这玩意,在谁手上,都一个球样。 凤倾禾等待的功夫,又重新拿起刑部文书。 最近的刑部并不算清闲,北边战事吃紧,不断有俘虏送回来,也不断有周朝战士成了他们的俘虏。 北边的黎朝乃男子为尊,农业畜牧业要比周朝发达,但日常用度皆靠周边国家供应。 黎朝的皇帝瞧不起女子,还妄想吞并周朝,这样一来,周朝的资源全都占为己有,往后便不用看别人眼色。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忽略了自身的实力。、 凤倾禾从前对这些懒得了解,如今不得已了解,又逐渐来了兴致。 倘若周朝吞并了黎朝,广纳历经磨难的女子来周朝享福,给予职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男子,嫁给周朝女子,圈禁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 凤倾禾逐渐被这想法征服,恨不得此刻黎朝便隶属于周朝。 “殿下,白灵该死,请殿下严惩。” 岁岁也不敢继续站在门外看热闹,和白灵一同跪在书房中央。 “数九寒天,你让如花似玉的男子去搬碎石,怎么想的!这传出去不得说本殿苛待下人,日后如何在这京城立足。” “是,白灵该死。” 骂两句出出气便算了,凤倾禾再开口语气好转了些许。 “府上的奴才多半拜高踩低,再怎么说他们也曾是本殿的床榻之人,这般羞辱,是笃定他们回不到从前吧。” “之前是想着府上靠他们自给自足,如今看来,此方法行不通。” “找府上的大夫给他们看看,是否生了冻疮,耕种一事待春上再说,本殿还能养不起几个侍奴?” 岁岁小声顶嘴道: “殿下之前说过不养闲人的。” “岁岁!闭嘴。” 白灵慌乱的捂住岁岁的嘴,平日没有规矩便罢了,看不出来这会儿殿下正在气头上嘛。 凤倾禾倒不在意,岁岁当年救落水的凤倾禾才落下许多病根,凤倾禾对他和别人不一样。 “行了起来吧,下月起,侍奴恢复正常侍夜,排个顺序。” 第21章 司怀瑾 借着此事敲打白灵,也是凤倾禾的目的之一。 她可信任的人少之又少,白灵和岁岁绝对算是她最亲近的人,越是这样越容不得任何差错。 白灵领命离开,心中便已了然。 她从后院回来便明白了钰王发火的原因,这件事确实是她疏忽了,处理欠妥。 “岁岁,让蔺首领多安排些人手在府外,将近年关,别再出了岔子。” 从前的钰王殿下从不关心这些,快活一天算一天,如今钰王要上进,她也得打起精神,全力以赴。 * 看那些文书实在无聊的紧,凤倾禾便想去刑部走一趟。 若是以钰王身份前往,了解到的必不全面,她得想办法换个身份,既能轻松混入,还不至于被差别对待。 第二日清早,凤倾禾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头上的发钗全都去掉,只用黑绸挽起。 这还是昨夜入睡前忽然想到的,改头换面,装扮成送饭的男子,混进去。 凤倾禾故意将脸涂的黝黑,让人分辨不出。 平日送饭的衙差见识颇广,看到钰王的腰牌,便毫不犹豫的将送饭车给了凤倾禾。 白灵守在刑部侧门,以防万一。 凤倾禾第一回干体力活,独轮车被她推的歪七扭八。 按照衙差的描述,进门后左转,绕过刑部正堂,推开后面的铁门,便能下到最底层的刑部大牢。 官员们的饭菜有专门的厨子,只有关押的犯人才从外面送饭进来。 不求口味,只要饿不死就行。 扛着两桶饭菜,凤倾禾晃悠着穿过黝黑的台阶,既新鲜刺激又有那么点心跳加速。 只在文书上见过这里,她还从未来过这人间地狱。 与她从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不同,并没有人举着碗挥着手跟她要饭,每个人的脸上皆是麻木,死灰一般。 仿佛这饭对他们没有任何诱惑,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碗拿出来。” 凤倾禾压低嗓音,按照衙差交代的话术,让他们自己拿着黑瓷碗伸出来放在地上。 每到一间牢房,她都用勺子柄敲一敲栏杆,弄出动静,这样他们就会抬头。 除了少数人能行动自如的来到牢门口,多数人都行动不便,伏在草垛上苟延残喘。 即便抬头,眼里也毫无光亮,吃了这顿不求下顿。 前方战事有多惨烈,凤倾禾看不到也无法想象,但这里的惨烈是无声的,麻木的,连嘶喊都做不到。 “不够还有。” 最里间角落里有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少年,一圈饭刚打完,他就将碗里的饭吃的精光。 听到还能打,便从容的将碗伸出去,还补了句: “谢谢。” 周朝中原气候,四季分明,这人明显更偏北的口音,浑厚结实。 “才来吧,从前没见过你。” 最里面的这间牢房,空着,用来关押重要犯人。 这是衙差交代她的,以此断定,这人刚关进来不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或许都未自爱大理寺过审,衣衫褴褛但能看出之前的布料,绝非普通人家。 少年接过刚打的这碗米饭迅速扒拉两口,才回道: “昨夜来的,能再给口汤吗?” 凤倾禾不想打击他,却也说不出难听的话,只道: “能吃饱就不错了,当这是家呢。” 少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不再说话,继续扒拉饭菜。 地下牢狱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凤倾禾拎着饭勺准备离开,刚迈出一只脚,另一只便人用手抓住脚腕,动弹不得。 稍一转身便对上了方才那少年亮晶晶充满狡黠的眸子。 “您是女子。” 他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清楚的声音说道。 其他人还在扒拉碗里难吃的饭菜,并未注意最里间的动静。 少年的手隔着木栏紧紧握住凤倾禾的脚踝,眼神里笃定与这牢狱格格不入。 “凑近能闻到您身上的脂粉味,还有这丝绢的足衣,尺码,以及您藏在怀里的腰牌。” 还未等凤倾禾审问,少年一股脑将他找到的蛛丝马迹全都说出来。 凤倾禾慢慢弯下身,用未拿饭勺的一只手反握住少年的手腕,轻笑道: “这里可是周朝,你就不怕被杀人灭口?” 少年咧开嘴笑了,手也顺势松开: “当然怕,但我没恶意,也对您没有威胁,只是好奇罢了,对了,感谢您多给的一碗饭,好几天没吃饱过。” 凤倾禾用手指弹了弹被少年握过的足衣处,渣女经典台词重新上场: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随意的揪着地上的麦秆,没有回答凤倾禾的问题,语出惊人道: “您是五殿下还是六殿下?” 汗毛在一瞬间束起,在阴冷潮湿的牢狱里,鬓间流下几滴冷汗。 “幼时见过女帝一面,您长的和女帝很像。” 见过母皇的人多了去了?但是仅凭这点便能猜到这般地步,绝非常人能够做到,必定有过人的本领。 “在下司怀瑾,无意冒犯殿下。” 司怀瑾? 若是没记错,此乃黎朝皇族姓氏,莫非是哪个王爷家的小世子? 凤倾禾已无掩饰的必要,但此人太过聪明也太过危险,她得想办法知会刑部程大人。 “凤倾禾,咱们后会有期。” 自报家门以后,凤倾禾拎着食桶走出地下牢狱。 和外面的白灵接头以后,马车里换上自己的衣服便去了刑部正堂。 “殿下,擦把脸。” 白灵递上锦帕,小跑着跟上凤倾禾。 程大人乃刑部尚书,若是凤倾禾来刑部,能给她个掌律令或是侍郎已是不得了的官职。 她废了这么些年,和凤倾心这些年热衷布局自然是没法比的。 “程大人可在?” 白灵手持凤倾禾的腰牌,拿给守门的人看。 凤倾禾鲜少露面认识她的官员人少之又少,但这独一无二的腰牌,她还是认得的。 “回六殿下,程大人去了大理寺,小的带您进去等吧。” 为什么说刑部事苦差事呢,程大人作为刑部尚书,在大理寺面前也跟孙子似的。 商讨要案或是审理,复核都得由大理寺出面。 刑部只负责关押,没有执行和审理权限。 换句话说,活都让你干了,功劳让大理寺领了。 “程大人回来时候代为转达,就说本殿来过,其他无需多说。” “白灵,回府。” 第22章 步步惊心 凤倾禾摩挲着腰上的玉佩,暗自出神。 现实世界里,她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成绩好又听父母的话,就连叛逆期都不曾有过。 高考,上大学,考研,工作,谈恋爱,分手,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既无趣也令人无数人羡慕。 她见过也接触过太多学霸,成绩好的,工作出色的,商务谈判能力强的,周围环绕的都是天之骄子。 却从未见过像司怀瑾这样的人。 浑身的少年气息也掩盖不住散发的智慧光芒,明明做的事让她极其反感,又没办法真的生气。 怎么会有人心细如发,身陷囹圄却又如此明朗淡然。 这和心动还不一样,甚至和苏暮的那般患难与共也不同,只是对这个人的好奇心达到巅峰,却非想要拥有的欲望。 难以行动,又无法自拔。 这一趟刑部暗访,收获颇丰,书中的文字成了一个个画面,印在脑中。 不行,她不能回府,查不清楚今晚指定睡不着。 谁会对黎朝了解,又熟识前方战事呢?只有一个人--周维蕴周将军。 此次便是她负责粮草供应和后续补给。 但昨日才帮着周维春和周将军有那么一丁点小摩擦,她还真抹不开脸直接去兵部。 这可如何是好。 “白灵,那个盒子拿过来。” 马车里放着一个大木箱,里面装的全都是宫里的年节赏赐以及这些年凤倾禾攒的家当。 抬进马车便是以备不时之需。 周维蕴不爱金银财宝,不涂胭脂不擦粉,不爱俗物之人,必定喜欢些稀罕玩意。 哪像她只喜欢用不完的钱和所有长得好看的且能拥有的男子。 凤倾禾在众多的财宝中翻出一块碧绿无瑕的环形玉饰,装点在佩剑之上,必将独具一格。 此番只想着来见周维蕴,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来到兵部,先见到的是周维春。 凤倾禾双手插进宽大的袖袍里取暖,望着远处的周维春。 周维春穿着白色的单衣,形单影只的在校场上扎马步,嘴上还咬着半截木棍。 “属下参见六殿下,快里边请。” 周维蕴很快便从帐中走着迎出来,看了一眼远处颤颤巍巍动作早已不再标准却还在坚持的周维春,不由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 “周将军客气了,事本殿叨扰才是,小周公子这是——” “幼弟如今跟着属下在兵部历练,基本功罢了。” 两人边说着边往里面走,仿佛远处的周维春只是一道风景,并不值得任何人为他留步。 凤倾禾哦了一声,周维蕴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往后周维春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但转念一想,日后若是周维春在兵部,倒是方便了彼此互通,近期刑部的案件几乎都和兵部有牵连。 “本殿今日来,是有些私事想请教周将军,没干扰周将军的正常公务吧?” 凤倾禾一屁股坐在进门的首位圈椅上,嘴上倒是客套,颇有求人办事的姿态。 周维蕴不知道凤倾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恭敬回道: “能替殿下分忧,是属下的福分,殿下但问无妨。” 轻咳一声,清空嗓子,又摆摆手示意清场,待帐中只有她们二人之时,凤倾禾才往前探着身子问道: “刑部大牢昨日关押进来的是何人?” “殿下说的可是那身材高挑,肌肤白皙的温润的公子?” 周维蕴稍加思索便意会了凤倾禾的描述,还未审理,暂时关押在刑部大牢。 “但是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这句反问倒是不好回答,难不成她说装扮成打饭的衙差混进去暗探? 她还不一定能去刑部呢,往后这名声可不能坏了。 “是有人找本殿打听此事,重要的朋友不好推拒,想着周将军无所不知,便顺路进来问问。” 扯谎张口就来,凤倾禾说完还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没错。 “身份至今不明,据说一直在主帅身边,此番能活捉此人实属意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书生,实在想不出为何出现在军营,暂时按照军师处置。” 原来没人知道司怀瑾的身份,那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还是说司怀瑾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为了糊弄她随意取的。 “这样啊,若是军师那便得交由大理寺严审了。先不说他了,既然周将军对黎朝如此熟悉,不妨同本殿讲讲黎朝,从前只顾着玩乐,这方面确实知之甚少,往后得加强学习才是。” 凤倾禾如此谦虚倒是少见,往常都是眼睛长在头顶,眼里谁也没有,竟也有虚心求教的时候? 难道出现了幻觉? 可她毕竟是皇女,还是女帝亲封的钰王,周维蕴只好如实作答。 周维蕴知无不言,对当前黎朝的形式加以分析,包括黎朝的皇室现状以及近臣,内忧外患,当前周朝和黎朝这一仗,胜负的把握。 凤倾禾专注的听着,不懂得便随时问,越发倾佩周维蕴的才干,废柴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如此说来,黎朝皇帝一直不立太子,便是打定想让他们几个斗来斗去,优胜略汰,胜者才有可能继承这皇位?” 周维蕴点了点头,与凤倾禾的看法不谋而合。 “黎朝皇帝多疑,皇后无所出便薨了,自此再未立后,眼看着成年的五六个皇子明争暗斗,充耳不闻。内忧外患,还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黎朝民心不稳,早晚要出大事。” 关于这些,凤倾禾倒是此前从未听说过,却对黎朝产生了更浓的兴趣。 “黎朝是不是有个要司怀瑾的世子?” 凤倾禾不经意的随口说出,用杯盖剐蹭着边缘吸溜一口热茶。 “司怀瑾是老皇帝的二皇子啊,据说此人聪慧异于常人,只不过他无心皇位,唯一在意的人便是他一母同胞的五皇子司怀辞。” 轰的一声,只一瞬间凤倾禾便觉得全身发麻,手里的茶盏摇摇晃晃,发出刺耳剐蹭的声音。 “你可曾见过这五皇子?”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出口还是略带颤抖。 “深居简出,就连黎朝的官员都不一定见过,属下哪可能见过。” 司怀瑾,黎朝皇子,俘虏,刑部—— 凤倾禾也不敢确定刑部那人是否是真的二皇子。 肯定的是,她已经被卷进这场战争中,往后的路犹如悬崖边,步步都惊心动魄。 第23章 乔七 来之前的猜测全部被推翻,不是所谓的世子,而是黎朝皇帝的皇子。 若是她没见过司怀瑾,那也简单,大理寺如何判都不关她的事。 可如今一切尚未定论,未证实,她先慌乱了。 走出周将军帐中的时候,周维春已经不在方才的地方,凤倾禾四处张望也并未发现周维春的影子。 “周将军,周小公子能来兵部历练是好事,他闲散惯了身体比不能和军中之人比,循序渐进才好啊。” 这些话说出来凤倾禾自己也觉得尴尬,周将军是周维春的姐姐,还能害了他不成,哪需要她多嘴叮嘱。 或许是今日凤倾禾难得的不耻下问,不再趾高气昂,周维蕴温和回道: “他去帮着厨房做事了,谢殿下惦记,属下心中有数。” 是啊,心中有数。 在此历练,于周维春而言绝非坏事。 * 关于司怀瑾的身份,才是凤倾禾最该关注的。 按照方才周维蕴的说法,大理寺提审司怀瑾之前,需要刑部和都察院完成相应的手续。 这倒让凤倾禾想到了公检法三部门,作者在构思之前定做了不少功课,不免佩服。 天色渐晚,温度比白日又降了几分,白灵又换了一件更厚的披风给凤倾禾披上。 “你披着吧,本殿不冷。” 凤倾禾顺势拿下来,披在白灵本就单薄的身上,还帮她在脖颈间系好。 为了侍奴的事和白灵发火,回想起来还是不应该。 尤其是多了凤倾禾之前的记忆,越发觉得白灵和岁岁太过珍贵。 白灵不再推拒,弯着眉眼扶凤倾禾下马车。 “殿下,今日晚膳要传侍奴吗?” 从前的晚膳,凤倾禾若是想要侍奴陪同用膳,便安排当日侍夜的侍奴即可。 取消侍奴侍夜多时,这才刚恢复,白灵不敢擅作主张,主动问道。 “今日侍夜的侍奴是谁?” “回殿下,是乔七。” 乔七? 凤倾禾似乎有点印象,乔七是凤倾禾最喜欢的侍奴,是她从司教坊高价赎出来的清倌。 “那就乔七来伺候吧,本殿先去换身衣裳。” 去了一趟刑部大牢,又去了兵部,总感觉身上哪哪都不干净。 白灵去厨房亲自安排晚膳,还要去通知乔七,更衣便唤了府上其他侍从来。 凤倾禾坐在床榻,看着侍从褪去她的鞋履,足衣,刑部大牢的记忆再次涌入大脑。 周朝丝织业发达,普通百姓家的女子也能穿得起绸衣,皇室的吃穿用度更是浮夸。 贴身里衣足衣这些看不见的地方,也都是上好的绸缎,绵软舒适。 若按照周将军的说法,司怀瑾是在战场上抓获。 作为主帅的参事,知己知彼倒也不稀奇,可这样的人对周朝来说太危险。 收起思绪,凤倾禾换上更舒适的常服,来到膳房。 乔七该是刻意装扮一番,狭长的凤目微微上挑,寒冷的冬日胸口处仍空荡荡,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乖顺的跪在一旁。 按照规矩,伺候用膳得跪着,不论侧君,秀男还是侍奴皆是如此,正君的地位独一无二,万不会有宠侧灭正的道理。 “殿下~” “过来伺候吧。” 凤倾禾自顾坐在平时用膳的主位,盘腿坐下,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今日的餐食。 乔七膝行至凤倾禾一侧,颤着伸出右手,去拿桌上放好的为凤倾禾布菜的筷子。 凤倾禾眼疾手快,伸手包裹住乔七泛紫粗糙的手指,柔声道: “本殿不觉得难看,布菜吧。” 乔七感受着手背上传递的温暖,喉头发紧,回了句谢殿下。 女尊也就意味着男子出生起便得取悦女子为目的,身体发肤皆得爱惜,尤其是露在外的面颊和双手。 再加上乔七年幼便被卖进司教坊,比旁人更懂得爱惜保护,还从未受过这般委屈。 “殿下,您尝尝这个。” 乔七夹了一道脆嫩的开胃小菜开端,布菜这事对他来说太过简单和熟悉,尤其往常恩宠更盛,侍夜次数比选侍柳公子还要多。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要去搬杂石,干苦力,才能混口饭吃,早知道还不如在司教坊接客为生,好歹躺着就能吃饱饭。 “殿下,今夜当真是乔七侍夜吗?” 凤倾禾嚼完一口才抬眉问道: “为何如此问,白掌事不是早已安排好了吗?” “奴还以为是白日梦,没想到还有机会再伺候殿下。” 乔七不亏是最为得宠的侍奴,几句话便将自己放在最低处,博取凤倾禾的怜惜。 套路和闻笙几乎无差,看来这便是书中凤倾禾喜欢的调调。 凤倾禾笑了笑,示意乔七继续伺候,脑中突然冒出奇怪的想法,这书一定是有男主角,可这主角到底是谁呢? 是之前已经出场,但她未曾留意之人还是未曾出现之人? 别说这种感觉刺激程度不亚于领导画的大饼,时刻等着他的出现。 侍奴侍夜的流程繁复,好在侍奴没有孕育子嗣的资格,倒不用分心这些,只顾自己安乐便好。 这一夜,她总算体会到了书中的凤倾禾到处寻摸侍奴的好处,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灵魂,带给她的感官享受和身心体会无与伦比。 比之选侍和侧君,侍奴连过夜的资格都没有,伺候完凤倾禾便由小厮护送回修竹院。 这规矩并非凤倾禾的钰王府制定,而是几乎所有皇室官员全都默认的规矩,凤倾禾倒觉得这般更有秩序,完全没有整改的必要。 酣畅淋漓了半夜,临近天亮凤倾禾才睡着。 心里记挂着大理寺提审一事,睡得极不安稳,未等白灵来唤醒,便被噩梦吓醒。 她梦到司怀瑾是故意被俘,潜进周朝与在这里的黎朝内应汇合,后续她没梦到,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白灵。” 白灵候在门外,让负责洗漱的侍从在殿外候着,自己先行进入。 “殿下。” “早膳从简,过会儿跟本殿出去一趟。” 第24章 司怀瑾受审 凤倾禾就在寝殿用早膳,未去膳房。 岁岁鬼头鬼脑冲进来,看见白灵在,又不说话站在一旁。 “有话赶紧说。” 岁岁常常惹祸,都是白灵替他收拾烂摊子,久而久之,岁岁见了白灵便犯怵,努力表现的更好。 方才宫中的人来了消息,这事本就瞒着白灵,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殿下,是宫里的消息,关于秀男。” 凤倾禾看了白灵一眼,往嘴里塞了一调羹甜汤,随意说道: “继续。” “刘小公子进了最后的阶段,明日陛下亲自挑选三人。” 调羹自爱浅盘中发出铛的脆响,凤倾禾重新捏紧调羹把手,质问道: “五人选三人是吗?” “是的殿下,当场册封,剩余两人,今年赏赐皇子。” 周朝女尊男卑不假,皇室的特权又岂是普通百姓能企及的,皇子没有皇位继承权,但作为女帝的子嗣,仍旧享受着崇高的待遇。 到了年纪,他们也可以单独建府,娶妻纳妾招女侍男侍,挥霍无度。 八弟九弟早已出宫建府,府上伺候的人比她还多,娇纵的很。 去年的秀男没他们的份,今年母皇这是准备补偿他们二人吧。 至此为止,凤倾禾也不再多想,不至于为了刘奕再得罪母皇,这样的蠢事,为了苏公子已经做过一次。 苏暮那事事关人命,这纯粹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她还做不到。 “岁岁,宫里的人继续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小刘公子的事就这样吧,明日出了结果,分在宫中还是八弟九弟府上,来汇报一声就行。” “知道了殿下。” 凤倾禾吃完拿起锦帕擦嘴,不禁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表现出心中的失落,拂袖快步离开寝殿。 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凤倾禾总算是总结出她和书中凤倾禾的不同之处。 她喜欢驯服的过程,而书中的凤倾禾喜欢原本就乖顺懂事围着她转的人,比如闻笙和乔七。 她之所以让性子淡淡不够热烈不会讨好她的柳棠生子,便是要用孩子驯服柳棠。 苏暮除了性命攸关这一个原因,也有男强人的称号,苏家主越不舍得,她越是非要占为己有,和凤倾心争夺同理。 刘奕则更典型,他太不寻常,越是这样越有征服的乐趣,千篇一篇的娇媚,她不愿。 越是想明白越觉得憋屈,刘奕的脸越是挥之不去。 大理寺距离凤倾禾的钰王府邸只三条街,她今日是来旁听,比得先和大理寺令史方大人打招呼才是。 一番沟通,要比之前想象的容易,她以监督办案为由,要求旁听审理此案。 方大人热情接待,将凤倾禾安置在挡板之后,开始审理此案。 共同参与初审的还有刑部的侍郎,都察院的亭长。 凤倾禾端坐在暗处品茶,犹如垂帘听政,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 “黎朝赤卫军主帅参事,元晦。” 堂下熟悉的声音缓缓响起,凤倾禾忍住从缝隙巴望的冲动,静静听着。 元晦?这不像是名字,倒像是字号,看来她猜测的没错,司怀瑾是打算掩藏自己的身份,来周朝。 “前方战事未了,黎朝战俘本该交由兵部发落,陛下感念两国曾经的情谊,下旨明示宽待战俘,只需配合本官问答即可。” 方大人不过三十来岁,却颇有风范,果然官场上的女子要比寻常女子凌厉的多,言行举止都令人敬佩。 元晦配合答道: “元晦被俘的那一刻便没想过能活,感谢大人宽待,元晦必定知无不言,” 就算是假话,听着也舒服啊,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比倔驴要强。 方大人轻呵一声,随即拍响惊堂木,齐刷刷进来两排士兵,站立两侧。 “按照规矩,审问之前都得走个流程,元参事,得罪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归于安静,接下来便是噼里啪啦的声响。 凤倾禾不安的搅弄着衣摆,若是没猜错,该是审讯前的二十杀威棒。 意在警告堂下之人,过会儿说的每一句都得思索能否承受重责再说,省的多嘴。 粗暴却极其有效。 凤倾禾见过元晦,杀威棒的二十青壮男子都不一定承受的住,那小小身板八成够呛。 可除了杖声,她并未听到多余的声响,这如何才能忍得住。 “回大人,行刑完毕。” 方大人挥手屏退两侧的侍卫,殿堂之上重回寂静。 元晦被粗暴的抬下刑凳,趴伏在青砖地面喘息。 身后一片血污,混进深色的衣衫倒不甚明显。 “你当真叫元晦?” 方大人此话一出,元晦煞白的小脸轻微抽搐着,忍着剧痛回道: “怪不得黎朝急单周朝多年,这里的女子个个聪慧异常,元晦领教了。黎朝赤卫军主帅参事,元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勉强说完这句,元晦开始捂住胸口猛烈的咳嗽,引起身上的疼痛,蜷缩在地上无助的抓挠。 方大人未在此处纠缠,开始询问和战事有关的问题。 多数围绕着此番战事布局,以及关押周朝战俘之处,穿插着问了些关于黎朝朝中之事。 凤倾禾推论,该是排除,试探元晦的真实身份,说的话破绽也就多。 都察院和刑部的官员也不敢放松,看来这些问题全都是整理过的,若是有用信息多,便关押在大理寺继续提审。 若是骨头硬的什么都不说的便打回刑部直接按最高刑罚连续审问,所谓的暗审。 以凤倾禾的理解,这不就是给脸不要脸的待遇吗? 可惜元晦是个识时务的人,对答如流,甚至主动交代了不少。 初审结束后,又补了十杖,才被人馋着关进大理寺的临时关押处。 三方汇集信息,凤倾禾也在心中总结方才元晦所交代的信息。 幸好昨日跟周将军请教一二,这元晦所说,毫无破绽,可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六殿下监审是三部的荣幸。” 凤倾禾走出来,众人齐刷刷跪下,方大人带头恭维道。 “快快请起,本殿即将去刑部任职,往后便是同僚,承受不起如此大礼。” 关于凤倾禾任职刑部的消息,在座的早有耳闻,即便她在刑部当个小杂役,这些人也得供着,客气话听听罢了。 “方大人,关于方才的审问,本殿尚有疑问,可否单独见见这位参事。” 凤倾禾得找个借口去见元晦,昨日匆匆一面,太多疑虑。 “这——” “不合规矩是吧?那便不为难方大人,本殿还要进宫给母皇请安,告辞。” 方大人愣了片刻,赶紧回道: “六殿下说笑了,下官陪您一起去,怎会不合规矩,六殿下,请吧。” 凤倾禾目的达到,面露微笑: “那麻烦方大人前方带路。” 第25章 来世再报 大理寺的监牢关押的犯人并不多,都是些近期正在受理或是已经受理完毕还未交接之人。 牢狱比刑部少,却比刑部的地方宽敞。 狱卒打开牢门,凤倾禾站在牢门口未踏入,看了白灵一眼。 白灵心领神会对着方大人说道: “方大人,这里有座,方才审讯辛苦,快坐下歇歇。” 歇脚处能看清整个牢狱的大致情况,方大人不好推辞便坐了下来。 凤倾禾独步进入牢狱,牢门敞开着,方大人能看见牢门,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方大人转念一想,反正人绝不会凭空消失,说不定六殿下发现了破绽,正好多些思路。 在干草上趴伏的元晦,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衣衫覆盖看不清身后的伤势。 这种程度的伤要不打理必定会感染,按照惯例,会让他疼一段时间,才会有人来管。 “元晦问六殿下安。” 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平静又晦涩。 凤倾禾缓缓蹲下身,拇指食指捏住元晦的下巴,迫使他的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说道: “你知道本殿方才在正堂?” “之前不知道,是这会儿猜的。” 这句说完元晦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这瘦弱不堪风雨的身子,怎会亲上战场呢? 凤倾禾并未松手,手指稍用了些力道,在脸颊上捏出一个坑,轻笑道: “若是本殿没猜错,元晦是你的字,这便是你所谓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二皇子,你可知这并不难核实。” 元晦并未避开凤倾禾的目光,反倒直直迎上,忍着浑身的疼,开口回道: “如此短的时间,殿下便摸清楚了元晦的底细,那殿下便该清楚,元晦绝无活着回去的可能。” 好像事不关己,在说别人的事。 凤倾禾往方大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故意制造出一点动静,扭头回来时候已是满脸厉色。 “你是故意被俘。” 不是问句,也不需要元晦回答。 此时凤倾禾已经能够断定,此人便是黎朝二皇子司怀瑾。 司怀瑾想要用手肘撑着身子稍微起来一些,努力了两次再次摔回原位,干脆不再挣扎,苦笑道: “身不由己,那日冒昧打招呼,一是感谢殿下给口饱饭,二是借着殿下的身份,帮元晦善后。” 善后? 未等凤倾禾再问,元晦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素昧平生,元晦知道这个要求过于唐突,若是将来殿下有机会见到怀辞,代元晦告知,只求他安稳过这一世。” 凤倾禾的手中多了一张绢丝手巾,是元晦颤抖着匆忙塞入。 “麻烦殿下日后交给怀辞,他便能了解。” 身上血污一片,这丝绢却白的透亮,应该藏的隐蔽,并未被搜出来。 “你为何如此相信本殿?” 元晦逐渐瘫软,连强迫自己抬头看凤倾禾也做不到了,只能伏在草垛喃喃道: “殿下不同于元晦见过的任何人,就当作是死前的最后一次赌注,输了便输了。” 凤倾禾将手中的丝绢握紧,随后塞进衣襟,对司怀瑾说道: “本殿答应你,你可还有其他要对本殿说的?” 司怀瑾认真思索片刻,摇摇头,却在张口前,改了主意: “殿下,若是有朝一日,元晦归去,求殿下替元晦找个清净的地方,殿下的大恩大德,元晦来世再报。” 本来做好打算,在异国做个孤魂野鬼,自从见到凤倾禾,提的要求越来越多,就连身后事都不想委屈自己。 若长眠异国地下,他想寻个僻静之处,再无人打扰。 凤倾禾一开始还没明白司怀瑾所指,待她反应过来,松开手指,斥道: “你的生死不归本殿负责,你自求多福吧。” 凤倾禾并未答应,司怀瑾却嘴角上扬,他知道凤倾禾这便是同意了。 “麻烦殿下扶元晦起身。” 司怀瑾脸上始终挂着笑,凤倾禾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便伸手递过去。 司怀瑾使出全部力气,哆嗦着腿缓缓起身,才刚站起一条腿,便踉跄着要摔倒,幸好凤倾禾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接了一把。 这才不至于重新倒下,只是此时两人像是抱在一起,关系暧昧。 “六殿下再上,请受元晦一拜。” 刚站起身,司怀瑾便退后一步,对着凤倾禾抱拳深鞠一躬。 门外有陌生人的动静,凤倾禾细细一听,该是大夫过来了。 不便再多做停留,看了司怀瑾一眼,借着这个契机匆匆离开。 “方大人,下回提审在何时?” 凤倾禾和方大人边往外走边交谈道。 今日审讯记要需要各部门一一核查,找出破绽,最迟两日内,前方还等着这边的结果,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各部门之间相互制衡又相互配合,效率算不上多高,至少出错率要少的多。 凤倾禾满脑子都是司怀瑾最后的那个眼神,不像是留恋,更不像是害怕,她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 却又被扰的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殿下,直接回府还是?”白灵出声问道。 若是往常,殿下的去处只会在府上或是司教坊,如今再也未去过司教坊,行踪也千变万化,完全无法把握。 如此说来,殿下是变了,变得更好? “去司教坊吧。” 白灵:????? 凤倾禾也不知道要去司教坊做什么,她只想喝点酒,放松放松。 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多了从前的记忆,这司教坊如何混,她都不清楚。 有了记忆便不同,她熟练找到为她长期留着的房间,等着司教坊的何掌柜亲自接待。 手边是冲泡好的茶叶,又取了雪水为她冲泡。 一口吸溜下去,整个人都暖活起来,配合着外面传来的丝竹声,好不惬意。 “六殿下,您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奴还以为您忘了这里呢?” 何掌柜人长的弱风扶柳,嗓音却粗矿,像是鸭子叫,好不违和。 凤倾禾抬了抬眼,只说道: “烧壶热酒,备两个小菜,要是秋景在的话,过来舞一段。” “在的,在的,就算是不在,六殿下来了也得赶过来不是,六殿下您稍等,奴这就去办。” 第26章 有孕在身 秋景从前和春景(乔七)都是司教坊的清倌,只跳舞助兴,不接客。 接乔七回府,并非凤倾禾本意,是乔七自己主动求凤倾禾,想要去府上做侍奴,甘愿被滞势。 这是一条险路,要是受宠,自然比在这里要好得多,可若是不受宠,还不如待着这里。 至少不愁吃穿,过得也还算安逸。 乔七被接到府上做选侍的时候,凤倾禾还问了秋景是否愿意一同前往,然而秋景明确表示不愿意,只想在这司教坊度过余生。 一同进入司教坊的两个人,选择了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秋景很快便领着好几个小倌一同进来,行礼后便不再废话的舞起来。 细长的腰线被轻软的纱衣包裹着,在司教坊并无冬日,甚至能透过纱衣看清内里吹弹可破的肌肤。 凤倾禾斜靠在软榻之上,从欣赏舞技逐渐移到翩翩起飞的秋景身上。 心里嘀咕着,从前的凤倾禾可真没眼光,比起秋景,乔七可差远了。 但却理解了凤倾禾愿意来司教坊的原因,在这里便能忘却任何烦恼,喝点小酒,看着美人为她起舞,陪她饮酒。 好不快活。 时间仿佛被凝固,快乐逐渐被放大。 “统统有赏。” 秋景扶着凤倾禾走出司教坊,亲手递给白灵,才准备折回去。 凤倾禾对着秋景的背影,呢喃了一句: “你的选择是对的,你适合这里。” 秋景并未转身,只停顿片刻便转身进去。 凤倾禾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更准确的说,书中的凤倾禾酒量如神,她自己混职场这么多年,酒量依旧差到离谱。 刚下马车,还未到府门口,便大口哇哇吐了出来。 “殿下,您没事吧。” 白灵一边帮她顺背,一边搀扶着她,好几个侍从出来帮忙。 凤倾禾只感觉天旋地转,却不怎么难受,只是这感觉奇妙的紧。 身体该有的酒后反应一点不少,但她脑子却比平日还要清醒的多。 丝毫没有醉意。 “去澜溪苑。” 方才在司教坊的时候,凤倾禾告诫自己,以后可以来司教坊饮酒,万不可与府外之人发生关系。 府里的人都是她的责任,她责无旁贷,若是还在司教坊牵扯不清,也太是东西了,尽管她本来也挺不是东西的。 苏暮近日越发疲乏,午觉睡到了晚膳时分,这会儿天黑,眼睛又困的睁不开。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苏暮放下手中的针线,朝外张望。 “侧君,是殿下来了。” 小厮瞧见凤倾禾,赶紧过来搀扶苏暮,和他一起往殿外走。 “苏暮给殿下请安。” 凤倾禾看到苏暮心安了不少,脚下却不受她控制,踉跄着差点扑倒苏暮。 “殿下,您慢点,苏暮扶您进去。” 凤倾禾手臂搭在苏苏暮身上,对着白灵说道: “今夜本殿宿在澜溪苑,你回吧。” 白灵也没敢撒手,两个人一起用力扶着凤倾禾,生怕凤倾禾摔倒。 面上略有为难道: “苏侧君尚在观测期,不方便伺候殿下,奴传闻公子去您寝殿吧。” 这话苏侧君是万万不敢说的,只有白灵张口,省的酒后伤到侧君,殿下后悔。 苏暮感激的看了一眼白灵,轻柔说道: “不碍事的,我来照顾殿下吧,白掌事放心。” 以他对凤倾禾的了解,殿下即便是醉了,也不会鲁莽行事,今日醉后特意前来,万没有赶人出去的道理。 连侧君都这么说了,白灵只好离开,留了几个小厮在院子里守着,万一有事,要尽快通知她。 苏暮扶着凤倾禾进了房中,小厮刚把门关上,凤倾禾便将苏暮的双手抓起交叠举过头顶,按在门板上。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融,能闻到凤倾禾口中呼出的酒气。 “殿下~” 苏暮的呼吸越来越快,虽然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还被破了势,但这般亲近,苏暮还不适应,小脸越来越红。 “身子不适为何不来报?” 亲昵的责怪之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吻,强势侵略。 凤倾禾借着酒意,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还是她穿来之后的第一次吻,真心实意不掺假。 一手继续按着苏暮双手不让他动弹,一手环着她的腰间,生怕他真不稳有失。 苏暮一开始只是迎合,逐渐适应以后,便懂得回应,逐渐沉沦。 这场吻以凤倾禾咬破苏暮的嘴唇结束,她环着苏暮的细腰,继续道: “回答本殿。” 苏暮垂着脑袋,不敢喊疼,小声回道: “苏暮怕打扰殿下。” “大夫同本殿说过,你这或许是前期的症状,害怕吗?” 苏暮害羞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一般人家进府,开始定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哪舍得一开始便破势。 他这才进府多久,便要做爹爹了。 “殿下~日子太浅,连大夫尚不能诊出来呢。” 凤倾禾揽着苏暮坐在一旁的团凳上,拍了拍大腿: “放心,不会摔着你。” 苏暮还不习惯这般亲昵,慢吞吞挪过去坐下,双手不自然的下垂。 这个角度两人挨得更近,凤倾禾一只手环着苏暮的后腰防止掉落,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慢慢摩挲。 这感觉太神奇,现实世界里,她只谈过几次恋爱,对孩子太过陌生,却也曾幻想过在这世界有自己的延续。 一开始她想让苏暮和柳棠怀孕,完全将他们当成了纸片人,将自己在现实世界不敢又一直想的是,提前实现。 她可当这一切真实的发生,仿佛能感受到多了个与他有关的生命,凤倾禾难以抑制的哽咽了。 “本殿定会好好待你和孩子。” 接触越深,感悟越深,凤倾禾陷得也就越深。 就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她也愿意相信这场梦里的人和情感都真实发生过。 “天色已晚,苏暮扶殿下休息。” 苏暮牵着凤倾禾的手穿过烛火,没入黑夜。 许是没有折腾,相拥着一夜无梦,安稳到了天亮。 苏暮准备起来伺候凤倾禾更衣,被凤倾禾压住肩膀: “你继续躺着吧,本殿唤小厮进来伺候。” 被凤倾禾唤进来的小厮刚打开门,便有个身影和小厮一同挤进来,步子迈的太大,差点扑倒在地。 凤倾禾看见是岁岁,刚要呵斥,便听岁岁说道: “殿下,不好了,您昨日见过的敌国参事死在大理寺狱中。” 第27章 司怀瑾自陨 司怀瑾,死了? 这想法未经大脑,只在嘴上念叨一句,凤倾禾便麻痹自己一定是听岔了。 “殿下,殿下。” 苏暮慢慢撑起身子,他不知道岁岁口中说的人是谁,但殿下的反应令人担心。 他轻晃着凤倾禾的手臂,关切问道。 “哪来的消息?” 凤倾禾抬手让为她更衣的小厮出去,自己利落的整理衣襟,扶着苏暮继续躺下,才跟着岁岁一同走出房中。 凤倾禾在四处布的眼线,岁岁和白灵全都知晓,防止一人疏漏,误了大事。 消息传到岁岁这里,八成是他跟着的那条线。 “咱们的人刚传来消息,大理寺便来了人,说是请殿下去一趟大理寺。” 事情太过突然,可细想昨日的交谈,又觉得早已铺垫。 按照司怀瑾的性格,是做好了打算赴死 ,只是赴死的时机太过巧合,将她牵连其中。 凤倾禾脚步虚浮,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整个钰王府跟着天旋地转。 “让他们先回,就说本殿随后就到。” 岁岁担忧的看了凤倾禾一眼,后退着转身朝正殿跑去。 绢丝!上面或许有关键信息。 “殿下,您是要寻这个吗?” 苏暮扶着小厮从澜溪苑匆匆赶来,将一方整齐叠好的绢丝是交给凤倾禾。 昨日换下的衣物确实在澜溪苑,凤倾禾接过绢丝,握住苏暮的手摩挲片刻,便打发小厮扶他回去。 绢丝一如昨日那般洁净,上面似乎还残留了司怀瑾的味道。 缓缓展开,娟秀有力的一行行小字,冲刷着凤倾禾的双眼。 是作为哥哥对弟弟的最后嘱托,哪怕是落入他人之手,也看不出任何关于身份的信息。 可凤倾禾看懂了,联想到周将军所说,以及昨日司怀瑾对弟弟的念念不忘。 这封诀别书,承载了太多美好期望,也许五皇子司怀辞此生都没机会见到。 “白灵,将这绢丝放到本殿寝殿,好好收着。” 凤倾禾若无其事的去了膳房,收整完毕才乘着马车往大理寺去。 两次简短的见面,带给凤倾禾的震撼无与伦比,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难忘记的存在。 太过神秘,又够坦荡,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的时候,又会发现对他其实一无所知。 这就像是后劲十足的美酒,之前只顾着享受饮酒的乐趣,忽略了这酒本就醇厚。 方大人在大理石门口焦急的张望,见到凤倾禾的马车,赶紧迎了上去。 “下官参见六殿下。” “免礼,进去说吧。” 凤倾禾安插在这里的人只知大概,全貌只得听方大人细说。 两人一边往正堂走,方大人一边长话短说。 “你说什么?是用本殿的凤钗?” “东西在此,还请殿下确认。” 小卒端来一根带血的凤钗,确实是她昨日的那根。 司怀瑾是何时靠近她,取下她的凤钗,凤倾禾一时想不起来,但这凤钗的血迹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麻烦方大人带本殿去看看。” 方大人面有迟疑,酝酿着说辞: “六殿下,此案与您牵连过深,下官不敢私自做主,已经禀明陛下,往陛下圣裁。” 言语足够委婉,凤倾禾看到凤钗的那一刻,便知道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连母皇都惊动了,不得不再次感叹方大人的行动力。 “也好,本殿在此候着,方大人按照规程走吧。” 司怀瑾身份未明,她成了最大的嫌疑人,种种迹象都在告诉凤倾禾,这个案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疑点重重,她不知道这件事的最终走向如何,但她得自保。 司怀瑾的身份并不难查,他这么聪明,选择用她的凤钗结束,一定是强行要将她产生关联。 可到底是何关联呢? 凤倾禾在正堂来回踱步,她将遇到司怀瑾的过程在脑中像是放电影一般回忆了一遍。 任何细节都没放过,串联在一起,让人细思极恐。 遇见凤倾禾是意外,但所有的计划都是在遇见凤倾禾以后才重新制定。 包括他的死法和死后的影响。 “白灵,请方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本殿有要事相告。快!” 剥丝抽茧之后,凤倾禾似乎明白了司怀瑾的目的,他要在都察院查清司怀瑾身份之前主动说出来。 根据昨日的审讯,都察院正按部就班的严查每处细节。 方大人正和亭长等待结果,听闻六殿下有突破,调转方向跟着白灵前来。 “殿下。” “麻烦方大人召集各部前来大理寺,今日本殿便给你们一个说法,争取破案。” 方大人凤目微睁,不敢有疑惑。 “是,六殿下。” 为了此案各部均有人在大理寺,召集并非困难之事。 很快正堂便汇集了三部以及兵部的人,等着凤倾禾给个说法。 往难听了说,是洗脱嫌疑。 “诸位大人,本殿昨日前来大理寺旁听,事后同方大人一起去了大理寺牢狱皆为事实。” 各官员认真听着,听不到窃窃私语的声音,凤倾禾继续说道: “黎朝赤卫军参事元晦,乃黎朝皇帝二皇子,司怀瑾。” 这句说完,方才鸦雀无声的大殿,一片哗然。 昨日审讯之时,便觉得元晦并非一般人,却也没想到会是真的皇子。 关键六殿下又是如何知晓? 凤倾禾抬手止住声响,晦暗的眸子更加阴沉。 “本殿即将任职刑部,想必大家有所耳闻,暗访刑部大牢之时便怀疑元晦的真实身份,昨日才会来大理寺旁听一探究竟。” “两国交战,任何敌国俘虏都该谨慎对待,本殿和方大人一同前往牢狱,便是想另辟蹊径得到更有价值的信息。” “本殿猜想,或许是他自觉身份暴露必死无疑,才会在死之前嫁祸给本殿,转移视线。” “本殿说这些,并非推责,只希望诸位莫要偏听,思路明确的了结此案再回禀母皇。” 黎朝皇子死在周朝大理寺牢狱,这消息太过爆炸。 凤倾禾冷眼看着诸位大人,面色比刚来的时候还要沉静。 她尚且不清楚司怀瑾为何故意被俘,为何孤身一人死在异国。 但此时她被司怀瑾紧紧包裹着,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叹息和不甘。 第28章 送别知己 这后劲足到她自己也无法招架,他们不是只见过两回的陌生人吗。 或许是司怀瑾的出现太过惊艳和短暂,凤倾禾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应对这样聪慧的人,司怀瑾便主动选择了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戛然而止,最为仓促。 同时也切断了凤倾禾的幻想。 如若不然他们也可以把酒言欢,诉说心中不畅吧。 凤倾禾在无人之处偷偷抹掉眼尾的热泪,正堂重回宁静,很快便会有关于这个案子的定论。 离开大理寺之前,凤倾禾见到早已冰凉的司怀瑾。 凤倾禾掀开白棉布的一角,除了胸前一片晕染的血迹,司怀瑾像是睡着了一般,安详的躺着。 从前都未认真看过他的长相,原来鼻梁如此挺拔,眼尾又如此的魅惑上扬。 若是死在战场,还能马革裹尸。 如今作为异国的俘虏奸细,抛尸荒野也不过分。 “方大人,案子查明之前,将他好生安置在大理寺,案子了结以后,本殿会求得圣旨,接走这尸身。” 方大人弯身相送,哪敢不应,她还正愁如何处置这皇子呢,有了圣旨照办就是。 “殿下慢走,下官定快速结案,还六殿下清白。” 司怀瑾求了凤倾禾好多件事,又是代为传话,又是身后事的安排,那他所谓的报答,便是让凤倾禾揭开此案。 反正都要死,那么助力凤倾禾一程,何乐不为。 “拿酒来,谁也不要进来打扰本殿。” 一回到府上,凤倾禾便将自己关进寝殿。 白灵放下满满一桌子酒便被凤倾禾撵了出来。 桌上放着两个酒杯,凤倾禾全都倒满,自己举起一杯,对着另一杯稍微一碰,喃喃道: “司怀瑾,本殿先干了,你随意。” 辛辣入喉,比昨日在司教坊的酒更难下咽,凤倾禾皱着眉头一饮而尽,从喉咙烧到整个胸膛,刺激的眼泪都要出来。 “司怀辞是吗?本殿记下了,若是此生有机会见到他,一定会转告他,本殿羡慕他有个好哥哥。” “你酒量不行,那本殿替你干了这杯。” 凤倾禾呛得咳嗽两声,端起桌对面的那杯酒,仰头喝下。 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的嘱托,我连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也不清楚,我不属于这里,但我喜欢这里。” “司怀瑾,一路走好。” 剩下的酒,凤倾禾全都洒在地上,她踉跄着起身,脚下一个不注意摔倒在地。 白领听到动静,唤了两声无人应答,大着胆子推开殿门。 凤倾禾仰躺在一滩酒水里,睁着眼睛,眼泪顺着耳朵融进那滩泥泞,却毫无声音。 “殿下,奴扶您起来。” 白灵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凤倾禾,双手伸到凤倾禾后背支撑着,声音尾段带着哭腔。 “你说作者为什么要停更啊,要是提前知道剧情,他就不会死了吧。” 白灵吓傻了,殿下这醉话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殿下,岁岁去拿醒酒汤了,奴扶您去换身衣服,您别吓奴啊。” 凤倾禾借力坐直,手指摩挲着地面,眼神不再聚焦,却也努力盯着某处,慢慢说道: “司怀瑾你放心,本殿定不会让你孤单。” * 大理寺联合三部的办案效率奇高,凤倾禾宿醉刚醒,便传来消息,此案已定论。 并且递呈了陛下,待陛下裁决。 很快,凤倾禾便被召进宫中。 凤弦宫外,叶朗尽职尽责守在殿外,看见凤倾禾又赶紧垂下脑袋。 “叶侍卫,不用藏了,本殿看见了。” 脖颈处的嫣红不甚明显,叶朗的表情却出卖了他,躲藏更加深了猜测。 “六殿下......” “无妨,本殿就当看不见,母皇喜欢便好。” 说起来,叶朗跟着母皇多年,就连她都能看出两人暧昧,为何母皇不愿给叶朗身份呢? 难道是他不想? 不可能,绝不可能。 “听闻你对刘副将家的小公子颇有兴致?” 凤倾禾敢走近殿内,还未来得及跪下请安,母皇的一句话吓得凤倾禾差点摔了跟头。 慌忙跪下行了大礼,和母皇抢男人,这罪名她可担不起啊。 “母皇莫要吓倾禾,倾禾万不敢有这想法。” 虽然事实真的动了这念头,可她不能承认啊。 昨日岁岁说刘奕被留在宫中,正式封了长御,母皇此时说这话,不是要她死吗? “起来吧,朕随口一说罢了。” 凤倾禾边起身便观察母皇的脸色,见她脸上并无明显的不悦,才嬉皮笑脸围上去。 “刘长御乃母皇亲选的秀男,儿臣岂敢胡来,母皇您可吓死儿臣了。” “这些年朕难得遇见合心意的,只是这性子,倒是随了刘副将。” 凤倾禾哪敢接话,她在心里默默关上了和刘奕的一扇窗,此生是没有机会了。 “母皇说的是,母皇叫儿臣来,是?” 女帝的神色一变,侧身说了句: “你可知黎朝的皇帝有意传皇位给司怀瑾?” 凤倾禾:...... 怎么可能呢?不是说是黎朝皇帝一直不立太子,眼睁睁看着几个皇子内斗吗? 凤倾禾捻起一块桃酥点心,轻咬了一口,回问道: “母皇的意思是说,司怀瑾早已成了众多皇子暗地里除掉的箭靶,不论前线还是被俘,司怀瑾都不会有善终?” 女帝倒没想到一句话而已,凤倾禾便能想这么多。 这还是她那个只知道抢男人,无心朝政的皇女? “哦?具体说说。” 凤倾禾也是被母皇提点后,突然想到的。 之前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司怀瑾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非要来这里送死。 如今她怕是差不多明白了。 不管黎朝皇帝心中的人选是谁,只要其他皇子目标一致的认为这人选是谁,便会合力铲除。 再加上司怀瑾有需要保护之人,弟弟司怀辞。 他别无办法,只能被逼着上了战场,为国赴死虽然便宜了他,但不失为除掉他最好的机会。 其他皇子必定用司怀辞威胁,司怀瑾才会一步步走到这个局面。 第29章 为了男人不至于 “儿臣的猜测毫无依据,母皇不觉得儿臣胡闹便是。” 女帝阴沉的脸上总算见了晴,拉过凤倾禾的双手,叹了口气: “往后去了刑部,千万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遇着不能解决问题,去找你二皇姐,或是直接进宫见朕便是。” 凤倾禾反握住母皇的手,确认道: “母皇的意思是说,儿臣即可能去刑部上任了?那职位可不能低于掌律令。” “此事之前,朕觉得掌律令你都不一定能胜任,刑部侍郎,正三品,往后多请教程大人。” 刑部侍郎,这可是凤倾禾之前不敢想的,一来她还年纪小,二来没任何资历说服力,三来名声不好。 “母皇,那黎朝皇帝那边,如何交代?” 司怀瑾毕竟是皇子,与普通的战俘没有可比性。 “为何要交代?死的是赤卫军参事元晦。” 女帝的这句话便是对这案子定了性,凤倾禾也明白了为何司怀瑾在提审时用元晦的名字。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弱不禁风却生生抗下三十杖的身影,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腿上的布料。 女帝扶着凤倾禾肩膀宽慰道: “此事已经结案,你立下大功,往后在刑部上任,也能服众。” 离开之前,凤倾禾求了两件事,一是求由他安置司怀瑾,二是想去父君生前住的坤元殿走走。 女帝差叶朗随行,提醒凤倾禾坤元殿多年未住人,看一眼便赶快离开。 若不是脑海中突然多了从前的回忆,凤倾禾也不会想到来这里。 无形中像是有只手,让她和凤倾禾这个人无限关联,捆绑在一起。 坤元殿虽未住人,却没有想象的荒凉,杂草丛生。 只是没有人气,到处冷冷清清。 尚能看出从前乔贵君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她围着院子打闹,父君怜爱的看着。 能被人无限包容宠爱,或许在这世上只有父君一人,毕竟母皇的孩子太多,分到每人头上都少之又少。 凤倾禾是父君的全部,到死的那一刻,还挂念着她往后出府是否能好好生活。 她抚着殿内圆柱上一条条和痕迹,鼻子一酸。 不论是在哪个世界,对孩童一年年长高的期盼都不会变,每量一回,父君都高兴好几天。 “六殿下要多吃饭,定能长成女帝那般巍峨。” “倾禾,等你长成女帝那般高,父君便老了,出宫建府就成了大人,父君想再见一面就难了。” 从前只觉得父君唠叨,如今耳边倒是清净,没有人和她说这些了。 “叶朗,让宫人上锁吧。” 凤倾禾离开前,站在甬道深处回望一眼,太阳的照射下坤元殿的砖瓦闪着金光。 凤倾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着坤元殿挥手。 “父君,倾禾一切安好,您放心吧。” 不论是命运驱使还是自我觉悟,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和书中的凤倾禾融为一体,无限感知她从前的情感,情绪。 若这作者弃坑,她是不是一直困在这小说里,回不去了? 反之,若是作者完结,她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凤倾禾慢慢晃悠着,坤元殿最近的殿叫流芳苑,一到春季开满了谭贵御喜欢的桃花。 幼时凤倾禾时常去这里找谭贵御,只可惜谭贵御福浅,未留下子嗣早殁了。 路过的时候,凤倾禾不经意间朝苑内一瞥,等她回过神又重新退回来,院中竟跪着刘奕。 难不成是她看花了眼? “殿下,此乃后宫君郎所在之处。” 凤倾禾正欲抬脚迈入,被叶朗伸出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皇女出府,后宫轻易不得进入。 这是祖训祖制,不过女帝向来对这事宽泛,凤倾心的父君乃颐和殿贵君,几乎和君后平起平坐。 她也时常进宫给夫君请安,在后宫溜达。 母皇让叶朗跟着,这是只防着她吧。 唉,母女之间为了男人搞成这样,真不至于。 “本殿进去看看,叶侍卫跟着便是。” 凤倾禾用手背将叶朗的手拨开,抬脚踏进流芳苑。 流芳苑一般是位分低或者无子嗣的君郎所在之处,刘奕刚被册封长御,能住进这流芳苑已算是恩宠正盛。 谭贵御走后,流芳苑换过不少主子,一旦飞升或是有了子嗣家加封便会迁出另去他处。 这里也倒成了飞黄腾达开始的地方。 刘奕为人耿直,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没学会装聋,扭头看了一眼是凤倾禾,又赶紧垂下脑袋。 “见过六殿下。” “本殿受不起,你现在是本殿的长辈,该是本殿行礼才是。” 话虽如此,刘奕仍是跪着,凤倾禾依旧眼高于顶,气质哗然。 叶朗不敢拦也不敢看,手里握着佩剑到处看。 “为何会被罚跪?” 她罚也就罢了,退一步,母皇罚也无所谓,显然并不是她们。 “奴顶撞了邱贵君,被罚在此跪到日沉。” 邱贵君,颐和殿的邱贵君?那可是凤倾心的父君,仗着盛宠连君后都要忌惮几分。 “既如此,便跪着吧。” “还不去给你家主子膝盖绑上棉垫,或者垫个软垫,邱贵君向来宽厚,罚跪的本意是记住规矩,并非在这寒冬里伤了身子。” 一旁站着的宫人赶紧进去寻软垫,刘奕张了张嘴,想推拒最终只说了句“谢谢。” “无需谢,母皇不喜欢身上有疤,除非是她亲手赐的。你说是吧,叶侍卫?” 一旁的叶朗突然被点名,嗯嗯啊啊不知道如何接应,只能回道: “殿下说的是。” 在宫中转了一圈,非但没有心情变好,反倒更糟了。 刘奕趾高气昂的时候她想踩在脚底,如今落魄被人欺负,她又恨得牙痒痒。 不行,眼不见心不烦,牢记他是母皇的人,是她的长辈。 出宫以后,她便去了大理寺。 不去刻意想的时候还好,越是靠近大理寺,萦绕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面容,放电影一般立体展现在凤倾禾面前。 似乎触手就能摸到司怀瑾的下巴,抬着脏兮兮的小脸对她说: “元晦来世再报。” 可她哪有来世啊,连这一世都不由自己掌控。 第30章 态度转变 钰王府当初修建,全由乔贵君决策。 凤倾禾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依旧能被许多细节暖到。 她的寝殿在整个王府的东面,院落方正,种满了四季皆绿的树木鲜花。 唯有东北角的那株鸢尾花,开不过一日便枯萎。 花期虽短,却也足够惊艳。 “挖吧。” 凤倾禾坐在抬进院子的圈椅上,对侍从们说道。 她扶着边上的棺椁,目光灼灼盯着鸢尾花边的那块地方,坑越来越大。 原本的打算是在京城周边随便找个清净地方,如了司怀瑾的愿。 从大理寺出来以后,凤倾禾又改了主意,周朝对司怀瑾来说,不论哪都是飘零。 既然在异国他乡谁也不认识,还不如葬在她的院落。 你想要清清静静,本殿偏要你热热闹闹。 棺椁被人抬着放进挖好的坑里,虽不能有葬礼,棺椁内也装满了金银珠宝,一应俱全。 “填吧。” 冻硬的土砸在棺椁上方,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过短短二十几年,生前如何富贵,死后不过归于尘土。 没有凸起的山包更没有墓碑,凤倾禾站起身,在松动的泥土上踩了踩,轻说道: “本殿这儿热闹的很,往后你便不会孤单了,安心上路吧。” 消停了好几日的雪,又开始噗簌噗簌下起来,天地瞬间一片素白,灿若银烛。 地上已看不清掩埋的痕迹,全然被雪覆盖。 “殿下,进屋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白灵又重新换了暖炉塞进怀中,隔着丝布倒不觉得烫,整个身子又跟着暖了起来。 “好,进去。” * 接近年关,刑部也比从前要忙碌。 凤倾禾任职一个多月,竟在这里找到了当社畜的乐趣。 果然,没有经济压力,能够随心所欲表达自己的想法的工作,比整日胡混要充实的多。 原来富二代出来上班是这种感觉啊,不怕开除,有后盾支撑,才有底气只关注工作本身。 若是她有机会回到原先的工作岗位,心态也会变得和从前不同吧。 和赤卫军的战事胶着两个多月,近日总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据说毛将军将赤卫军逼退至雁河关外,此番出征,女帝的意见是不再将整个黎朝收入囊中,而是作为交换条件,开放和黎朝的互通。 周朝重女,男丁并不算多,农业相较于其他周边各国落后,反倒是纺织丝织,医术发达的多。 互通对于两国百姓来说,才是最好的出路。 凤倾禾忙完手头上的活儿,准备去兵部看看周维春。 前些日子在都察院匆匆见了一面,见他脸色不好,今日得空,便去瞧瞧。 还没到兵部门口,倒先看见凤倾心的马车。 “殿下,咱们先回府?” 白灵最懂凤倾禾和凤倾心之间的恩怨,从小争到现在,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 凤倾禾摆手,脚下一刻不停的朝兵部内院走去。 要是没猜错,凤倾心也是来找周维春的,而她找周维春的目的,八成是听到了周将军的风声,以及报当初苏暮的仇。 但她想错了,周维春和苏暮不一样,周家也绝非能随意拿捏的人家,关键是凤倾禾和周维春只是好友,不存在争抢。 “五皇姐,这么巧,您怎么也在?” 周将军不在兵部,凤倾禾踏进院中便看到凤倾心和周维春隔着较远的距离站着说话,故意调侃道。 凤倾心瞥见是凤倾禾,嘴里哼了一声: “六妹能来,本殿如何不能来,是吧,周公子?” “维春,周将军去哪了?” 凤倾禾并未接话,走到周维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意问道。 周维春看向凤倾禾的眼睛亮晶晶的,两个人默契的交换眼神,答道: “府上有事,被母亲大人叫了回去。” 周御史过几年便要退了,不论是府上还是外面的事,能使唤周将军绝不自己做,彻底做了甩手掌柜。 “原来如此,本来是找周将军商议刑部的案子,既然不在,本殿同你说也是一样的吧?” 周维春自来兵部,几乎形影不离的跟着周维蕴,练的一身本事不说,处事能力也和从前大有不同。 令人刮目相看。 周维春接收到了凤倾禾解救的信号,哦了一声,对着凤倾心说道: “五殿下,下官还要去忙,您看——” 凤倾心耐心十足,脸上挂着从容淡定的笑,柔声说道: “周公子去忙吧,本殿方才同你说的,还望周公子好好考虑再答复本殿。” “下官明白,恭送五殿下。” 凤倾心白了凤倾禾一眼,甩袖离开。 周维春蹦哒着引凤倾禾进屋说话: “殿下,您怎么有空过来?您找大姐何事啊?” 凤倾禾没说话,心理琢磨着凤倾心方才的神情,这消息还未得到证实,看来平时便留了心眼。 之前还嫌弃周公子名声不好,今日这哪里有半分嫌弃的样子,她才不信是因为周公子在兵部做了小杂役而改变的。 “维春,周将军是不是要离开兵部了?” 周维春递过来一壶热茶,诧异道: “殿下如何知道?” “本殿之前也不确定,本以为是谣言,不过这会儿倒是确认了几分。” 周维蕴要调离兵部,升任尚书令,这可比之前御史大人的官职还要高。 将来的周家必定是朝廷栋梁,周小公子是周家唯一的男子,深得家人宠爱,跟着飞升是理所当然的。 凤倾心这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又及时,消息还真灵通。 “本殿不但知道周将军要离开兵部,还知道凤倾心方才与你所说的是你俩的婚事,对嘛?” 说到这里,周维春不淡定了,他赶紧摆手道: “维春可没答应,但又不敢明着拒绝。” 凤倾心除了皇女身份,还是吏部尚书,周维春再混不吝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凤倾禾示意周维春坐下,调侃道: “其实跟着五皇姐也挺好的,将来你便是本殿的——” 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周维春急得捂住凤倾禾的嘴巴。 意识到失礼又赶紧松开,嗫喏道: “殿下,维春不想开这样的玩笑,您知道我不喜欢五殿下的。” “喜不喜欢,哪里由着你我做主,本殿得听母皇的,你得听周大人的。” 凤倾禾叹完气,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问道: “你不喜欢五殿下,难道有喜欢的人了?不妨说来听听。” 第31章 执剑相对 周维春眨了眨长睫毛,胡乱说道: “难道不喜欢五殿下,便是喜欢别人?殿下这是歪理。” 凤倾禾也收敛笑意,认真道: “没有最好,若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再嫁给不喜欢的人,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凤倾禾时常没个正经,两个人说话也从不顾及,不知道为何,周维春能感觉到这句话有所指。 “殿下是想说,若是五殿下坚持,维春是没有拒绝的权利,对嘛?”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周维春才像是被点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姐就算进了尚书省,也不过是给凤家效力,一道圣旨便能解决的问题,其实压根不需要他的同意。 甚至大姐的同意也不需要。 周维蔫蔫的垂下脑袋,喃喃了一句: “当真是一语成谶,此生要和五殿下共度一生了。” 想到这里凤倾禾也心烦意乱,他一万个不想周维春和凤倾禾扯上关系,可若是按照家世匹配,瑞王府的正君,算是周维春最好的归宿。 她没有阻止的资格,也没有阻止的能力。 换句不好听的来说,这会儿凤倾心若是进宫请母皇赐婚,下午圣旨便会传到周府。 所谓的门当户对,便不会有任何阻碍,水到渠成。 气氛一时尴尬到屋内的温度骤降好几度,还是周维春率先打破沉默: “殿下,您当真觉得维春能撑起王府正君的位子吗?” 他说的是王府,而非瑞王府。 凤倾禾并未意识到这一个字的差别,点头道: “没有谁生来就适合,总会被规矩束缚着待在该待的位子,你我皆是,女帝亦然。” “维春懂了,殿下,您要谈的公事是?” 周维春换了话题,不再纠缠在无意义又不能做主的旋涡里。 “并无公事,特意来看你,那日在都察院匆匆一见,话都没顾上说几句。” 被大姐强行带至兵部,干些打杂的差事,却也比从前进步不少。 说起来倒比从前被关在家中有趣的紧,回家了还被母亲和父亲大人围着吻累不累,饿不饿。 周维春苦笑道: “殿下在刑部可还适应?听大姐说,因为您去了,刑部可比从前规整的多。” 这话说的太过委婉,这不就是说刑部在三部的地位比从前高了吗? 往常凡事都要往大理寺跑,无论案件是否跟刑部牵扯多少,永远跑腿打杂。 自从凤倾禾去了刑部,但凡案件在刑部主理,绝不会交给大理寺。 刑部的各官员也算扬眉吐气一回,凤倾禾的地位也比刚来的时候高得多。 “本殿何需适应,像是回自己家一般,你既无碍,本殿便放心了。” 今日看来,周维春状态还不错,至于婚事,她也帮不上忙。 这几日苏暮吐的厉害,不如早些回府看看。 周维春扶着凤倾禾,馋着她出屋,连续晴朗几日,看来今年过年也必定是个好天气。 “回吧,若是遇上急事,可快马来刑部找本殿。” 凤倾禾上马车之前,扭头对着周维春叮嘱道。 马车刚行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凤倾禾掀开布帘,往前一探。 凤倾心的马车正停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这是一直在这里等她? 待凤倾心走到跟前,凤倾禾不耐烦说道: “何事?” “据说,周小公子平日常和五妹到处玩乐,往后五妹要懂得避嫌才是。” 避nm的嫌! 凤倾禾气的牙根痒痒,这凤倾心仗着权势欺负别人也就罢了,如今都敢教训她了,她可不惯着。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想娶周维春,也得先问问周将军是否同意。” “就算周将军同意,本殿也绝不同意。” 苏暮的事,她还记在心里,这世上是没别的男人了吗?为何回回都跟她杠上。 “老六,你别忘了,苏公子是你有亏于我,若是你再干扰本殿和周公子的事,别怪本殿不念姐妹情谊。” 剑拔弩张,谁也不愿退一步,旁人更是不敢插嘴。 两个人一个坐在马车上,一个站在马车下,僵持不下,怕是再多说一个字,便要打起来。 凤倾禾秉承着能动手绝不哔哔的原则,从马车庞取下一柄佩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锋架在凤倾禾肩膀上。 “老六你放肆,你可知自己做什么?!” 凤倾心唯一的弱势便是不会武力,从前的凤倾禾也不会,但她胆子大啊,也不光是在气头上的鲁莽行为。 她俩之间暗斗多时,是时候挑开明斗了。 “本殿自幼放肆惯了,大不了被母皇惩罚,今日本殿把话聊在这儿,瑞王府的正君位子,周维春若是不点头,你胆敢以权势相逼,本殿绝不饶你。” 这话说完,剑锋还往凤倾心的心口处戳了戳,绵软的衣服料子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来人,还不把她拿下!” 身边围满了两人的侍卫,却无一人赶上前去夺凤倾禾手中的剑,她们能承担失职之罪,却不敢轻易伤着皇女。 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本殿和五皇姐开个玩笑罢了,白灵,打道回府。” 收起佩剑,凤倾禾利落的插进一旁的腱鞘内,看都没看凤倾心一眼,钻进马车里面。 太舒坦了,人还是不能憋屈。 之前苏暮一事太过窝囊,时至今日想起来都对苏暮心有亏欠。 此番牵扯她唯一的好友周维春,她不能坐视不管。 若是周维春同意便罢,可在周维春明确了他不喜欢的前提下,世人眼中的瑞王府正君之位,对他来说不过是牢笼。 “殿下,咱们当真还能回王府吗?” 白灵低垂着眉毛,方才的事五皇女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破天,也是钰王无理在先,女帝最忌皇女皇子不睦,定不会轻饶了殿下的。 “先去福正街买点冰糖梅子,苏暮和柳棠院里各一份。” 凤倾禾岔开话题,吩咐白灵。 女帝一定会过问,当街拔剑对着朝廷官员和皇女,即便她也是皇女,也轻饶不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周维春将方才发生的一幕,全书收尽眼底。 他不敢出面,更不敢声张。 待凤倾禾的马车消失在面前,周维春才贴着墙缓缓蹲下,掩面大哭。 “殿下,钰王府正君之位必定得是您心爱之人,维春不敢肖想啊。” 第32章 双喜 周维春哭了好一会儿,待眼圈不再泛红,才重新回到兵部。 他认清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对凤倾禾的喜欢,只是单方面的爱慕,凤倾禾只当他是最好的朋友,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 若非如此,以凤倾禾的性子,定会不管不顾先去找女帝再说,就像当初纳苏暮进府一样。 她不在意名声,更不在意得罪五殿下,唯一的解释只有,他并非六殿下的心上之人。 既如此,他便不能再给凤倾禾惹麻烦。 这世间,不能嫁给凤倾禾,那嫁给别人又有什么分别? 至少,五殿下的脸还与六殿下有几分相似。 * 凤倾禾回到府上已经黑透了,她打发白灵将冰糖梅子分别送去秋水苑和澜溪苑,自己则去了膳房。 乔十早已跪在膳房,等着伺候。 “往后本殿回府再过来伺候,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乔十年纪小,不足十六,至今也只是伺候伺候用膳,侍夜过一回,浑身发抖,往后便没再伺候过。 “乔十不敢让殿下等,殿下,乔十伺候您盥洗。” 一旁的奴才端着铜盆,乔十娇嫩的十指在水中摆着锦帕,将凤倾禾的手缓缓没入,轻柔搓洗。 年纪虽小,却周到有礼,也不知道这害怕她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行了,布菜吧。” 凤倾禾颠簸一下午早就饿了,她吃的快,乔十也就夹的快,远看像是要打仗一般。 “今夜敢来侍夜吗?” 离开膳房前,凤倾禾再次出口问道。 乔十颤抖着睫毛,一时哽咽说不出口,赶紧重重点头。 “那便回去准备准备,今夜在寝殿侍夜。” “谢殿下,谢殿下。” 还以为他再也没机会近身伺候殿下,他可得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啊。 这么晚了,母皇定不会急着召她入宫,天大的事也得等到明天。 凤倾禾心情丝毫不受影响,去了澜溪苑。 苏暮和柳棠已经被诊断出喜脉,日子相近,府上即将迎来双喜。 柳棠的身子要比苏暮好些,反应自然也小的多,从不会借着有孕在身,索要额外的关照。 这倒让凤倾禾刮目相看,倒是从前对柳棠的认识太过片面了。 “侧君今日吃的可还行?” 伺候苏暮的小厮为难的看了苏暮一眼,赶紧回道: “回殿下,清晨吃了小半碗粥食全都吐了,傍晚就吃了小半块点心。” 苏暮揪着锦帕,不敢看凤倾禾,眼神闪躲着瞥向别处。 “方才送来的梅子端过来,本殿亲自喂。” 凤倾禾牵着苏暮的手,坐在正殿的圆案边,轻声斥道: “大夫说过了这俩月便会好些,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不吃哪行,你不饿,孩子也饿啊。” 这话说完凤倾禾自己都觉得渣到没边了,本意也并非是为了孩子,急糊涂口不择言,又不好道歉。 “你这样,本殿看了心疼。” 苏暮脸色蜡黄,比刚进府的时候还要瘦弱,上周苏家主前来探望,红着眼圈不敢言语。 “这是本殿特意去福正街买的,来尝尝。” 凤倾禾接过下人端来的梅子,用调羹挑起梅子肉放在苏暮嘴边。 苏暮轻启薄唇,冰凉又酸甜的梅子入喉,胃里当真舒服了不少。 “好吃吗?” 苏暮使劲点点头,又吃了两口便摇头拒绝。 “殿下,吃不下了,这个天不会坏,留着明日再食。” “您是不是觉得苏暮没用,柳公子从不会如此,今日还见他自己去膳房用膳呢。” 这男人,嫁人之后全都一个样,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总爱比较。 想到自己就是那个让他们比来比去的罪魁祸首,凤倾禾耐着性子哄道: “身子娇贵也并非你能控制,不要想这么多,平日无事多去他们院子走动,解解闷。” 梅子被端走,苏暮张口回道: “苏暮记下了,殿下——” 只一瞬间,苏暮只来得及扭头,脑子想着千万别吐凤倾禾身上,刚吃进去的梅子全都吐了出来。 凤倾禾丝毫不嫌弃的蹲下身,在苏暮的身后轻抚,宽慰道: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下回再换别的。” 苏暮泪眼婆娑的抬头,想要假装坚强,又做不到,干脆撇嘴大哭起来。 这还是凤倾禾第一次见苏暮失态,待下人重新为他换了身衣服,才扶着一同进了房中。 “殿下回吧,苏暮无碍了。” 孕期不能伺候侍夜,每回凤倾禾来坐一会儿,便急着撵她离开,生怕落下妒夫的名声。 “本殿看你睡下,再回。” 凤倾禾在原世界也没有怀孕的经验,但她知道此时受激素的影响,身体全都紊乱。 自然多了几分耐心,轻哄着苏暮躺下。 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柔声宽慰。 “你的辛苦本殿看在眼里,日后,不论是子是女皆会和本殿一同疼你爱你。” 最敏感的时候,往往想要听到亲近人的鼓励,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不论如何都有人在背后支撑。 苏暮逐渐安稳下来,双手被暖意包裹着睡了过去。 回寝殿之前,凤倾禾去秋水苑转了一圈,柳棠正撑着墙左扭右扭。 “参见殿下。” “身子不便,生产前无需行大礼。” 柳棠嘿嘿一笑,扶着凤倾禾坐下,连忙谢道: “谢谢殿下送来的梅子,太好吃了,不过最近长胖了些,殿下您看这腰上。” 凤倾禾笑着揽过柳棠仍旧纤细的腰身,说道: “哪里胖了,还是这般瘦弱,喜欢吃明日让岁岁再去买些来。” “你刚才在做什么?” 柳棠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敢说实话,但也不敢撒谎,哼哼道: “稍微活动活动,不想长胖。” “等你生完自然会瘦回从前,莫要胡乱折腾,听到没?” 凤倾禾轻斥几句,柳棠便没了方才的好兴致,她叹了口气,只得重新说道: “待生产完,本殿找专人给你料理,保证比从前还要好看。” “谢殿下,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 柳棠咽了咽口水,回道: “奴还想吃冰梅,此时。” 凤倾禾:。。。。 天都黑了,买冰梅子的店也早就关门,总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半夜去砸人店。 “岁岁,去把澜溪苑剩下的梅子拿来。” 第33章 反击 凤倾禾哼着小曲儿回到自己寝殿。 还特意去东南角那边蹲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凸起之处,那里常年摆着一把圈椅,方便凤倾禾随时想去坐一会。 凤倾禾捡起地上的树枝,在空地上随意画着,说的话也没有任何头绪,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可真傻,我要是你就不会死,活着膈应他们也好。” “战事接近尾声了,赤卫军撤到边境内,短时间没有机会反击。” “你还是希望赤卫军能赢吧,他们负了你,你也不想负任何人,否则你也不会无名无姓的葬在这里。” “听说五皇子大病了一场,怕不是心灵感应知道你不在了吧?你这般为他谋划当真值得吗?” “司怀瑾,若不是你,本殿不会相信这世间有真正的兄弟之情,越是皇家,血越冰冷。” “天冷了,陪本殿喝杯酒暖和暖和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或许是遇到司怀瑾以后,她开始贪杯。 漫漫长夜,无论多少选侍和侍奴也无法填满,只有借着酒意才能一觉睡到天亮。 “殿下,刘嬷嬷来了。” 刘嬷嬷是在母皇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嬷嬷,这么晚过来,一定是为了凤倾心的事。 “老奴参见殿下,这么晚打扰殿下,老奴该死。” 刘嬷嬷算是看着她们几个长大,出府,自然要比其他人亲切些。 凤倾禾只问道: “是传旨意还是要本殿进宫?” “传圣上口谕。” 凤倾禾缓缓跪下,准备接旨。 若是传她进宫,便是听她解释,直接传旨便是直接下了定论,判定为她的过错。 想必这离不开邱贵君的添油加醋。 “钰王凤倾禾,当街行凶,无视长幼秩序尊卑,无视国法家规,影响恶劣,即日起钰王罚奉一年,每日正午去宗正堂跪一个时辰自省,直至五皇女原谅为止,以儆效尤。” 罚俸一年对凤倾禾来说,都不能算作惩罚。 宗正堂在宫中,也就是说她每日还得专程进宫去跪一个时辰。 整个宫中的人都知道她因持剑对峙凤倾心被女帝惩罚,确实以儆效尤。 “殿下,您先歇着吧,老奴这就回了。” 凤倾禾摇晃着起身,命岁岁送刘嬷嬷出府。 她拍了拍裙摆的尘土,苦笑着对东南海角说道: “黎朝皇帝也这般管束过你吗?你恨过他不公吗?” 自然无人回答。 凤倾禾将剩下的酒全都洒在地上,喃喃了一句便进了寝殿。 “司怀瑾,你酒量渐长啊。” 寝殿的纱帐内,乔七跪在床榻脑袋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胡乱颤动,手指略微颤抖。 凤倾禾差点忘了自己让乔十侍夜的事,掀开纱帐吓了一跳。 “殿下,乔十......” “教习先生可教过你规矩?” 凤倾禾伸出手臂,乔十便伺候着宽衣,回道: “教过的。” 侍夜,说白了就是伺候凤倾禾的工具人,是他们争宠的根基罢了,自己的感受压根不重要。 有些侍奴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凤倾禾,个别性子要强的拉不下脸,草草了之便被人抬回修竹院。 乔十没有一点经验,只顾着害怕,能不出错已是万幸。 凤倾禾拽着乔十的纱衣,缓缓将他拉进,直到两人鼻梁紧紧靠在一起,才轻声说道: “穿太多了。” 乔十浑身紧绷着不得放松,双手撑在身侧,生怕压着凤倾禾。 “殿下殿下......” 凤倾禾一手揽住乔十,天旋地转间两个人就换了个位子,乔十胸前上下起伏着躺在床榻,凤倾禾欺身将人压住。 晦暗的眸子瞬间锋利,手上也用了些力气: “本殿心情不好,今夜无需你伺候,忍着便是。” 乔十的哭声断断续续,有时候像猫一样,有时候也会尖叫几声。 回荡在寝殿和静谧的院落,无人来应。 开端不甚美好,结果却出人意料。 哭哑了嗓子的乔十不再发抖,手指在凤倾禾的手臂上轻轻抓着,反倒比以往贴的凤倾禾更近。 “原来,你喜欢的是这般啊?” “殿下,乔十不是......” “还起得来吗?” 按照规矩,侍夜结束,便得自行回修竹院休息。 实在体力不支,府上自有小厮抬他们回去。 乔十挣扎着起身,摸过床尾的衣服穿上,重新给凤倾禾磕头跪安: “乔十无碍,殿下好梦。” 方才的一通发泄,心理的那点不快随之而去。 罚跪是母皇要罚的,凤倾心为了出气绝不会轻易原谅她,那她便借着此事彻底扭转。 想通以后,第二日凤倾禾便早早去了刑部。 各位同僚看她的目光透着担忧,昨日之事流传这么广,这么快? “大人,您没事吧?” 刑部的孙徒隶是个心眼实在的女子,平日也不怎么怕凤倾禾,相处还算愉快。 “怎会没事,连你们都知道了,母皇不得杀鸡给猴看,待会就要进宫罚跪呢,你坐的软垫借本殿用用,绑在腿上会不会好挨些。” 孙徒隶要被凤倾禾吓死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大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万不可弄虚作假,糊弄圣上,回头吃亏的还是您。” 小小年纪,说话又像是一把年纪。 凤倾禾心想,要是没猜错,凤倾心必定也会在宗正堂候着,看她笑话的机会可不多,她不会轻易放过的。 凤倾禾也没亏待自己,路过福正街给自己买了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吃饱喝足才进宫。 按理说应该去母皇的凤弦宫请安,再去宗正堂的。 此时凤倾禾还在和女帝赌气,便直接去了宗正堂。 这里供奉着历代的女帝,除了逢年过节轻易不开,看来母皇真的生气了。 凤倾禾走至大殿外,等着宫人为她打开宗正堂的大门。 身后响起了不常见的脚步声,凤倾禾扭头一看,这不是凤倾禾的父君邱贵君吗? 她和凤倾心闹得再不愉快,邱贵君也是长辈。 按照理礼节,她们要互相行礼,凤倾禾刚抬起手,脸上就挨了一力度不小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凤倾禾打懵了,但她本就是不吃亏的性子,怎么平白受这委屈。 反手便还了回去,这一巴掌将邱贵君整个人掀翻在地。 这回,是作了个大死。 凤倾禾舔了舔嘴角,还好,并未出血。 地上的邱贵君爬不起来,干脆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大哭起来。 “来人,将闹事之人拖下去,本殿奉旨罚跪,宗正堂殿前不得喧哗。” 第34章 护女心切 大殿门在此时开启,凤倾禾悠悠踏入,看了眼一旁的蒲团,跪在坚硬的地砖上。 牌位按照秩序摆放,凤倾禾抬眼看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轻吐一口气。 邱贵君并非糊涂之人,否则也爬不上这高位。 或许是昨日当街羞辱凤倾心,作为父君不出这口恶气难以平愤,仗着的不过是她并无父君庇佑。 在这宫中,父凭女贵,可若是父亲本身身居高位,对皇女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凤倾心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把持吏部,和邱氏一脉得盛宠有密切关系。 一开始外面的声音还断断续续,随后便归于宁静。 刚才那场闹剧并未发生,但凤倾禾明白,等她出了这宗正堂才会面对猛烈的风雨。 不多会儿膝盖便传来针扎的疼痛,想要挪动稍微缓解,疼的更甚。 凤倾禾皱着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刚才为何要逞能,一旁的蒲团感觉在向她招手,意志力再薄弱那么一丁点,便要伸手拽过来。 “吾皇万岁万万岁。” 殿外山呼海啸的声音,凤倾禾立马跪直,挺了挺后背。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凤倾禾跪着没动,没去行礼问安,也没有主动开口。 门又被轻轻合上,从呼吸声判断出只有母皇一人。 凤倾禾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就像是孩童对大人闹脾气,断定不会真的同她计较。 “母皇......” 凤倾禾从鼻腔嗫喏了一句,依旧没转身。 “边上不是有蒲团,为何跪在地砖上?” 女帝不似责怪也不似关切的话语回荡在阴森的大殿,凤倾禾立刻回道: “儿臣知错,明白母皇让儿臣跪在宗正堂的目的,不敢投机取巧。” “你能想到这一层,朕也不算白罚你。跪着吧,朕在这陪你。” 凤倾禾偷偷抬眼向后瞥了一眼,还是熟悉的母皇,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慈爱,难道不是来责怪她的? 二人一跪一立,女帝并未让人搬凳子,凤倾禾也不敢再胡乱移动。 身上煎熬的同时,心里又暖和和的。 这种感觉在从前的世界也不曾有过,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个性慕强。 小的时候希望母亲是个强大的人,给她庇护。 上学时候希望老师严格,为她指引方向。 就连工作了,都希望领导能力出众以外,能为她长远规划。 习惯于仰慕强者,也习惯于依赖别人,却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逐渐掩藏起这些情绪。 因为她的妈妈遇事只会说家里没钱,你要靠自己出人头地,她的领导除了画大饼,压榨员工,强迫应酬,没有一丝能学到的东西。 逐渐,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凡事靠自己。 但是遇上强者依旧会驻足看一会儿,单纯的羡慕。 女帝不论是作为母亲还是统治者,强大的气场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比拟的。 她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人,没有之一。 时辰一到,殿外的宫人便推门而入。 女帝挥着厚重的衣袖抬足而出,吩咐道: “带六殿下来颐和殿。” 凤倾禾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一般,动弹不了,干脆动也不动回了句: “儿臣明白。” 她伤了颐和殿的邱贵君,这件事不论如何都得有个交代。 方才是一个母亲陪着自己的女儿,接受惩罚,这会儿的母皇还是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妻主。 那点微弱的母女关联,在这复杂的宫中,忽略不计。 颐和殿和君后所在的长春宫分别在凤弦宫的两侧,彰显在宫中的地位。 凤倾禾斜靠在宫人身上,一瘸一拐跟在母皇的龙辇后,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颐和殿的那位,躺在床上,见女帝来了才搀扶着宫人下地行礼。 “行了,免礼吧。” 女帝自顾坐下,看了门外的凤倾禾一眼,斥道: “还不进来给邱贵君认错。” 凤倾禾打人的时候还想着,打就打了,老子认罚但绝不认错。 这会儿被母皇呵斥一句,麻木的双腿竟不自觉发软,可真没出息。 “母皇,昨日在兵部门口,是儿臣动手在先,儿臣知错也愿接受惩罚。今日之事,乃邱贵君动手在先,儿臣还手何错之有?” 无理辩三分。 总之不能被动挨打,尤其看到邱贵君那德行,气不打一处来。 “邱贵君,六殿下可否扯谎,今日朕在此,必定为你主持公道。” 邱贵君晃悠着跪在女帝脚边,精致妆容下是岁月带给他无情的褶皱,小声回道: “臣郎也是护女心切,陛下知道,五殿下可是臣郎的命根子啊,怎能被如此羞辱无动于衷。” 女帝轻哼一声,望着邱贵君说道: “昨日倾心来报,朕便处置过,难不成你越俎代庖还想替朕做主?” 邱贵君吓得双唇抖动,扶着女帝的双膝回道: “臣郎不敢,陛下明察。” “朕的皇女,自会秉公处置,上有国法军纪,下有祖宗家法,后宫不可干涉朝中之事,看来邱贵君的规矩是忘的差不多了。” 女帝掷地有声的斥责邱贵君,明显偏袒凤倾禾,让他拉不脸。 干脆扯着嗓子喊道: “难不成臣郎这把年纪还要被她白打不成?陛下可要为臣郎做主。” “你先动手,六殿下还手,两人皆有过错,朕自不会偏袒谁,朕要告诉你的是,在周朝在这宫中,哪怕是皇女出府,也是朕的骨血是凤氏的血脉。谁要动她们一个指头,便是打朕的脸。” 女帝这句话说完,邱贵君彻底瘫在地砖,哭都不敢哭出声。 古往今来,后宫地位高的郎君和皇子皇女,便维持着诡异的和谐。 按照辈分定是君郎们年长,可皇女皇子身上流着的女帝的血,尊贵程度岂是外人能比的。 没有争议便相安无事,邱贵君还是糊涂了。 女帝说了重话,眼看时机差不多了,示意宫人扶起邱贵君,这才对凤倾禾说道: “向邱贵君认错。” 第35章 名正言顺的偏袒 方才凤倾禾站在原地,被女帝的一番话感动的泪眼婆娑。 她以为宗正堂的亲自陪同已是今日最大的恩宠,谁承想,当着邱贵君的面,依然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 她要是再不识抬举,可就太对不起母皇的袒护。 凤倾禾挪着麻木的双腿,对着邱贵君深鞠一躬: “倾禾无理,还望邱贵君莫要同本殿一般见识。” 态度没问题,话术也挑不出大的毛病。 邱贵君还狼狈的跪在女帝脚边,头发有一丝凌乱,和从前的高贵形象完全不同,只能先挣扎着爬起来。 “臣郎有错在先,六殿下莫要怪罪。” 过场走完,凤倾禾挑起眉毛看了母皇一眼,又赶紧低头。 不好,形势不大对,母皇怎么一脸怒气。 “这般琐事还得要朕出面,成何体统,宫中自有宫规,往后再发生这类事,按照宫规严惩不贷。” “是,母皇,儿臣记下了。” “是,陛下,臣郎不敢了。” 女帝扶着刘嬷嬷缓缓起身,路过凤倾禾身边的时候,随口说道: “随朕去凤弦宫上药,朝廷官员伤了脸,丢的是整个周朝的脸面。” 凤倾禾哦了一声,身后的邱贵君吓得又差点摔倒,双手扶住宫人。 这一局,凤倾禾完胜。 一到凤弦宫,凤倾禾便挽住女帝的手臂,亲昵的贴了贴。 记忆里从前的凤倾禾从不会如此,或许是出宫太久,和女帝之间隔着的君臣要比母女是更令人生畏。 “往后几日,刘嬷嬷都会在宗正堂殿门口候着。” “母皇,明着监工,实则是怕儿臣受委屈对不对?” 凤倾禾打断了女帝的话,女帝坐下她便跪在一侧,仰着半边肿胀的脸,嬉皮笑脸道。 女帝被凤倾禾逗笑了,轻推了推,斥道: “你这性子还能受委屈?连邱贵君都敢打,整个皇宫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人。” 凤倾禾气愤道: “被后宫郎君打的皇女恐怕也只有倾禾一人。” “那是不是你先当街挑衅倾心,不像话!” “是她三番五次和倾禾抢男人,不对,是和倾禾因为男子争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凤倾禾仗着方才的宠爱压根不怕女帝,顶嘴顶上天。 “这回又是哪家公子,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凤倾禾小脑袋瓜一转,这绝佳的机会她可不能错过,坚决不能让周维春嫁入瑞王府。 “母皇,是周御史大人家的小公子,他可是倾禾最好的朋友,五皇姐竟也盯上了他。” “你的朋友,为何倾心便不能接近?是何歪理?” 那倒也是,这逻辑不通啊。 凤倾禾吞咽着口水,脑子飞速转动,现编也得编一个说辞。 “母皇,儿臣听说周将军即将去尚书省,这时候五皇姐讨好之前嫌弃的周公子,怕不是太过明显。” “您想想,二皇姐都尚未娶正君,五皇姐是否操之过急了。” 屎盆子先扣脑袋再说,凤倾禾想娶周维春绝没安好心。 女帝微抿着唇,这时殿外的御医走了进来,凤倾禾只好坐在一旁,抬脸候着。 “周家世代忠良,为朝廷效力,只这周小公子一个男子,朕自不会亏待他。这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刚要张嘴分辨几句,女帝再次出声打断: “双膝也涂些药物,有蒲团不跪,逞能?” 这不就目的打成了,要不您怎么会心疼。 凤倾禾小声嘀咕两句,夸张的哎呦哎吆叫出动静,女帝只摇头,倒未再呵斥。 * 宫外的小官见凤倾禾出了宫,小跑着上前搀扶。 “大人,程大人让您赶快回去一趟,那日递交到大理寺的案子,出了岔子。” 凤倾禾示意小厮继续说,自己也加快速度往马车跟前挪。 经她手的案子她都会亲自审核一遍,这样才能有底气和大理寺叫板。 要是错误百出,那还好意思在人家面前趾高气昂。 “你是说樟州巡抚的那个案子?大理寺不是也过了初审,择日三部宣判便是。” 小官是刑部派给凤倾禾的杂役,跟刑部有关的案子,岁岁一般不插手,早上送她过来,便溜回府上。 傍晚再来接凤倾禾。 期间外出用的全都是刑部配的四人轿,和她府上的马车没有任何可比性。 骄子前后晃悠着,小官隔着布帘边走边和轿内的凤倾禾汇报。 “回大人,是那个案子,方大人这会儿也在刑部正堂,正和程大人等着您呢,咱们走快些吧。” 抛开钰王身份,凤倾禾的职位在程大人和方大人之下,她也从未仗着皇女身份,要求特殊对待,人缘倒是还不错。 急匆匆下了骄子,凤倾禾脚下一软,赶紧扶住一旁的柱子。 到底是哪根筋抽了跪地砖上的! “大人,您没事吧?” 小官想笑不敢笑,上前搀扶被凤倾禾一把甩开。 樟州巡抚上月来京述职,回去的路上突发疾病身故。 病故,再怎么说也不会分到刑部。 为了给家属一个交代,防止被奸人做手脚,女帝亲自下旨,召集三部鉴定,排除命案的可能。 这案子刚送到刑部的时候,凤倾禾便亲自前往城外查勘,事发地点在刚出京城的农庄,正值傍晚,并无行人路过。 从气短到身亡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跟随的官员当时便往京城赶找大夫,却不幸死在半路。 仵作声称身上并无明显外伤,有些陈年旧伤,也绝非此番死因的关键。 短时间内窒息而亡。 当时凤倾禾的一个念头便是突发性心肌梗死,发作死亡时间以及症状基本吻合。 仵作也验证了这个说法,但这还不能排除是自发性的窒息还是受到外部刺激诱发的窒息。 排查了周边的所有人,以及有可能造成章大人窒息的细节,最终锁定在与她同行的顾参事。 凤倾禾签署了自己的名字,递呈大理寺,按照流程初审已过,这还能出幺蛾子? “方大人,程大人。” 凤倾禾拱手鞠躬,先将姿态降低,随后才是二人的回礼。 “六殿下,章大人的案子有人自首。” 第36章 令人发指 自首? 那之前的顾参事是无辜的?冤假错案? 凤倾禾不敢置信,继续追问道: “自首的是何人?为何此时才出现?提供了什么之前没发现的细节吗?” 方大人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 “是司教坊的小倌,说是章大人离开京城之前,他伺候过。” 凤倾禾就纳闷了,一个小倌怎敢对朝廷官员动手,就算真是他,为何又在此时出来自首? 疑点太多,凤倾禾竟不知该从哪里捋清楚。 “等等,方大人,那人在哪?本殿想见见。当然,最好是两位一起。” 与其在这里揣测,不如听听当事人如何说。 这件事不论真假,这人都脱不到干系,谋杀朝廷要员是要掉脑袋的,若不是他,干扰三部办案,也得判个五十杖,关押半载。 不多会儿,衙差便押着一个身穿绿衣的清秀男子,手上戴着厚重的镣铐,该是方大人从大理寺一路带过来。 “抬起头来。” 这案子之前在刑部,便是凤倾禾主审,这会儿自然也得是她,不能乱了章程。 底下跪着的人面容憔悴,绿色衣服也是司教坊制式的款,缓缓抬起的眼皮,看向台上的三位大人。 “青梧?” “六殿下?” 两人互看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 青梧不同于秋景和乔七那般,他可不止奏乐起舞,陪客人喝点小酒。 虽算不上司教坊的头牌,也难约的紧。 凤倾禾轻咳一声,在大殿之上遇到了平日厮混的老熟人,难免尴尬。 “本殿问你,你说是你杀害章大人,如何证实?” 青梧面无惧色,迎上凤倾禾的眸子,还将手上的镣铐往上抬了抬,轻声回道: “章大人喝了奴准备好的毒酒,奴算准了时辰,不会让他死在司教坊。” “那你今日为何又来投案?” 仵作在章大人的体内确实查出有毒物,才会锁定是身边的人,那个顾参是因个人恩怨怀恨在心,早已如实交代。 口供,动机以及剩余的毒物一应俱全,并无半点破绽。 青梧呵了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又抬着厚重的锁链倔强的在眼角蹭了蹭。 “青梧老家便在樟州——” 青梧哭一会笑一会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他和章大人之间的恩怨。 飞黄腾达以后抛夫弃子的故事,章大人便是青梧的母亲。 父亲也几乎不提起母亲,但他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抛弃他们多年不闻不问的巡抚便是他母亲。 更可悲的是,章大人遇见青梧的第一句话,便是:你长的颇有本官年轻时的风采,今日便你来伺候吧。 他的爹爹郁郁而终,他逃离樟州,在谁也不认识的京城混口饭吃。 老天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他被自己的母亲选中伺候。 用身体。 凤倾禾的指节捏的嘎嘣响,从前去司教坊只觉得青梧的笑从不达眼底,却不知道他是这般身世。 两位大人在一旁嘀咕,面上愁云密布,唯有叹息。 “青梧,你当真把自己给了她吗?” 这话凤倾禾在嘴里绕了好几圈才说出口。 青梧点了点头: “这条命是她给的,她想要便拿去,青梧之前没来投案,是不想和她在地下遇见,脏了青梧轮回的路。” 荒谬,气愤,都不足以表达凤倾禾此时的心情。 她在大殿来回踱步,此时想的不是案子的问题,而是青梧。 若是没猜错,章大人是先被青梧灌下毒酒,在离京的路上又被参事投毒,目标一致,达到的效果也一致,自然会忽略掉司教坊这一条线。 可现在凤倾禾自私的想保住青梧,尽管机会渺茫。 “方大人,程大人。” 凤倾禾请两人移步到内室,斟酌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 “方大人,这个案子之前是本殿负责,既然有疑问,便重新打回刑部,确保万无一失再重新递交大理寺,您看如何?” 这案子不能算错案,更不能算冤案,程大人不想刑部跟着受牵累,附和道: “六殿下说的是,还望方大人将这案子重新移交给刑部,片面之词不可全信,还需大量调查取证,走访章大人当年的邻舍,亲朋,以及严查司教坊,看是否能拿到物证。” “程大人说的对,本殿正是此意。” 按照流程到没问题,方大人点点头,补了一句: “以免疏漏,都察院的同僚一起加入吧。” 程大人和凤倾禾互看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案子总算重新移交回来。 “将他关到刑部大牢,待取证后再行审问。” 凤倾禾说完又挥挥手交到道: “关押期间,没有程大人和本殿的命令,万不可用刑,去吧。” “是,大人。” 临近年关,这案子又重新让刑部忙碌起来。 跨度大,年代久远,为此刑部特设立一支小分队前往樟州调查青梧的身世。 首先得确立他们得母子关系,证实章大人确实存在抛夫弃子,又对自己亲生儿子做出猪狗不如的勾当,才有可能为青梧减缓刑罚。 年关审查多,还得到处送节,从前的凤倾禾自不屑于此,但今时不同往日,该准备的还真少不了。 有时候干脆住在刑部,连钰王府也不回去。 每日的罚跪倒是准时过去,跪在蒲团一个时辰并不难熬,刘嬷嬷亲自盯着,邱贵君和凤倾心一次都没来过。 让人开心的是母皇似乎格外关照她,时常让刘嬷嬷带着她爱吃的,拿去刑部。 让人绝望的是凤倾心至今仍未表态原谅她,那她岂不是要跪到天荒地老。 “大人,这是驿站传回来的加急信件。” 凤倾禾打开来自漳州同僚发来的信函,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剜心。 青梧的口供,只用几句云淡风轻的话交代了他和章大人的身份,却不知这章大人是何等禽兽。 “将这函件递呈给程大人,他知道如何做。” 凤倾禾推开刑部正堂的门,头一回对一个人生出了怜悯,无关情爱,或许是她从未有过的正义? 她要为青梧做无罪辩护。 青梧说的对,人不能和牲畜在同一个轮回道,太脏了。 第37章 除夕宫宴 刑部大牢。 凤倾禾见到了关押几日,面容销消瘦毫无生机的青梧。 重刑犯手脚都带着重型锁链,他缩在角落躺着,锁链搭在一侧,头发乱蓬蓬一团。 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快起来,大人来看你了。” 狱卒打开牢笼的门,对着青梧踢了踢。 看到凤倾禾的那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很快又被灰暗覆盖。 在狱卒的帮衬下才勉强跪直,铁链哗哗作响,在地上磕了个头。 “参见六殿下。” 凤倾禾眼神示意狱卒出去,自己弯身扶起青梧,让他倚靠在角落里的干草堆里。 “听说你两日不进食水了?” “六殿下,青梧是要上路了吗?” 青梧空洞的眼神盯着凤倾禾的官服,却不敢抬眼朝上看。 盼着这一天赶紧来,内心又有那么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这些自然全都落入凤倾禾的眼中。 “就算取证完毕,证实章大人确实是你谋害,从审理到结案再到判刑怎么也得来年春上,哪有你想的那么快。” “本殿是来给你送饺子,今日除夕,吃了好好睡一觉,相信本殿,恶人即便是死后,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青梧这才看到凤倾禾身侧放着一盘尚冒热气的饺子,他没出息的吞咽着口水。 自打爹爹死后,他就没过过年,没有吃过一顿水饺。 这些象征团圆的食物他都不配拥有。 “殿下,青梧——” 张口便是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这个年你得在这牢里过了,张嘴。” 凤倾禾就这么用手指捻起一个饺子递到青梧嘴边,她知道青梧不会嫌弃。 “你要是死了,就不能看着她身败名裂,到时候你去了下面,如何同你爹爹交代。” 再多的话,青梧也都听不进去。 凤倾禾见青梧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便转身离开。 除夕的清晨,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从前不懂为何中国人这么重视过年,看来不论在哪,有这么个节日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人的日子就有了期盼不是。 宫中的家宴是晌午,晚宴则各自回府。 最尴尬的人莫过于凤倾禾,其他的皇女皇子进宫是为了赴家宴,她得先去宗正堂跪省。 今日,还躲不开邱贵君和凤倾心,想到这里凤倾禾便一肚子火。 “陛下有旨,六殿下先去参加宫宴。” 往常等在这里的刘嬷嬷,一看到凤倾禾过来便行礼说道。 凤倾禾一袭蓝灰绒线绣折枝香绢和清水蓝素曲裾袍,披着暗红薄氅,腰间挂着绣白鹤展翅的香袋和女帝之前所赐的玉环。 一身繁复的衣装,连她自己也不习惯,跟着刘嬷嬷去长青殿用膳。 分封出去的皇女以及出嫁的皇子可不必参见宫宴,待年后按照安排再进宫祭拜。 只有京中这些皇女,以及年年纪尚幼还未出宫建府的皇子。 “见过六皇姐。” 老十带着十一,十二他们几个皇子,来给凤倾禾请安,奶呼呼的声音倒是得人喜欢。 凤倾禾挨个摸了摸脑袋,从袖口掏出些小玩意随便塞到他们手中。 女帝的前七个孩子全都是皇女,八皇子九皇子也已出嫁,宫里只有这一堆的小萝卜头皇子。 待凤倾禾走到自己座位,才发现她和凤倾心的座位挨着。 今日受邀出席的不光是皇子皇女,还有众大臣。 凤倾禾还见到许久未见的大皇姐,兴奋的隔着好几个人打招呼: “大皇姐。” 大皇姐凤倾秒,周朝节度使,此番和黎朝赤卫军一站,她还去了前方和孔将军汇合,能赶回来过年,看来战事顺利。 凤倾秒对着凤倾禾抬了抬酒杯,并未回话。 她比皇太女还要沉稳的多,虽是长女却非君后所出,自幼承担的压力不比二皇姐要小。 出宫那年,自请去了驻扎在京郊的军队,如今也算靠自己有所作为。 只是她们甚少见面,记忆里都还是幼时大皇姐带着她们在宫里胡乱打闹的场景。 三皇姐四皇姐全都自请去了封地,无召不得回京,凤倾禾对她们的印象也逐渐模糊。 七皇妹幼时溺水而亡,凤倾禾便成了年纪最小的皇女,再加上废柴养活自己都困难,便被女帝留在京中。 觥筹交错间,凤倾禾慢慢挪到了大皇姐身边,一脸的讨好: “大皇姐,黎朝那边战事如何呀?” 不知为何凤倾禾总想知道关于黎朝的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有种力量,推着她去了解。 凤倾秒早两年便有了正君,今日便是带着正君前来,凤倾禾意识到只和大皇姐打了招呼,赶紧补上: “姐夫好。” 凤倾秒笑着斥道: “你都出宫建府快要做母亲了,怎么还和孩童一般。” 姐夫一般是未出宫的皇子皇女的叫法,自己也有了府邸便直接称呼正君对外的称号便是,不便再亲昵。 “这样亲切嘛,姐夫不会怪罪的。” 大皇姐能和正君走在一起,可谓是千辛万苦,所以她们其他几个,万不敢在这件事刺激女帝,随她安排。 不过苦尽甘来之后,大皇姐和正君还如从前一般恩爱,令人羡慕。 “和赤卫军谈过两回,能看出来黎朝内部一片混乱,若是乘胜追击,说不定能直捣老窝,但母皇的意思是黎朝答应咱们提出的互通条件即可,并无打算吞并。” 凤倾禾点点头,母皇年纪渐长,并无年轻时候的野心,对于版图扩张没有想法,只注重民生,为老百姓谋点实打实的福利。 这倒也没错,但是凤倾禾能理解大皇姐的野心。 她们小的时候玩的游戏便是将周边各国全都吞并,将那些被封建糟粕统治的男权社会彻底推翻。 凤倾禾将手放在凤倾禾的膝盖上,抬脸说道: “大皇姐,之前赤卫军参事被俘一事,赤卫军可有什么动静?” 这件事憋在心里,她也不知道该问谁,今日正好得见大皇姐,便直截了当问了。 凤倾秒稍一停顿,利落回道: “赤卫军主帅倒是问过本殿关于参事的下落,按照母皇的说法,在被俘途中身亡,随意掩埋。” “此后再未提起,应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俘虏的下场也不会比这好到哪儿去。” 大皇姐必定知道元晦的真实身份,看来黎朝并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第38章 我来带他回家 既如此,便是天意。 往后就安生的躺在她的院落,陪她季节交替。 “听说你和老五不睦,太女没有从中调和吗?” 凤倾禾被大皇姐的这句问懵了。 母皇最忌讳皇子皇女间不和争斗,作为最了解母皇的太女,二皇姐似乎从未有过调和她们的意思。 常年不在京城的大皇姐都察觉到了,这事还真挺蹊跷。 凤倾禾摇摇头,往母皇身边坐着的皇太女看了一眼,周围围满了前来敬酒的官员。 “大皇姐,年后您还回去吗?” 凤倾秒蹙着眉头,幼时凤倾禾倒是时常缠着她带她玩,不带就去她父君那里告状。 长大出宫建府以后,感情自然就淡了,不知道为何今日的凤倾禾总是粘着她,不觉多了几分猜忌。 皇室的这层身份,便没有亲姐妹一说,隔着利益冲突和顾忌。 “听母皇安排,快去给母皇敬酒,别光在本殿这里。” 生怕其他人起疑,凤倾妙拍了拍凤倾禾的肩膀,催着她一起去敬酒。 母皇自然是来者不拒,或是女帝的好酒量,凤倾禾她们几个酒量也都不差。 今日不受拘束,除了女帝端坐高位,其他人皆可自由行走。 凤倾禾已经问到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便不想继续逗留。 回到自己座位又想起来还有一事未了,她罚跪尚未结束呢! 这该死的老五。 座上的老五早已没了踪迹,周旋在各官员中间,花蝴蝶一般。 凤倾禾打算先偷溜回府,天大的事过完年再说,府里娇滴滴的美人还等着她回去过年呢。 贴着墙边往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郎君那一排里刘奕的影子。 和众多的后宫郎君夫郎,挤在一起,这一抬眼,两人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这回是凤倾禾先认怂,快速躲闪避开。 灰溜溜逃出长青殿。 这辈子,祖祖辈辈,上个世界加在一起,都没这么怂过。 微醺的感觉看整个皇宫又是另一番场景,难得的晴天,阳光洒在红色的瓦上,像铺上了一层金粉。 美轮美奂的牢笼,飞不出去,用无数的鲜血铸成,却人人都想踏入。 宫门外候着的马车和各府的小厮像是接小孩放学的家长,看到是自己的主子出来,便赶紧迎上去。 这场景,别说还挺震撼。 凤倾禾不经意间看到了大皇姐的马车,因是妻郎双人出行,大皇姐的马车要比其他人的马车要宽许多。 就连候在马车边的小厮都比岁岁长的白嫩。 凤倾禾边感叹边扶着岁岁上自家的马车,刚踏上踏板,脑中便闪过司怀瑾的影子,难道是她方才跟大皇姐提到司怀瑾,产生了幻觉? 待她坐进马车,掀开布帘往大皇姐马车那里又看了一眼,如果说正面是幻觉,那他这侧脸简直和司怀瑾一毛一样。 “停下。” 凤倾禾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她没有时间和大皇姐商量,只能事后再去请罪。 她连跑了几步,来到大皇姐的马车跟前,除了这人以外,还有三四个小厮守在那里。 “给六殿下请安。” 问安的时候,那人明显慢了一拍,眼睛看着周围人说完才混进去。 “跟你家昌王说,本殿带他去钰王府一趟,晚些时候再和大皇姐请罪。” 凤倾禾对着马车边看起来就是个领头的人说完,便提溜着这少年的衣领往自己的马车上走。 在场的人全都看傻了,纷纷猜想这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六殿下,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少年安静的坐在马车上,凤倾禾不说话,他便也不吭声。 似乎对自己所去之处没有半点好奇。 “岁岁,走侧门,马车停前门。” “是,殿下。” 拐进胡同以后,凤倾禾便拉着那少年单独下了马车。 侧门紧挨着厨房,为了运送方便,穿过厨房,便是一片竹林,阻挡厨房油烟之用。 待来到寝殿院落,才对白灵吩咐道: “今晚团圆宴,你去帮着准备,本殿这里无需伺候,留岁岁在院外守着。” 才过了晌午,院子里太阳老高,洒在那株枯萎的鸢尾花,增添几分凄凉。 “你和元晦参事是何关系?” 凤倾禾抚摸着一直固定在那里圈椅后背,迎上与司怀瑾有几分像的眸子,淡淡问道。 那人的眼睛如湖水一般清澈,挺巧的鼻尖配上分明的下颌骨,又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锋利。 强烈的矛盾和冲突感突然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脸上,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元晦参事是你主审,对嘛?” 少年轻抬起浓黑的眉毛,毫不掩饰眼神中的锐利,直勾勾盯着凤倾禾。 果然是和元晦有关。 此人出现在大皇姐的侍从中,只有一个解释,他是跟着大皇姐的队伍从前方战场过来的。 至于来的目的,八成跟司怀瑾有关。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凤倾禾又不想如此快的打破。 她看了一眼每日都来说几句话的墙角,再抬头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被她收起。 “元晦参事死在了来周朝的途中,这是众所周知的,本殿还要问你,你到底是谁?来周朝的目的是为何?跟着大皇姐的目的是为何?” 那人轻哼一声,慵懒的声线缓缓流淌: “六殿下,若是元晦参事死在了途中,我又怎么会出现在钰王府?” 凤倾禾:...... 这人一点都不好玩,没有元晦会来事,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除了长的好看,一无是处。 “是本殿主审又如何?你知道俘虏难逃一死,死在途中和死在周朝并无区别。” 两人都没戳破那层窗户纸,隔着薄薄的纸张在聊天,小心翼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想带他回家。” 少年说这句话时候全然没了方才慵懒的气息,是发在内心的笃定。 可是,那个家,司怀瑾回不去了。 女帝和黎朝皇帝都已达成一致,便是盖棺定论,注定成了孤魂野鬼。 凤倾禾的短靴轻轻踢着墙角的那块软土,心也软了下来。 “他所在之处,四季有花,日日有人陪伴。” 第39章 司怀辞 眼前这个和司怀瑾有着四五分相似面容的人,只有可能是司怀辞。 黎朝皇帝的五皇子,司怀瑾同父同母的弟弟。 不远千里来到周朝,是不信别人口中所说司怀瑾死在被俘的路上。 他要接哥哥回家,哪怕是死了,也要带他回去,绝不能让他再成为周朝的孤魂野鬼。 站在司怀瑾的角度,凤倾禾是替他欣慰的,到底都放在心上护着的弟弟,没有白疼一场。 司怀瑾,你没疼错人,他来找你了。 “你胡说!要不是你杀了元晦,以你的资质能这么快在刑部立足?” 凤倾禾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诬陷暂且不论,这他爹的还质疑上她的能力了? 凤倾禾猛拍了圈椅一把,指着少年骂道: “你要真想知道真相,就不要道听途说,胡乱猜测,要真如你所说,本殿能杀了元晦在刑部立足,杀了你,岂不是可以让二皇姐把她的太女之位让出来。” 身着灰扑扑的小厮服饰,气质却出众到鹤立鸡群,也不知道是怎么过了大皇姐那关的。 美人计吗? 凤倾禾骂完依旧不解气,坐在圈椅继续说道: “行了,你我心知肚明,无需点明身份,本殿能告诉你的是,元晦是为了他的弟弟而死,那么此时他弟弟是不是该按照元晦的想法活下去,还是暴露自己在周朝被俘?” 这小子可比他哥差远了,倔驴一个。 要不是看在元晦的面子上,真该一剑宰了他,敢说她资质不好? 气死了气死了。 可看了看脚下,又说服自己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就当给元晦个面子。 “你知道我是他弟弟?他还和你说了什么?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少年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又恢复了眼底深处的清澈,这眼神让人无法抗拒。 但也不忘了教教他如何做人做事。 就当是替元晦管管。 凤倾禾盯着松软的地面,缓缓说道: “跪下,本殿便告诉你。” 司怀瑾在大理寺的正堂上跪过,以敌国俘虏的身份,在大理寺牢狱趴伏过,被杖刑的血肉模糊,无法站立。 但凤倾禾知道,同为皇子,在来周朝以前司怀辞在司怀瑾的庇护下,从未跪过黎朝皇帝以外的人。 他身板如青松挺拔,眼神又如雄鹰锋利,浑身的王者模样,却流淌着干净的气息。 他的干净是用司怀瑾的血换来的,他要他一世无忧。 司怀瑾被众皇子当了靶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独善其身,只求没了他这个庇护,司怀辞能在这场杀红眼的皇位斗争中,活下来。 苟活也是活。 少年晃悠着身体,他知道凤倾禾是唯一知道他哥哥全部真相的人。 从他被带走的那一刻起。 因为那四目相对也是他的设计,凤倾禾能从四五分相似的面容认出他,带他回来,一定不是杀了哥哥之人。 否则他早就在刑部大牢,而不是钰王府。 只是这膝盖,他无法弯曲,身份尊严都不允许,尽管他为了逃到这里,早已经对着昌王跪过无数次。 “那你请回吧,本殿还要准备准备过年呢。” “求您告诉我,关于我哥哥的全部。” 少年的膝盖没有弧度的直直砸向地面,在寒冬冻硬的地面发出咚的声响。 也砸碎了少年的倔强和尊言,为了哥哥。 黎朝男子为尊,给陌生女子跪下,尤其是心里不服气的女子,心里一定骂了她千百回。 “本殿会读心,你心里是不是正在骂本殿?” “并无,元之坦坦荡荡,当面背面都这般,绝不会如此。” 凤倾禾咦了一声,竟然没炸出来,没意思。 “你叫元之?挺好挺好。” 元之皱了皱眉,行不更名,这能有什么好与不好。 这皇女看起来脑子是不太正常。 “你看,你又在偷偷骂本殿。” 这回倒是辩无可辩,元之立马道歉: “对不起,那现在您能告诉我真相了吗?” “你多大?”凤倾禾问了个无关的问题,这元之一眼看不出年龄,脸倒是滑嫩,可心思深沉,难琢磨得很。 “元之今年十七。” “可否婚配?” “并无婚配,黎朝男子十八才可娶妻纳妾。六殿下,请您自重。” 元之怒瞪着凤倾禾,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 问问年龄婚配怎么就不自重了?这黎朝女子过的什么日子,男子如此封建,早晚要被周朝灭掉。 “十七在周朝都能生子了,有啥可害羞的。本殿的侧君同你一般大,夏日便要生产了呢。” “好了,本殿此时便回答你。” 这孩子真不经逗,也没有苏暮好玩,赶紧打发走。 凤倾禾将她和元晦遇见的过程,大致讲了一番,如何遇见,如何受审,以及真实的死因。 只是并未提起临终的嘱托,比如那方丝绢,此时还不到给他的时候。 也并未告诉他葬身之处,只说一定是元晦满意之处。 元之之前已经到处打听到一些细枝末节,如今讲这些全都串联起来,才算得到完整的答案。 “本殿亲自求得恩典下葬,你该相信你哥,也该相信本殿。就算你知道又能如何?你自己能不能安全回去还不一定呢。” 这小子哪来的胆子敢孤身一人闯进女尊国的,愁人。 “说说,你是怎么欺骗大皇姐,混进她的队伍中的。” 元之仰着脖子回了句: “元之没骗凤大人,元之打晕了一个随从拔了他的衣服混进队伍,回周朝路上巧遇流匪,元之帮忙挡了一剑,便被凤大人留着贴身保护了。” 凤倾禾点点头,难怪大姐不起疑,救命恩人怎么不得高看几眼。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要是没遇见本殿呢?” “元之能起来吗?” 少年没回答凤倾禾的问题,直问道。 周朝的六皇女,整日寻花问柳闲散无事,据说是因自幼落下残疾,女帝多有照顾。 这么看她身上也没残疾啊,稍一联想,便能想到是哪里的残疾。 那哥哥临终之前是没有办法,才随便找了这么一个皇女托托付吗? 凤倾禾用手遮住太阳,坐在圈椅里悠悠回道: “你站起来太高了,本殿和你说话脖子疼。再跪一会儿,大皇姐马上就杀来了。” 第40章 给本殿当侍奴 少年捏着拳头继续跪着。 凤倾禾坐在一旁的圈椅晒太阳,背对着阳光,整个身后都晒得暖洋洋的。 聊天戛然而止,关于司怀辞,凤倾禾还有太多疑问。 同样,关于凤倾禾,司怀辞也还有太多想要了解的。 “若是大皇姐知道你的身份,她会如何?” 在司怀辞也被晒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凤倾禾再次开口。 “秉公处治。” 司怀辞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几个字符合凤大人的为人,向来耿直公事公办,绝不会徇私舞弊。 “还算了解大皇姐,但本殿答应过你哥,要保你无碍,这恶人看来得本殿来做了。” “起来吧,待会儿随机应变,本殿已经听到大皇姐的马车声了。” 凤倾禾扶着圈椅的扶手缓缓起身,对着司怀辞伸出双手。 司怀辞愣了片刻,终究是没敢伸手,自己踉跄着起身。 “殿下,大殿下来了。” 岁岁探头进来小声汇报,凤倾禾摆摆手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灵一边大声喊着:“大殿下,您容奴去禀报一声也好啊。” 一边跟在凤倾秒身后往寝殿方向移动。 时间卡在凤倾秒推开寝殿院门的那一刻—— 凤倾禾环住司怀辞的腰,将他按坐在自己方才坐的圈椅里。 而她自己则跨坐在司怀辞腿上,嘴唇直直贴了上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司怀辞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经历了什么。 只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自唇舌流入心脾,从未有过的奇妙触感和香甜,又让他舍不得去推开。 “老六,你在做什么!” “大皇姐,您怎么来了。” 凤倾禾移开司怀辞嘴唇的时候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口,两人还抱在一起,却扭头问道。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全都出去候着。” 满院子的奴才,胆子大的看见了,胆子小的头都不敢抬,被凤倾秒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凤倾禾这才识趣的离开司怀辞身上,还用自己袖口的衣袍袖擦了擦嘴角。 “见过大皇姐,让您见笑了。” 司怀辞根深蒂固的思想便是女子温柔贤惠,害羞不善表达。 这些特征在凤倾禾身上半个没有,就连男女之事都如此热烈主动,他方才是被强吻了吗? “给本殿一个解释。” “还不起来,给大皇姐让座。” 凤倾禾拉起尚瘫在圈椅里愣神的司怀辞,和她站在一边,恭敬的给大皇姐让座。 凤倾秒倒也没客气,鼻子里哼了一声坐在座位上。 “大皇姐,您知道六妹向来见了美人就这般的,就当疼六妹一回,将这奴才赏给六妹吧。” 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也是司怀辞从未见过的。 虽知道这六殿下不务正业,不学无术,脑子还时常不太好,至少得礼义廉耻是有的。 “他是人又不是个物件,如何说赏便赏,休要胡说。” 凤倾秒固执又传统,唯一出格的便是当年和正君的婚事,私自做主,违背母皇意愿。 除此之外,她的府上连个侧君和侍奴都没有,只有母皇赐的几个选侍,几乎都是摆设。 自然是看不惯凤倾禾的做派。 但这世间,她是少数,凤倾禾这种才是大多数,话不可说满,要留有余地,于是转圜道: “元之,你当真愿意跟着六殿下?” 两人聊天的功夫司怀辞总算缓过神,也意识到方才的冒犯是想解救他。 司怀辞按照从前在凤倾秒府上的规矩,利落跪下,眼神坚定的回道: “谢大人这段时间的收留,是元之情难自禁,还望大人成全。” 他牢记自己是男子汉,要有担当,怎可让女子冲在前面,尤其是男女情爱之事。 更何况六殿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他。 “看来是两情相悦,但元之乃本殿救命恩人,六妹即便是想要接元之来钰王府,也得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凤倾禾想的便是随便安个侍奴身份,将来也好安排。 这大皇姐怎么上纲上线,还非得给个身份。 侧君得要家世,选侍是宫中秀男,更得看家世,除了侍奴,司怀辞都没可能。 “只能做侍奴,不过一个下人,还能做侧君不成。” 凤倾秒拍着圈椅扶手腾的坐起,质问道: “侍奴绝不可能,元之,跟本殿回府。” 这...... 两个人都不想让,到这个地步要看谁能沉得住气。 凤倾禾就像不负责任的渣男,凤倾秒是不争气闺女的家长,为了孩子幸福,绝不退让。 “大人,侍奴元之也愿意。” “大皇姐,您看,他愿意的。” 凤倾禾略带欣赏的看了司怀辞一眼,不争气的闺女差不多就该到手了,胳膊还能拧过大粗腿。 “你可知侍奴绝无生育的可能,会被滞势,若是日后被弃,你此生便完了。” 凤倾秒走近一步,情势之下她都没来得及问如何和凤倾禾勾搭在一起,可这拎不清的样子,太让人生气了。 司怀辞滚动喉结,慌张的看了凤倾禾一眼,见她还是那般傲慢,闭眼点了点头: “元之此时知道了,但元之愿意。” “你你你——日后可别后悔。” 凤倾秒甩着衣袍,知道这人是不论如何也带不走了,便对着凤倾禾说道: “好好待他,牢记他是本殿府上出来的人,否则别怪本殿不客气。” “谢大皇姐成全,给大皇姐拜个早年。” 皆大欢喜,轻轻松松收了个美人。 “起来吧,给本殿跪不情不愿,给大皇姐跪倒是行云流水,毫不扭捏。” 司怀辞处在劣势,又刚得知哥哥确实不在的消息,整个人还懵懵的,不想和凤倾禾斗嘴。 自己默默起身,对着凤倾禾鞠了个躬: “谢六殿下为元之脱困,既然殿下不愿告知哥哥所在之处,那元之便先告辞。” 卸磨杀馿也不敢这么快吧,还当自己是黎朝皇子呢。 凤倾禾并未表现出任何怒意,反倒是带着和善的笑容,靠近元之身侧: “若是本殿拿出证物,证实本殿所言非虚,你便留下给本殿做侍奴吧。” 第41章 留个念想 寝殿内。 司怀辞坐在桌案旁的圆凳,手捧司怀瑾当时留给凤倾禾的丝绢。 逐字看完,又重头继续开始,生怕漏下细节。 是哥哥的字体没错,他不会认错。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埋怨,只有哥哥对弟弟的无限期望和祝福,这些情绪和内容司怀辞全都懂。 “他还有话,让您带给元之,对不起?” 凤倾禾撇撇嘴,不愧是亲兄弟,行为做事风格极其相似,都写了书面遗嘱,还要什么口头遗嘱。 “他让本殿告诉你,他只愿你安稳过这一世。” 对普通人来说尚且容易,可对他们这些皇子来说,又谈何容易。 荣华富贵只是未出宫的那几年,他们无忧无虑的享受着皇子殊荣。 自长大出宫的那一刻起,母妃便告诉他俩,早日争取去封地,她也能去封地安享晚年。 可皇上准许他们出宫建府,却迟迟未下达分发封地的圣旨。 就算你无心皇位,也不会有人相信,尤其是各方面都太优秀的哥哥,是所有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多活一日都让他们寝食难安。 让哥哥跟着主帅上战场之前,他们俩便知道,这是一趟赴死之路。 能当为国捐躯的皇子的希望都渺茫,大概率随便找个理由暗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司怀辞将丝绢整齐的折起来,放在手心捂了捂,似乎上面还有哥哥的温度。 “殿下,这个可否留给元之留个念想。” 凤倾禾轻柔的从司怀辞手中拿出,抬了抬眉毛说道: “那可不行,这也是他留给本殿的念想。若是想看,来找本殿就是,本殿并非是那吝啬之人。” 凤倾禾又当着司怀辞的面,丝毫不避讳的放回枕边的小锦盒,还多此一举上了一把锁。 “既然本殿已经自证,那你也得遵守约定。” 司怀辞急了,赶紧站起来争道: “方才元之并未同意,是您说先让元之看看,信了再说。” 凤倾禾想着别把人吓跑了,看起来怪可怜便主动退了一步,这人咋不识抬举。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给脸不要啊,这是钰王府,本殿不点头,你能出的去?” “来人。” 岁岁正在殿外打哈欠,眨着眼睛赶紧踏进来。 “带他去修竹院,找间单独的房间,让教习先生教教规矩。” “是,殿下。” 岁岁正经起来,也并非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面前的人太过高大,眼神锋利的像是将人拦腰砍杀,试探着竟不敢靠近。 “本殿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明早本殿带你去大理寺交给三部严审,自此本殿概不过问。第二,以本殿侍奴的身份暂住在钰王府,找机会本殿会送你回黎朝,本殿说话算话。” “你哥信得,你就该信得。” 司怀辞的眼神立刻变了,不再死死盯着凤倾禾,主动对岁岁说道: “麻烦前面带路。” 哥哥连死都在替他考虑,怎会骗他。 只是,要哥哥知道他自作主张来了这里,还这般受人限制,定会拿竹条狠狠抽他不争气。 哥,你到底在哪啊。 司怀辞走到院中,站在圈椅旁往后看了一眼,便跟着岁岁处了寝殿前院。 凤倾禾负手而立,望着司怀辞落寞的背影感叹,她太混蛋了。 司怀辞和司怀瑾近在咫尺,方才司怀辞停顿的脚下不远处便埋着哥哥的尸骨,可她不能据实相告。 知道司怀瑾葬在这里的人,少之又少,司怀辞连自己尚且不能自保,知道了只会增添烦恼。 这个恶人还是她来做吧。 强留司怀辞在府上,是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安置。 交给大理寺,便是对不起司怀瑾的临终嘱托;送回黎朝,又是对自己国家不忠的叛徒。 她可太难做了。 去修竹院磨磨性子也好,正好趁着过年休沐,好好想想自己要不要当卖国贼。 * 除夕的团圆饭,因为有两个有孕在身的侧君和选侍,倒比往常热闹了些。 侍奴坐了一桌,除了司怀辞全都到场,凤倾禾和侧君苏暮,选侍柳棠,闻笙,以及白灵,岁岁,管家,乳母坐了一桌。 其他下人待这里结束,再另行安排年夜饭,随后便可鸽子回去团圆。 主桌上的话题基本围绕着两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新的生命总能给生活带来新的活力。 苏暮过了前期吃什么都吐的阶段,这会儿眼里只有桌上的菜,都顾不上和凤倾禾说话。 指挥着后面的小厮,不停给他夹。 “此时又不顾长胖了?” “柳公子更胖呢。” 柳棠:...... 她招谁惹谁了,从怀孕到现在一直胃口好,不行吗? “吃吧吃吧。” 闻笙一直默不作声,偶尔动动筷子,多数时候都沉默不语,更不会掺和到生孩子的话题。 “闻笙过来伺候吧。” 凤倾禾坐在主位,苏暮和凤倾禾之间尚有一段距离。 闻笙本来坐在苏暮和柳棠之间,听闻召唤,赶紧应声走了过去。 下人已经在凤倾禾边上重新摆了一张凳子,过年可不拘着规矩,伺候用餐不用跪着。 那便是明目张胆的偏宠了。 闻笙只自己过来,并未带自己的小厮,便是摆明这年夜饭,他是不打算吃了,只负责给殿下布菜。 “殿下,这鱼鲜嫩,您多吃点,闻笙细细挑过,没有刺。” 凤倾禾用筷子挑起,放进嘴里,确实滑嫩鲜爽,便将剩下的另一半,直接喂到闻笙嘴里。 是用自己用过的筷子。 闻笙颤着睫毛张嘴,边嚼边泪眼朦胧,想到凤倾禾不喜欢他哭,又赶紧解释道: “闻笙是被风吹的,谢殿下。” “本殿知道你也喜欢吃鱼,往后吩咐厨房多做便是。” “谢殿下。” 闻笙嚼完更加卖力的给凤倾禾添菜,仿佛周围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凤倾禾不禁想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社牛吗? 反正换成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是想告诉苏暮和柳棠,不可恃宠生娇,仗着怀有身孕,眼中再无其他。 也有那么一丝理解,书中凤倾禾喜欢闻笙的理由。 很多时候,闻笙热烈的性子都略刮躁,但更多时候,他是靠自己的本事,争取想要的生活,这本就值得尊重。 热闹的除夕晚宴,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逐渐落下帷幕。 苏暮和柳棠互看一眼,不好意思认错,只能抚微突的孕肚叹息。 这些日子好像是不太关注殿下了,得好好反思反思。 “殿下,修竹院的那位公子将教习先生打伤了,您快去看看吧。” 修竹院的小厮一路小跑着前来汇报,声音先到,脚才刹住,看来是吓得不轻。 第42章 定情之处 才动手? 看来这小子忍耐能力比预想的要好的多。 自司怀辞被送去修竹院也有俩时辰了,还以为刚开席就会有小厮来告状呢。 “你们慢慢吃,本殿去去就来。” 凤倾禾离座之前,捏了捏闻笙的脸蛋,用周边都能听到的声音对着闻笙说道: “方才只顾着伺候本殿都没好好吃,赶紧多吃点。” 闻笙立刻起身,接过奴才手中的衣氅给凤倾禾披上。 “殿下辛苦了。” 一旁侍从提着灯笼,岁岁则搀扶着凤倾禾往修竹院走去。 绕过半个府院,才算是走到,守院的奴才见凤倾禾走来,赶紧上前问安: “殿下。” “如何了?” 凤倾禾微眯着眼,其余侍奴都去前厅年夜饭,只有最里间的一间房有亮光。 “回殿下,没有动静了。” 奴才是负责看住他们不可外出,至于里面的动静不敢过问,毕竟是钰王的侍奴,能不沾就不沾。 修竹院类似四合院,四周都是屋舍,院内有独立的小厅,休憩之处。 凤倾禾靠近拿出亮光,门大敞着,门外站着一个侍从,里面是教习先生和司怀辞。 “参见殿下。” 教习先生的左脸微肿,见到凤倾禾不敢迟疑的行礼请安,显得一旁的司怀辞更加木讷,无所适从。 “说说吧,什么情况。” 屋内陈设简单,却也一应俱全,岁岁用袖子擦了擦一把圈椅,扶着凤倾禾坐下。 “殿下,这位公子老奴教不了,还请殿下另聘高明。” 王府的侍奴,也并非谁想进就能进,更何况这凤倾禾向来喜欢讨好她的人,万不喜欢强迫他人。 能进这里的侍奴都得巴结着教习先生,好好学规矩,省的日后得罪钰王,断了自己后路。 这位公子可倒好,非但听不懂人话,还处处不配合。 教他最基本伺候人的本事,刚一上手便挨了一拳,教习先生还不敢还手,只能等着钰王殿下前来。 凤倾禾手指捋着眉毛,对面站着的司怀辞浑身炸毛,一副随时要和凤倾禾玩命的架势。 还未等凤倾禾开口,司怀辞瞪着赤红的双眼,咬牙说道: “士可杀不可辱。” “是本殿忘记和下面的人交代,元之公子何必发这么大火,你们都下去吧。” 岁岁拽着教习先生,要带他下去。 教习先生对凤倾禾支吾两声,想要讨个说法,最终还是闭上嘴,跟着岁岁退了出去。 “侍奴的规矩并非本殿制定,为了皇室血脉纯净,侍奴侍夜之前都会接受教习先生的教导,再被滞势。” “是本殿一时疏忽,多有得罪。” “为表达歉意,今年的除夕夜,本殿和元之公子一醉方休,如何?” 司怀辞才不信凤倾禾所谓的说辞,可话都这么说了,总得给她个台阶。 “去哪喝?” 凤倾禾呵呵一笑,直截了当道: “自然是定情之处。” 司怀辞:???? “待会儿有奴才来为元之公子换身衣裳,再送你过来,本殿准备好酒菜,等着元之公子。” 司怀辞身体逐渐放松,不再时刻戒备,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凌厉。 “殿下请吧。” 闹了这么一出,待凤倾禾再回宴席的时候,也续不上方才的融洽氛围,便打发大家早些回去休息。 闻笙在身边嗫喏着一脸的期待。 今夜,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侍夜的。 “回去吧,今夜本殿乏累,明日还要去各处拜年。” 见凤倾禾如是说,闻笙也不好再多说,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远香苑。 闻笙脚下踢着小石子,问一旁的小厮: “修竹院那位什么来头?” 小厮摇摇头,分析道: “不清楚,据说是殿下新召进府里的侍奴,公子别担心,侍奴万没有同您争宠的资格。” “如今这府上,属您最得宠,来日再为殿下生个女子,您这辈子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闻笙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塞给小厮,止不住的笑容半天都下不去。 “拿着,明日出府给我买点新样式的水粉,剩下的银子就赏你了。” “唉,谢公子。” * 所谓的定情之处,便是墙角的圈椅处。 凤倾禾又命人搬来一张圆几,上面摆了些下酒的小菜。 满院子的灯笼,烛火盈盈,照的院子通量。 酒壶在热水里温着,唯一的遗憾怕是这天气了,穿着斗篷还觉得冷。 “殿下,为何不进去呢?” 白灵又拿来一张毯子搭在凤倾禾腿上,小声念叨着。 “要陪一位故人,你也去休息吧。” 凤倾禾端起一杯酒,起身对着面前的地上连撒了三杯,自己也干了一杯,浑身都暖和起来。 “司怀瑾,在周朝的第一年,本殿和司怀辞陪你过。” 察觉自己只喝了一杯有耍赖的嫌疑,又仰头补了两杯。 “行了,本殿今晚喝了不少,先这样吧。” 酒盅还拿在手中,院门被轻轻推开,司怀辞穿着周朝男子的传统服饰,被岁岁搀扶着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脸也洗干净了,此时五官相较于之前,柔和了不少。 被青色的衣衫衬托的不再少年气,而是浓浓的俊俏书生滋味。 “殿下,岁岁在院外候着。” “无需,找管家去玩烟火吧。” “唉,那岁岁去了。” 岁岁听到烟火两个字,撒丫子跑开了。 司怀辞看着岁岁跑出去的身影,问了句: “没想到你对下人这么好。” “并非都好,他救过本殿的命,就像你救了大皇姐那般。” 凤倾禾指着对面的团凳,对司怀辞说道: “坐吧,这院子里没有旁人,所以今夜无尊卑无国界无仇怨无大小。” 司怀辞还不太适应这受限制的衣摆,迈着小步挪到圆桌跟前,客气道: “元之恭敬不如从命,殿下请坐吧。” 两人不再推让,似乎信了凤倾禾的承诺,怎么舒服怎么来。 饿了许久的司怀辞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先吃了好几口,肚子不再无休止的叫嚣,才端起酒杯说道: “元之借这杯酒,替哥哥敬您,感谢您在他走投无路绝望之时,看到一丝曙光。” 司怀瑾是不准许司怀辞碰酒的,他需要司怀辞时刻保持清醒,他不在的时候更是如此。 所以酒入口的那一刻,整个喉咙像是被火烧着,呛得眼泪鼻涕狂喷。 第43章 王妃 “本殿从未见过元晦这般如此聪慧还谦虚之人,想必这也是他这般结局的缘由。” 凤倾禾自顾抬头干了,司怀辞还自爱一旁咳嗽。 这酒也太难下咽了,怪不得哥哥不让他喝,原来是为了他好。 “慢慢习惯,谁都有第一回。” 凤倾禾又继续给他斟满,举到他的面前。 司怀辞面露难色,不好拒绝,闭眼再次干了。 这回倒没怎么咳嗽,辛辣的感觉一点没少,用手扇着嘴边解辣。 “来,这个小菜解辣,尝尝。” 面前的瓷碟里盛放着凤倾禾为他夹的周朝特色菜式,一时没吃出是什么,嘴里辛辣的感觉确实消失不少。 凤倾禾笑了笑,再次端起酒杯,和司怀辞碰了碰。 两个人的话题不再围绕着元晦,也不再拘泥于目前的处境。 而是想到什么谈什么,你一句我一句,后知后觉发现,她和司怀辞有太多共同之处。 司怀辞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对周边各位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就连周边几个女尊国的习俗也都清清楚楚。 只是谈了没多久,酒量尚浅的司怀辞招架不住,开始东倒西歪。 凤倾禾起身站在司怀辞身后,轻轻将他托住。 “元之公子,你醒醒。” “本王这是第一回喝酒,让殿下见笑了。” 醉了的司怀辞脸蛋红扑扑的,可爱的紧。 嘴边站岗的小人逐渐失守,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分不清此时所处的习惯。 怪不得司怀瑾不让他喝酒,还真的误事。 * 外面噼里啪啦的烟火声,也没把司怀辞吵醒。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尽管是陌生的环境,却是近期来睡得第一个踏实觉。 清晨,一阵鞭炮声,总算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叫醒。 司怀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幔帐,他缓缓转动脑袋,身侧是凤倾禾,正丝毫不受影响的闭着眼。 他昨夜和凤倾禾???? 这个认知让司怀辞陷入无尽的疯狂状态,眼睛快要充血,却一点动静不敢发出。 他慢慢掀开自己这边的锦被,月白的里衣,并非昨日来时的那一身。 “醒了?天还早,再睡会儿吧。” 凤倾禾眼睛都未睁开,身体转向他的这一侧。 仿佛多年的夫妻,早彼此早已熟悉。 司怀辞慢慢掀开锦被,靠着墙根坐起,对着凤倾禾说道: “你,我,昨夜——”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一定是酒后乱了性,才会如此。 别说凤倾禾是周朝女帝的皇女,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他也得负责啊。 司怀辞深呼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说道: “元之并非有意冒犯,昨夜醉酒做下这般龌龊之事,殿下想要如何了,元之都愿意承担。” 凤倾禾还想再睡会儿的,这司怀辞也太刮躁了吧。 这还当自己是黎朝王爷呢。 “如何承担,纳本殿为王妃?” 凤倾禾缓缓睁开眼,看着靠在墙角一脸无措的司怀辞调侃道。 司怀辞斟酌片刻,像是排除万难,坚定说道: “若是殿下愿意,元之定会求父皇准许,只是两国交战,或许机会渺茫。” 凤倾禾收回昨晚夸赞司怀辞的那些话,这个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堂堂周朝皇女,大好前程,去你黎朝的做个不受待见的王妃? 咋想的。 这话凤倾禾没说出口,王妃这个身份,已是司怀辞能给的全部。 “本殿会为了你舍弃这一院子侧君,选侍,侍奴,还有尚未出生的孩儿,去做所谓的王妃?” 凤倾禾一点困意也没了,这司怀辞实在太蠢,又蠢又迂腐。 “你记住,昨夜是本殿强要了你。” 凤倾禾缓缓凑近司怀辞,直到他紧贴着后墙,避无可避,对方的热气在鼻尖交融,又继续补充道: “这是你做侍奴的本分,本殿需要你负哪门子责。” 司怀辞你你你了半天,竟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在这府里他确实是凤倾禾的侍奴身份,这是他昨日当着凤大人的面亲自应下的。 此时才知道,他百口莫辩。 他甚至分不清他是赚了凤倾禾便宜,还是凤倾禾所说的被强要。 这太荒唐。 凤倾禾兀自掀开两人锦被,自己下床找了件衣裳披上。 “行了,本殿今日还要到处拜年,待会儿你便回修竹院继续待着,不会再有人去打扰你。” “另外,岁岁会陪着你,他是本殿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事尽可以找他。” 说罢,凤倾禾便不顾司怀辞,唤了下人进来更衣洗漱。 司怀辞赶紧扯过锦被盖上,躲在里面轻咬着唇肉发泄。 锦被外的凤倾禾,坐在铜镜跟前梳妆,一脸的春风得意。 * 今日无需再进宫请安,但是凤倾禾这一日要去城外一趟,幼时在宫中教她的恩师年事已高,已经去了城外养老。 下午还得去几个老王府晃悠一圈,都是母皇尚在世的姐姐妹妹。 唯独忘了去宗正堂跪省一事。 过了晌午,凤倾禾正准备回府,便被一道旨意传进宫中。 一脚踏进凤弦宫,凤倾禾的脑子才算转过弯来,猛地拍了拍脑门。 该死,都怪昨晚喝太多,竟把跪省一事忘的一干二净。 “儿臣参见母皇。” 进殿后凤倾禾都没抬头,扑通一声跪在平时女帝坐的位子前。 “可知朕为何事召你进宫?” “儿臣——” 凤倾禾刚一抬头便看到站在母皇身边捶肩的凤倾心,到嘴边的话也立刻收了回去。 “儿臣不知。” “母皇,您看她,没有半分悔过之心,您还说是儿臣咄咄逼人迟迟不肯原谅。” 这声音这度量,她是如何在吏部做上这高位的! 凤倾禾在心里默默鄙夷,还不敢顶嘴。 “好了,她也跪了十日有余,得饶人处且饶人,一码归一码。倾禾之错辩无可辩,朕自会定夺。” 女帝声音略显烦躁,轻斥了凤倾心几句,便对着跪在地上的凤倾禾说道: “你既不愿跪在宗正堂,便去凤弦宫外跪着吧,日落再回府,往后也无需再去宗正堂跪着了。” 这样的惩罚,凤倾禾不敢说个不字,也能明白借着此事给了凤倾心一个交代,顺带免除了后续的跪省。 可她鼻腔还是酸酸胀胀的,莫名的委屈说来就来。 凤弦宫外人来人往,不出明日,整个宫中都会知道她被女帝惩罚,这些日子积攒的威望恐怕要打水漂了。 “是,儿臣遵旨。” 第44章 天伦之乐 大年初一,阖家团圆的日子。 凤弦宫外,狂风大作。 凤倾禾独自跪着,侍从不得近身,就连跟着一起来的白灵都被安置在嬷嬷房内。 清晨梳拢的秀发此时被风吹的胡乱贴在脸侧。 前段时间跪在蒲团尚且忍受,这坚硬的青砖如冰块一般,透过膝盖缝传遍全身。 更何况今日出门为了轻便,并未着厚裤。 凤倾禾的委屈只是宣判的那一瞬间,虽然此时狼狈的像个落败母鸡,心情却还不错。 她向来不会自己为难自己,便想些让自己开心的事转移注意力。 昨夜司怀辞喝多了,但她始终清醒。 司怀辞喝醉以后,凤倾禾便命人将他抬进自己寝殿。 命岁岁为他换上崭新的里衣,才放到床榻。 两人什么都没发生,躺在床榻司怀辞也慢慢安稳下来。 他无意识的抱住凤倾禾,抚摸着她的后背。 凤倾禾早已习惯这个时代,普通的男女之情已无法满足,她将司怀辞反压在身下,直直勾勾盯着他的侧颜。 长长的睫毛垂在微红的脸庞,薄唇轻启,或许是太热了手指拉扯着脖颈边的衣衫。 凤倾禾无意识的慢慢低头,不同与白日的那场刻意表演,此时是带着羞涩以及侵略的在司怀辞唇上轻啄了好几口。 这才心满意足放开司怀辞,为他盖好锦被。 转过身的凤倾禾再也没有了睡意,他还从未这般回味过一个吻。 按理说,这王府里也不缺称心的人啊,侍奴恢复了侍夜,只要她想,她就能日日快乐。 这心脏扑通跳的感觉,却是如此陌生。 “殿下,老奴扶您起来。” 刘嬷嬷双手扶着凤倾禾,将她的半个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半拖着她起身。 凤倾禾往四周看了看,不知何时天已黑透。 “殿下,殿下——” 凤倾禾意识清楚,腿却半分力都用不上,刚一迈腿便整个人直直栽了下去。 手忙脚乱的宫人将她抬到女帝的床榻,凤倾禾看了看四周,干脆闭上眼睡觉去了。 昨夜没睡好,正好补眠。 凤倾心早就不在宫中,母皇一言九鼎绝不会偏袒凤倾禾,谁让她平时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凤倾禾悠悠转醒,并非睡饱了,而是疼的。 上身被御医按住,膝盖周围也围着好几个御医。 “放开本殿。” “休要胡闹,膝盖全都是瘀血,如不及时处理,日后定会落下残疾。” 竟没发现女帝坐她边上候着,凤倾禾收起来的委屈,说来就来。 她转过脸不去看女帝,嘴里嘀咕着: “残疾便残疾,反正在您眼里儿臣本就一无是处。” “大皇姐英勇善战,二皇姐为母皇分忧国事,三皇姐四皇姐虽不在京城,母皇日日放在嘴边,五皇姐她——只有儿臣还在惹您生气。” 不知不觉便将心中所想唠叨出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若非对母皇亲近,这些话她万不会说出口。 女帝并未回答,御医们不受影响的继续诊治。 “陛下,六殿下需要卧床静养半月,不可随意下床走动。” 御医出去之前和女帝交代着。 “听到了?回府以后老实躺着,你还年轻,落下病根有你受的。” 御医走后,女帝坐到床榻边上,手指轻轻抚着凤倾禾脸侧的碎发。 凤倾禾的脸往里撇了撇,记忆里凤倾禾和女帝的关系,自出宫后便一直淡淡的。 可自从她来了这里,和母皇不多的几次接触,她都能深刻的感受到,其实女帝比起其他皇女,对她的疼爱,丝毫不加掩饰。 毕竟是帝王,她习惯了高高在上,对谁的好,都只能点到为止,想要再多,便得自己去争取。 撒娇是争取,埋怨也是。 “你的皇姐们如此优秀,母皇自是为她们高兴,但你知道母皇对你的期望不是有所建树,不受拘束的活着才是你父君所盼望的,你无需同她们比。” 女帝一边轻抚着凤倾禾一边慢悠悠说道。 好久没这般享受过女帝的疼爱,凤倾禾没出息的转过脸来,环住母皇的腰身,将头埋进去。 “母皇,儿臣让您失望了。” “并非失望,管教乃朕之责。” 这帝位冰冷,即便是皇女皇子一般也不敢靠近。 更何况这些都是她的孩子,不能厚此薄彼干脆谁都不会太过亲近。 愿意靠近她的,敢主动靠近的,几乎没有,就连最小的十六皇子,不过三四岁,见了女帝也只敢远远行礼。 哪里像凤倾禾这般,近二十岁了还会粘着她撒娇。 “都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像孩子一般。” “只要母皇在,儿臣就永远不用长大,嘿嘿。” 心里的委屈释放的一点都没有,便到了深夜。 又是叶朗亲自护送出宫,这回,凤倾禾是躺在轿辇里,被宫人抬着出去。 跟随凤倾禾入宫的只有白灵,马车和其他侍从在宫门外候着。 叶朗看着凤倾禾被抬进王府的马车,便回了宫中,少了六殿下的调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奇怪。 马车宽敞,即便是躺着也丝毫不觉得拥挤,凤倾禾稍微挪动身子,想要更舒服一些。 一直候在马车的小厮,见叶侍卫走了,才着急说道: “不好了殿下,修竹院的那位不见了。” 在宫里呆了大半天,凤倾禾一时没反应过来修竹院的那位是谁,脑子转动一会儿才腾的坐起身,问道: “你是说昨日来府里的那位元之公子?” “是,殿下,太阳刚下山,岁岁就来报元之公子不见了,但是奴才进不去宫中,没办法跟您通报。” “岁岁已经带着人到处去找了。” 凤倾禾从未想过,司怀辞会不辞而别。 她本以为司怀辞来周朝,是为了找哥哥司怀瑾,那么如今知道了真相,等着凤倾禾送他回去便是。 这会儿凤倾禾冷静下来,才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司怀辞被她发现,包括司怀辞来周朝,或许都没表面那么简单。 堂堂皇子,怎么会将自己置入险境。 显然,是她自己犯蠢了。 第45章 司怀辞逃跑 “先回府。”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凤倾禾反倒冷静下来。 甚至自我调侃,之前盼着作者停更,她可以自由发挥,更改剧情。 如今作者真的停更了,她又想着要是知道剧情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用揣测人心,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被迫也好,主动也好,卷进这场争斗里,便不可能独善其身。 “殿下,岁岁该死。” 凤倾禾的马车刚停到钰王府的大门口,岁岁带着找寻的人马也刚好归来。 他跪在马车下面,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还不知道凤倾禾受了伤。 看到凤倾禾膝盖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被人抬着下了马车,赶紧扑上去询问。 白灵生怕岁岁惹祸,急忙解释道: “殿下无碍,好好休养便是,进去再说。” “殿下,岁岁背您好不好,保证不会摔着您。” 凤倾禾点了点手指,知道岁岁这会儿自责的紧,若是不用,难免又要多想。 可是被人背着真的没有抬着舒服,算了,忍忍吧。 凤倾禾躺在自己床榻,看了眼昨夜司怀辞躺过的地方突然伸手摸向床头边的锦盒。 打开之前,她还安慰自己,即便是被司怀辞拿走,也不打紧,毕竟这是司怀瑾留给司怀瑾的东西。 但是心里还是盼望着司怀辞并未触碰这个锦盒。 那昨夜这床榻的一切都不是一场阴谋,只是单纯的情难自禁。 锦盒缓缓打开,那张锦帕还好端端躺在里面,凤倾禾在掌心摊平,司怀瑾娟秀的字体展现在面前。 司怀瑾,本殿此时懂了你的临终嘱托。 你要他一世安稳,或许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名不见经传的王爷,还是那孤独不可攀的高位。 锦盒重归原位,凤倾禾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知道岁岁还在殿外跪着。 “修帧。” 一直在殿外把守的侍卫统领修帧,只进到寝殿一半,便跪下听命。 “岁岁看管不利,严重失职,杖二十,不准上药,罚俸一月。” “属下领命。”修帧脆声答道。 “府上侍卫全都罚俸一月,你三个月,下去吧。” 这场出逃,绝对早有计划,否则这戒备森严的钰王府,岂是他一个人能逃出去的,必定有人里应外合。 好在,除了这个人,王府倒没损失别的。 很快,殿外的院内,便发出不轻的动静。 沉重的板子声,岁岁努力遏制却抑制不住从嘴角发出的凄惨哭声,划破了沉静的夜,以及凤倾禾乱成麻的心。 “殿下,执行完毕。” “你亲去验伤,然后带下去吧。” 验伤是白灵的职责,她担心白灵看了看受不了,便吩咐修帧去。 “白灵,今夜你在殿外守着。” 白灵沉默半晌,还是低头答道: “是,白灵遵命。” 凤倾禾想要转身,这双腿就跟千斤重一般,动弹不得,还得靠双手搬动才行。 不知道大皇姐若是知道元之的真实身份该如何,暂时别告诉她吧。 她都不确定那场所谓的流匪下救人,是刻意安排还是碰巧遇见。 司怀辞,若是他日再见,你我只会是敌人。 除了岁岁带着人找寻了一圈,凤倾禾并未再派人去找。 能在修帧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便不会被轻易找到。 说不定此时早已到了出了周朝。 原以为看透便会不再伤心,但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尤其是困在府上不能走动,芝麻点大的事都足以掀起一场海啸。 逐渐她开始嗜酒,一开始还只是晚膳时分,和闻笙小酌几杯。 后面的几天,干脆不分白天黑夜,也不让闻笙回远香苑,两个人醒了喝,醉了睡。 白灵实在是担心凤倾禾的身体,劝阻无效,又不敢进宫禀告女帝,想着近日大殿下在京,殿下总能听进去几句吧。 便私自出府去请了大殿下凤倾秒来府上。 凤倾禾和闻笙伏在桌案,满屋子酒气,挥之不去。 凤倾秒眉头紧皱,对着白灵说道: “扶六殿下去床上躺着。” “来人,将这选侍拖下去,吊在院中醒酒。” 凤倾秒常年和军中人打交道,对下人的管束自然也严格,绝不容许奴才爬主子头上,就是平起平坐也万不准许。 闻笙本就身子娇弱,被水泼醒便浑身抖动,自吊在院中那一刻,便开始鬼哭狼嚎,嘴里叫着殿下殿下。 凤倾禾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即便听到了微弱的求救声,依旧沉溺在美好的梦境里,拒绝醒来。 正值年关休沐,凤倾秒反正闲来无事,便没急着回府,也并未喊醒凤倾禾。 以她的聪慧,稍一打听便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元之竟能逃出钰王府,看来是这凤倾禾太过粗暴对待,年轻沉不住气啊。 “大皇姐?” 凤倾禾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干涩,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床边竟坐着甚少来她府上的大皇姐。 “醒了?本殿扶你坐起来。” “白灵,水。” 白灵赶紧将温度正好的水端过来。 凤倾禾小口吸溜着,一边寻思大皇姐到底知道多少。 还没等她喝完,殿外不甚清晰断断续续的救命声,传入她的耳中。 “是闻笙?” “是,一个选侍,成何体统,本殿代你略施惩戒。” 凤倾秒府上没有侧君和侍奴,但是选侍乃宫中划拨,她无法拒绝。 她府上的选侍全都循规蹈矩,对正君客客气气,丝毫不敢逾矩,哪里像是这般,实在是不像话。 凤倾禾稍一想,便能想到循规蹈矩的大皇姐看到她和闻笙醉生梦死的样子,该有多生气。 但闻笙也是无辜的啊,是被她强行拉来陪酒的。 “大皇姐,是我非要他来陪酒的,您要罚就罚我了。” “哼,倒还替他说上话了,待会儿便有嬷嬷来接他去宫中重修男戒,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还有哪里不舒服?” 凤倾禾眨巴着干涩的眼睛,这台词好耳熟啊。 这不就是从前她吓唬闻笙的话吗? 玩真的? “大皇姐,不用的,我会好生管教,就不劳烦宫里的嬷嬷了。” 凤倾秒将喝完的水杯递给白灵,将凤倾禾慢慢放倒,躺在床上,淡淡说道: “恩宠,很多时候是一把利刃。” “倾禾,即便是母皇,终其一生也在权衡,本殿同你万没有放肆的资本。” 第46章 主仆情谊 殿外的闻笙动静越来越弱。 不出一个时辰,宫里的嬷嬷便来将闻笙接走,凤倾禾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若是见了,她会为了闻笙和大皇姐反目吗? 显然不能,所以不如不见。 重修男戒,意味着被主子半遗弃,待学成若是主子愿意接回来还好,若是不愿去接,便被充做杂役,服侍宫中上了年纪的宫人。 可谓是最惨的结局。 凤倾禾倒是不用担心后续,她必定会记着日子接闻笙回来,只是在里面遭的罪,回头要想办法补偿给他。 “元之为何会逃走?” 凤倾禾宿醉了几日,头昏脑胀,她捂着太阳穴沉思片刻,元之的事还不是告诉大皇姐的时候。 “那夜玩的过火了些,八成吓跑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凤倾禾便联想那日司怀辞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难道急着离开是因为失身? 无颜面对她了? 不可能,这什么年头了还有人—— 黎朝向来封建,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误以为失身,羞愧而走。 总之,这王八蛋是绝不可能善终。 “你们两情相悦本殿才成全,如何这般不懂珍惜,你当真是被母皇惯坏了。” 凤倾秒担心的是元之外乡人在周朝活下去的问题。 可这句话莫名戳到凤倾禾的痛点,顶嘴道: “母皇若是娇惯,倾禾便不会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凤弦宫外的传闻,早就人尽皆知,凤倾秒意识到说错话,语气缓和下来: “母皇也是为你好,一次了断总比日日受煎熬好得多,你呀,在这京城处处树敌,往后本殿不在京城,要记得主动找太女调和。” 这是大皇姐第二次提起太女,凤倾禾除了对付凤倾心的时候,去找过太女一次,之后压根想不起来这个人。 如此想来,太女这隐身的本事确实挺高啊。 “放心吧,往后我一定夹着尾巴做人。大皇姐,对不起。” 司怀辞是她厚着脸皮从大皇姐手中硬抢来的,如今人跑了,大皇姐非但没责怪,还处处为她着想,凤倾禾倒不好意思了。 “无碍,这是他的选择,本殿尊重他。倒是你,为了个侍奴,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要是母皇知道了,该多心疼。” 或许真的会心疼吧,想到那日母皇看着御医为自己医治膝盖,寸步不离,凤倾禾就堵得慌。 “以后不会了,放肆一回也长了教训,劳烦大皇姐专程来一趟。” 两人客气一番,见凤倾禾已无大碍,凤倾秒便准备撤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交代道: “不要怪白灵,她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凤倾禾:??? 大皇姐这是会读心,正准备等大皇姐一走,就狠狠收拾一顿白灵呢。 竟然学会去搬救兵了,自己倒还好,闻笙被她搞惨了。 “知道了,大皇姐慢走。” 估摸着大皇姐刚出府,凤倾禾对着殿外喊了一句: “白灵!” 进门的却是养伤两日,走路仍一瘸一拐的岁岁。 “殿下。” “你不养伤过来做什么?白灵呢?” 岁岁手里端着从厨房端来的汤品,先放在床边的小凳上,这才准备去扶凤倾禾起身。 “厨房煮的养胃粥品,岁岁喂您。” “本殿的话,也可以想回答就回答,想不回答就不回答了吗?” 凤倾禾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十足,岁岁跪在床榻跟前,手却稳稳端着粥品。 “殿下,白灵和岁岁是近身伺候您的人,府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您最重规矩,便理解白灵吧,就像那日殿下理解岁岁那般。” 凤倾禾的呼吸跟着一颤,岁岁的年纪小,加上救落水的她落下后遗症,平日并不会拘束他。 他在府里跑跑跳跳没个正形,却也给沉闷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那日的严惩,是不得已为之,她没想到岁岁能体会的这么深远。 凤倾禾靠在床榻,习惯性的揉了揉岁岁的头发,问道: “还疼吗?” “不坐便不疼,已经结痂了,过几日便能活动自如了。殿下,您快尝尝。” 岁岁将调羹在碗边剐蹭几下,递到凤倾禾嘴边。 凤倾禾闻到味道,才察觉饿了。 这几日并未好好吃过一顿饭,只顾着折腾自己,白灵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连吃了好几口,沉声对岁岁说道: “让白灵进来伺候吧。” “唉。” 岁岁赶紧将碗放在小凳上,瘸着腿朝外走。 钰王府的府规照搬其他王府,并无特别之处。 犯什么错受什么罚,全都写的清清楚楚,白灵乃府上的女监,在这府上唯一能处罚她的人便是管家。 白灵不让不让岁岁告诉殿下,便是不想因这种小事,被特殊对待。 可如今殿下这么说,便是不再怪白灵,让岁岁去接白灵回来的意思。 凤倾禾叹了口气,自顾端起粥。 白灵向来严于律己,这件事她虽生气,却也知道白灵无路可走才出此下策,比起自己生气,她的身体才是白灵放在第一位的。 这份心,凤倾禾又如何不知道。 司怀辞一事,让她看清楚了太多,也算是一夜成长起来。 “这是怕本殿重罚与你,自行领罚让本殿无从下手吧。” 见白灵进来,凤倾禾还是没好气的念叨了几句。 白灵接过空碗,放回寝殿中央的圆桌,重新返回去跪在床榻前,回道: “白灵不敢,是白灵擅作主张闯下祸事,还请殿下重罚。” 杖刑可谓是毫无尊严,几乎是剥光了杖在肉上才算。 那日气急,加上岁岁长跪不起,她明白岁岁是不想她坏了规矩,便判了杖刑。 以儆效尤的效果最明显。 白灵的身份万不会那般受罚,即便受刑也得是避开众人,伤也会选在外表看不见的地方。 “坐过来,本殿看看你的伤。” 白灵只比她小一岁,七岁跟着她至今也有十几年的时光,说不心疼是假的。 “比起岁岁的伤差远了,白灵怕殿下看见了不解气,还得补一顿。” 白灵跪着往前挪了挪,这会儿房中无人,大着胆子拉住凤倾禾的手,脸上俏皮的模样,还如小时候那般。 凤倾禾忽然意识到,白灵到了该娶夫郎的年纪了。 第47章 挑衅 “不看便不看,回去记得上药。” “白灵,你可有中意的人了?若你到了婚嫁的年纪,本殿便让你去过正常的日子,不用再伺候本殿。” 白灵使劲摇摇头,她是被母亲卖进宫中,给六殿下当了贴身奴才。 这辈子有幸伺候六殿下,便不会再有其他想法。 “白灵此生不娶,一直在殿下身边伺候。” “休要胡说,岁岁嫁人本殿也不放心,不如一直留在府上,你不一样,你还得传宗接代,按照出府的规矩,你也快到日子了。” 女子的卖身契并非终身,到女子最晚的成家年纪,便得放回去婚娶,传宗接代。 白灵的额前渗出不少汗珠,不愿再惹凤倾禾不高兴,只好推脱道: “待殿下娶了正君再说吧,到时候有了世女,王府安定了,白灵再考虑。” * 受伤的膝盖每日换药,倒也不耽误下地走动,就是走不了多远,连院子都没去过。 “扶本殿去院子坐坐,透透气。” 凤倾禾又裹了件衣服,一点也感不觉到冷,才被白灵搀着来到院子的那把圈椅里。 墙角的平整处有几处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凤倾禾起身,一片一片捡起。 “本殿真是蠢,竟被一个小崽子耍的团团转,司怀瑾,你给本殿挖了好大一个坑啊。” 凤倾禾对着空地随意念叨着,像是述说,也像是自语。 不管司怀辞如何,她都不会责怪司怀瑾。 只是,将来,司怀辞只是司怀辞,她不会再将司怀辞看作司怀瑾的弟弟。 落叶只几片,凤倾禾很快便捡干净。 膝盖弯曲还是钻心的疼,凤倾禾手掌撑在地上慢慢起身,无意中瞥见地面似乎有被翻动的痕迹。 天寒地冻,司怀辞下葬距离此时好几个月,这地面早就被冻结实了。 为何会如此? “岁岁。” 岁岁用一把小铲慢慢沿着边缘翻动,周遭的土确实比以往松软。 “殿下,您看。” 岁岁从地底下翻出一块玉石,递给凤倾禾。 玉石通体圆润,色泽透亮,捏在掌心能感到丝丝凉意,这玉石绝非普通人家能有。 再细看做工和款式,绝非周朝该有的款式,像是某种身份的象征。 再一细看,果然右下角刻着元晦二字。 凤倾禾记得清清楚楚,司怀辞当时下葬身上没有任何关于身份的物件,陪葬的物件全都是凤倾禾准备,乃周朝物品。 只有一个解释,这是司怀辞逃跑之前埋进去的。 这严寒的天也比不过凤倾禾的心冷,她只瞒着司怀辞一件事,也就是司怀瑾所葬之处。 看来,司怀辞不单看出司怀瑾葬在哪里,还陪凤倾禾演了好大一出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凤倾禾仰头狂笑,直到笑出眼泪。 太可笑了,她轻看的何止是司怀辞的智力,还有演技。 司怀辞逃走之前,还能避开众人若无其事来到她的寝殿院内,将这玉佩塞进这里。 是告诉凤倾禾,他已经知道司怀瑾在哪。 这赤裸裸的示威,将这王府彻底当成自己家一般随处走动,彻底将凤倾禾的怒火挑起。 如果说前司怀辞的潜逃,只是愤怒和难过,此时的挑衅便是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仇恨。 司怀辞,若是有朝一日,你落在本殿手中,必定让你生不如死。 凤倾禾收起那块玉佩,将它和锦帕一起放入锦盒之中。 如果从前是得过且过,那往后她便有了清晰的规划。 “岁岁,跟本殿出去一趟。” “算了,你伤还没好利索,让修帧跟着吧。” 岁岁在府里憋了好几日,早就想出去透透气,这种好事哪能便宜修大人。 “不疼了不疼了,修大人还得负责府上安全,带岁岁去吧。” 凤倾禾见岁岁进来时还不利索的腿脚,转眼就能蹦能跳,摇了摇头。 小孩子天性还是好,忧愁也少。 马车漫无目的的行在京城宽阔的街道,岁岁不敢坐在车头,只好步行跟着。 刚好王府还行,这会儿刚结痂的伤处摩擦的像是起了火,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殿下,咱们这是去哪啊?” 过了一开始的新鲜劲,加上伤处疼,岁岁掀开马车布帘,小声问道。 凤倾禾歪着坐在马车里,随意说道: “城外。” 整日和凤倾心斗来斗去抢男人,当真是半点出息都没。 她缺的不是男人,而是足够让司怀辞忌惮的势力。 从前不敢想,也不愿去想,经此一事,反倒开了窍。 初一那日,她去给恩师家中拜年,正遇恩师长女万筹。 两人还是幼时的情分,长大后鲜少见到,听恩师说万筹在暗部谋事。 暗部乃江湖组织,它的势力遍布各国,靠买卖消息赚钱。 恩师瞧不上万筹这不入流又不体面的差事,与凤倾禾诉苦多时。 凤倾禾当时留了个心眼,代恩师监督之名,和万筹借机套近乎。 因此她知道了暗部在城外有个聚合点。 “停,岁岁你们在这守着,本殿去去就来。” 距离暗部尚有半公里,凤倾禾决定自己走过去。 此处人员稀少,农户不甚秘籍,偶有几家炊烟,当真是个隐于市的好地方。 “万统领?” “六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万筹只提过一次,没想到凤倾禾能找到这里,她见凤倾禾身边没有旁人跟着,便招呼凤倾禾进去。 门脸破旧的小院,使劲往里走便是开阔之处,一排排整齐的屋舍摆满了各地搜来的情报。 “万筹,本殿不是来问你要情报,本殿是来问你要人的。” 万筹模样俊秀,却一身粗布,将自己装扮的毫无存在感,或许这一行便是如此。 她狭长凤眼维看着凤倾禾,淡道: “殿下的要的不是一个人吧,要是万筹没猜错,您是要一批听命于您的死士。” 凤倾禾嘿嘿一笑,拍着万筹的肩膀,调侃道: “你还是如此聪慧,像了恩师。既然猜到了便没有瞒你的必要,本殿只问你,你敢吗?” 万筹常年风吹日晒,看起来比凤倾禾大不少,人也沉稳的多。 “母亲说,若非乔贵君有意打压,您活不到现在。万筹却觉得,若非乔贵君性子安稳,您的身份或许早已不同。” 父君希望她真正自由,不要困在这宫中,不要惦记这高位。 恐怕她要让父君失望了。 第48章 黄雀在后 黎朝边境客栈。 司怀辞一身黑衣,手指轻转着茶盏边缘。 侍卫霍青四周检查完毕,走过来汇报道: “主子,周围没发现赤卫军的身影。” 司怀辞抬了抬下巴,示意霍青坐他对面。 外出这几个月,为了掩藏身份避人耳目,霍青也比刚出来时候自在,不单利落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跟咱们的人说,不急着回王府,在城外汇合。” 司怀辞若有所思的盯着远处,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哥哥所托付之人,虽恣意妄为,却也看得出来,待哥哥情深义重。 那便等他大事已成再去接哥哥回家吧。 “是,主子。” * 闻笙在宫中修习半月,便有人来府上通知,可去宫外候着去接。 白灵和管家一同去宫中接了闻笙归来。 凤倾禾坐在正殿的圈椅内,重新接闻笙递过来的茶,视为再次接纳。 “闻笙谢殿下不弃之恩。” 见凤倾禾端起茶轻抿了一口,闻笙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稳稳落地,再次磕头谢恩。 “你们都下去吧。” 凤倾禾挥散众人,将手伸到闻笙面前。 “殿下~” 闻笙颤着手指,轻轻放在凤倾禾的掌心,缓缓起身。 刚站起来,整个人就被凤倾禾拉进怀里,坐在她腿上。 距离这么近,凤倾禾这才看清闻笙的脸,两颊凹陷,眼底乌青,本就没几两肉的身子,坐在身上轻飘飘的。 联想到闻笙是因为自己才会进宫,疼惜又多了几分。 “是本殿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凤倾禾的手指轻捏着闻笙的指节,对着他笑了笑,说道。 闻笙性子本就柔弱,平日没什么事都要找点事撒娇博存在感,可这回经历这么大的事,反倒像被困住手脚,不敢放肆。 宫中规矩森严,他怕了。 “是闻笙未加劝阻,置殿下身体于不顾,肆意妄为,殿下,闻笙当真回来了,是吗?” 眼泪说来就来,大颗的晶莹沿着双颊滚落,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得不说,好看的人,哭起来也好看。 梨花带雨,这会又不招人烦了。 凤倾禾替他抹去眼泪,揽着后背按在自己肩上轻拍着。 “回来了,往后即便是有了错处,按照府规处置,本殿不会再送你进宫了。” 这是凤倾禾的承诺,对于此时的闻笙来说,最为重要。 “殿下,闻笙疼,好疼。” 确认安全了,闻笙这才环紧凤倾禾的脖颈,开始撒娇。 凤倾禾将闻笙往上拖了拖,自己也跟着起身,这还是她头一回将一个男子完全腾空抱起,得亏闻笙瘦弱。 “去寝殿,本殿亲自给你上药。” 自正殿到凤倾禾的寝殿,需要穿过小半圈的花园,以及人最多的亭廊,她便这么无顾忌的抱着闻笙,一路前行。 这一消息,很快便会在府上传开,往后闻笙的日子,自然会好过的多。 不会因为他被判罚进宫,低人一等。 这是凤倾禾第一回见识宫里所谓的回炉重造,伤又细又密,遍布全身。 怪不得闻笙即便被抱在怀里,也止不住抖动。 说是亲自上药,最终还是唤来了大夫,这伤岂是凤倾禾能处理的了。 闻笙伏在她的身上,一声未吭,直到大夫全都退下,只剩她们二人,才吐出一大口气。 “殿下,奴伺候您。” 留下便是侍夜,侍夜就得有侍夜的规矩,闻笙不敢恃宠生娇再坏了规矩。 挣扎着在床榻跪直。 凤倾禾的性子是遇刚则刚,遇水则溶,哪里受的了这样的小可怜示弱呢。 他轻揽着闻笙躺下,宽慰道: “本殿身子不适,今夜只抱着你睡,闭眼。” 闻笙重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没了用武之处,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沮丧。 毛茸茸的头顶拱在凤倾禾的怀里,极度不安。 “不急,这几日都是你侍夜,伤好些,本殿慢慢考察你所学成果。” 一句话让闻笙彻底放心,嗯嗯啊啊的哼了好几声,便毫无负担的沉沉睡去。 日子回复了往常,过年期间刑部积攒的杂事又多又乱。 好消息是青梧的案子,有了突破。 去樟州的小分队满载成果撤回京城。 昨日三部聚在一起将案情分析,材料整理搜集,总算是告一段落。 至于大理寺那边的审理,便不由刑部过问,青梧也从刑部大牢关押到了大理寺的监牢。 这个案子,方大人和凤倾禾保持统一态度,章大人罪有应得,青梧死罪可免。 最有可能的判罚是流放,可青梧短短的半生都在漂泊,若是再被判流放,还不如杀了他利索呢。 “方大人,有没有可能判重刑罚,减轻刑期。” 方大人不懂凤倾禾的意思,在这男人本弱的时代,没几个男子能撑过重刑,即便给犯人权利,也都会选择长刑期,至少有活命的机会。 重刑罚,又有几人能扛得住,即便扛下来了,许多人也会因伤口化脓炎症不治身亡。 “并非不可能,只是青梧公子怕是受不住。” 方大人也是做母亲的人,案件审理至今,对青梧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如今的怜悯,态度发生了不少的改变。 凤倾禾也只是猜测,并无把握青梧能接受,若是事在人为,只有这样可操作罢了。 考虑再三,凤倾禾回道: “容本殿再想想,距离判罚尚有些时日。” “还得麻烦方大人多加照看。” 大理寺不比刑部大牢,有她的关照能少受不少委屈。 * 大皇姐离京数日,临行前告诉凤倾禾,这拖拉了近半年的战争恐怕是要谈和结束了。 黎朝那边已经初步接受周朝拟订的政策,两国互通往来,由黎朝铺设道路。 此番凤倾秒便是和主帅洽谈此事。 凤倾禾表面对黎朝的战事漠不关心,实则私下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殿下,有您的信。” 眼看到了春日,院里的桃花偶有露头,看的人心情舒畅。 凤倾禾坐在院落,接过岁岁手中的信件。 这是暗部传来的密信,只能由岁岁和白灵传达。 信中是关于黎朝朝廷的近况,去凤倾禾猜测的那般,这位五皇子司怀辞看似低调,实则心机深沉,暗中布局。 冲在最前面的三皇子四皇子,看似最有希望立储,实则黄雀在后。 第49章 磕母皇cp “殿下,今日是要进宫请安的日子,咱们早些去吧。” 岁岁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今日二月初一,各皇女要进宫请安,父君尚在便先去父君处,父君不再直接同母皇请安。 凤倾禾身下的圈椅换成了摇椅,自打司怀辞逃走,那把圈椅也就是所谓的定情之处,她越看越气,让下人劈断烧柴火了。 “还早,关宫门之前去便是,省的撞见五皇姐。” 她没心思和老五斗,避开见面是最好的方式。 再加上如今明确了母皇对她的态度,无所谓争那个先后。 岁岁哦了一声,将厨房端来的补汤端过来,放在一旁的案桌,嘿嘿笑道: “大夫说您火气旺,不宜食甜,岁岁先下去了。” 说完便蹦跳着走开。 凤倾禾皱着眉头,端起那碗汤品一尝,何止不甜,简直比药还苦,定是大夫私自做主,加了中药。 快到用晚膳了,凤倾禾才慢悠悠出门,岁岁跟到了门口,又被凤倾禾撵了回去。 “白灵一个人去便好了,你留下看家。” 岁岁:???? 到了宫门口,白灵搀着凤倾禾下马车,为她整理衣裳。 凤倾禾留意到一旁的马车,八皇子怎么也今日进宫? 按理说八皇子出宫建府,也早已嫁人,无需初一日再进宫请安,年节或是母皇召唤了再来便是。 这个八皇子,只比凤倾禾小了一岁,却是年纪最大的皇子。 正妻乃母皇千挑万选,婚后日子还算太平。 “殿下,听说八皇子的正妻去司教坊,被八皇子当场抓包,这几日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白灵一边搀扶着凤倾禾往里走,一边将听来的八卦讲给凤倾禾。 凤倾禾倒没想到,八皇子出了名的跋扈,八弟妹是如何敢的,不由得心生佩服。 脚下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早点去说不定还有八卦可看。 两人抄了近路,从御花园的假山绕过去,便能少走一段弯路。 谁承想那边的八卦没看到,竟在这假山后面亲眼看到更大的八卦。 她拉着白灵将她往边上一推,示意她别出声。 “这里,对~唔” “快一点,待会儿来人了.......” “抱紧我,嗯~~~~” 凤倾禾捂住了白灵的眼睛,自己一分不差的看完了全程,只能说这现场直播太过刺激。 和刘奕一起进宫的秀男,后来也封了长御,竟耐不住寂寞和宫中的女官搞在一起。 她只奇怪一件事,今年的三个秀男,母皇难道都没看中? 刘奕莫非也还独守空房? 若说母皇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可叶侍卫的脖颈时常看到吻痕,太乱了太乱了。 有名分的碰也不碰,没名分的厮守长久。 往前走了几步,正遇巡逻的侍卫,凤倾禾拦住领头的侍卫,悄声说了几句,便去了凤弦宫。 “儿臣参见母皇。” “起来吧,朕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凤倾禾笑着起身,见八皇子坐在母皇身边哭泣,也上前摸了摸八皇子的脑袋。 “跟六皇姐说说,是谁惹咱八皇子哭呢。” 八皇子凤倾辉抬起泪眼,咧嘴说道: “六皇姐尚未有正君,哪里懂倾辉的委屈。” 凤倾禾假装不懂,唉了一声,故意说道: “莫不是八弟妹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母皇!您看五皇姐!” 女帝本就被八皇子吵的头疼,这又来一个不省心的,只想取消祖宗这规矩,一个月见一次她也嫌吵闹。 “行了,你先回府吧,和离的事要从长计议,那司教坊也并非都是小倌,清倌也不少。不信你问你六皇姐。” 凤倾禾:??? 虽然她很有发言权,但这问题不好问她吧。 “额,母皇说的是,五皇姐向来只是听曲儿,从不做那些龌龊事。相信八弟妹也是如此。” 原来母皇这帝位想的也是息事宁人,要她是女帝,自己的孩子被欺负,头给她拧下来。 关键问题是,八皇子自己也不想和离,只是外面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他需要母皇替他做主。 “那儿臣告辞。” 凤倾辉才刚走出去没多久,侍卫便来报,见凤倾禾在场支支吾吾的。 “但说无妨。” “何长御在御花园和————” 侍卫实在是说不出口,还求救般的看着凤倾禾。 女帝立刻懂了。 “人在何处?” “暖桂房,分开关押。” 女帝目光灼灼盯着凤倾禾,凌厉的眉眼似乎要将她看穿。 凤倾禾屁股离开凳子,缓缓跪下,主动说道: “儿臣无意撞见,只闻其声并不敢看,想着此事重大,该交由母皇定夺才是。” 看清全貌的事,万不能让母皇知道,别说,那俩人玩的还挺花,今晚回去和闻笙也试试。 “既是你亲眼所见,朕便没有审理的必要,两个人双双乱棍打死,拖去乱葬岗。” 侍卫领命下去,凤倾禾才深出一口气,不敢起身,挪着膝盖来到女帝面前。 “母皇息怒,为了这样的奴才,不值得。” “倾禾,刘长御朕也从未碰过,过几日朕找个由头让他出宫,你接去府里吧。” 凤倾禾万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烧到自己身上,连忙摇头保证。 “儿臣从未对刘长御有过非分之想,求母皇明鉴。” 说完还不忘在地上重重磕头请罪,这罪名她担不起啊。 贼心是有,可没贼胆啊。 “往后宫中也不再举办选秀男,朕年纪大了,只想守着心爱的人过日子,其他的朕都能看开。” 心爱的人?母皇难道说的是叶朗? 凤倾禾跪伏在地上,透过两袖之间的空隙,看向站在门外不远处的叶朗,正一脸娇羞的低着头。 母皇的cp磕起来竟然还有点甜? “那儿臣恭敬不如从命,但儿臣真的从未有过不该有的想法,还望母皇相信孩儿。” 女帝对着门外的叶朗招了招手,当着凤倾禾的面拉着坐在自己身侧。 “待黎朝战事了结,朕便传位于倾城,到时候你带朕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凤倾禾腾的跪直,母皇何时这般恋爱脑的? 不行,太女不能这么早继位,还有黎朝,一定要归属于周朝。 她要让司姓男人全体为奴,成为周朝的阶下囚。 “母皇,您还年轻,江山和美人都是您的,无需取舍。” 第50章 死都不怕 第一场春雨下的猝不及防。 细密的雨丝夹着冷风,倏忽让人生寒。 马车碾过街道卷起雨花,白灵拉紧马车的布帘,幽幽说道: “殿下,这雨越下越大,她还会来吗?” 凤倾禾凤眸微眯,处乱不惊的半躺在马车里,笃定道: “暗部最重江湖规矩,定不会出尔反尔。” 凤倾禾请万筹为她召集的一帮人马,已经前往黎朝,她想要的任何消息,会有专门的通道为她送达。 感受到暗部的便利和无所不能,凤倾禾便又起了别的心思。 从前的凤倾禾与世无争,一心做个闲散钰王,不是在司教坊,就是在去司教坊的路上,自然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经司怀辞一事,让她想到皇族子女一刻都没有安全的时候。 就算她没有不臣之心,也得学会自保,更何况她并不是全然没有。 暗部在京城的势力最为成熟,万筹告诉她,皇太女也有一支暗部的力量,而这些力量便安插在各个皇女的府邸。 今日,凤倾禾要见的人,便是万筹的师父,魏绘。 能请动魏绘出马,万筹定费了不少功夫,凤倾禾不敢怠慢,早早来到约定地点候着。 “殿下,有动静。” 马车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凤倾禾瞬间坐直,轻咳一声。 “提剑跨骑挥鬼雨。” “白骨如山鸟惊飞。” 暗号对接成功,凤倾禾挥手走出马车,雨丝毫没有渐弱的趋势,却被茂密的树叶遮挡大半。 “殿下果然守约。” 凤倾禾按照江湖规矩稍一拱手,面前的黑衣女子,一开始只露出两个眼睛,见到凤倾禾之后便取下面罩。 “魏大人好风采,请吧。” 树林深处有一座亭台,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亭台走去。 亭子遮雨,却能近距离看到雨景,沉默片刻,魏绘开口说道: “筹儿说殿下对万家有恩,就当为师替她报了这恩情。” “反水乃江湖大忌,名单之事还望殿下见谅,但往后殿下的吩咐,魏绘皆亲自前往。” 凤倾禾等着的就是魏绘的这句话。 万筹违背规矩告诉她的那些事,被魏绘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责罚。 能让魏绘亲自为她做事,事就成了一半。 “魏大人的大恩大德本殿定会铭记在心。” 魏绘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单,递给凤倾禾,目光沉重,闷声说道: “殿下记在心中便毁了吧,算是在下送给殿下的见面礼。” 这份名单,便是凤倾禾今日出现的目的,但也不是唯一目的,这才刚见面便拿到,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名单不多,却都是足够份量的名字,凤倾禾默默记下,然后递还给魏绘。 “魏大人准备如何处理。” “全听殿下吩咐。” 凤倾禾起身,重重说了句:“好。” 回去的路上,雨一点都没有了。 凤倾禾靠在马车,没有来时的兴致,双眼失去神采。 误打误撞找到了万筹,接触了暗部,原是用来对付黎朝司怀辞。 没承想最大的收获却是得知,皇太女凤倾城要置她于死地。 回想几次她和太女的交集,只比陌生人多了点熟悉,忽略了那和善的眼光背后,是怎样的杀机。 更让人难以捉摸的是,凤倾城对钰王府的埋伏,早在刚建府那一刻。 杀机是在凤倾禾两次被母皇维护后,她在等合适的机会出手。 “殿下,殿下。” 白灵晃了晃凤倾禾,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 “咱们到了。” “好。” 凤倾禾勉强笑了笑,扶着白灵下了马车。 最近这半月,闻笙隔一日便会来侍夜,今夜凤倾禾谁也不想见。 “殿下,闻公子已经在寝殿外跪侯着了。” 寝殿外的长廊,乃选侍侍奴侍夜之前准备之处,即便跪着也有厚厚的蒲垫,不能坏了规矩,但也不能因此伤了身体。 凤倾禾烦躁的皱了皱眉,自己连处清净的地方都没有。 “送他回远香苑,就说本殿今日身体不适,概不见人。” 白灵领命小跑着先去支会闻笙,凤倾禾则自行慢悠悠走着。 路过后花园,便沿着池塘边走走。 后面跟着的小厮,距离她五步之远,远远跟着,不敢打扰。 这还是头一次生出了想回原世界的想法,就像是一直想去玩个游戏,家长拦着不让去。 如今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遇到了真正的危险,便想着回家。 原来的世界毫无留恋之处,但那个时代,她渺小的像粒沙,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对着她嘶吼,苏页,你就是个懦夫。 是的,她一点都不够坚强。 甚至在该反击的时候,竟没出息的想要撤退,她绝非良善之辈,可也不想满手沾血。 “噗通。”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凤倾禾的思路,她猛地扭头,只见方才跟在她身后的小厮,不知怎么落进湖水中。 “救~” 他甚至来不及喊一句救命,挣扎着全都沉了下去。 夜深,加上刚下过雨,池塘边的路湿滑。 除了他们俩,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凤倾禾只犹豫几秒,便跳进湖中。 她会游泳,并且技术还不错。 除此之外,她都没想过别的。 在这里小厮的命跟一头牛差不多,何况他们签了死契,即便死了,也不用支会家人。 初春的湖水刺骨,凤倾禾下水后摸到那个小厮,便紧紧将他抱住。 随后深吸一口气,双腿使劲一蹬,慢慢往湖边拽。 沉进黑乎乎水里的那一刹那,凤倾禾似乎想明白了方才一直纠结的问题,死都不怕,她还有什么怕的呢。 待她拖着小厮上岸,湖边已经围满了人,七嘴八舌的喊着她的名字。 “殿下,殿下!” “别喊了,本殿没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岁岁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猩红的眼睛瞪着凤倾禾,他手里没披风也没毯子,只好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凤倾禾身上。 “殿下怎么能不顾安危去救他呢!” 凤倾禾脸都要冻僵了,别说,虽是薄薄一层,还真管点用。 她捏着岁岁的脸蛋,笑着说道: “若是你掉下去,本殿也会去救你。” “别气了,背本殿回去,本殿腿软。” 第51章 梦回原世界 在城外淋了一场雨,回来又在湖里泡了近半刻。 凤倾禾自更衣躺下,便起了高热。 府里的大夫轮番守着,白灵和岁岁更是寸步不离。 凤倾禾只感觉沉沉睡了一觉,睡得不够安稳,离奇的是,她在梦中回了原世界一趟。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未真正回来,而是飘荡在上空,冷眼看着周边发生的一切。 她在做梦,梦境帮她回到了原世界,不能参与,只能旁观。 尽管如此,凤倾禾也满意了。 她没有腿,要靠意念去想要去的地方。 所以第一处,便是父母的家。 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是早上八点,他们应该散步加买菜还没回来。 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响了。 她又成为了苏页,爸爸进门后就去了书房,妈妈把菜放回厨房,菜品归位后打开了电视机。 一如退休后老年人的作息,他们不再凌厉,只想安稳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这段路暂时还不需要她,他们有退休金,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身体还算硬朗。 苏页想发出点动静告诉他们,她回来过了,且过得还不错,可她连叹口气都做不到。 第二站,她去了公司,她的工位早已不复存在。 整个办公室的布局也发生了变化,新来的同事看起来和她们相处融洽,少了她也没任何影响。 这倒让苏页想到一个问题,她穿进作者的书里,成为了凤倾禾。 那苏页又去了哪里? 或许这便是她所谓的意念,第三站她来到的便是派出所的档案馆。 她清晰的看到自己失踪的案卷,报案人是她的妈妈。 原来,她没死。 只是消失了,说不定某一天她真的能回来。 其余的朋友,苏页也不想再去打扰,想着呼吸呼吸这里的空气,就回去。 省的睡太久,岁岁和白灵为她担心。 她刚一闭眼,脑子里腾的弹出关于这本书的作者。 她想去见见这本书的作者,想知道为什么会停更,更想知道后续剧情,想问问作者,男主是谁。 因为每个出场的男人她都分析了一遍,没有一个符合男主。 城郊豪华别墅,凌乱的书房。 覃远洲端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文件堆积成山,他在不停的涂涂改改。 苏页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本女尊小说的作者竟然是她大学的同学覃远洲。 一个家世显赫的霸道总裁在网络上写女频小说? 还是女尊? 这是本世纪苏页听过最可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而他停更的原因,是接手了家族企业,正在努力适应总裁生活。 书桌的一角是这本小说的大纲,可以苏页不能说话,更不能当着覃远洲的面翻开这本大纲。 她也不清楚她是希望覃远洲继续写,还是老实做他的霸道总裁,永远都别再继续更新。 这小子上学时候可不是什么霸道总裁,虽然同学们都知道他家里有钱,但他性格孤僻,并没什么朋友。 苏页和他交集也不算多,只不过作为班长,苏页对每个人的家庭情况多少都有一定了解。 为了以后多条出路,对覃远洲多了一些假意的关心。 只可惜,后来因为没有交集,铺的这条路压根没用上。 “少爷,早些休息吧。” 覃远洲抬头看了一眼,没表情的回道: “我妈让你来的吧,看完这些就去睡。” 来人退了出去,覃远洲也离开座位,进卫生间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苏页:!!!!! 不行,她得走了,不然覃远洲洗澡她可就全都看见了。 可这意念咋回事,怎么不动呢。 难道是她不想走? 一定不是这样的!她怎么会想看大学同学洗澡。 心底深处发出闷闷的声音,苏页,你想。 !!!! 覃远洲边走边脱,待走到更衣室,手里的脏衣服全都扔进脏衣篓,从后面看去健硕的肌肉,连着笔直的双腿,怎么从前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有料! 闭眼花痴的功夫,再次睁眼她便来到覃远洲的前方! 结实的胸膛,紧实的肌肤—— 此时的苏页绝非从前的苏页,什么样的男子她没见过,什么样的杂技她没耍过。 却还是被覃远洲无形中的撩拨暴击。 走吧走吧,不能再看了。 苏页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想走一个想留。 导致她意念失败,压根没走成。 直到覃远洲睡着,她才重新来到覃远洲的书桌,用意念翻开那本手写的大纲。 大纲只到更新的那一章???? 这也能算大纲? 不死心的的苏页,想要点开覃远洲的电脑,却因为不知道密码卡在输入密码界面。 意念也太不靠谱了吧? 连个密码都破译不了?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知道覃远洲是作者这件事,已经足够了。 这梦已经一天一夜,她真的该回去了。 “殿下……” 凤倾禾眼皮晃动,手指头也无助的动着。 白灵抓紧她的手指,小声呼唤,出口的声音全都是哭腔。 “哭什么,本殿这不是好好的嘛。” 凤倾禾用力睁眼,抬起手指给白灵擦了擦眼泪。 “您吓死奴了,您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嘛?” “知道,两夜一天,此时快要天亮了。” 白灵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岁岁呢?” 凤倾禾没看到岁岁还有担心。 白灵嫌弃的指着床下,问道: “要叫他起来吗?这两天困了他就缩在床脚打个盹,这才刚睡下。” 凤倾禾咧着嘴笑了,真好,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真好。 “殿下,让大夫进来给您瞧瞧,您一定饿了,奴去让厨房准备点吃的送来。” 白灵松开凤倾禾的手指,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像是想到什么,又转身回来,问道: “殿下,冬山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了,未进食水,谁说也不听。” 冬山是凤倾禾下水救上来的小厮,要不是白灵说这名字,凤倾禾都没记住这小厮叫什么。 是个知道感恩的可怜孩子,也算没白救他一场。 凤倾禾撑着胳膊缓缓起身,让自己坐靠在床头,对着白灵说道: “让他进来吧。” 第52章 不愿做侍奴 冬山跪伏在距离床榻有段距离的地砖上,瘦骨嶙峋的后背拱起的弧度像座小山。 “本殿已经无碍,此事就此揭过,无需放在心上。” 凤倾禾猜测,冬山该是怕她出什么意外,那他即便被救活,也只有陪葬一条路。 再者,若是这事传到宫中,他一样死罪难逃。 所以没等冬山开口,凤倾禾便解了他的困惑,看起来也怪可怜的。 冬山不敢抬头,闷声回道: “奴只是奴才,殿下这般奴才无以为报。” 凤倾禾习惯了计较得失,难得冲动一回救了个奴才,自己烧了好几天不说,还把这奴才吓成这样。 “行了,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留在殿内照顾本殿。” “白灵,你和岁岁去休息,这里让他守着便是。” 白灵和岁岁在这里守了这么久,身体定熬不住,之前是不放心别人伺候,换成冬山,总该放心了吧。 白灵踢了一脚窝在地上打盹的岁岁,半拖半拽的拉着他出了寝殿。 此时大夫正好进来,跪在床榻边为凤倾禾把脉。 “殿下,湖水污秽,心肺俱染,此番得好生调养才是,万不可掉以轻心。” 凤倾禾点点头,问了句: “他如何?” 当时她做好准备下水,憋住呼吸尚且如此,冬山刚沉水之时一定喝的饱饱的。 大夫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冬山,昨日是小徒为他诊治,具体情况她也没问。 此时被殿下当面问起,一时无法回答。 “既然不知,还不快快诊断!” 凤倾禾厉声训斥,大夫这才调转方向,让冬山伸手诊脉。 冬山还跪在地上,八成是长期营养不良,伸出的手腕只有常人一半粗。 大夫眉头紧蹙,反复换地方诊断,约半刻钟才回道: “肺的问题倒不大,只是体弱气血亏,调养不易。” 最低等的奴才,只要死不了,其他可不就是小病,又不是主子,何来调理一说。 凤倾禾交代道: “本殿的药和他的药一同煎出来,和本殿一同调理吧。” “是殿下。” 大夫退下,房中便只有凤倾禾和冬山,安静的凤倾禾还不习惯。 她对着冬山招了招手: “跪那么远怎么伺候本殿,过来。” 冬山膝行到床榻边,双手在身前无助的揪扯着,手指头也比正常男子要细的多。 “给本殿捏捏腿吧。” 凤倾禾往床榻边挪了挪,挪到更方便冬山的位置,继续斜靠着。 冬山本就话少,此时专注手上的动作,倒利落不少。 别看他瘦弱,手上力气不小,也或许是比其他奴才用心的缘故。 更难得的是,她能感觉到冬山是将这份恩情放在心里,落在实处。 除了白灵和岁岁,在这府里也没有完全信得过的奴才,若是日后能为己用,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件事瞒得再严实,也还是被女帝知道了。 可见钰王府早就漏成筛子。 刘嬷嬷代女帝前来探望,从宫中带了一车补品。 刘嬷嬷说要见见那个小厮,被凤倾禾以病重休养为由推拒了。 母皇知道了真相,定不会放过冬山,那她救下冬山的意义,岂不成了笑话。 “刘嬷嬷,本殿自己也快要做母亲了,自然明白母皇的担忧,其他的交给本殿处理好不好?” 母皇关心没错,甚至这是她曾渴望又不可及的,但是她也想护下冬山,不能让好容易救下的人,再出意外。 刘嬷嬷只负责带话,并不敢在钰王府做主,临走时嘱咐凤倾禾好好修养,待身体康健再去宫中请安。 而凤倾禾接见刘嬷嬷的整个过程,冬山便守在一旁,这几日都是他近身伺候,除了睡觉,几乎寸步不离。 每日伺候完凤倾禾喝完,在凤倾禾的监督下,他也得一口气喝完自己的。 别说,调养了几日,凤倾禾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倒是冬山水灵了不少,脸颊上也有了点肉,这么一看,模样还挺清丽可人。 “殿下,是奴才拖累您了。” 嬷嬷刚走,冬山便又噗通跪下,殿下三番五次相救,他不知该如何回报。 “还不快去暖床,本殿想歇下了。” 初春寒意不减之前,这些日子睡觉之前,都是冬山自己用身体捂热被窝,待凤倾禾躺下,再起身候在殿内。 冬山不敢磨蹭,慌忙起身,只剩一身轻薄的里衣才钻进被窝。 从前这样的差事,万轮不到他。 殿下有侧君,有选侍,还有十余个侍奴,可自从此番生病开始,殿下谁也不见,连探望也不准。 冬山不敢多问,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凤倾禾,暖起被窝更加用心。 “殿下,您可以上来了。” 冬山起身以后还将被窝收紧,生怕冷风钻进去,蹑手蹑脚的走下床。 凤倾禾见他踩着床边危险,想要伸手扶一把,冬山这一慌乱,脚下直接踩空。 眼看就要脸朝地栽下去,凤倾禾伸手一拦,便又重新站直,只是姿势太过暧昧。 凤倾禾撒手让冬山下去,斜着眼睛问道: “冬山,你可愿意给本殿做侍奴?” 这句话半玩笑半试探,在这府里,侍奴的日子再不好过也是半个主子,过的是衣来伸手的日子。 谁知冬山竟直直跪在地砖,磕了个头,才起身看着凤倾禾说道: “冬山不愿,冬山此生都是殿下的奴才,可做任何事的奴才,殿下,冬山虽无容貌,但冬山干干净净,只要主子愿意。” 凤倾禾还从未听过这般言语,不要身份,只要相伴?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母皇和叶朗,难道也是如此吗? 凤倾禾用手指捏着冬山的下巴,轻说道: “本殿不要你的身子,但本殿要你这颗忠诚的心,记住你今日所说,你可以为本殿做任何事。” “下去吧,今夜让乔七进来伺候。” 冬山清澈眼睛从凤倾禾脸上缓缓移开,不知是不是凤倾禾看错了,她分明在冬山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又被他很好的掩饰。 乔七进门,冬山出门。 他没有回自己住处,像往常的每一夜,蹲在寝殿门外的长廊。 第53章 青梧轻判 这还是冬山第一回听到寝殿里的响动。 这些日子殿下没有召任何人侍夜,寝殿里安安静静。 方才凤倾禾的话又在耳边回响,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不会后悔方才的选择。 他要做对殿下有用的人,而不只是在床上有用。 凤倾禾兴致缺缺,乔七使出浑身解数,薄汗铺满了俊俏的小脸。 “殿下,疼疼奴——” 乔七同闻笙都有一张令人沉醉的面容,惯会撒娇邀宠。 凤倾禾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又不喜欢他们的主动,她后悔叫了乔七来。 “你先回去吧,最近气色不好,明日让管家送些补品。” 乔七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贴在凤倾禾身上,不愿离开。 “奴想了好多天殿下,不信您摸摸这里。” 他抓着凤倾禾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人不忍驳回,只好拥着到了后半夜。 到了不得不走的时辰,两个小厮进殿将裹好的乔七抬走。 冬山关上寝殿的门,继续守着。 * 凤倾禾今日身体轻快不少,便带着岁岁去了刑部。 说来也巧,那日梦回原世界以后,心里总想着覃远洲,这该死的男人事业风生水起,八成是不准备搞这写作副业了。 若是如此,她回去可不就遥遥无期。 巧合的是,她刚到刑部,大理寺的方大人便差人看来请她去一趟都察院。 凤倾禾猜想,八成是青梧的判罚有了眉目。 果不其然,经过三部会审,对于青梧的判罚有了定论。 章大人品行恶劣,抛夫弃子,作奸犯科,罪行罄竹难书,各地官员应以此为戒。 女帝专为此案派了都察院同仁,前往各地审查。 青梧在被亲生母亲造成伤害后,做出过激行为,念章大人有错在先,对青梧判罚从轻。 杖百,关押一年。 而谋害章大人的参事,也从斩首改判流放。 方大人一脸担忧的看向凤倾禾: “殿下,杖百活下来的案例并不多。” 办法有,但她不能告诉方大人,只能回道: “看他的造化吧,对了各位大人,杖后本殿接他回府治伤,最多一月便送回,可否?” 在场的人几乎没人信青梧能活着挨下百杖,何必因此得罪六殿下,便随了凤倾禾。 青梧杖刑当日,凤倾禾并未出现。 方大人和程大人监刑,选在了福正街的街口,以儆效尤。 当天福正街聚集了满街的百姓,是因凤倾禾之前派人故意散播了章大人的恶行,善良的百姓无一不为青梧难过。 此时的凤倾禾坐在茶楼的二楼,能清楚的看到青梧被押到台上。 方大人说完判词以后,青梧被按趴在刑凳上,双手双脚以及腰间全都被固定。 行刑开始,青梧嘴里被塞了块布,防止咬舌。 宽厚的刑杖发出的动静足够震慑人心,就连坐在远处的凤倾禾也为之一颤。 她转过圈椅,面朝里面坐着,并不敢去看青梧的表情。 随着行刑进行,周围群众非但没跟着起哄,反倒开始帮青梧求情。 青梧本来没想着自己能活过今日,别说百杖,五十杖他也扛不住,可听到百姓为他求情,泪水逐渐失守。 他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小倌平日在街上走路都得贴着墙,生怕撞到别人,嫌弃他晦气。 如今它犯下杀人的罪过,反倒被人关怀着。 “暂缓执行。” 五十过后,青梧身后的衣物早已成了碎布条,和血污混在一起。 方大人命大夫前去查看伤情,在众人看不到的隐蔽处,大夫取下青梧的口巾,塞了一粒药丸在青梧嘴中,又迅速将口巾塞了回去。 “殿下要你好好活着,受不住的时候将这药丸吞下去,你不会有事的。” 青梧抬起重达千斤的脑袋,在人群中寻找凤倾禾,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对着空中呜呜道: “青梧何德何能。” * 钰王府。 青梧从侧门被抬进钰王府,早已失去意识,命悬一线。 白灵事先为他收拾的厢房,在距离凤倾禾寝殿不远处。 凤倾禾安排了两个大夫,两个小厮,日夜轮流守着,直到青梧能醒来为止。 大夫说,最难过的一关便是清醒,想要活着,光靠药物是一方面,关键是青梧是否愿意活着。 这也是之前凤倾禾安排百姓的原因。 两日后,岁岁蹦跳着来报,青梧公子醒了,想要见殿下。 凤倾禾当时在看暗部传来关于黎朝的消息,让岁岁带话,晚些过去。 黎朝内乱了,三皇子四皇子因为互相检举,被皇上禁足府内严查。 如凤倾禾所料,那位五皇子司怀辞神隐,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就好像这争斗与他无关,他只在府上作画,连进宫去给皇上请安也没有。 凤倾禾咬牙叹道: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客观的讲,司怀辞确实适合那高位,心机深,沉得住气。 可若是司怀辞当上了黎朝的皇帝,可不就像老皇帝这么好对付了。 将来会成为周朝最大的隐患,所以凤倾禾绝不允许司怀辞坐收渔翁之利。 “传消息给暗部,让她们时刻留意宣王府的举动,尤其是进出府内的人,随时来报。” 白灵将信件收起,待会便要拿去焚烧,以绝后患。 “是,殿下。” 凤倾禾欲要起身去看青梧,瞅见一旁候着的冬山,招呼道: “陪本殿一同去吧。” 冬山哦了一声,跟在凤倾禾身后。 “青梧是司教坊的小倌,若是本殿让你照顾他一月,你可愿意?” 别人凤倾禾还不太放心,要是冬山在跟前照顾,倒是没了后顾之忧,前提是他得心甘情愿。 “奴才只知道他是殿下的客人,冬山会尽心伺候的。” 凤倾禾眼睛一斜愣,这小子看起来木讷,还挺会说话的嘛。 “好,有你这句话本殿就放心了。” 青梧还是一动不能动,身下塞满了轻软的衣物,缓解长时间趴伏。 “青梧见过殿下。” 凤倾禾坐在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圈椅,拍了拍青梧的手背说道: “无须多礼,珍惜在府上养伤的日子,本殿可只争取了一月。” “对了,这是冬山,往后有任何需要告诉他便是。” 冬山这才从凤倾禾身后出来,对着青梧行礼道: “冬山见过青梧公子。” 抬头的一瞬间,两个人四目交接,皆是一愣。 “冬山,真的是你?” “章公子?” 凤倾禾:???? 第54章 索取无度 冬山被家人卖进钰王府之前,还曾被卖进过司教坊。 当时的冬山只有十二岁,身子都还未长成,被掌柜的关进柴房‘生熬。’ 不给饭吃,磨心智,直到他主动找掌柜,愿意接客为止。 偏偏冬山是个犟种,饿了四五天,躺在柴房奄奄一息,仍是不肯妥协。 而那个时候正好青梧来京,主动找到掌柜想要留在司教坊。 掌柜许久没见到青梧这般姿色的主动投奔,心情大好,连新人磨练的时间也从五日给他减免到了两日。 青梧和冬山便在柴房相处了整整两日,在青梧人生至暗的时刻,是青梧劝说他好好活下去。 两日之后,青梧请求掌柜的放了冬山,他愿将身上所剩银两交给掌柜,剩下的待接客后慢慢偿还。 冬山这才得以离开司教坊,没想到他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火坑。 一年后,他又被家人卖到了钰王府,还是卖了死契。 冬山无颜面对青梧,平日淡漠的脸上,难得出现羞愧的神情。 若干年后的今日,他依旧没钱偿还当年所欠。 凤倾禾只觉得这世间巧合太多,对着冬山说道: “如今是青梧落难,你在身边尽心伺候,就当作是报恩了吧。” 冬山重重点头,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偿还当年的恩情。 “殿下,您的大恩大德青梧无以为报,待青梧刑满出狱,愿进钰王府做牛做马,伺候殿下,还望殿下不弃。” 改判的难度,绝非一般的力量能够撬动。 青梧在京城这些年也算见多识广,他知道为这件事,凤倾禾做了多少努力付出多少心血。 他本就是破败之身,殿下定看不上,但只要能尽一份心,他都不会逃避。 哪怕以后在钰王府当牲口拉磨,也得报答这份恩情。 两人许久未见定有旧情要叙,凤倾禾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嘱咐冬山在这里好好照顾青梧。 青梧伤重,身边有个能说话的人陪伴,好的也会快些。 府里的日子照旧,苏暮和柳棠的肚子越来越大,向来知书达礼的苏暮因夜夜睡不安稳,时常对下人发脾气。 这日凤倾禾来到澜溪苑,陪苏暮一同晚膳。 岁岁在一旁给凤倾禾布菜,澜溪苑的小厮则跪着给苏暮布菜。 “你俩下去吧。” 苏暮察觉凤倾禾脸色不对,紧抿着双唇,难道是有下人跟殿下告状? “苏暮知错,殿下——” 说着便要离开座位,扶着肚子下跪。 凤倾禾一把将苏暮捞起,扶着在位子上坐好。 “为何认错?本殿今日来,是陪你好好吃顿饭,坐好。” 凤倾禾拿起方才小厮布菜的筷子,又拿了一个空碗,放了些苏暮平时喜欢吃的菜,亲自递到苏暮嘴边。 “来,尝尝这个。” 凤倾禾哄小孩一般,自己掌嘴啊了一下,苏暮也跟着张了嘴。 见苏暮一脸茫然的咀嚼,凤倾禾手里夹菜动作没停,耐心说道: “怀胎不易,即便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无需自责,再过两个月,本殿便亲去苏府接你父君来府上住段日子。” 苏暮鼻子一酸,眼泪没出息的说来就来。 新婚生活和他想象的全都不一样,只那一次新婚之欢,便有了孩子。 前期吐的什么都吃不下,后期又狂吃到吐还觉得饿。 他也厌弃此时的自己,却在这府上孤助无援,脾气也越来越差。 苏暮边吃边哭,凤倾禾拿自己的锦帕为他拭去眼泪,耐心说道: “往后本殿不忙便会来澜溪苑同你用膳,只是隔墙有耳,即便是本殿也得注意。” 这便是让岁岁和小厮出去的原因。 苏暮依偎在凤倾禾怀中,小声抽泣着: “殿下当真不嫌弃苏暮吗?身子越来越重,连腿都肿了。” 凤倾禾扶着苏暮起身,围着院子慢慢行走,下人们张罗着收拾桌子,小院重新恢复整洁。 “历尽千辛万苦才进了钰王府的门,本殿怎会嫌弃,今夜,本殿留在澜溪苑陪你。” 苏暮自幼被三从四德约束,出嫁前父君还叮嘱,殿下为天,万不可恃宠生娇,做那妒夫。 即便心里想凤倾禾能留在澜溪苑,嘴上也得劝道: “苏暮不能伺候殿下,殿下还是回寝殿召其他公子伺候吧。” “当真?” 凤倾禾故意抬着苏暮的下巴,戏谑道。 苏暮不答,垂着脑袋慢悠悠的走,一手搀着凤倾禾,这感觉温馨又熨帖,他说不出违心的话。 “殿下,大夫说,大夫说——殿下,喝甜汤吧。” 张了半天嘴,苏暮脸都红了,还是不好意思将大夫说的话说出口,赶紧转移话题。 凤倾禾牵着苏暮走回房中,慢慢扶着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抬起他的下巴问道: “大夫同本殿也说过了,胎相稳妥,这个月份行房并无不妥。” “殿下~” 苏暮害羞的想要低头躲开,被凤倾禾先一步用嘴唇噙住,堵住了千言万语。 “唔~” 凤倾禾一手托着苏暮的肚子,一手缓缓将苏暮放平,嘴上却丝毫不放过,像是要生啃一般。 苏暮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和情感,一朝全都融化在这吻里,他颤抖着环住凤倾禾,喃喃着殿下殿下。 除了新婚那日,他们再没行过房,一切为了孩子,又有规矩在前,他不得不压抑自己。 直到此时知道没有危险,又被凤倾禾如此呵护着,才放开自己,慢慢回应。 “本殿喜欢你的热烈。” 事后,苏暮侧着靠在凤倾禾身上,仍在喘息。 方才的一切像是梦境,他从不知自己竟能这般索取,疯狂无度,原以为殿下会不喜欢,心中忐忑,听到这句猛地抬头看着凤倾禾。 “殿下~苏暮坏了规矩是吗?” 尽管大夫说了可以,但是不论是府规还是从前苏暮受到的教育,自怀上孩子那一刻起,他脑子里想的都只能是孩子和殿下。 满足自己,是不被允许的。 凤倾禾抚着苏暮汗津津的头发,轻说道: “坏规矩也是本殿先坏,你又如何劝说的了本殿,睡吧,明日还得早起。” “嗯嗯。” 苏暮在凤倾禾颈间蹭了蹭,这会儿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很快便睡着了。 第55章 宫中赏赐 因为青梧的案子,三部联合尚书省,重新拟订了关于各府官员的任命条例。 由都察院成立专门的稽查部门,完善官员任职制度。 逐渐推广到各府各州县。 凤倾禾无疑又立下大功。 不单如此,三部的尚书全都对凤倾禾夸赞有加,女帝面上波澜不惊,可大家都看得出女帝连眼尾都是笑意。 众人的夸赞不足为奇,但女帝的赏赐,还是让不少人嫉妒红了眼。 满院的绫罗绸缎,珍稀珠宝,从宫中抬到钰王府。 暮色渐沉,刘嬷嬷亲自护送的轿辇停在凤倾禾寝殿院内。 “陛下说,这份礼是从前许给殿下的,还望殿下查收,老奴好回去交差。” 要是没猜错,轿内之人是刘奕。 原来母皇不只是说说而已,可这也让凤倾禾犯了难。 刘奕送给她,便不再是宫中长御身份,可向来无人能活着离开那座高墙,母皇又是以何名义送刘奕出宫呢? 她也万不敢背着霸占母皇后宫之人的罪名。 刘嬷嬷见凤倾禾踌躇不前,上前说道: “宫中长御病故,此人随殿下安排,身份也由殿下做主。” 母皇这考虑的也太周到了吧? 那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母皇赏赐,本殿定铭记于心。” 抬轿的人跟着刘嬷嬷回了宫中,院中挂满了红色灯笼,将小院照的通明。 凤倾禾往前跨了一步,掀开轿辇的门帘,刘奕一身进宫前的素衣,端坐在内。 四目相接,凤倾禾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刘奕也毫不退步的紧紧盯着。 一如宫中甬道那短短一面,擦的既是火花,也是恩怨。 凤倾禾往边上挪了一步,轻说道: “自己出来吧。” 刘奕眼神坚毅,不卑不亢钻出轿子,随即跪在地上: “奴才给殿下请安。” 紧实的肌肉将素服绷的快要开线,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波澜不惊。 凤倾禾扭头进了寝殿,用后脑勺对刘奕说道: “上回在甬道跪了多久,翻倍。” 这下马威比刘奕想的要轻松,她深呼一口气,稍微挪动膝盖找到相对舒服的姿势,老老实实跪着。 他的命不由自己做主,但他有个准则,可以低头,却不能弯下腰杆活着。 甬道的那一瞥,原以为会将他推向深渊,却没想到此生他还有逃离皇宫的一天。 虽然这王府的城墙也是他逃不出的牢笼,可比起宫中,这里至少能稍作喘息。 入夜,膝盖由最开始的疼痛难忍转为麻木,数次他都以为无法坚持到规定的时间,又不敢真的倒地不起。 迄今为止,他都没有摸透六殿下对他,是何态度。 “公子,殿下让您进去。” 白灵已经伺候凤倾禾梳洗完毕上了床,她还不知道刘奕该以什么身份留在府中,连姓也不敢乱称呼了。 刘奕狼狈的双手撑地,待膝盖周围的血液重新恢复流动,针扎般的疼忍过去,才松开手晃悠着身子起身。 每走一步,犹如上刑,挪到寝殿中央,又得按照规矩跪下。 “奴给六殿下请安。” 凤倾禾原本坐在床榻边缘,刘奕问好后,她便起身来到刘奕身边。 “送你来之前,母皇是如何同你说的?” “陛下并未召见,也无任何交代。” “按理说本殿要给你一个体面的身份,哪怕是看到刘副将的份上。” 凤倾禾居高临下盯着刘奕,继续说道: “如今你跟了本殿,于理不合,于情难容,恐怕要让你受些委屈了。” 刘奕忽闪着睫毛,很想顶句嘴,还知道和自己母亲抢男人情理不合啊,终究也只是想想。 “按照侍奴身份,但无需滞势,待他日众人淡忘此事,再晋升位份。如何?” 宫中的长御,位分并不算低,在钰王府,侧君都算是委屈了。 可凤倾禾偏偏只给他最低贱的位分。 刘奕面上看不出任何不悦,磕头谢道: “奴谢殿下收留,那奴还能用从前的名字吗?” 刘奕乃宫中长御,沿用便是大不敬,可总不好给人家改姓,日后还得和刘副将打交道呢。 “你可有乳名?” 刘奕半晌不答,待凤倾禾又催促一回,才喏声答道: “乳名关儿。” 关儿一般是家中老幺的乳名,虽然刘副将脾气火爆,对这个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极其疼爱的。 若不是犯浑偷跟着刘副将混进部队,必不舍得送进宫参选秀男。 “那便叫刘关吧,也不算帮你改了姓名,日后见了刘副将本殿也好交代。” 刘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着杵在原地,反应过来的时候,凤倾禾已重回到床榻边,对着他招招手: “还不过来伺候,不会?” 宫中选秀,接受的是最严格的规矩教习, 一旦选中,便直接册封。 学会是一回事,亲身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进宫后,不过见了几回女帝,承宠更是从未有过。 “奴,不会。” 这还是凤倾禾穿到这里以后,听到的第一句赤裸裸的挑衅。 在她面前玩叛逆,是觉得出了宫便能为所欲为了? 凤倾禾从鼻腔发出一声嗤笑,对殿外喊了句: “岁岁。” “去远香苑接闻笙公子过来。” 刘奕悬着的那颗心刚要放松,只听凤倾禾继续悠悠说道: “闻笙进府之前也是秀男,今日,你便在一旁学着,该如何侍夜。” 一旁?学?侍夜? 看着刘奕的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凤倾禾憋闷的情绪也有所好转。 “若是现场教学还学不会,明日便请宫中的教习先生来府上,当着本殿的面再教一回,可好?” 刘奕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眼尾沾染了猩红,终究是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奴知错,殿下——” 凤倾禾抬手打断了刘奕后面的话: “跪近些,省的看不清楚。” 随后殿内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直到岁岁轻轻推开门,让闻笙进来。 曼妙的腰肢,在轻薄的纱衣下摆动着,闻笙进门便将斗篷取下,一身禾绿的纱如梦如幻,令人沉醉。 他只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刘奕,便旁若无人的从床尾爬上床榻,娇声说道: “殿下,今日这身衣裳,您喜欢吗?” 第56章 揣测心意 “人比衣裳好看,脱了吧。” 刘奕条件反射般迅速低头,原来凤倾禾不只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打算让他在一旁看着。 “奴才知错,求殿下饶过奴才。” 奴才不需要铮铮铁骨,但还需要那么一丁点儿尊严,才能苟活着。 凤倾禾原也没打算在刘奕面前表演,就算刘奕肯,她也还有包袱放不开呢。 认错如此之快,还算有的救。 “不会又不愿意学,你当这钰王府的规矩是摆设?” 凤倾禾说话的时候,闻笙已利落的除去纱衣。 曲线毕露的趴伏在一侧,眼睛半点不眨的凝望着凤倾禾。 凤倾禾在闻笙滑腻的后背轻抚着,对门外唤道: “岁岁。” “修竹院侍奴刘关,不遵府规,交由管家处置吧。” 刘奕脑袋低垂着,直到岁岁来到身侧,说了句请,才起身跟着踉跄出去。 比起即将面对的,方才的那一幕才算是真的被吓到,三魂没了七魄。 闻笙细细的照顾到凤倾禾的每一寸肌肤,如同对她这个人的了解,明知道可怕,还是无法自拔的沉溺其中。 当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哪怕你知道这其中裹含了多少算计,还是愿意相信,这其中尚有几分真情。 驯服倔驴有驯服的乐趣,享受小鸟依人也有它的美妙之处。 殿内琴瑟和鸣,小桥流水。 修竹院内,刘奕满脸是汗,忍受着蚀骨般的疼痛。 手指粗的荆条无情的抽在他的后背,臀腿,却掌握着分寸,不让肌肤破一丁点儿皮。 肿起的愣子遍布全身,是纯粹的疼,不会影响行动,更不会影响伺候主子。 这便是选侍,侍奴们最常受的刑罚。 在宫中甬道,殿下故意为难刘奕的时候,岁岁便知道殿下对这位刘公子怕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后来并未得偿所愿,刘公子成了刘长御,殿下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谁承想这刘长御转眼又被送来府上,成了府上的侍奴。 岁岁多数时候不愿意动脑子,一来想多了脑子疼,二来需要他上心的事不多,可若事情涉及凤倾禾,便比旁人上心的多。 尤其是凤倾禾正话反说的时候,他更得细细揣摩心思。 管家带着刑具和下人撤退以后,房中只有岁岁和刘奕。 “刘公子。” 岁岁扶着刘奕的手臂用了些力气,好让他借力起身。 刘奕早已疼得恍惚,跪了太久,膝盖全都肿了起来,身后连成片的疼更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拒绝都说不出口,只好扶着岁岁起身再说。 “您伏在床榻,奴才帮您褪去衣物,上些伤药。” “不用。”刘奕下意识的拒绝,反应过来此时的处境,又补了句: “这些伤无碍,休息一夜便好了。” 这间房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修竹院已经近半年没有来过新人,房中一股霉味。 “或许,明日还会有其他责罚,刘公子,既然来了钰王府,万事以殿下为先。” 岁岁不好说的太明,旁敲侧击的对刘奕说道。 若是殿下不自在,折腾人的花样可太多了,府里的人个个顺从,这猛然间来了个刺头,往后这府不要太热闹。 “那麻烦了。” 伤处皆在看不见够不着的地方,刘奕只好伏在床榻,任由岁岁帮他褪去衣物,细细上药。 随着清凉药膏的滋润,火烧火燎的感觉逐渐消失,他也能沉下心来和岁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话。 “原来那日在甬道,是你跟在殿下身后啊。” 岁岁嗯了一声,手下继续忙碌着。 见过太多殿下身边的男子,这刘公子的身段可当真是独一为二,他好像有点明白殿下当时的心境。 “是奴才,您好好休息,奴才还要去寝殿外候着。这些伤药就放在这里吧,您或许会时常用到。” 岁岁退出修竹院,摇了摇头。 殿下喜欢刘奕,也是因为他身上独一为二的特质,若是他乖巧顺从,或许殿下早就对他没了兴致。 所以他不会劝刘奕像别人那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刘奕往后在府中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 但愿,他能承受的住。 在修竹院耽搁了太久,等岁岁回到寝殿的时候,正遇闻笙公子被抬出寝殿。 今儿是岁岁守夜,他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正欲关门,便被凤倾禾叫了进去。 “殿下。” 凤倾禾穿好衣物,坐在床榻边,揉了揉岁岁的头发,轻说道: “本殿替白灵想过去处,却从未替你考虑过,总觉得你离开了本殿不放心,却不曾想过,或许你也需要有人疼,需要个妻主。” 听到这话岁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说这事,还以为是责怪他方才在修竹院耽搁。 “岁岁不要妻主,若殿下不弃,岁岁愿意伺候殿下一辈子。” 凤倾禾微微一笑:“若你遇到真心待你之人,也不介意是否能生育,本殿便放手成全。” 岁岁的后遗症便是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他此生都不会再有做爹爹的资格。 所以凤倾禾才会强行将他留在身边,这个时代,又有几人能不介意呢。 岁岁最怕殿下说起这件事,其实他自己丝毫不介意,但殿下却因此对他关照太多。 “殿下千万别随便将岁岁打发了,祸害别人,岁岁这辈子算是赖在钰王府了。” 岁岁笑起来唇角有浅浅的梨涡,始终像是涉世未深的孩子那般。 罢了,姻缘这事无法强求,这般也好。 “你给刘公子上药了?” 岁岁赶紧将双手藏在身后,方才一时大意,将手挂在殿下的手臂,如此近的距离可不就闻到了他手上的草药味。 “岁岁知错。” “你要是知错便不会擅作主张,行了,今夜不用守着,去休息吧,明日陪本殿去趟周府。” 岁岁边摇头边往门口退。 “我在门口打个盹就成,不守着心里不安。殿下,明早见。” 说到这句正好退到殿门口,一转身便溜了出去。 许是方才和闻笙折腾过于乏累,凤倾禾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第57章 失身 周御史寿辰,正遇周维蕴调任尚书省,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凤倾禾尚未有正君,便只身前往。 周维蕴和其他几个妹妹在府门口迎客,看到凤倾禾来,主动上前招呼。 “六殿下,您快里面请。” “维春呢?” 凤倾禾有些日子没看到周维春,朝府内张望着,也没看到周维春的影子。 岁岁将带来的贺礼交给一旁的管家登记。 周维蕴目光躲闪,回避道: “在闺房内,殿下若是不弃,属下命人带您前去。” 凤倾禾察觉到周维蕴眼中的异样,也顾不上寒暄,跟着小厮便去了周维春的闺房。 她去周维春闺房,熟门熟路,可还是任由下人带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走进周维春的闺房,便看到房门落了锁。 “为何落锁?” 小厮是认识凤倾禾的,将锁打开后回道: “回殿下,是御史大人的意思,小的也不明白。” “岁岁。” 凤倾禾自己踏入房内,岁岁识趣的关上房门,和那个小厮守在门外,趁机打听些周府近期发生的细节。 房间到处是打碎的物件,花瓶,摆件,香炉,烛火,铜镜—— 周维春合衣躺在床上,双目涣散,直直盯着天花板。 “维春?” 凤倾禾慢慢走近,生怕惊扰了周维春,小声呼唤着。 周维春麻木的扭过脸,看到凤倾禾脸,嘴唇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随即整个人朝里转身,不再去看凤倾禾。 “发生了何事?” 凤倾禾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周维春的肩膀,轻声问道。 转过身到背影,从一开始的抽动变成了抖动,声音也从抽泣变成大哭,只是不可能转过身,也不肯看凤倾禾。 “到底发生了何事?本殿定会替你做主。” 瘦弱的身子还在抖动,极尽的压抑着哭声,却让凤倾禾更加百爪挠心。 有个不好的猜想逐渐放大,凤倾禾先是自我否认,还是不敢确信一般问道: “是不是五皇姐她——” 按照凤倾心的性格,万没有中途放手的理由。 尤其周家如日中天,打周家主意的人不在少数,她岂会轻易松口。 若是周维春强烈反对,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周维春从床上猛然弹起,跪在床上哭求道: “殿下,求您别再问了,维春是自愿的。” 怎么可能是自愿?自愿能被周御史关在这里?自愿能哭成这副样子? 凤倾禾双手撑住周维春的手臂,强迫他看着自己,逼问道: “凤倾心对你做了何事?你若是不说,本殿此时便去瑞王府问个清楚。” “殿下万万不可,周家有今日这一切皆靠皇恩,维春只是舍不得出嫁,舍不得离开母亲父君,还有不能再和殿下一起饮酒玩乐。” 周维春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抵不过凤倾禾想的最坏的那种打算。 “未经你允许,凤倾心强要了你,你只回答本殿,是与不是?” 周维春只是哭,不点头也不摇头。 凤倾心追求了周维春一段日子,见他始终不肯同意进门,便没了耐心。 在城外的酒庄,趁着周维春醉酒,便强要了他。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这件事一定不会有恶劣后果。 周家难道会不顾周维春的名声,到处声张? 只会求着她速速迎娶进门,将此事悄无声息的压下去。 就算来日周维春在府上受了委屈,周家人也不敢对她如何,前后打的一手好算盘。 凤倾禾盛怒之下,将一旁的桌案直接掀翻在地。 凤倾心她怎么敢? 这可是周御史和周将军放在心尖尖上疼大的孩子,她用这样卑劣的手段算计,仗着的无非是皇女身份,以及这社会对男子贞操的看中。 “对不起,维春,本殿当初知道你不愿意,便该提高警惕的。” 凤倾禾转身之前,用袖口蹭到眼尾被凤倾心气出来的眼泪,自责到无以复加。 周维春要是真的嫁到瑞王府,便得忍着恶心过一辈子,除了瑞王正君的名分,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维春也想过死了算了,但又舍不得母亲和父君白发人送黑发人,其实,嫁到瑞王府也不算亏待,是维春不知足了。” 自事情发生后,周维春一定是一遍遍告诉自己,除了接受,他别无选择。 所以闹归闹,他已经做好打算,不牵连周家的情况下,嫁入瑞王府了。 不会有人为他不值,只会说门当户对。 周维春尚且是名门贵族,周御史和周将军尚且不能替他讨回公道,普通人面对这样的事,又该如何呢? 绝对不可以,凤倾禾松开捏着周维春手臂的双手,一字一句对着周维春说道: “你不能嫁给带给你这般伤害的罪人,周维春,你信本殿吗?” 周维春拼命摇头,不是不信,是不能牵累六殿下。 听闻六殿下近些日子得女帝赏识,在刑部风生水起,怎么可以为了他得罪女帝得罪五殿下呢。 “维春已无完身,除了瑞王,维春只死路一条,求殿下别再管了,母亲大人一世为官清正,经不起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啊。殿下。” 名声,,名声。。。 明明受伤害的是周维春,为什么凤倾心却能高高在上,别说状告无门,就算有处可告,又有人敢去告吗? 得到的权益和失去的名声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周家在乎名声,周维春在乎名声,那她便帮着守住名声的前提下,毁了这门婚事。 “让他们伺候你穿衣,跟本殿进宫。周维春,你敢再说一个不字,本殿便将你打晕,扛进去。” 说罢,凤倾禾离开周维春的闺房,让下人进去伺候周维春更衣洗漱。 周府满是宾客,周御史和周维蕴她们都在前厅招呼客人,凤倾禾将周父请到内院,说了自己想法。 周父边擦眼泪,边拉着周维春的手说道: “跟六殿下去吧,最坏的打算,咱谁也不嫁,为父当年的那些嫁妆,够养活你一辈子了。” 周维春抱着周父,小声念着爹爹,爹爹。 去宫中的路上,周维春因为紧张,在马车上坐立不安。 凤倾禾并未看周维春,而是望着窗外的远处,喃喃道: “你始终不肯答应凤倾心,是因为心中有属意之人。” “这个人,是本殿,对嘛?” 第58章 求婚 此话说完 ,凤倾禾又扭回脸,不甚严肃的看着周维春。 她们是世人眼中的酒肉朋友,一起去司教坊,一起把酒言欢。 是事实,却也绝不止如此 。 凤倾禾敏锐的察觉出周维春的心思,是上回谈论婚嫁一事,当时周维春落寞的眼神。 她不知如何承接,便假装不知情。 周维春忽闪着睫毛,猛然被凤倾禾拆穿心事,身体和心理都无所适从,张着嘴却说不出口。 “你不说,本殿就当你承认了,维春,本殿并非良人,比起凤倾心,本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是她看重这正君之位,以周维春的家世,配这正君之位绰绰有余。 而是,清楚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以后,不想周维春这一世都受这份苦。 她所谓痛快的活法,注定会让周维春委屈。 周维春紧咬着下唇,好容易收起的眼泪,再难止住,干脆放任流淌。 “是维春情难自已,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殿下——” 他想说,以后是否还能把酒言欢,可转念一想,他是没有以后的人。 马车内重回宁静,凤倾禾连正眼看周维春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时辰刚下早朝,母皇还在金龙殿忙政事。 周维春乃外臣之子,觐见女帝流程复杂,只能在后宫等待传唤。 凤倾禾便陪着他在后宫,一层层传达,总算有了女帝旨意,让她们二人前去凤弦宫。 今日周御史生辰,女帝一早派人送去了寿礼,怎么也不会想到,周小公子同凤倾禾一同来了宫中。 按照凤倾禾以往的做派,莫不是又打起了周小公子的主意? 可老五不是正在和周小公子—— “起来吧,赐座。” 凤倾禾并未起身,也并未开口说话,直到刘嬷嬷察觉,清散了殿内的闲杂宫人。 “母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做数?” 一旁的周维春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羞愧难当还牵连了六殿下,万一惹怒圣上,他如何对得起六殿下。 女帝紧蹙眉头,此话一出便知凤倾禾来的大致目的。 “自然做数,可是状告何人?” “儿臣代周御史家小公子维春,状告瑞王凤倾心,用强权强要周维春身子,逼迫他同意婚约。” 女帝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喘息,刘嬷嬷赶忙端了杯水,为女帝顺背。 “你说倾心她?周小公子,确有此事?” 周维春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滚动着喉结应道: “是,求陛下为维春做主。” 他不能让六殿下一人承受,这件事因他而起,六殿下为他铺好路,剩下的要他自己去走。 “刘嬷嬷,带周小公子下去验身,传瑞王进宫。” 凤倾禾帮着搀扶起周维春,对着他点点头,让他放心跟着去。 这最难过的一关,他只能自己面对。 天气转暖,凤弦宫外开满了各式的花,花香自门缝传进来,沁人心脾。 “你想如何解决?” 女帝看向凤倾禾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即便周维春乃周御史之子,女帝维护爱女之心,依然不可撼动。 她在责怪凤倾禾多管闲事,不然,最迟下月,凤倾心便能和周小公子大婚。 真要将这件事闹大,女帝必得给周御史一个交代,凤倾心也必然得处理。 不论对谁都百害而无一利。 “儿臣只是给周小公子一个说法,他不是做错事的人,不该因此承受这些,也不能寒了周御史的心。母皇担心之事,儿臣自有分寸,定不会让母皇为难。” 言下之意,她不会将此事闹大,只要女帝处置得当,但周维春绝不能嫁给凤倾心。 女帝轻叹一声,上位者所考虑的并非谁受了委屈,遭受不公,而是堵住悠悠之口,在事情没有闹大之前,平息。 “凤倾心若是当真做下这般恶事,朕定会给周御史一个交代,但朕也得顾及皇家尊严,周小公子的名声,倾禾,你心中已有打算了,对嘛?” 知女莫若母,凤倾禾既然敢带着周小公子进宫要个说法,心中定有了主意。 看似随和好欺凌,实则内心坚定,这和她父君简直一模一样。 “儿臣求娶周维春为钰王府正君,只求母皇秉公处治,还维春一个公道。” 女帝像是没听清,出口确认道: “你说什么?你可知他已经——” “儿臣绝不会因为此事,让维春再受半分委屈,求母皇成全。” 凤倾禾行了跪拜大礼,额头点地,磕在殿内坚硬的青砖之上。 女帝紧握着圈椅扶手,依旧不敢置信,这话来自凤倾禾之口。 “周小公子也愿意?” “他,别无选择。”凤倾禾抢先一步坚定回道。 周维春已经没有选择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周维春跳进火坑。 此事,她只求母皇给周维春一个交代,可交代完,周维春的后半生也就完了,谁又愿意娶一个被人要了身子的男子呢。 难道真如周父所说,终身不嫁,可他并未做错任何啊。 钰王府正君,不算亏待周维春,只是她对周维春并未有女男之情,不知道算不算委屈周维春。 不论是周维春,还是周家,乃至母皇,都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只得同意。 “朕不想你受委屈。” 老五做的错事,要凤倾禾承担,同样是自己的女儿,女帝不忍心。 “儿臣不委屈,维春是倾禾自幼的玩伴,再者,儿臣也该成家了。” 周维春不知去了何处验身,刘嬷嬷走到女帝身边,嘀咕了几句,女帝脸色差到极点。 桌上的茶盏被女帝一巴掌挥到地上。 飞溅起的碎片正好擦过凤倾禾眼尾,谁也未曾想过的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御医,御医。” “倾禾,手别碰,快让朕看看。” 凤倾禾第一反应是破相了,原本想着待会见到周维春给他个惊喜,这可倒好,周维春喜欢的这张脸,划破了。 御医匆匆赶来赶来,速度之快,像是方才就在隔壁。 凤倾禾能感觉到伤口不深,却还是被抬到床榻,上药后将半边脸都包裹严实。 第59章 女帝的交代 “陛下,碎片边缘锋利,好在伤口并不深。” “殿下,伤处千万别碰水,这药物乃臣亲手调制,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御医和凤倾禾时常打交道,俨然成了熟人。 女帝自责又心疼,始终握着凤倾禾的手摩挲。 “母皇,御医都说了无碍,您就别担心了。” 她又不靠脸吃饭,还盘算着,破相了更好,日后这张脸在母皇这里一亮相,想要啥不都有了。 “你先送周小公子回去,告诉周御史,朕稍后带着瑞王,亲去为她拜寿。” 凤倾禾赶紧从床榻一骨碌翻起来,跪在地上谢恩。 “儿臣谢母皇成全。” 凤倾禾由刘嬷嬷亲送至宫外,将御医给的药交到岁岁手中,还告知岁岁御医嘱咐。 周维春则由宫人陪同,送出宫外。 见到凤倾心半张脸被裹住的模样,眼泪决堤一般肆意流淌。 “殿下,殿下,怎会如此,是维春该死......” 凤倾禾双手拉住周维春的双手,紧紧裹住,郑重其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维春,嫁给本殿,好不好?母皇已经同意了。” 周维春傻了,想要抽回手也动弹不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方才他被几个嬷嬷按压住,像个畜牲一般,身上每一寸都被细细检查。 当时他还在想,不然就算了吧,嫁给瑞王,至少身体从一而终。 往后也不用再受这样那样的眼光,被人随意检阅。 见周维春始终不说话,凤倾禾急了,威胁道: “难不成你喜欢的是本殿的这张脸?如今破了相,不愿意了?” “维春不敢。” 周维春扑通一声跪下,却在跪下的一瞬间,被凤倾禾捞起,箍进怀中。 “不是便好,本殿送你回府,给岳母大人拜寿。” “殿下,不可以,维春已经——不能再毁了您。” 凤倾禾拉着周维春上了马车,防止他再胡说八道,按着他跪在自己双膝之间,轻声斥道: “钰王府规矩森严,往后也由不得你胡闹,是不愿受本殿约束?” 周维春身体被固定着,边摇头边哭,仍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从前的他只是不敢破坏这友情,如今,是他不配了啊。 “殿下,维春不是从前的维春了啊,求您不要在此时怜悯维春,维春不值得啊。” “本殿最后再说一回,这件事错不在你,若是以后本殿再听到你妄自菲薄,便家法伺候,听到没?” 凤倾禾蹙眉凶巴巴说道。 这招确实奏效,周维春想要再说些什么阻止,又怕凤倾禾发脾气。 便不敢再说话。 凤倾禾也并未拉周维春起来,就这么让他跪着环在她双膝之间,却用手护住他的后背,省的颠簸跪不稳。 依旧是侧门,周父不知是压根没回去一直候在这里,还是回去又回来。 见凤倾禾脸上包裹的伤,赶紧跪下请罪。 “快快请起。” “母皇过会儿亲自来给周御史贺寿,还望告知周御史一声。” 周维春还像做梦一般,看了一眼凤倾禾脸上的伤,又瘪嘴想哭。 “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边说边直接上手为他拭去眼泪,手巾早就被周维春全都哭湿了。 周父这才注意到,凤倾禾始终牵着周维春的手,不曾放开。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去找周御史了。 “记住本殿方才同你所说,母皇今日来是替你讨回公道,给周御史一个交代,你只管看着,万不可说半个不字。” “本殿会一直陪着你。” 周维春点点头,他悲哀的发现,哪怕是六殿下对他凶,他也无可救药的喜欢,骨头竟是这般轻贱。 女帝亲临周府贺寿,让原本就在热闹非凡的周府,蓬荜生辉,处在了风口浪尖。 宾客散尽以后,便是心照不宣的‘交代’。 周府正厅。 女帝一人独坐高位,身后站着刘嬷嬷。 周御史和周父坐在右手边的圈椅,周维蕴作为周家长女,也安排了座位,紧挨着周父。 凤倾禾一人坐在女帝左手边,凤倾心和周维春则跪在厅前。 除此之外,厅内还摆放着一张刑凳,乃女帝吩咐。 “瑞王凤倾心,你可曾对周小公子维春,做出过不轨之行为?” 凤倾心千算万算,没算到凤倾心胆敢状告到女帝跟前。 周维春是她最好的朋友,难道也不顾及周维春的名声? “儿臣糊涂,但儿臣愿意负责,娶维春公子入瑞王府为正君。” 女帝脸色瞬变,这哪里有半分知错的样子,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皇女身份,强取豪夺。 “维春公子,你可愿意?” 周维春抬头,眼神坚定的回道: “维春不愿,求陛下为维春做主。” “不愿便为奸淫,刘嬷嬷已为维春公子验身,凤倾心,你犯下如此大错,不知悔改,还试图以此要挟周小公子嫁入瑞王府,你好大的胆子!” 女帝震怒,所有人全都离开座位,跪在地上。 “周家世代忠心耿耿报效朝廷,乃周朝忠臣功臣之家,你便是如此对待周家公子?今日,朕便为周公子主持公道。” “瑞王凤倾心犯下大错不知悔改,杖五十,免除吏部尚书一职,瑞王府禁足半年。” “念及周家及周公子名声,杖刑在此执行,来人。” 执杖的侍卫乃女帝自宫中带来,此时一左一右将凤倾心按在刑凳之上。 凤倾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毫无形象的哭求道: “母皇饶命啊,不要这样对儿臣,求您——” 平日高高在上的瑞王,统管吏部,怎会想到母皇会如此心狠,她可是皇女啊。 凭什么要给周家交代,不都是凤家的奴才? “陛下......” 侍卫站在一侧,犹豫不决,那句话不敢说出口,可又不敢擅作主张。 “褪了吧。”女帝一声令下,便没了转圜的余地。 周御史率先开口,她是周家主人,周维春的母亲,却还是臣子,不好彻底得罪瑞王。 “陛下,瑞王错不至此,还望陛下三思,臣管教无方,愿代犬子领责。” “母亲,不是的,是维春任性胡为,您何错之有。” 周维春膝行至周御史身边,抱住周御史泣不成声。 女帝轻哼一声,看了伏在刑凳的凤倾心一眼,说道: “周小公子何错之有!她凤倾心仗着皇女身份,欲行强人之事,岂是周小公子能推拒?” “说起管教无方,是朕管教无方才是,周大人快快请起。” 女帝稍一伸手,周御史识趣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周维春的眼泪,重回了座位。 “开始吧,若敢手下留情,朕一并治罪。” 第60章 父母之命 尽管正厅就这么几个人,凤倾禾仍是没想到母皇所谓的交代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情面。 母皇向来偏疼凤倾心,一是邱贵君身处高位,不得不顾及,二是凤倾心能力的确出众。 皇女尊贵,可在女帝面前,不过是孩子。 母亲管教女儿,天经地义,国法家法混在一起,绝没有轻饶的道理。 除了女帝和凤倾禾,其余人全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往那边瞥一眼。 但宽厚的刑杖落在毫无遮挡身后的声音,依然足够震撼。 不过十余记,凤倾心便没了哀嚎的气力,一口气没上来,歪着脑袋晕了过去。 “陛下——” 侍卫甚是为难,按照规定必是泼醒继续行刑,可刑凳之人是皇女,便又犹豫了,这差事可太难了。 “继续吧。” 女帝终是不忍心,既没泼醒,也没赦免。 侍卫领命继续,不出几记,凤倾心便疼的醒来,呼唤了几声母皇,双手在空中徒劳的抓着。 凤倾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以为自己会麻木,会幸灾乐祸。 可这刑杖的声音似乎有一半在她心上敲着,扰的她呼吸不畅。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 凤倾心缓缓起身,对着女帝的跪下,请求道: “母皇,五皇姐千金之躯,承受不住这般刑杖重责,数目已过半,求母皇饶五皇姐一回。” 跪在一旁内心煎熬的周维春见凤倾禾求情,附和道: “维春感激陛下维护之心,求陛下饶了瑞王吧。” 又是哗啦一片,周御史,周父,周维蕴全都跪地求情,而凤倾心已经气若游丝,只剩几乎听不见的哼哼声。 “罢了,既然众人为你求情,朕便饶你这回。” 侍卫自两侧搀扶着凤倾心,为她穿正衣裳,她还得谢恩。 “周御史,钰王今日带着周小公子进宫,是向朕求娶周小公子,朕已经准了,您二位可有异议?” 凤倾心被两个侍卫拖拽着才不至于倒地,听到女帝的这番话,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推开侍卫,踉跄着朝凤倾禾身边走去。 “凤倾禾,你可真卑鄙,将本殿置于死地,为了的便是抢本殿的男人?你真让人恶心。” 凤倾禾被凤倾心拽的一踉跄,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周维春一把拉住。 “好一对奸妻淫郎,怎么,本殿睡过的你也下的去嘴。” 凤倾禾一手握住周维春的手腕,将他甩在自己身后,随后右手使劲全力的一巴掌扇在凤倾心脸上。 “若是日后再言语轻薄钰王府正君,本殿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放肆!长辈在此,由得着你们胡来?” “送五殿下回瑞王府,自今日起,瑞王府一干人等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踏入半步。” “是,奴才这就去办。” 侍卫拖着凤倾心离开,凤倾禾赶紧跪下,主动认错: “儿臣冲动了,母皇息怒。” “罢了罢了,若是周御史愿意,朕便拟旨赐婚。” 周御史一家下跪谢恩: “老臣全听陛下安排。” 女帝起身来到周维春跟前,柔声问道: “这回朕要问过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入钰王府,嫁给朕的六皇女凤倾禾?” 凤倾禾怕周维春说出不该说的话,抢先替他说道: “方才来的路上,儿臣问过维春,他愿意的。” “朕没问你!维春,不必顾虑朕,也不必顾虑你的母亲父君,更不用顾虑钰王,朕只问你,是否愿意?” 周维春重重磕头后,回道: “维春已非完身,万不敢耽误六殿下大好前程,承蒙六殿下不弃,维春愿追随六殿下,以侧君身份嫁入钰王府,日后定会尽心服侍六殿下,还望陛下成全。” 随后又对着周御史和周父,磕头说道: “孩儿让周氏一族蒙羞,原该以死谢罪,可维春舍不得母亲和父君,只能苟且活着,维春不能只顾自己,母亲大人,求您谅解。” 这一番话,凤倾禾看的出,女帝和周御史动摇了。 在她们眼中,在明知周维春被糟蹋以后,万不可能和从前那般。 就算是侧君,她们也接受。 “放肆!母皇和周御史皆在,岂有你做主的道理!” 凤倾禾三番两次训斥周维春,丝毫不留情面,周维春心里怕怕的,还是大着胆子推开凤倾禾。 “维春心意已决,求陛下成全。” “周维春,既你愿入钰王府,往后便是本殿的人,遵的便是本殿的规矩,若你再执拗任性,休怪本殿在此执家法!” 女帝今日才算摸清凤倾禾的脾气,她执着坚持的时候,万没有别人更改的可能。 哪怕是她下旨,凤倾禾也定当一路求到宫中。 成也这个性格,败也这个性格,随她吧。 周维春被训斥的不敢再吭声,像是犯了错的小孩,泪眼汪汪的挨靠着周父。 “朕已说过错不在你,以周家的功劳,钰王府正君之位你当的起。” “倾禾,带周小公子下去歇着,真要和周御史商量商量你们的婚事。” 凤倾禾总算松了一口气,谢恩后毫不温柔的牵起周维春的手,出了正殿。 女帝喃喃了一句: “维春拿捏不住朕的小六,往后还得靠周御史多多指点。” 周维春闺房。 之前被打翻的物件早已归位,房间恢复整洁,周维春低着脑袋,还在消化今日发生的事。 “殿下请坐,维春让他们沏一壶热茶来。” “不用,你离本殿这么远作何?过来。” 周维春站在房门口的位置,不知为何,他还真有些怕凤倾禾。 从前只心里装着凤倾禾,到从未想过,他会怕。 或许来时马车上罚他跪了一路,方才又当着女帝和母亲父君的面训斥了他,又或许是两人此时关系与从前不同。 周维春慢慢往前挪着,待距离凤倾禾半步,便停下不动,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坐这儿,本殿有话问你。” 凤倾禾拍了拍大腿面,笑着对周维春说道。 第61章 先婚后爱 周维春啊了一声,又赶紧哦着应下。 今日殿下进这闺房的时候,她们还是友人,一天的功夫而已。 再次回到这里,她们便成了一对。 周维春不知道凤倾禾如何说服自己接受这种身份的转换,但他完全跟不上节奏。 甚至想要逃避。 凤倾禾还未等他走近,便将他一把拉住按在自己腿上坐下。 其实她也不适应,别扭极了。 但她不能让周维春看出她别扭,的主动化解她的尴尬和不安。 “今日凶你次数太多,在马车上还让你跪着。” “虽情急之下的不得已,但还是得同你道歉。” “本殿知道你的顾虑,但本殿做这决定绝非意气用事,既娶你入门,便做好准备与你白首偕老。” “维春,本殿要你此时当面回答进宫之前的那个问题。” 凤倾禾问他,心中属意之人,是不是她? 当时他不敢答也不敢承认。 可此时她们已被女帝赐婚,光明正大的成了钰王府正君。 周维春这才抬起哭肿了却依然清澈明媚的双眼,看着凤倾禾被包裹的半边脸,小声答道: “情不知何起,知时已情深难治,维春破败之时,还能和爱慕之人在一起,即便是死,也知足了。” “休要胡说,本殿要你长命百岁,伺候本殿偕老。” 周维战战兢兢的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凤倾禾的脖颈,那片向往许久的温热,令他周身被雷击中一般,小幅颤抖着。 又在凤倾禾缓慢的安抚中,慢慢安静下来。 “殿下,维春不是在做梦吧?” “即便是梦,梦里也有本殿陪着。” 凤倾禾就这么抱着周维春,感受着许久以来不曾有过的平静,猛然想起还有事未和周维春交代。 “府上除了侧君,选侍,还有十余侍奴,本殿——” 之所以要事先交代,是因周维春的成长环境极其单纯,周御史一生只正君一人,并未有任何侧君。 除了被娇纵的有些小脾气,做事时常不够循规蹈矩,骨子里的品性纯良,无人能比。 周维春慌忙打断凤倾禾,急得都要结巴了: “维春都懂,不必为了维春做出改变,否则,维春内心难安。” 凤倾禾是想说,府内已有的人,只能如此。 “往后钰王府,不会再有新的侧君,侍奴入府。至于选侍,乃母皇赏赐,本殿不敢应你。” 就连大皇姐尚且不能拒绝选侍传宗接代,何况是她。 周维春已将自己代入钰王府内的一员,娇羞说道: “听闻侧君和选侍皆怀有身孕,殿下快要做母亲了呢。” “如此了解钰王府,往后你做了当家主君,倒省事不少。” 凤倾禾笑着打趣道。 “本殿要回了,你好生在府上休养,本殿空了便来接你去司教坊听曲儿。” 周维春瘪着嘴,又想哭,看了凤倾禾一眼又不敢了。 “维春还能和殿下同去司教坊吗?” 凤倾禾不解道: “你与本殿同去有何不可?不然你想和谁同去?” “母亲说出嫁从主,不可任性胡来。殿下,您真好。” 凤倾禾赶紧接话: “御史大人说的是,本殿是该严格管教,日后跟本殿去一回司教坊,回来跪祠堂一日。” “殿下!” 日沉屋斜,天边只剩个白肚皮。 凤倾禾一路上哼着小曲,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自以为的人生大事,一朝一夕间便擅作主张决定了。 她问自己后悔吗?其实并不算。 周维春会因此走出阴霾,人生有了亮光,那这个决定便有了新的意义。 走到钰王府门口,凤倾禾看着岁岁,问道: “难不成周维春便是这本小说的男主?” 岁岁满脸的不可思议,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附和道: “殿下说的是。” 在身边多年的闺蜜,一朝结合,先婚后爱,好像是挺符合网络热文的套路。 别说,这覃远洲挺有两把刷子的,男主出场毫不惊艳,却细水长流,滋润着女主的一生。 不错,不错。 用晚膳的时候,凤倾禾一边吃一边问白灵府里的情况。 “苏侧君吃的如何?” 苏暮自怀孕开始,除了中间有段时间不用操心,前期后期实在太过折磨。 反倒是向来瘦弱的柳棠,整个孕期吃得好睡得好,好到凤倾禾时常忘记他的存在。 “今日倒没发脾气,或许是近些日子殿下时常陪伴。” “那便好,宫里上次的补品,各苑都要分到。还有,秋水苑你时常要去走动,柳棠不喜奉承邀宠,东西没了自不会开口来要。”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凤倾禾想着,回头周维春进门,便全都交由他。 当家主君这位子还真不好做。 “对了,刘公子如何了?” 白灵停顿一会儿,回道: “伤处还好,只是一日都未进食。” 凤倾禾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头上的青筋暴起,自言自语道: “他敢和本殿闹绝食?” 昨日故意给刘奕难堪,确实是想给他下马威,让他日后在府上收敛,待驯服的差不多,过段日子,便升他的位分。 甚至给他个侧君之位也并非不可。 如今看来,这头倔驴,要比想象中的难驯啊。 “让厨房重新准备些热菜热饭,本殿亲自去看看。” 凤倾禾没了用晚膳的兴致,白灵去厨房准备的时候,她回房中换了一身常服。 修竹院靠近柴房的一间屋舍,只住着刘奕一人。 三餐的餐食皆摆在桌案,刘奕原本趴伏在床榻,听到动静,倒还知道起身行礼。 “奴给殿下请安。” 凤倾禾走近一步,正好看到刘奕乱糟糟的头发。 气便不打一处来,强忍着一脚踹上去的冲动,他凭什么敢糟践自己? “是吃不下还是绝食给本殿看?” 凤倾禾仍是选择给刘奕铺了一层台阶,但凡不是故意挑衅,也会顺着台阶走下来,以免更难堪。 后背比昨日还要肿的可怕,稍一活动,浑身疼的颤抖。 刘奕在宫中受罚受排挤,并不会有丝毫的委屈,不知道为何,钰王府的这点伤倒委屈起来。 “奴,不想吃。” 凤倾禾被气笑了,这是跟她耍小孩脾气? “将晚膳放地上,你们出去吧。” 白灵看得出凤倾禾在发火的边缘,奈何刘公子一直拱火。 放下餐食,其他全都退了出去,白灵站在凤倾禾身后没动,她还担心凤倾禾脸上的伤势,问岁岁也不知情。 “你也出去,本殿单独和他谈谈。” 凤倾禾看着白灵走出去,还顺手关上屋内的门,这才随意坐下。 目光灼灼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奕,一字一句说道: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吃完按府规领责;本殿喂你吃完,责罚翻倍。” 第62章 不过是奴才 饭菜就放在刘奕面前的地上,此时还冒着热气。 之前送来的晚膳早已凉透,如此难堪的时刻,刘奕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咕噜声,完全不受控制。 “看来你是想要本殿喂你。” 凤倾禾说着便要弯身去端地上的饭菜,刘奕抢先一步夺过饭碗,放在胸前。 “不好意思?就这你脸皮如何挑衅本殿?既然好好上桌吃饭不愿意,那就跪着舔干净吧。” 凤倾禾再次拿过饭碗,当啷一声放回原位。 不再是戏谑的语气,眉稍寒凉。 被凤倾禾当做畜牲玩弄几次,刘奕双目赤红,胸口起伏着咬牙说道: “殿下休要欺人太甚。” “不过是钰王府的奴才,想要在这府上活着,你只能看本殿的脸色,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的挑衅本殿,嗯?” 凤倾禾单手扼住刘奕的喉咙,手指兀自用力。 原以为刘奕会挣扎求饶,可脸色逐渐由红变紫,再泛着白,除了眼尾的那滴泪,不再有任何动作。 凤倾禾反手按压着刘奕的脑袋,直到他的嘴唇贴上瓷碗的边缘,才彻底松开。 嗓子口像是堵了棉花,饭就含在口中,却怎么都吞不下去。 既然来了钰王府,刘奕是打算好好活下去的,他也不懂为什么要做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事情演变成这样,全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一点他无可否认。 碗里的饭逐渐混进咸湿,刘奕佝偻着身子伏在地上。 凤倾禾站在高处,看不清他的面庞,却能看到后背一抽一抽的抖动。 难道欺负的太过了? “张嘴。” 凤倾禾蹲下身,手肘撑着膝盖端碗夹了一口菜递到刘奕嘴边。 这回,两人心照不宣的认为彼此发泄完毕,一个认真喂,一个认真吃。 难得的和谐。 待饭菜全都吃干净,凤倾禾还掏出自己身上的锦帕替他擦了擦嘴。 用完的锦帕随手塞进刘奕的衣襟,随后说道: “待会儿受罚的时候,含着,嘴角破了不好看。” 刘奕:...... 他竟然忘了方才凤倾禾说的喂饭要翻倍一事,此时后悔还来得及吗? “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正君,亦不可破,明日教习先生来教你侍夜的规矩。” “教习先生认为你能够侍夜了,每日的例行责罚便会停止,本殿这么说,可否明白?” 那点委屈顺着饭菜一起,进了肚子,人也熨帖顺从了不少。 即便是害怕即将到来的责罚,还是接受了这所谓的规矩。 “奴,明白。” “殿下,您受伤了?”这句话在凤倾禾进门的时候便想问,但他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此时两人距离太近,想要忽视也忽视不掉。 凤倾禾避开这个问题,没回答。 “翻倍是为你今日浪费的这些粮食,并非本殿苛待。” 丢下这句解释,凤倾禾起身拂袖而去。 在修竹院门口看到匆匆赶来的岁岁,也并未阻止,当做没看到擦身走开。 岁岁身后藏着今日宫中御医给的祛疤膏药,反正殿下也用不了那么多,这膏药用不完也是浪费,还不如给刘公子。 以刘公子这作天作地的本事,谁知道这责罚要受到哪一日,回头留了疤殿下又要心疼。 岁岁叹了口气,这钰王府要是没他,非散不可。 “刘公子,快起来吧,殿下走远了。” 刘奕还跪在地上愣神,见岁岁进来,下意识的遮住地上的碗筷。 遮完才察觉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端着托盘放到一旁的桌上。 “你怎么又来了。” 昨日聊的还算愉快,刘奕也没拿岁岁当外人,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挺招人疼的。 “你看到殿下的伤了吧,御医特调的祛疤药,我偷了一些给你拿来。” 岁岁捻起一块刘奕晚膳没吃已经凉透的肉丝放进嘴里嚼着,边吃边说。 “凉了不能吃,回头该肚子疼了。” 两个人竟拌起嘴来,才见了两回,岁岁一开始是看刘奕可怜,后来又觉得这倔驴需要他开导几句,不知不觉便亲近起来。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府上马上要办喜事,你可得抓紧时间侍夜,不然,正君进门,一月不得召他人侍夜。” 刘奕收拾碗筷的手停在半空,追问道: “不知正君是哪家公子?” “周御史家周小公子,周公子和殿下感情教好京城无人不知,如今算是喜上加喜,既门当户对又情投意合,真好。” 岁岁知道周维春所有的遭遇,并未有半分觉得不妥,反倒是殿下他在心中的形象,要比以往还要高大。 简直帅呆了! “春哥?你是说御史大人家的周维春?” 岁岁皱着眉,这人怎么大惊小怪的。 “是啊,御史大人可不就一个公子,你认识?” 刘奕不知如何回答,他现在被消去身份,连母亲也不能见。 若是和春哥相认,必定坏了规矩。 刘奕的爹爹是周御史的弟弟,换句话说,周御史是刘奕的姑母,周维春便是他的表哥。 这层关系,殿下也未必知晓。 春哥即将嫁入钰王府做正君,那可太好了。 “回头再跟你细说。” 两个人叽叽咕咕还在说着闺中小话,管家带着下人和家伙如期而至。 刘奕反射性的浑身都疼,尤其看到下人手上拿的荆条,腿都开始不听使唤。 “刘公子,得罪了。” 刘奕下意识拽了拽岁岁的衣襟,可怜巴巴看着这里唯一给宽慰他的人。 “刘公子,岁岁待会再来给您上药。” “马管家辛苦。” 岁岁压根不接这茬,跟马管家打了声招呼贴着门边便溜了出去。 殿下都不忍心亲自盯着,他才不干那傻事,这么说起来,府里真正心狠之人非马管家莫属。 “砰砰砰——” “呃。。。” 这荆条动静着实不小,岁岁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仿佛自己也跟着挨了一轮。 这刘公子何时才能服软,真是愁死人了。 第63章 驯服的成果 之前御医用的药物清清凉凉,倒不觉得疼。 这会儿白灵取下纱布,为凤倾禾换药,淅淅沥沥的疼从脸上逐渐蔓延,哪哪都火烧火燎疼的厉害。 “殿下,这么深的口子,当真不会留疤吗?” 凤倾禾盯着铜镜,疤在眼尾临近太阳穴的地方,过于扎眼。 “包上吧,御医说不会便不会,真正担心留疤的是五皇姐才是。” 她和凤倾心的恩怨,暂时了结。 两个人闹到如此地步,凤倾心是咎由自取。 可想到背后皇太女的那双眼睛,凤倾禾仍是不寒而栗。 据暗部的消息,一向对皇太女忠心耿耿的凤倾心,也早已在皇太女的猎杀范围之内。 如今凤倾心失势,而她因此攀上周家这棵大树,皇太女必定会除之后快。 * 天气逐渐变暖,整个钰王府的花全都开了,就连庭院角落的鸢尾花也在半夜悄悄开放。 凤倾禾独自蹲在墙角,消化白日暗部传来的消息。 黎朝老皇帝病重,和周朝洽谈的互通也被迫暂停。 朝中乱成一团,三皇子四皇子日夜守在宫中,因陛下病重前并未有指示,昏迷后便由太后把持朝政。 五皇子司怀辞依旧在王府逍遥自在,府内来往之人也绝非朝中大臣,而是江湖术士居多。 “司怀瑾,你如此聪慧,定也看出司怀辞绝非淡泊之人,所以才留下遗嘱,要他安稳过一世。” “你既已升安乐,这人世间的俗事往后便不来扰你清净,本殿答应你,不让司怀辞急着去找你,其他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蹲了太久,双腿已然麻木,凤倾禾在原地跺了两脚,起身回了寝殿。 天快亮了,北边也该传来消息了。 吏部尚书一职并未再设她人,想必母皇仍是留给凤倾心。 待她半年后解了禁足,一切又回到原点。 因黎朝变故,大皇姐凤倾秒也回了京城。 凤倾禾特意去大皇姐府上打探消息,并怂恿她劝说母皇,一举拿下黎朝。 此时黎朝朝政大乱,所有人的重心都在立储大事,若是此时进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整个黎朝便会收入囊中。 凤倾秒想法和凤倾心一致,她在边关多年,见过太多黎朝女子过的日子,苦不堪言。 若是黎朝归附周朝,按照周朝的律法,得解救多少被压迫的女子。 如今的难题是说服女帝,尤其是女帝动了归隐的念头,更不愿战争,只想顺利让凤倾城登基。 “老六,你如此积极推进此事,不只是为了黎朝女子吧?” 凤倾禾:???? 这么明显的吗? 转念一想,回头要是大皇姐知道元之的真实身份,该是如何震惊和难过。 “不然还能因为何事?本殿和黎朝自来无交集。” 交集是没有,就是有个仇,非报不可。 凤倾禾忙着撺掇大皇姐推动这件事,还得防着二皇姐对她下毒手。 整日到处奔波,回府的日子越来越短,好些日子都未召侍奴侍夜。 这日回到府上,岁岁来报,青梧公子已到了要回去服刑的日子,特来请辞。 另外,修竹院刘公子请求侍夜。 凤倾禾嘴角噙笑,熬鹰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 “让刘公子好好准备,今夜由他侍夜。” 凤倾禾换了身姜米色常服,来到青梧公子住的别院。 虽精心照料月余,青梧的腿脚依旧不利索,怕是落下了残疾。 不过精气神倒是充足,看不出任何沮丧的情绪。 “快起来,一月还是太短了,你这腿若是再调理一月,说不定便好利索了。” 青梧再次磕头谢恩,要不是六殿下,他早就在福正街被斩首示众,怎会活到今日。 别说只是走路坡脚,就算是瘫痪了也值得。 “殿下,青梧就此别过,若是殿下不弃,一年后青梧愿终生在钰王府为奴。” 不是侍奴,挑水做饭砍柴喂马,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凤倾禾痛快应下,让冬山扶青梧起身。 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和盼头,不然这一年的监禁该如何过。 监禁男子的牢狱在城外,好在归刑部管辖,不至于多遭罪。 马管家和冬山一同送青梧过去,凤倾禾便回了寝殿。 刘奕在寝殿外的长廊跪候,小厮站在一旁,时不时为他整理仪容。 待凤倾禾入了寝殿,白灵伺候完梳洗,才传了刘奕进去。 这是第二回进到凤倾禾的寝殿,上一回的蠢事还历历在目,刘奕想要跪的更直,奈何身后肿痕遍布,稍一动弹便疼的一身汗。 “奴给殿下请安。” 刘奕的长发披散在身前,或许是准备时间不够,头发末梢尚在滴水。 凤倾禾的手搭在刘奕肩上,手指无意识的在身前四处游走。 刘奕呼吸逐渐紊乱,除了那句请安,两人并未有任何交流,他却感到浑身翻滚着热浪,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在宫中学的那些规矩,以及在钰王府学的如何侍夜,压根抵不过凤倾禾的一个眼神和一下触碰。 浑身像是着了火一般,却在凤倾禾的手移至身后肿痕之处时,疼的颤抖起来。 “确实乖了不少,接下来,要看你的本事了。” 凤倾禾收回手之前还在刘奕的脸上捏了一把,随即回了床榻。 刘奕学着那日闻笙的做法,膝行至床尾,再轻缓的爬上尾榻。 “殿下,还生奴的气吗?” 刘奕僵住不动,他得先解了心中困惑,才敢迈出下一步。 执拗又偏执,却还是不自量力的期望凤倾禾能懂他。 “犯错有府规,本殿为何要同你生气?再者说,你见过哪个主子和奴才计较的?”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刘奕吞咽着口水,缓缓褪下身上所有牵绊,慢慢贴近凤倾禾。 他做不出和闻笙那般讨好的动作,也说不出那般撒娇的话,浑身僵直却不得不完成侍奴该完成的侍夜规矩。 “奴头一回伺候殿下,若有不妥之处,求殿下明示。” 见凤倾禾没有动静,知道是让他把话说完,于是继续说道: “只求殿下免了每日责罚,奴承受不住了。” 说这话时,刘奕的嗓音沾染了哭腔。 看似并不严厉的责罚,犹如温水煮青蛙,昨日马管家还未进到房间,刘奕便浑身颤抖。 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将他牢牢压住,才算熬过去。 自以为的硬骨头,连区区拇指粗的荆条都撑不下来,当初又怎么敢偷跟着母亲上战场呢。 凤倾禾伸手将刘奕拉至身前,潮湿的长发便落在她的胸前,距离如此之近,刘奕下意识的想要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睫毛一颤一颤的忽闪着。 “本殿不缺伺候之人,往后,轮到你侍夜便乖乖伏好,本殿自有主张。” 还未等刘奕反应过来,他已经整个人趴伏在床榻,双手被固定在身后。 原来,他学的那些侍夜的规矩,不过是驯服的其中一环。 如今驯成,便只剩毫无顾忌的驰骋。 “奴,明白。” 第64章 将计就计 “咚,咚咚。” 门外一短两长的叩门声,乃紧急信号。 凤倾禾稍一发狠,将刘奕的薄唇咬的破了皮,才从他身上撤出。 “能自己走回去?” 后背在床榻险些磨破,刘奕浑身像是被拆散。 他撑着床沿起身,开始找寻衣物,殿下看起来有急事,是时候该回修竹院了。 “奴能自己回。” 自床榻到门边,刘奕晃晃悠悠差点摔倒两次,凤倾禾一把拉开门,对门外的小厮说道: “抬刘公子回去。” 本就在殿外候着的两个小厮,熟练的将刘奕包裹起来,扛在肩上,不容分说的抬出凤倾禾寝殿。 原本在殿外守夜的岁岁不见了踪影,许久未见的冬山不知何时重新回来,兢职敬业守在此处。 白灵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必定出了大事。 “何事?” “殿下,您看。” 白灵随凤倾禾一同进了寝殿,双手关上门,把手里的信件交给凤倾禾。 凤倾禾快速扫了一眼,盯着白灵问道: “如何确认是东殿指使?” “东殿所用之人亦是暗部,魏大人亲自确认过,殿下您看?” 皇太女等不及了,凤倾禾势头正盛,周公子即将嫁进钰王府,三部早晚是凤倾禾的。 暗部培植的人守在钰王府外,没想到,那些人早就被凤倾禾反盯上,刚收到暗杀凤倾禾的命令,魏绘便收到消息。 “不要打草惊蛇,明日行程不变,暗部的人撤了,让修帧安排人跟上。” 凤倾禾也在等这一天,她要的不只是自己安全,而是彻底撕开凤倾城的伪装。 就算不能彻底扳倒凤倾城,公然谋害皇女,她这太女一职必定难保。 “殿下,万万不可,您怎能以身犯险!” 白灵急的眉头皱在一起,她明白凤倾禾想要人赃并获,可这太冒险了。 “若是修帧连本殿安危也护不周全,她这脑袋也别想要了,放心,本殿不会让自己出事,本殿马上就要有正君了。” 白灵拗不过,连夜喊来修帧大人商量,寝殿烛火通明直到天亮。 凤倾禾今日要和程大人一起,去城外的牢狱视察。 路途遥远颠簸,尤其出了城外,有段陡峭的窄路,时常发生离奇的命案。 看来,凤倾城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 程大人的轿子周围也全都换了钰王府的侍卫,避免打草惊蛇,出行的人数和平时基本相同,不过全都整装待发,时刻准备着。 今日出门,白灵和岁岁抢着非要跟来,凤倾禾平时公事也绝不会带府上的人,便不准许她们二人跟着。 上了轿子才发现冬山不知何时,偷偷藏在里面。 “殿下,奴才回去会找马管家领罚的,求您带上奴才吧。” 凤倾心一脚将他踹出轿子,轻斥道: “滚下去跟着,轿夫哪里抬得动两个人。” 这便是准了?冬山爬起来,难掩笑意的站在轿子身边,眼睛不时望着来往的行人。 凤倾禾猜测或许是昨日交代岁岁的时候,被冬山偷听了去。 自打青梧去服刑,这小子跟丢了魂样的,带出来散散心也好。 即将进入窄路,凤倾禾让冬山拿了府里的甜水端给程大人,并提醒程大人,前方事故多发地,让她多加防备。 程大人还塞给了冬山一块薄饼,夸他有心了。 准备的过于充分,以至于发生混乱的时候,犹如一场梦。 两队人马在厮杀,暗部的人一直守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会露面。 冬山在第一时间冲进轿子,顾不上身份,骑坐在凤倾禾身上,将她紧紧抱住。 他没有功夫,他不知道如何保护凤倾禾,只知道当有人闯进轿子的时候,利刃会先刺向他,能挡多少算多少。 可直到外面恢复平静,也没人闯进轿子。 凤倾禾轻咳一声,冬山赶紧下来,在轿外跪着。 “殿下,程大人无碍,死伤各半,留了活口。” 修帧隔着轿帘汇报,凤倾禾得知无碍,人坐在轿内掀开布帘看了看外面。 凤倾城狡诈之处便是用了暗部的人,这些人注重江湖规矩,即便是死也不会出卖买家。 幸好,她之前掌握了大量凤倾禾和暗部勾结的证据,即便今日没有活口,也无妨。 “本殿今日路遇埋伏,不幸受伤,流血过多,修帧,来吧。” 这是凤倾禾在今日出府之前,和修帧说好的。 今日不论如何她都得伤重,不是歹徒为之,便只能是修帧。 修帧手中的长剑满是血迹,她举着剑跪在凤倾禾面前,眉头皱成了川字。 “修帧,你敢抗命?” “属下不敢,可——” “你若耽搁误了本殿大事,本殿将你这脑袋拧下来!” 凤倾禾一声呵斥,修帧不敢耽误,从地上捡起一把对方用过的剑朝着凤倾禾右边肩膀刺去。 他们的计划,冬山并不知情。 冬山以为修帧反主,在利刃刺向凤倾禾的同时,再次往轿内扑去。 可等他冲进去的时候,那把长剑已经刺进凤倾禾体内,暗红的鲜血缓缓流出,而那把剑并未拔出,上下晃动着。 “殿下,殿下!” “呃!” 修帧一记刀手砍在冬山后脖颈,随后被提溜着扔出轿子外。 这场行刺,传进凤倾城耳中的时候,她还在庆幸。 凤倾禾受了重伤,八成是救不过来。 女帝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马不停蹄的带着十几个御医来到钰王府。 此时的凤倾禾因为失血过多,陷入重度昏迷。 虽说伤在右肩,或许是刺破了肺叶,流血不止。 这场行刺,若是她完好无损,凤倾城顶多被责罚一通,或许连皇太女之位都不可动摇。 凤倾禾要的可不止如此,那么让自己受重伤,便是最重要的一环。 她在利用女帝,尤其是母女二人关系日渐改善,才刚被母皇伤了脸的时候。 但这场赌太危险,实打实以命来博。 她在心中不屑司怀辞用尽手段想要登上高位的同时,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原来,她和司怀辞才是同一种人。 第65章 茶言茶语 “朕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钰王为何还未醒来?” 御医还在继续为凤倾禾诊脉,只是脉相实在过于微弱,一会有一会没有,着实不太好。 “老臣该死,殿下本就体弱,如今流血过多伤了元气,怕是——” 女帝猩红的双眼像是要吃人,怎么好好的视察会遭遇此事呢。 御医们在寝殿为凤倾禾扎针,想尽各种办法,生怕女帝震怒性命不保。 女帝操心的同时,还得主持公道,调查此事。 可当所有的线索,以及口供都指向凤倾城的时候,女帝无助的跌坐在圈椅,不知如何来判。 大皇女凤倾秒风风火火来到钰王府,和愁眉莫展的女帝撞个正着。 “儿臣参见女皇。” 凤倾秒向来处事稳妥,在边关多年为国效力,向来没有任何怨言。 这件事,或许可以同她商议商议。 “起来吧,倾禾尚未清醒,朕有一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殿内,凤倾禾陷入混沌的意识。 虽然睁不开眼,但她能知道殿内发生的一切,包括大皇姐造访。 原以为又会和上次一样,能回到原世界转一圈,转是转了,只不过是在周朝。 她在钰王府飘飘忽忽转了一圈,又飘去了东殿。 凤倾城正沾沾自喜,下人最新汇报的情况是凤倾禾奄奄一息,御医说没救了。 凤倾禾气的不轻,便飘去了周府。 周维春人在周府,心早就飘到了钰王府。 手底下练得字也都是凤倾禾的名字,从这个视角看下去,周维春俨然一副小男人的模样,可爱极了。 凤倾禾故意将墨汁吹乱了字迹,周维春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叨着这是送给六殿下的。 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凤倾禾没了逗弄的心思,更不忍心看周维春得知他受伤后着急的样子,再次飘走。 她竟不知道还能去往何处,无聊的在空中扣手,忽的被一阵剧痛扎醒。 御医实在没有办法,换了最粗的针灸针,在穴位里使劲转悠。 凤倾禾气的睁开眼,却因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挥不出拳头。 只能骂道: “给本殿滚出去。” 这一声说完,震得胸口的伤再次开裂。 作孽啊。 女帝和凤倾秒听到动静赶紧来,得知凤倾禾醒了,女帝高兴的薄唇轻颤,一时说不出话。 “太好了,太好了,御医如何了?” 御医见凤倾禾醒了,也松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过去,往后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回陛下,六殿下醒了,便没有性命之忧。” 凤倾禾还想骂人,又怕伤口再次裂开,气鼓鼓忍着。 待女帝坐在床头,牵起她的手,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母皇,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瞎说什么,吾儿千岁。” 女帝轻斥一句,用锦帕为凤倾禾拭去眼泪。 “母皇,是儿臣大意,那里常年事故多发,该有防备才是,让母皇担心是儿臣不孝。” 凤倾禾继续瞎咧咧,茶言茶语说来就来。 女帝哪里听的这些,方才和大皇女商议,此事定要给凤倾禾一个说法,不能仗着她没有父君,便任人欺凌。 “你好生养伤,倾秒会帮朕处理此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有大皇姐在,凤倾禾便不用担心,此时她更担心跟着她一同出去的修帧和冬山。 不好直接问,便拐弯问道: “程大人无碍吧?” “无碍,已经回府休养,你还想问什么?” 知女莫若母,凤倾禾忍着剧痛,想要起身,被女帝重新按了回去,直言道: “修帧乃钰王府侍卫首领,你伤成这般她竟毫发无伤,已经是看在多年追随你的份上免了死罪。” “至于那个奴才,听说数次扑在你身上保护你安全,只杖了三十以儆效尤。” 凤倾禾算计和操心的太多,此时才想到,她忘了修帧的后路。 这可如何是好。 “母皇修帧她护本殿有功,若非是她,本殿早就一命呜呼,母皇交给儿臣处置好不好,求您。” 再次起身,又被再次轻轻按回去,女帝只好同意。 “侍卫统领一职叶朗会另行安排她人,关于修帧的处置,朕可以交给你,但叶朗要有知情权。” “倾禾,此次遇害,或许另有原因,你若相信大皇姐,全权交给她审理如何?” 凤倾禾不敢再多说,虚弱的躺回去,谢道: “儿臣谢母皇,谢大皇姐。” 女帝离开,却将叶朗留在钰王府。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母皇和叶朗的关系,但凤倾禾知道啊。 成败在此一举,只要叶朗和大皇姐全都站在她这边,将调查的结果据实禀报,凤倾城算是彻底完了。 三日后,凤倾禾已经能下床走动。 好几日不见的冬山,笑眯眯端着汤药进来伺候。 “三十杖这么快便好了?” 冬山又嘿嘿一笑,应道: “还没好利索,要不来您跟前晃一圈,殿下又得担心。” 凤倾禾拧眉诧异,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脸皮和岁岁一般厚了? 怎么越养越皮实? “别高兴的太早,待伤好了还有一顿,擅作主张与本殿肌肤相亲,你觉得能轻饶了你?” 冬山将凉透的汤药递到凤倾禾嘴边,嘟囔着: “殿下好了狠狠罚便是,这样冬山心里也好受些。” 冬山亲眼看着利刃刺进她的胸膛,一定自责极了,凤倾禾也不再和他开玩笑,自己接过汤碗,仰头一口气喝完。 “本殿伤好之前,你在寝殿跪着守夜吧,当是罚你护主不周之罪。” 冬山扑通一声跪下,语气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谢殿下,嘶——” 牵扯身后的伤,冬山没忍住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凤倾禾也被冬山逗笑,淡道: “让叶侍卫来见本殿。” 过了三日,有些只能她知道的细节,是时候说出来了。 再加上这些日子叶朗从别处收集的消息,答案呼之欲出。 “六殿下。” 凤倾禾已经梳洗完毕,扭头对着叶朗说道: “本殿随你进宫,想起了一些往事,边走边同你说。” 东殿被包围,凤倾禾进宫之时,凤倾城也从东殿被带到了凤弦宫。 叶朗将调查取证的结果递呈女帝,此时六殿下亲自入宫,整个朝野的格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叶朗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他和女帝的四处游玩之路,怕是要暂时搁浅了。 女帝的这些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66章 成全你的野心 凤倾禾原以为会是一场激烈的当面对峙。 可当她和叶朗到宫中的时候,女帝对于这桩丑事,早已给出定论。 褫夺凤倾城皇太女之位,即日起迁出东殿。 君后教女无方,幽禁长春宫,无召不得出。 凤倾城还是皇女身份,君后也还是君后,一场对亲皇妹的谋杀,如此草率便被交代。 “母皇知道你受了委屈,朝廷稳定最为关键,希望你能理解。” 女帝像是一夜之间苍老,鬓边青丝竟出现了几缕白发。 此时殿内只有女帝,刘嬷嬷,凤倾禾和叶朗。 叶朗招呼刘嬷嬷出去,自己来到女帝身后,熟练的捏起肩颈。 女帝抬眼看了看,轻抓着叶朗的手,示意无需他伺候。 “黎朝皇帝的今日,便是朕的明日,也是任何帝王都躲不过的一天。” “原以为,将这位子安稳交给倾城,便能怡享晚年。谁知倾城她等不及,竟对你下此毒手。” 女帝示意凤倾禾起身,可凤倾禾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倾禾,这殿内没有旁人,你老实告诉朕,这位子,你是否想坐?” 凤倾禾眼眶蓄着泪却不让眼泪掉落,她都被母皇的偏心砸的七零八落,昂着头回道: “母皇属意之人向来都是二皇女,哪怕她对亲皇妹下手,也罪不至死。该死的是儿臣,在剑刺过来的时候应该主动伸出脖颈,就该死在那窄路上,省的破坏您的大计!” “啪!” 女帝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将本就跪不稳的凤倾禾整个人刮倒。 凤倾禾狼狈的趴在地上,耳边是嗡嗡的声响,胸前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一片温热沿着里衣往下流淌。 “陛下息怒,六殿下她还有伤。” 女帝的手在颤抖,叶朗跪着还不忘替女帝顺气,生怕再出意外。 “凤倾禾,你放肆!” “儿臣向来放肆,母皇又不是今日才知晓。凤倾城其心歹毒,心术不正,凤倾秒无视国法,草菅人命,大皇姐只痴心一人,立誓不再纳侧,没有办法为凤家延绵子嗣。儿臣就算是妄想,难道便天理不容吗?” 女帝起身甩开叶朗,看着地上的凤倾禾,一字一句说道: “很好,不愧是朕的女儿,随朕去坤元殿一趟。” 叶朗得避嫌,可凤倾禾爬了半天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他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扶。 “欲受其冠,必承其重,她自己能起来。” 女帝扶着叶朗的手臂,大步踏出凤弦宫。 母皇要去父君生前住的寝宫? 她肿着一张猪脸,朝服被血浸透,湿答答的贴在身上。 凤倾禾咬咬牙,用手肘撑着,慢慢撑起身狼狈的跟在身后。 坤元殿不算远,血迹蔓延了一路,等到了坤元殿,凤倾禾扑通一声,倒在院中。 女帝指着殿内,对风情和说道: “自幼你的资质便在她们之上,乔君之所以留下遗嘱要你不得过问朝政,只做个闲散皇女,便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子,要用无数人的鲜血来换,包括你自己。” “朕今日既废了凤倾城,便没有再重立的道理,皇太女之位此生与她无关。” “你跪在这里想清楚,明早若还是这个答案,朕便应了你。” 别说跪着,凤倾禾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好容易等到女帝把话说完,意识逐渐模糊不明。 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这太女之位吗? 但以她目前的状况,跪这一夜,恐怕是活不到明日了。 凤倾禾闭眼之前,再次见到了熟悉的御医,成群向她涌来。 是她想多了,母皇怎么可能让她死在父君面前。 场面过于尴尬,凤倾禾半边肩膀赤裸着,周围扎满了针灸的针,为的是止血。 而她还得跪在坤元殿的院中,御医陪着坐在地上,防止她出意外,没办法给女帝交代。 好在,坤元殿常年不住人,除了凤倾禾和御医,再无旁人。 凤倾禾闭上眼,专注想母皇说的每一句话。 别说姐妹之间,就是他和女帝的母女之间,也隔着朝廷和社稷。 绝非只一句亲情能够概括。 凤倾禾不知道自己今日表明心迹,母皇如何看她,但她不想再掩饰自己的野心。 凤倾城能做,她,又为何不能。 君后娘家势力早就不再,若非坚守这君后之位,凤倾城又如何稳坐十余年太女之位。 凤倾禾又困又饿,膝盖早就离家出走,麻木到失去知觉。 三更刚过,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不出片刻,便被御医刺在人中,人也悠悠转醒。 如此往复了几回,等到天亮之时,凤倾禾睁眼闭眼之间似乎看到了父君的影子。 难道她真的快要死了? “考虑的如何了?” 母皇的声音。 凤倾禾甩了甩脑袋,四周一点杂声都没有,看来御医全都撤走了,至少不在她跟前。 她清了清嗓子,坚定回道: “母皇万不会拿江山社稷去赌,是倾禾鲁莽,试图左右母皇决定,倾禾知错认罚。” 说罢,想要叩首磕头,被女帝轻轻托住手臂打住。 “身世比不过老二,功劳比不过老大,资历更比不过老五,凤倾禾,若想安安稳稳坐上这高位,你得有足够的资本。” 凤倾禾抬头看着母皇,竟在她眼中看到了赞许。 “你大皇姐说,你主张在此时攻打黎朝,趁着黎朝内乱攻其不备。” “朕也赞同你这个想法,朕已下旨让古将军准备出发,这一回你亲上阵,赢了,是你上位的资本,以此堵住悠悠之口。输了,即刻迁去封地,永世不得入京。” 凤倾禾迷糊着快要倒下去,听到这些顿时血液倒流,她吞咽着口水,追问道: “母皇此话当真?” 这一仗是她心心念念的,没想到还有亲自领兵的机会,最关键的是,即便输了,她也输得起。 大不了和三皇姐,四皇姐一样,去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重建王府,重新开始。 说不定人生也别有一番乐趣。 “谢母皇成全,儿臣定不辱使命。” 女帝摇摇头,对着大殿内喃喃道: “乔君,这孩子终究和你的期望越走越远,朕愧对与你。” “母皇,儿臣——” 她想说儿臣让您失望和为难了,可话还没说完,像是电量完全耗尽。 没有缓冲的直直栽倒。 也好,不用面对目光审视的眼神,可以稍微缓缓。 凤倾禾浑身没处好地方,眼尾的旧伤仍在,脸颊还高高肿着。 右胸的剑伤更加狰狞,皮肉往外翻涌,周围还化了脓。 膝盖引发旧伤,脓液将整个膝盖包裹,肿得有碗口那么大。 可凤倾禾没有知觉,完全感觉不到疼,更神奇的是梦里的她竟然看到了司怀辞。 不是远在黎朝有可能即将见面的司怀辞,而是从未发生过的幻境。 司怀辞双手被反扣在她的寝殿,正伏在她身下边喘息便骂骂咧咧,骂她太过野蛮。 第67章 盼你归来 “殿下烧糊涂了吧?怎么在笑呢?” 岁岁用锦帕给凤倾禾擦汗,扭头问御医。 御医奉命出宫医治,后来跟着凤倾禾进宫,再来钰王府,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 随意应付道: “八成是饿了,梦到了吃食。” 岁岁想想也是,便嘱咐厨房多做些吃的,待殿下醒来随意挑选。 凤倾禾美梦醒来,竟浑身乏累,倒像是真的来了一场持久的运动。 睁眼看到的却是周维春。 明显刚刚哭过,眼圈肿着小嘴也通红,按理说待嫁闺中,不可随意出府,这是又偷跑出来了? “是求了母亲大人才出来的,不是偷溜出府,维春知道不合规矩,日后进了府,殿下按府规责罚便是。” 周维春坐在床边,小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凤倾禾这还没说一句话呢,倒连环炮一般疯狂输出。 “这伶牙俐齿的,本殿哪敢责罚,既周大人同意,便多待一会儿,陪本殿说说话。” 岁岁在殿外听到动静,端着一张小饭桌,噌蹭蹭跑进来。 “殿下,您醒了?是先找御医来看看还是先吃点东西?” 凤倾禾立刻伸手打住: “本殿不想见御医,休要多嘴。吃的放下,你出去吧。” 岁岁识趣的将茶盏递给周维春,示意他先给殿下喂点水,再次确认不需要自己,才轻手轻脚走出去。 周维春扶着凤倾禾靠着坐直,用手背试了下水温,才凑近。 “维春,待本殿得胜归来,再去府上娶你可好?” 周维春使劲摇晃着脑袋,殿下出征的事母亲已经同他说了,他来钰王府也是为了此事。 “维春只想冠您之名,等您归来。” 凤倾禾将茶盏递回去,抓着周维春的手耐心说道: “此去凶险,若能得胜归来,必定给你京城最盛大的婚礼迎你入门,可若是本殿有任何闪失,你尚有退路。” 以周家的势力,周小公子就算是已无完身,想要高攀之人也排满了福正街。 万不用为她守寡。 “生同裘死同穴,殿下,维春不要大婚,明日便去周府接维春进府可好?殿下不在,苏侧君和柳选侍即将临盆,府里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 凤倾禾自以为的坚定,在此时动摇了。 她不在京中,钰王府缺个主心骨。 若是维春在府中主持大局,她便可安心出征,可这对周维春太不公平了。 他可是被周御史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嫩小公子,婚事怎能随意了之。 “母亲大人和父君说,只要维春幸福就好。” 周维春低头小声嘟囔着,两颊的绯红甚是可爱。 “扶本殿起来,本殿要进宫求母皇更改大婚时日,三日后,本殿大婚。” 三天虽仓促,但也来得及给周维春一场盛大的婚事。 此生一回,他不想周维春一生为此事遗憾。 “御医说您三日后才能下地行走,不然膝盖终生落下残疾。还有,胸前的伤也万不可再开裂。” 若是再折腾,怕是三日后也爬不起来,就算大婚,也耽误洞房。 “岁岁。” 可以让岁岁去请大皇姐,让大皇姐替她跟母皇求旨意。 这样她只需要在府上安排人准备,婚事也不会耽搁。 “躺下,让本殿抱抱。” 岁岁去请大皇姐了,一切安排妥当,凤倾禾往里挪了点位子,拍了拍床榻说道。 “殿下......维春还未过门呢。” “本殿就抱抱,伤成这般也干不了别的啊,岁岁方才出去关了门,无妨。” 周维春本就稍作推拒,见凤倾禾这般说,哪里抵抗得住诱惑,脱下鞋履便合衣躺在一起。 她轻抚着凤倾禾面上的肿胀和那道清晰可见的疤痕,喃喃道: “即便如此,殿下也是维春见过最好看的女子,殿下,您定要平安归来。” “好,本殿答应你。” 情意绵绵,温柔缱绻之时,殿外一声呼唤,将这美好打断。 “殿下,苏侧君求见。” 凤倾禾拍了拍周维春的肩膀,示意他坐起来。 除了正君,来寝殿的规矩都是在殿外的长廊跪候。 苏暮如今即将临盆,身子多有不便,哪能在殿外久跪。 “让他进来吧。” 凤倾禾和周维春交换眼神,周维春识趣的起身,伺候凤倾禾靠稳当才退至一旁站好。 苏暮的肚子大到走路看不到脚尖,每走一步都得搀扶着一旁的小厮。 此时他脸上尽是愁容,看到凤倾禾浑身没处好地方,结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见过周小公子,往后他便是钰王府的正君。” 周维春抢先一步去扶住苏暮,这个肚子别说行礼,走路都得要人扶着,再有个闪失。 “无需多礼,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苏暮给周公子请安。” 比起周公子肆意洒脱,苏暮自幼家教甚严,他借机扶着周维春,还是微微屈身行礼,正式请安。 “殿下,您如何了?” 苏暮坐在一边的圈椅,轻声问道。 昨日便听说殿下受了重伤被抬回来,御医谁也不让见,今日听闻殿下醒了,便急着来探望。 “殿下,维春先回府上,您好好养伤。” 周维春不便再逗留,便请辞离开。 凤倾禾命冬山护送苏暮回府,待他安全到了再回来。 “都是皮外伤,无碍,天越来越热,自澜溪苑过来且得一段路,累吗?” 苏暮见周维春走了,殿内再无旁人,便自顾起身坐到床榻边。 拿起凤倾禾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 “不累,只是她闹腾的厉害,一直在里面翻滚,怕是想见殿下了。” 原是为了见殿下想的说辞,可当凤倾禾轻轻抚摸着苏暮的肚子,里面奇迹般消停了。 凤倾禾笑着说道: “看来确实如你所说,想本殿了。苏暮,你生产之时本殿应该已经出征,不能陪在你身边看着咱们的孩儿出世。” 苏暮往凤倾禾身上靠了靠,想要装作大气一些,不在意,可他头一回生产,心中难免是怕的。 “殿下放心去吧,苏暮和孩儿等您归来。” “殿下,不论生女生男,都唤做盼儿可好,就像奴郎日夜盼着殿下归来。” 血脉连接太过神奇,凤倾禾抚着苏暮肚中的孩儿竟湿润了眼眶。 “好,都依你,若是长的同你一般好看,便好了。” “殿下......” 你侬我侬,仅仅是贴在一起轻抚着,苏暮也喘息着不由自己。 身前越发涨痛难忍,逐渐晕湿了衣襟,隔着衣物清晰可见。 “殿下,怎么办呀。” “无碍,本殿帮你。” 第68章 安抚 岁岁是在路上遇到大皇女,她正要来钰王府探望凤倾禾。 得知此事便让岁岁先回府,自己掉头去了宫中。 不负所望,大皇女再次来的时候,是带着女帝的旨意。 三日后,钰王府将迎来大喜事。 白灵和岁岁一刻不敢耽误,马管家更是召集府内所有的下人,一起忙活。 修竹院的十几个侍奴,也自告奋勇想要帮忙搭把手,整个王府欢天喜地,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大皇女看着凤倾禾人还躺在床榻不得起身,一边准备婚事,一边还得提前为出征做准备,不免为她担忧。 “大皇姐,若是有一天您发现倾禾并非您所想那般,您会怪倾禾吗?” 凤倾秒双手扶在膝上,注视着凤倾禾回道: “本殿相信母皇,所以不论是谁,本殿皆会忠心辅佐。六妹,你放心去吧,钰王府的周全交给大皇姐。” 有大皇姐的这句话,凤倾禾才算真的放心。 两人谈论着关于黎朝的形势,以及府内的现状,日后需要的注意的情况,不知不觉便提到了瑞王。 “本殿去瑞王府看过,五妹的腿怕是落下病根,人也消瘦变形。” 自那日后,凤倾禾想过去瑞王府看看,可她们之间的仇怨太深,说什么都像是幸灾乐祸,自找没趣倒不如不去清净。 见凤倾禾不接话,凤倾秒继续说道: “倾心自幼被邱贵君宠溺,性子难免执拗,但她本性不坏,如今被母皇严惩,也算是长了记性。” “若是有朝一日,六妹升入云端,还望放五妹一条生路。” 凤倾禾此番出征意在为何,凤倾秒早已看透。 将来的女帝是二皇女也好,凤倾禾也罢,只要母皇愿意,她都没有意见。 只是按照凤倾禾与凤倾心的恩怨,若她登基,必定会对凤倾心下毒手,姐妹互相残杀,她不能接受。 “倾禾明白,让大皇姐跟着操心了。” 凤倾心做的蠢事,母皇已罚过,虽不可轻易原谅,却无形成全了她和周维春的姻缘。 罢了,罢了。 第二日便是大婚,凤倾禾终于能下地行走。 “去秋水苑看看。” 大夫说这两日柳棠食欲不振,许是临盆在即,紧张所致。 整个孕期柳棠都比苏暮安稳,以至于凤倾禾时常忘记他的存在。 凤倾禾并未提前打招呼,突如其来,秋水苑的小厮好一阵忙活。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柳棠半靠在软榻,小脸不如前几日红润,肚子却比苏暮的大了不少。 “大婚后本殿便要出征,过来看看你。” 柳棠扶着小厮起身,语气清淡面上却难得露出喜色,弯身给凤倾禾行了礼。 “还未恭喜殿下,大婚奴郎也帮不上忙。” 这两人没一个行动便利的,干脆全都坐在软榻上说话。 “为本殿生下孩儿已是大功一件,你可想好了乳名?” 乳名一般爹爹取,但是在族谱的名字需要专人指点,连凤倾禾也不见得能做主。 柳棠刚怀上的时候,便想好了,此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论女男,唤做召儿。” 凤倾禾:...... 这是和苏暮商量好了? 一个盼一个召,她这个母亲是有多不顾家。 “好,依你,就唤做召儿。” 凤倾禾抚着孕肚,轻声说道: “召儿,莫要折腾你爹爹,乖乖等母亲回来。” 自那日被召,怀上召儿,柳棠便未再侍夜,猛地身体接触,柳棠还不适应,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回应。 凤倾禾也觉得不自在,如此大的月份也不敢有轻佻的举动。 凤倾禾要离开的时候,柳棠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凤倾禾。 被巨肚挡着,只虚虚扶着凤倾禾的腰身。 “殿下,要平安归来。” 凤倾禾牵着柳棠的手转身,隔着肚子将他拥进怀中,笑着说道: “若是生个小公子,待本殿回来给你晋升位分。” 柳棠不解的看着凤倾禾,就算是晋升位分,也该是产女才算,不论在哪不都是父凭女贵吗? “殿下,为何?” “不让府上的人轻看你,再者,你生的小公子必定像你,本殿喜欢。” 柳棠家世一般,参选秀男入了钰王府也不得钰王宠爱,原以为此生便在这府里了却残生。 殿下却给了他一份牵挂,其实不论是贵女还是公子,他都平静的接受,毕竟自己怀胎数月掉下来的肉。 哪知殿下竟为他打算如此长远,连日来的紧张,似乎也稍微缓解。 “奴郎代召儿谢过殿下。” “明日殿下大婚,柳棠不便去凑热闹,提前恭祝殿下和正君永结同心。” 凤倾禾从岁岁的衣襟掏出包裹严实的糖块,塞进柳棠嘴中,笑道: “嘴甜,赏你的。” 岁岁睁大双眼,殿下是如何知道他身上藏着吃食的? 安抚了府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闻笙白日也来请过安,便只剩下修竹院的刘奕。 那日过后,虽免了刘奕的每日责罚,仍是禁止他踏出修竹院。 教习先生还在继续教授规矩。 要不要在出征之前,晋刘奕的位分,凤倾禾仍未想好。 她担心自己不在府上,没人能压得住刘奕的性子,惹出祸端。 “今夜刘公子侍夜。” 岁岁揉捏着手指,小声嘟囔着: “您身子尚未好全,大夫嘱咐不可行房。” 尤其是那个刘奕,脾气倔起来又得惹殿下生气,若是乖顺,殿下便会毫无节制的索取,总之,对身体无益。 “不行房,本殿有话要嘱咐他。” 岁岁紧了紧喉咙,大着胆子说道: “那岁岁在殿内服侍可好?” 这样他就能监督殿下,省的耽误明天的大婚,还会被御医骂。 凤倾禾瞪着岁岁,没好气斥道: “冬山守夜,有你何事,出去。” 殿下罚冬山在殿外跪着守夜已经好几日了,他竟然有些羡慕冬山。 刘奕穿着侍夜的碧绿纱衣,垂头跪在寝殿。 凤倾禾唤他起身,两人难得一同坐在凳子上。 “若是正君和本殿这般严束你,你是否会不服?” 凤倾禾开门见山,将担忧之事和盘托出。 刘奕只愣了片刻赶紧摇头:“春哥不会如此。”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乱改口: “奴定会听命正君,殿下放心。” 第69章 大婚 “春哥?” 凤倾禾蹙眉盯着刘奕,直到刘奕无法承受这目光,再次跪下回道: “周御史乃奴的姑母大人,奴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只是殿下从未问起,奴未得机会说。” 原来如此,怪不得之前便觉得刘奕眼熟,如此看来他和维春的嘴唇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维春爱笑,时常扬起好看的弧度,刘奕则时常抿唇。 要是这层关系,周维春更是管不了这头倔驴,看来晋升位分一事,等她回来再说。 “本殿如此待你,可委屈?” 自然是委屈的,府里如此多的人,只有他还被禁足,每日不停的学规矩。 都已经侍夜了,连个正经位分都没有。 后背还未好全的荆条印记,让他不得不谨慎开口: “奴秉性顽劣,殿下严束也是为了奴好,奴不敢委屈。” “在本殿归来之前,你仍得规行矩步,万不可仗着和正君的关系,坏了规矩。” 凤倾禾面色沉重,目光不移的盯着刘奕,继续说道: “若乖乖守着本殿的规矩,待本殿归来,晋你侧君之位,准你与家人相见,可若是坏了本殿的规矩,便彻底将你滞势,永做侍奴。” 刘奕倔犟的眼泪在眼中打转,这可谓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他向来不敢高攀这侧君之位,能和选侍那般有自己的宅院,便心满意足。 却也从未想过,会被滞势,真的成为最低下的侍奴。 这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奴怕无法控制自己,还望殿下相帮。” 侧君之位太过诱人,他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池,但他又对自己没有信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即日起你迁至秀阁,那里终日有人把守,你万不会有踏出的可能。就算是与正君相见,也只准隔着窗棂。” 刘奕含泪应下,殿下对他不放心,也只能这般。 幸好,他还有盼头。 “那,殿下,今夜需要奴侍夜吗?” 凤倾禾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无需,你早些休息吧。” 凤倾禾五味杂陈,这般待刘奕实属心有所忌,回头被维春知道,定要闹一番。 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忙活一天。 她这鼻青脸肿还瘸着腿的新人,怕是要出尽洋相。 * 吹吹打打闹腾了整整一日。 为周维春准备的嫁妆,花了一个时辰才全部抬进周府。 一部分是钰王府本就有的,还有一部分是宫中赏赐。 毕竟是皇女和御史家的婚事,马虎不得,方方面面都得顾虑周全。 按照周朝的传统礼节,凤倾禾要亲去周府迎娶。 和周维春一同拜别御史大人和周父。 周维春手里捧着吉祥物,明媚的妆容将整个京城都照亮。 拜别的时候,周维春抱住周父,边哭边擦拭生怕弄花了妆容,最终一步三回头的上了大红轿辇。 从此不再是周府任性的小公子,嫁作人夫,以主为天。 “殿下,维春终于属于您了。” 两人进宫拜见女帝,回府的轿辇内,周维春笑着说道。 往后便是他崭新的开始,不好的全都留在过去,不去回首。 凤倾禾始终牵着周维春的手,不论原世界还是在这里,她都不知爱为何物。 喜欢的便占有,但也不会亏待。 只有对维春,以救赎开始,无关情爱,却也让她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那么爱,也并非那么重要吧。 回府以后,便不像在周府和宫中那般约束。 只是宾客太多,凤倾禾不得不抽身应酬,周维春则独自守在正君的青玉殿。 大皇姐方才在宫中见过,此时又赶来她的府中为她张罗。 凤倾禾说不出的感激,连敬了大皇姐好几杯酒。 太高兴,也太圆满。 尽管大皇姐在一旁劝阻,仍挡不住凤倾禾喝多了。 一如从前那般,身体醉了,脑子却无比清醒,洞房花烛,不可让维春久等。 更何况,今夜对他们二人不同。 凤倾禾踏进青玉殿,维春坐在床榻,眉眼弯弯的看着她走近。 “殿下。” 凤倾禾打趣道:“若是民间今夜该如何唤本殿?” 周维春笑得更胜,一点怯意都没有,他缓缓靠近凤倾禾,仰头轻唤道: “妻主~” 这声音缱绻多情,凤倾禾骨头都要酥了,仗着酒劲,将周维春圈着拥到床榻上。 周维春也回抱住凤倾禾,用他最热烈的爱意回应,直到他自己都呼吸困难,才撒手。 面色也稍恢复冷静,扶着凤倾禾的手,爬下床榻跪着说道: “殿下,维春如愿嫁给此生挚爱,已无遗憾。求殿下成全维春,只妻郎之名。” 周维春忍住不哭,咧开最灿烂的笑意,这是他最真实的愿望,并不会觉得委屈。 “臣郎惟愿殿下喜乐,也定会将殿下的孩儿视为己出,殿下,您最了解维春,求您成全。” 他说服自己嫁到钰王府,一来是受不住凤倾禾正君这个身份的诱惑,二来,他的家世或多或少会为凤倾禾有助益。 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残缺的自己,以及被凤倾心糟蹋过的那段过往。 钰王府服侍殿下之人不少,并不缺他一个。 能和凤倾禾携手一世,他已经幸福的不能自已。 凤倾禾才不管周维春这些弯弯绕的想法,这腐朽的破观念,还真是害人。 她忙活了这些日子,娶回来的美人,怎能独守空房。 这些日子的迁就,还还惯出毛病来了? 凤倾禾将华丽烦繁复的婚服褪下扔的满地都是,随即帮着周维春脱,她并未回应周维春所说,闷头干活。 周维春很害怕凤倾禾一言不发的模样,瑟着身子也不敢喊停,直到两人只剩大红色里衣。 她捏起周维春的下颌,不由分说的直直吻了上去。 趁着周维春没反应过来,将他圈在床榻的角落,双手也擒在头顶。 一开始周维春挣扎的厉害,后来又开始哭,委屈的大哭,将刚才的伪装撕碎。 随着亲吻加深,周维春逐渐不由自主的真情投入,双手却在无意识的推拒凤倾禾。 “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唇舌被凤倾禾凶狠的嘶咬着,却抵不消浑身的火热。 周维春大口喘息,唔哝道: “殿下,救救臣郎。” 他深陷水与火的深渊,自我拉扯,不可救赎。 抗拒和期待同时侵占他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到底是真如方才所说还是压抑着本能的麻痹。 或许只有凤倾禾能够救他,那不管是水是火,他都义无反顾的跟着跳下去便是。 第70章 亲征 “看着本殿,不许眨眼,不许拒绝,疼也为本殿忍着。” 撑在凤倾禾身前的手肘慢慢撤离。 比噩梦那日还要疼得真切,却因心中被填的满满当当,默默忍下。 他,终于从内到外都属于了年少便钟情的女子。 路遇坎坷,幸得嘉人。 “容你喘息片刻,本殿唤先生进来了。” 周维春汗津津的伏在榻沿,原本连抬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听闻此话,强忍着疼痛翻身。 正君大婚后一月,皆独占妻主,这是周朝防止宠小灭正立的规矩。 所以并不会急着让专人开势,受孕。 更何况他压根没做好准备开势,事情一步步变得完全不可控制。 “殿下,殿下~” “钰王府的世女嫡女,便要辛苦维春了。” 彻夜不停歇,原该早起等着众人奉茶的周维春,此时仍被凤倾禾压住不得动弹。 “殿下,要来不及了。” 周维春并非守规矩的人,不然从前也不会和凤倾禾鬼混出入司教坊。 可他毕竟世家小公子,该有的礼节,无需先生多教,乃刻在骨子里的。 “无妨,让他们等着便是。本殿先去换药,你再睡会儿。” 凤倾禾翻身起来,昨夜伤口挣开便一直默默忍着,幸好伤口处裹得严实,周维春并未发现。 洗漱装扮再用早膳,待凤倾禾和周维春端坐在正厅,已日上三竿。 除了苏暮和柳棠,凤倾禾早有嘱咐无需过来一趟,待产后再找机会敬茶,其余各院以及全府的下人全都赶了过来。 忙忙活活一上午,人潮散去,凤倾禾才同周维春说道: “刘奕他如今在钰王府。” 周维春只知道舅爷家的小公子进了宫,乃宫中长御,怎会在钰王府。 “说来话长,他被禁足至本殿归来,你时常去陪他说说话,万不可解了禁足,明白?” 周维春一知半解,却也不敢违背凤倾禾的命令,点头应下。 出征在即,府上的事全都安排妥当,凤倾禾便去了刑部将手上的案子和未了之事交代下去。 此次出征,古将军为主帅,凤倾禾随军观战。 出征前夕,女帝召古将军凤倾禾进宫,特意强调在做重大决策之时,以钰王为准。 古将军常年作战经验丰富,带兵打仗以她为准。 涉及到黎朝的朝政及政局决策,无需差人书信进京,全权交由凤倾禾定夺。 凤倾禾这才意识到,此次她确实没有回头的资本,一举拿下黎朝,没有回头路了。 黎朝边境的部队尚未撤退,此番再次集结数十万大军,前往边境与之汇合。 清晨离府之时,凤倾禾拥着周维春细细厮磨,即便不是源于情爱,有了肌肤之亲便和从前全然不同。 该交代该嘱咐的周维春已经烂熟于心,此时只剩不舍。 “出了事,找你大姐和大皇姐都行,万不可逞强。” “知道了,殿下放心,臣郎定当为殿下看好王府,等您归来。” 女帝亲送出城外,不同于与其他将士的磅礴鼓励,击鼓催征。 面对凤倾禾唯有对孩子的牵挂和担忧。 “此战必胜,吾儿也必归。” 安稳了二十年的钰王,一朝为国出征,朝野哗然。 凤倾禾原就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只是第一回离开熟悉的京城,难免感慨。 大婚之时,古将军亲来王府祝贺,打趣凤倾禾是想念新婚娇夫,才会患得患失。 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这沿途的大好风景,似乎并不能引起凤倾禾的兴致。 反倒是心口堵的厉害,越往前行,这感觉越明显。 * 黎朝,宣王府。 喜乐快步走进司怀辞的书房,将房门关上,小声汇报: “王爷,太后宣您进宫。” 司怀辞不紧不慢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拉着喜乐站在他方才的位子,淡淡问道: “如何,比起前些日子,可有进步?” 喜乐哪里看得懂,双手合十求饶道: “王爷,这时候宣您进宫,该不会出了什么大事?” 司怀辞自我欣赏着这几个字,在不满意的地方画了个圈,吩咐: “为本王更衣吧。” 上回乔装身份是周朝,不光是为了哥哥,他还趁机安插了不少他的眼线。 此番周朝刚一出兵,他便收到飞鸽传书,先于赤卫军和宫中得知消息。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钰王竟也随军出征。 周朝向来安稳,可这皇太女刚刚被废,钰王便急着出兵,不得不让人多想。 凤倾禾,绝非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只知道玩弄男人,她的野心,怕是要借着内乱的黎朝,完成她的大业。 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他和凤倾禾之间已然结下仇怨,此生怕是无法化解。 太后在此时宣他进宫,该是想让他前去坐镇,动了除掉他的心思。 “元之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年事已高,平日多半是躺着今日倒难得斜靠在贵妃榻上。 “起来吧。” 司怀辞应了句是,却半晌也没动弹,太后身后的太监在太后耳边嘀咕了一句: “太后,宣王的额头全都是汗,怕是有难言之隐。” “宣王这是?”太后问道。 司怀辞使了使劲想要抬起膝盖,却狼狈的歪倒在地上。 太后命太监前去茶看,只见司怀辞的大腿骨到膝盖蜿蜒了一道手臂长的疤。 “前些日子一时大意在府上摔伤了腿,许是伤着骨头养几个月便好,让皇祖母跟着担心了。” 太后准备好要说的话,也没办法开口,随意寒暄几句,便让人送司怀辞回府。 还嘱咐他平日要多出来走动,别总窝在府上。 司怀辞一路被护送到宣王府,喜乐配合的身前身后跟着伺候,像是照顾了多时不能自理的宣王。 “王爷,您就不怕太后发现吗?” 宫里的人全都散了,喜乐边为司怀辞更衣边问道。 “本王并未说谎,腿伤乃事实。” 只不过并未伤到不能行走,这无法判定的事情,太后也必定不会因此降罪。 过了几日,宫中传出消息,三皇子前往黎朝边境与赤卫军汇合。 司怀辞并未因此感到轻松,这一战的意义不言明喻,他只是在赌,即便是输了,黎朝也还是黎朝。 哥哥用命换来他的苟活,他此生便没有慷慨赴死的权利。 第71章 兵临城下 黎朝的部队终于在边境汇合。 凤倾禾也见到了守在边境的刘副将,刘奕的母亲。 不禁让人唏嘘,自己的儿子像个物品,被从宫中送至钰王府,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不知情。 凤倾禾面对刘副将的时候竟感到羞愧,想着待战争结束了,再告诉刘副将这件事。 “钰王,明日之战已经部署完毕,您还有什么吩咐?” 古将军正和凤倾禾做最后的汇报。 “活捉三皇子,若是没办法活捉,当场斩杀,鼓舞士气。” 这是凤倾禾第一回下命令,古将军想起女帝的嘱托,不敢不从,却心有所忌。 “钰王,这才是第一回合,是否太过急切?” 打胜仗有许多种打法,上回得胜,要的是两国互通,女帝有明确的指令。 此番古将军知道,势必要让黎朝称臣才罢休。 首战便斩杀皇子,且不说难度之大,有多困难,这也没有为谈判留下丝毫空间。 “无需谈判,黎朝的部队就是一盘散沙,我们第一回合就打他们措手不及,接下来便直捣他们的都城。” 凤倾禾将手中的棋子往古将军面前的高坡一放,目光灼然坚定说道。 都到了这个时候,瞻前顾后只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不如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说不定看皇帝就差这一口血,便归西了。 再者说那个三皇子无恶不作,当初司怀瑾被迫当随军,客死异乡,全都是拜他所赐。 全当是替司怀瑾报了仇吧。 “是,属下听令。” 战鼓声声,黄沙漫天。 凤倾禾一身戎装,亲眼目睹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黎朝军心涣散,可毕竟是多年作战的队伍,实力不容小觑。 如凤倾禾猜测的那般,惜命的三皇子并未上战场,而是躲藏在士兵的帐中。 被凤倾禾提前安置的暗线抓获,此时便被捆住跪在黄沙里。 战士们见三皇子都被抓了去,带头的将领也死的死伤的伤,彻底乱了军心。 招降要比杀害容易的多。 古将军留了一部分人清扫现场,押俘虏回京复命。 其余将士一鼓作气,连夜朝着黎朝都城赶去。 三皇子坐在囚车里,也被带回了都城。 城外守着的士兵明显要比边境的多。 不单有自卫军还有护城的守卫军以及宫中御林军。 最后的这道防线,并不好破。 大战了一整日,仍是没有找到缺口。 此时战士们体力明显跟不上,就连安营扎寨休憩之处都没办法满足。 “把三皇子扒光挂在旗杆上,硬上。” 她们的武器和补给充分,却不能被无限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这招损,但一定管用。 三皇子在朝中经营多年,颇有威望,皇帝病重以后,虽然他和老四斗得不可开交,明眼人都知道,三皇子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果然不出所料,黎朝的弓箭手看到旗杆上挂的三皇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给你们一夜的时间,明早本殿要和太后亲谈。” 说吧,凤倾禾命古将军整个队伍退至城墙外安营扎寨。 而那位三皇子依旧被高高挂在旗杆上。 入夜,就连风声都被放大。 出来月余,凤倾禾想家了,算算日子,苏暮和柳棠应该差不多生产了。 也不知道维春怀上没,如果怀上,此时便该有消息了。 为了快速赶来黎朝,马不停蹄的赶路,府里的信件并不及时。 越是不及时,心越慌。 凤倾禾来到帐外透气,冬山将怀里藏着的酒拿出来,给凤倾禾倒了一小杯。 “正君交代,殿下每回只能和一小杯。” 凤倾禾原打算谁也不带,可冬山这个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 怕是想到自己上回护住不周,想要弥补,不论凤倾禾去哪都跟着,如厕也不停的要和她说话,不回应便会冲进来。 “算了,不喝了,收起来吧。” 凤倾禾不馋酒,只是借着酒劲想事,抒发心中情绪。 这会没有喝的兴致。 “那冬山陪您说说话?” 凤倾禾笑着点点冬山的脑袋,让他也坐在自己一旁。 在黎朝的星空下,两个人敞开心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冬山说等他回去了,求个恩典,他想去城外的关押青梧的牢房,给他们打饭送饭,直到青梧出来。 青梧一个人在那里熬时间,太苦了。 凤倾禾一下便想到了她装扮成送到的狱卒被司怀瑾识破的那日。 比月亮还皎洁的双眼,盯着凤倾禾丝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姓名。 而她此时便来到了他的故土,让这里的一切全都属于周朝。 司怀瑾,你后悔结识本殿了吧? “好。本殿准了,回去便去陪青梧吧,等他出来你俩再一同回来。” “谢殿下,咱们进去吧。” 冬山摸着自己手臂来回搓着,夜深露重,殿下的身子还没好全呢。 和冬山说了一会话,凤倾禾也不再胡思乱想,钻进帐篷便来了睡意。 睡意朦胧间似乎听到不甚清晰的响动,以为是帐外将士们的声音,便未在意。 当她换了个姿势转过身,一把锋利的匕首便抵在喉咙。 司怀辞正一脸得意的盯着凤倾禾,眼神似孩童般狡黠。 “六殿下,好久不见。” 凤倾禾稍一动作,开刃的匕首便往前一寸,她不确定喉咙是否被割破。 颈间传来的刺痛,让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果然深藏不露。 “你可以说话,但只能让我听到,否则,我也不敢保证六殿下的安危。” 司怀辞就趴在凤倾禾一侧,她用余光看了看四周,帐外没有动静,冬山也没闯进来。 应该是冬山被解决了,却没惊动大部队,不然她不会没有察觉。 “杀了本殿,古将军也绝不会退一步,这是本殿的死令。” 司怀辞像是认真思考片刻,匕首换了个边,应道: “六殿下对哥哥有恩,元之不会恩将仇报,元之来是想求六殿下一个恩典。” 凤倾禾翻了个白眼,今夜怎么都是来求恩典的。 可这刀架别人脖子上,是求恩典的态度? “若是黎朝不保,归顺周朝,还请六殿下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让元之皈依佛门。” 凤倾禾:???? 你踏马想当和尚自己去啊,求本殿有什么用? 可她转念一想,若是当真打赢了这场杖,她还真不会让司怀辞如此自在。 怎么着也得拴在钰王府的院子里做牛做马。 第72章 香消玉殒 司怀辞逃出钰王府,算计之深,犹如一根毒刺扎在凤倾禾心口。 不知哪来的自信,她敢笃定司怀辞这把匕首,绝不会真的刺向自己。 犹如当初对司怀瑾的信任,无端又盲目,好在她运气好,回回都赌赢了。 凤倾禾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盯着司怀辞的眼睛,戏谑道: “你同本殿有过肌肤之亲,手上也不知沾过多少鲜血,便不要为难佛祖。” “不如,本殿带你回周朝。” “守着你哥过清净日子。” 守护哥哥—— 自从周朝归来,司怀辞便知道黎朝被吞并是早晚的事。 周朝女帝不愿百姓再受征战之苦,那女帝退位之后呢? 黎朝这块肥肉,只顾内乱,压根没有对外御敌的本领,早晚会被吞并。 可惜了哥哥,并非死于战乱,而是亲兄弟之手。 “好,六殿下破城之日,便是元之追随殿下回周朝之时。” “三皇兄他——” 三皇子乃导致司怀瑾惨死的人,司怀辞必定恨之入骨,再怎么说三皇子也与他流着同样血的哥哥,手刃应该是做不到。 凤倾禾见司怀辞答应了跟她回周朝,痛快应道: “无需你交代,元晦之仇,本殿必定用鲜血祭他。” 司怀辞慢慢收回匕首,摊平在凤倾禾一侧躺着。 似乎再无牵挂,也无需顾虑其他,余生陪伴哥哥,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所谓的布局和野心,不过是想在敌人破城之时,保全自己。 国将不国,他要这高位有何用。 “你当真从未想过要杀了本殿?说不定军心不稳,便不会有接下来的战乱。” 凤倾禾在脖颈摸了摸,并未有鲜血,可被割了一刀的感觉如此真实,这会儿还在隐隐作痛。 司怀辞扭头将手中的匕首刀背对着凤倾禾晃了晃。 “刀背而已,并未留下疤痕,六殿下身体抱恙,元之岂能趁人之危。” 交战之际,两国的皇女和皇子并排躺在帐中,似乎命运就在这一夜悄然发生转变。 司怀辞早已接受黎朝覆灭的事实,他作为黎朝皇子,苟活也不过是念着哥哥的嘱托。 清晨的薄雾打湿了帐篷,凤倾禾掀开门帘,冬山在帐外笔挺的跪着。 昨晚司怀辞假扮成周朝将士独自入营,只有冬山发现异样,被司怀辞敲晕放倒在帐篷外。 等他醒来闯进帐中,六殿下完好无损,尚在休憩。 “还不快滚去打水。” 冬山抬眼看了看,又迅速低下头,这罪在军中不是要被砍头的吗? “自己记下这一路做的错事,回去了一并交给马管家。” 这回冬山才放心的起身,将事先就打好的水端进来。 凤倾禾裹着盐水的纱布小棒在嘴里胡乱杵着刷牙,三皇子仍在旗杆上挂着,奄奄一息。 “冬山,去喂点粥给三皇子,别饿死了,还有用处。” 今日之战过于凶险,古将军说什么也不肯让凤倾禾一同进城。 “若是破城了,属下会以最快的速度让人来迎接钰王,若是破城失败,钰王率领剩余将士撤回边境。” 最关键的一战,她不敢拿钰王去赌。 凤倾禾扶着古将军起身,坚定说道: “好,本殿断后,你只管破城,其余的交给本殿处理。” 两人一战一守,进攻有方且保留了退路。 集结完毕后,古将军率领众将士自城外浩浩荡荡出发。 留守的部队守在各个出口,随时等待古将军调遣。 五月六月的天越来越闷热,黎朝城外却仍是漫天的黄沙。 凤倾禾在帐中和冬山下棋,缓解紧张的情绪。 “殿下,有您的书信。” 冬山接过来递给凤倾禾,信件右下角一处明显的记号,乃暗部标识。 沿途有周朝的驿站,比起暗部要慢的多。 关键时候收到暗部的书信,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近日来不安的情绪,再次席卷全身,凤倾禾拆信的手都在颤抖。 冬山接过来,慢慢将火漆打开,拿出里面的信件展开交到凤倾禾手中。 瞬间涌来的巨大悲痛将凤倾禾彻底吞噬,拿着信件的手越来越抖,就连冬山扶住也没办法止住。 凤倾禾的心被利刃一刀一刀剐着,紧接着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殿下,殿下——” 耳中蜂鸣一般的响声,她能看到冬山在呼喊,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将自己屏蔽在悲伤的最中央,麻痹自己,这信里的内容是骗人的。 概不属实,拒不承认。 信中先是报喜,苏侧君和柳棠顺利诞下两位小公子,再是报丧,苏暮和柳棠同时在雷雨夜生产,正君周维春两边来回奔走,不慎被雷劈中的树木砸中。 一尸两命,香消玉殒。 凤倾禾迎来了两个小小生命,却失去了周维春和她们尚未成型的孩子。 随行的军医检查了凤倾禾的外伤,胸前的伤口因近些日子连续赶路,轻微化脓,换了药倒也无碍。 又继续翻看凤倾禾的眼皮,眼珠突出充血,乃气血攻心之相。 冬山不知该如何服侍,他不认识字,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让六殿下变成这般。 又怕这封信被其他人看到,便折好藏进自己胸口。 军医去煎药,冬山便不停的呼唤凤倾禾,生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殿下,您别吓唬冬山啊——” 凤倾禾在逃避,她不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悲痛,只能裹进厚厚的伪装。 她不想清醒的面对这些,不想去回想两人过去的种种。 他自幼成长在家人无尽宠爱的周府,并且因为是男子,有任何亏待之处。 可当他长大了,有了感情有了婚嫁的牵绊,命运便对他屡下毒手。 早知如此,又何必给他幸福的假象,为何急着娶他入府,为她料理这一府的破事。 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没机会睁眼来这世上走一圈。 维春,终究是本殿连累了你。 若有来生,忘了本殿,好好为自己活一世吧。 第73章 破城 凤倾禾能感受的到,她浑身的血液上涌。 但她及时止住继续往深渊去坠,猛地睁开眼睛。 古将军在前方厮杀,需要她这个外援。 而这场战争必须尽快有个决断,她要尽快赶回周朝。 这不是她沉溺在悲伤情绪的时候,她得站起身,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 “冬山,扶本殿起来。” 凤倾禾伸手从冬山的衣服里取出那封信,丢进帐外的火盆里。 飞舞的黄沙消停下来,似乎能听到远处的号角声。 凤倾禾召集剩余的将士时刻准备好,等着古将军的好消息。 “报!!!!六殿下,城破了,古将军说可以进城了。” 她等这一刻等的太久,甚至搭上了维春和孩子的性命。 若非她出征,那般天气,她万不会让维春来回折腾。 可这些都没用了,维春再也不会回来,他失约了。 城门口守着周朝的将士,凤倾禾骑在马上,率队伍一路无阻的来到黎朝皇宫。 见到了那位奄奄一息的老皇帝和站都站不起来的太后。 “钰王,禁卫军已经全被拿下,全听钰王发落。” 凤倾禾收敛情绪,和老太后谈论关于黎朝的将来。 此次吞并的计划,并非是将黎朝皇室全部斩杀。 而是要他们归顺周朝,按照周朝的律法管理黎朝。 黎朝仍是黎朝,不过是周朝的附属国。 据凤倾禾所知,老皇帝有个七公主司怀柔,也就是司怀辞的妹妹,天资聪颖,自幼便得老皇帝喜爱,至今未有婚配,在都城赏赐公主府。 是其他公主都没有过的待遇。 因为是司怀瑾和司怀辞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凤倾禾之前便多了解了一些。 “柔儿可是女子!” 太监搀扶着老太后,时不时还得咳几声。 凤倾禾鼻腔里哼了一声,自己也是个女子,便是如此看不起女子? 这般思想,早晚会在周朝的潜移默化下,逐渐消失不见。 “周朝女子为尊,日后黎朝乃周朝的附属国,自然遵循同样的法则,本殿要见见这位黎朝未来的女帝。” 不消多时,司怀柔便来到承明宫。 司怀辞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侧脸和司怀瑾几乎一样,这也是当时凤倾禾在宫外一眼认出的原因。 司怀柔简直是缩小版的司怀瑾,眉眼和鼻梁嘴唇几乎和司怀瑾如出一辙,只不过因为是女子长相,五官轮廓更加收敛柔和。 面对踏入黎朝国土的侵略者,司怀柔并未表现出愤慨或是仇视的眼神,只是盯着凤倾禾的着装,以及她身后女将士扫了一圈。 凤倾禾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渴望和羡慕,这便是她要的样子。 “七公主司怀柔?本殿想和你单独谈谈。” 承明宫只留下凤倾禾和司怀柔两人,其余人等皆被古将军带着一同出去,亲自守在宫门外。 “若是让你成为这黎朝的女帝,你会如何打理?” 凤倾禾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司怀柔没表现出任何惊讶,只回道: “世间的女子哪有不羡慕周朝的?只是怀柔常年被规矩制度束缚,恐怕会让殿下失望。” 这话既真诚又自谦,不愧是司怀瑾的妹妹。 凤倾禾上前抓住司怀柔的手,轻轻拍了拍: “本殿自有主张,也相信你定能让黎朝成为第二个周朝。” “向来男权的朝代,遵从女子为尊需要时日和漫长的过程,本殿能帮的有限。” “可是,下一代,下下一代,女子地位一定彻底颠覆,本殿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司怀柔被凤倾禾描绘的宏图触动,仿佛女子翻身梦想即刻实现。 “那怀柔定不辱使命。” 既然要建立女子为尊的朝代,首先便是皇室的男子带头。 皇帝和太后迁去陵园守墓,直到终老不得出。 众皇子幽禁在各王府,直到终老不得踏出一步。 至于其他公主,则全部交给司怀柔,是封府还是册立其他官职皆可。 这一摊子事,足够凤倾禾和古将军在黎朝忙活一段时日。 她得亲眼看着司怀柔登基,黎朝的女子被压迫惯了,读过书的都没有几人。 文武百官的交替,成了最大的难题。 司怀柔建议文武百官暂时不变,开设学堂让女子读书,男子农耕,逐渐转变。 这些日子两人日夜在一起,凤倾禾和司怀柔倒成了无话不说的友人。 看来她和这三兄妹注定是一辈子的缘分,除了司怀辞。 对了,差点忘了司怀辞这个人! “殿下,怀柔有不情之请,还望殿下恩准。” 司怀柔看着凤倾禾,略有为难的开口。 “无需客气,有话便说。” “怀柔的哥哥乃宣王司怀辞,他万不会有逆反的心思,让他留在宫中辅佐怀柔可好?” 司怀柔身边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她不想唯一的哥哥被囚禁在宣王府,她的哥哥那么聪慧,太可惜了。 凤倾禾正想和司怀柔说这件事,谁知道她竟主动提起。 她答应过司怀辞,破城之时便带他回钰王府陪司怀瑾的。 “若是本殿想要带司怀辞回周朝呢?” “您认识五哥?” 凤倾禾不知该如何描述如何与司怀瑾相识,又如何与司怀辞相识。 只简单解释在周朝之时,便听闻黎朝宣王有着比女子还俊美的容颜。 她堂堂周朝皇女,想要一个附属国的皇子,不费吹灰之力。 “本殿答应你,定会好好待他。” 司怀柔半晌没说话,开口时已恢复冷静: “那殿下是以何身份待她回钰王府呢?” 司怀辞即便终生幽禁,也还是王爷身份。 他跟着凤倾禾回钰王府,总得有个交代。 是啊,得有个名头,总不能像上回那般,故意羞辱他做个侍奴。 “钰王府已有正君,侧君之位如何?” 周维春乃钰王府正君,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改变,哪怕是不在了。 她也不允许任何人取代这个位置。 钰王府存在一天,钰王府正君之位便空一日。 这是她对周维春的亏欠补偿,能还一分是一分。 圈禁在宣王府的司怀辞和往常一样,书写画画,弹琴赏月。 唯一的区别是府内的下人只剩下两三个人,他也再没机会踏出这里。 “王爷,圣旨到。” 喜乐冲进书房,跟他一同进来的是宫中仅有的几个女官。 这世道完全变了。 好在,怀柔最像哥哥,定会让黎朝翻天覆地。 “诏,宣王司怀辞才德兼形,贵点之重。兹指为周朝钰王凤倾禾侧君,钦此。” 第74章 以色侍女 司怀辞所谓的追随,可以是府上的侍从,却不能是床榻之人。 他在男权制度统治下成长,更是身份尊贵的皇子。 他能做到对女子尊重关爱,也万做不到以女为尊,以色侍女。 “恕臣不从,求陛下重重治罪。” “很好,不愧是宣王,恐怕整个黎朝也只有你敢抗旨不遵。” 凤倾禾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站在女官身侧,一把拿走了圣旨。 她往后一挥手,女官全都撤下,只剩跪着的司怀辞和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盯着他头顶的凤倾禾。 “殿下所谓的追随,便是这般羞辱吗?” 司怀辞自顾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怒视着凤倾禾说道。 “钰王府的侧君是羞辱?那么你所谓的追随,又是什么?” 司怀辞比凤倾禾高出一头,借着身高优势,低头念道: “守。陵。人。” 司怀辞冒着生命危险闯进她的帐中,所求不过是余生安稳。 凤倾禾扶着司怀辞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推,距离自己一段距离,才厉声说道: “司怀柔初登皇位,你作为她的亲哥哥,便要抗旨不遵,逼着她按照新律法处置你吗?” “本殿并非来同你商议,司怀辞,你在周朝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来人。” 哗啦啦涌进来一大批将士,将整个宣王府团团围住。 喜乐想要扑在司怀辞前面,被眼疾手快的将士按着跪在地上。 “王爷,王爷......” 凤倾禾朝着王府大门口一瞥,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少顷,肃静的宣王府外传来一阵动静,凤倾禾摆手让冬山出去查看。 “宣王可是在等他们?带进来吧。” 一大批蒙面的黑衣人被带进院中,压着手臂齐刷刷跪了一排。 司怀辞看到霍青的那一刻,墨黑的瞳仁不断放大,又强迫自己淡定的站在原地。 这一切落在凤倾禾眼中倒是有趣。 “宣王如此叛逆不驯,是仗着留有后路可退吧?” “就是不知圈禁的王爷私养侍卫该当何罪?” 司怀辞沉默不语,侍卫霍青一直都在暗处为他做事,就连从前三哥四哥都未曾察觉。 当初在周朝钰王府能够顺利逃脱也全都是霍青的功劳。 凤倾禾又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连根拔起? “贤统领,将他们拉去城外的乱葬岗,当做叛匪全部斩杀。” “是,末将领命。” 司怀辞在贤统领将这些人带出去之前,总算不再沉默,抿唇抢说道: “他们不过是听命办事的奴才,还望六殿下手下留情。” 凤倾禾原也不屑要挟,可她在这里耽误了太久,急着回周朝,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逼司怀辞妥协。 等到了周朝,还不是任她揉捏。 “本殿帮自己的侧君,无可厚非,可宣王爷不是誓死不从吗?” “你!!!” 司怀辞虽接触凤倾禾不多,却和哥哥一般,对凤倾禾莫名的信任。 他知道即便是他不配合,凤倾禾也不会滥杀无辜,可这么些人命,他不敢赌。 “还请六殿下借一步说话。” 院子里围满了人,司怀辞一时拉不下脸,小声喃喃道。 凤倾禾一甩青色的常服,迈着大步进了司怀辞的书房。 和凤倾禾想象的不同,这里的墙壁挂着许多已经成型或者画了一半的画作,略显凌乱。 但能看得出来,司怀辞在府上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里。 他喜欢写字,画画,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难道之前觉得司怀辞野心勃勃是误解? “本王......” “侧君罢了,岂有自称为王的道理,按照周朝的规矩,要称呼自己为奴郎。不过——” “念在陛下一再交代不可亏待你的份上,本殿准你自称元之。” 司怀辞既已做出决定,万不会在称呼上找不痛快。 “元之愿意追随殿下,不论身份,只求殿下放过那些侍卫,准许元之带着喜乐一同前往。” “陛下为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喜乐便是陪嫁之一,自然准许。至于那些侍卫,陛下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是本殿不许他们存在,成为你的退路。” 凤倾禾坦诚的将心中顾虑说清楚。 并非没有容人之量,若留着他们,以司怀辞的智慧,太过危险。 她将这些忌惮和顾虑讲给司怀辞便是要他自己做决定。 “元之此去周朝,此生便没有回来的可能,殿下无需担忧。至于他们,殿下若是不弃,可收做可用之人,任您调遣。” 凤倾禾笑笑没有说话,不管司怀辞打得什么算盘,这个台阶注定是要给他的。 “好,本殿应你。” 大军先凤倾禾一步带着陛下赏赐嫁妆去了城外。 凤倾禾在宣王府外候着,只给司怀辞一个时辰准备。 令凤倾禾疑惑的是,宣王府上别说是侍妾,连个丫鬟都没有。 司怀辞年十八,自封府也有三年之久,他是如何耐住寂寞的?莫非是不喜欢女人? 想想自己十八之时,府上已有侍奴和选侍,整日出入司教坊,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亡国和附属国,在司怀辞心中没有区别。 国破家亡,远走他乡,任人宰割,这便是他往后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王爷,这些书画和您的典藏全都不带了吗?” 司怀辞的包袱轻的可怜,只有几件路上的换洗衣物,路过书房时,眼底不舍得情绪才流露出那么几分。 “不带了,走吧。” 喜乐乃乳母之子,自出生就跟在他身边。 乳母死后,喜乐在这世上连个亲人都没有,他去了周朝,也只能将他带上,两个人还有个照应。 “就这些?” 凤倾禾看着两个没什么份量的包袱,诧异道。 司怀辞钻进马车,将行礼放在脚下,自己坐在凤倾禾侧边,只说道: “不早了,天黑之前得赶到玉门镇才能和大军汇合吧。” 凤倾禾:???? 那些暗地里的侍卫全都被她抓获,司怀辞又是如何猜到大军所在之处? “猜的,殿下无需担忧,元之除了喜乐,再无他人。” 行吧,如此看来,司怀辞这颗聪慧的小脑袋和司怀瑾不相上下。 日后,有的斗了。 第75章 班师回京 大军得胜归来,尤其是在黎朝休整数日才出发。 回去的路上,将士们兴致高涨,一路高歌。 只有司怀辞,整日绷着一张小脸,偶尔能听到他和喜乐说几句,多数时间只安静坐着,看书,发呆。 距离周朝越近,凤倾禾的心情越复杂,她急着回府看看两个孩儿,又怕回到府上触景生情,想念维春。 这一路上,司怀辞不说话,她便也不会主动搭话,两人维持着难得的平静。 再过两日,便能到周朝,天气炎热,正午两个时辰,只能找阴凉处原地休整。 喜乐递给司怀辞一块干粮,将听来的八卦悄悄讲给司怀辞听。 “王爷,听说六殿下的正君和肚子里的孩儿全都殁了,在出征以后。” 司怀辞停止咀嚼,将嘴里的食物使劲往下一吞,确认道: “你是说新婚不久的正君,从哪听来的消息?” 消息来源无从查证,将士们都在传,这种事若不是真的,哪有人敢开这玩笑。 “方才去领干粮,听他们说正君一直未下葬,全城的冰都运来放在棺椁旁。” 凤倾禾大婚,司怀辞收到了消息,没想到过了几日后收到她出征的消息,便将此事遗忘。 谁承想再次听到关于此人,已经香消玉殒呢。 世事无常,凤倾禾面上看不出异常,怕是忍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悲伤。 连半夜都急着赶路,是想快些回去再见正君最后一面吧。 除了第一日,司怀辞并未和凤倾禾在同一辆马车,而是自己骑马。 下午启程的时候,司怀辞主动坐进凤倾禾的马车。 凤倾禾正望着外面发呆,见他进来才扭头,怔怔看着,像完全不熟悉的两个陌生人。 “这是喜乐晌午在林子摘得野果,尝尝?” 司怀辞见凤倾禾并未接过,自己随意拿过一个,轻咬了一口,证实这果子熟了,也没毒。 谁知凤倾禾竟将他手上咬了一口的果子抢了去,毫不嫌弃的啃起来。 这...... 不脏吗? “本殿都未嫌弃你,你这是何表情?” 说着又转着圈啃了几口。 连日来吃的都是干粮,猛然间吃到水分充足的甜果,当真心情舒畅。 “府上的事,元之听说了,殿下节哀。” 半个果子还在嘴里,凤倾禾稍稍停顿,一声脆响啃下一大块果肉。 既然谈到了这里,正好借着机会把话说开,省的回去以后尴尬。 “回府之后,禁足芳竹院三日,待本殿送走他,再带你去找大皇姐请罪。” 禁足后便无需顾及周朝礼节,她也能不分心的处理维春后事。 至于大皇姐那里,总要有个交代,不光是司怀辞,当时她也隐瞒了大皇姐,得一同去请罪。 “好,元之明白。” “这些都留给您,元之告辞。” 司怀辞将带来的一小框果子放在座位一侧,准备下车,手腕却在此时被凤倾禾抓住。 “陪本殿说说话。” “算了,你下去吧。” 说完上半句凤倾禾便后悔了,用手段逼迫司怀辞妥协,很大一部分是在报当时不辞而别的仇。 可真的将人带回来了,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 再者周维春尚未入土,她无暇顾及其他。 “元之嘴拙,不如给殿下吹首曲子吧。” 司怀辞掀开布帘,从喜乐手中拿过玉笛,吹奏起来。 他擅长抚琴,可惜古筝过于庞大,并未带走,只好用玉笛将就。 苏页小的时候被妈妈逼着学过钢琴,可惜坚持了两三年便放弃了。 凤倾禾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她在司教坊多年的经验,还是能分的清好赖的。 所谓常年被最好的乐师养着,耳朵被养刁了。 她从未听过这首曲子,却从曲调里听出了期期念念的婉转之情,以及悠扬回转的难舍情绪。 凤倾禾望着远方,自那日收到周维春故去的消息,她命令待她回去之前不得入土,便将这件事强行压制在后。 不愿提起更不愿想起。 此时周维春的脸慢慢浮现在她眼前,她才知道,即便没有爱情,她和周维春超过友情类似亲情的感情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岂是痛彻心扉能够形容。 他说嫁给此生挚爱已无遗憾,还说只愿妻郎之名。 他说守好王府,待她归来。 是他食言了,带着孩儿离她而去。 “殿下~” 凤倾禾用袖口逝去眼角的泪,目光从窗外撤离回来。 司怀辞一曲结束,手中握着玉笛等她说话。 “这技艺,放在司教坊也是头牌,甚好甚好。” 司怀辞虽从不出入烟花之地,可这名字一听便不是正经人出入之地。 算了,念在她眼尾通红,心情不好的份上,便不同她计较。 “元之就当是殿下夸赞,那——” “一日三曲,直到回府。” 司怀辞:???? 原本在傍晚时分才能进京,这还不到晌午便到了城外。 古将军要去宫中述职,回兵部交接虎符。 凤倾禾则带着司怀辞和冬山直接回府,队伍在城外分道而行。 纳侧君乃喜事,车队却没有任何喜字,一行人默不作声来到钰王府。 凤倾禾看着大门上明显发旧的挽联,对冬山说道: “带侧君去芳竹院,这几日你亲自守在那里。” 司怀辞今日起来便换了一件素白常服,俊俏的小脸还带着连日奔波倦意,更显憔悴。 他来到凤倾禾身边,不卑不亢说道: “按规矩,元之进门要给正君敬茶,既然没有机会,那便以酒代茶,送别正君。” 凤倾禾并不想司怀辞和周维春有任何交集,所以才让司怀辞禁足,不得外出。 这会儿司怀辞的话像是将她捶了一拳,她口口声声的正君之位不可夺,连最基本的规矩也落了。 “好,你去吧。” 踏进正门绕过屏风,府里的奴才跪了一地,全都是素服孝衣。 凤倾禾扶着白灵起身: “都起来吧。” 白灵蓬头垢面,双眼肿胀,她作为府里的女监,留守府中,却出了这样的大事。 即便殿下不责怪,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起来,待送走了维春,本殿自会一并处置,绝不轻饶。” 第76章 向昌王请罪 白灵起身,恍然间看到殿下身后熟悉的面孔,还以为自己眼花出了错。 宣王爷?侧君? 白灵不敢耽搁,扶着凤倾禾来到正厅。 太阳直晒的大热天,正厅外冒着寒气。 整个正厅堆满了用木箱装着的大冰块,走进来的人都冷得一抖。 凤倾禾冷眼站在一旁,看着司怀辞在灵前上香敬酒,然后跟着冬山回了芳竹院。 棺椁尚有缝隙,凤倾禾靠近双手慢慢深入。 情急之下,白灵顾不上主奴,一把抱住凤倾禾,哭道: “殿下别看,时日太久了,白灵求您。” 方才不见踪影的岁岁,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也跟着跪下抱住凤倾禾的大腿。 “殿下,是岁岁该死辜负您的嘱托,正君定不想让您看见他如今的样子,他那么在意您。” 凤倾禾连推开他们两个的力气都没有,只吼道: “滚开。” 那两人紧紧抱着说什么都不撒手,停放时日太久,就连周大人都看不下去。 想着维春八成也等着风情和回来,亲自来送,便默默不再言语。 “来人,将白灵和岁岁拖下去,二十杖,就地执刑。” 马管家带着行刑的人不多时便赶到,刑凳支在正厅外。 揣摩凤倾禾心思这么多年,马管家自然明白这并非真正的问责,只是警告她俩不要多管闲事。 便没有褪去二人衣物,直接命人动手。 凤倾禾再次靠近棺椁,她怎会不知维春的想法,如此爱美的小公子。 她只是想靠近维春说说悄悄话,只有他们二人懂得悄悄话。 正厅外的杖责声,犹如伴奏。 马管家不敢伤着贴身照顾凤倾禾的二人,板子落得又缓又重。 “孩儿跟着你,路上有个伴,本殿也能放心。” “对不起,让你等了本殿这么久,本殿是想送你俩最后一程。” 凤倾禾说累了便坐靠在棺椁旁,连外面的杖声停了也没注意。 马管家见凤倾禾悲伤过度,闭眼靠在棺椁旁,更不敢上前打扰。 待凤倾禾意识到外面静下来,岁岁早已昏过去好一会儿。 而两人依旧被人压着伏在刑凳上。 “马管家,将他俩关进柴房,找大夫看看,待丧事结束另行处置。” 白灵倔强的咬着嘴唇,她想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可殿下将所有熟悉之人推开,只留自己独自舔舐悲伤。 “殿下,白灵无需医治,留下来伺候您好不好?” 凤倾禾眸中冰冷,同正厅冰块一般,只看了一眼,马管家便识趣的命人拖走白灵。 紧接着是昏睡过去的岁岁,撤走刑凳。 白灵和岁岁去养伤,冬山调去了芳竹院伺候司怀辞,其他人绝不敢在她耳边刮躁。 周朝许多年没有这样一场令人欢心鼓舞的胜仗。 此番大胜归来,朝野却不敢庆祝声张,宫中的气氛也别样怪异。 女帝下旨追封周维春为一品修崇郎君,御史周大人借此告老,卸去官职。 钰王凤倾禾远赴千里连战皆捷,扩张国土,立赫赫战功,凯旋归来,以功论赏。 女帝对外声称圣体抱恙,钰王凤倾禾监国。 凤倾禾不吃不喝不眠,守在灵前两天两夜。 第三日天还未亮,便要起灵,前往远在城外的皇陵下葬。 凤倾禾意识涣散,最终还是四人抬的小轿辇护送到了皇陵。 她亲眼看着周维春躺进冰冷的地下,黄土一铲一铲埋葬。 她想亲手埋最后一捧土,脚下完全不听使唤,一头直直栽进尚未拍结实的土里。 鲜血喷涌而出,连日来憋闷的心中的郁结总算随着鲜血涌出,她似乎又能呼吸了。 周维春,本殿便送你到这里了。 来世,咱们还是最亲近的好友,本殿还带你去司教坊玩乐。 监国的圣旨已下,凤倾禾便没有养伤的借口。 御医也说并无大碍,也并无引起旧疾,只是汤药不能离身,三餐后都得靠汤药调理养着。 凤倾禾进宫见了女帝,迟来的述职,形式却一点没少。 “又瘦又黑,面色又差,早知如此——” “母皇,儿臣平安归来,还把黎朝的王爷拐来做侧君,是不是有您当年的风范?” 凤倾禾见女帝担心,赶忙打岔,提起了别的事。 女帝被这句逗乐,实话说,女帝虽后宫充盈,却并未乐在其中。 和凤倾禾全然不同。 “黎朝虽为附属国,被男权统治多年,如今的女帝又是宣王的亲妹妹,该给的礼节还是不可少。” 凤倾禾不想去接这个话题,只说心中有数,匆匆聊了几句,便离开凤弦宫。 她回来几日,都未曾见过大皇姐,听下人说,她不在府上之时,昌王多有照应,看来司怀辞一事,真的伤了大皇姐的心。 “让司侧君出来吧。” 凤倾禾并未进府,马车停在钰王府门口,让小厮进去招呼司怀辞出来。 他要带着司怀辞一起去大皇姐府上请罪。 钰王府侧君的服侍,有规定的制式,一般是各色金锦裰衣和锦袍,头发并非高束在头顶用金簪挽住,而是在身后披散着,走路如同流波。 凤倾禾第一回见司怀辞是小厮装扮,第二回是一身黑衣前来行刺。 再后来便是宣王府,一身王爷华服,贵气逼人。 今日的司怀辞,身着藏青裱画绫织锦袍,一头墨黑色的头发长及腰间,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眼让他整个人温和不少。 却抵挡不住浑身散发的贵族之气,和周朝这些男卑国家成长起来的男子全然不同,目光坚毅笃定。 不卑不亢,却也知礼识节。 “不论大皇姐如何怪罪,万不可顶撞。” 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凤倾禾还是强调一句,以示对此事的重视。 司怀辞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好似谁也进不去他心中半步,只行尸走肉般活着。 像个听话的傀儡,本不该如此的。 “殿下,昌王说她不在府上。” 前去禀报的小厮,略有为难的回来转述。 看来,大皇姐确实在生气,比男子还要难哄。 司怀辞按住凤倾禾的膝盖,自己独自下了马车,扭头对凤倾禾说道: “殿下先回吧,此事因元之而起,元之自己了结。” 凤倾禾哪里是能被激将的性格,借机扶住司怀辞的手臂,一同下了马车。 “你要是挨了揍,得有人抬你回去不是。” 第77章 以你之名延续 “再去禀报一回,就说若是昌王不见,本殿便打铺盖睡在昌王府门口。” 凤倾禾混起来,小厮也不敢接招。 赶紧跑着再去汇报,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这回等的时间不少,凤倾禾在门口都快打起瞌睡,小厮才出来回道: “昌王说,让六殿下和侧君去正厅候着。” 凤倾禾松了一口气,第一关总算过了。 话说她为啥要怕大皇姐啊,或许是心中有愧吧,做了亏心事的人是直不起腰杆子的。 比如此时。 她俩才刚到正厅,大皇姐便进来了,并未再冷落。 “坐吧,昌王府不缺石雕。” 司怀辞见大皇姐坐下,便就地跪下,同从前那般唤了一句: “凤大人。” “宣王爷不必客气,如今你乃六皇妹侧君,便得跟着叫一声大皇姐的,这是作何?” 司怀辞并未起身,凤倾禾也未上前搀扶。 “元之不敢,当日隐瞒并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凤大人赐罪。” 他隐瞒身份,是为了接近凤倾禾,接近凤倾禾是为了打听哥哥的下落。 可这不是借口,是他一步步的算计。 昌王真心待之,他辩无可辩。 “过去便过去了,如今你同钰王婚配,乃两国安好的桥梁,本殿应以朝廷安定为重。” 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不是看在你是和亲的份上,早就一巴掌扇门外了。 如今忍着不发脾气,全靠觉悟够高,还不赶紧离开。 司怀辞也是个犟种,当初他利用昌王的时候,并无丝毫愧疚之心。 凤倾禾在寝殿外强迫他做侍奴,昌王竟以他以意见为先。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下人,昌王竟能如此待之,相形见绌,自己当真不可原谅。 “昌王宽宏之量,并非元之逃避的借口。既昌王不愿赐罚,那元之便在此处跪至日落,届时还请昌王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降罪于元之。” 凤倾秒轻哼一声,抬眼看着负手在一旁看热闹的凤倾禾,问道: “钰王如何说?” 凤倾禾:???? “大皇姐是要倾禾陪着他一起跪吗?那好。” 说着便要掀起厚重的锦袍,装模作样想要跪下。 凤倾秒示意自己身旁的侍从扶起凤倾禾,没好气的回道: “自己府上一摊子事都还没解决,急着跑来昌王府作何!如今你已是钰王府侧君,即便是赐罚也得是六皇妹代劳,你们二人回吧。” 凤倾秒说完,便不顾二人,起身离开。 司怀辞压根没明白昌王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凤倾禾从身后一把提溜起来站直。 “回吧,大皇姐不愿意得罪人,要本殿当这个恶人。” “年糕,随本殿来一趟钰王府。” 年糕是贴身跟着大皇姐伺候的女监,比她们几人都要年长许多,带她回钰王府,和大皇姐亲自在没任何分别。 司怀辞懵懵懂懂,路上有年糕在,也不敢多问。 直到回了钰王府,凤倾禾径直来到芳竹院,并遣散了院里的奴才。 “司侧君,你便跪在这屋内,朝着昌王府的方向,直到日落。” “年糕,你在此守着,晚膳前再回昌王府复命。” 大皇姐绝不会因为此事罚任何人,更何况司怀辞如今身份敏感。 她与司怀辞仅有的心心相惜莫过于此,她知道司怀辞明白她。 所以,司怀辞并未推拒,在屋内缓缓跪下,身姿挺拔,并无半分不愿也无半分卑微之情,只是在偿还自己曾经的过错。 此时至日落尚有三个时辰,司怀辞乃皇子身份,身娇肉贵,必定坚持不到日落。 凤倾禾嘱咐门外的冬山和喜乐,让府里的大夫过来守着,以防万一。 她回来数日,还未来看苏暮和柳棠,以及好容易才诞下的孩儿。 苏暮并未在床上躺着,不过月余,身形已然恢复到从前那般。 见凤倾禾走进来,从桌案边起身行礼。 “殿下万福。” “起来吧,盼儿呢?” 凤倾禾扶着苏暮起身,见房中并无孩子身影,问道。 “回殿下,乳公带去园中了,奴郎这便去找回来。” “不急,多出去走走看看,甚好。你身子恢复的如何?” 府内笼罩的沉闷气氛,从盼儿出生一直如此,就好像孩子的出生夺去了正君的生命,并非喜庆。 “多谢殿下挂念,奴郎已然恢复如初。” 凤倾禾沉沉出了一口气,她不在府上出了人命大事,难免顾及不了他们二人的心情。 也是苦了他俩。 “原本要礼部拟名选名,盼儿和召儿来的不容易,本殿想自行取名再交由礼部定名,盼儿名为凤知维,召儿名为凤知春。” 聪慧如苏暮立刻反应过来名字的来历,重新跪下谢恩。 “谢殿下为盼儿赐名。” “给你家人的赏赐已送至苏府,你的赏赐稍后让澜溪苑小厮找马管家去领。” 苏暮这个月子做的战战兢兢,整个府上挂满了白联,就连他自己也将盼儿的出生当做不祥之兆。 他以为殿下会不喜欢这孩子,更何况还是儿子。 “柳公子说,若是诞下小公子,您答应他晋位分,当时奴郎还以为他在说笑。殿下当真不嫌弃奴郎生的是小公子吗?” 凤倾禾诧异道: “只有公子才是你们最好的依靠,若是女子,又非嫡出,势必不太平,苏暮,你不该有这般想法的。” “是奴郎无知了,殿下莫怪。” 凤倾禾看厌了皇女争斗,原本的打算是周维春诞下嫡女,便立刻求女帝封为世女,世袭她的王位。 其他孩子平平安安过这一世,足矣。 不过方才苏暮提到了柳棠晋位分一事,凤倾禾猛然想起刘奕。 他仍被囚禁在秀阁,周维春可是他的表哥啊,他出不来,也并未见到周维春最后一面。 该是怎样的绝望。 “秀阁的刘公子如何了?” 凤倾禾匆匆离开澜溪苑,快走着往秀阁赶去,一旁的小厮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正常进食,只是得知正君过世后便没说过一句话。” 府上一团糟,总非有轻重缓急,被殿下囚禁秀阁,能吃能睡的刘公子,自然不在主动禀报的范围内。 再加上凤倾禾刚一回来就将知道情况的白灵和岁岁杖刑一通,关机了柴房。 这才隔绝了信息。 直觉告诉她,刘奕在最需要她,最无助的时候困在秀阁,怕是不会再原谅她。 第78章 勿忘身份 “打开。” 对刘奕的禁足,绝非是困在秀阁院内不得出入,而是两间屋舍之内,如同牢狱。 虽能正常生活,却也限在这方寸之间,如井底之蛙,逃脱不出。 凤倾禾急切的推开门,强烈的光线使得刘奕迅速闭上眼,用手臂遮住。 没有想象中的邋遢,头发丝毫不乱整齐的束在脑后,衣裳也是平整光洁,看得出来府上的下人并未苛待。 只是从前倔强的眼里再无光亮,甚至看向凤倾禾的眼中满是茫然。 “本殿回来了。” 过了许久,凤倾禾以为刘奕在酝酿情绪,正欲张口时,只见刘奕拿起桌上的纸笔。 “刘奕失声已久,还望殿下见谅。” 凤倾禾抓住刘奕写字的手,让他松开,吩咐小厮去请大夫过来。 刘奕不敢有大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甩开了凤倾禾的手,身子也有意无意的往里一挪。 他全身都在抗拒凤倾禾的靠近。 直到大夫进来,为刘奕把脉,查看喉咙。 “声带损伤,乃不可逆之伤,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殿下要有心理准备。” 声带如何损伤,无需凤倾禾多想,这房中处处都是刘奕留下的抓痕。 得知周维春故去的那一刻,他无法出去,困在这里,只能自我发泄。 “本殿去找御医前来为你诊治,哪怕是往后再也无法开口,本殿也愿同你书写交谈。” 对周维春的亏欠,以及刘奕的内疚,让她无法出言责怪。 明知刘奕此时是在同她闹别扭,也只能如此。 “下月同柳棠一起晋升位分。” “送刘公子去听风苑,大夫也去那里守着。” 这些话是说给下人听也是说给刘奕听,走之前许诺给刘奕的,回来了便得给他。 “谢殿下厚爱,刘奕习惯了秀阁,也不愿去听风苑。” 纸上一笔一划书写完毕,刘奕抬头看着凤倾禾,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听风苑乃侧君的院落,刘奕这便是拒绝了赏赐晋升。 若是在出征之前,凤倾禾定不准许刘奕这般赌气,这浑身的刺她非要拔干净了不可。 此时除了无力,竟不知如何责怪。 只能轻哄道: “这是本殿出征之前许诺你的,刘奕,不要和本殿置气。” 这下,刘奕连字也不写了,扭头看着窗外,当凤倾禾不存在。 春哥出事的那晚,负责看守秀阁的下人也跑去帮忙,他们回来聊起刘奕才知道春哥竟意外丧命。 他哀求看守的侍从放他出去,喊哑了嗓子,他们也不敢自作主张。 刘奕就这样在秀阁里日夜煎熬,发出不小的动静想让管家注意到这里。 比起怨恨凤倾禾,他更怨恨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侧君之名,同意被关在这里。 当初凤倾禾给了他选择,是他甘愿在此。 又能怨得了谁。 “来人。” 门外的侍从早就在等这声命令,在不伤害刘奕的前提下,强行带着刘奕出了秀阁。 这里是万万不能再住下去,换个环境刘奕会慢慢好起来。 凤倾禾抚着墙上的痕迹,对身边的小厮说道: “去刘副将家中一趟,就说本殿请她来府上一叙。” 刘副将此次跟随她出征,回来后领了封赏闲置在家。 一来,她要和刘副将交代下关于刘奕从宫中来了钰王府一事,二来,想让刘副将进府陪刘奕几日。 开导开导。 从秀阁离开,凤倾禾拐去了秋水苑一趟,总不能厚此薄彼,去看了苏暮不去看柳棠。 柳棠正抱着召儿逗他玩乐,正欲行礼被凤倾禾扶着止住。 “这便是召儿?” 柳棠点头应道: “是的,召儿,快看看谁来了,是母亲大人。” 方才并未见到盼儿,此时见到软和和的小人儿,凤倾禾的手无处安放,想抱一抱,又怕摔着孩子。 “殿下抱抱吧,召儿还没见过殿下呢。” 柳棠说着便双手托着放在凤倾禾手上。 这恐怕就是血脉的神奇之处,召儿咿咿呀呀的对着凤倾禾手舞足蹈,像是说不尽的话。 更可怕的是,她竟在小小婴儿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几分影子。 “他们都说召儿长的像殿下,殿下觉得呢?” 生了孩子以后,柳棠的话也比从前多了几分,加上他心宽,似乎并未受影响。 “像的,召儿的名字本殿也想好了,叫做凤知春。” 柳棠并未意识到这名字有何不同,只觉得知春这名诗意朦胧,他满意的紧。 凤倾禾也并未言说,不知便不知。 孩子太小太软,凤倾禾一动也不敢动,柳棠围在身边逗弄了一会儿便唤乳公带了出去。 “还未恭喜殿下,听闻圣上让您监国,可千万注意身体。” 凤倾禾嘴角稍稍上扬,满朝文武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此番监国,便是彻底暴露在大众面前。 即便她说自己没有野心,也不会有人相信,倒不如坦然接受。 “下月晋升侧君,可还有额外想要的赏赐?” 凤倾禾对孩子的喜欢不像是假的,之前答应的晋升也并未忘记,柳棠并非得寸进尺之人,他已无所求。 “谢殿下,柳棠惟愿殿下安康,召儿健壮,再无其他。” 凤倾禾抓起柳棠的手,轻轻婆娑,孩子都有了,她们也才行房那一回。 如此看来确实亏待了柳棠,难得他识大体,从未闹过。 倒是闻笙,昨夜便又传小厮来寝殿查探。 “待晋了侧君位分,日后便无需去寝殿侍夜,本殿会亲来秋水苑找你。侍夜的规矩怕是早忘了吧?” 柳棠想说没有,还没张嘴,就被凤倾禾抬手打断: “秋水苑不缺奴才,召儿交给他们便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先是本殿的侧君,才是召儿的爹爹。” “明日起,教习先生每日来秋水苑重教侍夜规矩,嗯?” 柳棠的手还被凤倾禾握着,但这语气他莫名感到害怕,像是直戳他的要害,将他那点藏起来的小心思直截了当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他就着此时的姿势,顺势慢慢跪下,低头回道: “柳棠谨记殿下教诲,定不敢忘。” “起来吧,服侍本殿晚膳。” 这是在秋水苑用晚膳的意思? 上回服侍殿下用晚膳还是一年前,果然需要重新学规矩,此时他便脑袋空空,完全不知该如何。 “殿下——” “罢了,本殿去膳房吧。” 第79章 暴怒之责 没有一处是省心的。 司怀辞还在屋中跪着,眼看就要日落,也不知如何了。 刘奕被强行带走,势必要闹腾一会儿。 刘副将家距离钰王府有段距离,怎么着也得两个时辰。 闻笙又差人来问,她是否有空前去一见。 烦躁不安的凤倾禾,完全没有了往日对他们驯服的心思。 很想扔下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将闻笙那个小妖精,折腾到不能说话为止。 人在累极烦躁之时,遇见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便毫无抵抗力。 “让你家公子去寝殿外候着吧,今夜他侍夜,本殿要晚些时候再过去。” “是,殿下,奴才这就去告诉公子。” 跟在闻笙身边的小厮,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像是比闻笙还要开心。 凤倾禾来到膳房,见今日的晚膳有细嫩的羊排,便想到了司怀辞。 她在黎朝的那段日子,司怀柔便日日拿羊排羊汤招待她,说是黎朝人离不开羊肉。 罢了,还是去芳竹院用晚膳吧。 日沉只是一眨眼的事,方才在膳房还未落下,走到芳竹院的时候,天儿已经见了黑影。 跟在凤倾禾的奴才按序摆放膳房端来的菜品。 凤倾禾自己推开屋门,司怀辞紧咬着下唇,双手握成拳一脸痛苦的忍耐。 连他进来也未抬头,好像这口气断了,便再也续不上了。 “照实回禀昌王便是,来人,送年糕监事回昌王府。” 打发走了年糕,凤倾禾走到司怀辞身边,默默伸出一只手。 然而司怀辞并不领情,手指松开撑在地面上缓了半晌,才扶着一旁的桌案起身。 回血的一瞬间,饶是他做足了准备,还是没忍住发出不小的叫声,实在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疼。 “喜乐。” 凤倾禾尴尬的收回手掌,叫了喜乐进来伺候。 司怀辞跪了多久,喜乐便在门外守了多久,一步也不敢离开。 才刚踏进屋内,喜乐便红了眼眶。 这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侧君就算了,凭什么要受这般侮辱。 “殿下,求您请个大夫来看看吧,王爷膝盖有旧疾。” 喜乐朝着凤倾禾扑通一声跪下,额头使劲砸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喜乐,你出去候着。” 司怀辞站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急切吼道。 之前骗太后腿疾不能上战场,这才派了三皇兄前去。 能骗过太后的,必定伤的不轻,只是没到走不了路的程度。 今日他算见识到了旧疾加新伤的厉害,抖如筛糠,腿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凤倾禾拧眉盯着喜乐,又抬眼看了丝毫不动的司怀辞一眼,斥道: “细细说来,若敢有半分隐瞒,即刻拖出去杖毙。” “来生,让大夫过来一趟。” 喜乐不敢抬头去看司怀辞,他刚一张嘴,再次被司怀辞打断: “喜乐,你出去吧,本王自己说便是。” “这里是钰王府,司侧君是想以下犯上,无视本殿的命令?” 司怀辞用手掌撑着桌案,眼神丝毫不避的迎上凤倾禾,缓缓回道: “元之不敢,他只不过是个奴才哪知全貌,殿下有任何想问的,元之知无不言。” 关于这件事的始末,喜乐只知其一不知缘由,万一被凤倾禾察觉出异样,免不了节外生枝。 僵持的局面被进来的大夫打算,凤倾禾只好让大夫先诊治。 “殿下,您看,旧疤就在膝盖这块骨头上,日后若是想抱住这条腿,怕是不能再跪。” “哪怕是悉心调养,阴雨天也必定是一场浩劫,疼痛难忍。” 凤倾禾的脸色越来越差,罚跪并非是她提出,司怀辞明知自己膝盖重伤,还是自己提出跪到日沉。 是觉得此生无望,便能随意待之了? “司侧君的伤便交给你了,本殿不管你用何办法,万不可影响行走。” “是,殿下。” 大夫出去抓药,房中气氛已然能够结冰。 “你家王爷膝上有伤,为何跪之前不说?” 凤倾禾不留余力的一脚踹在喜乐身侧,喜乐倒在一旁,又迅速爬起来跪直。 哭着求道: “都是奴才该死,求殿下不要怪罪王爷,求您。” 他不敢说是王爷不让他说,生怕殿下盛怒牵累王爷,王爷已经如此了,万不可再因此时有了嫌隙。 “混账奴才,要你有何用!” “来人,带下去重责二十杖。” 喜乐边哭边磕头,嘴里念着谢殿下。 司怀辞双膝包扎结实,斜靠在软榻上,听到凤倾禾的命令,挣扎着起来,差点扑倒。 “殿下,不要,是元之不让他说的——” “王爷!”喜乐快要被拖出去之前对着司怀辞摇摇头,让他不要再开口。 他是奴才,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今日这个罚,他受了,此事才能揭过去。 否则,便成了梗在钰王喉间的一根刺,往后王爷的日子更难熬。 喜乐彻底被拖出门外,司怀辞不顾凤倾禾警告的眼神,撑着慢慢起身,刚迈出一步,险些摔倒,被凤倾禾伸出手臂稳稳接住。 “若是求情,翻倍。” 凤倾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或许是司怀辞太轻了,她弯身竟轻松将司怀辞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她自己也坐到了床榻边,狭长的眸子盯着司怀辞。 “你如今是本殿的人,身子是,这里也得是。” 边说边用手戳着司怀辞的胸口。 “你自然明白,喜乐的杖原该是杖在你的身上,他不过是代人受罚罢了。” “那便好好记着,往后主宰你的人是本殿,本殿容不得你忤逆,更不准许你有丝毫隐瞒。” “若是再有下回,本殿绝不会顾及你的脸面。” 凤倾说不出的烦躁,太多事揉杂在一起,她在问自己,带司怀辞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是司怀瑾的临终嘱托?还是为报当年之仇?亦或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她想不明白的情况下,便强行将司怀辞带了回来,那便得为他们的以后打算。 司怀辞,只能是她凤倾禾的人,从内到外,完完全全属于她。 “王爷,救我,啊啊啊......” “殿下,殿下,奴才错了,啊啊,饶命啊。” 屋外是喜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司怀辞的眼神中能看出,喜乐从前在宣王府从未受过重罚。 司怀辞靠在身后的软垫,耳边充斥着杖声和喜乐的哭喊求饶声,他蠕动着下巴,开口回道: “元之明白,谢殿下不罚之恩。” 第80章 诉说思念 喂进嘴里的羊肉没有一丝的鲜嫩,司怀辞还是乖巧的张嘴,吞咽。 喜乐只十几杖便一口气没上来,疼晕了过去。 凤倾禾命人将他拖下去医治,并未提起事后再补这事。 喜乐的伤一时半刻没办法伺候,凤倾禾便又留了冬山守在这里伺候,直到喜乐能够起身。 “羊肉汤凉了不好喝,本殿让膳房去热了,待会儿让冬山喂你。” 凤倾禾将碗筷交给一旁的冬山,缓缓起身。 原本打算和司怀辞一同晚膳,这一折腾,她也没了吃的兴致。 离开芳竹院之前,凤倾禾再次交代道: “明日起教习先生来教你侍夜的规矩,下月起安排侍夜。”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司怀辞对自己说,他是以亡国皇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嫁到了钰王府。 在这个女尊的国度,他必须得学着如何侍夜,如何做好侧君,如何放下心中成见,在这里活下去。 “殿下,元之想去看看哥哥。” 这才是他来钰王府的初衷,至少这里还有哥哥陪着他。 “侍夜之后,再说。” 说完这句,凤倾禾便头也不回的出了芳竹院。 司怀辞绝非表面那般乖顺,凤倾禾有强烈的预感,司怀辞一定留了后手。 他也绝不会乖乖按照周朝的规矩侍夜,更别提日后的开势,受孕。 黎朝人古往今来女子生育,男子在日后的成长中便逐渐失去了孕育的能力,若是强行开势,势必是涅盘重生的折磨。 凤倾禾并未想好是否要司怀辞尽这个义务,吃这个苦。 可若是司怀辞当真心思不纯,留在钰王府别有目的,那便是另外一种考虑,她也万不会手软心软。 “殿下,刘副将来了。” 凤倾禾正在去柴房的路上,关了白灵和岁岁好几天,想去看看他们恢复的如何了。 来生却匆匆跑过来说刘副将到了。 既然是她请来府上的,便不能怠慢了,她看了眼柴房的方向,掉头折返回来。 原还不知道如何跟刘副将开口,描述刘奕为何从宫中来了钰王府。 殊不知,刘副将早就知晓此事,那她们在军中见过无数次,怎么没听刘副将提起过? “关儿自幼便喜欢跟着姐姐在军中玩耍,性格自然也比闺中男子顽劣,怕他一朝走了歪路,这才不得已送去宫中选秀。” 刘副将面容温和,在她脸上丝毫看不出常年在战场的痕迹,反倒是温和有礼,温柔极了。 “来钰王府,陛下说是问过了关儿的意见,虽违背人伦,既然陛下准了,属下也不该再插手。” “进宫之前,关儿便见过殿下,在周御史府上。” 凤倾禾招呼刘副将喝茶,自己却未发一言,只听刘副将唠家常。 如此说来,当初母皇问刘奕是否愿意来她府上,刘奕明确表示愿意。 这蠢货,难道不知若是表示明确的愿意,是死罪吗! 她偷摸惦记也就罢了,至少刘奕是无辜的,若是刘奕也愿意,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下回见了母皇,还得为此事特意请罪。 话又说回来,刘奕当真是自愿来府上?可他的表现完全不像啊,欲擒故纵? “关儿脾气执拗,像足了他的爹爹,加上他爹爹娇惯,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凤倾禾和刘副将边走边说,不多会儿便来到了听风苑。 周维春才刚入土为安,刘副将不知该如何宽慰凤倾禾,只说道: “殿下,关儿自幼便围着他春哥转,怕是一时无法接受,失礼之处属下代她向您请罪。” 凤倾禾赶紧扶起刘副将,这如何使得。 有所亏欠的是她。 “刘奕他初入府,因这脾气有过不少摩擦,好容易有了好转,又出了这事,是本殿考虑不周,还望刘副将多加劝导,多住几日。” 刘副将哪敢怪罪凤倾禾,近日来朝局动荡,都在传六殿下监国乃按照皇太女在培养,日后可是那高位之人。 “属下应该的,日后殿下无需顾虑,若是违反府规严惩便是,属下和他爹爹管教不严,让殿下操劳了。” “那刘副将请吧。” 凤倾禾送至门口,便看着刘副将自行进去。 这会儿刘奕定不想看见她,让她们母子二人单独叙叙吧。 * 寝殿长廊。 闻笙跪了一个多时辰殿下还未回来,许久没侍夜没跪过,这膝盖像是别人的,半分也难撑。 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闻笙强迫自己跪直,哪怕膝盖下是厚厚的软垫,还是疼的皱起眉头。 “等久了吧?” 凤倾禾用食指抬起闻笙的小脸,居高临下轻声问道。 闻笙轻轻摇着脑袋,一双好看的杏眼直勾勾盯着凤倾禾,软糯糯的声音在深夜里竟能穿透一般,极富重量: “闻笙太思念殿下了,能见到殿下,多久都愿意。” 凤倾禾的手指在闻笙的小脸上兀自用了点力气,随后猛地将人提起离开地面,来不及进到寝殿,便将他压在长廊的墙上,双手抬起固定在头顶。 “哪里想本殿,嗯?” 闻笙在凤倾禾的耳边大声喘息,嗓子黏糊糊的想哭又娇嗔,唔哝道: “哪里都想,殿下,闻笙不怕疼。” 像是将闻笙整个人吞噬进去一般的亲吻,铺天盖地而下。 一旁的奴才纷纷转身低头,长廊里充满了暧昧的声响,以及闻笙娇滴滴的呜呜声。 直到闻笙站也站不住,整个人挂在凤倾禾脖颈,她才将闻笙松开。 “进来伺候本殿宽衣。” 凤倾禾意犹未尽率先走进寝殿,闻笙晃晃悠悠紧随其后,眼中如火一般,像是要将自己燃烧。 闻笙对自己定位准确,他不求最高的位分,但他一定是最豁得出的那一个。 从前府上的人不多,他还能仗着自己年轻和好看的脸蛋,夺些宠爱。 往后殿下可是要干大事的人,万一将来登上那高位,后宫之人数不胜数,他只能靠自己在凤倾禾心中占据一定的位子。 闻笙疼的咬唇,只猫叫一般恰到好处的嗯哼几声,随时随地把握殿下的喜好,自己的感受倒是其次。 “闻笙,府上如今只有你是选侍,怨本殿吗?” 第81章 赏些别的 喘息的间隙,凤倾禾望着闻笙,不经意间问道。 闻笙摇摇头,又诚实的点点头,回道: “该是闻笙的,殿下必不会忘了闻笙,不是闻笙的,求也无用。闻笙若说丝毫不介意定是骗人的,但绝不会因此生妒,殿下,补偿闻笙些别的吧。” 凤倾禾来了兴致,用了些力气将闻笙抵在角落。 “如何补偿,说来听听。” 闻笙勾住凤倾禾的脖颈,将半个身子抬起,在凤倾禾耳边说道: “殿下在闻笙身上种满花吧,枯萎了便重新种。” 这句话酥酥麻麻的传进凤倾禾的耳边,她在闻笙身后使劲补了一巴掌,随即笑骂道: “你这小妖精,不嫌丢人?” “殿下,您可不能食言。” 凤倾禾:???? 她什么时候答应了?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说着便将闻笙的脑袋抬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专注的种着暗红艳红的花儿。 侍夜完毕,闻笙靠早床尾默默穿衣。 这会儿殿下心情不错,闻笙再次凑近,小声问道: “殿下,往后闻笙早起伺候殿下用早膳,行吗?” 伺候早膳的规矩,是凤倾禾废除的,让他们一大早便专程来膳房一趟,只为了跪着伺候她用早膳,她并无半分乐趣。 再者,她有起床气,清晨起来脾气大,何必让他们跟着担惊受怕。 闻笙的心思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争宠,靠着自己的努力往上爬,并不丢人。 凤倾禾再次将人拉进怀中,在尚未穿好衣物的身上揪了一把,笑道: “每日早起伺候用膳,并非易事,说不定还要承受本殿的怒气,想好了?” 闻笙直勾勾盯着凤倾禾,柔声回道: “这是闻笙的福气,求之不得。” 闻笙只求了两件事,全都是外人能看见的。 他其实并不甘心这个位子,奈何他家世不济,无人替他撑腰,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慢慢往上爬。 他日若是殿下登了高位,他能跟着封君,便此生无求。 才回去睡了两个时辰,闻笙便起身收拾自己,天都未亮便来到膳房候着。 殿下见他早早候在这里,不合规矩的捏了块糕点塞进他嘴里。 “跟本殿一同用膳吧,待会儿回去再补个觉。” 闻笙仍是跪在一旁,像奴才侍餐那般,丝毫不逾矩。 “司侧君自千里外来周朝,府上的规矩尚未摸清,奴郎入府这么久,更不该坏了规矩才是。” 这倒是提醒了凤倾禾,司怀辞自进府,还没和大家见面。 可宫中事务繁忙,她还真抽不出空来。 “闻笙,待会儿你去芳竹院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是,闻笙明白。” 一个人用早膳习惯了,这有人陪同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闻笙年纪是他们当中最早的,家世也是最差的,或许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万事靠自己,便卯足了劲。 世家公子必定瞧不上这般,近两年闻笙也没有晋升的机会,不如在别的方面偏宠些,生的寒了他的心。 自打凤倾禾监国开始,女帝便未再露面,说撒手就撒手,据说去了行宫避暑。 关键去行宫也并未带后宫君郎,八成是提前和叶朗二人世界去了。 只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她也没看出叶朗有如此魅力啊,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关于黎朝的召顺工作,朝廷又派了两批官员,帮着司怀柔建立更完善的制度。 至此,周朝的版图在原有的基础上向北扩张至黎朝。 西南部乃蛮荒之地,也是各国自然遵守的原则,互不相争以此为界。 周朝西部的答垃部族,才是真正虎视眈眈各家盯着的地方。 这场大战,朝廷损耗无数,需要数年才能缓过来,除了寻常防卫,八成是没有余力再战。 自凤倾禾归来还未去周府探望,一是不知如何面对周御史,再者她也没得空。 正准备今日回府之前去一趟的,便在宫中遇见了周维蕴。 再见恍如隔世,还记得她带着周维春去周维蕴那里闹腾,害周维春被揍了一顿,离家出走。 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周大人。” “殿下。” 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御史大人可好?” 近日都未有早朝,各部若是有急需处理的事务便直接进宫,统一交由凤倾禾审理。 周维蕴处理完公事,便要离开,又被凤倾禾叫住。 “母亲大人已经不在京城,和父亲回了老家。” 周维蕴完全能撑起整个周家,周御史最牵挂的小公子也不在了,自然不想留在这伤心之地。 “大姐,对不起。” 新婚后便出征,她甚至都没陪周维春回一趟周府,自然也没机会跟着他一同叫过这个称呼。 此时殿内无人,凤倾禾情绪上涌,尾音都轻颤着。 “并非殿下之错,是维春的命数如此,还望殿下节哀。” 周维蕴在出事当日,便收到消息去了钰王府。 当时大皇女昌王也在,两人分工主持局面,并未耽搁苏暮和柳棠生产。 这般情意,凤倾禾不知如何偿还。 “维春嫁给所爱之人,同孩子一起去了极乐之所,此生无憾,周家对殿下只有感恩。” 周维蕴能说出这一番话,是凤倾禾万没有想到的。 不得不说从前对周维蕴多有偏见,也低估了她对周维春的了解。 两人边说边往宫外一起走,既然周御史不在府上,便无需再去周府一趟。 白灵和岁岁尚关在柴房,在她出征离府期间,该封赏的封赏,该处置的处置。 往后便是崭新的开始。 白灵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岁岁多数时间还得伏着,稍一动弹就浑身是汗。 “殿下让你二人过去。” 岁岁的小脸上半点埋怨都没有,好几日未见殿下,心里急死了。 他强装无碍,从柴堆里爬起来,还不忘将身上的脏污拍落。 以免殿前失礼。 等她二人互相搀扶着来到正厅外的院落,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白灵松开搀扶岁岁的手,站在凤倾禾和管家中间空位。 岁岁耶隐藏在厚一层,脊梁骨发凉, “本殿离府期间,钰王府迎来了喜事,也发生了令人痛心的大事,秉着有功即赏有过即罚的规矩,今日一并清算。马管家,开始吧。” 马管家弯腰应和一句,随即对着院落喊道: “抬赏金,摆刑凳。” 第82章 赏罚分明 司怀辞虽是侧君身份,因母皇嘱咐两国情谊,不可怠慢,此时便坐在凤倾禾手边的位置。 今日的司怀辞又换回了他在黎朝时候的装扮,不知是因喜乐的事和凤倾禾赌气的故意为之,还是头一回和府上的人见面,特立独行。 凤倾禾蹙眉凝视了半晌,站在司怀辞身后的冬山对着凤倾禾摇摇头,是想撇清自己,他劝了侧君,但劝不住。 其实凤倾禾也觉得他穿本来的衣服更好看,能将他衬托的更加挺拔俊朗。 黑发高高束起用金簪固定,利落又突显五官的优越。 喜乐卧床不起,冬山又不会黎朝的发饰,想着司怀辞清晨起来赌气独自梳这发饰,还挺可爱? 挨着司怀辞坐的是苏暮。 柳棠和刘奕尚未正式晋升位份,仍是和闻笙一般站着,连个位子都没有。 修竹院的侍奴几乎是和下人们围在一起,乌泱泱站满了院子。 剩下的奖惩全都交由马管家宣布,凤倾禾双手手臂随意搭在圈椅里,像是看热闹的看客。 盯完司怀辞,还手贱的拍了下站在她身边不敢靠近的岁岁身后。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对于此时的岁岁来说简直是不可承受之重。 没忍住叫了出声,又及时忍住。 “站那么远怎么伺候本殿?躲了几日清闲,也该收心了吧。” 岁岁:??? 住在柴房,爬都爬不起来,也能叫躲清闲吗? 可他不敢顶嘴,挪着往前站了站和白灵平齐,才应了句: “岁岁不敢。” 凤倾禾的恶趣味得到极大程度的满足,欺负老实孩子真的太有意思了。 马管家逐一宣告奖惩名录,在府里尽心尽力的奴才当场领了赏银,惩罚的奴才也就地按在一旁的刑凳上受罚。 震慑意味极浓。 奖惩同时进行,几家欢喜几家愁,除了凤倾禾,唯一的局外人便是司怀辞。 伺候周维春的奴才一律三十杖起步,贴身侍从卫州更是判了五十杖。 马管家,白灵和岁岁作为府上的管事,也是各自三十杖。 至此,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比起马管家,白灵和岁岁相对轻松的多,殿下交代之前的杖责算作在内,今日只需领剩余的杖责即可。 凤倾禾却在关键时刻走了。 走之前在司怀辞耳边说了一句: “明日陪本殿去边城见母皇。” 虽说他的侧君身份,并未有觐见女帝的资格,但母皇亲自下旨,她也必须得遵从。 好在,她们是去边城的避暑地,而非宫中。 她倒要看看,明日去见母皇,司怀辞是骨头硬挺的仍是这身装扮还是会顾及两国情谊,稍作伪装。 凤倾禾一走,围绕在钰王府上空的紧张气氛似乎淡了一些,尽管杖声未停。 昨夜和闻笙的一夜疯狂,需要好几日才能缓过来。 所以今日便未传任何人前来侍夜,难得独处。 夏蝉鸣叫,入夜也不安分。 院内时不时飘过阵阵凉风,倒不算闷热。 “司怀瑾,你护在心尖尖上的人,如今沦落至此,嫁给本殿做侧君。” “你该恨极了本殿吧。” 与活着的人说话总要瞻前顾后,和不在的人说话又怕打扰清净。 当初将司怀瑾埋在这里的时候并未多想,如今想来,完全处于自私的考虑,她不想司怀瑾孤单一人,不如说是想让司怀瑾陪伴那个孤独的自己。 只是,在面对司怀辞的时候,她的心绪被外在事物影响的厉害,不像对待司怀瑾这般随意。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再说吧。 “若是他安分跟着本殿,本殿答应你,必定真诚待他,可若是他留了后手,别怪本殿无情。” 手中的最后一杯酒,尽数洒在地面,凤倾禾飘飘忽忽的去了寝殿。 许久没被噩梦惊扰,今夜却陷进梦境中,醒不过来。 她能清晰的知道此时在梦中,告诉自己看到的发生的都不能做数。 可是梦境又太过真实。 她从未在司怀辞的眼中看到过如此仇视的眼神,和他手中的那柄短剑一样,寒冷刺骨。 “凤倾禾,你以为本王甘愿在钰王府做个侧君?”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等你到了地下,亲自和哥哥说吧。” 短剑横着立在她的脖颈,她无助的张着嘴,却连半个字也发不出来,干脆闭眼等死。 死了也好,这里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吧。 这回并非向上次那般剑柄对着她,锋利的剑刃轻轻一划,自动脉涌出的鲜血喷洒出来。 凤倾禾张着嘴急切的呼吸两口,逐渐松开了紧紧抓着司怀辞的衣领。 该结束了。 “咳咳,咳咳。” 凤倾禾猛烈的咳嗽起来,不得不坐起身子捶打着前胸换气。 方才那般真实,一点也不像梦境。 尤其是司怀辞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他该是恨毒了自己吧。 “来人。” 门外守夜的侍从轻轻推开寝殿的门走进来,凤倾禾指了指桌案,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来生慌忙倒了杯水递给凤倾禾,主动汇报道: “还有一个时辰天亮,殿下要更衣吗?” 清冽的水缓解了嗓子的干燥,困意也彻底没了。 “差人去叫司侧君,就说本殿临时决定早些出发。” 这个时辰起身,装扮,早膳后便也天亮了,等赶到边城,母皇也差不多起身了。 来生伺候凤倾禾更衣,盥洗,用早膳,待来到府门外,司怀辞已经和冬山候在门口。 他又换回了周朝侧君装扮,昨日利落清爽的黑发,披散在腰间,墨绿色的衣氅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凤倾禾找茬都没借口,便自顾钻进马车。 待司怀辞坐进来,凤倾禾依然在躲避她的目光。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躲闪,像是害怕梦中司怀辞的眼神。 “殿下,守卫按照您的吩咐,追加了二十人,都是从宫中调过来的高手。” 凤倾禾挥挥手,马车便动了起来。 司怀辞的表情并未因凤倾禾的态度和方才的话有丝毫变化。 见女帝,是他非完成不可的任务,由不得他同意与否。 那么其他的事,便与他无关,他不想节外生枝。 第83章 营救司怀辞 因昨夜的那个梦,凤倾禾一路都没理司怀辞。 到了边城,侍卫便带着他们二人去见女帝。 虽说只有几十里的路程,这里和京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季节。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凤倾禾穿着轻薄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司怀辞原本跟在凤倾禾半步之外,他将自己的墨绿色外氅脱下来,默默披在凤倾禾身上。 依旧是未发一言。 混着舒适的温度,渐渐传递到身上,凤倾禾回头看了一眼,将衣氅一把拽下丢进司怀辞的怀中。 没好气的斥道: “这里是周朝,本殿披着男子的衣服,成何体统!” “司怀辞,你最好牢记自己的身份,这里没有王爷。” 司怀辞只是接过衣物,重新穿回去,还将细节处打理平整。 “元之明白,谢殿下教诲。” 凤倾禾的拳头像是打在棉花上,对方丝毫不受影响,倒显得她小气无理。 “见过六殿下,宣王爷。” 叶朗问安后,引着二人往殿内走去。 早些年女帝途经黎朝,被当时的老皇帝邀请去做客数日,也就是在那时,司怀瑾见过女帝一面。 以至于在狱中初次见凤倾禾便猜出她的身份。 想必,当初女帝和叶朗去黎朝,也见过司怀辞吧。 绕过无数回廊,总算到了女帝所在的清心殿。 凤倾禾和司怀辞按照周朝的规矩规矩对女帝行了大礼,女帝命叶朗亲自扶司怀辞起身。 “朕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尚不足十岁,谁承想竟和朕的六皇女走在一起,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凤倾禾尴尬的笑笑,这缘分还是她强求来的,早知这般,谁要带他回来。 圈禁宣王府一辈子好了。 今日的司怀辞,格外沉静,凤倾禾一路不理他,他也没主动开口说一句话。 这会儿见到了女帝,除了最基本的礼节,问便答一句,不问不说。 女帝留她俩在这里用了午膳,席间只有他们四人,叶朗也难得上桌。 司怀辞不好推辞,坐在凤倾禾一边,僵硬的学着叶朗给女帝夹菜那般,伺候凤倾禾用膳。 凤倾禾心里想着,当着母皇的面,倒是乖巧的很,一回府上又是欠他万两金子的臭脸。 席间,女帝透露,她要在这里待到深秋再回。 宫中的大小事宜交由凤倾禾全权做主,除了非她出面的大事,勿要打扰。 离开避暑地时正值晌午,大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驶,侍卫们也放慢速度,怕影响六殿下在马车内休息。 快要到既淮镇,路两侧是大片的水塘,来的时候那里开着大片大片的荷花。 凤倾禾垂头打着瞌睡,司怀辞突然冒出一句: “殿下,绕路从古昌街走吧。” 凤倾禾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困意正浓,唔哝了一句又继续睡了。 司怀辞靠近凤倾禾,再次说道: “殿下,既淮镇那两侧的水路不安全,还是绕路走吧。” 司怀辞摇晃着凤倾禾的手臂,瞬间让她想起当初皇太女集结暗部行刺一事,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冷冰冰盯着司怀辞,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咬牙问道: “为何会不安全?你知道了些什么?” “还是说你安排了人手在此,等着要本殿的命?” 司怀辞酝酿了半路才说服自己,虽然他早就和这里的人断了联络,而他此次来周朝也并未知会这里的部下。 可换作是他,对于这次难得的外出机会,绝不会轻易放过。 唯一能搏一搏的地方便是这里,他不想看到那些部下为他丧命。 凤倾禾带足了宫中的高手,一旦出现,必死无疑。 再说,他一个亡国的王爷,就算被救下,又能去哪。 “若当真是如此,元之又怎会蠢到提前说?” 司怀辞心虚的回道,他告知凤倾禾的目的并非为了凤倾禾,而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侍卫并未因马车内的争论放慢脚步,很快便来到了两侧开满荷花的水路。 司怀辞焦急的朝外张望,不敢露怯,更不敢坦白真相。 毕竟这些都是她的猜测,万一无事发生呢。 马车平稳的缓缓驶入,窄路两侧全都是水塘,景色宜人。 凤倾禾命一部分人先过去,另一部分断后,彻底断了两端夹击的可能。 可她还是小瞧了这些人的衷心和智慧,水面突然浮出无数黑衣人,用竹竿撑着便来到马车周围,将马车团团围住。 已经走过水路,和断后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冲过来,马车周围的侍卫和黑衣人已经迅速展开生死搏斗。 凤倾禾一把掐住司怀辞的脖颈,将他逼到马车角落。 “司怀辞,你怎么敢?!” 司怀辞的双手仍是自由的,只要他想挣脱,可以毫不费力的将凤倾禾压在身下。 但他并未还手,任由那双手将他箍紧,呼吸越来越苦难。 饶是如此,他还是勉强说了一句: “让冬山进来。” 外面太危险,冬山虽才照顾他不长的时间,却不忍心看着他白白丧命。 “冬山,冬山。” 凤倾禾大声吼着,但外面乱成一团,并没人回应她。 “让我出去,我不会跟他们走的,求您。” 只有司怀辞才能控制目前的局面,他不想冬山出意外,更不想他们伤害凤倾禾。 以凤倾禾在周朝的地位,她若是出了意外,他们全都得陪葬。 包括司怀柔。 凤倾禾松开手,司怀辞猛烈咳嗽几声踉跄着走出马车。 好些侍卫失足跌进水中,司怀辞探头没看到冬山的影子,便径直走了出去。 黑衣人见司怀辞走出来,靠他最近的那一个提着刀便来拽司怀辞的手臂。 他撕下面罩,无声用口型叫了句王爷。 示意司怀辞赶紧跟他走。 躲在马车底下的冬山看见黑衣人拽着司怀辞,从底下钻出来拉住司怀辞的胳膊。 “侧君,您赶紧上马车,这里危险。” 说着,冬山将他使劲护在身后,慢慢朝后退。 司怀辞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刹那间,黑衣人的长剑便直直向冬山刺来。 这里的人,除了司怀辞,皆可杀。 司怀辞的脑子快于他的手脚,当他反应过来,想要把冬山拉开。 冬山似乎也明白了司怀辞的举动,转身将司怀辞抱住。 长剑自冬山的背后刺入,又迅速抽走。 冬山便直挺挺倒在司怀辞的怀里。 或许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只留下了一句: “司侧君,别和殿下置气,她心里有你。” “冬山,冬山!!!!” 第84章 洗刷罪孽 钰王府东厢房。 昨夜的梦太真实,凤倾禾不单增加了侍卫人手,还命大夫乔装混在侍卫队伍里。 冬山倒在司怀辞的怀中,自前后赶来的侍卫,彻底将黑衣人包围。 战况激烈,却也毫无悬念的获胜。 遗憾的是,这些人全都口含毒药,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也就是说,不会有任何人将这场行刺与司怀辞扯上关系。 除了凤倾禾。 “殿下,剑身整个贯穿,伤及脏器肋骨,好在当时止血及时,能否挺过这一关,就要看他一日内是否醒的过来。” 当时冬山被拖进马车,随行的大夫用干净的纱布止血,这才暂时保住一条性命。 “你先出去吧。” 凤倾禾站在冬山的床边,这里是招待客人的厢房,一回府凤倾禾便命人将冬山直接背进这里,司怀辞也跟着一同进来。 此时司怀辞正站在距离凤倾禾两步之外的地方,目光灼灼的看着冬山。 大夫将门关上,带着小厮去拿药熬药。 凤倾禾毫无防备的转身,一巴掌扇在司怀辞的左边脸颊,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倒下。 司怀辞怒视着凤倾禾,握紧拳头。 今日死的人都是他的部下,是他当初为了寻找哥哥留在周朝。 如今国破,他又被凤倾禾羞辱做了侧君。 他们岂不知力量悬殊,必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 可他不值得这么多条人命啊,还有,躺在这里的冬山,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拼了这条命,护他周全。 司怀辞逐渐放松双手,扭过头迎上凤倾禾的暴怒的双眸。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论体力他能将凤倾禾揪起来扔出厢房外,可他自幼便被教导,不可欺负更不可对女子动手。 反倒是一时忘了这里是女尊国,也没人敢对女子动手。 “你以为没有留下活口,本殿便没办法治你的罪吗?” “今日本殿便要让你见识见识,不动用周朝的律法,如何让你痛不欲生。” 凤倾禾走到门边,将厢房的门猛地拉开。 听闻殿下再次遇刺,正在养伤的白灵和岁岁也赶了过来,此时正候在门外。 “殿下,您没事吧?有伤到哪里嘛?让白灵为您察看一番好不好?” “本殿无碍,带司侧君去本殿的寝殿。” 司怀辞皮肤白,脸上的痕迹过于明显红肿,白灵只得弯腰不敢抬头: “司侧君请吧。” 司怀辞和白灵走远,凤倾禾才对岁岁说道: “让刑房的吴术去寝殿外候着,冬山那边你多费心,一旦醒了,立刻来报。” 岁岁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忍着疼快步去找吴术。 府里的刑房由马管家统管,实际执行人只有吴术一人。 钰王府的规矩和其他府上并无区别,就连刑房布置也都大同小异。 不过是用来惩戒下人的地方,凤倾禾从未去过。 没去过不代表她不清楚刑房的配置,更何况她可是在刑部任职几个月。 这件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和司怀辞有关。 反正活口一个没留。 吴术按照凤倾禾的命令,如数将刑具全部搬进凤倾禾的寝殿。 司怀辞会功夫这件事,除了哥哥和他的部下,无人知晓。 上回潜入城外凤倾禾的帐中,必然在她面前暴露。 司怀辞被束在立着的刑架上,四肢并非麻绳,而是羞辱意味更浓的铁链。 “为何不逃脱?” 凤倾禾绑紧最后一道束缚,直起身问道。 “逃出这间寝殿,也逃不出钰王府,逃出钰王府也出不了周朝,出了周朝,也无处可去,那又何必折腾呢。” 司怀辞轻轻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求任何人理解,却也不求任何人能解救他。 在他答应跟着凤倾禾来钰王府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从前两人还能相敬如宾,往后怕是只有无尽的折磨。 “没能如愿杀了本殿,很失望吧?” “当初你逃离钰王府,本殿恨过你不知好歹,可当你冒险闯入本殿的帐篷,答应带你回黎朝的那时起,似乎又原谅了你。” “事实证明,咬人的狗养不得,即便是养,也得拔了犬牙,常年拴着绳子。” 凤倾禾边说边从一旁拿过一把剪刀,锋利的刀口自脖颈处往下,布料便毫无抵抗的全数展开。 再往下便是腰间束带,明明可以一把拽掉,她偏要用剪刀贴着皮肉全部剪开。 直到司怀辞从小幅的颤抖,到剧烈挣扎。 奈何挣扎的幅度有限,嘴里又被塞的结实,只有呜呜呜的悲鸣声。 再往下便是最后的遮掩,司怀辞晃动的越来越厉害。 随着撕拉一声,里衣外衣全都堆积在脚边,既狼狈又羞耻。 司怀辞高昂着头颅,四肢不断的摩擦链条,手腕处已经见了血迹。 他并非废柴王爷,相反他一手的好功夫,打趴下几个人不在话下,更别说凤倾禾这样的女子。 可他一开始想着,离开这里也无处可去,任由凤倾禾发泄便是。 再疼能有多疼,今日之事,虽不是他安排,也确实因他而已才会死了那么多弟兄。 他甚至抱着被凤倾禾狠打一顿好放过自己的心思,所以才乖乖任由自己被束缚。 “呜呜!!!!” “嘘,你若是再吵,本殿便让喜乐进来围观。” 凤倾禾还贴心的将司怀辞披散的头发用她自己的簪子高高束起,这样便不会挡着碍事。 司怀辞果然安静下来,喜乐尚爬不起来,若是被他看到自己这般,不如同归于尽。 凡是碍事的衣物全都被剪刀剪成碎片,刑架上的瑟缩的肌肤无助的颤抖着,却不会让凤倾禾有一丝的心疼。 她脑子里都是昨夜那个梦,原来她的梦竟有预示的功能。 若非多带了些侍卫,恐怕此时她早死了,而司怀辞也会被接走,天高海阔尽情遨游去了。 “本殿要让这里的每一寸,都沾满鲜血,用来洗刷你的罪孽。” 带刺的棘条成捆握在掌心,凤倾禾用尽全力抽在司怀辞的身上、 每一下都刮走一层完好的肌肤,鲜血淋漓。 不同于常规的刑讯,她不需要从司怀辞嘴中听到真相和辩解,唯有发泄。 第85章 延绵子嗣 凤倾禾掌握着准头,不让伤口无限放大。 而是收着力道,细小的伤处往外渗着殷殷血迹,却不至于失血过多。 这般折磨,司怀辞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很快便被强烈的困意包裹。 他知道这是晕倒的前兆。 不是他不想晕过去,只是他明白如果他敢,凤倾禾必定会用更残酷的方式将他唤醒,继续折磨。 他除了强迫自己承受,什么都做不了。 可最终他也没能抵挡住越来越强烈的困意,湿答答的眼睛扭头看了凤倾禾一眼,便歪在刑架晕过去。 短暂的休息,他竟看到了哥哥,哥哥就站在殿外,焦急的砸门。 求凤倾禾将他放下来,他来顶替。 他张着嘴想跟哥哥说他不疼,可他一张嘴就想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早知如此,哥哥何必客死异国,或者说当时随着哥哥一同去了该多好。 “呃~~~” 司怀辞嗓子里唔哝着凄惨的叫声,浑身像被油泼,可睁开眼看到的只有端着木盆的凤倾禾。 原来不是油泼,而是盐水。 淅淅沥沥的疼沿着每一道伤痕往身体深处钻去。 “本殿不该堵住你的嘴的,这样少了乐趣不是。” 说着凤倾禾便拿走了塞在嘴里的阻碍。 沿着唇角溢出的无意识的呼痛声,断断续续。 整张脸都被汗水糊住,颤抖着睁开眼便被汗水蛰得生疼。 “不管你信与不信,元之并未安排,你对哥哥有恩,此生元之都不会将利刃对准你。” 凤倾禾以为这是司怀辞为了求饶不得已的说辞,轻哼了一声回道: “本殿若是信你,早就惨死在既淮镇,你不觉得此时说这些又蠢又没担当吗?” 或许真的疼糊涂了,他干嘛要说这些话。 换成是他,也不信。 “那你杀了我吧,不要同哥哥葬在一起,弃之荒野便好。” 司怀辞默默闭上眼,活着本来就没有盼头,要不是答应哥哥会苟活着,或许国破那一日便随着哥哥去了。 如今既彻底没了生的希望,哥哥该不会怪他了吧。 凤倾禾又是反手一巴掌,将司怀辞另一侧的脸扇歪在一侧。 “你自然死不足惜,本殿又凭什么落得残暴无良的名声,引起两国争端。” “既已是本殿的侧君,今日便是你行侧君之实的日子。” 凤倾禾扔下木盆,解开除了他手腕以外的束缚,通过手腕的铁链一路拖行至床榻。 将司怀辞的双手固定在床榻之上。 人与畜其实也并无区别,比如此时的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他身无避物,赤条条的身子满是伤痕血污。 尽管自来的路上便说服自己,做了凤倾禾侧君,早晚会有这一天。 可是甘愿和被强迫,完全不是一码事。 尤其是在此时。 “自戕,可否?万不会连累殿下,求您。” 长又密的睫毛忽闪着,司怀辞压着嗓子求道。 “司怀瑾为何会埋这里,他是为谁而死?司怀辞,最没资格说死的人是你。” “本殿也舍不得你死,你若死了,谁来偿还这些罪孽呢。” 周朝男子的身体构造和黎朝男子并无不同,只是祖祖辈辈男权统治,生育能力被隐藏罢了。 而周朝向来开放,周朝女子娶黎朝男子这些年也屡见不鲜,只要专人开势,生女育儿,绝非不可行。 只是其中的艰难,非常人能忍。 破势亦然。 凤倾禾毫不怜惜的压制,并未唤专人帮助,强行完成了对司怀辞的开势。 司怀辞晕倒数次,又被她用盐水弄醒。 “哥哥,救我。” 万念俱灰的时候,司怀辞眼睛看着窗外那个方向,默默念着。 凤倾禾有一瞬间的清醒,最终将他的嘴巴捂住继续。 床榻不堪入目,可随着发泄结束,她对司怀辞的恨意,肉眼可见的减少。 “在大夫确认你怀上本殿子嗣之前,你只能躺在这里。” “等着本殿来临幸你。” “不过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本殿让喜乐来伺候你擦洗上药。” 司怀辞空洞麻木的眼珠稍稍转动一圈,即便嗓子哑的说不出话,还是拼命拒绝道: “不要,除他之外,随你安排。” 他这个样子还不如死了,又怎能让喜乐亲眼看到。 凤倾禾也只根据口型猜出了不要两个字,至于后面说的什么,她没没兴趣知道。 “那便让岁岁两边来回盯着。” 白灵毕竟是女子,不方便伺候。 冬山那里凤倾禾不放心别人,只能让岁岁两边来回奔波。 凤倾禾砰的将门一关,站在走廊里长叹口气。 方才对司怀辞是不是太狠了? 凤倾禾也不清楚当时怎么想的,既然这么恨司怀辞,又为何要强行为他开势,孕育生命。 不管了,事也至此,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做过的事也并不能当做没发生,罢了罢了。 寝殿被司怀辞占着,她便得重新找睡觉的地方。 白灵作为府上的女监,有单独的一间小屋,凤倾禾也没多想便去了白灵房中。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凤倾禾来的时候还绕道去了一趟大夫那里,重新拿了些清凉的药膏。 “来给你上药。” “不用不用,无碍的。” 这哪能劳烦殿下啊,主子给奴才上药,说破天也不行。 “趴着吧,岁岁如今长大了,知道害羞不让本殿看了,你怕什么?” 这伤处即便同为女子,也不好给人看去吧,平日她都是胡乱抹几下,只是昨日的伤尚且新鲜,稍一触碰就疼得浑身是汗。 最终,白灵还是没能扭过凤倾禾,任由她毫无章法的给自己上药。 过程且不说多尴尬,这手法,还不如自己呢。 屋内安静,所以敲门声尤其刺耳,紧接着便是岁岁的声音。 “殿下,大事不好了。” 凤倾禾腾的一声从床榻边站起,这话从岁岁嘴里传来,本能的想到冬山。 白灵也不敢耽搁的赶紧起身穿衣,去开房门。 “冬山他——” “冬山还没醒,是司侧君。” 比方才还要糟糕的预感迅速侵占了她的大脑,方才那般羞辱,以司怀辞的性子,八成是想不开了。 “司侧君他,咬舌自戕,幸好奴才发现的及时。” 第86章 你没资格死 虽说殿下交代两边盯着,可当岁岁看到司怀辞以后,便打消了离开这里一步的想法。 冬山昏迷不醒,他就是在旁边看着也于事无补。 可司侧君这副模样,八成是要出事的。 岁岁打了水为司怀辞擦拭,身上的伤简直无处下手,只能一点点去擦。 司怀辞的双手被固定着,整个过程一声不吭。 直到岁岁帮他收拾干净,司怀辞才说了一句: “你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岁岁借着端水出去将门猛地一关,造成将门关严实的假象,实则留了一条缝。 他耳朵贴在门上,一动不敢动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哪怕是睡觉,不也得翻身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放松警惕的时候,便听到里面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声响,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哼。 方才那般擦洗伤口司怀辞都没吭一声,为何这会儿—— 不好,岁岁推开门,嘴里大声喊着: “司侧君,冬山他醒了。” 司怀辞的嘴角慢慢溢出暗红色的血液,或许是太疼了,并未咬的很深。 他看着岁岁的目光竟满含期待。 冬山没事就好。 岁岁塞了干净锦帕在司怀辞口中防止他继续做傻事,这才让外面的奴才去喊大夫。 大夫用一根银色小棍伸进司怀辞口中查看,还好,伤的并不算重。 岁岁不敢耽搁,问了走廊里的奴才殿下去了哪里,小跑着去禀报。 凤倾禾得知暂时无碍,脚步也逐渐放缓,面上也恢复了冷静。 寝殿里充斥着血腥味道,一时半刻估计散不下去。 司怀辞口中被上了药,含着纱布不发一言。 大夫见凤倾禾过来,将伤势简单描述一番: “舌头撕裂了一道口子,咬舌自戕的难度极高,人本能会因疼停止,殿下无须担心,养个几日伤口便能恢复。” “好,你下去吧。” 大夫走之前,支支吾吾想要开口,又被凤倾禾吓得不敢言语。 凤倾禾见他这样以为是有难言之隐,便让他有话快说。 “殿下,司侧君乃黎朝男子,您强行——伤势骇人,若不及时处理,恐影响往后侍夜。” 大夫说完,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只打眼一看司侧君目前的状况便知道伤处有多惨烈。 岁岁叫来的这个大夫乃府上的总管,医术精良却为女子,唯一的男医在刘奕那里候着,为他医治嗓子。 “岁岁,去听风苑让男医过来一趟。” “唉。” 岁岁和大夫一同出去,寝殿里重回安静。 脸颊肿胀,嘴中含着纱布鼓着腮帮子,双手被束缚活动范围极其受限。 身上虽被岁岁伺候着穿上了里衣,脖颈处脚踝处,依旧能看出明晃晃的艳丽伤痕。 明明是一副惨到极致的模样,眼神却是始终如一的平静,只是此时的平静和从前的安静不同,是一种别样的释怀。 生死看透,活着死了都没区别的行尸走肉。 凤倾禾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死了那么多的侍卫,她也差点被暗杀,难道还是她的错了? 司怀辞安排了这一切,是始作俑者,此时躺在这里又是一副假清高的模样,给谁看? “本殿再说一回,你死不足惜,可若是你敢伤害本殿的孩儿,本殿定要整个黎朝陪葬。” 凤倾禾弯身,距离司怀辞只有一拳之隔的时候,恶狠狠盯着他说道。 “你不是想见你哥吗?本殿此时便带你去,自己跟他说,你方才找死。” 司怀辞的手腕被取下,随后便被凤倾禾强行拖下床榻。 一路拉扯到殿外,路过走廊,继续往墙根那处拖去。 “司怀瑾,你的好弟弟来看你了。” 司怀辞伏在日思夜想的地面,用手指无助的划拉了几下,随后痛哭出声。 嘴里的锦帕不知何时掉在了拖行来的路上,白色的里衣除了渗出的血迹满是污浊。 他就这般不顾形象的伏在地上,像个孩子一般大哭。 “哥,对不起,我好想你啊。” 因为舌头受伤,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凤倾禾却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只有在司怀瑾面前,司怀辞才会卸下清清冷冷的伪装,将司怀瑾当做他的依靠。 也只有在司怀瑾面前,他才是真正的司怀辞。 “殿下......” 岁岁带着南医进到院内,便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殿下到底咋想的,是真的想救还是做个样子而已? “找人烧一桶水,为他沐浴,随后再做治疗。” 医者面前无廉耻,岁岁不敢假手他人,联合男医两人抬着司怀辞进了寝殿沐浴。 一身的稀碎伤痕泡进热水里,那滋味光是想想就浑身发麻。 凤倾禾这回并未离开,默默坐在院子里发呆。 将人折磨成这样子,她心里的恨才抵消一些。 在岁岁忙着给司怀辞沐浴的时候,厢房的奴才来报,冬山醒了,但是大口大口的咳血不止。 凤倾禾将府上所有的大夫全部召集去了厢房,奴才的命也是命,更何况还是跟着她经历黎朝一战的人。 他不该为了保护司怀辞而死。 凤倾禾暗暗思纣,若是冬山有个三长两短,他便将司怀辞终身囚禁在芳竹院。 “殿下,已经上过药了,您去看看吧。” 男医守在边上,也做好了这几日都待在这里的打算。 但殿下的表情太吓人,他原本想叮嘱殿下这些日子万不可再行房,也没说出口。 司怀辞的双手又重新被固定,凤倾禾让他们二人在殿外候着,自己也爬上床榻,躺在司怀辞边上。 “还想死吗?” 她说的那么平静,仿佛知道司怀辞要说什么。 “元之没资格死。” “对,你没资格,冬山若是醒了,本殿便放你回芳竹院,若是——你此生都会和这锁链做伴。” 司怀辞的嘴里重新上了药,不过这回没塞纱布,说话清晰了不少。 “若是冬山醒了,将他划给芳竹院吧。” 司怀辞知道要人,便是断了轻生的念头,凤倾禾没有立刻答应,回了句: “再说吧。” 后半夜,岁岁来报,冬山已经脱离危险,彻底醒了。 凤倾禾这才闭上眼,挨着司怀辞沉沉睡去。 第87章 绝非仇恨 司怀辞轻轻转动身子,缓解僵硬的身体。 凤倾禾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想来是睡熟了。 经历行刺,还是被自己枕边人,她最关心的竟然是一个奴才的命。 这是司怀辞万万没想到的,她的印象里凤倾禾一直都是喜怒无常,更多的是用权势压人。 可这样残暴的人,却肯冒着危险将异国的皇子葬在自己院中。 对他这样谋划着刺杀她的人,竟也敢在他边上酣睡。 她太矛盾,也太疯狂,许多事毫无章法,却也有迹可循。 伤害他又不杀他,不过是为了当初对哥哥的那句承诺,折磨他又想要让他生孩子,不过是想着有了孩子,更好牵制他。 整个人拧巴又别扭,将自己画了一个圈,生人勿近。 司怀辞轻轻嘶了一声,翻身实在是太疼了,又怕吵醒凤倾禾,尽量减少左翻右翻的次数。 来回翻滚了两回,实在抵不住困意,便挨着凤倾禾睡着了。 凤倾禾早早醒来,发出一点动静岁岁便进来伺候她穿衣。 “冬山如何了?” “大夫说已经平稳,刚还喂了点水,问司侧君是否有事。” 凤倾禾往床榻之处看了一眼,司怀辞应该是早醒了,眼皮颤动着却不睁开。 “告诉他,司侧君无碍,让他好好养伤。” “是,殿下,闻公子在膳房等您,此时便过去吗?” 凤倾禾都忘了每日早上都是闻笙伺候了,别说,昨晚折腾的此时恨不得吃下一整个鸡。 闻笙听闻昨日殿下遇刺,小脸皱成一团,直往凤倾禾身上钻。 被凤倾禾退回去几次,仍是贴上来,干脆斥了一句: “没长骨头吗!” 闻笙是真的害怕,怎会连续遇刺呢,若是凤倾禾不在了,他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殿下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召儿和盼儿还那么小。” 凤倾禾白了一眼,用筷子柄挑起闻笙的下巴,揭穿道: “是想要孩子了?” 闻笙扭扭捏捏,不敢说是,也不敢撒谎,只好委婉回道: “闻笙马上就要十八,到了能生育的岁数,若是殿下觉得闻笙尚不能做好爹爹,闻笙便再等等。” 九曲十八弯,主旨就一句话,他想生,怕凤倾禾不愿意。 “你太瘦了,多吃些把身子补起来再说。” 闻笙:??? 他引以为傲的身段,若是吃胖了,殿下该嫌弃了。 “闻笙知道了。” “殿下,这丸子是新鲜鱼肉做的,您多吃点。” 凤倾禾离府之前,让白灵带着岁岁去休息,司怀辞不会再有危险,岁岁的伤怕是要赶紧处理才好。 昨日遇刺惊动了女帝,她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天子脚下竟也频出行刺一事,成何体统。 凤倾禾不想惊动大理寺那帮人,便先去了大理寺一趟,将昨日发生的事,化繁为简,轻描淡写描述一番。 那些人身上虽没有特定的标记,但作为黎朝男子,只要细细查看,还是能辨别出身份的。 所以一大早凤倾禾便命人将他们拖到城外的乱葬岗火化了。 想到此,凤倾禾便气的牙痒痒,她作为受害人,还得帮着司怀辞毁尸灭迹。 今晚回去,定要司怀辞百倍偿还。 钰王府内。 白灵强压着岁岁去休息,司侧君换药有大夫用不着她,白灵只负责他的饮食。 “我这里无需人照顾,能麻烦白监事帮忙看看喜乐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主子,大夫和下人们伺候起来不敢放松。 可喜乐是奴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在府上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是否有人帮他上药,是否能吃上饭都成了问题。 若是冬山没出事,也必定会帮他照看着,可此时—— “喜乐换了药,三餐皆有人送去,司侧君放心吧。” 司怀辞想到的,白灵先于他想到并实施了。 她亲去探望喜乐,安排了人照料,必定不会出岔子。 司怀辞没想到凤倾禾身边的人,如此得力,不由感叹或许他也不能一味娇纵着喜乐。 想要在这深宅大院活下去,绝非易事。 “司侧君,这是奴问大夫要的纱布,裹在手腕会舒服些。” 白灵说着便将纱布往司怀辞的手腕缠绕,却被司怀辞躲开。 “不要因这种小事,受牵累。” 前日的那场刑罚,司怀辞真正见识到了凤倾禾的手段。 他一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府上的奴才交由管家,从不过问。 贴身跟着他的喜乐,他连重话都甚少说,更别说像这般的捶楚。 前日亲眼看着白灵和岁岁辗转在厚重的木杖下,万不可再因他受责难。 白灵轻轻一笑,固执的继续包扎,宽慰道: “身上还带着伤,殿下必舍不得,所以,这几日可以放纵些。” 别说,手腕只裹了几层纱布,便感觉不到粗糙的铁链。 只是身上或许开势结痂,痒的厉害。 “您第一回乔装来府上的时候,殿下借着玩笑,说要让您做侍奴,便是动了心。” “白灵自幼跟着殿下,她对您绝非简单的报复,或许连她都不清楚对您的感情。苏侧君,黎朝回不去了,不妨朝前看吧。” 白灵的一席话,司怀辞只觉得耳熟。 对了,冬山倒在他的怀里以为活不下去的时候,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可为什么他一丁点儿也感觉不到,凤倾禾对他只有憎恨才对。 白灵离开,大夫上完药也离开,司怀辞在床榻上来回辗转。 他作为黎朝的王爷,尚未娶妻纳妾,连通房丫头也不曾有过。 去年冬日,他乔装身份来到钰王府,此时想来,那晚酒后,他俩一定什么都没发生。 当初怎么会蠢到说他要负责。 原来,女尊国的行房是这般撕心裂肺,而且要男子承担。 昨夜前期他感受到的只有痛苦,临近最后的那几分温情,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尽管是为了子嗣。 住脑!他这是在回味吗? “今日如何?” 门外响起凤倾禾的声音,是她在问门口的侍从问题。 司怀辞慌忙闭上眼,假装睡着,门打开的那一瞬,他竟没出息的跟着一抖。 凤倾禾看着床榻躺的极其不自然的司怀辞,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睡了一日,该活动活动了。” 第88章 一笔勾销 司怀辞挣动手腕上的链条,以示抗议。 “你怕本殿?” 凤倾禾方才盥洗后手上尚有水珠,冰凉的触感抵在司怀辞的下巴,轻轻说道。 “本殿帮你解开?” 钥匙就在司怀辞的枕头下,特殊需要之时岁岁会将他打开,然后再重新落锁。 这锁链只有羞辱的用途,让他牢记不可饶恕的罪孽,以及困在其中。 但当凤倾禾要帮他取下来的时候,司怀辞又不愿了,他不想主动侍夜,反倒锁链给了他安全感。 “既然不愿解开,那便别怪本殿粗鲁。” 凤倾禾拽着司怀辞的里衣,使劲往下一扯,将要结痂的身体便暴露出来。 不论是苏暮还是柳棠,开势以后便不再行房,尽管大夫也说前期无碍。 凤倾禾这般肆无忌惮的对待司怀辞,一是发泄,二是想要告诉司怀辞,不论是他还是他腹中的孩子,她都没那么在意。 凤倾禾留意到了司怀辞手腕上的纱布,并未多说。 她按着司怀辞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床榻,无休止的折磨。 比起昨日的生涩,今日的司怀辞明显强逼着自己躲避,被凤倾禾捏着脸转过来,依然嘴角紧绷。 “凤-倾-禾-,我恨你。” 司怀辞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眼前雾蒙蒙的。 他像是身处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原来这就是死后要去的地方吗? 凤倾禾的声音也逐渐听不清楚,却能感觉方才的钝痛逐渐减轻,直到完全感觉不到。 司怀辞不是晕倒,是睡着了。 凤倾禾也没了力气,躺在一侧独自喘息。 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司怀辞,为他拉扯过被褥盖上。 昨夜还有心思找地方睡觉,今夜倒像是完全不避开,直接挨着睡了过去。 别说,这两晚竟然睡得都还不错,如果不是半夜发现司怀辞独自打开锁链起身方便,扒在寝殿门口朝外张望的话。 司怀辞呆愣了半晌,还是蹑手蹑脚爬上床榻,再次将自己锁住。 凤倾禾睡觉半点声音都没有,许是太累了吧。 夜深人静,背靠背,两个人醒了谁也没有睡着,却默契的没再转身。 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尽管几个时辰之前,两人还在进行着亲密无间的活动。 * 岁岁的伤彻底好了的时候,冬山也能下床了,绕着房间走几步没问题。 之前说好的等他回来就去陪青梧,也没办法落实,不过距离青梧出来也没几个月了。 喜乐早就听说了司怀辞被殿下囚禁在寝殿。 他跪在寝殿外求见,被白灵撵回来了好几回。 直到白灵吓唬他,若是惊扰了殿下,受苦的还是你家主子。 不过心软的白灵还是偷着让喜乐见了一次司怀辞,还将司怀辞的锁链取下来,坐在床榻。 身子比以前瘦了,倒是看不出其他变化。 凤倾禾这几日,都是在寝殿度过。 并未召任何人侍夜,也没去其他苑。 对司怀辞也不冷不热,有时候兴致来了,就算是半夜,也会将司怀辞弄醒。 有时候只是睡在一起,却从不谈心交流。 “今日便回芳竹院吧,冬山也跟着过去,喜乐一个人能伺候的过来?” 原本是喜乐和冬山一同伺候司怀辞,如今冬山尚未痊愈变成了一人照顾两人。 司怀辞还沉浸在能离开这里的兴奋中,眼底的快意隐藏不住,快速答道: “能的。” “你就这么急着脱离本殿?再过半月,本殿等你的好消息,若是没有该当如何?” 还能如何! 这是他能控制的嘛? 这个鬼地方,这辈子他都不想再来。 “元之不敢。” “半月后若是有喜,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当作本殿给孩儿的礼物,若是没有,那日的刑罚,便要重来一回。” 司怀辞皱着眉头,不言语。 他还不太能接受自己真的会怀孕这件事,尽管所有人都告诉他,苏侧君和柳公子,皆是第一回开势便有了。 “元之告辞。” 打开寝殿的门,日头正好洒在司怀辞的脸上。 他看着墙角的那束鸢尾花,抬脚阔步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半个月,凤倾禾一次都未打扰过他,让他在芳竹院彻底休养了一段日子。 无需等日子大夫察看,司怀辞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这让他又害怕又紧张,他并没有血肉关联的那种亲密感觉,只有自己身体的厌恶。 一开始只是不想吃饭,看什么都恶心,再然后便是看人都晕,完全离不开床。 喜乐快要吓死了,不敢去找医生,只好去求白灵。 可是这几日,殿下宫中事务繁忙,晚上直接睡在宫中,都没回来。 白灵怕司怀辞出事,便自作主张找了大夫来看,这距离能号脉出是否有身孕,还有段日子呢。 “喜脉并不明显,在下也不敢断定,不过司侧君这眩晕症,八成与喜脉无关,要保持开朗的心情才是。” 连大夫都没好办法,白灵便嘱咐厨房多做些补气养血的膳食,其他的等殿下回来再说。 苏暮听闻以后,前来探望。 这症状同他一开始怀盼儿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无须担心,都得经历这些,听说黎朝女子生育,想司侧君接受起来不容易。” 周维春走后,苏暮又重新掌管府上的账目,加上殿下最近不见人影,府上大小事宜他都得亲自盯着,生怕出了差错和殿下没法交代。 尤其是过几天的柳棠和刘公子的册封礼,也得他前后张罗着。 司怀辞不想见任何人,但人家好心来探望,又是个位分同他一样但待遇明显比他高不少的侧君,只得硬着头皮应酬。 “谢苏侧君关心,大夫都尚未确定呢,谈这些太早了吧。” 司怀辞自己都不知道烦躁的是有身孕还是没有,可若是没有,凤倾禾当真会像上回那般待他吗? 好在,等凤倾禾回府的时候,正值册封的好日子。 她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忘记了今日要请至少三个大夫确定是否有身孕。 第89章 司侧君有喜 刘奕的嗓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治疗,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只是说话总有些结巴,这让他更加自卑,不愿意开口。 柳棠早早做好准备,穿着册封侧君的华服,等待殿下亲自为他佩珠。 侧君的发饰倒没什么花样,只是锦袍上会佩大颗的明珠,由凤倾禾亲自为他佩戴。 除了芳竹院,整个府上的人都出席了。 盼儿这几天闹腾的厉害,便未抱过来,凤倾禾怀抱着召儿,对他说道: “你爹爹今日真好看。” 柳棠明艳的眼里尽是娇羞,似乎召儿为他带来新生,活的比从前更加明媚。 刘奕行礼之后,该向凤倾禾谢恩,但他许久没当着这么多人开口,一时紧张,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奴————奴——” “不急,慢慢来,往后你便是钰王府名正言顺的刘侧君,本殿护你一世周全。” 看着那和周维春极其相似的嘴唇,凤倾禾思绪逐渐飘远。 好日子一天没过,就连走之前都在担心她的安危和顾虑府上周全的惶恐中度过。 维春,今日本该是你坐在本殿旁边,你和孩儿在那边还好吗? 府上已然有了四个侧君,比起她的几个皇姐,节奏明显略胜一筹。 再过些日子便是凤倾心出府的日子,这段时间凤倾禾已经将她之前维护的关系全都瓦解。 凤倾心即便再有本事,也万不会成为她的要挟。 加上母皇有意安排,她做皇太女是迟早的事。 原本要宿在柳棠或是刘奕那里,可她分身乏术,宿在哪边都有偏袒的嫌疑,干脆去了芳竹院。 司怀辞已经好几日下不来床,人瘦了一大圈,这会儿见凤倾禾过来想要起身行礼,头重脚轻又重新跌回床上。 “赌气不来参加典礼,本殿亲自来看你,连基本的规矩也不懂吗?” 司怀辞颤抖着下巴,并未辩解,强撑着起身,给凤倾禾请安。 “元之不敢,望殿下恕罪。” 凤倾禾捏住司怀辞的手臂往自己怀里一捞,还没等他站直,便箍紧他的脖颈,凶狠说道: “是觉得本殿说过既往不咎,便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没见到司怀辞之前,凤倾禾的情绪还能控制的住,可一见着司怀辞,连日来的疲惫和对司怀辞的怨念通通爆发。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发生这么大的事,她都原谅了,他有什么资格甩脸子给她看。 司怀辞本来就晕,被凤倾禾这么一晃,差点摔倒。 头晕天璇之际,他便被凤倾禾抱起扔到方才的床榻。 “殿下,不要。” 虽然大夫尚未确认,可近日来的反应无一不表明他身体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哪怕平时自己也不愿意承认。 “不要什么?你敢做本殿的主?” 凤倾禾捡起一旁的锦帕塞进司怀辞口中,开始野蛮突破。 哪怕是在寝殿他们的第一回,司怀辞浑身是伤,颤抖不停,也并未流过一滴泪。 今日半点也不反抗,却不停的流眼泪。 眼神空洞的看着房顶。 凤倾禾劳碌了一会儿察觉出不对劲,低头一看,司怀辞身下浸满了鲜血。 “来人啊,叫大夫,快!!!!” 喜乐最先听到动静,一溜烟跑的没影,生怕耽搁了。 “司怀辞,你说话,别吓本殿。” 方才还在默默流泪的司怀辞,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睫毛忽闪着便抓紧不动弹,缓缓闭上。 一开始来了一个大夫,她把脉以后告诉凤倾禾,司侧君怕是有喜了。 于是,整个腿上所有的大夫全部被请了过来,逐一诊断,确保万无一失。 得到的统一回答都是,司怀辞有喜了,有了她的孩子。 “今日是你们为苏侧君诊断的日子,为何不来?” 确认怀孕需要自首次开势那日起计算好日子,大夫确认后方可对外宣布。 可今日府上办喜事,大夫便想着明日一大早也是一样的,谁承想殿下今日会来芳竹院。 “本殿养你们有何用!白灵,将她们全部拖出去,狠狠地打。” 白灵犹豫着小声提醒凤倾禾: “大夫不可私刑啊殿下。” 凤倾禾一时气糊涂了,周朝有专门的医监所。 大夫们出了任何错,都会由所里判定惩处,任何个人都没有处置的权利。 同样享受这样待遇的是教书大人。 也不可动私刑。 “那便押送至医监所,本殿要她们给个说法。” 白灵深呼一口气,知道凤倾禾是在意司侧君才会如此,可大夫全都送走了,谁来照料司侧君。 “殿下,明日一早,白灵就送他们去,今夜让她们守在这里赎罪吧。” 凤倾禾揉搓着司怀辞冰凉的手,她怎么不知道多问几句呢。 好几日没回府,便将这件事忘记了。 司怀辞向来注重规矩,但凡能够起身,绝不会这么重要的场合无故不来。 “白灵,你跪下。” “大夫说司侧君已经好些日子不能起身,为何不来宫中汇报?” 白灵跪在一侧垂着脑袋,这件事她也委屈,哪个侧君没个头疼脑热,这种小事也要进宫单独说一趟,恐怕也会被治罪吧。 “奴该死,殿下息怒。” 凤倾禾胡乱发泄一通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过错,但她又不愿怪自己。 大夫守在这里,白灵也被罚跪在这里,凤倾禾在殿内来回踱步,司怀辞却半分清醒的苗头都没有。 “为司侧君可有危险?” “司侧君的身子并不适合孕育子嗣,日后的每一步都像走悬崖,无比艰险,殿下要做好准备。” 她一意孤行想让司怀辞怀上她的孩子,用孩子强行改变司怀辞,将他栓在身边。 却未思考过这么做的意义。 如今知道这孩子或许压根存活不了,还会威胁到司怀辞本人的身体,她本该毫不犹豫的选择孩子的,可她心中有个声音坚定的对她说: “她要司怀辞活着,不仅仅是报复。” “孩子尽可能保住吧,若是取舍,一定要确保司侧君安全。” 迷迷糊糊间,司怀辞只都听到了凤倾禾的后半句。 凤倾禾不想要这个孩子。 令人崩溃的是,经历这一遭,他好像明白了孩子的意义,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得保住孩子。 “你醒了?怎么样?” 凤倾禾看到司怀辞睁开眼,激动的握紧他的手,不断摩挲。 “殿下,若是以后再有做选择的机会,求您选孩子。” 第90章 契机 凤倾禾原以为司怀辞知道自己有身孕,也定会因为憎恨她,不喜这孩儿。 没想到这孩子都危及他的性命了,反倒要凤倾禾保住孩子。 原世界的凤倾禾没有做过母亲,没感受过一个小生命在体内逐渐长成的过程。 尽管她对于苏暮和柳棠生的孩子,很是欣喜,却也因参与感不强,情感流于表面。 “你可知作为黎朝人,想要孕育一个生命有多不容易?”凤倾禾轻轻说道。 “既然上天所赐,元之照单全收,不论过程有多艰难。” 司怀辞依然不想看到凤倾禾,说完便扭过身,面墙躺着。 将凤倾禾隔绝在外,拒绝再与她交流。 “对不起,方才是本殿冲动了,接下来你好生养着,本殿定会拼尽全力保住你和腹中孩儿。” 凤倾禾不再触碰司怀辞,甚至诚恳的为方才的行为道歉,请求司怀辞的原谅。 只可惜,司怀辞装作睡着了,压根没回一句话。 “那你歇着,本殿先回了。” 凤倾禾示意白灵先在这里守着,等情况好转再回去复命。 来的时候理直气壮兴师问罪,回的时候灰溜溜,做错事的人变成了自己。 凤倾禾踱回院中,盯着墙角埋葬司怀瑾的那处看了许久,随后走近坐在那张孤单的椅子上。 这把椅子算是他和司怀辞首次亲密接触的地方,为了不让大皇姐起疑,在这里强吻了司怀辞。 说她们两心相许,想要让司怀辞在府上做侍奴。 或许一开始她就错了,强扭的瓜不甜,她扭了。 如今两人变成这样,又是她想看到的嘛? “司怀瑾,或许真是本殿错了,不该强行将司怀辞牵扯进来,不该将他带来周朝。” “曾经困住本殿的那些仇恨,原以为此生也无法化解,今日本殿才明白,放下也并非难事。” “可如今,即便是错了,也得将错就错,司怀辞没有退路,本殿也不准许他有退路。” “你要怪就怪本殿吧,他,是强行被本殿拉入这局中,身不由己。” 凤倾禾就这么倚靠在圈椅里,抬头看着星空。 现代的世界里,总喜欢将死了亲人比做星星,宽慰自己他们并未消失,只是在星空中永生,照耀着他们。 可她从小就不信这些,父母并非浪漫之人,她也从不会将这些浪漫的想法留存在脑海里。 “殿下,今日要人侍夜吗?” 这个时候也只有岁岁敢来打扰,凤倾禾仰躺着,随意说道: “是闻笙又擅作主张过来了吗?” 岁岁将手臂上准备的绒毯搭在凤倾禾腿上,堆笑道: “闻公子今夜哪敢呀。” 是啊,今夜是柳棠和刘奕晋升的日子,如何也不会轮到闻笙侍夜的。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柳棠或是刘奕其中一人差人来问。 刘奕绝无可能,那便只有柳棠。 “殿下,是刘公子,他差人传话,想请殿下去听风苑。” 凤倾禾只是猜测,还未说出心中猜想,便被岁岁抢了先。 刘奕,主动邀请她去听风苑? “传话让他候着,本殿稍后便过去。” 刚进了秋日,暑气未散,方才在司怀辞那里折腾班半晌,浑身都是汗。 得重新沐浴一番再去听风苑才是。 刘奕因为身形健壮,即便穿着侧君服侍,也稍显健硕。 自下人回府说殿下稍后过来,刘奕便站着守在院内。 听到凤倾禾的动静,便大礼跪下迎接。 头发尚有湿意,安静的垂在肩膀前。 “何必在这里候着,入秋的风凉,对你嗓子不好。” “谢殿下挂念,奴郎无碍。” 刘奕引着凤倾禾来到屋内,奴才们识趣的没有跟着进去伺候,全都守在外面。 “若是本殿此时去了柳棠那里呢?” 凤倾禾不怀好意的取笑道。 刘奕熟练的拿起桌案的茶盏,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递给凤倾禾,轻回道: “今夜殿下必定难取舍,奴郎主动些,殿下才好做抉择,即便是去了柳侧君处,奴郎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殿下知晓后,日后也会补偿给奴郎。” 刘奕的嗓子尚未好利索,难得他能说出这么一长段的话,虽然干哑晦涩,每个字都有几分道理。 这恍惚让凤倾禾觉得面前的人,并非刘奕,而是周维春。 这语气,也太像了。 “你坐,本殿有话跟你说。” 凤倾禾拽着刘奕的袖子,将他按坐在自己身旁。 自从那日两人在秀阁用文字大吵一番,都没机会坐下来将周维春的事好好说一说。 这是她对周维春的愧疚,也是对刘奕的愧疚。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凤倾禾得好好跟刘奕讲清楚,毫无嫌隙的过日子。 “你老实回答本殿,维春的死,你怨本殿吗?” 刘奕眼神略有闪躲,盯着凤倾禾面前的杯子,点点头。 “怨过,恨过,替春哥不值,但这些日子,奴郎也想通了,若是春哥有在天之灵,他一定希望奴郎替他尽心伺候殿下。” 不得不说,今晚的刘奕太过让人惊喜。 将他司怀辞那里的不开心通通扫光。 “殿下,自奴郎入府,便顽劣难驯,承蒙殿下不弃,晋升奴郎侧君身份。” “奴郎特请殿下严惩,严惩过后,殿下便将此事揭过,给奴郎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刘奕忽然起身,跪在凤倾禾身侧,行了大礼还在地上磕了个头。 凤倾禾用手一拉,竟没拉起来。 按照她的脾气,若非她对刘奕没有愧疚,以他的表现,府规早就不知道挨了多少轮。 却没想到,刘奕竟主动提起此事,还如此兴师动众。 “本殿并未怪罪于你,你无需愧疚,快起来。” “春哥生前曾数次来秀阁探望奴郎,告诫奴郎收敛脾气,若是他在天有灵,定怨恨奴郎不守规矩,殿下——” 凤倾禾明白了,刘奕请她来不只是侍夜那么简单,是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障碍拆除。 往后才能过正常的日子。 他需要个契机和台阶。 “岁岁,去马管家那里拿一根荆条过来。” 刘奕听完,浑身跟着一抖,这可是他最最怕的物件。 第91章 她是他们的主宰 凤倾禾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又很快被她掩藏下去。 “是你主动请罚,怎么,害怕了?” 刘奕哪能不知凤倾禾对他的纵容全都是看在死去春哥的份上,今日故意提起,便是借着这事,让凤倾禾别忘了春哥。 哪知道火真的烧到自己身上,这会儿说话又重新结结巴巴,完全不利索了。 “不,没,奴郎知错。” 岁岁小跑着出去,又小跑着回来,将荆条递给凤倾禾的时候,诧异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刘奕。 费尽心思请了殿下过来,不好好侍夜,怎么惹的殿下大半夜的要这玩意。 殿下只让他拿家伙过来,也没让马管家跟过来,总不能让殿下亲自来吧。 岁岁不知死活的又从凤倾禾手上取回荆条,说道: “殿下,您身娇肉贵的,让岁岁代劳吧。” “滚出去,东西放下。” 岁岁:???? 殿下,您确定要如此对待岁岁嘛!!! “是,岁岁出去候着了,殿下有事随时喊奴才。” 岁岁将荆条放在桌案,倒退着走出去,关上屋门。 哼,不识好人心,早知道不多这嘴。 “怎么,本殿亲自来,便忘了规矩?” 凤倾禾拿起荆条,杵在桌案上敲了敲,语气也逐渐严厉起来。 刘奕是真的害怕,说了句不敢便手忙脚乱的跪着褪外衣。 这玩意抽在背上的感觉,死都不会忘,初入府上的一身傲骨,就是被这轻飘飘的荆条抽烂。 自愿完成了侍夜。 如今熟悉的荆条横在后背,还未开始,牙齿都开始打颤。 “后背容易伤到脏器,你身子未愈不可冒险,下衣褪了,在桌案伏好。” 刘奕扭头不解的看着凤倾禾,他一定是听错了,殿下怎会? “你若再磨蹭,本殿就让马管家代执。” “不要,奴郎这就——” 刘奕慌乱的将手放在身后,虽说二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这般窘态可是他从未想过的。 可他更害怕殿下说到做到,真的被外人看去,那怕往后也无言在这府上活下去。 刘奕一鼓作气做完,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声嘀咕道: “殿下,好了。” “唔!!!唔!!!!” 这句话刚说完便是炸裂般的剧痛袭来,刘奕没忍住嗷出声,又很快收敛起来。 可惜这声音还是毫无遮掩的透过门缝传进岁岁的耳朵。 “嘶。。” 听起来好疼呀,幸好不是自己。 除了开始的那几下重责,后面的几乎就是做做样子,虽然看不到,刘奕也能猜到,或许连印记都不会有。 “殿下。” “好了起身吧。” 刘奕不好意思的赶紧提着衣物起身,虽说后来的那些不疼,前面确实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疼得他呲牙溜嘴。 “这荆条就留在你这里吧,日后再有不训,本殿亲自责罚可好?” 刘奕谢过之后,将荆条挂在墙上。 此时的凤倾禾正站在桌案编品茶,刘奕从她身后缓缓靠近,将她环住,下巴抵在凤倾禾的脖颈间。 “殿下~” “殿下~” 凤倾禾稍用了点力气快速转身,拽着刘奕的胸前衣物将他一把扔在床榻。 身后完全接触床榻,刘奕发出一声惨叫,随即便被凤倾禾倾身压住。 “本殿要你按照教习先生教你的规矩侍夜,验收你学习的成果,再决定是否今夜让你快活。” 从前她喜欢强求,尤其是刘奕,都是她蛮横着强行为之。 自从经历了司怀辞的事,她便对强扭的瓜没有任何兴趣了。 既然要做她的郎君,便要万事以她为重。 她是他们的主宰。 “是,殿下。” 凤倾禾度过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的一夜,这疯狂不单是自己给出的。 而是刘奕用尽浑身解数,疯了一般的无度索取。 她竟不知道一向安分,一身反骨的刘奕,主动起来竟是这般的封魔。 清晨,刘奕服侍凤倾禾更衣,面上去看不出丝毫疲惫。 凤倾禾出屋前将他抵在门上,狠狠咬着他的嘴唇,说道: “青出于蓝,看来,本殿需要重新为你换个教习先生了。” 刘奕将咬痛的薄唇舔了舔,挑眉回道: “若是殿下愿意常来听风苑,奴郎定会让殿下惊喜。” “无需上药,等伤好了,本殿再重新为你添新的。” 刘奕撇着嘴想说不要,可一细想,殿下这不是答应了往后会常来听风苑嘛。 “谢殿下。” 闻笙伺候早膳的时候,闷闷不乐,准确说从昨日的晋升仪式开始便这副模样。 不是亲眼所见还好,昨日与其说是晋升礼,不如说是让全府的人看他笑话。 就他一个选侍,其他几人全都是侧君。 侧君可是正式位分,要写进族谱的,他一个选侍,除了没被滞势,和侍奴有何不同。 “马管家,明日起,服侍早膳各苑轮值。” “司侧君除外。” 凤倾禾让岁岁叫来马管家,嘱咐道。 闻笙原本是想让凤倾禾心疼下他,哪怕是宽慰几句也好。 谁知殿下竟取消了他独自和凤倾禾相处的好时机,从独占变成了每人都有。 “殿下,闻笙——” 闻笙急得眼泪珠子往下砸,他自诩别比任何人都了解凤倾禾,怎会这么蠢,在殿下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你伺候的很好,只是不能让你一人早起辛苦,他们也得尽该尽的本分。” “对了,马管家,你昨日不是说浣衣杂役忙不过来?” 马管家默契的应道: “是,殿下,正缺人手。” “闻笙,伺候你的奴才先调过去帮马管家解下燃眉之需,过些日子人手够了再让他回来,你可有意见?” 闻笙哪里敢有意见,连哭声都被迫停了,赶紧跪下来谢恩。 浣衣的杂役是府上最低等的下人,手常年泡在水里,冬天生冻疮,夏日开裂口。 这是殿下对他的警告,虽不是直接罚他,但他如此聪慧,怎能不懂。 早膳过后,凤倾禾便得进宫处理政务,这些日子的布局已经差不多,是时候该收网了。 “殿下,殿下,司侧君将大夫全都赶了出去,连白监事也不得进屋。” 凤倾禾的手指互相揉捏着,对来汇报的小厮说道: “留一个大夫候在院内,其他的撤了吧。跟白灵说,本殿不在府上,她可全权代表本殿做任何决定。” “岁岁,走吧。” 第92章 冰释前嫌 司怀辞闹别扭发脾气她都能忍着,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愿意为自己做的错事负责。 在她一次又一次伤害司怀辞的情况下,他还肯冒着生命危险要这个孩子,足以说明一切。 她们需要时间磨合,也需要时间去修复曾经的那些伤害。 司怀辞给她的,以及她给司怀辞的。 “岁岁,你去和马管家说一声,往后芳竹院的一应需求,放在第一位。” 再过几日,凤倾心便被解禁。 吏部尚书一职尚且空缺,这是母皇为她留的后路。 就像二皇姐凤倾城,虽被撤了太女身份,依旧享受着皇女的身份,后宫也仍是君后把持。 暗部来报,凤倾城恐怕还在暗中联络其他势力,至于是何用途,不得而知。 她好容易将凤倾城弄下去,决不允许她再有起来的机会。 她唯一的善念是不杀手足,但她登上高位的路,也不准许她们阻拦。 这是她用战功换来的子,名正言顺。 这一整日凤倾禾都在宫中,各处汇总的消息一一处理完已经夜深。 凤倾禾便让岁岁回去说一声,今夜宿在宫中不回府上。 这些日子忙起来也时常宿在宫里,只有今晚凤倾禾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踏实。 好容易睡着,也会被梦吓醒。 “岁岁,是何时辰了?” 凤倾禾宿在宫中的时候,一般都是岁岁跟着,不然她不安心。 岁岁为凤倾禾倒了杯热水回道: “回殿下,丑时刚过,您再睡会儿吧。” 才丑时还能再睡一个时辰,凤倾禾没喝水,将杯子递回去,重新躺下。 上回出现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司怀辞准备刺杀她的前一夜,再上回喘不上来气是在黎朝,也就是周维春出事的时候。 或许冥冥之中注定,大事发生之前,一切都有预兆。 “岁岁,回府,快。” 联想到今日她出府的时候,司怀辞发脾气谁也不见,凤倾禾首先想到的便是司怀辞出事了。 岁岁不敢耽搁,帮凤倾禾更衣,通知宫里的侍卫护送凤倾禾回府。 一路颠簸,回到府上的时候,安静一片。 凤倾禾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一半,若是发生大事,府上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她三步并两步,往芳竹院走去。 芳竹院漆黑安静,守院的小厮正打着盹,被岁岁一巴掌拍醒。 “司侧君如何?” 小厮懵懵懂懂回道: “正在屋内睡觉啊。” 凤倾禾轻手轻脚推开门,独自走进去。 司怀辞正怀抱着锦被,蜷缩着睡得正香。 凤倾禾坐在床榻边上,伸手在司怀辞鼻子下方一探,抽回手的时候,手腕被司怀辞牢牢抓住。 “你??” 见是凤倾禾,司怀辞又很快松开手,顺势坐了起来。 “你没事就好。” 凤倾禾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像个变态半夜偷偷潜进司怀辞的房间,无事发生她更加解释不通她来这里的原因。 “今夜你不是宿在宫中吗?” 这语气一听就还在生凤倾禾的气,连尊称都懒得说。 “突然想回来看看你,既然无事,本殿便先回了。” 凤倾禾正欲起身,又被司怀辞叫住: “再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将就下吧。” 说着司怀辞往里躺了躺,留出半边床铺给凤倾禾。 凤倾禾连外衣都未脱,合衣躺上去。 像是回到了她在寝殿日夜折磨司怀辞的日子,两人每晚都是同床共枕,却各有所思。 “司怀辞,若是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跟着本殿来周朝吗?” “没有如果,快睡吧。” 司怀辞将身子转了过去,手下意识的放在仍空瘪的小腹上。 凤倾禾也跟着转身,慢慢从他身后贴过去,手掌握住司怀辞的手,一起抚着才刚萌芽的小生命。 “谢谢你愿意守护她,本殿答应你,日后会以你的意见为先,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司怀辞的耳侧,不知道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才变得柔软,还是他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他鬼使神差的慢慢转过身,头一次主动抱住凤倾禾。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身体的热度互相交融,灵魂似乎也融合在一起。 那些曾经的过往,仇恨,随着这个拥抱消失不见。 她为了司怀辞连夜从宫中赶过来,只为确保他的安全。 司怀辞被那样伤过,仍放下仇恨,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孩子也罢,转身投向凤倾禾的怀抱。 这是一场双向原谅,为了她们共同的以后。 凤倾禾用手抬起司怀辞的下巴,慢慢让自己靠近,随后紧紧贴了上去。 她单手托住司怀辞的后腰护着,嘴上却毫不留情的侵占,似乎要将司怀辞吞噬。 这是她们的第二次亲吻,不同于院外为大皇姐的那场演戏,凤倾禾第一回感觉到了浑身的颤动。 她有过那么多次和别人的亲密接触,侍夜更是数不胜数,却头一回感到无法呼吸,甚至想要将司怀辞生吞下去。 “元之,元之。” 司怀辞闷在凤倾禾的肩颈轻轻啜泣,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其实他知道凤倾禾将哥哥很好安葬的那一刻,便将凤倾禾当做了恩人。 后来发什么那么多事,他们之间的误会也越来越深,连基本的信任都不再有。 就这样吧,能在钰王府守着哥哥,以后他还有孩子。 两人就这么一直拥着,凤倾禾手臂都麻了,也并未松开。 胸口是从未有过的释然和放松,仿佛新生一般。 难不成都做了母亲了,才醒悟过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天露出了白肚皮,凤倾禾得起了,岁岁已经从她的寝殿拿来了今日要穿的朝服,候在外面。 司怀辞也跟着一同起身,接过岁岁手中的衣服说道: “我来吧。” 凤倾禾伸展手臂,任由司怀辞前后为她舒展衣物,悉心平整。 默契的如同每日都会做那般,瓜瓞绵绵,妻郎恩爱。 “在府上乖乖等本殿回来,有任何需求找白灵和马管家,别委屈自己。” 司怀辞点头应着,目送凤倾禾离开。 “殿下,来了好多侍卫,说是奉陛下旨意,捉拿司侧君。” 白灵跑的太急,发饰都歪倒在一旁。 她顾不上整理,看了一眼站在屋外的司怀辞,一口气汇报道。 第93章 审讯司怀辞 母皇?下令捉拿司怀辞? 这怎么可能! 显然司怀辞也听到了白灵的话,以他的智力,只要稍微一思考便明白是因何事。 这件事的当务之急,不是为自己脱罪,而是让凤倾禾冷静。 他不知道为何凤倾禾昨夜会匆匆赶来,对于今日的事是否提前知情。 他只知道在他终于说服自己托付的时候,便已结局。 来的如此之快,毫无防备,但也情理之中。 “殿下,元之——” 凤倾禾伸手打断了司怀辞的话,对他轻说道: “你乖乖待在这里,本殿去去就来。” 也许刚开始她没反应过来母皇是因何事,此时看到司怀辞的眼神,她似乎懂了。 凤倾禾此时才意识到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有多渺小。 侍卫迅速包围了整个芳竹院,叶朗亲自带队。 “殿下,您别让属下为难。” 凤倾禾一手紧握着司怀辞的手腕,同叶朗说话的时候带着颤音,咬牙说道: “他乃本殿侧君,黎朝宣王,腹中还有本殿的孩子,你们谁敢?” 叶朗深呼一口气,这差事着实难办,不然女帝也不会让他亲自带队。 “殿下,您熟悉大理寺办案的流程,绝不会让任何人含冤,在查清楚之前,司侧君的安全您无需担心。” 叶朗上前一步,慢慢从凤倾禾手中将司怀辞剥离出来。 “司侧君,得罪了。” 或许是鉴于他的身份,并未上任何束缚,只是左右围满了侍卫,生怕他会挣脱。 凤倾禾不甘的看着司怀辞的身影,除了无奈便是无力。 这件事死无对证,只要她找母皇说清楚就好,到时候司怀辞必定无事。 “叶朗,若是司怀辞少了一根头发,本殿拿你是问。” 昨夜辗转难眠,急着回来一趟,看来并非自己多想。 果然还是出事了。 母皇又是如何得知那场刺杀跟司怀辞有关呢? 留着要杀害她的罪人睡在自己身侧,母皇是万万不会准许未来的皇位继承人这般。 “岁岁,跟着司侧君,有事随时来报。” “白灵,随本殿去一趟边城,快。” 她要争分夺秒,此时的司怀辞经不起任何刑讯,多耽误一分,司怀辞就多一分危险。 凤倾禾并未坐舒适的马车,而是自己骑马前去。 待她赶到避暑地,见到了许久未见到的二皇姐凤倾城。 她怎么会在这里? 凤倾城当时被废黜皇女身份,搬出东殿,以普通皇女身份住在京城的一座宅院里。 这座宅子一直有暗部的人看守,按理说凤倾城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知情才是。 如今好好的站在这里,这件事除了她不可能有别人。 “凤倾禾,你以为奉旨监国便能为所欲为吗?当初你如何陷害本殿,自认为天衣无缝,如今本殿倒让你尝尝这滋味。” 凤倾禾不想喝凤倾城废话,她得亲自见母皇,解释清楚。 否则,按照母皇的脾气,司怀辞怕是命都保不住。 “母皇不想见你,你回吧。” 凤倾禾不死心,让母皇身边的姑姑传话,得到的回答确实如此。 母皇让她回府等待大理寺的结果。 并警告她,若是敢插手大理寺办案,她便无需审讯,直接要了司怀辞的命。 凤倾城占了上风,自然不愿再理睬凤倾禾,哼了一声离开边城。 凤倾禾手脚发麻,站都站不稳,她扶着白灵思索片刻,沉声和方才通报的姑姑说道: “麻烦姑姑再去通传一次,母皇何时愿意见本殿,本殿何时起身。” 说着凤倾禾掀开朝服的锦袍,跪在坚硬的青砖地面。 姑姑摇摇头,还是不敢耽误的小跑着去通传。 白灵也跟着跪在凤倾禾身后,心急如焚。 女帝得知凤倾禾跪在外面以示要挟,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眼不净为净去睡觉了。 她精心培养的接班人竟是这般儿女情长,别说是区区黎朝王爷,就是黎朝的皇帝,也不过是周朝的俘虏。 岂能留着这样的人在枕边酣睡。 “通知叶朗,务必尽快问出个结果,朕要在日沉前看到他的认罪书。” “是,属下遵命。” * 大理寺监狱。 巧合的是,这间监狱正是当年关押司怀瑾的那一间。 司怀辞虽不知道这细节,但他知道哥哥将自己结束在这里。 用凤倾禾的发钗。 像是冥冥之中的定数,司怀辞环视着这里,竟有一种宿命感。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不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身体里多了一份牵挂。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司怀辞被带到了大理寺的正殿。 除了清一色的女官,其他配置和黎朝几乎无差。 “堂下何人?” “钰王府侧君司怀辞。” 他嫁给凤倾禾,便只有这一个称呼,从前的那些早已被他埋葬,不复存在。 “司怀辞,农历七月初九那日的行程,细细说来。” 司怀辞站在台下,举手投足的儒雅气息,并非黎朝常见,好些侍卫都看直了眼睛。 他不急不缓的将当日发生的一切如实讲述,他并未安排这一切,自然说得坦坦荡荡。 而参与的人全都当场毙命,没有开口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当日的行刺与你无关?为何钰王府下人说,钰王回府后对你动了私刑?” 司怀辞呼吸一滞,他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凤倾禾杀了他的心都有,为何还是将他锁在寝殿用私刑。 原来是防着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可尽管如此机密,还是被人知道了。 “是因当时奴郎擅自下马车,差点儿被刺杀,殿下才罚了奴郎。” 方大人虽熟识凤倾禾,了解她的脾气,可这件事绝非侧君说的那么简单。 “来人,为司侧君验伤。” 司怀辞紧紧抓住衣领,即便知道他无法阻拦,还是拼了命的护住身体。 那些伤痕遍布全身,虽过了这么久,依旧能清晰的看出当初的痕迹。 凤倾禾跪了一个时辰,母皇仍没有半分要见她的意思。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司怀辞等不了的。 “白灵,你继续跪在这里,若是母皇召见就说本殿回头再来请罪。” 说完这句,凤倾禾独自一人骑马,往大理寺疾驰。 司怀辞,你要坚持住啊,本殿定能护住你和孩儿。 第94章 司侧君招了 岁岁跟着他们到了大理寺,便被人拦在门外。 凤倾禾拉紧缰绳,自马背一跃而下。 “殿下,他们不让岁岁进去,可怎么办啊,司侧君自己一人在里面。” 凤倾禾拍了拍岁岁的肩膀,让他继续守在门外,自己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迫于凤倾禾的压力还是方大人嘱咐无需阻拦,她竟毫无阻碍的走进来。 大理寺是她曾经隔几日就会来的地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几乎和刑部无异。 审案的正堂外围满了侍卫,即便是她也只能止步于此。 也就是作为钰王的权限,她能随意进出大理寺,却不能干预正在审理的案子。 “让开,本殿是这案子的当事人,让方大人亲自出来同本殿说。” 她从钰王府去了边城,还在边城跪了一个时辰,加上往返耽搁的时间,怕是司怀辞已经受了不少苦。 侍卫一句话不说,依旧直愣愣站在原地,不让凤倾禾进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叶朗从里面走出去,挥散了一旁的侍卫。 “殿下,叶朗食言,回头送亲去钰王府请罪,还望殿下见谅。” 凤倾禾的心一沉,当初带走司怀辞的时候叶朗保证不让司怀辞受伤,也就是说,这中间叶朗再次接到过新的旨意。 而司怀辞他—— 凤倾禾上前正欲去揪叶朗的衣领,叶朗却趁机跪下。 “殿下,事关您的安危,请您体谅陛下的爱女之心,司侧君他招了。” 招了? 绝不可能。 事发之时她不相信这件事与司怀辞无关,可后来冷静下来凤倾禾才恍然明白。 要是司怀辞一开始布局,便不会中途提醒她改道,两方势力悬殊太大,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司怀辞猜到了这些人会动手,他已经尽力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最终什么都没能阻止。 那今日为何又会突然招供? 凤倾禾抬脚将本就单膝跪着不稳的叶朗一脚踹在地上,脚掌踩住他的胸口,双眼猩红斥道: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叶朗,你怎么敢?!” 叶朗好歹也是宫中的侍卫统领,被凤倾禾这般毫无尊严的踩在脚下,可想而知凤倾禾此时杀人的心思都有了,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叶朗似乎出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凤倾禾会如此对他,半点挣扎都没有。 “铁证当前,司侧君该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签了认罪书。” 凤倾禾松开脚,叶朗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灌下来,冷的凤倾禾直打哆嗦。 “他人在哪?在哪!” 叶朗往后挪着一个挺身站起来,弯腰带着凤倾禾从正堂进入。 肃穆的正堂两侧站着侍卫,方大人不敢直视凤倾禾的眼睛,低头整理着材料。 凤倾禾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蜷缩在地上的单薄身影。 周边布满了刑具,凤倾禾弯身从地上捞起司怀辞,抱进怀中。 他的双手沾满血迹,指节该是硬生生夹断,无力的垂着。 双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凤倾禾颤着手指掀开锦袍,果不出所料,双膝早已被钉板戳烂,皮肉翻滚着。 司怀辞有孕在身,怀的是皇室血脉,这些人自然不敢伤到孩子,只能用不伤孩子只伤大人的刑罚。 “司怀辞,你醒醒,是本殿。” 司怀辞滚动喉结,酝酿了半晌才睁眼对凤倾禾说道: “殿下,你答应过元之,不论何时,会保住这个孩子。” 凤倾禾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仰头大叫出声。 周朝的律法,男子怀有身孕,就算犯下杀头的死罪,也可在产后执行。 司怀辞认罪之前,定是有人告诉他这件事,他才会写下认罪书。 凤倾禾紧紧抱住司怀辞,难道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在她刚刚学着去爱的时候,将人夺去。 还是以爱她之名的母皇。 “这是你同本殿的孩子,本殿自会保住,但也绝不会让你含冤而死。” 凤倾禾眼神若是能杀人,足以让整个正堂的人全都人头落地。 她半跪在地上抱着司怀辞,对方大人说道: “方大人,可否将认罪书给本殿过目?” 她要知道所谓的铁证如山是怎么一回事,才能周旋。 大理寺办案讲究严丝合缝,她倒不担心方大人故意做手脚。 方大人并未有丝毫的迟疑,痛快的将认罪书拿了过来。 突破的关键竟然是那些人的尸体。 凤倾禾当初就怕有人盯上那些人,命人全都拖去乱葬岗火化,可还是被一直盯着她的凤倾城掉了包。 黎朝男子与周朝男人外表相似,但骨骼构造仍有不同。 只要仵作细细查看便能揭晓答案。 凤倾禾继续往下看,尸体不能开口,即便证明这些尸体是黎朝人,也不能将他们和司怀辞牵扯上关系。 那便有了活口,活着的黎朝人,指认司怀辞的证人。 口供表明,当日刺杀之时有人趁乱逃脱,后良心不安前来自首。 这话没人会信,可当他成为了证据链中关键的一环,尤其是唯一的人证,还不惜为此赴死,咬出司怀辞指使,那便又是另一个说法。 他们用这般无厘头的证据,以及严刑拷打,逼得司怀辞在认罪书上签字。 草草结案。 方大人没这个本事,叶朗更不会有,只有母皇。 母皇决不允许她有一丝仁慈之心,这便是今日母皇始终不见她的原因。 这个孩子能留,司怀辞恐怕留不住了。 “叶朗,带本殿去见母皇。” “方大人,找最好的大夫为司侧君医治,本殿不会扰乱办案流程,但他有孕在身,需要特殊照顾,不算过分吧?” 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就不是和他们意气用事的时候。 她不能强行将司怀辞带走,认罪书是司怀辞亲手写下,她也不能让母皇下不来台。 只能让岁岁暂时跟着一同关押,确保司怀辞不会再有危险,她才能周旋此事。 “你曾亲口说过,你从未想过要杀本殿,其实本殿一直都信。本殿做那些混账事不过是想逼你给本殿生孩子。” “孩子没有爹爹会被人欺负的,所以你得好好活着,嗯?” 司怀辞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声音却被阻在喉咙里,不准许自己在正堂发出任何声音。 纯净的双眼看着凤倾禾重重点头。 “好。” 第95章 愿只是钰王 凤倾禾亲自抱着司怀辞去了之前关押的那间牢狱。 她四下打量着这里,当时司怀瑾便是伤痕累累伏在这地上,将那遗书递交给她。 不到一年的时间,司怀瑾当初托付之人此时正躺在她的怀中,随时要没了性命。 “这里便是本殿最后一次见司怀瑾的地方,造化弄人啊。” 司怀辞抬头看着凤倾禾,再看看周围,竟是如此的巧合? 哥哥便是在这里将自己托付吗? “哥哥,哥哥——” “岁岁会进来照顾你,本殿争取早日查出纰漏,接你回府,等着本殿。” 经此一事,司怀辞才算是彻底看清自己的心,不知不觉他早就将风情和当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就连将他关在寝殿,造成那样的伤害,此时想来都裹含着对他的保护。 可惜,从前的他们只顾着互相伤害,并未能好好说一句话。 他开始期待他们有未来,守着孩子和哥哥,在钰王府度过他的后半生。 “殿下,宣王府的侍卫全都签过生死状,问霍青便知。假冒之人必定不知道此事。” “宣王府的侍卫也绝不可能有活口。” 凤倾禾让他又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那他也该毫无保留,相信凤倾禾。 岁岁已经被带到牢狱外面,和狱卒站在一起。 凤倾禾就这么抱着司怀辞,旁若无人的亲吻上去。 她不由自主的想时时刻刻和司怀辞贴在一起,感受生命的悸动。 在牢狱又如何,她要让司怀辞感受到她的挽留,不能有丝毫放弃自己的想法。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司怀辞从未这般配合过,比昨夜还要用力的回应。 凤倾禾捧着司怀辞的脸看了好一阵,随即按着他的脑袋埋在自己颈间,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司怀辞,咬重些,本殿陪你一起疼。” 司怀辞的脑袋被凤倾禾强行按着,动弹不得,一句话又招惹出了他的眼泪,他连摇头拒绝都做不到。 只好慢慢张开嘴,对着凤倾禾细嫩的脖颈咬下去。 后脑勺被凤倾禾施加重力,加上浑身疼的颤抖和刚才那个极致的吻,司怀辞用力咬了下去。 往后,他的疼有人陪着,哥,元之此生足矣。 凤倾禾还未走出狱门,大夫便来了。 司怀辞对着凤倾禾摇摇头,让她去忙别的,他没关系。 他不想再在凤倾禾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很清楚,这双手恐怕是保不住了。 霍青乃司怀辞的心腹,当初她强迫司怀辞跟她来周朝,便俘虏了霍青为首的一干侍卫。 这些人她并未带回周朝,省的解释不清。 全都交给了万筹,留在了暗部。 在跟着叶朗去见母皇之前,凤倾禾秘密联系了修帧,让她去找万筹,想办法查出真相。 修帧当初因为护主不力,被母皇撤去职位,重责差点打断了腿。 后来,凤倾禾并未让她再回钰王府,而是让她负责和暗部联络。 算是多了个暗地里的帮手。 将一些无法放到人前处理的事务全都交给她,凤倾禾自是放心。 叶朗被踹了一脚,身上还有脚印。 快到边城避暑地,凤倾禾拿出身上的锦帕,亲自为叶朗擦拭干净。 “本殿一时气急,叶侍卫该不会计较的吧?” 言下之意,她打了母皇的男人,但是不想让母皇知道了,只能委屈叶朗独自承受。 叶朗本就理亏,哪敢在这件事上多嘴,赶紧回道: “是属下没保护好司侧君,属下不敢。” “你奉旨办事,本殿明白,但是。。” “叶朗,或许母皇不明白本殿对司侧君的感情,本殿不妨直接告诉你,他若含冤死了,本殿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疯事。走吧,见母皇的事就拜托叶侍卫了。” 跟着叶朗,一定能见到母皇,她之前被气糊涂了,才会失了分寸。 如今将所有的事理顺,大脑也回归正常,能理智的思考接下来的布局。 白灵仍在之前的位置跪着,凤倾禾一把将她捞起,蹲下身为她揉搓失去知觉的膝盖。 “本殿进去见母皇,你在这里坐着等本殿出来。若是天黑之前本殿没出来,你便骑马离开,去和修帧汇合。” 叶朗的脸便是这里的通行证,压根不需要通传,便顺利的进入了母皇的寝殿。 这还是第一回,凤倾禾强烈的感受到母皇身上与生俱来的强硬,作为一代帝王的霸气。 不论凤倾禾如何摆事实讲证据填补漏洞,在女帝眼中,哪怕这件事并非司怀辞指使,也因他而已。 死不足惜,能留下孩子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母皇,若是换成叶侍卫,您会如何?” 凤倾禾绝望的看着叶朗,对女帝说道。 “他绝不会如此,若是他背叛了朕,朕会亲手杀了他。” 这便是母皇给她的解释。 女子为尊的国度,对男人的爱,要多肤浅有多肤浅。 他们可以是玩物可以陪在身侧,却不允许有丝毫的忤逆反叛。 这也是凤倾禾曾经幻想过的国度,那样女子该有多幸福,甚至当初收复黎朝,也是怀抱着同样的想法。 母皇没错,可为什么她会如此难过。 都穿进了书里,享受男人带给她的快乐不好吗?为什么让她在这里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曾经,她以为周维春是这书里的男主。 回头去看,周维春的出场,结束,全都是为别人在做铺垫。 此时,她不得不重新将剧情在脑中整理一番得出,司怀辞才是这本书的男主角。 司怀瑾打前锋,周维春做铺垫,仇人方式开场,让人措不及防。 却也增加了戏剧冲突。 “母皇,儿臣愿只是钰王,求您饶司怀辞一命。” 母皇将她当做未来的女帝,必定不容许司怀辞的存在。 可若她放弃这即将到手的位子,守着司怀辞在府里过日子,这样总行了吧。 “啪。” 猝不及防的一耳光,半边扇在耳侧,半边落在脸上,凤倾禾耳边登时嗡嗡嗡一片,踉跄着险些摔倒。 “混账,为了个男人,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你当这皇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能随便扔了的?你太让朕失望了。” “叶朗,召刑官过来,朕要好好教训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第96章 算计得逞 叶朗出去的时候顺便清退了殿内所有的下人。 这一场母女之间的战争,谁也帮不了。 但以他对女帝的了解,若真的打了六殿下,司侧君算是救下了。 女帝对每个孩子都算不上多用心,可又都为她们规划好了出路。 将五皇女关押瑞王府半年,女帝瞒着众人去看过两回。 废黜二皇女,仍为她在京城修建了院落,衣食住行并不比其她皇女差,还准许她随时进宫探望君后。 六殿下的野心,女帝又何尝不知。 当初刺进胸口的那剑伤,又岂会猜不出是凤倾禾自己所为。 也正因为如此,六殿下才是最好的继承人选,对别人够狠,对自己也够狠。 司侧君的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可她的目的是要凤倾禾记住,永远不要为了男人,栽跟头。 不然,这皇位就算是给她,她也坐不稳。 母爱之,必为其计长远,叶朗虽未生育,却是最懂女帝的人。 凤倾禾说不怕是假的,当初母皇带着刑官去了周府,当着众人的面将凤倾心打得鬼哭狼嚎,毫无形象。 如今落到自己头上,才发现她想逞强自己爬上刑凳都做不到。 还是一旁的刑官扶了她一把,将她按照规矩手脚捆住。 母皇此时是在等她求饶还是真心想教训她,凤倾禾也不敢胡乱揣测。 “还愣着做什么,给朕狠狠地打。” 整个大殿内,除了女帝和她,便只有两名女刑官。 锦袍被掀起的那一刻,凤倾禾手指抠住刑凳边缘,缓缓闭上眼睛。 她得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如果不能借着这顿打,让母皇心疼,那这顿打也算是白挨了。 想到这凤倾禾自嘲的笑了,就连挨打都在算计母皇。 她可真恶劣。 想司怀辞吧,怎么之前没发现他长的这么好看呢。 那双泉水般的眼睛,经常水汪汪的,却又被几分狡黠给遮住,不细看,只会觉得这人可恨。 “呜!!!” 凤倾禾猛地昂起头,要不是被固定着,第一下她就会滚落到地上。 想好了再疼也忍过前面几轮的,可这疼完全超过了她的预期,无法承受。 司怀辞,与你的手指相比,是本殿疼还是你更疼啊。 “啊啊啊~~~” 宽厚的红色木杖毫不留情的砸下,丝毫不顾及她的身份。 也是,周朝的主宰者是母皇,其她人在她面前又算什么。 想着司怀辞也不能抵消半分疼痛,她本能的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挣脱。 双手徒劳的张开再攥紧,嘴里一遍遍喊着母皇。 是发自真心的求饶,也有让母皇心疼的成分,夹杂咋一起,她也不清楚自己还能熬多久。 或许,等她真的熬不下去了,母皇便会喊停吧。 “母皇,对不起,儿臣错了。” “错在哪里?” 两杖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母皇的声音传来,凤倾禾还以为听错了。 赶紧回道:“儿臣不该,呜!!!母皇饶命。” “儿臣不该为了区区侧君,将自己置于险境不顾,让母皇担忧。” “唔——————” 这回缓了许久,凤倾禾才重新开口: “不该拿皇位开玩笑,母皇,儿臣知错,求您——” 这回是真的撑不下去,凤倾禾的眼皮慢慢合上,山呼海啸的疼也逐渐消停。 凤倾禾挨打,整个避暑地无人不知。 从来不知谁挨打还能发出这么些动静,不想听也阻止不了。 再加上动用了不少御医,关于凤倾禾在避暑地被陛下重责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整个朝廷,京城大街小巷。 “醒了?” 凤倾禾睁开眼便看到母皇如往常一般坐在床边,她趴在床榻,稍一动弹油泼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 顺带人也委委屈屈的。 “母皇好狠的心。” 女帝抚摸着凤倾禾的头发,叹了口气: “那朕要你记住的道理记住了吗?” “记住了。” 猪都知道此时只有一个回答,她还能回答什么! “朕知道这案子有漏洞,经不起细细推敲,但朕问你,你对他动私刑之时,是不是也跟朕想法一样,认为是他布局?” 凤倾禾:???? 完了,进套了。 “是,但儿臣——” 凤倾禾的辩解被女帝毫不留情的打断。 “朕只要这个回答,至于过程朕没兴趣。既然他怀了你的孩子,你又信他并非故意安排,朕便放他一马。” 凤倾禾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母皇继续说道: “此事即便不是他策划,也是因他而起,这样危险的人,即便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 母皇好容易松口,只要不死就成功了大半,凤倾禾没有打断,抬头认真听着。 “即日起至生产前,关押大理寺牢狱,可派专人照料,不得出牢狱半步。生产后可接回钰王府,每日十痕省心,跪夫德两个时辰,满三月停。” “母皇,求您,他本就是黎朝男子,孕育极其困难,不要啊。” 凤倾禾怎么也没想到母皇判的如此狠,大理寺监狱阴暗潮湿,搞不好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她挣扎着起身,不顾身后的伤口是否裂开,跪在女帝边上继续求道: “母皇,禁足芳竹院好不好?儿臣不让他外出一步,产后的责罚,儿臣会亲自盯着执行,绝不再袒护,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母皇。” 女帝怒其不争的戳了戳凤倾禾的脑袋,又在肿胀的脸颊上捏了捏,叹道: “你啊,所有的仁慈都给了这个男人,当心它日后反咬。” “母皇若是看到他身上的伤,便不会担心了,他永远都不会骑在儿臣头上,永远。” 母皇要她做个毫无牵绊之人,不容许她沉溺在女男之情里。 凤倾禾自然理解。 可她后知后觉的爱上了司怀辞,即便不能沉溺,也没办法将他仍在大理寺不管。 “罢了罢了,你也并非善类,也不是能吃亏的性子,全当做警醒吧。” “那母皇,儿臣能回去了吗?” 凤倾禾答应要去大理寺接司怀辞便不能食言,否则他深陷自责中,该有多着急。 女帝鼻子里哼了一声,斥道: “爬都爬不起来,如何回?还是挨得不够重。” 第97章 你侬我侬 凤倾禾只在避暑地住了一夜,趁着天还未亮,骑马离开。 虽说昨夜御医来诊治的时候,告诉她这杖伤只伤在表皮,多休养几日便好。 可一路颠簸,到了大理寺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血肉模糊粘在身上。 方大人早已接到旨意,却还是按照流程,让司怀辞重新写了新的供词,后续核实。 凤倾禾负手而立站在大理寺门外,身后是自钰王府赶来的奢华马车,接司怀辞回府专用。 她目光灼灼看着岁岁搀扶着司怀辞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因膝盖上的伤艰难前行,两人脸上却不见丝毫阴霾,为对方绽放着发自肺腑的笑意。 像是踏平苦难,走向期望中的未来。 “殿下。” “本殿亲迎司侧君回府。” 在距离一步之外,凤倾禾伸手握住司怀辞包扎严实的手指,不顾是在肃穆的朝廷衙门外,也不顾人来人往的朝这里注目。 眼中只有司怀辞,柔声说道。 大庭广众的偏爱和示爱,司怀辞面上是难掩的愉悦,又因被规矩束缚太久,不敢做出越轨的举动。 想要抽回手,却被凤倾禾捏的更紧,还将他往前一拉,两人差点贴在一起。 “昨夜有没有担心本殿?” “有。。。” 两人四目交接,挨得又近,司怀辞只想赶紧回答完,将他放开,回答的倒比以往干脆。 “那想本殿了吗?” 司怀辞:...... 这话就不能回府再问? 眼看脸就要从耳朵红到脖颈,司怀辞还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凤倾禾干脆手放他腰上直接搂在怀里。 在他耳侧又问了一次。 “想,想了。” 这恐怕是司怀辞这辈子最难以启齿的一句话。 可当他真的说出口,又觉得这个字准确的表达了她的心中所想。 “真乖,回府。” 一路上,司怀辞都靠在凤倾禾肩上,并未察觉凤倾禾的异样。 倒是上马车前被岁岁察觉,在凤倾禾凌厉警告的眼神中,选择了闭嘴。 马车停在府门口,守在此多时的白灵眼睛都红了,上前问道: “殿下,大夫就在您寝殿外候着,奴扶您过去。” 凤倾禾:??? 她挨打的事这么快就传到府上了? 白灵猜出了凤倾禾所想,轻声道: “怕是整个京城全都知道了。” 凤倾禾:…… 她不要脸的吗? 转念一想,传播她挨打一事,必定有所图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让大夫先去芳竹苑,本殿这不是好好的!小题大做!” 说罢,继续抓着司怀辞的手腕与她纠缠,朝着芳竹苑走去。 司怀辞大概猜出发生了何事,可凤倾禾那么要脸面的人,定不会想当着众人回答他。 不如找个机会单独问问。 他看向凤倾禾的眼里闪烁着光芒,麻烦是他惹出来的,却要让凤倾禾为他得罪陛下。 虽贵为皇子,但他自幼便不受重视。 除了哥哥,没人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 最爱他的那个人,为他而死,如今他又有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他如何不心动。 “注意脚下,别只顾着看本殿。” 凤倾禾随意的一句调侃,司怀辞更不好意思了,赶紧低头看剧。 大夫说司怀辞的手指和膝盖伤的虽重,却被大理寺的大夫很好的包扎处理上药。 她们不过是重新换一次药物,并不复杂。 大夫离开芳竹苑,白灵又重新将她们带回寝殿外侯着。 凤倾禾还在芳竹苑和司怀辞难舍难分。 “所需特殊情况,产前或许你都不能离开芳竹苑,但本殿会时常来看你。” “元之明白。” 司怀辞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乖巧答道。 “还有其他责罚对吗?殿下无需顾及,元之承受的住。” 凤倾禾剐蹭着司怀辞挺翘的鼻梁,笑了笑。 “就这些,难道禁足半年之久不算重责吗?” 司怀辞摇摇头,他知道凤倾禾有所隐瞒,不过是怕影响他的情绪。 可越是如此他越难心安。 “殿下,让元之看看您的伤,行吗?” 司怀辞问的小心翼翼,虽有过无数次的肌肤之亲,但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无碍,还没你膝盖伤的重,是白灵大惊小怪了。” 换了药司怀辞便躺在床榻,凤倾禾也靠在床榻,将司怀辞揽在怀里。 此处无声胜过千言。 她们爱意最浓的时候,偏偏司怀辞有孕在身。 凤倾禾的心恨不得将司怀辞生吞活剥,以解相思之苦。 身子只能压抑着,告诉自己万不可再轻举妄动。 只有不停的亲吻,传递着浓浓的爱意,却燃起更烈的火。 “殿下,元之伺候您。” 司怀辞刚来府上的时候,跟着教习先生学过些侍夜的规矩。 虽说只是皮毛,但以他的推理能力,自然早就融会贯通。 从前他不屑也不愿,后来凤倾禾也不需要他愿意,回回将他折磨到只剩半口气。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主动说出这句话,尽侧君的本分。 可就是这么流畅的脱口而出,甚至第一反应不是羞耻,是怕凤倾禾拒绝。 “本殿终是等来了你的这句话。不急,来日方长,本殿怕把持不住自己伤到你。” 凤倾禾说完再次倾身压下,堵住司怀辞的唇舌。 白灵在寝殿外急得跺脚,可殿下半点影子都看不到。 大夫都打起瞌睡了,凤倾禾才慢悠悠回来。 一行人踏进寝殿,凤倾禾先拉着白灵到一边,嘱咐道: “明早联系修帧,让她多留意二皇姐的动静,本殿预感不好,恐怕要出大事。” 凤倾禾这幅表情白灵立刻点头,说道: “白灵明白,殿下,白灵为您宽衣。” 这会倦意上涌,凤倾禾也不想再硬撑,行至床边便直直趴倒。 反正有白灵在,不用她操心,这一倒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不再是噩梦连连,这回她梦到了司怀辞。 梦里的她们没有误会,也没有任何阻碍,只有天高海阔,海誓山盟。 再美好的梦也有清醒的时候,凤倾禾是疼醒的。 疼醒的坏处是易怒,大夫被她骂的头都抬不起来,还不敢停了手上的动作。 疼醒也有好处,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得出一个细思极恐的推测。 第98章 女帝驾崩 司怀辞禁足芳竹院,不得外出。 凤倾禾便吩咐在芳竹院设了专门的膳房,确保司怀辞随时吃到想吃的饭菜。 更夸张的是,除了喜乐和冬山原本就在芳竹院伺候,她还将负责自己寝殿的四个侍从全都拨了过去。 反正在她府上,母皇也没说不能特殊照顾。 凤倾禾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宫中处理政事。 昨日和母皇谈起何时从避暑地回宫,母皇只说暂时没这个打算,看来母皇对她的考察尚未结束。 晌午的时候,岁岁叫了御医为凤倾禾换药,被凤倾禾撵了回去。 这点伤难道非要搞得人尽皆知?不够丢人的? 虽然她挨打这件事满京城无人不知。 “殿,殿下,大事不好了!!!” 岁岁去找御医拿了点药,准备自己给殿下换药。 正遇上进宫汇报的侍卫。 他刚踏进宫殿就大喊出声,手里的药也撒了一地。 “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岁岁胳膊抖得厉害,跪倒在凤倾禾身前,下巴更是颤抖的厉害。 “陛下出事了,正在回宫的路上。” 什么? 母皇怎么会出事,又怎么会回宫? 凤倾禾红着眼圈一把拉起岁岁,岁岁这才将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凤倾禾。 母皇昨日还说不急着回宫,为何今日突然从避暑地赶回来? 出事的地方更加诡异,是那日她和司怀辞出事的既淮镇。 不消片刻,宫中的侍卫首领匆匆赶来亲自同凤倾禾汇报,陛下既淮镇遇刺,伤重在回宫路上。 凤倾禾一刻不敢耽搁,命人备马出城迎接。 她要亲眼看到母皇无事才放心。 骑马疾驰在那趟熟悉的路上,凤倾禾心中百感交集。 为了求母皇放了司怀辞,这条路她跑了无数趟,却从未是这般的心情。 在这个世界,她对其他人的感情都有迹可循,唯独对母皇。 不知是血缘的牵绊还是母皇那深藏的母爱,在母皇面前虽也有算计,却真实的做着母皇的女儿,享受着有恃无恐的偏爱。 她觊觎着母皇的帝位,野心勃勃,却从未想过对母皇不利。 如母皇所说,她只希望余生和所爱之人,相伴。 待凤倾禾登上高位,必定会成全母皇的想法,如她所想,和叶朗天高海阔。 凤倾禾才刚出城便遇上了母皇的护卫队。 叶朗双目猩红瞪着凤倾禾,不让她靠近半步。 “叶朗,你放肆,本殿要见母皇!” 叶朗紧握着胸前的剑,不多的理智支撑他并未拔出,却守着母皇的马车寸步不让,谁也不得靠近。 “耽误陛下回宫治伤者,格杀勿论。” 叶朗喊完这句,便带头骑马朝着宫中疾驰。 凤倾禾被叶朗气的胸口疼,却又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此刻母皇的伤要紧。 熟悉的凤弦宫。 叶朗抱着母皇轻轻放在床榻。 凤倾禾事先让御医守在这里,此时哗啦啦全都进去,气氛凝重的像要拧出水来。 怎么会这样呢,母皇的胸前满是鲜血,细看才知道叶朗也受了重伤。 “来人,将六殿下拿下。” 叶朗穿出人群,对着侍卫喊道。 “你们谁敢!放肆。” 凤倾禾完全不懂叶朗为何会这样,难道他误会了什么? “凶手是谁?叶朗,本殿问你话!” 叶朗轻笑一声,能看到他嘴里满是血沫,对着凤倾禾说道: “当然是黎朝人啊,六殿下,这便是您的保证吗?” “拿下。” 凤倾禾脑子轰的一声,母皇是被黎朝人刺伤? 怎么可能这么巧,同样在既淮镇,同样是黎朝人。 完了,司怀辞。 “等等,凶手人呢,本殿要亲自见见。” 比这件事更令凤倾禾恐慌的是叶朗的势力,原来母皇失去意识以后,真正拥有实权的人是叶朗。 甚至连监国的皇女也不放在眼里。 直到她看到了那些所谓凶手的尸体和仅存的活口。 整个周朝也没人比她还熟悉黎朝人,叶朗并未说错,这些全都是黎朝男子。 不出意料的,活口交代的幕后主使之人便是司怀辞。 凤倾禾听完站在大殿仰天嘲笑,直到笑出眼泪,才用手背擦干净,对着叶朗说道: “这皇位早晚是本殿的,本殿还没蠢到伤害母皇,背上弑母的名声。” “你敢不敢跟本殿打赌,二皇姐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进宫,拿着所谓的证据,出面指证本殿。” 凤倾禾还是在笑,胸口扯着疼,继续说道: “明日是凤倾心半年禁足解禁之日,这日子选的好啊。” “若是本殿没猜错,母皇早就将大印交给了你,若是母皇出了意外,你也会代她查明真相,是吗?” 既如此,那她又何必挣扎。 凶手是黎朝人,口供指证司怀辞。 而她昨日因为替司怀辞求情,被母皇杖责,人尽皆知。 她与母皇产生隔阂,起了杀心,有了足够的动机。 再加上凤倾城和凤倾心的联合控告,别说皇位,恐怕她才是那个掉脑袋的人。 可惜啊可惜,虽然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狠,凤倾禾还是留了后手。 她和岁岁一同出宫,回来的却只有她。 她预感不好,便让岁岁先转移司怀辞去暗部,随后通知修帧随机应变。 凤倾禾绝不会伤害无辜的人,除非这些人不无辜。 叶朗看到黎朝人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冷静了,尤其是女帝身受重伤,乱了分寸。 此时经凤倾禾的分析,慢慢缓过神来,有了自己的思考判断。 若凶手不是凤倾禾,那便是另有其人,他绝不准许伤害女帝的人逍遥法外。 凤倾禾候在凤弦宫外,寸步不离。 她虽布局已久,却从未想过凤倾城的胆子这么大,敢对母皇动手。 这招虽冒险,但对于凤倾城来说,赢得诱惑太大,不但能除掉凤倾禾,还能即刻登基。 “陛下,驾崩了。” 叶朗轻轻推开宫门,眼神空洞的对着众人轻声说道。 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母皇!” 凤倾禾从地上爬起来,飞奔着朝凤弦宫奔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母皇昨日还捏她的脸蛋训斥她呢,怎么转眼就不在了呢。 “六殿下,御医,六殿下晕过去了。” 第99章 凤倾禾登基 每回出大事之前,她似乎都能预示。 可昨夜的梦被司怀辞占满了,压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她怎么连母皇出事都梦不到呢,难道是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凤倾禾睡梦中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哭,哭的无声无息,眼泪像开了闸怎么都流不完。 就算是母皇受伤,她首先想到的也是自保,就连母皇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怎么会有她这么恶劣的人呢? 母皇,儿臣对不起您的教导,配不上您的期待。 凤倾禾醒来的时候再也没有母皇陪在身边,鼻子又是一酸。 白灵不知何时进宫,守在床边陪着凤倾禾落泪。 “殿下,您要注意身子啊,伤全都化脓了。” 凤倾禾挣扎着起身,此时此刻她恨不得这些伤一辈子都别好,好让她记得母皇留给她最后的痕迹。 “修帧那里如何了?” “在殿外候着,昌王带了我俩进来。” 怪不得白灵能进宫,原来是跟着大皇姐进来的。 上回见大皇姐还是假意带着司怀辞去认错,大皇姐却从不和她计较。 凤倾禾看着铜镜里肿胀的双眼,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母皇驾崩,周朝的天要变了。 她布局许久,皆建立在母皇尚在的基础上,可如今母皇不在了,为她撑腰做主的人没了,只能靠自己。 殿外,大皇姐一身将服站在原地,凤倾禾深呼吸一口,见大皇姐张开怀抱,便扑了过去。 “监国期间朝臣有目共睹,不服者便从本殿身上踏过去。” “大皇姐。。。。。。” 平日里她和大皇姐也从未有过多亲密的接触,可她出征之时,府上全靠大皇姐照料。 如今局势大乱,也是大皇姐站在她身边。 像是接过了母皇的嘱托,护她前行。 那她更没有理由退缩。 凤倾城还未进到宫中便被凤倾禾的人强行关押,宫中乱成一团,绝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失踪。 凤倾心尚未解除禁足,便被凤倾禾带去别处转移。 两人无法串供,所谓的黎朝人也不攻自破。 叶朗恢复清醒才察觉,这都是凤倾城的阴谋。 就算不是凤倾禾,叶朗也必不会饶了凤倾城和凤倾心。 七日后,凤倾禾登基。 改年号仁和,尊司怀辞为皇贵君,苏暮为贵君,柳棠,刘奕为君,闻笙为贵御。 虽不是皇太女,监国数月以来勤勤恳恳。 个别官员认为凤倾禾的父君出身不够,也被周维蕴压了下去。 登基前一日,叶朗将大印交给凤倾禾,便在母皇棺椁前自刎,随母皇去了。 从前,她并不理解母皇对叶朗的爱,可当她遇到司怀辞,爱上司怀辞,才明白,原来母皇对叶朗的爱如此纯粹。 生死相随,母皇定不会孤单了。 凤倾城弑母造反,被判极刑,在母皇大葬那日执行。 凤倾心关押期间数次与凤倾城密谋,作为同伙,判斩立决。 大皇女凤倾秒,护驾有功,封上将军。 周维蕴统管三省,在朝野地位无人能及。 忙完母皇的丧事,各部分封才算到位。 自登基后,凤倾禾便未踏入过后宫。 一来是事太多,睡觉都得抽空。 二来后宫嘈杂,她无法静心。 所以再次见到司怀辞的时候,即便穿着宽松衣物,仍能看出他微微凸起的小腹。 “臣郎给陛下请安。” 凤倾禾牵着司怀辞的手指,细细查看,之前手指的伤恢复的差不多,竟没多大影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冬山说你近日吃的比在府里少,是不适应?” 出事以后,司怀辞整日惶恐不安。 凤倾禾虽早已布局,可她从未向司怀辞透露过半分。 事后听说先帝死于黎朝人之手,想想都后怕,稍不谨慎,凤倾禾和他都会跟着陪葬。 “御医来查过说无碍,是冬山小题大做了。” 冬山的伤彻底好了,跟着司怀辞在坤元殿伺候。 坤元殿便是凤倾禾的父君生前住的地方,按照司怀辞目前的皇贵君身份,还以为司怀辞会委屈,毕竟当年邱贵君也只是贵君,比之司怀辞如今的身份要低。 谁知他竟毫不在意,将这坤元殿打理的更加鲜活,颇有钰王府的滋味。 册封之时,凤倾禾原本是要立司怀辞为君后,哪知有半数朝臣不同意。 理由是黎朝乃附属国,一国君后不该由外族担任。 凤倾秒也劝她先安抚众臣,待日后司怀辞诞下皇女再立后也不迟。 那时候凤倾禾登基半年,朝局安稳,没必要为了此事与她们争执。 “每月出宫一回为先帝祈福,途径从前的钰王府。” 司怀辞听闻这句,赶紧跪下谢恩。 “谢陛下体恤。” 钰王旧府存在的意义,一是这府邸乃父君心血,凤倾禾不舍。 二来,这是她承诺周维春的地方,埋葬着她们的过去和回忆,不敢忘。 三呢便是司怀瑾。 让司怀辞每月出宫一次借着去祈福的名义,回钰王府看看司怀瑾。 “离朕近些,近来和朕生疏了。” 司怀辞起身后,坐在凤倾禾一旁,他也觉得两人远了,但如今凤倾禾万人之上,宫中规矩森严,他不敢逾矩。 “陛下,今日留在坤元殿吗?” 凤倾禾调侃道: “如今肚子大了,该如何伺候朕?” 司怀辞:??? 难道不能抱着安稳睡觉? “那陛下还是去苏贵君那里吧,白日还说许久未见陛下,怕是患了相思疾。” 凤倾禾轻轻一提,司怀辞便顺利坐在她的腿上。 她低声打趣道: “既如此,朕今夜便去苏暮那里,你早些歇着。” 明明将人箍在怀中,说的却是反话,司怀辞恨恨在凤倾禾脖颈旧伤处轻咬一口。 “陛下要去便去,臣郎也不敢阻拦。” “胆子不小,敢咬朕。” 司怀辞总算有了笑模样,勾住凤倾禾的脖颈回道: “胆子从未小过,不然一开始也不敢算计陛下。” 提及往事,凤倾禾依然气的牙痒痒,揪着司怀辞的手臂在身后拍了不轻的一巴掌。 “这些账日后朕要同你慢慢清算。” 第100章 诞下皇女 虽监国数月,登基后的忙碌与之前监国不可同日而语。 后宫才刚安定,前朝又得诸事亲力亲为。 母皇刚登基之时,比此时的她年长,再加上做皇太女多年,交接自是顺畅。 前些年凤倾禾逍遥自在,鲜少过问朝中之事,自黎朝归来后才算学着接手朝中事务。 得亏了之前那段在刑部任职的经历。 让她对周朝的事务和格局有一定了解,再加上监国时打点的人脉,还算安稳。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司怀辞愈发吃力,肚皮像是要炸开,紧绷的神经时刻提醒他腹中的孩儿随时会降生。 御医也说这孩儿恐怕待不到足月便会生产,至于生下来存活的几率,也大不如周朝男子所生。按照正常的反应,能和司怀辞仪容按照\\u003d 愧疚感以及身体不适,使得司怀辞更加焦躁不安。 凤倾禾只要空下便会去坤元殿陪伴,依然无法抵消司怀辞的恐慌。 眼看着快到了生的月份,凤倾禾去坤元殿的次数更勤。 这日早朝后正准备去坤元殿看望司怀辞,便看到冬山正候在凤弦宫外求见。 “陛下,司贵君恐怕要生了。” 凤倾禾的心一沉,这些日子她时常伴在身边,司怀辞要面临的险境如何不知。 九九八十一难都过来了,这最难的一关,终究还是来了。 她还穿着朝服,满身的坠饰影响行走的步伐。 可她自认走路比轿辇快,岁岁小跑着都追不上。 坤元殿一直有御医守着,这是凤倾禾的特指,虽不符合宫中规矩,却也没人敢吱声。 踏进坤元殿的院门,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逐渐清晰。 凤倾禾想要进去,被岁岁匆忙拉住,摇了摇头。 当初召儿和盼儿出生,凤倾禾在外打仗,并未亲眼看到。 如今就在身侧,又得守着老祖宗的规矩,不得踏入。 凤倾禾默念着,就算进去也帮不上任何,里面的御医都是经验丰富在宫中多年,有些甚至是当年接生她的御医。 她不用太过担忧,可她还是急着围着坤元殿转圈。 司怀辞的声音时有时无,即便偶尔出声,也弱的可怜,猫叫一般。 她强行让司怀辞怀上孩子的时候,恨不得要将他折磨死,并未想到有一天,她会爱上司怀辞。 如果此时她手中有终止的按钮,一定毫不犹豫的按下暂停键,阻止这场以司怀辞安危全为代价的荒唐。 没有孩子,也不会改变司怀辞在她心中的地位,何必为了孩子,赌上性命。 “殿下,司贵君晕过去了。” 为首的御医满手是血,慌忙出来禀报。 凤倾禾扶着岁岁的手臂,蹭的从凳子上站起,再也顾不上所谓的规矩,冲进内殿。 “殿下,已经看到了孩子的脑袋,此时昏厥,胎儿窒息不说,耽搁久了司贵君亦会大出血,您看——” 宫中郎君生产,昏厥过去的比比皆是,办法自然是有,只是此时陛下在这守着,拿主意这事便得交给陛下才是。 “平日什么办法?” 凤倾禾斜睨一眼御医,便来到床侧,抱着司怀辞的脑袋放在她的腿上,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施针或是强行灌药剂。” 凤倾禾担心的倒不是司怀辞是否能够醒来,而是就算醒来,是否有性命之忧。 “这孩子顺利生下来的把握多大?” 凤倾禾强逼着自己镇定,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却偷偷期盼着大人孩子皆平安。 御医支吾片刻,沉声回道: “半数。或不足半数。” “施针吧,朕在此候着,亲眼看着孩儿出世。” 御医擦了把汗,接过他人递过来的长针,心无杂念的次入司怀辞的人中。 陛下亲自看着,又表明了要亲眼看到皇女皇子出世,便是一道圣旨,大人孩子他都得保证安全,不论多难。 司怀辞皱着眉头悠悠转醒,才发现正躺在凤倾禾的腿上。 “陛下,您——” 他想说陛下在这里不合适,但此时他太需要凤倾禾,说不出任何大义之语,哽咽着往凤倾禾腿上靠了靠。 凤倾禾爱怜的抚着司怀辞的鬓角脸侧,轻声说道: “朕陪着你,疼了便咬朕的手臂。” 疼痛再次席卷而来,司怀辞点点头,进入新一轮的折磨。 不过有了凤倾禾在身边,无形中多了一股力量,对生的渴望战胜了恐惧,想象着日后恬淡美好的生活,跟着御医一同呼气。 饶是如此,也折腾了近两个时辰。 随着一声啼哭,以及满屋子御医跪下贺喜,司怀辞嘴角勉强咧出的笑意还未伸展,便再次陷入昏迷。 凤倾禾得知是皇女,第一反应竟是想到了从未见面的父君。 她只看了一眼便让宫人抱下去,自己仍守在司怀辞边上。 御医忙着善后,擦洗,整理。 司怀辞垂着长睫毛,蹙眉昏睡。 不论哪个世界凤倾禾都没经历过生育,却真实的感受了一场,这其中的不易,并非常人所能想象,她能做的只有加倍偿还司怀辞。 陛下登基后,迎来第一个孩儿,还是个皇女,宫中许久没有过喜事,礼部更是不敢怠慢。 殿内只剩凤倾禾和司怀辞,烛火葳蕤,延绵不断。 “当初,父君便是在这里诞下朕,今日,你又在此处为朕诞下皇女。” 司怀辞连睁眼的力气都没,窝在凤倾禾怀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凤倾禾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却在经历数次磨难后,惺惺相惜,心越来越近。 如今多了一个与凤倾禾的连接,此生便无憾了吧。 “陛下,臣郎想看看孩子。” 司怀辞小声措辞,生怕凤倾禾不答应。 “你身子养好再说,何时御医说你无大碍了,再准你见孩子。” 原本凤倾禾也觉得不让司怀辞见孩子过于残忍,却是最好的办法让司怀辞乖。 御医说司怀辞气血亏,得好生养些日子,才能好转,若是被孩子牵累,定难恢复。 “不耽误的,求陛下。” 凤倾禾好歹看了一眼,司怀辞连孩子长什么模样都没看到,百爪挠心的滋味,像是床上铺满了钉子。 “你还记得母皇之前对你的规训吗?待你身子恢复后执行,随后便是皇太女加封盛典。” 司怀辞岂能不知先帝驾崩,凤倾禾并未真正走出。 既然搬出了先帝,司怀辞不敢再求情,规训他会乖乖执行,可是加封皇太女,是不是太着急了,陛下尚未立君后,会被朝臣非议。 “陛下——” 第101章 恢复更新 司怀辞诞下的皇女,名为凤知瑾。 这名字还是司怀辞从礼部名单看到,寓意是何,只有他和凤倾禾明白。 他的命是哥哥替他续的,他与凤倾禾之间的缘分也是由哥哥而起。 却没想到陛下竟会为她们的皇女起这样的名字,知瑾,司怀瑾。 在满月这一天,司怀辞才见到凤知瑾,眉眼像极了凤倾禾,嘴唇却像他那般红艳艳的。 凤倾禾依旧是下朝后直奔坤元殿,这一个月司怀辞见不到孩子,所受的煎熬她全都看在眼里。 虽对他来说太过残忍,效果却出奇的好,身子已经基本恢复如前。 就连御医也说,司贵君比周朝男子恢复的还要好些。 司怀辞怀抱着凤知瑾,就连给凤倾禾请安都不曾撒手,草草行礼作罢。 凤倾禾在凤知瑾小脸上滑动着取笑道: “你父君看朕都未曾有过这般神情。” “陛下,莫要取笑臣郎~” 司怀辞媚眼如丝,眼睛这才从凤知瑾身上转移,含情脉脉看着凤倾禾说道。 岁岁和冬山眼神交汇,识趣的退至一旁,大殿内除了候在一旁随时准备接走皇女的乳父,便只有她们二人。 “孩子先抱出去吧,朕有话跟你说。” 凤倾禾稍一挥手,乳父便接过司怀辞手中的凤知瑾,退了出去。 司怀辞明白凤倾禾要同他说什么,急切的先开口: “陛下,您知道臣郎并不在意君后之位,如今朝廷内外尚未安定,臣郎不能同陛下分忧,心有难安。” 凤倾禾笑了笑,忍不住上手摩挲着司怀辞下巴上的软肉,轻声说道: “为朕诞下皇女,便是大功一件,若你不能是君后,你觉得这位子谁更合适?” 谁合适也不该由司怀辞来说啊,明显的为难还不能不答,司怀辞轻轻推开凤倾禾,闷声回道: “臣郎不敢置喙家国大事,只盼陛下和知瑾无忧安康。” 说到凤知瑾的名字,司怀辞心中一软,往凤倾禾身边轻轻靠拢,念道: “陛下,下回出宫祈福,能带知瑾一道吗?” 他想带着凤知瑾去旧府看看哥哥,凤倾禾自是不会反对,连名字都如此深意,可毕竟孩子太小,不合宫规。 凤知瑾虽尚未举行加封皇太女的仪式,可一切规制都是按照皇太女的规制。 级别甚至比他这个贵君要高出一截,私自带皇太女出宫,他还没这个权利。 “不急,待加封大典过后,朕陪你们一同去。” 凤倾禾拉着司怀辞坐下,手指捏着他的骨节,沉声说道: “君后之位若非你,再无他人。怀辞,待你与朕携手坐上那高位,朕便将心中的秘密全数告诉你,届时你会懂朕的坚持。” 凤倾禾的眉目间沾染了愁容,司怀辞伸手在凤倾禾眉头上轻捋着,依偎在凤倾禾身旁,点点头。 “臣郎听陛下的。” 半月前,凤倾禾无意间在铜镜发现了这书的作者也就是他的大学同学覃远洲恢复了更新。 她不清楚覃远洲为何突然恢复更新,断更的时候,几乎没有周维春的戏份,更没有司怀辞。 恢复更新后,作者更新的剧情竟然和她所经历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是她固执的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在这本书里,那么这回,是作者按照她的想法,追着她的步伐在写。 可覃远洲又是如何知道凤倾禾在这书里的走向呢,难道连感情也能控制? 包括周维春身上发生的一切以及他的死亡,包括她和司怀辞的过往种种直至相知相许。 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半月时间,覃远洲便已更新至司怀辞入府,怀孕。 那么很快,便会追上如今的进度。 再然后呢? 等到剧情追平目前的进度,剧情走向又该如何发展?一如开始那般,跟着覃远洲的思路前行? 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在她尚能控制剧情的时候,完成曾经对司怀辞的许诺。 既然覃远洲重新更新,必定会有完结的那一天,那她也终将会离去,回到原世界。 后知后觉凤倾禾爱上的本就是虚拟的书中人物,有了在这里与他共度一世的打算。 也是头一回,生出了不想回到原世界的想法。 自凤知瑾满月后,宫中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皇太女的加封仪式,司贵君父凭女贵,加封君后。 虽一如既往的遭到朝臣反对,凤倾禾却孤注一掷的不听任何人的劝阻,强行立后。 且要礼部在三日内交出加封流程,不得从简却又加了期限。 没人知道凤倾禾的恐慌和无错,半夜惊醒发现司怀辞尚躺在身侧,心才会稍稍安稳。 封后大典,司怀辞身着周朝华丽服饰,青玉缎带,头戴金冠,俊美绝伦的面庞始终挂着笑意,金绣繁丽又不失华贵典雅。 宣读册文结束,司怀辞接过君后的册宝,繁缛的册封流程这才刚刚开始,随后还有百官上表,谒庙的流程。 当凤倾禾牵着司怀辞坐在一起,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两人互看一眼,像是看尽了这短短的半生。 “陛下,您所说的地方,当真自由平等吗?” 入夜,司怀辞躺在凤倾禾怀中,轻声问道。 似乎凤倾禾的那套原世界的说辞并未让他恐慌,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只要有人生存的地方就没有绝对的平等,只不过命运推波助澜之下,相对更能把控自己的一生。” “若是朕回去了,你可怎么办啊。” 一声叹息和无奈,终究要面对的问题。 这个想法始终盘亘在心中,刚穿进来的时候,只顾着自己爽,压根没打算为这里的纸片人负责。 可她还是在这里产生了感情,留下了牵挂甚至有了三个孩子。 尽管她清楚,就算她不在这里,回到了原世界,‘凤倾禾’这个人也不会消亡,而是物归原主。 凤倾禾还是凤倾禾,苏页变回了苏页。 “陛下在,臣郎在,陛下不在,臣郎随您去。” 第102章 臣郎属于您 凤倾禾抱着司怀辞无奈的笑笑。 去,又能去哪? 覃远洲的更新再有两日便能跟上如今的进度,也许下一秒她便会随时消失。 与司怀辞一同躺在这床榻的人,只是书里的凤倾禾了。 这皇位她可以不在意,至于孩子,她相信凤倾禾也绝不会亏待。 唯独不能想象司怀辞躺在她人怀里。 与之欢乐。 “你能分辨出朕与别人的不同,若是朕离开了,朕要你为朕终生守身,你可愿意?” 她就是这样自私的人,旁的人她管不着,但是司怀辞,她不准许任何人靠近。 哪怕是书中的凤倾禾,也不行。 司怀辞缓缓下床,跪在床榻磕了个头,坚定回道: “元之属于陛下,此生乃至永生,皆是。” “真乖,赶紧睡吧,明日第一日跪夫德,朕陪着你。” 司怀辞封君后第一日,便来到宗正堂跪夫德。 这里供奉着凤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包括凤倾禾的母皇。 凤倾禾对着牌位跪下,为母皇上了一柱香,缓缓说道: “母皇,朕今日带司怀辞前来执刑,朕如今一切安好,您放心吧。” 凤倾禾所谓的陪伴,是与司怀辞一同跪了两个时辰,期间司怀辞求了数次,都未起身。 母皇留下的刑罚是每日跪夫德两个时辰,连跪三月,且每日十痕省心。 如今司怀辞贵为君后,除了凤倾禾并无人敢动他分毫。 原本打算让白灵代劳,想想还是亲自执行,省的让白灵背负这些。 思来想去,凤倾禾还是没将实情告诉白灵,对白灵来说,原本的凤倾禾才是她的主子,她只不过是借住在她的身体,与她共处一段时间而已。 只有司怀辞,才是她在这世界里完全无法割舍的人。 司怀辞生的冰肌玉骨,消瘦的后背支楞着骨头,身子却跪的端正。 十痕的字面意思便是留下十道明显的痕迹,乃惩戒宫中郎君的常用手段。 凤倾禾手执软藤,毫不留情的起落,母皇看着,她不会手下留情,让司怀辞养好身子的目的也是如此。 她在这个世界,亏欠母皇太多,全都偿还了将来走的也会安心些。 “呃,陛下!” 全都结束以后,凤倾禾牵着司怀辞起身,跪了两个时辰加上后背的伤,司怀辞险些摔倒,幸好被凤倾禾一把拉住。 “明日白灵陪着你过来跪省,十痕便留着每日睡前朕亲自执行。” 司怀辞嗯了一声,自打昨日凤倾禾将心中的秘密说与他听,难言的悲伤情绪始终环绕在两人周围。 像是一眨眼,凤倾禾就会不见了。 凤倾禾笑着拍拍司怀辞的手背,打趣道: “本殿若是离开了,你便不用偿还这难忍的责罚,该高兴才是。” 回到凤弦宫,凤倾禾平静的坐在铜镜前,等着覃远洲更新。 过电影一般,这几日发生的事全都跃然镜上,仿佛重新经历一回。 她被动的穿进书里,借着凤倾禾过了短暂的两年,结识了司怀瑾,爱上司怀辞。 若不是爱上了司怀辞,怕是头也不回的离开,找覃远洲问清楚,她为何会穿进这书里。 如今却是不同了,她产生了不舍,想要在这里与司怀辞共度一生。 她急切的想要知道明日更新的内容,又害怕与她预想的走向不同。 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生活,却仍是被拽住线的风筝,不由自己。 这一夜,凤倾禾睡得轻浅,稍有动静便会醒来,司怀辞后来连身子都不敢翻动,同一个姿势坚持到了天亮。 司怀辞晨起伺候凤倾禾梳洗,探起了黎朝近况。 得知司怀柔一切安好,司怀辞释怀一笑,对凤倾禾说道: “陛下今日得空的话,陪臣郎出宫一趟吧。” 之前就没同意司怀辞的请求,如今再次提起,凤倾禾不好再推脱,便应了下来。 “好,带上凤知瑾,一同去。” “谢陛下。” 司怀辞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宫,没来探望过司怀瑾。 她们默契的未提起给重新帮司怀瑾迁墓地,不想打扰他的清净。 司怀瑾最遗憾的便是生在帝王家,兄弟之间为了皇位互相厮杀,没有一丝亲情可言。 如今虽葬在异国他乡,却是难得的宁静,没有比钰王府更适合的地方。 “哥,这是知瑾,陛下同元之的皇女,今日特意带她来见您。” 不知为何,凤倾禾在司怀辞眼中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从容,像是历尽千帆后的坦然,更是处变不惊的沉着。 “陛下,若有来生,臣郎还嫁您。”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更加深了凤倾禾的猜测,司怀辞一定知道了什么。 “天不早了,回宫。” 司怀辞将凤知瑾交给一旁的宫人,拉扯住凤倾禾的衣袖,一如两人在宫中的时候那般,你侬我侬。 继续说道: “陛下,您还没答应臣郎呢。” 凤倾禾借势拽着司怀辞的衣领,斥道: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朕?你可知这是欺君大罪!” 水润的眸子被长睫毛盖住,扇动几下盯着凤倾禾回道: “这书今日完结,您是时候回去了。您放心,臣郎随后就到。” 凤倾禾的手微微颤抖,为何司怀辞知道今日完结?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样才回的去,他又是如何知晓? 满身的疑问尚未弄清楚,凤倾禾便觉得身子一轻,仿佛从凤倾禾的身体抽离,灵魂游荡在空中。 犹如之前做的那场梦,可又比那场梦真实,难道她真的要回去了嘛? 司怀辞撕心裂肺的哭喊,可她明明看到‘凤倾禾’站在原地,飘起的人是苏页。 苏页游荡在钰王府的上空,凤倾禾捂着脑袋站立不稳,幸好被一旁的白灵接住,堪堪站住。 司怀辞看向面前站着的凤倾禾,目光呆滞又茫然,等他哭够了,便一头撞在埋葬司怀瑾的墙根。 变回苏页的凤倾禾想要伸手去拉,却徒劳的什么都抓不住。 眼睁睁看着司怀辞被撞的反弹回去,再也无法动弹。 冬山尖叫着喊人,钰王府乱作一团。 苏页在看着司怀辞被抬走的一瞬间,便再也看不清任何,连灵魂都失去了意识。 司怀辞,你这是何苦。 第103章 大结局 苏页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现代装修的卧室。 卧室面积不小,装修考究,这环境似曾相识,但苏页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哪。 直到覃远洲推门缓缓走进来。 对,这里是覃远洲的家,中途有一回她回来过,知道了这本书的作者是覃远洲。 “苏页,你醒了?” 覃远洲一身睡衣装扮,与她印象中大学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却也不是上回在这里见到的那般冷漠。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是你家?” 苏页挣扎着坐起身,满眼戒备的看着覃远洲,这人对他来说太陌生,大学的那点情谊早就淡了,不刻意想起,甚至都忘了有这个人的存在。 “是我家,这是阿姨特意为你煮的汤品,你尝尝。” 说话间覃远洲已经来到苏页身边坐下,将手里精制的瓷碗递到苏页嘴边。 苏页本能的后退,靠在床头上吼道: “你好大的胆子!” 此时的苏页仿佛又回到了凤倾禾的身上,他看着面前陌生的覃远洲,脑海里全都是司怀辞的影子。 心像被钝刀一块一块砍伐,疼的她捂住胸口,无法呼吸。 司怀辞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壮烈随她而去。 她曾说过,若是她离开,要司怀辞占着君后的位子为她守身。 当时的她那么那么自私,司怀辞却用最壮烈的方式,了却自己,完成了对她的承诺。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覃远洲,她虽未看过结局,但她就是知道,司怀辞在书中的结局,亦是如此。 “苏页,对不起。” 覃远洲放下瓷碗,低垂着眉眼虔诚道歉。 这句对不起彻底激怒苏页,她推开覃远洲,下床跌跌撞撞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这个别墅她做梦时候来过,当时是在覃远洲的书房,那里还有这本书的大纲,电脑里也一定会有存稿。 凭着印象,还真的被苏页找到了书房。 陈设未变,大纲依旧插在桌上的文件框里,她慌乱的点开电脑,想要拿出证据。 却被紧随其后赶来的覃远洲拉住手臂。 “我要说这是意外,你信吗?我创作这本书的灵感确实是来自于你,但我真的不知道你会穿进我的书里。” 苏页深呼一口气转身,他不想和覃远洲探讨谁对谁错,她只想知道司怀辞去了哪里。 如果说她是意外闯入了书中,与那里的人共度了两年,那么书中的人死了会去哪里呢? 烟消云散了吗? “司怀辞呢?他去哪了?” 苏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她既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只能死死盯着覃远洲,用凤倾禾独有看人的方式,睥睨一切的神情。 覃远洲当着苏页的面打开电脑,毫不避讳的输入密码,打开日常更新的那个文档。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鼠标滑动着,拉至最后一页,停留。 书的结局:凤倾禾带着司怀辞和凤知瑾回到了钰王府,探望司怀瑾。 司怀辞在祭拜中途,突发疾病,口吐鲜血不止,不治身亡,香消玉殒。 “你踏马放屁,覃远洲,你把司怀辞还给我!” 苏页揪住覃远洲的领子,嘶声裂肺诘问。 “苏页你别激动,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覃远洲顺势双手扶住苏页的肩膀,将她安置在书桌前的座椅上坐好,自己也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讲给苏页。 大学时候,并没人知道他暗恋苏页,包括苏页本人。 年少的他也觉得,以他的家世,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 可心中的执念如藤蔓般疯长,苏页早就成了他望而不得的念想,这念想让他疯狂。 他想过去苏页的单位跟她表白,都没有勇气实施。 偶然的机会他脑海里蹦出一个故事大纲,便在空余时间写了出来,原型自然是想象着苏页的模样。 中途停更的时候,他做个一个梦,才知道苏页看到了这篇文,穿进了这本书中。 他这才重新捡起断更已久的书,既然苏页在书中找到了爱人,那他便按照苏页的想法更新,满足她的愿望。 凤倾禾努力布局,将司怀辞扶上君后之位,将她们的女儿封为皇太女,将来继承她的高位。 覃远洲又怎么忍心破坏。 书更新到与凤倾禾生活同步的时候,覃远洲在梦中见到了司怀辞。 司怀辞恳求覃远洲让苏页安然无恙的回到这里,回到属于她的世界,至于他的结局,自然是追随苏页而去。 这便是故事的全部,所谓的结局,是司怀辞的愿望。 苏页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同覃远洲确认道: “我还能再见到司怀辞是不是?” 覃远洲点点头,苦笑道: “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却在书里为你做了嫁衣,苏页,祝你幸福。” 苏页看着镜中自己本来的模样,和凤倾禾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她那般的压迫感,人也平和不少。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至于这衣服从哪来的,她也没心思过问,跟着覃远洲出门,去见司怀辞。 她不想追问关于司怀辞的一切,哪怕覃远洲所说的司怀辞是一座坟头,她也会定期来给他烧纸。 她只是不能接受那样爱过的人,在这世间没有任何痕迹。 车子穿行过繁华的市区,很快来到一片荒芜的墓园。 苏页的想法得到印证,却还是鼻子一酸,这辈子便只能天人永隔了吗? “我在门口等你,你自己进去吧。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到。” 覃远洲双手插兜,靠在车前对苏页说道。 苏页本就是不怕鬼神,更何况这里都是司怀辞的邻居。 园区的小路被树荫遮蔽,凉风阵阵,苏页头也不回的迈着大步往里走。 甚至想着,以后这条路她会常常来,带着司怀辞最喜欢的糕点,多烧点钱给他,在下面也得过着富足的日子。 “臣郎给陛下请安。” 小路的尽头有一间草屋,收拾的干净整洁,凤倾禾刚踏入园中,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抬头便见到了一身白衣的少年,纯净的双眸被长睫毛盖住,膝盖微微弯曲行礼。 苏页又笑又哭,揪着司怀辞的衣襟左右察看,确定这就是她的司怀辞,才咧嘴说道: “你是我苏页从凤倾禾手里的抢来的君郎,这里没有陛下,但我依旧是你的妻主。” 司怀辞眉眼弯弯的,笑着应道: “是,妻主,里面请吧。” 苏页拉着司怀辞的双手,环在自己腰上,随后拥着司怀辞开始亲吻。 她不想知道为何司怀辞会出现在这里,是否会一直在这里。 既然是命运的馈赠,她照单全收便是。 多一天都是赚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