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卷》 第1章 前传 一轮惨白的圆月在云缝中时隐时现,将山脚下的一处村庄,映照得昏暗而阴沉,此时已是夜半时分,除偶有几声鸟叫虫鸣之外,整座村子幽静得像是一片荒山。 就在这时,一位老农轻轻推开了咿呀作响的破木屋门,缓步踱了出来。 “嘿嘿,真是一轮好月啊。”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神情柔和的笑道。 然而,就在他话音方落的瞬间,其身前数丈外竟然凭空生出了一个青光气罩,里头灰雾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圈在了里边。 “看了半日,可看够了?”老农眉眼温和的凝视着青光气罩,淡笑自语。 没有回应,但在三息之后,青光气罩突然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其浑圆的轮廓也迅速膨胀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形状,仿佛里头关着的东西即将要破罩而出。 “呵呵,何苦白费力气,老朽这青光罩可是专封神识灵念的。”老农神色自若的笑道。 他话音方落,其身前的法罩竟真的安静了下来,然而下一刻,老农的眉头却突然轻轻上挑,并略带讶异的赞道:“喔?竟能灵识化意?这可就妙了。”他话音方落,其身形和数丈外的青光罩便凭空消失了。 片刻之后,老农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浩渺无尽的星河之间,与其身周相邻的,是数个裹着诡秘彩环的庞大星体,耳畔萦绕的,却是令人牙关打颤的可怕嗡吟,而在更远处的黑暗虚空中,那数之不尽的星体便如同漫天飞舞的萤虫一般,熠熠生辉,却又时隐时现。 老农神情恬淡的抚了抚自己那所剩不多的稀疏长须,而后轻抬左手,朝着远处一片正在缓慢旋转的星河屈指一点,顿时,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眼前恒河沙数一般的璀璨星河竟然停止了转动,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幅挂在墙上的星辰图案。 不过,若是留心去看,就不难发现,在这片死寂的星辰图案中,还隐隐藏着一颗时明时暗的白色光点。它躲在漫天烟尘之间,若不仔细辨别,根本就无法察觉。 “嘿嘿,找到了。”,老农笑着收回手指,眼前的浩渺星河竟在下一刻恢复了转动,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而老农却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他神情专注的凝视着星河之间的最中心处,低声沉吟:“也不知是何等造化所生的妙物,可得好好看上一看。”言罢,一缕缕浑浊的白色光晕突然从老农的身体各处散发而出,仿佛是柴火烧出来的炊烟一般,而在看此时的老农,其左眼已变成了一片漆黑,右眼却仿佛映入了漫天星尘,空洞诡异,观之令人心生敬畏。 “去!”一声低沉的嗓音传出,老农的法体竟在下一瞬凭空炸散,而后又化为了无数条蜿蜒缭绕的青丝,这些青丝方一显现,便立刻朝着前方的虚空激射而去,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老农方才所处的地方,只剩一件缝满了补丁的粗布麻衣还在静静飘荡着。 片刻之后,远处的漫天星河突然爆发出数十道刺眼的青芒,紧接着,方才还有序转动的星云竟像是被搅动的池水一般,逐渐变得浑浊杂乱了起来,数息之后,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星团纷纷脱离了星河的牵引,就像碗中溅出的水花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甩向了浩瀚无尽的虚空,只是一会的功夫,整片星河就变得支离破碎了起来。 而在星云的最中心处,老农的身形却悄然凝聚成型,只是此时的他,伊然变成了一名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模样,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也已完全不同,破衣不在,却身披白铠,鹤发转黑,头上还束着一条闪着流光的晶莹飘带,仿佛一尊瑰丽生动的远古雕像。 然而下一刻,这尊雕像却突然动了,只见他轻轻抬起左手,两眼含笑的望着自己掌心上的一粒碎石,低声呢喃:“小小细沙,竟能牵动整片星河,当真玄妙。”他话音方落,其掌心上的碎石却突然化成了一粒水珠,而在水珠的顶端处,还燃着一片淡蓝色的火焰,看起来轻灵瑰丽,又妖异得难以形容。 就在这时,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涟漪却突然从水珠之内缓缓荡出,周遭的虚空霎时变得朦胧扭曲了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突遭巨石投下,而那飘出的层层涟漪也瞬间笼上了男子的手臂,只听“哧”的一声轻响,他的整条臂膀竟在瞬间化为了飞灰。 不过,男子眼中却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甚至在其嘴边的笑意也没有丝毫的消减,仿佛那条化为飞灰的臂膀,并非他的一般。 而在其身前漂浮的水珠,此时却突然周身一颤,下一瞬,只见灰光一闪,它竟凭空消失了。 “呵呵。”男子似乎并未感到奇怪,只是轻笑了一声,而后缓缓说道:“一沙成一界,也不知这片虚尘之境是出了何种变故,竟能自生乾坤,当真玄妙。”言罢,他抬头望向远处的虚空,两眼之中忽然溢出了一股诡异的青烟,下一刻,方才已分崩离析的浩渺星河竟开始缓缓转动了起来,而在他的臂膀处,一道道散乱的灰气开始重新凝结,仿佛时光倒流一般,不消片刻,便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 “嗡嗡嗡......”就在其臂膀凝成的瞬间,一道令人牙酸的诡异嗡吟突然在男子身前的虚空中响起,由远及近,随后,方才那滴水珠便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形,它不停变幻着自身的形态,时而伸缩不定,时而剧烈颤动,似乎想从这无形的束缚之力中逃离,但却偏偏无能为力。 男子平静的看着眼前挣扎的水珠,仿佛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的珍宝,而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也是时明时暗,如同幻影一般。 “呵呵,也罢,既然有了这般造化,那便不妨在进一步。”他轻笑一声,其身形也在下一刻化为了一股青烟,并迅速没入了眼前的水珠之中。 而方才还在剧烈颤动的水珠,在青烟侵体的瞬间,也骤然安静了下来,数息之后,它开始缓缓转动,在其周围,一道道黑色的光晕渐渐飘荡而出,且正在快速的扩散,只是片刻的功夫,它们便飘到了数千万里外的虚空之中。方才那些被搅动四散的星团,也逐渐停止了抛飞的轨迹,并开始缓缓朝着光晕的中心处凝聚而来。 日月如梭,乾坤轮转,不知不觉间,数百万年弹指既过,而这片虚空之境的散乱星云也已重新凝成了一条浩渺无边的星河彩环,在那星河的最中心处,一道巨大的灰黑色光团正在飞速的旋转着,并不时发出几声空洞诡秘的嗡吟,这声音回荡在整片虚空之境,却仿佛来自众生的灵魂深处。 而在其周遭的一切星体,也被其散发出来的庞大吸力裹挟,正随着它一起快速的转动着。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银光突然从星云的中心处凭空炸亮,仿佛要击溃这无边的虚空一般,只是一瞬,便照亮了整片宙宇。 片刻之后,光晕缓缓消散,而那横亘于星河之间的巨型光团,竟然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极其空旷的真空黑域,而那些原本围绕着光团旋转的星体,也仿佛失去了牵引,正缓缓脱离原先的轨迹,朝着周遭的其他星云四散抛飞。 而在那片空旷的虚空之境中,一道道极为细小的青烟正在缓缓凝聚,数息之后,男子的身形便重新显现了出来,远远望去,其整个人竟仿佛又年轻了许多,就如同未及弱冠的俊美少年一般,只是那双诡异的眼瞳,却是丝毫未变。 男子对周遭的变故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手心上的一粒水珠,片刻之后,才听他轻声叹道:“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这就送你们去那轮回界域,在生造化吧。”言罢,他那漆黑如墨的左眼突然射出了一道青光,随后,七扇半丈大小的圆形铜镜,竟从青光中一一浮现而出,而在每扇铜镜的镜面上,还隐隐游走着一股灰色的暗影,仿佛有怨灵被幽禁在了其中。 片刻之后,青光消散,男子神情默然的望着前方漂浮的七扇铜镜,缓缓开口:“你等已是超脱界域之灵,若一直困居于此,无非是虚耗了造化之功。”言罢,男子的右眼突然一闪,数道灰光顿时迸射而出,并分别击在了每扇铜镜的镜面上,顿时,七个比虚空更黑的空洞突然凭空浮现,男子轻抬左手,口吐金光。 “去吧,阅尽三千界域,自有归来之时。”他话音方落,七扇铜镜顿时齐齐震动,并朝着前方的黑洞缓缓飘入,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嘿嘿,确是一桩妙事。”男子轻笑一声,随后,他又侧头望了一眼散落各处的破碎星河,指尖轻轻一弹,其掌心上的水珠顿时抛向了遥远的虚空。 “呵呵,继续转着吧,若能在生造化,自有成道之日,老朽也该回去了,那几亩良田,也不知道荒废了没有。”言罢,其身形一闪,便凭空消失了。 第2章 初见神仙 一条被木轮碾出了数道深痕的土路边上,仰躺着一名正翘着二郎腿弱冠少年,他扒拉了一下稍稍干净些的杂草塞到背后,嘴上却在嘟哝着个不停,因其口中正叼着半截干草枝条,所以说出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只能隐约感受到其中包含着些许的抱怨。 自顾自的嘀咕了一会,许是见无人回应,少年一时也没了兴致,便索性念起了在城里刚刚学来的一段诗文:“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梦新欢醒来无,年年花开年年落,不如种瓜结个果。” 稍远处的一辆牛车边,斜靠着一名农夫装扮的中年男子,他见少年聒噪完了又开始胡诌卖弄,便忍不住出声呵斥:“亏你还上了两年私塾,好好的诗全让你给念歪咯,这可不是啥好毛病。” 言罢,他见少年仍是端着一副风吹马耳的样子,不禁轻声叹道:“爹知道你心气高,不认命,可这世道,是由不得咱的,你这点小聪明,在天水城的那些大老爷眼里,也就是个愣头青罢了,攀高枝这种事,爹劝你连想都不要去想,要不然将来可没你的好咧。” 农夫一边说着,一边拉扯着牛车边上的捆绳,车上大包小包的捆着许多包囊,只用一块缝满了补丁的大粗布简单盖着,农夫见绳劲仍然紧着,便满意的拍了两下,继续说道:“拉完这一趟,你就在家帮衬着你娘吧,干一些地里的活,忙完了家里的,在帮着吴婶家也赶一赶,下一趟进城,爹自己拉就行了。” 一听这话,少年耸拉的神情顿时一收,急声嚷道:“我不就是给那位富家小姐卖了几天力气嘛,又没存什么念想,您不让我跟着,我还非得跟着。”言罢,他也走到了另一侧,并用力的扯了几下捆绳。 “哎,你爹虽然没啥能耐,但赶了一辈子的货,对这世道可是看得清楚着咧,你先好好的在村里待上两年,吴婶家的小翠儿爹都让人去说好了,过完了年,你俩就把亲给结了,明年在生个娃,你这性子也就安稳了,也让你娘少操点心。” 听到这话,少年顿时就不乐意了,他嘟哝着埋怨道:“我这性子咋就不安稳了?那位小姐一看就是来天水城投亲的,这刚到地界,人生地不熟的,我这热心肠还落了个坏处?在说了,只抬了两天箱子,人家就塞了五两赏钱呢。” 听到这话,农夫顿时一惊,急忙说道:“啥?五两赏钱?钱在哪呢?”言罢,他冲着少年摊了摊手,低声说道:“那么多银子,我可得帮你拿着,你个小犊子,哪里知道天高地厚。” “我就知道!”少年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伸手往裤头摸去,捣腾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拧出一锭银子。 农夫接过银锭,并仔细端详了一会,待看到上边并无官制的印记后,他才神色略缓的说道:“还好不是官银,否则就惹上麻烦了。”言罢,他小心的将银子收入怀中,继续说道:“咱赶一年的货,也挣不到五两银子,你跑去说几天诨话,就得了这好处,这种人家,咱们可万万招惹不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眼打量着少年,见他已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咱们赶营生的,可得处处奉着小心,不能到处去抖机灵,那个,隔壁村的老许头,也是赶了一辈子的货,混营生比你爹还小心着咧,去年也不知是犯了谁的太岁,竟被人活活打死在西门城郊外,咱这赶草货的贱民,能挣到哪位大老爷的利呢?哎,可怜他一家老小的生计。” 言罢,他走到前边牵起了牛绳,拉扯着就要上路,少年也晃荡着脑袋爬上车把,口中却在小声嘟囔:“我知道,我晓得,这城里大老爷们,心比咱家那锅底的灰还黑呢,这城里的掌柜,都是......”说到此处,少年的声音却突然顿住,随即,便听他失声惊呼道:\\\"天上,天上有东西.\\\" 农夫心下诧异,侧头一看,却见他正两眼圆睁,神情间还透着一丝惊悸。 农夫顺着天上望去,脸上的神情也顿时一震。 “这......这是神仙?”他不敢置信的小声惊呼。 只见在他们所望方向的遥远天边,一大片殷红的云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飘来,在红云的边缘处,还不时飞出一些渺小的身影,因为离得太远,他们只能隐约看到几个黑点在其中来回穿梭,少年看得呆了,一时竟忘记了害怕,只觉得脑袋空空,口中却是不自觉呢喃道:“我的老天爷,好多神仙。” 数息之后,红云已经越飘越近,老农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他走到少年身边,并伸手拉了他一下,却没能拽动。 而就在这时,七八个黑点突然从天上的红云中飞窜而出,仿佛是被人用力甩出的一把黑豆,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速抛飞,而红云的边缘处,却像是被拍打的面粉袋子一般,飘洒出了一大片浅红色的粉雾。 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少年和农夫还是隐隐察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些神仙,是在打架?咱们还是赶紧躲一躲吧。”农夫有些慌神的扯了一下少年的手臂。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飘散在天上的大片红云却突然猛的一收,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而在红云消失的地方,却现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的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小九,赶紧跪下磕头,可不敢再看咧,再看就冒犯神仙咧。”农夫神情惶惶的拉着还在呆愣的少年,而他自己却已当先跪了下去,并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少年此时也缓缓摸着半跪了下来,只是其身板仍旧直挺挺的立着,两眼更是眨都不眨的望着天上,眼中除了艳羡神往之外,竟不见半点畏怯。 “要是我也能当个仙人,那该多好。”他痴痴的呢喃道。 然而就在这时,天上的众多黑点突然一齐朝着中间聚拢,而那个位于中间的红色身影,却突然朝着下方急速坠落,紧接着,一股赤红色的云雾也从其身上散发而出,眨眼之间就将那些追在后头的众多黑点给罩了起来,而那些黑点似乎也没有打算躲避,而是径直扎入了红雾之中,下一刻,那些黑点便完全消失了。 此时的高空中,只能看到一团庞大的红雾正在急速下坠,虽然离得极远,但还是让内心炙热的少年生出了几分心悸之感,而就在这时,那团即将落地的红雾竟然凭空炸散了,只剩七八个四处乱飞的黑点,仿佛是一群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飞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那些黑点突然一齐朝着四周急速散开,且其中的一个黑点,正在朝着少年所在的方向急速飞来,农夫此刻已经完全趴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态,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而少年却是从始至终都看在了眼里,此时见那黑点将至,他也如同惊醒一般霎时回过了神。 “神仙冲着我飞来了!”他既惊又喜的呢喃一声,心底虽然害怕,却也存着一丝的难以言明的渴望,只这片刻的功夫,一名中年男子已漂悬在其头顶上方,这仙人头戴白冠、身披黑袍,除了神情极为冷峻外,其身形样貌,竟和普通凡人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看着有些奇特的地方,便是他的那双眼睛,里边泛着的一股淡淡的蓝光。 仙人并未说话,只是神色默然的打量了少年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别处。两息之后,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便身形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了。 从飘悬头顶,到其飞身离去,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事出突然,少年还没回过神来,天上便已是空空荡荡了。 “啊!这位仙人,收我为徒吧,我啥活都愿意做,啥苦都愿意吃......”他冲着仙人消失的方向,一边大声叫喊,一边连连磕头。 跪在一旁的农夫此时也抬起了头,他轻轻拍打了一下少年的后背,小声的责备道:“瞎叫啥呢,可不敢乱喊,冒犯了天上的神仙,可不是好玩的。” 而刚刚飞走的那名仙人,此刻正穿梭于一片林地的上空,他的神色透着几分焦急,方才那名少年的呼喊,以他的修为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见,不过,对于这种冒失的举动,他只是一笑置之,便不再理会了。 半晌之后,搜寻无果的仙人盘旋于另一片林区的高空之中,两手掐诀,下一瞬,一道道青色的光晕不断的从其体内散发而出,这些光晕朝着四周不停的扩散,源源不绝,直至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都覆盖了进去。 “这下麻烦了,寻常手段根本就无法找到这个魔头,必须尽快回禀门中长辈,迟则晚矣。”仙人神色凝重的喃喃着,随后将手一扬,三张黄色符箓顿时从他的手中飞射而出,下一刻,天空中竟隐隐传来了一阵雷吟之声。 而在官道上,农夫在责备完少年之后,又小心的望了一遍天上各处,在确认了方才的神仙都已经消失之后,他才扒拉着爬了起来。 “方才你胡喊些什么咧,万一被神仙听到了,降下惩罚,咱们怎么担待得了?我说你这性子,到啥时候才能收一收咧?那天上的仙人还能随便收个凡人当徒弟?”农夫叨叨个不停,却见少年的神情仍是呆呆愣愣的,他嘿了一声,伸手朝前就是一拍,直将少年给拍得一个趔趄。 “唉哟,爹,您就不能轻点?”少年皱着眉埋怨一声,其眼中的炽热的也逐渐暗淡了下去。 “我方才都见着神仙了,就在咱们头顶上。”少年指着头上的一颗老杨树顶,颇有些不甘的说道:“反正求一求也不亏嘛,万一神仙真动了收徒的念头,那咱家的祖坟不就冒出青烟了?” “唉,我的小祖宗。”农夫半哈着腰,有点结巴的问道:“方才,神仙真真飞下来了?那,我这,咋就没见着咧,哎,方才净顾着磕头了,那,那神仙可长啥样?可说了点啥?” “长得,就跟城里的大老爷差不多,啥也没说,就呼呼飞走了,哎,也不晓得我的话仙人有没有听到。”少年指着仙人飞走的方向,指尖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农夫连忙压下了少年的手指,并半弓下了腰,唯唯诺诺的拜道:“唉哟,你这混小子,那咱也不敢朝神仙大喊大叫啊,这仙人都是飞天遁地的,咋会轮到咱们去当?坏事不上门就是祖坟冒青烟咯,小犊子,真真是神仙你都不怕。”他一边说着,又赶紧朝着天上连连作起了揖,只巴望着方才的仙人不要怪罪。 第3章 红色符袋 而此刻在另一片密林之中,刚才那位仙人的身边又多出了六名黑袍人,他们闭着眼睛,正在盘膝打坐,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姿容出尘的女子忽然抬头朝着西南方向的天空看了一眼,其余六人神情微动,也都纷纷侧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的天边,一个豆粒大小的黑点,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飞掠。 “好啦,李师弟也到了,看来,他那边也没什么收获。”其中一位头戴紫冠的中年男子语气沉重的说道:“刘师姐的识海被那魔头的残魂所侵,如今已是过了两日,哪怕眼下就能立刻寻到此魔,恐怕也为时已晚了,哎!”说到此处,紫冠男子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余人听到这话,心境也顿时沉重了起来。 片刻之后,方才还远在天边的那位李师弟也落到了众人眼前,他望了一眼其他同门凝重的神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首的紫冠男子见众人皆已聚齐,便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能请门中长辈亲自出山了,钟师妹,你的遁法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只怕得劳烦你跑上一趟了,此间事情原委,你回山之后只需如实回禀就行了,我们七人在此地布下罗天大阵,将方圆百里暂时给圈禁起来,这魔头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定然是跑不远的。” “好,我以秘法赶路,只需四日便可回到门中。”女子也是个性情果决之人,她话刚说完,其周身便亮起了一层淡蓝色光晕。 “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她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而后身形一闪,便径直掠到了高空之中,随后,其身上的光罩接连闪烁了几下,众人在想看时,她已化作了天边的一个细小黑点,直至完全消失。 为首的紫冠男子神色略缓的点了点头,而后缓缓说道:“此魔身上的秘术众多,他自爆了法体,还能以残魂对同道进行夺舍,可叹我等投鼠忌器,非但无法救回刘师姐,还被此魔寻到了空隙,潜藏了起来。”说到这里,紫冠修士神色沉重的望了一眼其身旁的年轻男子,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开口。 感应到师兄的目光,年轻男子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随后,他侧头望了众人一眼,见他们均是一副期待的目光,他顿时无奈的叹道:“哎,吴师兄,你也不必自责,此魔头的修为虽然只与我等一般,都是结丹期,但却身负数种闻所未闻的秘法,一身手段更是阴狠毒辣,见所未见,咱们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已然是不错了。”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仿佛是在斟字酌句,片刻之后,才听他继续说道:“罢了,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忧,咱们既然都尽了力,就没什么可指摘的,哪怕老祖降下责罚,想来也是一时气极罢了,家父掌管着执法堂,我定然会求他酌情处置的,大家且宽心吧。”言罢,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见他都这般说了,众人脸上的神情不禁都是一缓,那被魔头夺舍的刘师姐,虽说是老祖的亲传弟子,但其性情却极为孤僻,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算得亲近,此番她遭此不测,大家心中虽觉得惋惜,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回山之后的要受到何种处罚。 如今既然有了执法堂作后盾,众人提着的心也稍稍松缓了下来,而方才最后才飞回来的那位李师弟,更是直接朗声笑道:“既然黄师兄都这般说了,那师弟可就放心了,说实话,咱们这次可真的是技不如人,青牛困阵都拿此魔没办法,也算是手段用尽了!” 他的声音很大,还带有几分释然的轻快,让原本肃然的气氛瞬间松缓了不少。 他的辈分和年纪,在众多同门中是最小的,平常说话也是口无遮拦惯了,见其他师兄并不搭话,他便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都别绷着啦,咱们这么多人,想来老祖也不会罚太狠的。” “好啦,你可持重一些吧,此事毕竟非同小可。”紫冠男子出言打断他道:“咱们这就联手布下罗天大阵,若是再让此魔的残魂逃了,就算执法堂想打偏棍,我等都别想好过了。” 众人闻言,顿时也都心中一凛,此事确实是眼下的当务之急,否则就算老祖没有降下太重的责罚,但只怕门内的珍稀灵材,从此也轮不到他们来领用了。想到这里,众人当即屏息凝神,并以紫冠男子为中心围成了一圈。 片刻之后,一道道淡蓝色的术法光丝开始从众人的头顶上缓缓生出,而后又不停的朝着高空激射而去,伴随着弓弦一般的清脆嗡吟,看着竟颇有几分空灵瑰丽。 此时已是入夜时分,一个淡青色的光圈在七人的周遭环绕,远远望去,仿佛是一个由蛛网结成的光茧,在光茧正上方,还悬着一块巨大的椭圆光幕,一道道青光射到光幕之上,而后又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射而去,如此丝丝相继,循环不止,当真是神仙妙法,绚丽非凡。 此阵名为罗天大阵,阵如其名,便是罗织一张巨大的神念之网,其笼罩的范围大小,也是由施术者的修为而定,虽然无法用来困敌斗法,但用来搜寻敌踪却是极其好用的,而且,此阵还可以多人联手,将神念之网的覆盖范围尽可能的扩大。 此时的罗天大阵,其所遮蔽的范围已经达到了方圆百里,只要那魔头敢动用法力,他们便可以立刻锁定对方位置。 为了不引起世俗凡人的骚动,他们也在大阵周边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障眼幻阵,寻常凡人就算是从附近走过,也不会察觉到丝毫的异样,这里的一草一木,仍旧跟原来一模一样。 而此刻,在罗天法阵东南方十多里外的一条林区主道上,农夫和少年正一前一后的赶着牛车缓缓前行着,此时天色已经暗沉,农夫扬手将牛鞭轻轻的拍到牛屁股上,嘴里仍旧絮絮叨叨的对少年说着什么。 而少年似是听得有些烦了,便故意岔开话头,朗声说道:“爹,老天爷都睡觉哩,咱走中间的主道吧,这边道都烂成啥样了,车轱辘吃得这么深,咱家的老牛都快累死了。” “牛可还壮着咧,死不了。”农夫一边嘟哝着,头却朝着前后的土道各张望了一下,待见到目光所及之处,已看不到半点车马行人的踪迹后,他才轻轻的叹道:“要是被人瞧见了,这半年好歹又是白干,等天在黑一些吧,不着急,不着急。” 少年听了这话,也没吱声,这官道中间的主路是备着给有官身的老爷赶马用的,寻常货夫的牛车只能走路的两边,两个月前,那个长得一脸猴相的张老头,就是因为着急赶路,将自家的牛车赶上了主道,好巧不巧就被路过的驿使给瞧见了,他可还清楚的记得,那张老头跪在地上求饶时的凄楚模样,想到这里,少年顿时有些愤愤的嚷道:“这世道,真是作践人哟......” 后来听人说是罚了三两银子,但那张老头身上的银钱不够,牛和一车的货都被拉去驿馆扣了起来,等他赶回村里筹够了银子,在回去赎牛车时,中途已是耽搁了将近十日,不仅错过了与城中几个铺子的交货时间,一些需要时常通风照料的娇货也在驿馆里憋着发了霉,这一通揉搓下来,直将他一家人全年的生计银钱都给搭了进去。 “这世道,当真是作践人哟......”少年又自顾自的叹了一句,以前老爹天天絮叨着这句话,可他却一直不懂这话里带着的苦涩,直到亲眼见到张老头的下场,他这才切身知晓了他们这些寻常百姓为了活命,是可以这般的卑贱。 可是,如此卑躬屈膝的活上一辈子,他心里是极其不甘的,他骨子里似乎天上就带着一股倔劲,总想着要去折腾一番,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不能过一辈子这种被世道作践的日子。 昏暗的月色已经照不清土道上的印痕,牛车的车辙突然滑入了一个浅坑,扶着车把的少年顿时被颠了一个踉跄。 “哎,可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哟。”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又想起了今日见到的那位仙人。 “哼,神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会飞嘛。”他心有不甘的呢喃一声,而后又弯腰捡起了路边的一根树枝,并学着城里的那些持剑官爷,把树枝斜插在后腰杆上,大摇大摆的走了起来,仿佛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位背负宝剑、衣着得体的侠士。 而农夫此时也已经不在絮叨了,只是安静的赶着车,时而听到他用鼻音哼哈一下,以配合着落下的鞭子。 然而,一道昏暗的红色光晕正在时隐时现的闪烁着,只是车架的底板实在太低,若非低头去看,根本就无法察觉。 一个赤红色的符箓袋子不知何时附在了车底板上,昏暗的红光便是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说是符箓袋子,是因为它与寻常寺庙所见的符纸不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更像是一个胭脂袋子,不过,在其表面上,却通体描着许多黑色的细小符文,那些红色光晕,便是从这些符字上散发出来的。 恰在此时,符袋的尾端竟然凭空裂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紧接着,半截似甲虫般的身子缓缓从里面探了出来,它趴在裂口边,并缓缓伸出数条如发丝般的触手,似乎颇具灵智,待察觉到四周并无异常之后,它这才慢慢的从里边爬了出来。 此虫约只有着拇指般大,椭圆的身形,通体呈赤红颜色,其背上的甲壳还闪着一层琉璃般的透亮光泽,身下却是两排细如针尖的虫足,稳稳的扎在符袋之上。 少年此时虽然走在牛车的后头,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其嘴里仍在哼着从天水城里的红楼街上学来的荤段小调,虽然词里的大多意思他还不太明白,但却哼得有模有样。 这片林地的夜路比其他乡路更加寂静,哼出一些声响,也只是想平添一些热闹气罢了。 少年哼了一会,兴许是觉得自己拉长的调调,反而更显得空旷寂寥了许多,遂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眼见着路程已经过半,少年正想出声提醒一下,该让老牛歇上一歇了,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从后脑勺处传来,他立刻便抬手一拍。 “嘿,没打着!”他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手心,颇有些懊恼的嘟囔道。 农夫在前头听到他叫嚷,当即出声道:“咋地啦?” 少年拔出身后的树枝,一边学着戏台上的把式,一边回道:“没啥,让那大花纹给蛰了一下。” “时常动弹着,别让它沾上身子。”农夫拍打着牛鞭继续赶路,此时的夜色已是漆黑一片,但对于像农夫这般赶惯了夜路的人来说,其实也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只是,也正因为他没有回头,所以没能看到,此时在少年的脑袋后头,正泛着一股微弱的红光,它在这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分外显眼。 而此刻,在距离这两父子不到五里地的另外一处密林中,一道昏暗的白光正在时隐时现的闪烁着,它藏在长满了倒刺的荆棘堆里,在阴沉夜色的掩盖下,并不算得显眼。 片刻之后,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透过那股微弱的白光,隐约能看到荆棘丛中正盘膝坐着一名身披红袍的年轻女子,只见她双目紧闭,嘴唇泛黑,身上的袍子已是破烂不堪,隐约能瞥见里头藏着许多深浅不一的撕裂伤口。 数息之后,又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年轻女子的嘴角霎时溢出了两道黑色的血丝,紧接着,其周身各处竟然泛起了一层血红色的光晕,那女子脸色一变,而后猛然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只见她双手频动,其身上各处眨眼间便扎满了数十根银针,随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年轻女子身上的红色光晕仿佛凝为了实质,如一袭长袍般的将她给包裹了起来,而在光晕之内,年轻女子面容扭曲,浑身更是如筛糠一般的在抖个不停,她的双眼此时也已变成了赤红之色,如同厉鬼一般,看起来极为可怖。 几息过后,女子身上的红色光晕缓缓散去,而随之一起消失的,仿佛还有她自己的大半生机,“噗”的一声轻响传来,只见她已倒在了荆棘丛中。 不过,观其脸上的神情,却已看不到方才的痛苦之色。 她就这么仰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一般,然而,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的双手此刻正在不停的闪动,仿佛是在操控着什么,却又无法看清。 而与此同时,身处罗天大阵阵眼中的紫冠男子忽然惊疑了一声,随后,他转头朝着东南方向望去,其身旁的师弟见状,立刻开口问道:“吴师兄,是不是发现了那魔头?” 紫冠男子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皱着眉沉吟了一会,才凝重的说道:“方才罗天蛛丝已感应到此魔头的气息,不过,只出现了几息就消失了,哼!想来他也快要油尽灯枯了,无非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那名年纪最轻的李师弟闻言,顿时咧着嘴笑道:“嘿嘿,管他作甚,只要此魔还在罗天大阵之内就行,咱们跟他斗来斗去也是徒耗法力,等门中长辈一到,看他还能如何蹦跶!” “嗯,没错。” “师弟说的是,咱们就在这守着。” 其余众人纷纷出言附和。 “嗯,那咱们就安心施法吧,只要他不离开法阵,咱们就不必理会。”紫冠男子点头回应。 而在官道上的农夫和少年,此时都斜靠在牛车旁默不作声的歇下了,老牛的绳套也被解了下来,正悠闲的趴在土道边上嚼着干草。 而在少年后脑勺上,那股微弱的红光已经消失不见了,而他自己自从被那只“大花纹”蛰过之后,脑袋就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用手拍了几次也感觉不到疼,就好像变成了一块木头。 平时赶夜路卸车歇着时,都是他醒着,让父亲略睡一会,但今晚刚卸完车,他就累得直接呼呼大睡了。 农夫望了一眼月色,又撇了一眼正打着鼾的少年,不由轻轻的叹了口气,平时赶夜路都是只停一刻钟的,可今夜却已歇了将近三刻钟,只是见他睡得这般沉,农夫便没去吵他。 “哎,也怪你爹没啥能耐。”农夫又小声的叹了口气,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心性,他这个当爹的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这世道艰难,庄户人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若是由着他去折腾,将来还不晓得会落得个啥下场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郁气不由更添了几分。 “回村之后,可得赶紧去庙里多烧几柱香,这世上可是真有神仙咧。”农夫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些打架的仙人,便连忙扒拉着又磕了几个响头。 一旁的少年此刻仍然睡得很沉,然而令人心惊的是,在昏暗的月光下,其后脑勺处竟突兀的鼓起了一个拇指般大的包,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个鼓起的小包,竟开始缓慢的蠕动了起来,数息之后,蠕动的鼓包在其头顶上方停了下来,而后又渐渐的干瘪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4章 离奇出走 一夜无事,待到天蒙蒙亮时,农夫便将车把重新套回了老牛的背上,然后便跑进了一旁的树丛中,出恭去了,而就在这时,牛车的车把处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农夫以为是儿子醒了,连忙出声喊道:“小九,你先吃些干馍,爹马上就来。” 他喊了片刻,却没听到回应,便赶忙提起了裤腰,一路小跑着跑了过来,可哪还有儿子的半点影子? “小九,你上哪去啦?做嘛事也得回个声啊。”他扯着嗓子嚷道。 可喊了好一会儿,四周却仍是静悄悄的,农夫这下可真是有点慌了,儿子平时虽然有些闹腾,但故意吓他的事是做不出来的,不会是遇上山贼了吧?一想到这,农夫的腿肚子不禁抖了一下,但这官道上近些年也没听过有山贼出没啊,况且若是山贼,那也应该先偷牛才对,这牛可比人值钱多了。他越想越慌,当下也顾不得牛车了,直接一路小跑着往回村的方向赶去,口中仍旧在不停的叫喊着。 然而,此时在另一个方向的官道上,一道人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狂奔着,观其年纪还不及弱冠,穿着一身的粗布麻衣,稚气未退的脸上,两条长眉如同利剑一般,有力的向上扬着。 不过,在其双眉下边的两只眼睛,此时竟是一片赤红之色,仿佛厉鬼一般,看起来颇有些阴森可怖。 此人便是农夫正在焦急寻找的那名少年,只是此时的他,面色冷冽阴狠,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其奔跑的速度也快得有些吓人,在昏暗的晨光中,只能看到一轮模糊的残影在他身下轮换,如同烈马的蹄子一般。 而在另一片布满荆棘的密丛之中,那名年轻女子还保持着先前倒下的姿态,只是如今的她,全身上下已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看起来颇为渗人。 就在这时,年轻女子的嘴角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拂晓的晨光透过繁茂的藤蔓,射入了几缕微弱的光束,将她那圆润饱满的唇瓣照拂得异常动人,片刻之后,年轻女子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而后低声呢喃道:“就凭这个粗陋的法阵,就想困住我周勿夫?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要蛊虫能够逃回洞府,我就重生了。”言罢,她的嘴角轻轻上扬,而后便重新闭上了双目。 而与此同时,在罗田大阵的阵眼内,那名紫冠男子仍旧紧紧的皱着眉头,这已是他们布下法阵的第四天,若无意外,钟师妹必定已经回到山门,在有一日,门中的元婴长辈便会亲临此地,只是,自从三天前感应到那魔头的一缕气息后,这罗天大阵便像是失去了作用一般,没有了半点反应。 出现如此情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魔头已重伤身死,法阵只能捕获到人为操纵的灵气波动,修士一旦身死,这阵法之力自然就无从分辨了。而第二种情况,便是此魔头施展了某种禁锢元神灵气的秘术,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了一介凡人,不过据他所知,修仙界的几种断神术法,都是对自身的道基损害极大的。 因为修士体内的灵脉一旦修成,就如同大江大河一般,相续相连,无法断流,这也是彻底脱出凡人体魄的一道鸿沟,此种术法却是将灵脉中的江河阻断,使其不能交融贯通,从而达到了隐藏气息的作用,此术一旦施展,轻则修为跌落,重则道基受损,仙途断绝,所以在整个修仙界,是极少有人会去修炼的。 若说这魔头已经身死道消,紫冠男子是决然不信的,但他们的罗天大阵本身就具有隔绝神识探视的奇效,此魔头也不太可能知晓他们的谋划,在说了,仅凭这断神秘术,也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的,因为那样做,只会让自身的修为不断的跌落,到时候即使不用他们出手,对方恐怕就自行身死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青牛山脉中部,到处都是连绵无尽的巨大山脊,厚重的云层牢牢的攀附在群山之间,仿佛是隔绝天地的屏障一般。 而在这众多的山峦之间,一座犹如天柱般的巨大山峰,突兀的矗立在一片盆地之中,仿佛是一根撑天的柱子,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云雾缭绕的巨山腰畔,而山峰的顶端落在何处,只怕就不是凡人能够知晓的了。 这座巨峰,便是青牛山脉之中,最大的修仙宗派“玄清门”的山门福地,透过山上的一处云海,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壮丽红瓦殿宇,而此刻,那位钟师妹正跪在这座大殿的正厅当中,向坐于主位上的一名紫袍老者诉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这位钟师妹似乎已经回禀详实,只见其手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枚青色的玉简,她恭恭敬敬的将玉简呈于头顶,而后心念一动,玉简便朝着主座上的白发老者飞了过去。 而在大殿的两侧,还坐着另外四名修士,位于左侧的,是一名年近古稀的青袍老者,和一名年纪稍轻的白袍男子,老者看着飘向主座的青色玉简,眉头微动了一下,但下一刻,其手中红色折扇又若无其事的挥了起来,扇面上流光闪动,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在其身侧年轻男子,一身的雪白袍服却白得有些刺眼,他的束腰和发带也都是纯白之色,一看就知道是个极爱干净的翩翩公子。 而位于右侧的,则是两名身披黑袍的中年男女,钟师妹身上的黑袍与他们的相差不大,只是花纹略有些不同。 中年男子身形高大魁梧,双目之中还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看着像是一位久握权柄之人。 而女子看起来却很是温婉,她束着一头过膝的长发,眉宇间带着一股无悲无喜的淡然,仿佛是位修心之人,方才在钟师妹跪禀的时候,这两人的目光曾互望了数次,应当是一对双修道侣。 而此刻在众人的脸上,皆是一副凝重的神情,那位于左侧边上青袍老者在沉吟了数息之后,忽然拱手朝着主座上的白发老者说道:“齐师兄,刘师侄身怀护元宝镜,按理来说,其识海不可能在一瞬间就被那魔头夺舍才对,况且她二人的修为相近,就算是识海被侵,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失去了意识。”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而后继续道:“可照钟丫头所说,刘师侄仅在片刻之间,便神智尽失了,如此情形,实在是古怪。”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都露出了一副沉吟之色,而主座上的白发老者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颇显无奈的说道:“刘师弟,你若是想到了什么,就赶紧说吧。” “诶,师弟正要说呢。”青袍老者干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两百年前,师弟曾到过一处名为天方大陆的地方,在那里的一处南溪山脉中,有许多擅使巫蛊之术的蛊族修士,而在众多的蛊术之中,又有一种极为诡秘的术法,它可以操纵蛊虫钻入凡人或修士的头颅之内,从而驱使对方的躯体,方才钟丫头所说的情形,多半便是这种驱蛊之术。” 听到这话,厅内众人顿时都露出了一副吃惊的神色,而那名身披白袍的年轻男子更是诧异的开口问道:“区区蛊虫,就算能够侥幸侵入修士的识海,但刘师侄已有了结丹中期的修为,总不会连这点异样都无法察觉吧?”。 刘姓老者闻言,也同样面露困惑的说道:“这一点,确实颇为奇怪,不过,当年我也曾在南溪山脉的一个部族中见过这种蛊虫,此虫一旦沾上凡体,便会自行吐出一种能够麻痹宿主的蛊水,若是刘师侄一时大意,此事也是极有可能的。”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而后继续说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刘师侄,若当真是中了此术,只需将那蛊虫驱出体外就行了,那魔头的法体虽然已经消散,但只要这蛊虫还在,他的神念便会一直留存下去,若是等他将刘师侄的识海完全侵蚀,此魔可就要重生了。” 坐于主座上的白发老者听到这话,突然眉头微挑了一下,开口问道:“如此玄妙的蛊术,岂不是与夺舍相当了,怎么会这般籍籍无名,莫非,施展此术还有许多禁忌?” “呵呵,师兄说的没错,此术确实还藏着许多禁忌,通常只有蛊族里的凡人或低阶修士才会修习此法。” “喔?是何禁忌?”白发老者继续问道。 “此蛊虫只能寄养于头颅之中,并且需得日日蚕食蛊主的本体记忆,每隔半月,还需以灵兽的精血将其引出喂养,否则它就会吞食蛊主的头颅血肉,可谓极其凶险。”刘姓老者沉声说道:“如此自损神识的温养之法,需要持续数十年之久,才能将此虫育成赤红蛊王,直到此时,蛊主才能直接操纵这蛊虫的本体,此术也只有那些颇有权势的部族首领才会修习,将来等自己寿元将近之时,只要将蛊王寄生于其他人的体内,就有可能获得重生。”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都闪过了一丝意动之色,而那名身披黑袍的魁梧男子更是急切的问道:“区区数十年便能修成一个重生之法,倘若是我等修士操纵,岂不是能在身死道消之后,重新侵夺一名身具仙缘的凡人来重修仙法?如此一来,岂不是能寿元无尽了?”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就连主座上的白发老者,也都眼神闪烁了一下。 “诶,这个,也没有这般简单。”刘姓老者干笑一声,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驱蛊之术就是在天方大陆,也是罕有人修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此蛊虫除了具有蛊主的全部记忆之外,其本身并不具备任何术法神通,就算是一介凡人,也能轻易的将其碾死,就更别提我等修行之人了,只需一个念头,此虫即使躲在头颅之中,也会立刻化为飞灰,在者,此蛊至多只能存活二百年,还远没有我等修士的寿元绵长。另外,此虫还会吸噬蛊主的神识记忆,所以即便是修士,也只能承受一只蛊虫的培育,否则就极有可能陷入神思衰竭的危境。”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了一眼白发老者,见对方仍是一副意有所动的神情,他不禁眉头微皱,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凡是以此蛊术夺体后重修的修士,也无人能够恢复到先前的修为,至多也只能再次筑基,结丹以上的,就在无先例了。 白发老者听到这话,其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他在元婴后期已经待了数百年,虽然数次尝试突破化神之境,但都没能成功,不知根底的人,或许还以为他只是机缘未到,但自己的处境,也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了,这清心决的功法已经修到了极致,各种丹药灵宝更是无所不有,唯一能够说得通的,也就只有道基不足这一个缘由了。 想到这里,老者眼中的神采霎时又暗淡了几分,待见到其余众人都在望着自己,他当即轻声说道:“依师弟所言,卿儿这丫头只是被蛊虫入体罢了,区区数日,想来其识海还不至于被完全侵蚀。” “没错,虽说此蛊仅需片刻便能侵入宿主的神识,但这只是强行操纵罢了,想要完全侵占刘师侄的识海,至少也需要半月的时间,不过,这魔头应当还有其他的秘术,否则,此蛊怕是早就被刘师侄给震成飞灰了。” “嗯,如此便没有什么大碍了。”白发老者神色略缓的说道:“还是由我亲自去一趟吧,两位师弟还是继续苦修吧,六千余年了,咱们玄清门也总得有人去踏一踏那化神之阶了。”说到这里,他转头望了一眼那对黑袍男女,继续说道:“门内的寻常俗务,你二人自行处置就行了,不要扰了你两位师叔的修行。” 站于右侧的黑袍男女一听这话,连忙拱手回道:“师傅放心,徒儿知晓的。” 见他这般反常的交待这些,厅内众人顿时都是眉头微皱。 第5章 险象环生 “齐师兄,区区一介小魔,只需数日,您就能带着刘师侄一同回山了,何需这般?”那名年轻的白袍男子面露困惑的问道。... “哎。”白发老者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缓缓说道:“处置了此魔,师兄就不回山了,刘师弟方才所说的驱蛊之术,也还算是一个妙法,我如今寿元将尽,倒不如亲自去一趟天方大陆,探个究竟。”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年轻男子,轻声笑道:“一真,咱们这些师兄弟里,也只有你的道心最为清明,将来步入化神,想来是不成问题的,这玄清门,日后就要由你来撑持了。” 听到这话,年轻男子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苦涩。 “咱们玄清门除了创派祖师之外,这数千年就在没出过一位化神,师弟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神色郑重的说道:“师兄,何不在多试几次,说不定......” “诶,你也不必劝了。”白发老者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当即摆手打断道:“你只管安心修行就是了,我的处境,我自己最为清楚,这一趟,就当是去云游天地吧,也该让这把老骨头,去享几天清福了,呵呵。”言罢,他突然轻抬左手,一道金光顿时从他的指尖飞射而上,众人抬眼一看,悬于殿梁上的金匾已多出了“齐无为,婴落”这五个暗红小字。 见此情形,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沉重了起来,殿梁上的金匾名为宗门录,上边刻着的,皆是玄清门历代大长老的名讳以及修为境界,除了方才白发老者印上的“齐无为,婴落”之外,上边还分别刻着“童凡,婴落”、“胡天玄,婴落”、“于逵,婴落”、“黄黎真,婴落”、“端行祚,神升”这五行小字。 白发老者神情恬淡的冲着每个人看了一眼,随后,他的视线透过众人,望向了殿门之外浮云缭绕的天地,神情中夹杂着几分怅然。 “无声无息,千年已过,大道无常,生灭归一,哎......”他神情苍凉的呢喃着,而后又看向了身披白袍的年轻男子,淡淡说道:“一真,百年之后,咱们的宗门录,能否在刻上“神升”二字,就全看你了。” 言罢,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就见他袖袍一甩,下一刻,大家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在想看时,主座上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一缕清风回荡于众人耳畔。 那对黑袍夫妇对视一眼,而后缓缓回身,一齐朝着殿门的方向,躬身拜下。 而那名刘姓老者,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轻声说道:“天方大陆距此何止千万里,师兄此去,已是在无归程了,一真,往后你就安心闭关吧。” 年轻男子此时已是眼眶泛红,虽然他与两位师兄是同一辈分,但却差着六七百岁,他们师傅童凡上人,在大限将近之际,才堪堪将他收到了门下。 自从师傅仙逝之后,这两百余年,都是两位师兄在代师授徒,虽说名分相等,但在情分上,其实也早已与师徒无异了。 “修道本就是逆天之举,师兄既已突破无望,出去周游天地,也总比空耗在宗门俗务上要好。”年轻男子一边说着,也一齐朝着空空荡荡的殿门躬身作了个揖。 “师兄放心,一清定然会让咱们的玄清门,重开日月的。”他在心中默念一声。 深夜的天水城显得颇为冷清,离主街较远的一处拐角深巷内,开着一家名为“修福客栈”的小店,店门前的横梁上,还挂着两盏烛火微弱的油灯,想来是营生不好的缘故,客栈的里头并没有半点烛光。 “嘶嘶、嘶嘶。”一阵嘈乱的嘶吟声突然响了起来,客栈后头的马厩内,两匹高头骏马突然躁动的低嘶吟了起来,而在马厩的外头,一名头发散乱,浑身污垢的少年,正两眼灼灼的盯着里头的骏马,他那枯瘦的双腿,此时正在不停的打着颤,可瞧他的眼神,却是异常的清冷镇定,仿佛那双正在打颤的双腿,并不是他自己的。 马通人性,似乎是感受到了少年身上的戾气,两匹大马此时已越发不安的蹭起了马厩内的木栏。 而就在这时,少年的嘴角却突然抽动了一下,随后,一声极其沙哑的嗓音生涩的从他口中传了出来:“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天资也是寻常,哎,看来事急也得从缓了,否则,是熬不到青牛山脉的。”言罢,他当即转身朝着客栈的正门走了过去。 “哎哟,这位小爷,里边请,里边请。”还未走至店门,一名提着灯笼的中年伙计便拉开了铺门,迎了出来,他一边扎着束腰,一边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可待他看清来人是个衣着邋遢的毛头小子时,其脸上的逢迎之色顿时便垮了下来。 “呃,这位小爷,是要住店啊,还是只想找点吃的?”中年伙计一脸倦怠的问道。 回应他的是沉默,少年神情冰冷的从他身旁掠过,径直走入了客栈。 “嗯?”中年伙计眉头一皱,正想在说些什么,却见里头的掌柜已经点亮了柜面的蜡烛,他当即吆喝一声:“掌柜的,您先接着,我去瞅瞅马厩里的畜生。”言罢,他当即一路碎步的跑了出去。 一名长得肥头大耳的中年掌柜,斜靠在钱柜的后头,笑着说道:“哟,是位小爷啊,请问您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他一边问着,一边上下打量起了少年的衣着,眼前的毛头小子,只披着一身又脏又旧的粗衣,两条细腿的裤脚上,还缝着几个巴掌大的补丁,见到这般情形,中年掌柜脸上的神情顿时便冷了下来。 “啪!”正当他想着是否要下逐客令时,少年已将一枚玉佩拍在了柜面之上。 “要一间房,在给我包上半个月的干粮,还要一匹马,明早就出城。”他艰难的吐出一句沙哑而冰冷的声音。 中年掌柜闻言,不由心中一惊,不过,看着桌面上的墨色玉佩,他当即压下了心中的讶异,并捡起玉佩仔细的打量了起来,似乎是嫌眼前的烛火不够亮堂,他随即又将灯心挑高了几分,片刻之后,便见他满脸堆笑的说道:“哎呀,小爷见谅啊,您这玉佩倒是一件好东西,只是,它又不像金银那般可称斤上两的,到底能值多少,我眼下也没法说个清楚,明儿我在托人瞅瞅。”言罢,他当即从抽屉中取出了一片木牌,并以双手呈递了过来。 “这是上房,上了二楼第三间就是,小爷您先住着,这干粮和马匹,明儿一早准给您备好。” 少年面无表情的接过木牌,也不言语,便直接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天水城郊,密林深处,遮天蔽日的荆棘丛中,那名黑袍女子此刻正在盘膝打坐,她的一只手悬在天灵盖上,正捏着一根银针的尾端,另一只手却是五指轮动,正在不停变幻着法诀,突然,其悬于天灵盖上的玉手猛地一抽,两根银针便被拔了出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的指尖上,一缕红光一闪即逝,只一眨眼的功夫,另外两根银针便重新扎回了她的天灵盖中。 做完这一切,黑袍女子那一直紧绷的神情似乎也松缓了下来,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过,其掐着法诀的左手仍然在一刻不停的拨弄着,仿佛是在扯着几根看不见的丝线,只是不知道,这丝线的另一头,到底牵着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修福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内,一道微弱的红光突然在房梁上一闪而下,数息之后,少年的天灵盖便鼓起一个拇指般大的鼓包,那只赤红色的甲虫,竟缓缓的从他的头发中爬了出来,而此时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其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了十分呆滞,仿佛一尊木雕。 而在其身前的圆桌上,正摆放着那个诡异的红色符袋,下一刻,那只趴在他头顶的甲虫突然动了一下,而后身形一跃,竟稳稳的落到了符袋之上,一阵清风吹入了客房,昏暗的烛光顿时变得明暗不定起来,待想要仔细去看时,那虫子却已凭空消失了。 而就在方才甲虫离体的瞬间,少年的左手指尖处,竟开始轻微抖动了一下,但随即,扎在其身上的数十根银针突然纷纷亮起,少年颤动的手指便立刻恢复了平静。 数息之后,银针的光芒缓缓消退,除了桌面上的红色符袋偶尔会发出一丝细微的哧哧声外,灰暗的客房幽静得如同一座荒庙。 第二日的清晨时分,小巷里的各式商贩早早的便开始了叫唤,修福客栈的一楼里也零零散散的围了几桌的粥客,而在二楼的客房内,少年仍旧像一尊木雕般的坐在昨夜的长条凳上,只是其身上的银针和桌案上的红色符袋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就在这时,少年的耳郭却突然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随即,木凳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少年豁然起身,走出了客房。 钱柜后头的掌柜见他从二楼走了下来,当即满脸堆笑的招呼道:“哎哟,小爷起得可真早啊,您先在一楼用些早食吧,马还没有牵回来呢。” 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昨晚那位伙计便一路小跑的溜了进来,并冲他嚷道:“掌柜的,马给拉回来了,您出来瞧一眼。”言罢,他又瞅见了少年,便连忙招呼道:“哎哟,小爷起得可真早啊,您要的马给牵回来了,就绑在门栓上,您自个去瞧一瞧?” 一旁的掌柜顿时笑着说道:“嘿,这可真是巧了,小爷刚刚下楼,这马就给牵回来了,您今日定然是福星高照啊。” “干粮呢?”少年打断了他的话头,沉声问道。 中年掌柜碰了个冷脸,当即讪笑着道:“呃,诶,干粮早就给您包好了,我这就到后头给您拿去。”言罢,他当即转身就朝着后头走去了。 少年也不言语,便直接走出客栈之外,待见到门栓上绑的是一匹品相稍差的马,他眼中的冰寒顿时又浓了几分。 “诶,小爷,这可是上等的南境良驹啊,您别瞧它品相寻常,那拉活跑道可都是极耐得住的!”中年伙计一边帮他牵过马绳,一边絮絮叨叨的卖好,恰在此时,店里的掌柜也已经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了出来,少年也不在多说,直接拿过了布包便翻身上马。 “啪”的一声脆响传来,胯下马儿吃痛的嘶吟了一声,便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嘿,这穷酸小子疯了不成?他不晓得城里是不准骑快马的吗?若是撞死了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中年伙计颇有些不满的嘀咕。 一旁的掌柜闻言,顿时轻笑了两声,淡淡说道:“穷酸?你懂个瓜头,这位小爷,可是位阔绰的主。”言罢,他当即伸手入怀,取出了昨晚收到的那枚玉佩,而后便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马背上,少年手中的马鞭正在急促的挥动着,他那稚嫩的脸庞,隐隐藏着一股冷冽的戾气,片刻之后,他侧头望了一眼远处的莽莽丛林,而后低声自语道:“古怪,总有股心神不宁的感觉,这帮臭道士的法阵,莫非还能窥探到我这缕分神?”言罢,他面露狐疑的眯了眯眼,而后双腿一夹,手中的马鞭又挥得更加急促了。 入夜时分,天水城东南方向七十余里的一片密林中,巨大的椭圆光罩正散发出一阵阵摄人心魄的青色光晕,那七名黑袍修士此时仍在不停的施法,而坐在中间的那名紫冠修士,其紧闭的双眼猛然一睁,随即抬头上眺,却见在那椭圆光罩之上,不知何时已漂悬着一名紫袍翻飞的白发老道。 “是、师祖,弟子吴山,拜见师祖。”紫冠修士连忙起身,朝着空中的老道躬身下拜。 其余几人听到动静,顿时也连忙起身,纷纷行礼:“弟子拜见师祖。” 那白发老道神色平静的望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此事的原委,我已然知晓,你们自行打坐恢复吧,此魔交由我来处置就可以了。”言罢,他抬手朝着椭圆光罩一挥,下方的七名修士顿觉周身一松,他们与法阵之间的灵力牵引便被切断了,众人心头一喜,连忙俯身拜道:“弟子遵命。” 数息之后,一道如水缸般粗的青色电弧在众人的头顶凭空炸现,椭圆光罩顿时被震得剧烈晃动了起来,那白发老道悬空而立,紫袍与白发猎猎翻飞,双目之中,还透着刺眼的白芒,如同一尊天神,下一刻,数十上百道手臂般粗的电弧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弹射而去,犹如天雷炸裂一般,转眼就将周遭数百里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下方的七名修士举目四顾,脸上不禁都露出了一丝骇然的神色,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般威势的法阵之力,正自暗暗心惊时,高空中却突然蓝光一闪,在想看时,那名师祖的身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6章 获救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密林之地,高空中突然蓝光乍现,那白发老道的身影便凭空显现了出来,随后,只见他轻抬左手,并冲着下方的密林屈指一点。顿时,一道手臂般粗的银色电弧立刻从其指尖迸射而出,眨眼之间,便没入了下方的密林之中。... 数息之后,一个淡青色的光罩从密林下方缓缓升起,而后径直飘到了老道身前,里边躺着的,正是那名浑身扎满了银针的女子。 感受到她平缓的气息,老道的沧桑的脸庞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神色,但下一刻,他眼中却突然寒光炸现,几缕青丝顿时从他的双目之中迸发。 “哧、哧、哧”,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中,女子身上的数百根银针顿时纷纷离体,并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紧接着,在女子的天灵盖上,一个拇指般大的鼓包正在缓缓鼓起,下一刻,一只赤红色的甲虫便从里边钻了出来。 “哼,果然是驱蛊之术,倒是有些手段!”白发老者两眼放光的盯着这只红色甲虫,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眼前的蛊虫却突然一个俯冲,便径直朝着下方飞扑而去了。 不过,这虫子还是低估了元婴修士的手段,在其撞上青色光罩的瞬间,就听到“嗤”的一声轻响,甲虫的躯体顿时冒出了丝丝的白烟,仿佛掉入了油锅一般。 “在老夫的眼皮底子,还不老实。”老道眼神微敛的轻斥一声,随后单手一招,蛊虫便飞到了他的掌心上方。 这一下,甲虫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除了其肚皮下方的数十条细足还在轻轻摆动外,就不再有任何挣扎的举动了。 “呵呵,这位道友,乾坤已定,不必徒劳了。”老道一边用神识扫视着眼前的甲虫,一边平静的说道:“只要你肯将这驱蛊之术交予老夫,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那蛊虫听到这话,其身下的细足一时竟纷纷停止了摆动,数息之后,一声极其沙哑的嗓音便缓缓传入了老道的识海之中:“没想到,在这千寒大陆,竟也有人识得此术,不过,道友真当在下是那黄口小儿么,交了此术,我恐怕只会死得更快吧,哈哈哈哈。” 老道听到这话,眉头不禁微皱了一下,可正当他在想开口的时候,却突然感应到蛊虫的气息正在急速的膨胀,下一刻,其背上的虫壳竟突然裂成了数块,老道心中一惊,正想施法将其禁锢起来,却又听到那个沙哑而张狂的声音:“哈哈,在下只有区区一缕神念,道友想留也是留不住的,后会无期了。”言罢,一缕灰色的轻烟突然在蛊虫的上方升起,随后便凭空消散了。 “自殉神念?”老道惊疑的望着手中已裂成数块的赤红甲虫,但随即,便见他面露轻蔑的说道:“哼,如此心性诡谲之辈,又岂会没有后手,你既不肯交好老夫,那就瞧瞧我的手段吧。”言罢,两道金光突然从他的双目中爆射而出,在“砰”的一声轻响中,其手心上的蛊虫也瞬间化为了一团血雾,老道口中冥冥之音吟诵不断,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咒术,一段段青色的气旋波纹也开始在他的身周缓缓激荡。数息之后,九个刺眼的青色圆环便在其身前凝聚成型了。 “收!”老道低喝一声,九个青色圆环顿时飞快的旋转了起来,而那只蛊虫化成的血雾,也迅速朝着中间聚拢而去,数息之后,那九个青色圆环竟然统统变成了赤红之色。 “四方天地,残魂尽散,去!”老道口吐金芒的暴喝一声,飞旋在其身前的九个赤红圆环顿时红光大放,紧接着,周遭的天地骤然一暗,那九个圆环竟然凭空消失了。 “哼,老夫这追魂夺魄的秘法也有数百年没用了,若没有这一手,说不定还真让你金蝉脱壳了。”老道神情略缓的呢喃着,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处于昏迷之中的黑袍女子,左手微抬,两道金色的气柱顿时没入了女子的头颅之中。 几息过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年轻女子终于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待其迷迷糊糊间看清眼前之人的身形容貌后,她那涣散的眼瞳顿时一收。 “师、师傅!”女子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而后又神情痛苦的挣扎了数下,却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驱使不了自己的四肢,就连指尖想要颤动一下,都非常的困难。 “无妨的,你遭蛊虫侵体,又被那魔头施以断神秘法,眼下只是经脉阻塞罢了。”老道在一旁平静的说着,随后,他将左手轻轻搭在了女子的天灵盖上,继续说道:“我先将你的两条灵脉强行贯通,其他脉络,你回山之后在好好调养就行了,不过,此事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受损的道基是很难恢复的。” “徒儿、徒儿知道了。”女子眼圈微红的回道,片刻之后,她那犹如木头一般的四肢竟慢慢的恢复了知觉, “徒儿给师傅丢人了。”年轻女子缓慢的直起腰身,并艰难的摆动了一下僵直的四肢,看她那生疏艰涩的样子,似乎一时还难以适应。 片刻之后,又听她颤颤巍巍的说道:“徒弟无能,一时大意,被那魔头给算计了。” “哎......”老道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淡淡说道:“此事原委,我都知晓了,这小魔头能取此巧,也是人家的本事,何况这亲身斗法,也不是你的长处。”说到这里,他突然单手一招,一个墨绿色的小瓶顿时飞到了女子眼前。 “里边有十粒回神丹,你好好调养吧,此间事情已了,你跟其他同门先行回山吧,为师还要去一趟天方大陆。” “天方大陆?”年轻女子低声呢喃着,脸上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随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开口问道:“师傅,当日斗法时,那魔头明明还略占上风,却突然在弟子的身前自爆法体,我虽感到奇怪,却不料是中了他的秘术,那蛊虫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回想起这魔头法体自爆时自己受到的数十处擦伤,这才隐隐明白过来,此虫定然就是趁此空隙,才得以潜入她的体内,想到这里,她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惊怒。 “此虫通体赤红,已经是一只蛊王了,你刘师叔在天方大陆游历时也曾经见过,如今没事就好了。” 没事?年轻女子恨恨的想道,那魔头操纵她躯体的时候,自己也曾苏醒过几次,只是苦于识海被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落得这般境地,当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师傅,那只虫子呢?”女子神色阴郁的问道。 “它已自殉神念了。”老道神色平静的说着,但下一刻,他却突然转头看向了西南方向,面色古怪。 “喔?此人还当真留有后手,竟然育出了双蛊。” “双蛊?师傅是说,还有一只蛊虫?”女子神色骤冷的问道。 “呵呵,你这性子,也该持重一些了。”老道神色渐缓的说道:“无妨,此蛊无非只是个神魂寄体罢了,为师以其精血做引,此地百里之内,任何神魂残念,都会在坤天术下灰飞烟灭的,好了,你的师兄弟们,此时都在西边等着,你去找他们吧。” 听到这话,女子神情复杂的躬身作揖道:“弟子遵命。”接连拜了几下,随后身形一晃,便朝着西边飞掠去了。 而在天水城以南六十余里的一条官道上,那名少年正驱着快马在黑夜中飞快的急驰着,忽然,在其头顶上方的高空中,一个红色的光环突兀的凭空浮现,周遭数里的天地顿时被照得如同火房一般。 “嗡!”一声震人心魄的嗡吟突然在黑夜中炸响,紧接着,高空中的红色光环突然一个俯冲,竟是直接朝着下方的官道轰然砸下,一晃而逝,周遭的天地顿时又陷入了黑暗之中,方才的异象,就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在数里之外的另一处官道上,一队二十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在飞促突进着,在队伍的后方,还阵列着过百的骑兵,他们围在一辆马车的四周,警惕的打量着暗夜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被围在中间的那辆马车,竟足足有两丈见方,且四面皆是由昂贵的精美绸缎装裹着,看起来极尽奢华,前方拉车的是四匹形体俊美,且异常膘壮的白马,可想而知,坐在车里的人,身份该是何等的显贵。 突然,车窗上的淡蓝绉纱被人掀开了一角,紧接着,一道雄浑的声音传了出来。 “莫老,刚才的异象,可让你想到了什么?” 他话音方落,一匹黑色的骏马便缓缓靠向了车窗,坐于其上的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儒衫老者,待马走得近了,那老者便一提马缰,平静的回道:“也只有传闻中的仙人手段,才能有此等声势!” “嗯,没错。”车内的男子沉声说道:“不会是朝天观里的那位吧?” “侯爷放心,眼下齐党跟咱们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否则他们的谋划,可就功亏一篑了。”儒衫老者虽然这般说着,但在其双眼之中,却似乎藏着几分惊疑之色。 而在方才光环落下的地方,少年干瘦的身体正倒趴在官道边上,满脸鲜血一动不动,而他驱策的那匹劣马,也早就跑得没了影子,空旷寂寥的密林之中,时而传来几声豺狼的低吼,让这漆黑的夜色更添了几分萧索与凄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密如雨点的马蹄声,数息之后,一队森严肃杀的骑兵齐停在了少年的身旁,为首的将领冷漠的打量了一会周遭的情形,而后单手一挥,沉声说道:“李贵,你带两人继续往前十里。张武,你来看看这人。” “是!”身后的兵士齐声应诺,随后便传来了一阵马鞭踢踏声,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在少年身旁翻身下马,而后谨慎的上前查看。 片刻之后,骑兵队掉转了方向,开始朝着来路驰回。 待到临近马车之时,为首的将领突然加快了速度,单骑入阵,而后在车窗外拱手说道:“回禀侯爷,已探查前方十五里,仅发现一人昏于路边,末将已将他带了回来。” 听到这话,窗帘被掀开了一个折角,马车内的侯爷沉声问道:“此人身上,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回话的将领闻言,当即拱手回道:“这倒没有,此人身上只带了一大包干粮,和一个布袋子,不过,其头上全是血迹,但却找不到伤口。” “普通人?”马车内的侯爷似乎有些失望的呢喃了一句,然后便冲着车窗边上的儒衫老者吩咐道:“莫老,你去看看吧。” “是!”莫姓老者抖了抖马绳,便朝着前方的骑兵阵列缓缓行去。 过了一会,莫姓老者策马而回,而在其脸上,已看不到方才的淡定从容,他一脸凝重的在马车边翻身下马,然后贴近车窗,低声说道:“侯爷,此人恐不简单,其身上有个红色符袋十分古怪,以我的能耐,竟也打不开,看来方才的异象,便是与此人有关了。” “喔?还真有其事!”车内的侯爷似乎吃惊不小。 “难道这人是个神仙?父亲,让我下去看一眼吧。”车内突然传出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听这语气,似乎还只是个妙龄女娃。 “胡闹。”侯爷轻声呵斥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莫老,此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莫姓老者闻言,立刻沉声回道:“看起来倒像是个寻常农家的子弟,年纪也未及弱冠,眼下虽然昏迷,但性命是无碍的,我方才仔细看过了,此子除了脑袋上染着许多血迹,其余地方,是没有外伤的。” 听到老者的话,马车内安静了一会,随后,便听那侯爷轻声说道:“带此人一同上路吧,莫老,好生照看着,别让他出了闪失。” “是。”莫姓老者沉声应了一句,然后便转头冲着后方的将领挥了挥手,片刻之后,骑兵阵列开始由横变竖,在一阵铁蹄的滴答声中,长长的队伍开始向前行进。 第7章 诡异怪梦 三日后,一队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正缓缓靠近一座雄伟的城关,从远处看去,此城的城墙左右绵延近百里,上下高耸也有数十丈,城墙上的守军就好似蚊蚁一般的在缓慢蠕动着,而从城垣黑砖上的累累伤痕可以看出,这应当是一座常有战事的边塞之城。不过,与寻常边城不太相衬的是,此城的城中却是十分的繁华。 此时的天色才刚刚拂晓,主城街道上,却已是人声鼎沸,各式摊贩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拉货载人的车马更是络绎不绝,不知道的,或许还会以为此地便是那帝都的永安城呢。 此城名为“定南城”,是大周国界最南边的一座镇边要塞,过了此城往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蛮族疆域了,相传在那片蛮地之中,光有记载的异族族群就有数百个之多,其中一些较小的部族,或许只有几十数百人,而那些大型的部落,却有着数百万人。 而“定南城”便是这千里边塞的军镇中心,大周国下辖的“定南侯府”也坐落在此城之中,相传这位定南侯爷“秦连疆”年仅四十出头,却已为大周国立下了数十次赫赫战功,十一年前那场蛮地百族的联盟进犯,使得边塞六城同时受围,粮草断绝,千里边土更是生灵涂炭,难见人烟。 如此惨绝人寰的战事,足足持续了两年之久,而帝都朝堂里的诸公,竟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军,正当所有人都陷在绝望之中时,这位定南侯爷以破釜沉舟之势,亲率六万铁骑,从定南城的北门突围而出。 不过,他并不是要与围城的蛮兵一决死战,也不是要逃往大周国的腹地,而是拖着追兵连夜奔袭百里,以所向披靡的声势,直达另一座同样受围了两年的“虎卫城”下。 守城的将领士兵本已心生绝望,此刻却突然见到帅旗亲至,还带来了浩浩荡荡的援兵,当即士气大振,并迅速集结了所有的守城之兵,开城迎敌。 定南侯的六万铁骑从后包抄,两军以前后夹击之势,硬是在后方追兵尚未合流之前,就将围在东门外的十万蛮兵打得军心溃散,从其他方向赶来的蛮族援兵不明就里,望着不停溃逃的同袍,一时也纷纷乱了方寸。 此时的南境大军士气正盛,两军汇合之后,定南侯当机立断,再度率领全军将士,对着后方刚刚合拢的数万追兵发起猛攻,此时的蛮族土兵已是毫无战意,外加围城大军已经溃散,此消彼长之下,将近二十万蛮兵顿时被打得四散奔逃,只半日不到的光景,“虎卫城”外的百里沃土竟成了一片赤红沙地! 然而,如此大战刚刚停息,还未等众军将士回过神来,南境的集结号令便立刻吹了起来,就这般,定南侯便是率着这支毫无退路的孤军,一路高歌猛进,仅仅用半个月的时间,就将其他四个边塞要城全部解了围。 在之后,便是全境大军合拢,三十万把斗志昂扬的马刀,以稳扎稳打之势,将散落在南境各处的蛮兵部族当做秋后的稻子,在这千里边土上来来回回的犁了数遍,直至蛮地百族完全撤出大周国界,那五十万蛮兵已是十不存一。 此役过后,南境这十一年来再无战事,而秦连疆这个名字,也因此被冠上了战神的名号。 “好啦,今日就讲到这里,各位爷若是听得尽兴,还望能多扔几块铜板。”一名穿着粗布灰衫的老汉拍了拍他案前的惊堂木,然后嬉笑着将一个小笸箩朝前一推。 “哎,胡爷爷,今儿怎么才说这么点,天还早着呢,再来一段吧。”一名十来岁的娃子央求着说道。 “就是嘛,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一会吧。”旁边围着的几名听客也一同鼓噪着。 老汉望着身前笸箩里仅有的两枚铜板,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摇头说道:“日子艰难哟,说得多了,肚子就饿,老汉这是没有力气咯。” 众人见他摆起了穷态,一时也不愿再掏铜板,只得悻悻的散了。 那娃娃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边起身,一边嘟囔着道:“这些大爷们,也不晓得劫富济贫,仗义疏财,我身上若有半个铜板,也一定扔到你的箩筐里去,胡爷爷,你说,我李狗儿算不算除暴安良的侠士。” 那老汉一边收着自己的断腿板桌,一边无奈的叹道:“你他娘的还侠士呢,整日就知道胡掰乱扯,在老汉这也听了不少年头,竟是一个词也没能用对。” “诶,没说对吗?嘿嘿,这,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叫活听活用,寻常人是听不懂的。”那娃娃悻悻的辩了一句,随后便屁颠屁颠的跑远了。 而此刻,在定南侯府的府门之外,两队灰袍甲士森然的阵列两旁,主门的门槛前还站着许多衣着华贵的贵人,为首的却是一位仪态端庄的中年主妇,她神色从容的眺望着主街口的方向,在其身后,十多位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并列着站成了两排。 突然,主街口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铁蹄踩踏声,众人面露喜色,均都探着脑袋朝前打量着,片刻之后,一条长长的骑兵队伍,护送着两辆马车,正不急不缓的朝着这边驶来,待驶到正门位置时,车上的马夫陡然一勒缰绳,马车便稳稳的停了下来。 几名仆人抬着马扎碎步上前,分别放在了马车的车辕下,随后,便见到停于前方的马车上帘绸掀动,却是一名衣着艳丽的少女从里头窜了出来。 “娘,女儿可想死您了。”她径直扑到主妇的怀中,以略带哭腔的声音低吟着。 只见她长着一双稚气的丹凤眼,圆润的粉面上,还画着两弯柳叶吊梢眉,身上披的是一袭百碟穿花的大红缎袍,头上还别着金色的八宝珠玉簪,看着就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门前的妇人也是眼眶一红,本想训斥的话一时也没有说出,她伸手搂着少女,轻声说道:“在府里就惦记着外边,你哪会想着回来。”言罢,她又抬眼望向了马车。 “哪有,这趟出去,一点都不好玩,想去哪儿爹都要管,女儿早就想回来啦。”少女努着嘴嘟囔着,可看着母亲的神色,便连忙说道:“爹爹和莫伯在后头的车上呢,前几日在路上捡了个人,说不定还是个小神仙呢。” “又胡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主妇小声的嗔怪一声。 可她话还未说完,后头的马车上便走下了两个人,前面一人头上戴着束发的紫金冠,身上披着件淡黄参绿的二色蟒袍,两道浓眉下,一双冷冽的眼眸透着股逼人的威势。此人赫然便是这定南侯府的主人“秦连疆”。 而在其身后,则是那位身着灰色儒衫的莫姓老者,只见他的眉眼淡然明澈,下巴处还蓄着半掌长的山羊胡须,除腰间系着一根黑色束腰外,从头到脚在无半点装饰,不过,其整个人看起来气度出尘,竟颇有几分不同俗流的风采。 秦连疆径直走向侯府大门,待望见少女仍在抱着妇人撒娇时,顿时笑着说道:“这趟出去管得严了些,看她下次还想不想跟着跑了。”言罢,他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轻轻点了点头,朗声说道:“都入府吧,别在这杵着了。”说完他便当先走入了正门,其余众人相视一眼,也都纷纷相随而入。 而那位莫老,此时却仍然站在马车前方,他看着几名随从正在车上小心翼翼的摆弄着,片刻之后,那名仍旧昏迷的少年便被抬了出来,四名家丁在底下接着,随后,众人就将他抬入了侯府的侧门之中。 莫老神情凝重的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须,口中却是在低声呢喃:“气息越发凌乱了,如此脉象,当真古怪。”言罢,他也一同朝着侧门走了进去。 原来,自从当夜少年被救之后,这位定南侯爷又添置了一辆马车,让莫老专程照料着他,而莫老本身就是在侯府地位最高的供奉,不仅一身俗家内功已练得登峰造极,就是在医术方面,也是造诣极高的。 当天夜里的异象,和少年身上的符袋,莫老自然知晓此人非同寻常,这对侯府或是对他而言,说不定都是一场莫大的机缘。 一路上,定南侯爷也非常关切着少年的状况,那个红色符袋,他也和莫老重复翻看了数遍,饶是他们拥有不浅的见识,一时也无法摸清此物的底细。 如此非同寻常之事,未避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他们便将那符袋重新放回了少年的怀中。 而此时的少年虽然气息平稳,体无外伤,但就这般一直昏迷着也不是办法,莫老一路上尝试了许多方法,却都没能起到丝毫效果,其间,他还拿出了两颗连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疗伤内丹,奈何同样也是毫无用处。 但就在昨日,当他们的队伍将要临近定南城时,以他多年习武生出来的敏锐感应,却明显察觉出少年的气息突然变得异常杂乱了起来,此种情形,通常只有身陷梦魇之人,才会如此。 而少年眼下的处境,其实也和这位莫老所猜的相差不大,自从当夜被天上出现的红色光环击中后,他便陷入了一个混沌的意识幻境之中,那名白发老道以那赤红甲虫的精血做引,强行催动了一种驱魂秘法,直接就将那躲在少年脑袋里的一缕残魂给打得烟消云散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虽然那魔头的残魂已经消散,但那赤红甲虫却侥幸躲过了一劫,此类驱魂术法只对修仙之人的神魂残念有用,并不会对普通凡人造成实质伤害。 不过,这世事诡谲,福祸难料,此时的少年,虽然已经摆脱了那名魔修的掌控,但那只赤红蛊虫却仍旧藏在他的头颅之中,而且此时的他,正陷在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古怪梦境里,时而在天水城的偏街上帮着父亲推车卸货、还不忘斜眼打量街上衣着华贵的各色行人,心生艳羡。时而又出现在一片连绵无际的高山密林上空,浑身上下还泛着红光,如同神仙一般的飞天遁地。 就在他脑袋混沌,心神迷茫之际,一处的密林的上空,突然飞出了一串紫色的长虹,它在空中腾挪翻转了一阵,而后竟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飞扑了过来,少年心中一惊,正想驾风逃离,可身子却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正当他惊惶失措之际,那股紫色长虹却突然在他身前数丈外停了下来,且露出了一名身披紫袍、手持双戟的秃顶怪人来。 怪人仔细端详了几眼少年的容貌,而后面露狂喜的笑道:“韦小九,可让道爷好找啊,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他一边说着,还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在自己那厚如腊肉般的嘴唇上舔舐了一下。 见他突然停了下来,少年心中顿时略安了一些,可在仔细一想,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却好像找了自己很久,这是怎么回事呢? 正想到这,对面的怪人却又嘎嘎怪笑了起来。 “咯咯咯,本道爷也不是蛮不讲理之辈,只要你乖乖交出从青弦上人那偷来的东西,我不但不会为难于你,还可以用众多宝物来同你交换,今日之事,天知地知,如何?”言罢,他那双阴寒漆黑的眼珠灼灼的盯着少年,口中的长舌又不自觉的在唇边舔了一下。 少年听着这些话,却是越想越迷糊,隐约间,他又好似回过了神的想到,这或许只是一场古怪的梦罢了,想到这里,他的胆子顿时大了一些,并小声的回道:“这位仙人,我只是一个走货的穷小子,您认错人了吧。” 那怪人一听这话,其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异常凶狠,随后,他也不在多说废话,竟直接抡着手中的双戟冲了过来,少年心中一惊,正想抬起双手护在自己身前,眼前的景物却又突然一变,自己竟已蹲在了田埂之间,而在不远处,却是爹娘正半躬着身子,在自家田地上割麦的熟悉情景。他心中一暖,正想走过去帮忙,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呼喝声,少年转头一看,原来是住在村口的三叔,正一路小跑的朝他跑来。 待到近前了些,少年正想开口,却听那三叔已咧嘴笑道:“周勿夫,你这个老魔头,可让我好找啊,吴婶方才都答应咯,过完年就把她家的小翠儿嫁给你当媳妇,你爹娘咧?我可得亲自去跟他们说上一声。” “周勿夫?小翠?”少年脸色微变的喃喃着,心里却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一丝苦涩,那个又黑又笨的小翠,真的要成为自己的媳妇了吗? “这,哎......爹娘在地里干活呢,我自个去说吧。”他叹息了一声,然后便转头看向了田里。 “嗯?爹娘哪去了?”他失神的愣了一下,眼前的麦地已经割了一半,可爹娘却凭空消失了! 少年正想跑进地里看个究竟,身边的三叔却突然爆喝一声:“好啊,你个弑父杀母的魔头,看你还有何话说。” “弑父杀母?”少年诧异的呢喃着,随后,一阵清风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吹来,他心中陡然一惊,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田埂上,到处都洒着大片的血迹,而一旁的三叔已然像是换了个人般,双目赤红,浑身浴血,其手里还多出了一柄闪着绿光的长刀。 “周勿夫,拿命来吧!”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三叔便架着长刀朝他猛扑了过来,少年此时也不觉得害怕,只是迷糊的喊着:“爹,娘,你们到底去哪啦?” 如此怪诞的梦境,就这般在少年的识海中无休无止的交替轮换着,里边的所见、所闻,虽然恍若幻梦,但那切实感受到的情义纠葛,以及刀砍斧劈在身上的锥心之痛,又是如此的真切,在这般接连不断的怪梦之中,他竟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直到数日之后,梦境出现在一间令他颇为眼熟的客房之中,他两眼无神的盯着桌案上的红色符袋,口中却呢喃着一段晦涩难懂的言语,这一切,他都还隐隐记得,因为这段经历,就是在不久之前发生的。 片刻之后,桌面上的符袋开始发出了微弱的红光。紧接着,少年的脑海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在一个仿佛地窖般的红色空间内,凌乱的摆放着许多奇怪的东西,最显眼的是位于中间的一口黑色大缸,缸内还盛放着一大摊犹如豆腐脑般的东西,红白相间,时而还会颤动一下。 其余四周角落里,有散乱一地的各种典籍,还有缠着红线的古怪木头,而数量最多的,则是如同寺庙上香时才能看到的那种黄色符纸,撒得到处都是。隐约间,此地竟让他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畏惧之感。 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这片红色空间内,竟然响起了自己的吟诵声,还是那段晦涩难明的话语,虽然他无法听懂其中的意思,但却能感应到这段吟诵里隐隐牵动着其他一些东西。 “啵!”一个黑色的木匣突然从散乱的杂物中飘了起来,然后竟直接朝他飞了过来,可正当他想伸手去拿时,眼前的景象却又突然一转,少年又回到了方才的客房之中,桌案上的符箓袋子依旧闪着忽明忽暗的红光,而在其旁边,已多出了方才的那个黑色木匣。 原来这东西是从符袋里取出来的,少年隐约间明白了过来,可就在这时,他的双手却突然不受控制的朝着木匣伸去,在“嗒”的一声轻响过后,木匣的盖子被他掀开,露出了一堆闪着青光的细长银针。 在之后,他熟练的捻起了一根根银针,并不断的朝着自己的身上扎去,“嘶,这是?”少年倒抽了一口凉气,可当他想尝试操纵自己的双手时,却无奈的发现,他同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感应。 片刻之后,随着越来越多的银针入体,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还是先前那种晦涩难懂的言语,虽然说得极短,却令人有种心神激荡的感觉。 但接下来,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却发生了,少年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的脑袋里边,竟然有东西在不停的蠕动着,伴随着一股沙沙的细微声,仿佛蜈蚣爬在枯黄的落叶之上。 片刻之后,脑袋里的奇怪声响突然消失了,而他也像是刚从昏睡中惊醒一般,清醒的意识重新恢复了过来,可当他想尝试开口说话时,却发现舌头已变得如同木块一般,又僵又硬。 而接下来,让他更为惊惧的一幕出现了,自己的头皮上突然传来一阵肿胀的感觉,随后,一只红色的甲虫,竟从自己的头顶上跳了下来,并稳稳的落到了红色符袋的上方,而后又迅速的钻了进去。 直到此时,少年才如梦方醒,原来自己所经受的一切,都是这只虫子在作祟,一念及此,一股深深的恐惧顿时笼上了他的心头。 在之后的几天里,少年仍旧被陷在各种混沌古怪的梦境之中,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名魔修的神魂已经消散,使得那只蛊虫失去了的操纵,才会出现这般混乱交替的诡异梦境。 所幸的是,那名魔修侵入他识海的时日尚短,这点时间,还不足以将他的记忆完全同化。 就这样,少年的识海就在这些零碎的梦境之间轮番交替着,直到他再次看见那条漆黑的官道,自己双手抓着马鞭,正在飞快的疾驰着,手心上的汗水已经非常的黏滑,他刚想伸手在马背的鬃毛上擦拭一下,眼前的官道却突然变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起来,他心中一惊,刚想勒住缰绳来看个究竟,却突然听到脑海中传来了一声绝望的怒吼:“不!” 在之后,他的识海又重新坠入了黑暗之中。 第8章 侯府醒来 而此刻,在定南侯府后院的一处厢房内,三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正围在一张床榻前说着些什么,其中一位绿鬓朱颜的少女用充满稚气的声音说道:“二哥,你是没瞧见,当时我躺在车内,那窗外的天竟一下子全都亮了,卿儿还以为是天上刮雷了呢,况且莫伯也说了,这人就算不是神仙,那也绝对是个与仙人有关的人。” 一旁的年轻公子闻言,略微沉吟了一会,皱眉说道:“嗯,传闻帝都里的那位国师,也是一位活神仙,飞天遁地那都是轻易的事,这人若当真是位仙师,那咱们侯府可就有一场大造化了!”年轻公子一边说着,又顺带瞥了一眼旁边的一位稚童,却见他正在用手指不停的戳着那位仙师的小腿,年轻公子顿时低声喝道:“五弟,不许胡闹。” 见兄长如此严厉,稚童便立刻收回了手。 “我就摸摸,看看这神仙和咱们,有啥不一样嘛。”他神色悻悻的嘟囔道,随后又朝着对面的少女摆了个鬼脸。 见稚童住了手,年轻公子心中稍安,但又怕他们继续待在这里,恐怕还会使什么坏,想到这里,他当即沉声说道:“好啦,该看的都看了,父亲已是下了严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这里,今日为了让你们如愿,我故意支开莫伯,已经是有失分寸了,往后你们可不许再来。”言罢,他也不再啰嗦,便伸手拉住了稚童,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还未等他走到门边,就听到身后的少女吃惊的叫道:“呀,二哥,他,他动了。” “嗯?”,年轻公子心中一惊,当即拉着稚童转了回来,待其走到床榻边时,果见床上的少年正在浑身抖动,且看其面庞已经扭结在了一起,似乎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李成,快请莫伯和马先生过来。”,年轻公子立刻冲着窗外喊道。 “是!”外头随即响起了一名男子的声音。 “咱们先走吧,等会父亲必然会过来的。”年轻公子神色紧张的说完,便拉着两人走出了厢房。 半刻钟后,身披蟒袍的侯爷脚步急促的走进了厢房,待见到床边的两位老者后,他立刻开口问道:“莫老,马先生,情况如何了?” 见到来人,两位老者当即起身朝他拱了拱手,随后,一身灰色儒衫莫老开口说道:“侯爷,此人并无大碍,只是昏迷日久,身体太过虚弱罢了,方才已经让人灌了些肉羹,无妨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转头瞥了一眼仍在轻轻颤抖的少年,继续说道:“只是眼下,此子似乎仍深陷于梦魇之中,我与马老试了数种法子,都没能将其唤醒,眼下,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这话,侯爷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马姓老者,眼中包含着问询之意。 “侯爷,此人如今的情形,确实是梦魇之症无疑,属下对此,也是无计可施。”马姓老者拱手说道。 “既如此,那便等着吧,马先生还需多费点心。”侯爷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年,神色微敛的说道。 “侯爷放心,这都是应当的。” “嗯,莫老,咱们到前院去吧,刚送来一些紧急军务,还需要劳烦你参详参详。” “是。”莫姓老者略微拱了拱手,便随着侯爷一同离开了厢房。 是夜,当一名专门伺候少年的丫鬟将半碗肉羹全部喂完之后,她挑了挑桌案上的烛芯,便起身退了出去,而正当她掩上房门的瞬间,床上一直处于昏迷的少年却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的目光在房间各处游移,仿佛是在提防着什么,待确认了房中确实空无一人后,他脸上的神情这才稍稍松缓了下来。 其实,在白天的时候,少年就已经醒了,只是,在他被操控的这些日子里,那些可怖的经历,以及各种诡异的梦境,让他的身心始终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他深知操纵自己躯体的魔头,其手段是如何的歹毒,刚开始,在他意识还能清晰感受的时候,还指望着对方在不久之后就会归还自己的身体,可在连续数日的揉搓之后,他便彻底熄了这份心思。 而这次醒来,他却明显察觉出了许多不同之处,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的感受,自己都有了非常清晰的掌控力,且听白日里众人的交谈,都是寻常的大周国官话,莫非那魔头真的将他的身体归还回来了?他一时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多想也是无用,且此刻房中无人,少年心中略一发狠,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厢房,全都是画栋雕梁的巨型圆木,满屋子的桌案椅凳,皆是纹花刻彩的精雕货,床榻的正前方,还立着一扇红木镂金的巨大屏风,少年何曾见过这些,顿时在心中暗叹道,这户人家可当真是非比寻常,自己若真是那案板上的鱼肉,凭着他那点力气,想要逃跑或反抗,也只是徒劳罢了。 而就在他提心吊胆,自觉生死难料之际,其脑海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丝丝声响,还伴着一股轻微的刺痛,少年浑身一震,顿时便吓得面无人色。 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自然十分清楚,数日之前,他坐在一间昏暗的厢房内,脑袋里的声响就和现在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这次并没有被银针插满全身,而自己手脚也可以随意动弹了。 “可以动?”少年的双眼猛然一亮,下一刻,他便爬拉着坐了起来,然后伸手入怀一阵摸索。 “啊!这袋子还在!”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只在梦中见过的红色符袋,眼中全是惊慌之色。 “这,还是在梦中?我是韦小九?还是周勿夫?”少年语无伦次的呢喃着,揉捏了一下手中的符袋,他登时陷入了茫然的境地。 过了一会,少年眼神微敛的呢喃道:“我是韦小九,那周勿夫是个妖魔,脑袋里的虫子,肯定是他放进去的。”言罢,他立刻将那个红色符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在他先前的梦中,这只虫子可是钻进去过的,想来里面必定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着它。 可在他等了足足半刻钟之后,却丝毫不见那只虫子有想要出来的迹象,而他脑袋里丝丝响声,却仍是一刻未停,这不禁让他有些绝望起来。 “不对,这虫子没出来之前,“自己”曾经念过一段话,念完之后,这虫子才爬出来的。”韦小九突然想到了这个细节,虽然那段话他一点都听不懂,但它确实是引出此虫的关键,只是,当时念的时候,声音很轻,只能隐约记得一些生涩拗口的片段,想要记起整句,只怕就很难了。 “没法子,只能不停的试了。”韦小九小声的呢喃着,随后,他便循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开始慢慢尝试念诵。 就这般念了约莫有半刻钟,正当韦小九越念越慌,并开始怀疑这方法是否真的管用时,他眼前却突然一阵模糊,紧接着,四周的情景突然一变,厢房与红木屏风齐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狭小的空间,而方才在脑袋里细微声响,此时竟如同附在耳边一般变得非常大声,韦小九心中一惊,难道自己真的只是陷入了另外一个怪梦之中? 不对,他的目光下移,猛然发现在自己的身下,竟然是一排排如同蜈蚣般的细小节足,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当自己试着抬起左手的时候,左侧一排的数十根足节,竟然也一起朝着上方扬了起来。 “我,我竟然变成了一只虫子?”韦小九的脑海顿时一阵轰吟,可就在他的心神还处于震骇之中时,“自己”的虫足却突然不受控制扭动了起来,随后,又有几根细足略微下沉,并轻轻扎入了脚下的一片红白物事之中。 “嘶,诶呦,疼疼疼!”韦小九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脑袋里竟然传来一阵奇痒难耐的疼痛,此时的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方才念的那句晦涩之语,想来就是操纵这只虫子的虫咒了,这世上竟然有这种事情,自己居然能附身到一只虫子身上! 一想到这,他心中顿时又惊又喜,既然自己可以操纵这只虫子,那岂不是就能将它赶出自己的脑袋了? 想到这点,他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便立刻操控着自己的意识,双手并抬,下一刻,那只虫子的充足竟也在一阵轻微的抵触后,便逐渐顺从了下来,它前端的两排足节开始轻轻的上扬,当触碰到头骨之上时,数十根细足上竟同时溢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黏液,紧接着,一阵酸痒的感觉袭上了韦小九的心头,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眼前便豁然一亮,自己竟然从头皮中钻了出来。 “这么简单?”望着头顶上黑压压的发丝,还有那间熟悉的红木房梁,韦小九竟然有了片刻的失神,因为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跟那些古怪的幻梦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醒来。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了发散的心神,并开始操纵着虫子爬下床沿,就算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他也要将这只虫子赶出自己的梦境,想到这里,他脚下的步伐顿时又加快了几分。 可正当他想驱使着虫子爬得更远一些时,脚下的充足却突然不受控制的调转了方向。 “啊,这是?”韦小九心中一惊,但随即,他便看到了那个放在床边的红色符袋。 “啊,它想钻进袋子!”韦小九心下一沉,自己还没脱离虫子的躯壳呢,进去之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心中这般想着,虫子却在下一刻却钻入了符袋之中,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定睛一看,他又出现在了那个如同地窖般的昏红空间内。 “这里,是在怪梦里见过的。”他望了一眼隔间内颇为熟悉的各样物事,顿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可还未等他仔细去看,自己便一个飞扑,落在了位于中间的一口黑色大缸上,且毫不停顿的钻入了其中, 下一刻,韦小九眼前就变成了一片白雾,隐约间,只能感觉到虫子正快速蠕动着,且正在越钻越深,身下的虫足剧烈的搅动,虫子也在不停吸食着路过的一切东西,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可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脱离虫子的躯体。 就在他左思右想之际,其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下一刻,他便低声念诵起了方才进入虫子躯体前,自己最后尝试的那句虫咒。方一念完,其眼前便骤然一黑,在睁开时,便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红木镂金屏风。 “真的出来了?”韦小九激动的抬起双手,并冲着身前晃了几下,心中的惊疑这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而在眼角的余光中,那个红色符袋仍旧安静的躺在那里,并不停的闪着幽幽的红光,他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将它拾起,并用力的甩到了屏风后头。 直到此时,韦小九仍旧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这般轻易,就将那虫子给弄出来了?这一切,似乎都有些不太真实,不过,这些日子的种种遭遇,又有哪件像是真的呢? “小命难道真的捡回来了?”韦小九刻意操控着自己的四肢,脸上却全是苦涩的神情,片刻之后,他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洞的皮囊一般,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可当他闭上眼睛的瞬间,那些怪梦中的情景竟会源源不断的在他的脑海浮现,他心中一惊,随后便迅速睁开了眼睛。 “现在也是在梦中吗?”韦小九惊疑不定的呢喃着,可在那些梦中,自己的感受却是那么的真切,虽然那些飞天遁地的情形,自己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可爹娘和三叔、以及天水城中的一切,却都是做不得假的。 而那些从未谋面的怪人,也总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一口一个“韦小九”叫着,莫非都是自己的前世之事? 可自己从小到大都相熟的那些街坊亲戚、甚至是爹娘,在遇着自己时,喊的却是“周勿夫!”“大魔头!”这些名讳,韦小九失神的想着,心中却隐隐有了些许猜测,这周勿夫极有可能便是那个魔头的名字,而引起这些怪梦的,想来就是那只红色虫子了,它钻进自己脑袋里,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怪梦给带了进来。 “没错,想来就是这样了。”韦小九低声自语着,片刻之后,他斜眼撇了一下屏风后头的红色袋子,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在那些古怪的梦境中,总有一股深深的执念在驱使着他,让他赶去某个地方,想来,那地方必定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而那些如神仙般飞天遁地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那种俯瞰群山、驾雾腾云的感觉,即使是现在,也依旧能让他艳羡得口干舌燥,心念痴沉。 “兴许,我也能成为神仙?”韦小九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红色符袋,眼神竟逐渐变得炽热了起来。 虽然平日里他总是表现得不够认命,但他心中所求的,也无非是一个过得去的差事罢了,或是从军建功,或是谋个小吏,甚至是给那些富家老爷当个差办,他也都认了。 只要能摆脱那种被老天爷作践的日子,过得稍微安闲顺意一些,他这辈子也就算没白来了。 可若是能成为一位神仙...... 韦小九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变得火热起来,虽然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就连生死都还难料得很,但凭着这点轻微的念想,就足以另他甘心付出一切了。 “嗯?有人来了!”正当他想得热切之际,窗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韦小九吓得一个激灵,便赶忙绕到了屏风后头,将那个红色符袋给捡了起来,然后又匆匆跑回床边躺了下去。 第9章 侯府授法 “枝丫”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随后,韦小九便听到两个细碎的脚步声径直朝着床榻走了过来,隐隐的,还夹杂着一股胭脂的香味。 “这小神仙还没醒呢。”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随后,她还将韦小九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一下。 “可不是嘛,这神仙都这么能睡吗?换作是我,要是躺上一天,这腰就直不起来咯。”另外一名女子笑着说道,听其声音,竟还颇为悦耳。 “瞧你那没遮拦的嘴,这话万一被神仙听了去,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这不是还没醒嘛?再说了,四小姐的话也太邪乎了,要是照我说,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呐。”说到这里,这名容貌颇有几分俏丽的丫鬟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柳叶细眉,而后又神情自得的说道:“既然人还没醒,那我就得先去回禀二公子了,你先在这伺候着,晚些时候我在带肉羹过来。”言罢,她也不等另一名女子回话,便自顾自的推门而去了。 “哼,小浪蹄子,奴婢的命,主子的心,整天就巴望着非分的念想。”留在房中的丫鬟小声的啐了一句,随后便不再吱声了,外间的木架上,时不时的传来一阵细细的叮当声响,似乎是在擦拭着木架上的瓷瓶和金器。 韦小九安静的躺在床上,听着二人的对话,这又是四小姐,又是二公子的,似乎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可这两名丫鬟却称他是小神仙?这不禁让他有些迷糊了起来,但片刻之后,他心中便生出了些许猜测,只是眼下还无法确定罢了。 出门在外,多听多看少说话,这是老爹常常在他耳边絮叨的话,如今看来,自己还是继续装睡的好,至少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处何处,才能琢磨接下来到底是吉是凶。 一念及此,韦小九在床上这一趟,就又是两日,而因为有了想要成仙的念想,所以其间他又念了几次驱虫的咒语,从而通过那只虫子,看看那个红色符袋中,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而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在里边确实发现了几本质地不俗的书册典籍,且观其文字,古朴难明,着实像是仙法的模样。 可令人感到沮丧的是,他绞尽脑汁的尝试了数种方法,都没能将这些典籍从红色符袋中取出来,而自己就这么一直装睡下去,身板也有些吃不消了,这不禁使他越发焦躁了起来。 而在这两日之中,除了那两名丫鬟时常会来照看他之外,诊脉的大夫也来过两次,韦小九通过这些人的交谈,已经基本断定,自己并不是在什么神仙或魔头的府中,而是在官道上,被路过的一位侯爷给救了回来,回想起当晚那从天而降的古怪红光,以及自己在梦中最后听到的那声凄厉吼叫。隐约间,韦小九心中已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或许那些神仙之间的争斗,一直都没有停止,而那个想要祸害自己的魔头,又因技不如人被其他神仙给打死了,要不然,那魔头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的就放了他。 “应该就是这样,可是,这位侯爷又在图他什么呢?”韦小九在心中暗暗思索着,那侯爷不仅将自己给救了回来,还派人这般仔细的照料着他,若说对方啥都不图,那他是绝对不信的,照着老爹的话说,这城里的大老爷们,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更何况,这还是一位只有在说书匠嘴里才能听到的侯爷。 “莫非,他误将自己当成了神仙,如今打的是跟他拜师学艺的算盘?”韦小九疑虑参半的想着,要不然,就凭自己的这副干瘪架子,就是扔进油锅里,也炸不出几两油水啊。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不安也略微松缓了下来,无论如何,自己眼下还是得小心应对才行,若让对方知晓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庄户小子,说不定这红色袋子就保不住了,如此一来,自己也就没法成为神仙了,想到这里,韦小九又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不过,想得再多也是无用,无论结果如何,自己迟早也是要去尝试的,况且,眼下他确实也躺得筋酸骨麻了。 而正当他在搜肠刮肚的想着应对之策时,一个念头却突然在其脑海中凭空闪现,天水城里说书的那个糟老头子,虽然没啥本事,却总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想到这里,他当下竟心生一计。 片刻之后,韦小九轻轻的咳了一声,然后便扒拉着坐了起来,并学着庙里的和尚,开始盘腿打起了坐,屏风外的丫鬟听见动静,还以为是窗外传来的,她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可四下打量了一遍,却啥也没有看到。 “准是那个死丫头,这都多大的人了!”她一边嘟囔着,便又朝着屏风这边走了过来。 “你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丫鬟顿时被吓得打了个寒颤,此时的她,已经能依稀瞧见屏风后头正在盘膝打坐的韦小九,“您,您醒了?”丫鬟哆哆嗦嗦问了一句,随后便连忙回道:“这,这里是定南侯府,奴婢,奴婢只是照顾公子的下人。” 韦小九见对方竟然吓得不轻,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愧意,可正当他想在说些安抚之言时,那丫鬟却似乎缓过劲来了。 “既然公子已经醒了,那奴婢就得去前院回禀主子了,还请公子稍待片刻。”她语气镇定说着,然后也不等韦小九搭话,便一路小跑着出了房门。 听着丫鬟的脚步声慢慢跑远,韦小九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不过,开弓已无回头箭,是福是祸,横竖也得探上一探了,想到这里,他当即将心一横,脸上立刻又扮出了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外边就传来了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随后,厢房的门口被推开,两道人影踏着方步走了进来。 韦小九透过屏风,隐约能看到是一位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在其身侧,还站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两人在走近屏风之后,便一齐停下了脚步。 “在下是定南侯府的客卿莫长由,而这位,是侯府的二公子。”那名中年男子在屏风后头拱手说道。 而那位侯府的二公子,也在其话音落下的瞬间,朝前趋了半步,并笑着说道:“在下秦修,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韦小九见来人只有这么两位,心中顿时稍安了一些,听着二人自报完了家门,他当即强装镇定的开口道:“在下道号风临子,是玄华山上的道士。”其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还配着一副肃然的神态,粗略看去,还真有那么几分出尘之姿。 那莫长由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一亮,似乎终于确定了其心中所想,可正他想在问些什么的时候,其旁边的二公子已按捺不住的开口道:“喔?难道公子是位修仙者?只是,不知这玄华山落在何处,在下竟从未听人说过。”其话中虽带着一丝疑虑,但他此时的神情,却已是颇为激动。 一旁的莫长由听他提出了此问,当下也不在开口,只在一旁气定神闲的等着。 而韦小九先前也早在心中揣摩了多次,侯府公子的话音方落,他便淡然的开口说道:“玄华山离此地少说也有十余万里,并不在此国境内,在下确实是个修道之人,只是修为尚浅罢了,此次出山,是奉了师门之命,前来捉拿为祸四方的妖物,只是不知为何会身处此地?” 那莫长由听到这话,在想到当晚见到的异象,以及对方身上的红色袋子,心中顿时是又惊又喜,他冲着那位二公子使了个眼色,随即便拱手说道:“原来真的是仙师驾临,这个中缘由,还请听在下慢慢道来......”随后,这莫长由便将那晚在官道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一路将他护送回府的经过,都事无巨细的诉说了一遍,其间他还小心的打量了几次韦小九的神色,眼前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副默然的神情,似乎自己眼下所说的,只是与其毫不相干的事情。 不过,他也不敢因此就有所怠慢,倘若能和修仙之人结下一份香火情,无论对侯府还是他自己,都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而韦小九听着对方的讲述,便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看来那个操纵自己的魔头,多半已经被那道突然出现的红光给除掉了,一念及此,他那颗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松缓了些。 片刻之后,韦小九从臆想中回过神来,而眼前的二人,态度仍旧十分的恭谨,想来是真的把他当做神仙了,恰在此时,他忽然心念一动的想道,倘若自己能应对得当,在这里不仅不会有性命之忧,或许还能借助这侯府的实力,助他修成仙法也说不定。 不过,万一将来修不成仙法,那位定南侯爷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管不了这么多了,哪怕只有一丁点成仙的可能,也值得自己豁出这身肉了!” 韦小九将牙一咬,心中的踌躇顿时便烟消云散了,而那位莫长由此时也已经停止了讲述,他与那位二公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便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在吱声了。 “呃,呵呵,原来如此,小道当晚正追着一只摄人魂魄的妖物,许是先前已纠缠多日的缘故,一时大意了,竟被此妖的秘术打成了重伤,也幸得侯爷发现,这份恩情,小道记在心里了。”说到这里,韦小九略顿了一会,神色中还带着一丝迟疑,但下一刻,他便继续说道:“说来惭愧,小道的伤势还未痊愈,真是多有打搅了。” 那莫长由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暗喜,而一旁的二公子却更是激动的说道:“风仙师尽管再此养伤,有需要差遣一的地方,只需知会一声,家父先前还在说呢,等仙师醒来之后,咱侯府无论如何都要尽到地主之谊。”说到此处,这秦修已是面色潮红,他略顿了一会,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 而韦小九见对方的这番神态,心中的顾虑便也去了七八成,不过,让他们待在这里太久,自己恐怕会露出马脚,想到这里,他当即开口说道:“既如此,那小道就多叨扰一阵了,两位还请先回去吧,小道马上就要施法调息了。”言罢,他也不顾两人眼中的灼灼目光,便直接盘起了腿,并缓缓闭上了眼睛。 屏风后头,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虽然还有许多想问的东西,但对方既已下了逐客令,他们自然也不敢违逆,当下便朝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待得二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韦小九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下来,就刚才那一会的功夫,就将他先前想好的应对之词全部用光了,看来自己还得多花一些心思,多想一些应对之策,否则下次说不准就直接露馅了,方才那莫长由也说了,这侯府的主人定南侯爷只是去巡视城防,整备军务,过几日回府之后,还会前来拜访。 “哎,到时还有一番试探呢。”韦小九不安的嘀咕道。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弄清楚该如何取出这袋子里的东西,成仙之路就在眼前,而自己却只能看不能用,当真是急死人了。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韦小九仍旧只是待在这间厢房之中,在这期间,那位定南侯爷也曾带着数人前来拜访过他,其中便有那位二公子秦修,简单寒暄之后,那位秦连疆便表露出了想跟他学习仙法的渴望,只不过,都被韦小九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给暂时糊弄走了。 而韦小九在侯府里这一待,就又过了七日。 那两名负责照料他的丫鬟,也在韦小九的特意吩咐下,极少前来打搅,她们每日里除了送些吃食之外,其余时刻,都是不能进入厢房的。 至于那个红色袋子里的东西,在韦小九反复琢磨了数日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另辟蹊径的办法,那便是利用虫子的视野,在里面翻阅那六本典籍的内容,并将里边的文字给逐一抄录出来。 不过,令他有些失望的是,在这六本典籍里,竟然有四本的文字是他看不懂的,而另外两本典籍他虽然能够勉强认全,但里面的内容却极其艰涩难懂,好在父亲送他上过几年的私塾,这大周国的字,他们走货之人都是必须要学全的。 “固神术!”韦小九攥着其中一本典籍,眉头紧皱的低声念着,里边写的都是一些让人清心寡欲的修心之术,却并未写明修成之后能得到何种神通,也不像是能有神仙术法的样子,他反复看了数遍,最终还是决定先将它搁置起来。 而另一本名为“金阳诀”的典籍里,却详尽描述了修成之后的功法神通,单单是第一层的法决,便可以在修成之后使身体坚硬如铁,寻常刀剑也难以伤及分毫,而此决共有十三层,越往后边,那些难以想象的神通就越是不可思议,隔空取物,御器飞天等等,都有着具体的注解,韦小九是越看越激动,恨不得立刻开始修炼。 不过,这本“金阳诀”中有着许多奇怪的功法图案和经脉运行之法,而标注得最显眼的,是两张名为“金阳之地”和“聚阳法阵”的图案,韦小九昼夜不息琢磨了数日,虽然有许多地方已经勉强领会,但有些异常晦涩的部分,却令他越看越迷糊。 “不管了,后边的功法,就留着日后在琢磨吧,反正前三层的脉络运行之法,自己也领会得差不多了。”韦小九眉头微凝的呢喃着。 整本功法虽然极其复杂,但也只是头关不破则二关难罢了,自己只要修成了前三层的功法,后边的法决,说不定就水到渠成的领会了,而修行此决最重要的两个条件,便是里面提到的“金阳之地”和“聚阳法阵”。 “金阳之地”画的是一个人坐于山腹之中,浑身上下都闪着金光,在其身旁,却都是些暗红色的泥土碎石,而在图案的下方,还写着一个“优”字。 而另外一副“聚阳法阵”的图案,却是一个人盘膝坐在一个圆形的法阵之中,且在法阵的周遭,还摆放着上百柄寒光闪闪的刀剑,不过,若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些刀剑仿佛是按照某种次序来进行摆放的,而在每一柄兵刃的下方,那些法阵的细线都在闪着刺眼的白光,不过,在这张图案的底下,却写着一个“劣”字。 ““优”“劣”!”韦小九面露沉吟的呢喃着,虽然他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还是知道“优”是比“劣”要好的,可那“金阳之地”在哪,这典籍上也没说啊。自己最远也就到过天水城,如今昏着一路到的定南城也做不得数,若是让自己去找那金阳之地,恐怕这辈子也难有指望了。 而那“聚阳法阵”就简单多了,只要按着图里的法阵形状将其刻画出来,在摆上一些刀剑铁器,多半就可以直接修炼了。只是,这一“优”一“劣”的区别....... “在差也是能修成神仙的法门,总比当一辈子的贩夫走卒要强了!”一念及此,韦小九心里的最后一点迟疑也瞬间消散了。 “只是,这么多的刀剑,也没法子弄到啊!”想到这点,韦小九热切的心顿时又凉了下来。 日升月落,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段时日里,除了那位二公子秦修会不时前来叨扰之外,他在这侯府里住得可是舒服极了,饮食起居,皆有丫鬟照料,就连其出恭时用的虎子,都有专门的小厮负责清理。 不过,这虽然日子过得舒坦了,但这“金阳诀”里晦涩言辞却着实将他折腾得不轻,在连续苦熬了半月之后,他竟逐渐有些怠倦了起来,反正前面数层的法决已经领会通透了,可刀剑器具寻不出来,这成仙之事可真的就没啥指望了。 在之后,他又昏昏沉沉的睡了数日,而每当他睡沉之后,那古怪的幻梦便在次将他带入了那些飞天遁地的情境之中,时而在高山密林间与人拼狠斗法,时而又在仙人遍地的仙坊中漫步游移,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却是其在一间古怪的洞府之中,看到了一口形状古朴的巨大铜镜,那镜子的铜框之上,雕着各种从未见过的飞禽走兽,大半地方还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似乎是一件已尘封多年的老物件。 不过,这铜镜之所以令他印象深刻,却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自己一旦站到铜镜面前,脑袋里的周勿夫便会像着了魔般的自言自语,而自己透过那面泛着幽光的镜面,竟能看到自家村口的那颗老树,还有一起长大的许多玩伴,以及在天水城中,自己拉着牛车时的情景,而正当他想靠近一些,仔细去看时,那铜镜却突然散出了一股灰蒙蒙的烟雾,紧接着,铜镜里的画面开始飞快的旋转,一幕幕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情景竟不断的涌入他的脑海之中,那些悲伤的、悔恨的、还有让人狂喜的经历,仿佛全部都是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般。 “武城、元道山、梨儿、师尊。”梦中的自己宛如魔怔般的念着许多名字,铜镜里映出的那些人和事,仿佛就在昨日,却又记忆模糊,而正当他想伸手去摸时,眼前的画面却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缕灰光闪入了他的眼中,下一刻,韦小九便从幻梦之中清醒了过来,望着顶上熟悉的红木房梁,他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怅然。 “这,真的只是一场幻梦吗?”韦小九两眼无神的呢喃一声。 片刻之后,他开始仔细回想方才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隐隐的,他竟觉得那间洞府或许就是周勿夫心心念念想要赶回的地方,而里面的东西,必然对他极其重要,尤其是那口大铜镜,从里边看到的种种情景,总让他有种前世今生的恍惚之感。 半晌之后,他在自己抄录的典籍后边,画下了一片简单的山行图案,里边连绵的山势合在一起,竟有点像是一只干瘦的骆驼,画完之后,他又仔细的回想了数遍,在确认所画的山行地势,和梦中并没有太大差别之后,这才小心的将其收入了怀中。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一边细细研读着手中的“金阳诀”,一边期待着在进入那周勿夫的幻梦之中,可令他失望的是,除了一些寻常的古怪梦境外,那些飞天遁地的幻梦却在也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那只虫子已经出来太久了?”韦小九若有所思的沉吟着,不过,他可不愿意在让那只虫子钻进自己的脑袋,梦中的洞府,大不了将来在去慢慢寻找了。 而对于这本“金阳诀。”,韦小九如今已完全默背了下来,其间他还照着上边所写的修炼之法,盘腿拈诀,导气念咒了数日,可身体各处却丝毫反应都没有,看来想要修行这仙法,光有法决是不够的,一念及此,他心中一横,便想到了一个主意。 “反正那侯爷和二公子,都盼着跟自己学仙法,这点铁疙瘩对他们来说,想来是不成问题的。”韦小九小声的嘀咕着,同时又在心中暗暗琢磨着此事的福祸隐忧。 此时正直晌午,正是丫鬟送饭的时辰,厢房外恰巧传来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两名丫鬟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韦小九透过屏风,看着她们纤瘦的身影,眼中的迟疑逐渐变得平静。 片刻之后,两名丫鬟摆完了碗筷,正要退出厢房时,却突然听到韦小九清朗的声音。 “我要见你们侯爷,劳烦去通禀一声。” 那两名丫鬟在门口呆愣了片刻,而后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前去回禀。”,言罢,两人当即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只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稍顷,那位侯府的二公子秦修当先走了进来,其余诸人,均只是站在门外。 “风仙师勿怪,家父前日便出了定南城,边界的军务紧急,近日里,怕是还无法抽身回府,还望仙师见谅。”秦修在屏风后头拱手说道。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眉头微皱了一下,这侯爷不在,也不知道这二公子能不能做得了主,想到这里,他当即试探着说道:“哦,无妨,此事与二公子说,也是一样的。” 那秦修听到这话,两眼顿时一亮,急切问道:“不知仙师有何差遣,秦修定当竭尽全力。” “呵呵,二公子不是也想修行这仙法吗,侯府对小道有恩,在下可以破例传授一人,既然侯爷不在,就先由二公子来修炼吧,不过,还请秦公子谨记,待你修成之后,不可将此法轻易传与他人。”韦小九淡淡的说道。 那秦修闻听此言,其脸上顿时涌现出一副狂喜的神色,紧接着,他也由躬身行礼变成了双膝跪地,并颤着声道:“风仙师在上,请受秦修一拜,仙师放心,秦修绝不会将这仙法随意传给他人的,家父先前也曾说过,若能与仙师结下香火之情,我秦府必定为仙师立碑建庙,世世代代潜心侍奉。”言罢,他又朝着韦小九郑重的磕了个头。 受此大礼,韦小九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慌乱,自己一个庄户小子,眼下靠着张嘴,就成了侯府的座上之宾,这秦修日后若没能练成仙法,他这个假冒的仙师,肯定是没有好下场了。 “哎,也没有退路了。”韦小九在心中轻叹一声,随后,他便依着先前想好的计策,开口说道:“二公子先不用高兴得太早,这仙法并不是人人都能修成的,这里边,还讲究个仙缘仙根,倘若最后没能修成,那小道也是没有办法的。” 那秦修听到这话,却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一边撑持着站起了身,一边恭恭敬敬的说道:“徒儿明白,倘若人人都能修成仙法,那这世上岂不就没有凡人了。” 见他如此作答,韦小九心中略松,他的本意,就是想借助侯府的力量,来搜罗足够多的刀剑,并布置出那图案上的法阵,这样一来,他就能开始尝试修炼。 自己特意捏造出这个幌子,便是想在对方心中提前留一个底,到时若是没能修成,这秦修也不至于立刻翻脸。 此事既然已经说开了,他心中的顾虑自然也减轻了许多,随后,他便拿出了那本“金阳诀”的下半部功法,也就是“聚阳法阵”的修炼之法,还有那张法阵图案,一同交给了他,并嘱咐他必须按照里边的图形线段,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法阵出来,同时也尽可能多的搜罗一些刀枪剑戟,为他们修炼时用,在好一通叮咛之后,韦小九便将他给打发走了。 第10章 开始修行 要不怎么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呢,那秦修虽说只是侯府二公子,可办起事来,却当真是快得出奇,在韦小九交待完的第二日晌午,他们便走入了后院厢房里的一间密室,方一进门,韦小九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只见在这间巨大的密室之中,各种长短不一的刀剑,竟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大半间密室,而在最中心的地方,也已经刻好了两个形状奇特的古怪法阵,而法阵旁边,也已经整整齐齐的摆上了许多刀剑,放眼放去,数十排兵器架上的刀剑,皆闪着令人胆寒的幽光,显然,其铸造的品质必然是极高的。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如此景象还是令韦小九颇为心惊,在大周国,虽然铜铁的价钱,比不得金银贵重,但由于矿脉稀少的缘故,这些东西都是受到朝廷管控的,所以平日里,质地稍好一些的刀剑,通常都能卖出一个不菲的价钱,而对他这样的庄户小子来说,此处的任何一柄,都是如同金叶一般的贵重。 不过,眼下自己的身份可是仙师,所以其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异色,在扫视了一圈之后,他便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淡淡说道:“不错,这些兵刃,也足够助你初窥门径了,从今日开始,我将以身做法,以便你能看个明白。”说完这话,他便当先走入了左边的法阵之中。 那秦修闻言,顿时激动的在一旁连连称是,随后,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也径直走进了另一个法阵之中。 韦小九让他先慢慢研读“金阳诀”的功法运转之道,并向他阐明了一些他对法诀的大致领会,随后,便任由着他去自行琢磨了。 而韦小九也按着先前早已熟识的凝神敛息之法,将自己的心神逐渐调整至佳境,而后便开始催动起了“金阳诀”里的吸纳之法。 而在侯府的另一处偏院之中,那名性情跳脱的四小姐此刻却在对着几名丫鬟拳脚相加,许是打得有些累了,她便转身走到了床榻边,并直接瘫倒了下去。 “哼,都是你们没用,二哥折腾了一日,你们也没来跟我说,现在可好,仙人都是我救回来的,学仙法却没我的份,气死我了!”她一边揉搓着床被,一边语气急躁的嚷着。 “小姐,奴婢们先前也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一名面貌清秀的丫鬟面露无奈的说道:“要不是方才听二爷房里的小环说起,小姐眼下还蒙在鼓里呢。” “哼,反正就怪你们。”躺在床上的四小姐似乎越想越气,但在闹腾了片刻之后,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几名丫鬟见她如此反常,顿时都面现忧色。 “哼,我能怎么,本小姐好着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利索的爬了起来,而后又自顾自的说道:“反正我不管,等父亲回来,我也要进去学那仙法,哪怕是以身相许,我就不信,那仙师年纪轻轻,就没了凡心。”说到这里,她竟略显娇羞的笑了起来。 日月轮转,光阴易逝,韦小九与秦修在密室中一待就是五日,然而,此时的韦小九却是越发心神不宁了起来,因为经过这五日的不断尝试,他却没有产生丝毫异样的感觉,而反观那秦修,却显然已经渐入佳境了,他已经闭目凝神了整整一日,照此下去,恐怕他这个仙师还是一介凡体,徒弟却要先成神仙了。 而就在他越发焦急之际,一股细微的灼热感却突然从他的手心处传了上来,仿佛是触碰火苗时的辛辣之痛,竟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这是,初窥门径?”韦小九猛然睁开眼睛,并迅速看向了自己的手心,只见在方才感到灼痛的地方,竟然染上了一片淡淡的红斑,仿佛真的是被火苗烫过的一般。 “这是真的,我真的摸到了门径!”他揉搓着辛辣的掌心,心中充满了狂喜,尽管他已经非常的克制,可身体却抑制不住颤抖了起来。 “风仙师,您这是怎么了?”一旁的秦修感应到他的异样,顿时面露忧色的问道。 “喔,只是功法运转出了点岔子,无妨的。”韦小九含糊的应了一句,便强行压下了自己激动的内心,而后继续说道:“你专心领会这功法的运转之妙,便能慢慢摸到门径了,若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尽可以问我。” “是,徒儿必定细细领会,不辜负师傅的教诲。”秦修颇为振奋的拱手行礼,虽然他在这五日里已经将整本功法都研读了一遍,但里边的许多言辞都非常的晦涩,不过,在细品之下,却又觉得非常的玄妙,从小便饱读诗书的他,自然知晓此法决绝非那些世俗凡夫之书,只是眼下领会未深,还不能完全通透罢了,想到这里,他当即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冥想那法决中的晦涩之处。 “真的要成仙人了。”韦小九在心中大声的狂笑,而他的双手,也还在不停的打着颤。 “金阳诀”里的第一篇便特别言明了,只要有了这初窥门径的感应,就算踏入了真正的修仙大道,而自己眼下的处境之忧,也顿时烟消云散了,毕竟就算是修为尚浅,但谁又会得罪一位身负仙法的仙人呢。 想到这里,韦小九顿时觉得自己卑贱的命数终于彻底翻了过来,同时也慢慢收起了躁动的心神,并开始继续尝试催动那“金阳诀”里的吸纳之法,片刻之后,一股灼热的感应竟从他的下身处慢慢上涌,一开始,还只是感到浑身燥热,可时间越久,其双手之间的灼烧感却越发浓重了起来,哪怕自己咬着牙拼命忍着,但在这剧烈的灼痛之下,他仍然不得不停下了运转中的法决。 不过,在成仙之路面前,这点疼痛,对他这个从小便吃惯了苦的穷小子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稍稍歇息了一盏茶后,他便继续催动起了第一层的吸纳功法。 而自己身下的法阵,也在他功法运转的瞬间,迸射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那些狂乱的气机疯狂的自下而上奔涌,熟悉的灼痛随即传来,从自己的双手之间,逐渐蔓延到胸腔之中,直令他痛苦得如同跳入了火海一般。 如此情形,足足持续了七日,韦小九在密室之中,就这么时断时续的修炼着,而那秦修虽然没能感应到初窥门径的门槛,但他对“金阳诀”的体悟,却已经十分的纯熟,待见到他这位“风仙师”身下的法阵发出了熠熠的精光,他心中对成仙的渴望便更加炙热了起来。 而在这七日之中,除了丫鬟早晚都会送来饭食之外,其余时刻都是无人前来搅扰的,而韦小九身上的灼烧之痛,也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难忍了,或许是适应了这长时间的灼热,以至于他持续运转法决的时间已经由半个钟变为了三刻钟,这与功法上所描述的初入门庭之境相符。 然而,今日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状况,在其施法还不到半刻钟的时候,便明显感应到身下的阵法之力突然变得十分的微弱,待到后来,竟是直接消失了,这让不明就里的他,着实吃了不小的惊。 不过,细细观察了片刻之后,便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因为先前摆放在法阵边缘的那些刀剑,此时竟已长满了锈迹,他随意捡起一柄长剑,入手竟如同朽木一般轻巧,稍一用力,剑身便被轻易折断了。 在回想起“金阳诀”里的诸多描述,韦小九便隐隐有了推断。 随后,他吩咐秦修叫来了几名府内的亲兵,将那些已经锈烂的刀剑全部搬走,并重新摆入了一批新的兵刃。 果然,他刚刚运转法决,其身下的法阵之力便源源不断的灌入了他的经脉之中,这不禁令他松了口气。 看来,修炼这“金阳诀”的消耗还是太过庞大了,整座法阵的气机之力,都是以牺牲这些刀剑为代价换来的,而自己如今离第一层的功法圆满还差得很远,日后若想修至飞天遁地的境界,恐怕就是散尽侯府的家财,也支撑不了。 而那秦修通过这段时日的不断尝试,却始终没能产生那初窥门径的感应,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向韦小九反复询问了多次,特别是吸纳法决的运转之道。 而韦小九也在多次阐明无功后,心里也逐渐有些着急了起来,倘若这二公子无法修行,那他也就没有了继续待在侯府的理由,所以后边的几日,韦小九竟然那秦修还积极,并让他进入自己的法阵之中,在运转法决的时候,让他亲手触摸自己身上的各处穴位,以体会那玄妙的气机游走之道,同时也劝慰他不要急于求成,修炼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在之后的日子里,韦小九几乎都在昼夜不息的修炼着,而为了能加快速度,他还特意延长了吸纳功法的运行时间,并咬着牙忍受那变本加厉的灼烧之痛,只盼能在最短的时日内,达到那“金阳诀”的第一层圆满之境,渐渐的,他竟由原先的三刻钟歇息一次,变成了如今的六刻钟,而法阵边上的兵刃,也由原先的七日一换,变成了三日一换。 而那秦修在继续苦熬了半个月后,竟还是无法生出丝毫感应,其间他又向韦小九请教了数次,可仍是毫无作用。 “或许,自己真的没有仙缘仙根吧。”秦修在心中沮丧的想着,但成仙的渴望,仍旧驱策着他去继续尝试,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也不愿放弃。 日升月落,转眼便又是一个月。 密室的地板上,已经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各式兵刃,稍远一些的角落里,还垒起了一大片残缺的铁渣,看起来当真是一片狼藉,而今日,韦小九已消耗完了最后一批刀剑,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将修炼给停了下来。 而此时他的容貌,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般,脸庞潮红,身上的大多地方,也都是灰黑一片,就如同病入膏肓的人一般,若不是感受到体内的强劲气力,他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将这“金阳诀”给炼错了。 不过,虽然外表发生了这般古怪的变化,但按照功法上的描述,这“金阳诀”的第一层自己确实已经修到了顶峰,此时的他,只需轻轻一捏,便能将一柄崭新的宝剑给捏成铁渣,而以剑刃在他的手臂上用力一划,不但丝毫印记都无法留下,还会发出兵器相交的刺耳之音,这般火候的硬气功夫,可比那些在城中卖艺的师傅厉害多了。 虽然眼下还不能隔空御物,但这么大的蜕变也足以令他欣喜若狂了。 反观那位秦修,虽然也坚持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正如其先前猜测的那般,他身上并没有仙缘仙根的苗头,否则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连一点感应都没有。 然而,看着韦小九法阵外的兵器换了一茬又一茬,秦修也隐隐猜到了这位风仙师的大致意图,只不过,对于像他这样的侯门公子而言,这些身外之物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唯一让他感到灰心的,是自己此生都无缘于修仙大道了。 而韦小九见他废寝忘食的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却仍是一无所获,心里也难免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而他自己也终归耗费了侯府这么多的兵刃,无论如何,也是要给出一个交待的,因此,他也向这位二公子允了个诺,让他在侯府的众多家眷中,在挑出三人来跟他修炼仙法,只不过,选出的三人是否身具仙根,也就只能看天意了。 得了这句允诺,那秦修心中虽然还有些许不甘,但在细细思量之后,他还是恭恭敬敬的领命而去了。 身处侯府这样的庞大家族,最怕的就是顶梁之柱轰然崩塌,而在自家的亲眷之中,若当真有人修成了仙家功法,即便将来他的父亲归天,这秦府也不至于没有了撑持之柱,虽然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但为了整个秦氏族群,他无论如何也要维系好与这位风仙师的香火之情。 匆匆赶回前院之后,秦修便立刻将此事回禀给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定南侯府的主人秦连疆,其实这些时日以来,这位侯爷对密室中的情形一直都是了如指掌的,帮他们清理兵刃的那些亲兵,以及负责送饭的丫鬟,哪一个不是他的耳目? 刚开始的时候,听闻自己的修儿竟然毫无进展,他也生出过一丝狐疑之心,但自从听到那位风仙师运功出现的异象,以及那些兵刃所产生的异变之后,他那终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如今虽然他的修儿没有仙根,但既然得到了仙师的允诺,那他秦家的这场机缘,便算是落到了实处。 当天夜里,秦连疆便召来了自己的全部心腹将领,并接连吩咐下了数条将令。 紧接着,秦家各房的年轻子弟,便被悄悄的召进了侯府的议事堂中,而与此同时,数十口装满了上等兵刃的木箱便被亲兵搬入了密室之中。 看到这副阵仗,韦小九心中顿时一阵窃喜,还未等他开口问询,一名领头的将士便已趋步上前,冲他躬身回禀道:“小人胡中军,拜见仙师,这些兵器,都是受侯爷之命从各处调拨过来的,仙师如有差遣,只需吩咐一声。” 见他这副恭谨的姿态,在看看其身后那数十口大木箱子,韦小九一时竟有些五味杂陈,他一个贩夫走卒的贱民,平时就算见到那些富家老爷,也得处处逢迎,陪着小心,而眼下竟突然成了这王侯府中的座上之宾,如此天差地别的转变,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恍如幻梦。 不过,在心中唏嘘了一声之后,他便朝着这位将士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劳烦大家了,胡军门不必拘礼。” 那胡中军见他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连忙拱手说道:“不打扰仙师清修了,小人告退。”言罢,他便将那些亲兵领了出去。 “也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这侯府的兵刃也总有耗完的时候。”韦小九在心中沉吟着,他如今已经将“金阳诀”的第一层修到了圆满之境,也算是半个仙人了,先前对侯府的敬畏之心也没有那般浓烈了,只是,他也明白对方不会这么一直供养着他,修炼所耗费的兵刃数量,毕竟太过庞大了。 片刻之后,韦小九便唤来了两名亲兵,并吩咐他们将一批崭新的刀剑重新摆放到法阵边上,随后,他便开始催动起了第二层的聚气法决,这新法决和先前第一层的吸纳之法完全不同,所以眼下,他还得在重新摸索一番。 第二日的清晨时分,正当韦小九还沉浸在玄妙的体悟之中时,密室的大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随后,那位身着蟒袍的定南侯爷便缓缓走了进来,在其身后,还站在秦修与几名衣着华贵之人。 韦小九并未起身相迎,而是盘坐于法阵之中,一动不动,那秦连疆见此情形,也并没有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而是恭谨的拱手说道:“秦连疆见过风仙师,搅扰您清修了。” “无妨,侯爷对小道有恩,不必客气。”韦小九故作平静的回道。 “这都是应当的。”秦连疆仍旧拱着手,沉声说道:“仙师吩咐修儿的事情,在下昨日已经安排妥当了,只可惜犬子福薄,无缘这仙家大道。”言罢,他又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承蒙仙师不弃,还允下了这般重诺,从今往后,风仙师便是我秦家的氏族供奉。” “诶,这可不敢当。”韦小九冲着他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供奉就不必了,小道有恩报恩,这只是寻常之事,侯爷可选好了修行之人?” “选好了,都选好了。”秦连疆见他拒绝氏族供奉之事,眼中顿时暗淡了几分,但随即,他又拱手说道:“在下虽已过了不惑之年,但还是想试上一试,看自己能否攀上这仙家机缘,另外两人,则是族里的两个小辈,诶,你们两,还不赶紧上来见礼。”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后头斜撇了一眼。 “秦如卿见过风仙师。” “田放见过风仙师。” 两名与韦小九年纪相仿的半大娃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韦小九随眼一撇,却见那名叫秦如卿的女娃,竟长得比那画卷上的仙女还要美上几分,她的眉眼温婉而明亮,像是浸在水中的宝珠,那略微上扬的嘴角,更是精致得如同刀刻一般。 韦小九呆愣的看了片刻,这才稍稍回过了神,随后,他也冲着二人摆手说道:“不必多礼。” 秦连疆自然瞧见了他这副微妙的反应,其眼底也立刻浮上了一丝喜色。 “田放是在下的外甥,而如卿这孩子,却是在下的幼女,不知他两的天资如何,还望风仙师能看上一看。”秦连疆笑着说道。 “天资?”韦小九略微一怔,随后才淡淡说道:“天资如何,并不重要,修行之事讲究的是心志坚定,一旦开始便不能半途而废,凡间的俗事,也得尽早安顿妥当,修行最忌分心。” “呃,风仙师说的对。”秦连疆赶忙回道:“在下已将府中诸事都交与了心腹之人,绝不会为此耽误了修行。”说到这里,他略微侧了侧身,并看了一眼密室大门处的几人,继续说道:“这几人皆是府里的画师,就让他们在此地多刻出两个法阵吧,明日午时,在下在带着他们进来,风仙师觉得如何?” “嗯,如此也好,那侯爷就先回去吧。”韦小九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便摆出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明日在来叨扰仙师。”秦连疆当即朝他拱手施了一礼,随后,他便带着众人退出了密室。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韦小九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丝愁绪,自己离家日久,也不知道爹娘担心成啥样了,先前他自己生死难料,自然还顾不上想这些,可如今自己成了半个神仙,这侯府上下,也都对他毕恭毕敬,想来也算是境遇无忧了。 不过,眼下自己的修为尚浅,若没有个满意的交待,恐怕也无法轻易走出这侯府,而且于情于理,这侯爷对他也是有恩的,若当真让他秦家修出了一位神仙,他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索性就一鼓作气,把第二层功法也修到圆满在走吧。”韦小九低声的呢喃了一句,随后,他便缓缓收回了发散的心神,并催动起了第二层的功法口决。 第11章 大周皇城 而此刻,在三千多里外的一座道观之中,一名身披玄青道袍的老道士,正站在观内最高的一座塔楼上,两眼出神的望着西南方向的天地,而在他身后,却是一大片巍峨壮阔的宫殿群,这正是大周国的帝都中心,永安皇城。 片刻之后,老道士突然面露狐疑的沉吟了起来,只是塔楼上的风声太大,一时竟听不清楚。 “嘿嘿,又帮着齐老头在算计谁呢,哎,看这方向,是秦连疆的地界啊,看来他也没几天好日子咯。”老道士的身后,一名披着粗布僧袍的邋遢和尚,言辞戏谑的说道。 而老道士却并没有因此生气,他回头斜瞥了一眼邋遢和尚,语气平静的说道:“秦连疆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迟早是要拥兵自立的,不过,就他的那点兵马,齐公还看不上眼。”说到这里,他又转身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并以困惑的语气继续说道:“短短几日功夫,这南境的气象怎么就由黑转紫了呢,当真是奇了怪哉,诶,宿一,你来帮我瞧瞧,看看这是不是蛟龙之像。” 老和尚此时正在品着香茶,闻言只是笑着说道:“堂堂国师,是不是蛟龙之像,你会看不出来?” “哎,你就来看看嘛,蛟龙之像我自然看得出来,只是眼前的这股紫气,却极不寻常。” “喔?不寻常?”老和尚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致,随后,他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并缓缓踱了过来。 “那贫僧也来看上一看。”他话音方落,其眉间便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灰雾,此时再看他的双眼,竟然变得浑浊了起来,看起来十分诡异。 而一旁的老道似乎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他邪瞥了一眼和尚的眼睛,轻笑声道:“你这秃驴,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能生出这般神通,当真是奇了怪哉,若不是夺来无用,本国师还真想打你这双眼珠的主意。” 老和尚此时仍然在眺望着远处的天地,并未理会道士的聒噪,片刻之后,只听他低声的呢喃道:“因果不绝,业力轮转,当真是大机缘,大造化啊,嘿嘿、嘿嘿。” 一旁的老道听见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困惑之色,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出言询问,而是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 片刻之后,老和尚突然轻笑了一声,然后便缓缓转过了身,而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此刻也已变成了正常的颜色,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老道士,仿佛能看透他心中的一切心思。 “嘿嘿,齐老头的这股灰丝,想要顺顺当当的染尽大周国的气数,看来并不容易咯。”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两眼灼灼的打量着身后的宫城殿宇,口中啧啧有声道:“魏国师,我观你气机散乱,因果倒置,齐正言的这摊浑水,你还是不要在搅咯。” 老道士听着和尚前边的话,倒还有些不动声色,可一听到因果倒置这四个字,他顿时眉头一皱,开口说道:“真是奇了怪哉,你这秃驴,又不修仙法,就凭着这双凡胎肉眼,当真能窥破天机?老道我好歹也修了几十年的仙法,竟然比不上你,哎。” “哈哈、哈哈......”老和尚爽朗的笑道:“谁说凡胎肉眼就不能一窥天机?只要心念澄明,自然就能感应这天地的因果之道,魏老儿,你还是在回永兴观好好修行吧,何苦来争这凡间的功利。” “哼,说得轻巧。”老道士不屑的啐了一句,随后轻声叹道:“诶,本道在修仙一途上,已是无望寸进了,要不然,谁会来当这鸟蛋国师,不过,你这秃驴什么时候心念澄明了?整天就知道来我这里打秋风,本国师的俸禄还不够你打牙祭呢。” “哎,一叶障目,苦不自渡啊。”老和尚轻叹一声,随后便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这是我的。”老道士伸手一拍,便将茶杯夺了过来。 “你虽然有些世俗的道行,但终究逃不出凡胎的宿命,依我看,最多再过二十载,你这秃驴就成那一摊黄土了,要这神通也没什么大用。”说到这里,老道士略顿了一会,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而后继续说道:“赶紧说说吧,方才你都看到了什么?” “哎,我说魏国师,这观大周的气运变数,可是你的职司,在说了,贫僧能看到的,国师方才定然也都看到了,又何必再问呢。”老和尚揶揄的说道。 听到这句搪塞之言,老道士顿时面露不悦的骂道:“你这个赖皮和尚,就别卖关子了,一百两,如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笑着念了一声佛号,赶忙说道:“魏施主当真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哎,其实方才西南方的那片紫光里,还透着一股青气,按气运之理来说,也无非是那秦家的气数未尽罢了,想来,那秦连疆应当是结上了大机缘,说不得,也可能是一份仙缘呢。” “大机缘,仙缘?就这些?”老道士面露不悦。 “你不是也看到了嘛,还能有什么。”老和尚押了口茶,面不改色的回道。 “好啦,贫僧在这也待得也够久了,还是往别处去吧,魏施主,这银子?”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两眼灼灼的盯着道士。 “赶紧滚!”老道冲着他摆了摆手。 “下了塔楼,自然有人交给你。” “嘿嘿,那贫僧就先告辞了。”老和尚讪笑着回了一句,随后便自顾自的走了下去。 待他下到底下的三清殿时,一名小道士立刻迎了上来,在其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裹。 “见过圣僧,这是师傅吩咐要交给圣僧的东西。”小道士一边躬身行礼,一边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双布鞋。 “师傅还说了,让小道务必要帮圣僧穿上这双新鞋。”言罢,他当即就要弯腰。 “诶,不必咯。”老和尚伸手将其扶住,然后笑着说道:“这么好的新鞋,岂不是让我这双蹄子给糟蹋了,你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一双赤足,上边布满了黑色的泥垢,宽厚的脚背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小道士不明所以,只能低声问道:“这鞋子做出来不就是给人穿的嘛,圣僧不穿它,岂不是将其置于无用之地?” 听到这话,老和尚顿时眼中一亮,他细细打量了一眼跟前的小道士,慈和的笑道:“清风啊,想不想跟着贫僧学参禅啊,跟着你这个师傅,只修现世道,是不会有大造化的。” 小道士闻言,顿时连连摇头道:“清风一心向道,是不会改换门庭的,再说清风也吃不了这餐风饮露的苦啊。”言罢,他还躬身后退了半步。 “嘿嘿嘿,痴儿说梦,也是造化。”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了小道士手中的包裹,随后便径直朝着观外走去了。 塔楼上,老道士望着和尚远去的身影,口中却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待其走得远了,他才面露困惑的说道:“奇了怪哉,这秃驴今日说话只说一半,这可不像他啊。”言罢,他突然转头朝着身后说道:“夜影,你去盯着,为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若这和尚要去南边,你便跟着他去。” “是。”房门后,一名身披黑袍的年轻道士突然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他朝着老道拱了拱手,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永安皇城,这座大周国的帝都,交错纵横的长街处处都是车水游龙的景象,且每隔数一段,便有一个自然聚成的喧嚣市集,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每条主街的两旁,凡有空隙的地方,也都被各式摊贩摆上了琳琅满目的物事,什么衣帽扇帐,盆景花卉,糕点蜜饯,时令果品,应有尽有。 其中既有富贵者囊系千金于腰间,亦有贫贱户衣衫褴褛卧于污巷内,而在东城的安宁道上,一群小叫花子,正将一名衣着邋遢的光脚和尚围在中间,并不停的伸着手,争抢递出来的馒头,老和尚面善神慈,口中却不断发出笑骂之声:“莫急,莫急,当真是饿死鬼投胎咯。” 片刻之后,老和尚已将包囊里的馒头全部分完了,小叫花子们此时也都塞得腮帮鼓胀,待见到老和尚手中已是空空荡荡后,他们便吆喝一声,一哄而散了。 “嘿嘿,吃饱了,跑得也快了。”老和尚眉眼含笑,还一边舔着手上沾着的馒头碎末,然后缓缓转身,朝着街旁的一条小巷走了进去。 刚入巷口,一股浓重的骚臭味便扑鼻而来,不过,老和尚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口中仍在低声念诵着晦涩难明的梵语。 待得拐过了一条巷角,眼前的景象竟是豁然一变,入目之处,皆是破烂的草席、油腻的棉絮,将近上百个乞丐,或坐或躺的蜷缩在墙根边上,甚至还有拖家带口,携老扶幼的。 这里便是永安城内众多乞丐窝中的一处,老和尚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朝着巷内腾挪,生怕踩到了那些横躺的人,待他走到一名神情委顿的老汉跟前时,却突然半蹲了下来,笑着问道:“莫施主,闺女卖掉啦?” 那老汉斜靠在墙角根上,半眯着一双空泛的眼睛,见来人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穷酸和尚,他当即有气无力的回道:“还没卖呢,那丫头性子忒倔,死也不肯进那园子,怎么,师傅这是有合适的买主?” 老和尚一听,顿时摇头笑道:“进了园子就得受人欺凌,不听管教,还会被老鸨活活打死哩,她既想活命,你就将她卖去好人家嘛。” 听到这话,那老汉登时有些不耐烦的嘟囔道:“好人家有啥用,就给一顿馒头的钱,还不如继续跟着老汉要饭呢。” 他话音方落,便见一个小女娃从巷子的拐角处跑了进来,看起来十岁出头,身上皆是脏兮兮的黑垢,头发也干枯得如同草垛一般,扎得异常杂乱,小女娃跑到了老汉的跟前,便伸手从她那件破烂衣衫中掏出了一个馒头,也不吱声,只是呆呆的托着。 看到女娃回来,老和尚顿时嘿嘿轻笑了几声,开口说道:“娃娃,我带你去投奔个好人家过活,你可愿去啊?” 那女娃听到这话,只是两眼呆愣的打量了和尚一眼,却啥也没说,正在啃着干面馒头的老汉则是斜撇了和尚一眼,揶揄说道:“你这穷酸和尚,也做起了人牙子的勾当?说几句话就想拐走我的闺女,想都别想。” 听到这话,老和尚只是笑着说道:“非也非也,贫僧乃出家之人,怎会做这种勾当,这是十两银子,就当是贫僧买的如何?”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中掏出了几锭碎银。 “诶,这,这。”老汉一见果真是十两碎银,当即慌乱的扯过一块破布,将其盖在了上去,而后又瞪着双眼,朝巷子的前后来回张望了数遍,这才小心的从和尚手里抠出了银子,并迅速塞入了自己的怀中。 见此情形,一旁的女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便开始小声的抽噎了起来。 “哎,你爹没能耐,养不活你。”老汉见小女垂泪,也不禁面露戚戚的叹道。随后,他抬头望了和尚一眼,突然双膝跪地,哀声说道:“师傅,您是大慈大悲的圣僧,小女这就托给您了,这丫头脾气虽倔,但心却是极好的,若当真入得那富贵人家去,将来养大了为奴为婢,都会本本分分的,只求别在饿着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轻声念了句佛号,随后又摇头叹道:“你这闺女半生苦命,眼下既要顾你,将来还得顾其夫君,不过,终究是会苦尽甘来的。” 听到这话,那老汉略品了品,顿时头如捣蒜的哀求道:“这娃娃跟着我已是尝尽了苦,怎的去了别家,却还是个苦窝呢?师傅您就开开恩,给她寻个富贵人家吧。” “哎,那富贵人家,又岂是良善之处。”老和尚伸手将老汉托了起来,而后轻声笑道:“尝尽甘苦,方晓人间正道嘛,你这娃娃可不简单哟,将来执掌一代世家,是可以立碑千年,后世流芳的。”言罢,和尚也不在理会老汉戚戚的目光,便牵起了女娃的手,朝着巷外走去。 “痴儿入痴梦,醒来皆成空,走咯,走咯。”老和尚拉着女娃越走越远。 一名年轻稍轻的坡脚乞丐,此时正斜靠在拐角边上,他望着老和尚远去的背影,颇有些无奈的打趣道:“哎,小爷我编了这么多话,也没得这秃驴的一个铜板,这父女俩才来几天啊,就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当真是气死人咯。” 其实在这乞丐窝里,大多都是些四肢康健之人,像老汉女娃这般家道中落,或突遭变故沦落街头的,更是比比皆是,这些人前半生过惯了殷实的日子,如今卷缩脏巷,心中便也自轻自贱了起来,平日里,除非实在饿得难受了,才会支着这具懒怠的皮囊,去搜寻那些摊贩丢弃的残食,如同串街老鼠一般。 当真是世道艰难般般错,途穷道阻事事难啊。 自老和尚带着小女娃走出了乞丐窝后,便一路走街串巷,竟是从那城东晃到了城西,直到天色暗沉,两人才在一处颇为偏僻的小巷中停了下来。 这条巷子并不算深,看着也只有七八户人家,且每家大门的门板,用的都是些颇有年头的掉漆老木,这般看来,住在此地的人家,都是比较清贫的。 片刻之后,老和尚径直走到了一户院内栽柳的人家门前,并叩响了门板上的铁环,约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老木门便吱吱呀呀的被人从里边拉开了。 “哎哟,这,这不是圣僧吗,快,快进来。”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一边神情激动拱手行礼,一边冲着院内喊道:“老头子,是圣僧来啦,你赶紧出来。” “呵呵,阿弥陀佛。”老和尚也不客气,只是笑吟吟的念了声佛号,便拉着女娃一齐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只有二进的土宅,将到主厅时,一名披着灰色长衫的老儒生便颤颤巍巍的迎了出来,待见到来人果真是老和尚后,他顿时面露激动的嚷道:“啊哟,当真是圣僧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下拜,恭声说道:“老朽可都一直盼着呢,总算是能给圣僧当面叩谢了。” “阿弥陀佛,老先生就不必多礼了。”和尚伸手一托,便将老儒生给托了起来。 “许久不见,老先生的身体却是见好了,嘿嘿,福缘不浅啊。” “诶,哪是什么福缘喔,若不是圣僧显灵,救下崇儿这孩子,我李家如今只怕早已香火断绝咯。”老儒生涕泪纵横的叹道:“圣僧的功德,我李家一定会立牌供坊,世代铭记的。” “非也非也。”老和尚笑着说道:“令孙得以痊愈,全是那善因得果,轮回报偿罢了,贫僧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善缘,想要托与李家,还望老先生能应允。”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正在扯弄衣角的小女娃给拉了过来,老儒生这才注意到,圣僧的身后竟然是一个乞丐娃娃,其浑身脏臭,衣衫褴褛,这倒是令他有些不明就里。 “圣僧,这是......”老儒生嗫嚅的问道。 “嘿嘿,令孙虽有大贵之象,却与时下的气运相冲,命数羸弱了些,也是偏巧,让贫僧碰到这个娃子。”老和尚轻轻的拍了一下女娃的肩膀,神色慈和的说道:“这娃娃因家道中落,与其父二人,已然沦落街头了,不过,娃子的命数却恰好与令孙相补,两人若能心心相契,将来可都能可长命百岁哩。” “长命百岁......”老儒生眼神陡亮的品着和尚的话,随后又神色黯然的拱手说道:“如此,便先行谢过圣僧的大恩了,只是,我李家如今也已是今非昔比,只能堪堪对付着几口吃食,这娃儿入宅的身钱,也是极难凑出了。” “嘿嘿,无需身钱。”老和尚笑着摆了摆手:“娃娃的老父只求孩子能落到个好人家去,往后有口饭吃,能活命就行了,李家的橙黄之气未散,令孙将来定然是要攀云而上的,老先生还需好好保重啊。” “诶呦,这,这可怎么使得。”老儒生连忙摆手推却。 “怎么使不得?”一旁的老妇人却突然迎上前来,拉住女娃的手轻声啜泣道:“咱们崇儿从小便没了爹娘,这娃娃也是个苦命之人,若他两往后真能相互扶持,咱们入了黄土,不也就能安心了嘛,圣僧且放心,我李家但凡还有口吃的,就绝不会饿了这可怜的娃。”言罢,她也不顾女娃身上的污秽,便直接将她搂入怀中哭了起来。 一旁的老儒生见状,一时也禁不住的垂起了泪。 “圣僧见笑了,呃,崇儿如今还在官办的学舍里用功,老朽这就托人将他给唤回来,圣僧先往屋里坐着。” “阿弥陀佛,贫僧就不坐咯。”老和尚垂眉念了声佛号,随后,他的目光略过众人,看向了偏厅案台上摆放的数个牌位,悠悠叹道:“世事轮转,因果相续,此间事情已了,贫僧就往南而去咯。”言罢,他也不等老儒生回话,便径直转身,朝着院门走了出去。 待二老回过神来,趔趔趄趄的追出门时,那老和尚却已出了小巷,不见了踪影。 第12章 在授仙法 而此刻,在定南侯府后院的一间厢房内,那位四小姐秦如卿正追着秦修在絮絮不休的问着些什么。 而那秦修显然被她问得有些烦了,他板着脸沉声说道:“只要能修成神仙,往后就可以长生不死了,就算真会变成一个丑妇,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哥没有这个命,那叫没有办法,若你真能有此仙缘,咱们秦家往后不就有了个大依仗嘛,别看咱们父亲眼下风光,可朝中诸公谁不想削他兵权,就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位,也一样把咱们当贼来防呢,这定南侯府的好日子,不会太久了。”言罢,他又深深叹了口气,在他那青涩的脸庞上,竟仿佛藏着一丝暮气。 听完此话,这位秦如卿看着二哥意志消沉的模样,心中竟突然一酸,随后,她也不再继续胡搅,只是小声的嘀咕道:“二哥说的如卿都懂,只是难免有些害怕嘛,大哥早夭,三姐又已远嫁,咱们秦家往后可都指着你呢,你可不许灰心。”说到这里,她看着秦修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神情,便继续说道:“若是如卿当真成了神仙,就算咱们这侯府没了,我也能保二哥做一个长命百岁的富家翁啊,你别黑着脸啦,丑死了。”言罢,她又换上了一副嬉笑的神色。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秦修也不禁笑着说道:“进了密室可不能在这般胡闹了,若不是修炼上的问题,也不能随意与风仙师攀扯,咱们秦家结下这份仙缘可不容易,你可明白了?” “好啦,卿儿都知道啦,我好歹也是秦府的小姐,会连这点分寸都不知道吗?你比父亲还叨唠呐。”秦如卿不满的咕哝道。 见她如此,秦修当下也不再啰嗦,而是神情郑重的道:“好了,我在将功法上的一些晦涩之处与你说说,晚些时候,我还要回一趟前院,同父亲和放儿阐解,你可得用心。”言罢,他当即从怀中取出了那本他自己抄录的“金阳诀”,并小心的翻了几页,而后指着其中一处,开始慢慢讲解了起来。 侯府前院,一间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堂屋外,此刻竟站着数十名装备精良的甲士,这让原本就有些清冷的小院,更添了几分肃杀。 而就在这时,屋内却传来了一阵洪亮的应诺之声。 “末将遵命,誓死效忠侯爷。” 片刻之后,堂屋大门洞开,六名甲胄鲜明的将领踏着方步,从里边走了出来,而在门边后头,还站着一名儒衫老者,正是那位侯府客卿莫长由。 他望着六名将领渐渐走远,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随后,他又对着门外的两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便重新将门给关上了。 堂屋之中,此时就只剩下他和秦连疆两人了。 “想不到齐党的动作这么快,连平西侯都被软禁起来了,看来咱们的南境兵权,至多年底,就会有旨意下放了。”位于主座上的定南侯爷神色凝重的说道。 莫长由伸手拿起桌边的茶杯,轻轻的呷了一口,随后才却淡淡说道:“都在预料之中罢了,如今这大周国的朝堂,已完全把持在齐党手中,诸边兵权,迟早都得换上他们自己的人,侯爷,您与镇北侯的联手之势已成,此时难道还存着那两全之念吗?”说到这里,他又瞄了一眼秦连疆那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大势不可违,这大周朝迟早都是要姓齐的,侯爷趁势而动,随势自立,方是上上之选,否则,便会沦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听到这话,秦连疆的眉头突然轻轻抖动了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往嘴边送,却又缓缓放下,片刻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沉声说道:“皇上待我不薄,奈何周氏大势已去,我南境孤军难支,也只能先求自保了。”言罢,他转头望了莫长由一眼,神色凝重:“莫老,你我二十年的交情,秦连疆能有今日,大半也是靠着你的谋略,不过,此次你统揽全境军务,还需切记一点,只要齐党的旨意一日未到,我们便一日不动,就算要反,也得等镇北侯先反起来。” 听到这话,那莫长由也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下一刻,他却以颇为艳羡的语气说道:“这些军务对长由而言,只是小事罢了,侯爷只管安心修炼仙法,哎,这世俗的荣华富贵,又如何能与那仙家大道相比。” 听他这么一说,秦连疆也当即眼眸闪动了起来。 “莫老且放心,不管连疆此次能不能修成仙法,出来之后,我都会让他们重新布置一个阵法,让你也试上一试,若当真能走上那仙家大道,这南境的兵权,咱们不要也罢了。” 言罢,两人对视一眼,均都是会心一笑。 次日午时,密室内,韦小九端坐于法阵之中,正在专心催动着修行的功法,而在法阵的边缘处,昨日刚刚换上的那批上等兵刃,此刻竟已生出了淡淡的锈迹。 在他前方的不远处,又多出了两个相同的法阵,这是昨天夜里,几名匠师连夜描出来的。 而此时的韦小九,虽然已经是隐隐摸到了第二层功法的门槛,但这聚气法决修的是经脉之道,经过数日的气机灌体,他眼下只觉得浑身经脉肿胀,仿佛随时都会爆开一般,这也使得他不得不放缓了修行的速度, “诶,这第二层可比第一层难受多了,这仙法修炼起来,都是这么磨人的吗。”韦小九面露苦涩的呢喃着。可正当他想舒展一下筋骨,以缓解体内的疼痛时,密室的大门却被轻轻的推开了。 “哎,还真会挑时候。”韦小九嘀咕一声,随后便重新盘起了腿,他半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却见那秦连疆已穿着一身黑色的素服,朝他缓步走来,在其身后,还跟着三道单薄瘦弱的身影,正是那秦修、田放,和秦如卿。 待得走近了些,秦连疆便对着他躬身作了个揖。 “见过风仙师。” 其身后的三人,也连忙一齐躬身下拜。 这几人突然穿上了素服,乍看之下竟感觉与寻常百姓也相差不大,只是那位秦如卿,却更显得稚嫩清秀了些,粗略打量了一眼她那绝美的容貌,韦小九便立刻移开了目光,生怕自己又露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窘样。 “侯爷不必多礼,既然都到了,就直接入阵吧,“金阳诀”可都看过了?”他神色平静的问道。 “是。”那秦连疆连忙拱手回道:“昨夜修儿已经将功法的大略讲了一遍,只是因其仙法未成,所以细微之处,也不知道是否有偏,我等三人修炼之时,还望仙师能从旁指点一二。”言罢,他又深深的作了个揖。 “侯爷客气了,修道之人也讲究个知恩图报,小道既然答应了此事,便会尽心授法的。”言罢,韦小九又抬手往前一摊,继续说道:“请入阵吧,这段时日,还是继续让秦修来代述功法,如有偏差之处,小道会及时指正的。” 站在后头的秦修闻言,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道:“是,秦修就是特意进来侍奉的。” “嗯,好。”韦小九眼中的喜色一闪而过,有了这个秦修,他也就不用将太多心思花在这三人身上了。 而那秦连疆也在略一拱手后,便带着另外两人一同走入了法阵之中,只是,也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偏偏将那秦如卿安置在离韦小九最近的一个法阵之中,而他和那位田放,却分别走入了另外两个离得稍远的法阵。 “嗯,还熏了香?”闻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韦小九心中顿时荡起了一丝涟漪,他斜撇了一眼只有数丈之遥的秦如卿,而对方恰巧也在盯着他看,两人四目相对,秦如卿顿时娇羞的低下了头,不过,在她那精致的嘴角上,仍然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韦小九何曾见过这等美人,当下只觉得脑门一热。 “不得了,这侯府的小姐比天水城里的富家千金还要美上百倍千倍,这可让我怎么修行。”韦小九在心中暗暗腹诽道,还好自己因为功法的关系,原本就满面通红,否则这一脸的酱紫,就要出大丑了。 “诶,自己都算是半个神仙了,这见了美人咋还会脸红呢,看来以后得多留心了,否则哪还有半点神仙的样子。”想到这里,韦小九当即压下了躁动的心神,并将目光投向了其余两人。 而方才的一切,其实都被那秦连疆给看在了眼里,此时见韦小九望来,他当即收回了目光,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在其身后的秦修,正在跟田放小声讲述着他对吸纳之法的领会。 见此情形,韦小九也缓缓收回了目光,随后,他望着自己身前的众多兵刃,轻声说道:“第一层吸纳法诀并不算难,紧要之处,就是将阵法之气引入自己的体内,你们也不必心急,只需慢慢尝试就行了,若是身上有了灼痛之感,便算是入了门径。”言罢,他伸手捡起了身前的一柄长刀,握紧一捏,那刀的刀柄处顿时冒出了一股黑烟,下一刻,长刀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而在刀柄处,却已是空空如也。 韦小九摊开手掌,一堆细碎的铁渣顿时从他的掌心簌簌滑落,这些碎块掉在地上,还泛着一股焦红之色,仿佛是刚从铁炉里倒出来的一般。 众人眼见此景,心中顿时又惊又喜,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目睹仙家的术法神威,仅凭一只手,竟能让精铁消融,这对凡人而言,着实是难以想象的。 韦小九斜撇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起来,而那秦如卿竟是看得呆了。 “仙师的神通果然非同凡响,我等三人必定会用心体悟这仙法的玄妙。”秦连疆两眼灼灼的拱手施礼。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觉通体舒泰,他方才的熔铁之举,本就是为了向卖弄自己刚刚学会的神通,眼下见众人全都以艳羡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当即一脸平静的说道:“好了,你们好好领会功法吧,若是有了初窥门径的感应,便立刻知会于我。”言罢,他当即闭起了眼。 众人见此情形,当下也不在多说什么,而是各自翻开了自己手中的“金阳诀”,潜心研读。 韦小九静静的听了片刻,见这几人都已进入了状态,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诶,管不了这么多了,眼下只能尽快修炼,好让自己的第二层功法尽快修至圆满,之后的事,就之后在说吧。”韦小九在心中暗暗沉吟着,虽然眼下众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可一旦他们三人中有人生出了初窥门径的感应,那他也就离露馅不远了。毕竟第一层功法对容貌的影响极为明显,这可不是仅凭一张嘴,就能糊弄过去的。 想到这里,韦小九当即压下了自己躁动的心思,并逐渐收敛心神,重新催动起了“金阳诀”第二层的聚气之法。 第13章 青牛山脉 在整片青牛山脉之中,只有一个修仙大派,那便是三清山上的玄清门,但在这广袤无际的极南之地中,处处都遍布着充盈的灵脉,所以,许多修仙家族和散修宗派,都在这片山脉间立起了山门,然而,因为灵材仙宝极其贫乏的缘故,这些小门小派之间的地域之争便愈发严峻了起来。 不过,这青牛山脉之间还开有数座仙家坊市,那些极其难寻的珍稀灵材,在这等仙坊中也还是能轻易找到的,特别是那三清山下的三清仙坊,不仅有罕见的顶级功法、高阶丹药,甚至是那些万年难遇的仙家奇珍,也时常能寻到一些。 那些修为到了结丹甚至元婴的老怪,再想更上一层往往都十分艰难,似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对他们而言,其重要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此,青牛山脉中的所有修仙势力,几乎都在此地开有自家的铺子,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打探到似这般重要的消息。 于是,这三清仙坊便成了整片青牛山脉修仙灵材最齐的地方,而这座仙坊的护法,乃是玄清门的元婴执法长老,所以无论是何方势力,都不会在此撒野,毕竟没人会傻到为了一些奇珍异宝,就公然得罪整个玄清门。 而此刻,在仙坊的主街上,七八名身披黑袍的修士正一脸愁容的走入一间名为“聚仙阁”的铺子,他们每个人的道袍背后,都印着一个很小的“玄”字。 铺子里,正在接客的中年掌柜看到他们进来,却并没有上前迎接,而是朝着为首的修士点了点头,便斜瞥了一眼二楼梯口的方向。 为首修士眉头微凝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带着众人一齐走了上去。 然而,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一声女子的怒喝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方才登楼的那群修士神色匆匆的跑了下来,而所有人的脸上,均是一副苦涩的神情。 那位中年掌柜似乎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他冲着为首修士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淡淡说道:“去吧,搜寻范围再加大一些就是了。” “嗯,也只能如此了。”为首修士面露无奈的摇头应声,而后便带着众人离开了铺子。 而在二楼之上,一名同样身披黑袍的年轻女子,正神情阴郁的盯着其手中的数根银针,片刻之后,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低声呢喃道:“真是一群废物,连个洞府都找不到。” 女子长着一张白净柔和的脸庞,只是嘴唇略薄,眼神又极其清冷,看着便有种尖刻之感。 此人正是先前被那蛊虫侵体的玄清门弟子:刘卿尘,自从当日返回门中之后,她便从执法堂处要来了坐镇仙坊的执法之职,不过,自从她接管此地之后,不仅对仙坊的防护之事毫不关心,还私下调派了大部分巡查弟子,去为她搜寻一间莫名其妙的洞府,而令这些弟子感到困惑的是,他们对所要寻找的洞府竟然一无所知,没有可以大致的山行地势,甚至也没有粗略的方向,仅凭着这位“执法使”的一句交代,便让他们跑遍了整片青牛山脉。 而对于这些,刘卿尘其实也十分清楚,只是眼下她已没有了其他的法子,高阶的同门她无法调动,门中的其他执事也都各有其职,而她的最大倚仗,也就是玄清门唯一的太上大长老齐无为,此时也已经远赴天方大陆,归期渺渺了。 但仅凭这些低阶弟子,就想找到那魔头的洞府,也无异于痴人说梦罢了,以那魔头的诡谲心性,其洞府前必定还布着非同寻常的幻阵,若当真如此,恐怕就是元婴亲临,也未必能够窥见端倪。 刘卿尘放下了手中的银针,其思绪也缓缓回到了数月之前,当日斗法之际,她一时疏忽,竟被那魔头驱使的蛊虫侵入了识海之中,虽然从始至终自己的法力都被那些银针制约着,但那些古怪的幻梦,还是嵌在了她的识海之中。 “铜镜!”刘卿尘面色阴郁的呢喃着,虽然在幻梦中只是迷蒙的看了一眼,但那种汗毛倒竖、神魂抽离的感觉却牢牢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凭她如今的见识,虽然无法确定那扇铜镜属于何种法宝,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绝对要比师傅手中的上古至宝“千幻扇”还要珍贵。 一想到如此重宝就藏在青牛山脉中的某一座无人洞府里,且随时都有被他人取走的可能,她便焦急得如坐针毡。 而正当她在苦思冥想着,还有哪些办法时,楼梯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不是说过了吗,其他事情都不用向我禀报,你自己决定就行。”刘卿尘面露不悦的说道。 “呃,启禀刘师叔,此事与那魔头有关,否则晚辈也不敢贸然上来打搅。”一楼的那名中年掌柜脚步轻盈的走了上来,并将一本功法典籍呈到了刘卿尘的面前。 “喔?发现了什么!”刘卿尘眼神陡亮。 “方才师侄同那“迎仙楼”的许掌柜聊起此事,据他所说,数月前此魔头曾在他那买过了这本“金阳诀”,还顺带打听了在青牛山脉中,何处藏着金银铜铁的矿脉,此魔有结丹后期的修为,所以许掌柜记得特别清楚。” 刘卿尘伸手接过了那本“金阳诀”,只粗略的翻看了几眼,便开口问道:“这本功法,有何奇怪之处?” “呃,嘿嘿,这“金阳诀”其实只是极为寻常的功法,是从一些修仙小派中传出来的,通常只有低阶修士才会修行。”中年掌柜小心的说道:“因为此法最多只能修炼到筑基后期,它的吸纳之法,会在修士体内不断积聚杂质,长期以往,将来便无法凝出金丹了。” 听到掌柜的话,刘卿尘的神色顿时变得狐疑了起来。 中年掌柜见她这副神情,心中略定,他踌躇了一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继续说道:“不过,此功法虽然缺陷极大,但其修行速度却是极快的,通常只需十年,便能修至练气期巅峰,所以,在那些修仙小派中还是有许多人修行的,也正好给那些天资极差的弟子。” “修行速度?”刘卿尘面露沉吟的呢喃道:“此魔已经有了结丹后期的修为,且心计手段,皆是非同寻常之辈,一本低阶功法,他能拿来做什么?” 见她问及自己,中年掌柜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只略微斟酌了两息,他便缓缓说道:“依师侄之见,这金阳诀虽说只是寻常功法,但却有惊人的修炼速度,这在众多功法中也算是极为少见的。而那些山门凋零的小族小派,为了能够快速壮大自身的底蕴,通常也会让门中弟子来修行此法,此魔头独身在此,也许是想自立山门,开宗立派。” “开宗立派?”刘卿尘听完此话,眉头顿时轻轻的皱了起来。 “好了,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得在向他人提起。”她冲着中年掌柜摆了摆手,随后便自顾自的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在青牛山脉极北的一片密林之中,几间草房正亮着微弱的烛光,偶有几句男子的叫嚷声传出,但都被外边下着滂沱大雨给掩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披着蓑衣的壮硕身影突然从夜色中缓步走来,片刻之后,他在一间草房外头停下了脚步,并抬手扣响了房门。 “谁啊,这大黑天的!”一声粗犷的嗓音从屋内传了出来,紧接着,房门被人哐当一声的从内打开。 “呃,这位兄弟,可有事吗?”屋主见来人是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口气顿时变得客气了起来。 “雨大,借个地方避一避。”披着蓑衣的男子语气冰冷。 “呃,这,那行吧,进来烤烤火。”屋主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侧开了半边身子。 草屋内,一盆炉火正摆在炕头边上,旁边是一位长相普通的中年女子,和两个半大的娃娃,见到来人,中年女子只是羞怯的点了点头,而在其身旁的女娃却连忙躲到了她的身后。 “来,坐吧,草衣脱下来烤烤,一会就干了。”屋主递过一张矮凳,又抬手扯了一块挂在梁的熏肉。 “肉就不用了,我烤一会就走。”壮汉的语气依旧十分冰冷,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在另一名男娃的身上。 “呃,那行吧,那你就烤烤。”屋主干笑着应了一声,但他的手,却悄悄伸向了后腰。 “有儿有女,真好啊。”壮汉似乎没有察觉到屋主的举动,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个男娃,语气渐缓:“多好的娃娃,就是眼神太冷了。” “嘿,小崽子从小就这样,让兄弟见笑了。”屋子讪笑着回应,但他的目光却透出了一丝阴狠。 “从小就这样......”壮汉仿佛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数息之后,他神情萧索的说道:“你这屋子,生了火也没点暖意,娃娃能不这样吗。” 他话刚说完,一柄利刃便抵住了他的后心。 屋子声色俱厉的冷笑道:“你是什么人,大半夜的跑来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我是什么人?呵呵。”壮汉面不改色的轻笑一声,随后淡淡说道:“大半夜你还在骂娃娃,真是太吵了。” “嘿,嫌我吵?那就把头割下来吧!”屋主冷笑一声,其手上的力道也同时加重。 可下一瞬,他的脸色却突然僵住了,其手中弯了刃的短刀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修仙者?”屋主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而那名中年女子,此刻也神色惊惶的跪了下来,其身后的女娃正贴着她瑟瑟发抖。 “小的不知是仙长驾到,这才鲁莽冒犯了,还望仙长开恩,不要同小人计较。”屋主一边慌张的解释,一边头如捣蒜的磕着响头。 而壮汉对此却是恍若未闻,他神情困惑的盯着那个男娃,数息之后,才缓缓说道:“你这娃娃,怎的不怕我?”言罢,他轻轻抬手,一团蓝色的火焰顿时在其手中腾起。 “小兔崽子,还不赶紧跪下,这可是位仙长!”屋主面色煞白的朝着男娃呼喝,生怕他在犯那冷言冷语的毛病。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屋主的话音方落,便听到了男娃清冷的声音。 “怕你?你有什么可怕的。”坐于矮凳上的男娃一脸平静的盯着壮汉,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我能杀了你,还能杀了你的爹娘,这算不算可怕?”壮汉面露异色的说着,下一瞬,其手心上的火焰顿时炸出了一声噼啪脆响。 可令他越发心惊的是,眼前的娃娃竟没露出丝毫惊慌的神色,他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移向中年女子,淡淡说道:“娘,孩儿要走了。”言罢,他又转头看向壮汉,继续说道:“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修仙者,我会送你一场天大的机缘,带我见你们山门的长老。” 听到这话,屋内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三郎,你这是作甚。”中年女子神色慌张的挪了过来,并伸手拉了一下男娃的袖子。 而那名壮汉此时也察觉出了此事的不同寻常,他眼神锐利的盯着男娃,语气却变得柔和了起来:“你是何人?你能送我什么机缘?” “你眼下应当只是练气,将来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还有很长的岁月,若我能保你灵丹不绝,仙宝任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场大机缘?”男娃神色平静的说着这些,仿佛这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这......你.....你.....”壮汉面色陡变的盯着眼前的男娃,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处山林是他们太一宗的属地,因为门规的缘故,他们也从未在凡人面前显露过身份,但这几户人家的情形他却是颇为了解的,这小娃子如今才不过十岁,乃是此地土长土长的山人,按理是没法说出那些话的。 “好,那我姑且先带你回山,不过,长老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壮汉两眼灼灼的应承。 虽然这娃娃的话听起来极其荒诞,但瞧他那言辞凿凿的神情仪态,也并非寻常孩童可比,反正自己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山门来拣选好苗子的。 “嗯,那就走吧。”男娃一边说着,一边从炕头取下了一件貂皮短衣。 “三郎,你,你真的要走了?”中年女子神色惶急的拉着这个从小便性情古怪的孩子。 “哎呀,你这婆娘,仙师既然看得上,那就是他的福分,你可别拉拉扯扯的。”那屋主神色焦急的呼喝道。 而就在这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一道浑厚的声音:“许师弟,这两个苗子要不要带走啊?咱们还得去其他地方呢。” “带一个,我这就来。”壮汉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其目光却始终盯在男娃的身上。 “娘,放手吧。”男娃轻轻推开了中年女子的手,而后又撇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屋主,语气冰冷的说道:“我将来还会在回来一趟,你若是在打她们,我就杀了你。”言罢,他便朝着壮汉走了过去。 下一刻,草屋的屋门突然凭空洞开,一阵寒风顿时扑了进来,屋内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而待他们回过神时,那名壮汉和他们的三郎却已凭空消失了。 第14章 定南城 定南城,一队队巡城甲士正游走于每条街道之上,且凡是经过铺子时,带队的将领便会走入铺中,向掌柜和其他人等宣告定南侯府的将令,而将令的大致内容,便是边军将士的战刀年久腐锈,眼下急需重新调换一批,只要是上等材质的刀剑和铁料,都可以按市价来换取银钱。 而在对面一间名为“定边客栈”的二楼上,一名年轻公子看着刚从街上走过的一队巡城甲士,长长的叹了口气,坐在其对面的是一位相貌娇美的年轻女子,听到这声叹息,她顿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轻声问道:“李公子,好端端的,为何却突然叹气呢。” 听到此问,年轻公子略微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太平日子也才刚过十年,没想到边军竟懈怠至此,战刀都能腐锈,其他地方就更不必说了,看来这定南侯已经过惯了安乐窝的日子,哎......若是蛮地在起刀兵,咱们这些人,也就只能乖乖受死了。”言罢,他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利落的一饮而尽。 而听到这话,年轻女子却神色紧张的劝道:“李公子,快别说了,这话要是让旁人听了去,说不得就得大祸临头。”言罢,她拿起自己身前的酒壶,又帮着年轻公子续上了一杯。 “哎,我又何尝不知道呢。”那李公子深深叹道。 片刻之后,见他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神色,年轻女子便继续说道:“即便如此,眼下不也还没起兵事嘛,这些时日,听说已经收了数万柄上好的兵刃,就连我父亲,也将府上护院所用的十多柄宝刀一齐拿了去,那可是他前些年用许多金叶,请河西的名匠特地打造的,想来,这边军的战刀,也快够了吧。” 听到女子的话,李公子凝重的神色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希望如此吧,呵呵,你瞧瞧,我这口没遮拦的毛病又犯了,也亏得佩儿在一旁提点。”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女子斟上了茶水。 “从今往后,你可得帮我盯紧了这嘴,要不然,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就会惹上祸事了。”他举着手中的酒杯,语气调笑的说道。 “又耍贫嘴,没个遮拦。”女子满脸羞红的嗔了他一句,但还是拿起了手中的茶杯,同他碰了一下。 定南侯府,密室之中,四个法阵,如今却已空出了两个,除了韦小九和秦如卿外,那位定南侯爷和田放,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时距离秦如卿进入密室,已是过了两个多月,侯府三人之中,只有她在第十六日时,出现了手心灼痛的感应,而那秦连疆和田放足足耗了四十多天,也没能生出丝毫异样之感,别无他法,两人最终也只能无奈的退出了密室,毕竟仙根仙缘这种东西,并不是世俗地位和金银珠宝能够换来的。 不过,那秦连疆在离开密室前,除了叮嘱秦如卿勤勉修行之外,还特意向韦小九表达了侯府对他传授仙法的感激之情,而他也愿意继续供奉韦小九修炼所需的一切东西,只要他能够继续待在侯府,并引导着秦如卿继续修行。 而韦小九当时也正处于功法进阶的关键时期,所以并未多想,便将此事给应承了下来,毕竟对他而言,这“金阳诀”的修行之法已经不难了,难的只是这些兵刃而已,等秦如卿修到了第一层的圆满之境,他就算还想留在此地,恐怕这侯府也撑持不下了。 而那秦连疆得了他的承诺,心中却是暗暗窃喜,虽然自己没有仙根,但他的小女儿却成了仙人,他秦家本已到了风雨飘摇的处境,如今恐怕却要一飞冲天了。 离开密室后,秦连疆便召来了麾下的所有心腹将领,并立刻发出了广收兵刃的将令,通过这段时日的亲身所见,他对这修行的惊人耗费也有了大略的了解,心中虽略有疼惜,但所得既然远远大于所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尽力撑持了。 况且,此时的秦如卿才刚刚踏入仙门,就如同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将这位风仙师留下,这样既能为他的小女多争得一些时间,也能趁便同这位风仙师多攒下了一些香火情分。 而反观韦小九,在大量上等兵刃的堆积下,他如今已成功将修为稳固在了第二层的中期,而更令人心潮腾涌的是,当他尝试着以意念之力催动自己身前的一柄长刀时,那长刀与他之间竟然产生了微弱的心神感应,如此玄妙的牵引之感,仿佛是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而在自己的心念驱动之下,那柄长刀竟然缓缓朝他飘了过来。 初尝隔空取物的神通滋味,让他一时竟忘了密室之中还有旁人,当他继续尝试向更远处的长剑催动心念时,那柄长剑却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原本飘悬在他身前的长刀也突然砸了下来。 看着秦如卿投来的异样目光,韦小九只是敷衍了一下,便暂时给糊弄过去了。 “看来这隔空取物并不容易,而自己如今的修为还是太低了。”想通了这一点,韦小九当即压下了躁动的心神,并逼着自己更下狠劲的去修炼,若是能将第二层的聚气法诀也练到圆满之境,他就去向那秦连疆辞行,毕竟离家日久,爹娘也不知晓自己的去处,总得回去一趟,好让他们心安。 天水城,城郊北山的一座破庙之中,黑泥塑成的佛像已断成两截,掉落于地,呜呜的风声穿过破败的院墙,吹打着一位已年过古稀的老和尚。 “阿弥陀佛。”老和尚轻声念了句佛号,身子却突然一歪,倒在了地上。 “也有半百岁月了,终究还是回来了。”老和尚无力的呢喃着,身体却止不住的打起了颤,不过看其眼神,却是异常的平静。 恰在此时,庙门外突然走来了一名赤脚和尚,他缓步踱至断裂的佛像跟前,会心一笑。 “这位法师,能否将这尊佛像修好。”躺在地上的老和尚哆哆嗦嗦的恳求一声,即便已是油尽灯枯,他惦念的却仍旧只是眼前的佛像。 可听到这话,那赤脚和尚却只是笑了一下,而后淡淡说道:“你修一世佛法,却仍有叶落之念,这佛像亦是从土中来,如今已立百年,何不也让它去?” “这.......”老和尚艰难的抬了抬眼,却只能看到赤脚和尚的背影,片刻之后,便听他颓然叹道:“哎,老僧只是老,佛法却极轻啊,法师想来已是得道之人,今儿,可是特意到此的?” “呵呵,也是造化,贫僧途经此处,却是偏巧赶上送你了。”言罢,赤脚和尚缓缓转过了身。 “佛陀慈悲,没有法相,亦是慈悲。佛陀慈悲,刀斧加身,亦是慈悲,佛陀慈悲,永堕轮回,亦是慈悲。”赤脚和尚神色平静的念着,手却轻轻搭在了老和尚的肩头。 下一刻,浑身颤抖的老和尚竟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涣散的目光无力的看着眼前之人,缓缓说道:“受,受教了,老僧悟尘,是因果寺的凡俗弟子,法师,可有名讳?” “呵呵,贫僧法号宿一。” “啊,宿一,宿一.......”老和尚似乎略显吃惊,但声音却依旧无力,片刻之后,才听他缓缓说道:“可是老僧的师祖宿一?” “呵呵,正是贫僧,不过眼下,也算不得你的师祖了。”宿一神色平静的说道:“去吧,下一世轮回,自有下一世的造化。” “真的是师祖来了!呵呵,看来,这世间,是真有轮回的,呵呵呵呵。”老和尚突然回光返照般的激动了起来,但也只是持续了数息,笑声便小了下来。 “弟子,弟子悟尘,见过师祖。”他艰难的吐出这句,便浑身一软,没了生息。 第15章 农夫寻子 天水城,四方街上,一名中年农夫正在一间粮米铺前卸着牛车上的货物,他一边手脚利落的忙活着,一边殷勤的同靠在一旁的青衫男子搭话,男子手中拎着一个算盘,眼神却在不停打量人来人往的街面,对于农夫的搭茬,他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片刻之后,农夫已经将车上的货品全部卸了下来,男子略微打量了一眼,便抬手在算盘上啪嗒啪嗒的划拨了起来。 “好了,统共一两三钱,呐,拿着吧。” 农夫躬着身接过银子,继续殷勤笑道:“何掌柜敞亮,诶,小的多嘴,还想在打听一下,近来可有听过我家那小子的消息?” “这个......”何掌柜侧头看了一眼挂在牛车边上的一副画像,轻声叹道:“没见着,也没听人说起过,你啊,也得看开些了,这年头啊,丢个娃娃那都不算是事,官衙也没人去管,指不定啊,你家小子如今已被那好人家给收留了去,眼下正过着好日子哩。” 听他这么一说,农夫心知对方是被他给问烦了,当下也不再多问,自己儿子的心性他自然最为了解,若非身陷险地,是一定会回来报个平安的,哎,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想到这里,农夫顿觉心中一酸。 “呃,嘿嘿,承何掌柜吉言了,但愿如此,但愿如此,那小的就先走了。”他讪笑着逢迎了一句,便开始拾捡地上的捆绳。 农夫驱着牛车,也不往城门处赶,只是漫无目的的在主城街道上晃荡,见着哪儿人多,他便往哪儿钻,手中的铃铛每走几步便轻摇两下,以便吸引路过之人的目光。 此人正是韦小九的父亲,韦定三,他之所以如此做,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在他的牛车两边,都贴着韦小九的画像,这可是他花了七钱银子,才托人帮忙画出来的。 “各位大善人,抽个闲来瞧一瞧咯。”韦定三一边晃着铃铛,一边悠悠的叫着。 眼见已经走到了街尾,他正想拐进另一条更为热闹的平正街时,却在一条小巷口处,瞄见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大的小乞儿,他翘着一条全是破棉絮的二郎腿,正出神的盯着一位卖糖葫串的走街贩子。 韦定三瞧其神情,竟颇有几分儿子的郎当劲,心中便禁不住的想起了平日里自己对他的呵责,鼻头一酸,眼前顿时就迷蒙了起来,待得那小贩走到身边时,韦定三当即冲他招了招手。 “小哥,来一串。” “好嘞,一串两个铜子,老哥您拿好咯。”小贩麻溜的拔出一根糖葫芦,边喊边递了过来。 韦定三一手捏着葫芦串子,一手拉着牛绳,径直走到了小乞儿的身旁。 “肚子可填饱啦?就光想着糖了。”他笑着将手中的糖串递了过去。 那小娃子惊喜的伸手一抓,便立刻就其塞进了嘴里,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的嘟囔:“吃饱了吃饱了,今个运气真是好嘞,一大早就得了两个馒头。”说着,他突然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几粒果籽。 “这不,又得了大爷的糖葫芦,大爷可真是个好人,将来一定会福星高照、飞黄腾达、长命百岁的。”小娃子嘴里囫囵,话头却没闲着,竟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些吉利话来。 “哎......”韦定三轻轻的叹了口气,他听着这些讨巧的话,心里却没一点滋味。 “娃娃都丢了,哪还有什么福星高照喔,以前他就老是闹着要吃这个,也没给他买过几回,哎,现在好了,只能买给你了。”说到这里,他又抬起了袖子,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小乞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斜着眼瞄着牛车上的画像,含糊的说道:“找娃娃啊,那得去城西的锦绣街啊,那边的小叫花子才多呢,前些日子,还新来了几个哩,都是家里没活人的。” 一听这话,韦定三又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哎,早就找遍咯,都是些有名有姓,却没了爹娘的可怜娃,俺家小子要是在那,可就好咯。”言罢,他抖了抖手中的牛绳,便转身朝着平正街走去了。 许是存着一丝侥幸的念头,韦定三只在平正街上走了一会,便突然止住了脚,随后便拉着牛车转了个圈,仍旧按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好歹再去瞅瞅,说不准就瞅见了。”他面露苦涩的呢喃一声。 片刻之后,当韦定三拉着牛车走到了锦绣街的街尾处时,却见约莫有三四十个小乞丐,正簇簇拥拥的在排着长队,似乎是在领着什么东西。 待得走近了些,才看到是一个披着油腻僧服的赤脚和尚,正在挨个发着白面馒头。 韦定三将牛车栓在一块石墩上,便挨着这群小乞儿慢慢的往前走着,落在后头的一个半大娃子似乎是这群乞丐的头头,他看这农夫今日又来寻人,便开口打趣道:“大爷,您就随便挑个机灵的吧,领回家去养着吧,将来保准给您养老送终。” “就是就是,大爷,您瞅瞅俺,俺的身子可结实嘞。”一旁的小鬼头马上附和。 韦定三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的朝前走着,片刻之后,他将此处的所有乞儿都看了一遍,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颓丧,可当他想要转身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却突然叫住了他。 “这位施主,可是家里丢了娃娃?” 韦定三回头一看,说话的却是那个老和尚。 “诶,正是的,正是的。”老和尚的目光透着一股慈和,让韦定三焦躁的心生出了一丝安宁,他一边应着话,一边小跑着从牛车上摘下了一副画像,然后跑到和尚跟前,双手递上。 “这位师傅,可有见过我家小子?” “阿弥陀佛”老和尚脸含笑意的接过画像,只是粗略的瞄了一眼,便开口说道:“贫僧一路东来,不曾见过这位小施主,不过.....”老和尚突然顿了一下,他看着画像的目光也是陡然一凝,片刻之后,便听他嘿嘿笑了两声,缓缓说道:“施主也无需忧虑,这画上的小施主福缘深厚,必然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言罢,他便将画像递了回来。 “大爷,您都听到了,这可是位活神仙,他说的话那是假不了的,你啊,就安心回家等着吧。”后边的一个半大娃子笑着打趣。 韦定三本是听惯了这种场面话的,平时也不会往心里去,但此刻不知怎的,竟忽然有些激动了起来,当下,他也顾不得眼前的老和尚是不是真的神仙,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位神僧,我家小子如今身在何处,啥时候才能回来?”韦定三颤声叩问。 “阿弥陀佛。”老和尚低声念了句佛号,并抬手将他给搀了起来。 “贫僧并不是什么活神仙,只是略懂一些观像之术罢了,这画上的小施主是个福缘深厚的,绝非短命之人,至于如今身在何处,贫僧就无从知晓了,不过,想来过些时日,就会有音讯了。” 听到这话,韦定三那颗紧绷的心竟莫名安定了下来,仿佛这老和尚说的都是真的一般,他的儿子只是出去野了一些时日,玩够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多谢神僧吉言了,倘若小儿真能平安归来,小人一定给神僧立个功德牌位。”韦定三涕泪横流的连连作揖。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老和尚笑着摆了摆手,他此时已经发完了包囊里的馒头,正舔舐着指尖上残留的馒头碎屑。 “贫僧云游四方,不过是个苦脚僧罢了,此间事了,这便要走咯,施主保重。”言罢,他竟直接转身,飘然离去了。 几名正蹲在墙根的小乞儿眼见和尚要走,连忙扯嗓喊道:“老神仙,明儿还来吗?” “嘿嘿,不来咯,要走咯。”老和尚没有回头,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其身影便越走越远了。 “哎,明儿个又得到处乱串了。”石墩旁,一个半大娃子悻悻然的嘟囔一声。 看着老和尚远去的身影,韦定三心中顿时一片怅然,在看看身旁这一群正在狼吞虎咽的小乞儿,不由也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就在老和尚刚刚走出锦绣街口的瞬间,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却悄然从一条小巷口中走了出来,他隔着数丈斜撇了一眼这群小乞丐,随后身形一转,便朝着和尚消失的方向快步离去了。 半晌之后,当黑袍人走出了天水城的南门,正想拐入通往南边的官道时,其身形却又突然停住了,下一刻,他眉头微凝的转身,并朝着旁边的一个粥棚走了过去。 “见....见过圣....圣僧。”他支支吾吾的对着一名光脚和尚,躬身作揖。 “阿弥陀佛。”老和尚低声念了句佛号,笑着说道:“施主跟着贫僧走了这么远的路,想来也该累了,不如一起结伴而行吧,正好贫僧也有些小事,想劳烦施主帮衬帮衬。” 听到这话,黑袍人略微沉默了一会,才拱手说道:“不知..圣..圣僧..有...有何吩咐。”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把话说完,原来,此人竟是有口舌之障。 不过,老和尚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他脸含笑意的说道:“贫僧一路东来,国师相赠的银子,也快用光了,施主能否帮忙捎个话,就说贫僧还得在向国师化些盘缠,以备路上所用。” 黑袍人一听,原来只是这般小事,便立刻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个钱袋,而后恭恭敬敬的呈递了过去。 “阿弥陀佛,嘿嘿,那就多谢施主了。”老和尚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接过了钱袋。 “咱们这就走罢,施主尽已之责,贫僧是不会阻碍的。”言罢,他便当先转身,朝着官道走去。 黑袍人面露迟疑,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其口中喃喃默念了几句,便将手一扬,那符纸当即化作一团黄光,嗖的一声就凭空消失了。 “哎,就.....就.....哎。”他本想自语几句,却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索性轻叹一声,便不急不缓的走入了官道之中,但他并没有追上前去,而是与老和尚相隔着十余丈的距离,远远的跟着。 第16章 离开侯府 三日之后,永安皇城的朝天观中,魏国师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符纸,低声自语道:“这秃驴,什么时候还学会卖关子了,你不说,本国师倒还非查不可了。” 他话音方落,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年方束发的道童跑了进来,他先是对着魏国师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师傅,甲字司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是定南侯在南境六城发了一道将令,意在征收民间的上等兵刃,以备边境将士所用,此将令已经下发一月有余,按甲字司那边的估算,至少已征到了十万柄刀剑。” 听完道童的话,魏国师略微沉吟了一会,这才淡淡问道:“近几月有关定南侯的消息,可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那道童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拱手回道:“自数月前定南侯离开永安城,一路返回南境,途中并未有何特别之事,不过,甲字司在侯府内的密探确实报来了一桩怪事,说是定南侯爷回府之后,就将其府中的一处小院给封了起来,并下了禁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在之后,那位府里的二公子又无故消失了月余时间,据府中下人所传,这二公子是跟着神仙修行仙法去了。” 听到这话,魏国师顿时两眼一眯,片刻之后,便听他沉声道:“果然有蹊跷,关于此事,可还有其他消息?” “没有了。”道童拱手回道。 “嗯,下去吧。” “是。” “哎.......”魏国师抬手轻抚着他那灰白参半的短须,眉头逐渐皱起。 “奇了怪哉,就算是有修仙之人待在秦连疆那,这秃驴也不必大老远的跑过去吧,莫非,这南边有他所说的业果?” “嗤。”仿佛是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魏国师噗嗤一声,随即又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往桌面上的茶杯轻轻一点,便听到“砰”的一声轻响,那翡翠制成的墨绿玉杯便轰然炸裂了。 “哼,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他望着满桌的碎渣,单手一挥,只见那原本散落各处的碎玉竟然纷纷飞起,而后一齐朝着中间聚拢而来,只是数息的功夫,一个与先前一般无二的绿玉茶杯便在他手中凝聚成型了。 “天地翻转,皆在道法之中,哪来什么因果。”魏国师面露不屑的轻笑一声。 南境,定南城,在侯府后院的一座厢房之中,韦小九此刻正同秦连疆、秦修以及那位莫长由等人,围坐在一起,此时距离那秦如卿进入初窥门径的门槛,已是过了足足两个多月,在这段时日里,韦小九通过昼夜不断的修炼,已经隐隐接近了第二层的功法顶峰,那隔空御物的距离,也由先前的两三尺,变成了如今的两三丈,竟是翻了足足十倍。 而那位秦如卿,眼下也已经接近了第一层功法的瓶颈,若不是其生性柔弱,受不得那灼痛之苦,恐怕此时已经成功突破了,不过,她在成功跨过第一层功法的中期之后,其整个人的容貌肤色也突然变得与韦小九先前那般,这着实令这位美若天仙的侯府小姐,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对此,在韦小九先前也早已准备好了一番说辞,只要成功突破到了第三层的功法,她的容貌肤色便会恢复如初,如此宽慰一通之后,那秦如卿也逐渐放宽了心,而此时的她,仍旧躲在密室之中勤勉修行着,心心念念的只想早点跨过金阳诀的第三层。 而韦小九此时虽然还没有突破到第三层的境界,但他的容貌肤色却已经变得稍微正常了些,虽然在其臂膀和脖颈处,仍结着一层淡淡的黑斑,但相比先前,也已经好上太多了。 至于对他修为的解释,韦小九只是含糊的声称自己如今已修到了第十层,而这“金阳诀”的特别之处,便是每隔十层,体内的经脉都会重新经历一次轮回,但只要再次突破,便会恢复如常。 秦连疆对这些本就并不在意,他关心的只是切切实实的仙家术法,眼见秦如卿已经可以独自修行,他便已算得偿所愿了。 而韦小九也萌生了离开的念头,今日的这场宴席,便是秦连疆特意为他送行的。 天色已经逐渐暗沉,此时众人也都已酒足饭饱,韦小九听他们扯了半天的闲话,也不禁有些倦怠了,那秦连疆瞧见他的神色,心中了然,当即便冲着伺候的下人挥了挥手,片刻之后,厢房中就只剩下韦小九与秦连疆两人了。 “仙师既然去意已决,在下也不敢再添聒噪,只是,秦某仍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风仙师能够听上一听。” 秦连疆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边说着,一边冲韦小九躬身作了个揖。 见这位侯爷摆出了如此架势,韦小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不过,他如今可是仙人,心中虽慌,脸色却依旧扮得沉稳。 “侯爷不必客气,请说吧。” “请恕在下唐突,如今小女也算是入了仙门,若是能与仙师结成百年之好,岂不是美事一桩?”说到这里,秦连疆略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不知风仙师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那秦如卿的容貌,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美之人,若是换作平时,他早就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只是,眼下他只有刚刚入门的粗浅修为,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恐怕迟早会露出老底,一想到自己将人家整个侯府诓得团团乱转,他心中便忍不住的发起了虚。 “还是先赶紧离开吧,待将来有了飞天遁地的修为,在回来也不迟。”韦小九暗暗的想着,随即,他便学着那些说书先生的口气,沉着声说道:“小道的师傅曾经说过,仙道未成就动凡心者,此生就无望大道了,多谢侯爷的美意,只可惜,小道没这福分。” 听到这话,秦连疆眼神微敛的叹了口气,随后,又听他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在下也就不提此事了,只是,如卿这孩子与仙师也算是有了师徒情分,日后若是她想回归山门,风仙师能否看在今日的情分上,收留下她?” 韦小九听到这里,心中顿觉一阵好笑,自己当初只是随口胡诌了一番,他们却全当了真,可是,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玄华山啊。 哎,说来也是自己的不对,这些日子以来,他同这侯府结下的情分却是实实在在的,人家既然对他有恩,他自然也要存着感激才是。 “反正都快走了,眼下就先应承着吧。”一念及此,韦小九当即笑着说道:“侯爷客气了,此事不难,小道应下了,不过,玄华山离此地极为遥远,少说也有十数万里,即使是我,也得飞上许久,四小姐如今只是初入功法,还需勤加修炼,待日后有了飞天遁地之能,就可以去找小道了。”说到这里,他见那秦连疆仍是一副肃然的神色,便继续说道:“侯爷毕竟有恩于小道,今日一去,也并非永无相见之日,侯爷好好保重吧,小道就先走了。” 听到这话,秦连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那就恭送风仙师了,在下已让人备好了良马,还有些许薄礼,还望仙师莫要嫌弃。” “薄礼?”韦小九心中一动,但随即,他便淡淡的应道:“既如此,那小道就却之不恭了,反正也不急着回山,索性就慢慢走着吧。”言罢,他朝着秦连疆略微拱了拱手,便当先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随后,秦连疆带着秦修与几名侯府的心腹,将他一路送到了定南城的东门之外,几人又闲扯了一通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在之后,韦小九便辞别了众人,独自骑着白马,晃晃悠悠的驶入了官道之中。 迎着昏黄的霞光,在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此时的韦小九,竟突然生出一种如若幻梦的错觉,数月之前,他还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庄户小子,而此时却成了身怀仙术的仙人。 胯下的高头骏马,腿蹄轻快,威武雄健,就是在天水城中也不曾见过,在想到那定南侯爷躬身作揖时的恭谨模样,更让他有种如坠梦境的恍惚之感。 “哎,这要当真是梦,可千万别在醒了。”吹着清凉的晚风,韦小九却是异常的亢奋,他伸手摸了摸马鞍后头夹着的那袋“薄礼”,轻声叹道:“上百片金叶子,定南侯可真大方啊。”言罢,他又转头朝着身后的官道斜撇了一眼,在看到并无跟踪之人后,心中才略安了一些。 自己诓的毕竟是一位侯爷,虽然对方看起来并没有起疑,但若是让他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庄户娃娃,保不齐就会生出后患了,存着这丝顾虑,眼下他也只有谨慎一些了。反正自己已经术法有成,仙道在望,将来有的是时间。 想到这里,韦小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意。 “爹娘,在等等吧。”韦小九低声呢喃着。 而此刻,在定南侯府前院的一间厢房之中,那位莫长由正对着主座上的秦连疆沉声说道:“侯爷,还是派人跟着吧,摸清了根脚,往后也好拿捏这进退之道。”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秦连疆望着窗外一片昏黄的天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算了,不管此人的深浅如何,毕竟已是入仙家之门,我们只宜交好,不可交恶,随他去吧。” 听到此话,莫长由也只能轻轻的点了点头。 其实,当秦如卿步入第一层功法的中期之后,秦连疆通过其容貌的变化,便隐约猜出了韦小九的真实修为,在加上这些日子的试探,基本可以断定,这位风仙师先前的话,只不过是在扯谎罢了,不过,以他秦连疆的城府,自然没有当面点破,毕竟就算他此时不济,但凭着已经踏入仙家之门这点,将来的前程便不可估量了。 如今朝堂动荡,他南境恐怕也没几天好日子了,为秦家多留一条仙家的香火情分,总归是有益无害的,想到这里,秦连疆当即笑着说道:“莫老,修儿虽无仙缘,但他对这功法的了解恐怕还要远胜如卿,这段时日,便让他为你做解吧,若是你也修成了仙人,这齐党之忧,也就无需多虑了。” 那莫长由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那就多谢侯爷了,无论能否入得那仙门,这份恩典,长由都会铭记于心的。” “诶,莫老言重了。”秦连疆立刻摆手说道:“咱们哥俩的账,若非要算,也是连疆亏欠得多,好啦,暂且如此吧,这段时日,甲字司的那些蚂蚱是越来越猖狂了,我如今有了空闲,也得好好拾掇拾掇他们了。”言罢,两人对视一眼,均都会心一笑。 第17章 机缘巧合 三日之后,在南境往北的一条泥泞官道上,韦小九骑着他的高头骏马,正在不急不缓的晃荡着,此时正值辰时一刻,马儿每走几步,便垂头啃食一把道边的野草。 “哎,好巧不巧的,这雨就淋了这么些天,一片干地都寻不着。”韦小九神色散漫的嘟囔着,这几日里,他为了不引人注意,始终都在绕着官道走,睡了几夜的石子地,此时竟有些昏沉起来。 可就在他驶出了一片林荫之地时,却远远瞧见了一片高耸的城墙,韦小九轻咦一声,而后又低声自语道:“这南边的大城还挺多的,也该进去享受享受了。”言罢,他在马背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而后两腿一蹬,便策着马朝城池方向飞奔而去了。 片刻之后,当韦小九已临近那座高耸的城门前时,却又突然勒住了缰绳。 “诶,还是从了老爹的话吧,万事小心一些,总无大错。”他面露苦涩的看了一眼自己座下的高头骏马,低声呢喃道:“太扎眼了些,进了城,这几日可就算白转悠了。” 言罢,他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之后的几日,他仍旧是在南境的偏道上不急不缓的晃荡着,其间,他还用一片金叶,跟一名过路的商贩换来了三十两的碎银,这着实让他吃惊不小,这一片金叶,竟然这般值钱,那岂不是说,眼下自己手中,已经有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这一趟连吃带拿的,可真得小心些了。”韦小九小声的呢喃着,随后又侧头朝着官道打量了一眼。 一路上走走停停,前方的小道也越走越窄,正当他想绕出大路,重新选道时,却远远瞧见远处正聚着数十号人,他们或坐或躺的歇在一株大榕树下,朝前一些,还搭着一间茶坊。 正好,韦小九身上的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一勒缰绳,便策着马朝茶坊驶了过去,待得走近了些,却见前方众人竟都是衣衫褴褛的苦农庄户,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挎着锄头或铁锹,更令他不解的是,这周遭数十里皆是林地,哪有一块农田啊? “嘿,这可就怪了。”韦小九嘟囔一声,当即策马上前。 眼前这些庄户,虽然看着颇为落魄,但众人玩笑之间,却又显得极为安闲,并不似那种苦戚戚的赤贫之人。 韦小九朝一名正在打量着他的老汉开口问道:“大爷,你们在这是在干啥呢。” 那老汉方才老远就瞧见了这匹雄健的大马,心知来人的身份必定不寻常,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回道:“小的们是五岗村过来的庄户,这不是刚停活嘛,俺们就来这纳会凉,晚些时候还得下矿呢。” “下矿?”韦小九讶异的问道:“什么是下矿?如今也是秋收的时候了,还有什么比割麦更重要的?” “哎哟,这位公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老汉憨厚的笑道:“俺们下的是个铁石矿,城里的大老爷们可是下了征调文书的,不来不行啊,在说了,这一天能给六钱银子呢,割麦的活,家里婆娘们多使些力气也就行了,不耽误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中一惊,这官府征调庄户的事,在他们那儿也是常有的,不过,平常干活,一天最多也就给一钱银子,怎么会有一日六钱的阔绰事呢?他心中正觉奇怪,又侧眼瞥了一下周遭众人,却见所有人的身上,均都沾满了黑中透红的污痕,隐隐的,竟让他想起金阳诀中的那副图案,画中的仙人坐在山腹之内,身边也都是这种黑中泛红的泥土,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微动,开口问道:“官衙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方了,可还在招人吗?” “诶,这个。”那老汉刚想回话,其身旁一位身材枯瘦的年轻男子却抢先说道:“这位公子,听说是咱们定南侯爷的边军缺了兵器,这官衙里的老爷都被压着要铁料呢,虽是给了六钱银子,但好多人还不愿意干呢,要钻这么深的矿洞,一挖就是大半天,谁要是触了霉头,被那石头压死,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好你个李狗蛋,好懒不分的赖货,不想干没人逼着你,这话要是传进了官老爷的耳朵,往后别说是六钱银子,就是给你一钱,你还敢抗命不成?”一旁的老汉面色潮红的冲着他骂,一边说着,还一边偷偷斜眼,打量着马背上的韦小九,生怕这位公子的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 “哼,本来就是嘛,这里又没有差爷,你怕个啥?”那李狗蛋面露不服的嘟囔道:“李二家的大娃不是也被砸死了嘛,才给一两银子,这棺材可薄着咧。” “嘿,你个寡妇养的十姓狗蛋,村头老赖瘸子兴许都是你爹咧,混吃闲饭的杂种,在拿我家大娃碎嘴,看我不揭了你的皮!”一名身形干瘦的汉子从人堆中跑了出来,他声色俱厉扑向李狗蛋,脸上却已挂满了涕泪,若不是众人拉着,两人此刻只怕已贴上了。 “诶、诶、诶,不说了,不说了,人都死了大半月了,看给你躁的。”那李二狗一边躲着,一边出声讨饶。 “嘿,你个憨货,你还说。”一旁的老汉扯了扯李狗蛋的袖子,眼中却在不停使着眼色。 韦小九对眼前发生的变故似乎并不在意,他在听到定南侯、兵器、铁料这些言辞之后,心中便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给侯府的金阳诀里只有下半部“聚阳法阵”,而上半部“金阳之地”的功法却只在他的手中,铁矿练出铁料,铁料在铸成兵刃,这般想来,那“金阳之地”说不定就是这铁矿之地,一念及此,他心中顿时火热了起来。 “这矿在什么地方?”顾不了眼前还在持续的混闹怒骂,韦小九又冲着老汉开口问道。 “诶,让公子见笑了。”那老汉干笑着说道:“这铁石矿就在咱们身后的小石山上,这边的树挡住了,还瞧不着,怎么,公子这是也想到矿上瞧瞧?” 顺着老汉所指的方向,韦小九只能看到一大片密林。 “呃,只是随口问问,叨扰啦。”他含糊的应了一声,便牵着马绳,朝茶坊走了过去。 只匆匆点了一些干粮,韦小九便立刻从怀中掏出了金阳诀的上半部功法,仔细观详了一会那幅在山腹中打坐的古怪图案,在比照方才的猜想,他攥着功法的手竟止不住的颤动了起来。 “没错了,这就是金阳之地了!得赶紧试上一试才行!”韦小九两眼灼灼的呢喃一声,随后,他强忍着躁动的心绪,将一锭碎银拍在了茶桌边上,朗声问道:“掌柜的,你可会养马?” 那掌柜瞧见桌子上摆的竟是五两银子,顿时吃惊的回道:“这位公子,马自然是会养的,小的从小便是伺候这些畜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双手,显得极为窘迫。 “可......您这银子也太大了些,小的就是把这摊子卖了,也找不起啊。” “这银子不必找了,你给我拿一身干净的衣衫,在多备上一些干粮,赶紧的,我还有急事。”韦小九急切的催促道。 听到这话,那掌柜似乎吓了一跳,但眼见这位公子确是一副极为着急的神情,他当即躬身说道:“那就多谢公子了,小的马上去拿。”言罢,他连忙攥起桌上的银子,一路小跑的朝后头去了。 片刻之后,换上了一身普通短衫的韦小九,又对着那名掌柜交待了几句后,便独自提着一个干粮袋子,走向了林地深处。 在其身后,那名茶坊掌柜正对着他的背影连连作揖,待得已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形后,掌柜这才直起了腰,并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在其身旁高头骏马,眼中满是激动。 第18章 金阳之地 入夜时分,在林地深处的一座小石山上,几十名官差高举着手中的火把,零零散散的散在各处山道之间,而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山坳之中,两名文书装扮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长条桌前争论着什么,在他们的身侧,七八名身穿铠甲的兵卒正在懒懒散散的晃着。 而就在这时,那两名文书中的其中一位却突然大声喝道:“喔?我说的话还有这么大的分量?这我可真是不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倒还真得说上一句,胡老弟你就将那克扣庄户的银两吐出来吧,这穷苦人家的活命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言罢,他还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扣在了桌上。 “好你个张书随,窑婢生的王八羔子,爷们说点好听的,你还不知好赖了,扯脸子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另一名长着三角胡须的男子立刻尖声回道。 “你.....你......你这畜生养的。”那张书随登时被气得满脸臊红,语未说完,他便甩开膀子扑了过去,两人连打带骂,一时竟扭成了一团。 “窑婢养的下贱胚子,这谁不知道,哎哟。” “哼,也比你这个畜生强,蚊子腹中刮油脂,不缺德的事你是一件不干!” 两人是越骂越起劲,越打越精神,直将那些桌椅笔筒给撞得七颠八倒。 那些懒散的兵卒此时也都围了过来,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在憋着笑,但却不敢表露于形,可正当他们看得兴起之际,却突然听到后边守卒的喝问之声:“什么人,这里是官家矿地,不得随意走动。”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来人只是一名年纪轻轻的庄户小子,顿时也就不再理会了。 “哎呀差爷,小的是五岗村的李三狗,这不是家中有事给耽搁了嘛,就来得晚了些,差爷您看,能不能给通融通融?”那庄户小子一脸奉承的央求。 “通融?你当官家的工钱都是这么好糊弄的?迟了一个时辰还想混,我看你是皮痒了,赶紧滚。”那官差冲着他冷声喝道。 “小的是差了时辰,但工钱只要一半就行了,差爷您就通融通融吧。”庄户小子似乎并不死心。 “嘿,我说你小子。”那官差撸了撸袖子,正想上前招呼。却突然听到后头传来一声呵斥:“不得无礼,这可都是咱们大周国的子民,你他娘的耍什么官威,让他过来。” “是。”那官差敷衍的应了一声,脸上全是厌憎的神情。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庄户小子面现殷勤,并一路小跑着跑了过去。 待到近前了些,只见一名长着三角胡须的男人,正眼含笑意的打量着他,可在其脸上,却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包,牙口里,还隐隐夹着几丝血渍。 “五岗村的?”男子咧嘴问道。 “诶,正是正是,小的家中有事给误了时辰,给官爷添麻烦了。”庄户小子连忙弯腰应声。 “嗯,这大晚上,都不容易,既然误了时辰,扣一半工钱也算合情合理。”那男子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然后便从一个布袋里捡出了三枚铜板,继续说道:“这下矿乃是官家的公事,下次可别在耽搁了,呐,这是你今夜的工钱,赶紧下去干活吧。” “是,是,下次再也不敢了,多谢官爷。”庄户小子连忙躬身道谢,随后便一路小跑着往山道上去了。 待其走得稍远了些,那张书随便冷声说道:“哼,又扣了三钱,挣了银子,可得好好花在娘们的肚皮上啊。” 那三角胡须的男子许是被打怕了,听到这番冷言冷语,也只是冷哼了一声,便自顾自的理起了方才弄乱的衣袖。 而那名误了时辰的庄户小子,正是韦小九,为了试上一试这山中的铁矿,且还不能引人注意,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过,这小石山他还是第一次来,矿洞入口在哪,他摸着黑走了许久也没能找到,而就在他感到无计可施时,却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三四名手持火把的衙役正在来回走动着,在他们身后,则是一个高约三丈的巨大山洞,韦小九心中一喜,当下便一路小跑着跑了过去。 “诶,你是哪个村的,咋这么晚才来?”待得近前了些,一名衙役顿时冲着他大声喝问。 “小的是五岗村的,这不是家中突然有急事嘛,就给耽搁了,方才在山下,官老爷已经罚过了,还望差爷莫怪,莫怪。”韦小九一个劲的赔着笑。 那衙役听到这话,当即面露不耐的冲他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赶紧下去,这都什么时辰了。” “诶,是,是。”韦小九躬身作了个揖,而后便屁颠屁颠的跑向了洞口。 刚入洞中,便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细微声响,那是铁器敲打石头发出的声音,韦小九眯眼望去,只见一排石阶歪歪斜斜的朝着下方延伸,石壁上每隔十余丈,便有一根火把在随风晃荡着。 “终于进来了。”他神色激动的呢喃一句,便立刻摸着石阶走了下去。 约莫走了两盏茶的功夫,耳边的叮当声响也逐渐越来越大,可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话音却突然从前方传来,随后,便见到五六名庄户列成了一排,正在朝他走来,而在那些庄户的背上,还绑着一个装满石料的娄匡。 “自己身上也太干净了。”韦小九冲着前后张望了一眼,却没能看到多余的铁锄和娄匡,而那几名庄户也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正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些人。 为了不被认出来,他连忙低着头从几人身旁走了过去,而那些庄户背上的娄匡本就十分沉重,所以也没有特意同韦小九招呼,只是粗略的瞄了一眼,便擦身而过了。 待得走远了些,一名精瘦的中年汉子当即开口问道:“这娃娃看着面善的很,是哪个村的?” “不是俺们村的,俺村里这么大的娃可不许下矿了。” “也不是俺那边的,估摸着是从石头村过来的吧,那边最近才开始征调,还不知道砸死娃娃的事咧。”几名庄户闲扯的声音越飘越远。 而韦小九此时只想尽快找到一个隐蔽之处,可他一路走来,却并没有看到能够藏身的地方,且每隔一段,都有着不少的庄户,这不禁令他有些焦躁起来。 “可若是随意找个地方修炼,让差爷看到了,可就露馅了。”韦小九面露苦涩的嘀咕着。 “诶,怎么有两个岔口。”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前方的不远处,却突然出现了两个岔道口,而且只有右边的那个亮着火光,左边的岔口内却是一片漆黑,片刻之后,几名背着娄匡的庄户从那个亮着火光的洞里走了出来,韦小九心中一动,似乎隐隐想到了什么,但又不能肯定。 随后,他索性躲到了一处稍微阴暗些的石壁边上,开始细细察看这两个岔口的情形。 只待了几盏茶的功夫,他心中便有了底,因为那个亮着火把的岔口,始终有庄户在进进出出,而另一个没有火光的岔口,非但无人出入,那些稍微年轻的庄户还会在路过时刻意避开老远,仿佛里面藏着令人生畏的鬼怪一般。 小时候,他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若是有人被活埋在了地下,那个地方就会成为怨魂的阴地,生人最好不要去靠近,否则就有可能受到怨魂附身的惩罚。 而庄户人是最信这种事的,韦小九想到白日里那李狗蛋所说的话,半个月前,这矿底是压死了人的,望着眼前这个黑黝黝的岔口,他虽然已算是半个仙人,但终究也还是个半大娃子,遇上这种鬼怪之事,心中难免也起了惧怕之意。 不过,金阳之地或许就在眼前,这地底下聚着上百个庄户,想要不被发现,也只能躲进去了。一念及此,他当即心中一横,便壮着胆子摸了进去。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韦小九明显感到脚下的碎石已经愈发多了起来,想来离那坠石之处也不远了,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洞口,却仍能看到微弱的火光,不过,在身前的不远处,却有一处小小的弯道。 “就躲这里了。”他倚着弯道的墙面慢慢坐了下来,从这个角度望去,就算有人投进来一块火把,也未必能瞧得见他。 片刻之后,一股淡淡的黄色光晕逐渐在他的小腹处微微亮起,虽然那“聚阳法阵”的法决和“金阳之地”的略有不同,但整篇功法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所以只尝试了一会,他便成功感应到了功法的运转气机,这是一股似凉似麻感觉,它从自己紧贴墙面的后腰处直透而上,并在转瞬间分成了数道气机,在自己全身的经脉间来回激荡,直令他浑身酥麻,通体舒泰,仿佛是回到了自家的田埂边上,吹着徐徐的凉风,一切的杂烦的心绪也都随风吹散了。 这突如其来的玄妙感应,顿时令他狂喜得不能自己,先前的猜想成真,那往后就不必发愁修炼之事了,天下之大,铁石矿不知凡几,自己的修仙大道,从此便在无阻碍了。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同样是“金阳诀”的修炼功法,但聚阳法阵和这金阳之地修炼起来竟然完全不同,一个是清凉舒爽,另一个却如同被火焚烧,难道这便是画中所写的优、劣之处? “嗨,管他呢,反正不必在耗费钱财了。”韦小九声音发颤的嘀咕着,随后,他催动法决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其后腰处的灌体之气也立时变得猛烈了起来,片刻之后,他体内的五脏六腑,竟如同沁入了秋日的池水之中,通体清凉。 然而,就在他以功法所述的运转之道,将汇入体内的气机慢慢疏导至天柱穴时,他的神魂竟不知不觉的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境地之中,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周遭的一切感应,也都逐渐消失了。 而在他小腹之间,一抹微弱的青色光点正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犹如黑夜里的萤虫,显得幽静而诡异。 数日之后,韦小九身上的青色光点已变得越发多了起来,在这漆黑如墨的矿洞中,远远看去,犹如天上的散乱星辰,而在这些光点之间,还隐隐连着一条细若蛛丝的线,看起来颇有几分玄妙。 然而,除了这些青色光点之外,在其胸口处的地方,还时隐时现的闪着一道微弱的红色光晕,原来,是他放在怀中的那个红色符袋,其外层上的符文此时竟自发的亮了起来,而在符袋的中心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鼓包正在缓慢蠕动着,里边的蛊虫似乎随时都会钻出来,不过,如此情形只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当红色光晕渐渐熄灭之后,那只躁动的蛊虫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19章 天方大陆 而与此同时,远在数百万里之外的天方大陆上,一座耸入云端的孤峰峰顶突然传来了一阵穿云裂石的巨大轰吟,紧接着,一个足有百里大小的的巨大光环突然在云层之间轰然崩散,瞬间就将山脉上方的漫天云霞给炸得一片碧空。 而在孤峰之上的一片山坳之间,数十名修仙者正围坐于一个庞大的法阵四周,神情凝重,在阵法的中心处,却是一名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他抬头望着万里碧空的天穹,眼中竟全是疲惫之色。 “梦璃前辈,可曾探出那贼子的踪迹?”在众修士之间,一位身披白袍的中年修士突然身形一晃,便瞬移到了法阵之中。 “呵呵,南竹道友,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位叫梦璃的年轻男子淡淡说道:“在下只能隐隐感应到,往东边六百万里之外,有赤红蛊王的气息,至于是不是道友要找的那名贼子,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这?”那名为南竹的中年修士闻言,顿时面色微变,但在迟疑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对年轻男子拱手说道:“此育蛊的法门,乃是我们南溪山脉的独有秘法,就是在天方大陆,也甚少有人知晓,想来,定然就是那贼子了,此次有劳梦璃前辈,这是家师许下的两张定灵符,还请前辈收好。”言罢,其指尖轻轻一动,一个黄色符袋便立刻飘到了年轻男子眼前。 “呵呵,那在下就愧领了。”那梦璃笑着接过符袋,紧接着,其掌心处突然红光大放,瞬间就将整个符袋给罩了起来,片刻之后,红光逐渐消失,那梦璃面露喜色的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淡淡说道:“的确是绝品的定灵符,还请南竹道友替在下谢过青弦前辈。” “前辈过谦了。”那南竹修士面露苦涩的说道:“既然已查明那贼子的下落,晚辈这便要回宗门复命了,告辞。”言罢,他又朝着眼前的梦璃上人拱了拱手,随后便身形一晃,朝着空中飞掠而去了。 见他飞身离去,法阵外顿时纷纷亮起了盾光,片刻之后,山坳间便少了数十道身影。 “呵呵,倒是够急的。”那梦璃修士轻笑一声,随后,他又转头看向了法阵外的一名白发老者,淡淡说道:“这方寸法阵,想不到竟玄妙至此,相隔上千万里,都能察觉到神魂感应,也算是夺天地之造化了。” 听到这话,那白发老者顿时神色微变的拱手说道:“前辈过誉了,区区散神之阵,难堪大用,也只有这点小道之术了。” “呵呵,此言差矣,本尊倒是极想要一份这方寸阵谱,作为交换,司观主可以任提一事,如何?” “呃,这个。”白发老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面色凝重的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片刻之后,才听他沉声说道:“梦璃上人言重了,既然此阵入了前辈的法眼,小道又怎敢不给,不过,这方寸阵谱乃是上界老祖秘传下来的,前辈拿到之后,还请不要在将其传与他人,否则,晚辈将来恐怕无法交待。” “呵呵。”那梦璃听完此话,却是冷笑了一声,淡淡说道:“上界传承又不是只有你方寸观才有,少拿这个来压本尊,在说,我也没有白拿你的阵谱,只要是本尊能办到的事,或是此界有的东西,你尽可以提。” 见这梦璃上人摆了脸,那老者也并不害怕,只是笑着回道:“上人说笑了,小道只是据实论事,怎敢以此来要挟前辈,只是,这阵谱乃是本观的镇观之宝,以之用来换取何物,小道眼下还无法决断,待本观的幽天长老回山之后,在亲自定夺吧,还请上人见谅。”言罢,老道缓缓摊开了右手的掌心,只见灵光一闪,一本金黄色的册子便显现了出来。 “这便是方寸阵谱,还请前辈收好,此阵的阵基需以方圆百里的山势作为阵点,阵脚也需设够九千九百九十处,方能催发出最大的威能,前辈日后布阵,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到方寸观来找晚辈。”言罢,老者单手一扬,其手中的阵谱便飘到了梦璃上人的眼前。 “呵呵。”梦璃上人对老者的说辞并未感到意外,只是轻笑了两声,便伸手接过了阵谱。 “如此也好,等幽天道友回山之后,你们再行斟酌吧,本尊就先告辞了。”言罢,他也不等老者回答,便身形一晃,法阵之中顿时涌出了一片淡淡的紫光,层层扭曲,如同水面荡开的涟漪一般,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见这梦璃上人走得如此干脆,老者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阴郁。 片刻之后,他突然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方寸阵谱,已经是第三次外泄了,他们的镇观之宝竟如同玩物一般,任人索取,若非有幽天长老坐镇,如今的方寸观,只怕已名存实亡了。 “哎,力不如人,也只能如此了。”白发老者无奈的叹息一声,他们方寸观传承数万载,本是这天方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宗门,却不知怎的,在这千余年见,天方大陆竟接连出现了许多天资绝顶的修士,无论修为境界还是神通手段,都远远超过了他们观中的两位化神长老。 而今日之所以会有这借阵之事,全是因为那冥山宗的青弦上人,否则,就凭梦璃那厮,他是不够斤两呢。 不过,此上古奇阵毕竟是他们方寸观的镇观之宝,其中的许多隐秘神通,除了他这位观主之外,也就只有两位大长老才知晓了,即便给他拿了去,其所发挥的威能也是十不存一的。 然而,那青弦上人要找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身处于其他大陆之上,这里面,不知是否隐含着惊天的机缘。 正当老者还在沉吟之际,远处的天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响,下一刻,一道白光便停在了老者身前,却是一张传音法符。 “哼,眼下是走了,可说不准在过些时日,就又来了。”老道揉搓着手中的法符,脸上却全是苦涩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身,对着法阵外的众多弟子朗声喝道:“将神念之阵重新改为护山内阵,你们去吧,务必要在七日之内恢复。” “是。”众弟子齐声应诺,随后便纷纷御空而去了。 而此刻,在离方寸观百里之外的一处高空中,一根数十丈长巨大青竹忽然从虚空中浮现而出,隐约间,只能看到巨竹上有着七节竹环,且在每节的竹环上,还零星的长着一些巨大的竹叶,可在想仔细去看时,它却凭空消失了,数息之后,它重新出现在数十里外的天边,若隐若现,循环往复。 那位南竹修士此时正站在巨竹的第一节竹环之上,在其身后,还盘膝坐着二十余名身披青袍的弟子,所有人的脸上,均是一副肃然的神情。 片刻之后,一位相貌稍显稚嫩的年轻弟子突然起身上前,对着南竹拱手拜道:“师傅,弟子不明白,咱们花了这般大的代价,却只知晓了贼子远在数百万里之外,是不是也太吃亏了。” 那南竹此时正自心中发苦,听到弟子的问话,也并未理睬,只是深深叹息了一声,良久,才听他缓缓说道:“别无他法,就是追到上界,也得将这贼子给揪出来,青弦师祖寻了数十年,也没能发现他的半点踪迹,此刻能知晓他的大致行踪,也不算糟践了那两张定灵符。” 听到这话,那弟子似乎颇为吃惊,两张定灵符,已经足以在化神修士的生死决战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放眼整个天方大陆,恐怕也找不到几张了,如此珍贵的东西,竟然只换来一个含含糊糊消息。 “难道,那贼子偷走的,是比两张定灵符还要珍贵百倍的东西?”年轻弟子在心中暗暗猜测,可这是宗门的隐秘,他也不敢开口询问,只是心中颇有几分不甘,沉吟片刻之后,他又低声问道:“徒儿还是不解,咱们青弦师祖可是此界的第一修士,为何还要请那梦璃上人呢?” “哼,你以为随便一位化神修士,都能通过方寸阵法找到此人吗?”南竹修士回头望了一眼正神情困惑的众多弟子,继续说道:“师祖培育的蛊王都是由这贼子照料的,百余年间,他也仅是修了此术,逃了数十年,他必定换了许多不同的法体,这梦璃上人乃是蛊神一族的亲传血脉,此界能助我们搜寻到此贼踪迹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言罢,他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年轻弟子闻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方才问的,也是身后众多同门想知道的,眼下既然师傅都这般说了,那此事,看来也别无他法了。 “这些年为了寻找此人,也确实误了你们不少的修行,对此有些怨气,为师也能理解。”南竹修士望着众人,忽然眼神一凝,继续说道:“越之,回山之后,你即刻传令,凡结丹以上弟子,皆可领取十粒筑婴丹,三日之后,全宗弟子分成两路,为师和你们的北竹师叔,会分别带着大家前往星辰水域和千寒大陆,我冥山宗倾尽山门之力,也要将此贼给揪出来。”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都是心头一紧,另一名相貌老成的中年修士立刻趋前两步,对着南竹躬身应道:“弟子尊令。” 方才询问的年轻弟子嘴唇嗫嚅了一下,但却没敢吱声,他望着师傅的脚尖,犹豫了一下,便躬身退了回去。 此刻众人心中都已是翻江倒海,这青弦师祖昔日的关门弟子,到底偷的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师傅连宗门的兴衰都不顾了,虽说每人都能分到十粒价值连城的筑婴丹,但四处奔波之下,又如何能安心修行呢,看来,他们冥山宗在往后的上百年里,也很难在出元婴修士了。 第20章 倾巢而出 半个月后,在天方大陆的最东边,一座名为幻月山的修仙小宗门内,三名筑基期的弟子正在一处山坳间争论着什么,在他们身旁,是一个数尺见方的传送法阵。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三人的头顶上方,几人一时不防,均都被吓了一跳,但这些常年执事的弟子,也还算有点见识,并没有表露得过于慌乱,只是迟疑了片刻,三人便一同朝着空中的人影躬身行礼,其中一名尖脸道士则开口问道:“不知前辈到此,可是要去往星辰水域?” 空中的人影并未回答,只是眼神清冷的打量着下方三人,片刻之后,才听他冷冷说道:“这传送法阵,近数十年,一直都是你们三人在看护吗?” “诶,这个......”那尖脸道士见对方既没有要拿出通传令牌的意思,神态又倨傲得吓人,略微迟疑了一下,他便抬头与空中之人对视了起来,此人容貌平常,却垂着一头紫发,冷冽的双眼旁,还长着一双极为怪异的竖耳,不过,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却令人心底发寒,想来应当是元婴修士了,否则也不敢这般不讲规矩,一念及此,他当即躬身回道:“回禀前辈,此法阵乃是我们三家宗门与星辰水域的玄龟一族共同掌管,晚辈三人都来自不同的宗派,此次轮值,也只待了三年。” “三年?”紫发修士闻言,顿时眉头微皱的问道:“这数十年间,你们可曾听同门提起过,有人背着巨镜前来传送的?” 听到这话,三名修士的脸上顿时都露出了沉吟之色,片刻之后,便听那尖脸道士拱手回道:“回禀前辈,这倒是未曾听过,花得起这传送价钱的,想来也不会缺那储物法器,亲自背着东西的,晚辈也是从未见过。” 他话音方落,其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修士却忽然眼神闪动了一下,似乎记起了什么东西,但下一刻,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了。 然而,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却没能躲过紫发修士的感应,他轻笑一声,下一刻,他那清冷的双眼竟突然变得浑浊了起来,下方的三名修士心中一惊,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一层淡淡的紫雾便将他们给罩在了其中,无声无息间,三人脸上的神情便骤然凝固了。 紫发修士并未理会其余二人,只是紧紧盯着那名年纪稍长的修士,下一瞬,其眼中突然迸出一道紫芒,只一眨眼功夫,便没入了那名修士的头颅之中。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法术波动突然从山顶上传来,并伴着一声浑厚的怒吼:“何方道友,手下留情。”话音未散,一名身着玄青长袍的老道便已飘然而至,此人眼见自己的摄魂音法竟对眼前的紫发修士毫无作用,顿时心中一凛,但下一刻,他便探出了此人的大致修为。 “啊!原来是前辈驾临,晚辈是无为宫的长老,负责在此地看护法阵,不知这三名弟子犯了何错,还望前辈能看在本门天虚子长老的薄面上,高抬贵手。”老道神色陡变的躬身作揖。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紫发修士似乎并没有将他所说的天虚子长老放在心上,其双目之间仍是灰芒闪动,如同电弧一般牵引着那名年纪稍长的修士,仿佛他自己也化成了一尊石像。 老道见此情形,心中也不禁暗暗叫苦,他此时已看清了紫发修士的容貌,虽然从未见过,但那满头的紫发,以及双鬓间的竖耳,都隐隐透出了此人的真正身份,竟然是冥山宗的青弦老怪,天方大陆的第一修士! 虽然他们无为宫的天虚子长老也是化神修士,但若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也只能算是一名不入流的后辈罢了,千余年前,六大仙宗的山门之争,五名化神老怪联手,也没能从这位青弦上人手中讨得便宜,只能眼睁睁的将仙脉最浓的一处福地给腾了出去,如此煞星,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呢,老道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一声。 如此惶惶不安的等了片刻,那青弦上人突然发出了几声冷笑,随后,只听他阴冷的呢喃道:“果然是你这孽障,真是让老夫好找。”言罢,散在周遭的紫雾与冰寒之气竟在瞬间消散一空了。 “啊!见过境凡前辈!” “见过境凡师伯!” 那尖脸道士和另一名年轻男子刚刚恢复,便立刻朝着老道躬身作揖,而那名年纪稍长的修士却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两人惊疑不定的互望了一眼,便一齐走到了老道的身后。 “呃,青弦前辈,不知这名弟子做错了何事,小道定然会从严处置。”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他们视为依仗的这位元婴长辈,竟对眼前的紫发男子如此卑躬屈膝,他们心中一凛,方才还有些不忿的念头顿时也消散一空了。 “嗯,他并没做错什么。”那青弦上人斜瞥了一眼老道,淡淡说道:“老夫和你们无为宫并无过节,今日来此,也只是找人罢了,你这弟子死不了,只是神识受了些损伤,这瓶丹药就当老夫赔给他的吧。”话音方落,他单手一扬,一个翠绿色的小瓶便凭空浮现在境凡老道的眼前,随后,又听他冷声说道:“立刻开启传送法阵,老夫要去星辰水域。” 那两名执事弟子闻言,立刻望向了境凡老道,而后者却是直接嚷道:“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开启法阵,青弦上人还等着呢。”言罢,他还满脸堆笑的拱手说道:“方才是小道唐突了,不知前辈大驾光临,否则断然不会这般冒失,呃,这丹药如此贵重,岂是他们这些小辈所能承受的,还请前辈收回。”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丹瓶递了过来。 青弦上人此刻正在凝神注视着前方的法阵,老道的这番奉承之言,他并没有理会,而那两名执事弟子此时也已手忙脚乱的将法阵给布置妥当了,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眼前顿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那青弦上人毫不迟疑,瞬间便飘入了法阵之中,下一刻,他的身形就凭空消失了。 山坳间,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真是晦气!”那境凡老道重重的叹了口气,并抬手朝着那名昏迷的弟子打出了一道青芒,可等了片刻,却丝毫不见其有苏醒的苗头,老道心中微怒,不禁低声咒骂了起来。 “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望向另外两名弟子,沉声喝问。 两人此时仍有些惊魂未定,青弦上人的名头,他们可都是听过的,天方大陆的第一修士,怎么就跑到这来了呢? 那尖脸道士强行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又对着境凡修士躬身作了个揖,并将方才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这可就奇了,他冥山宗追一个叛逆,还用得着青弦上人亲自出山?”境凡老道听完这名弟子的讲述,不禁小声的嘀咕道:“背着一块巨镜,嗯,确实古怪,你二人记住咯,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在同他人提及,否则严惩不贷。” “是,晚辈明白。”两名执事弟子立刻拱手应道。 “嗯。”境凡老道轻嗯一声,随后一甩袖袍,将那名昏迷的弟子凭空托起,转身就朝着山上飞掠而去了。 数月之后,在天方大陆的南溪山脉,有传闻悄悄流传,说是这冥山宗的整座山门,只留下了一些低阶弟子,凡是结丹以上的门人,几乎全都离开了宗门,但具体去了哪里,外界就不得而知了,一时间,整个天方大陆的修仙大派,都陷入了莫名的惶恐之中,毕竟千余年前,这位横空出世的青弦上人便已一己之力,对五个超级大宗展开了夺山之战,难道冥山宗的山门福地,如今已灵气耗竭了吗? 天方大陆中部,历地荒原上空,一身白袍的南竹正站在他的青竹法器之上,双目微眯,眼神清冷,在他身后,近百名身披淡青长袍的弟子正在盘膝打坐,这些人中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的,皆是一副肃然的神情。 正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他们冥山宗几乎已是倾巢而出了,另外一位元婴后期的北竹长老,此时也带着上百名弟子,在后方远远的跟着。 他们可没有青弦上人的神通手段,而且人数众多,也只能以这种消耗灵石法力的代价,慢慢赶路了,虽然其间还借用过其他几个宗门的短距离传送法阵,让他们缩短了不少行程,但还是离最东边的幻月山非常遥远。 “越之,还有几日能到须弥山?”一位容颜绝美、但神情却极其清冷的女子,向身旁的同门传音问道。 “喔,在有三四日,便到了。”叫越之的中年修士传音回道。 听到这话,女子轻轻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八个月才飞到此处,此事当真欠妥,这须弥山与我宗素来就有恩怨,想借他们的传送法阵,恐怕不容易。” 男子闻言,略微沉默了一会,才传音回道:“看在青弦师祖的份上,他们应当不敢造次,到时越之在多给他们一些灵石便是了。” “哼!”女子闻言轻哼一声,继续说道:“我看没这么简单,你且等着瞧吧,” 听到这话,男子当下也不在言语了,他望着站在前方的那一袭白袍,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21章 报平安 千寒大陆,大周国界的最南端,正在矿洞下修行的韦小九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他拿起身旁的一个布袋子,并伸手往里面掏了数下,可惜的是,只勉强抖出一些干饼的碎屑。 “这下是真的没了。”他干嚼了几下,低声呢喃道:“也该回去一趟了,过些日子再来也是一样的。”言罢,他当即缓缓站了起来,并朝着洞口的方向摸了过去。 此时距离他进入矿洞,已经过了足足四个月,而这金阳之地的修炼速度,也明显比那聚阳法阵快上了许多,且修炼的时候通体内外都非常的舒坦,那种气机灌体的奇妙感受,能逐渐将他引入一种身心空灵之境,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愿主动醒来,若不是肚中饥肠辘辘,他恐怕能一口气修炼数年以上。 不过,自从进入此地以来,他的食量也明显变小了许多,有时候甚至只需咬上两口干粮,便能做到半月不饿,这也是他能熬到现在的主要原因,看来,这修行之法,还有饱腹的奇效。 而他的金阳诀,如今也成功达到了第二层的圆满之境,体内的气机,也隐隐生出了一股微妙的牵引之力,仿佛是一条小蛇,在顺着自己的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有时还能将它驱出体外,可一旦它出来之后,却又立刻消散于无形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韦小九一边暗暗沉吟,一边小心的摸着石壁慢慢前行,每隔一段,便会碰上几个背着娄匡的庄户,可他如今已是归心似箭,便没有理会旁人的异样目光。 片刻之后,他便出了矿洞的山口,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刺目的烈阳闪得他双眼一片迷蒙,可正当他想先缓一缓,在行离开时,却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喝问:“干啥呢,还没到出矿的时辰,赶紧下去干活。” 韦小九缓了片刻,才勉强看清是两名官差。 “哎呀,差爷,小的身子骨不行了,在这添乱还被老的骂,不如趁早回家去,这是好几天的工钱,小的赚不了,就全当给差爷买酒喝了,您看成不?” 他走到一名肚皮滚圆的官差跟前,并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碎银。 那差役眯着眼接过银子,顿时嘿嘿的笑了两声,语气平缓的说道:“哎呀,娃娃还小,体力不济也是难怪的,既然熬不了这苦,在这也是白白耽搁了公事,还是赶紧回去吧,不过,你得往后山走,前边可不能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右边的一条小道。 “诶,好好,那就多谢差爷了。”韦小九连忙道了两声谢,便屁颠屁颠的朝着小道跑去了,在绕了大半日之后,他终于回到了山脚下的那个老茶铺。 “叔,可还认得我吗?”他冲着那名掌柜喊了一声。 “诶呦,这,这不是公子吗?”那掌柜此时正鼓捣着草料,准备喂那匹高头骏马,见着是本主来了,他当即趋前两步,拱手说道:“小的拿了您这么多赏钱,哪还能忘呢,您瞧您这马,小的可是当自己的娃来伺候的,包管是一两膘都没掉。” 韦小九见这掌柜的憨厚样,当即又塞给了他五两银子。 “有劳叔了,再给我弄点吃食,还得再包一些干粮,我这便要走了。” 那掌柜揣着银子,眼中喜色一闪,当下也不再客套,便跑到后头倒腾去了。 半个月后,韦小九骑在马背上,看着那熟悉土地庙和村口的大榕树,眼中晶莹闪动。 “也有一年了。”他语气微颤的呢喃一声,而后两腿一蹬,马儿的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 “诶,这不是老三家的吗?”刚入村口,便听到有人大声的叫嚷着,韦小九转头望去,却是村里养牛的张叔。 “这可不就是小九吗?你都跑到哪去了!”经他这么一喊,村口顿时聚来了七八个人,霎时间,整个村子都响起了呼喝之声,这倒是让韦小九感到有些难为情了,如此情形,就像是小时候被老爹拿着木杆,追得满村乱窜时一般。 “诶,张叔,李婶,六叔......”韦小九下了马背,开始挨个的叫了起来,而众人见他竟骑着高头骏马,便都在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有问他是不是被山贼掳走的,有问他去哪发了横财的,甚至还有人问他是不是拐了富家小姐入赘去了。 正当他含糊解释之际,外边却有人大声喊道:“都让让,都让让,老三来了。” 紧接着,人群便被拨开一条小缝,韦定三抖抖索索的被人挤了进来,一见果然是他,竟似乎不敢相信,只是瞪着圆鼓鼓的双眼,又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几下,才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一时竟说不出其他话来。 看到老爹这幅模样,韦小九心中一酸,便跪了下来。 “爹,小九回来了。” 听到这话,韦定三似乎终于缓过了神,当下也不顾其他,就一把就将他给搂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真真是我的小九回来啦,你这小兔崽子,到底是去了哪啊。” 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嚎,韦小九顿时又羞又愧,但此时毕竟人多口杂,他也只能说些宽慰的话,周遭众人七嘴八舌了好一会,才将他们拉扯到了屋子门前。 待到进了里屋,韦小九便看到老娘正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竟是有了几分死气,他心中一惊,立刻朝前跪倒,悲声呜咽。 “娃儿不孝,娘,你这是怎么了。” “诶,诶呦,真是我的娃回来啦,老天有眼啊......”韦母在韦定三的搀扶下,挣扎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诶呦,你到底是去哪啦,娘以为在也见不到你了。”韦母一边悲声痛哭,一边不停揉搓着他的肩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缓过神来。 而他爹韦定三却是早已缓过了劲,看着自个娃娃那刚劲的臂膀,还有屋外栓着的高头大马,他此时却是犯起了嘀咕。 只是眼下他们母子刚刚重逢,又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拉来了一张椅子,在韦小九跟前坐了下来。 “好啦好啦,回来就好了,瞧把你娘愁的,一天也咽不下一顿稀粥,你这些日子到底上哪去了?” 韦母此时也已经缓过了劲,她抹了抹脸上的涕泪,精神头竟是好了许多。 “娃儿回来就好了,娘没事,你一回来啊,娘就什么病都好了。” “这,可得慢慢说了,娘,您先躺好。”韦小九搀着老娘重新躺好,在瞧了一眼他爹的脸色,二老竟都似老了不少,若不是自己贪图修炼,爹娘也不至于愁成这般,一念及此,他又在心中暗骂了自己几句。 稍稍回神之后,韦小九便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遭遇,对着爹娘详细的说了一遍,不过,他为了不让爹娘担忧,并没有将那虫子入体之事情说出,只当自己是被那天上的仙人掳走,而后又觉得他资质低下,便随意扔在了官道之中。 也是他命好,被路过的定南侯爷看到,而那仙人施法的异象也让他将自己奉为了仙人的弟子,好在他记下了一本仙家功法,到那定南侯府之后的事,他便都照实来说了,二老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听到这些,一时都只是面面相觑,相视无言。 在之后,韦小九又将自己对定南侯爷可能秋后算账的顾忌给说了出来,还让二老日后不要对旁人提起此事。 “那你小子岂不是成了仙人?”韦定三虽然不相信儿子是满口胡诌的人,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爹、娘,你们可瞧好咯。”韦小九也知道此事说出来太过荒诞,当下便拿出了那袋侯爷相赠的金叶,并缓缓运转法力,下一刻,数十片金叶竟纷纷腾空而起,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在他的掌心四周簌簌旋转个不停,老两口瞠目结舌,甚至隐隐生出了惊惧之心。 韦定三当日也是亲眼见过神仙的,倒也还算镇定,只是不停的呢喃道:“我的老天爷,真成仙人了。” “爹,您在瞧。”韦小九咧嘴一笑,紧接着双掌合拢,一道道昏黄色的光晕顿时从他的体内缓缓透出,而后逐渐扩大至屋中各处,他心念一动,各种铁器立刻便悬空飘了起来,就连门栓上的铁扣也在扯着门环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老两口眼见此景,心中的惊骇自是难以言表。 这是韦小九在达到金阳诀第二层的圆满之境后,所能掌控的御物距离,只要是在五丈之内的铁器,都能与他产生心神牵引之感。 不过,在功法运转了数息之后,韦小九还是明显察觉到体内生出了一股灼热之感,这是法力不济的先兆,毕竟自己的修为尚浅,察觉到这股感应之后,他当即两手一掐,便停止了功法的运转,下一刻,各种铁器掉落的叮当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老两口听到声音,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自个的娃不仅平安归来,还莫名其妙的成了神仙,这让向来老实本分的二老生出了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韦定三在一旁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而韦母却是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娘,你可得好好养着身子,您二老往后就要享福了。”卖弄完了,却瞧见爹娘是这幅神情,韦小九顿时感到一阵羞惭。 “儿子这回可是真成神仙了,将来还能飞上天去呢。” “诶,小九啊,这,这都是真的?他爹,你看这.....”韦母语气迟疑的在父子二人身上来回打量着,仍是有些无法相信。 “娘,这可都是真的,过几日,我还要教爹娘修一修这仙法呢,那侯府的四小姐都能练成,咱们也得试上一试嘛。”言罢,他又打量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余年的泥屋,继续说道:“明儿咱们也盖一间大宅,在买两个丫鬟来伺候娘,如今咱也算是富贵人家了,总得让爹娘享享清福。” “呃,这个,都好,都好,儿子有能耐了,都听你的。”韦定三嗫嚅着应声,直到此时,他二人仍又有些如坠梦中一般。 而韦母却突然双手合十,且不停念着些:“祖宗有灵,老天有眼。”的话。 在之后的几日里,韦小九托人请来了镇上有名的郎中,在得知老娘只是忧思成疾,又加之食欲不济,才落下的体虚之症后,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而韦定三跑了半辈子的货,也还算是有点见识的,待他缓过了劲,便又揪着韦小九推心置腹的谈了一番,并仔细询问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遭遇,以及他修成仙法后,将来有何打算的事情。 而韦小九却从未想过将来的打算,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留在村里,过着这般寻常的日子,而二老若是无法修行,自然也是不便离开故土的,这般想来,自己往后多半是无法陪在他们身边了。 第22章 南境之危 在之后的数日里,除了几个儿时的玩伴来找他扯了一些闲话之外,韦小九便没出过家门,自从见识到定南侯府的豪阔,以及修成仙法之后,他便觉得这些琐碎之事已经入不了心了,而他爹韦定三还惦记着定南侯可能会秋后算账的事,所以并没有太过招摇的去置办宅子,只是在村东头买了一块较大的好地,就请人来破土下桩了。 至于村里散出的闲言碎语,韦定三也都替他糊弄得头头是道,自然也用不着韦小九来操这份心,唯一不足的是,经过这段时日的打听,却发现周遭的城郡都没有那铁石之矿,虽然他如今也有了一些家底,但却舍不得像定南侯那般拿来耗费,所以眼下他也只能停止修炼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这份闲暇,才让他有时间布置出了一个简单地“聚阳法阵”,并开始由浅入深的教爹娘一些金阳诀里的运气之法。 而正当韦小九在村里过着安闲日子的时候,南境的定南城中,此时已经是全城戒严,正值午时,街面上除偶有一些巡城甲士列队经过外,曾经车水马龙的喧嚣闹市如今竟如同荒城一般。 不知情者,或许还会以为这是战事将起的前兆,然而,如今的定南城之所以会如此,其实是因为定南侯下的一道将令,所说的无非是那蛮族密探已经潜入了南境六城之中,为了肃清诸城之间的密探,整片南境的所有城郡,此时都在全力清查。 不过,这个说法在一些比较大的家族门阀中,却是极少有人相信的,他们族中的直系或旁系子弟,都有不少人在帝都为官,自然知晓朝中宰辅齐正言将要对付定南侯的消息,而且,听说十日之前朝廷的钦差就已经到了定南城,可如今却毫无声响,说不定钦差已被关押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中自然都十分清楚,若不是定南侯特意派人“关照”了这些家族,说不定他们早就举族逃离了。 而就是在此风声鹤唳之时,定南城的北城门外,却突然来了一名大喇喇的赤脚和尚。 “干什么的,没看到城门已关了吗,如今正在戒严呢,谁也不得出入。”为首的方脸甲士见来人只是一个穷酸和尚,便也没太在意。 “嘿嘿,这位差爷,贫僧是来见定南侯爷的,还望您能通融通融。”老和尚慈和的笑道。 “嘶,还想见我们侯爷?你可有官府的凭证?” 老和尚闻言,当即笑着摊了摊手:“贫僧是出家之人,身上并无凭证。” 听见这话,那方脸甲士顿时摆手说道:“那就从哪来回哪去吧,没有凭证,任何人都不能入城。” “诶,莫急,莫急。”老和尚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碎银,笑呵呵的递到方脸甲士身前,继续说道:“还望差爷能通融通融,贫僧法号宿一,与你们定南侯爷还是有些渊源的。” 此次戒严与以往完全不同,上至将军,下至百户,皆已全军戎备,满城肃杀,任谁也没那胆子像平常那般,收些好处便通融放行,方脸甲士起初见这和尚要递银子,正想出声呵斥,但其后边的话,却陡然将他吓了一跳,这宿一圣僧的名号,在整个大周国那可都是人尽皆知的,同那位朝天观的活神仙一样,都是传闻里才能听到的人物,只是,看着眼前这和尚,僧袍又脏又破,还光着一双泥腿,这就不得不让他心生怀疑了。 不过,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敢过于怠慢。 “嗨,这位圣僧,不是我不放您进去,实在是定南侯已经下了戒严令,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推却了和尚递来的银子,笑着说道。 “嘿嘿,无妨,无妨,总得试试嘛。”老和尚收回了手里的碎银,却忽然眉头一扬,笑着说道:“对咯,不知这朝天观的牌子,可否当作官府凭证?” “什么?朝天观?”那方脸甲士一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吓了一跳,但又似乎拿不定主意,迟疑了片刻之后,他当即转头冲着里面喊道:“小六,叫张头过来。”随后,他又转头对着和尚拱手笑道:“这位圣僧,还请稍待一会,小的也做不得主,还是等百户大人过来吧。” “嘿嘿,无妨,无妨,贫僧等多久都可以,劳烦差爷了。”老和尚对着方脸甲士双手合十。 远处的官道上,那名黑袍人也已经缓缓走近,他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就这么呆呆的站着。 那方脸甲士侧头瞟了他一眼,见其并没有靠近城门的意思,便也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城门内走出了一名穿着灰色短衫的男子,他瞥了一眼城门处的情形,便扯着嗓门喊道:“咋回事,眯个囫囵眼的功夫,都被你小子给叫起来了。” 那方脸甲士听到声音,便立刻转身笑道:“嘿嘿,张百户,这位大师说有朝天观的牌子,让不让进?” 那张百户听见朝天观三个字,也是顿了顿脚。 “朝天观?那不是给朝廷看风水的吗,说进城是干啥的没。”他面带狐疑的问道。 “这位大师说是要见咱们侯爷,他的法号叫宿一。”方脸甲士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小声嘀咕“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不咱们还是报上去吧。” “啥?”张百户听见这话,当即趋前几步,冲和尚拱手说道:“呃,大师的牌子给我看看。” “阿弥陀佛。”老和尚笑吟吟的念了声佛号,随后又转身朝着后边的黑袍人说道:“施主,可否借你的牌子一用?” “嗯?”见他竟然向后边之人借用朝廷的牌子,那张百户顿时两眼一眯,瞪向了黑袍男子。 而黑袍人却也不吱声,只是缓缓上前几步,双手捧着三面赤金颜色的牌子,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和尚面前。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老和尚笑着接过牌子,又转身递到了张百户的手中。 这黑袍人方才摊开手掌之时,张百户便撇见了那三张牌子上的刻纹,心中已知是做不得假了,又见这人对眼前的和尚如此恭敬,当下他更是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并仔细的查看了起来,三枚金牌上,皆刻着不同的字,分别是“宫”“城”“观”,那张百户面色凝重,当即朝着黑袍人躬身抱拳道:“卑职不知大人驾到,方才怠慢了,还请大人海涵。”言罢,他双手捧着金牌,恭恭敬敬的递还了回来。 黑袍人面无表情的接过牌子,然后便一脸默然的走回了老和尚的身后。 “嘿嘿,这位施主不喜欢说话,百户大人,贫僧二人这会可以进城了吗?”老和尚笑吟吟的问道。 “自然可以,两位大人即是要见侯爷,那卑职便派一辆马车护送二位前往吧。” “阿弥陀佛,既如此,那便有劳了。” 第23章 侯府来客 定南侯府,后院的一座阁楼之上,秦连疆正出神的望着池里的游鱼,片刻之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从他的身侧传来,却是那位莫长由,他看着失神的秦连疆,语气凝重的说道:“侯爷,为今之计,我们只需死守南境,在静观其他诸侯的反应即可,切不可操之过急,成为众矢之的。” 听到这话,秦连疆略微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叹道:“哎,可北侯那边,我又该作何解释。” “如今齐党势大,那齐正言想以霹雳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兵权,依我看,这大周国,群雄割据就在眼前,咱们只需向北侯表明南境决不趋附齐党的决心,之后的事情,只需守着一个“缓”字,便可临机制变。”莫长由正款款说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却突然从廊道下传来,秦连疆皱眉看去,却是他的亲兵护卫许忠。 “侯爷,张百户来报,朝天观的人和宿一圣僧已经入城,正在来府的路上。” 听见宿一这个名字,秦连疆眼神微怔了一下,而一旁的莫长由却开口问道:“他们可带了什么东西?” “没带其余东西,两人都是走路进的城。”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奇怪了。”莫长由面露沉吟的说道:“这宿一圣僧在这个时候来南境,身边还跟着朝天观的人,着实有些古怪,侯爷您看?” “嗯......”秦连疆沉吟着应了一声,而后竟有些怠倦的说道:“朝天观的那位活神仙都依附齐正言了,他们的人不见也罢,只是,宿一圣僧于我有大恩,不管他来此是何目的,我都是要得见的。”言罢,他又转头对着莫长由道:“你先去处理吧,我晚些再过去。” “是。” 半日之后,定南侯府的前院正堂内,秦连疆坐于主座之上,眼睑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在其身旁还侍立着几名家仆,他们屏着自己的呼吸,生怕吵到了这位主子。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秦连疆抬眼望去,神情中顿时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都下去,没有通禀,任何人也不准进来。”他冲着几名家仆摆手说道。 “是。” 几人刚刚退出正堂,管家便走了进来,并朝他躬身回禀:“侯爷,圣僧到了。” “阿弥陀佛,秦施主别来无恙。”老管家话音方落,宿一老和尚便已踏入了正堂,并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嘿嘿,贫僧到了你这,就不用行什么虚礼了吧,哎呀,真是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了桌边的茶杯。 秦连疆早已站起了身,他也没看管家,只是两眼望着宿一,低声说道:“你先下去吧,把门带上。” “是。”管家依言退出了正堂,并将两扇门都合了起来。 听见管家离开的脚步声,秦连疆也没有说话,只是整了整身上的袍袖,而后,这位声震大周的定南侯爷竟缓缓朝着正在喝茶的宿一跪了下去。 “诶,秦施主不必如此,贫僧当年之举,不过是为了自身的果业,与施主不相干的。”宿一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秦连疆却并未起身,只是语气沉重的回道:“当年若不是圣僧,连疆早已是一堆白骨,活命之恩在前,引荐之恩在后,若非圣僧,彭将军当年也不会收留连疆。” “阿弥陀佛,一头栽进幻梦中,到头亦是一场空。”宿一面色慈和,却轻声叹道:“哎,秦施主只当这是一场梦便罢了,贫僧此次前来,是因南境出了不同寻常的变故,此刻进了侯府,方知源头果真便是秦家,还真是因缘业果,自生循环啊,嘿嘿。” 听到这话,秦连疆心中顿时一沉,他缓缓直起了腰,眼神复杂的望向宿一,开口说道:“如今齐正言独揽朝政,欺上瞒下,难道圣僧也想要连疆趋附这样的人吗?” “诶,秦施主误会啦。”宿一摆手说道:“贫僧此来,并不是为这些传杯弄盏的世俗游戏,只是数月之前,贫僧见南方突生紫色,却是南境命数翻转之象,心中觉得奇怪罢了,此番前来瞧瞧,还真是大有造化,秦施主,近段时日可是遇上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听到这话,秦连疆不由心中一松,原来圣僧并不是为齐党来当说客的,不过,这南境命数翻转,说的莫非风仙师? 虽然他平日里并不相信这种命数之说,可依着圣僧的品行,是断然不会信口胡诌的。 “南境命数翻转?”秦连疆面色凝重的沉吟着。 “连疆先前确实同一名仙师结下了香火情分,并让其在府中小住了一段时日,圣僧说的莫非便是此事?” “喔?仙师?”宿一此时正端起茶杯,刚想往嘴边送,却立刻放了下来。 “此人可有何奇特?” “有何奇特?”秦连疆沉吟片刻了之后,便将先前遇到那位风仙师,以及在侯府内修行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其间,他看着宿一那满是尘垢的僧袍,思绪却一下子回到了二十余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绝望的躺在许阳郡郊外的一片泥地中,浑身长满烂疮,彼时正是疫病横行之际,偶有过路行人,也都是远远避之。 就在他满心无望的等死之际,就是这身布满尘垢的僧袍,仿佛是从遥远天边款款而来,它并没有像其他路人那般绕着走,而是径直飘到了他的身边,俯身下探,将他裹起。 在后来,他趴在这身僧袍的背后,迎风踏雨,走过了一处又一处城郡,直到他身上的恶疾痊愈,这位光脚和尚才将他托付给了一位正在行军的将领。 虽然当年他并不知道这个和尚的名讳,但通过那些达官贵人对他恭谨的神色,以及那名将领见到他时的敬重之态,他便明白,救下自己的,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而在方才亲兵说出宿一圣僧与朝天观的人一起进城时,他也没往齐党说客那方面去想,这世间若还有圣僧想要依附的东西,那也绝不可能是权贵二字。 片刻之后,秦连疆说完了关于风仙师的事情,接着问道:“圣僧为何对这位风仙师如此在意?” 宿一低头沉吟了片刻,才笑着说道:“这恐怕与贫僧的业果有关,哎,都是些出家人的执念罢了,秦施主不必理会。” “喔?”听到这话,秦连疆却是心中一动。 “如今连疆的小女也修成了第二层的仙法,圣僧能否前去瞧瞧?” “咦?区区数月,就修到了第二层?”宿一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既的秦施主开口,那贫僧便去瞧上一瞧。” “诶,圣僧请随我来。”秦连疆略微欠身,便当先朝前带起了路。 两人绕过后院的廊道,直至到了密室所在的厢房之中,他毫不避讳的当着宿一的面将房中的密室机关缓缓拧开。 密室之中,正在打坐的秦如卿忽然眉头一皱,却见父亲正神态恭谨的领着一名陌生和尚,亦步亦趋的向她走来,她心中一惊,当即敛息凝神,收起了功法。 “圣僧,这便是小女,眼下她已修成了第二层的仙法,您瞧瞧,这算不算是我秦家变数的根底?”待到近前,秦连疆也不理她,而是对着和尚款款说道。 “嘿嘿,那贫僧瞧瞧。”宿一轻笑一声,目光却是看向了地上的法阵图案。 “父亲,这?”秦如卿疑惑的望着父亲。 “哦,这位就是为父跟你们说过的宿一圣僧。”秦连疆见宿一正在瞧着法阵出神,便冲着秦如卿摆手说道:“先让圣僧好好瞧瞧,迟些为父在与你说话。” “嘿嘿,娃娃莫怕,贫僧略瞧一瞧。”宿一满面慈和的笑着,但下一刻,他的双眼却忽然变得十分浑浊,仿佛遮上了一层浓雾,显得极为诡异。 而秦如卿恰在此时朝他望来,两人目光方一触碰,她便感到了一阵心悸,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渐渐的,一股冰凉袭上脑门,让她仿佛置身于一片冰窟之中,而眼前也突然闪出了许多奇怪的画面,它们在自己眼前快速转动,然后又飞速消失,里面有她曾亲眼看到过的情景,也有许多从未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画面。 “不必慌张,无碍的。”就在她惊惶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句平和的声音,紧接着,眼前的幻象便凭空消失了,只是,这短短数息之间,却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旁的秦连疆方才也发现了宿一双眼的变化,但他却没有看到那些幻象,可当他看到秦如卿那苍白的脸色,以及颤抖的双手时,却也有些焦急了起来。 “圣僧,小女这是?” “阿弥陀佛。”宿一低声念了句佛号,他的眼睛此时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他低头望着秦如卿,轻声说道:“小施主,方才得罪了。” “刚才看到的那些是?”秦如卿略显急促的问道。 “呵呵,小施主将来自然会知晓的,眼下,贫僧就不在这蛊惑人心了。”宿一双手合十的作了个礼,而后又转头看向秦连疆,淡淡说道:“秦施主,秦府气数未尽,将来自还会有一番机缘的,不必过滤。” “喔?圣僧既如此说,连疆也就心安了!”秦连疆面露喜色的与秦如卿互望了一眼。 “那位风仙师,可说是去往何处了?”宿一笑着问道。 “去往何处......连疆当时只是将其送出了东门,并未细问。”秦连疆拱手应道。 “阿弥陀佛。”宿一低声念了句佛号,又望了一眼秦如卿,缓缓说道:“小施主身具仙缘,贫僧也不能看尽,不过,只要恪守本心,将来自还会有一番造化。”说到这里,他又朝着秦连疆双手合十,笑着说道:“秦施主,此间事情已了,贫僧这便要告辞了,不知能否布施一些银钱。” 这突然的转变,竟让秦如卿怔在了当场,心中对方才之事的疑惑,一时也不知是否该继续问下去。 但秦连疆却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只是笑着应道:“还是一百两?” “阿弥陀佛,一百两足以,多谢秦施主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外头走去。 “圣僧不在定南城多待几日吗,近年民生艰难,城中的乞儿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连疆在南境六城都设有粥坊,这些年可没有一个乞儿是饿死的。” “阿弥陀佛,秦施主兼济苍生,贫僧一路南来,都是看在眼里的,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两人边走边说,一晃的功夫便走出了密室,竟浑然不顾仍旧一头雾水的秦如卿,直至声音完全消失,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圣僧.......”她皱着眉低声呢喃,方才那些幻象里的人虽然从未见过,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让她感到非常亲切,就如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至亲,令她心神悸动、不能自己,可如今的她,也只有十二岁,且一众亲人都在身侧。 “可方才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呢?”她神思恍惚的呢喃着,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第24章 识货之人 直至入夜时分,秦连疆才回到了府中,一入正堂,管家便立刻上前回禀:“侯爷,四姐儿在书房等着呢,让您一回来就过去。” “嗯,知道了。” 片刻之后,秦连疆进了书房,却见女儿正坐在桌前看书,而房中却没有丫鬟伺候,他缓缓走上前去,随手捡了几本书案上的典籍,却都是一些“轮回经”、“往生复”、“涅盘九世”的杂书,秦连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小丫头可从来不看这些东西的。 “卿儿,怎么看起了这种书,是不是修炼太累了。”秦连疆关切的问道。 秦如卿缓缓放下手里的书,眼中却是出奇的平静。 “父亲,这宿一圣僧今日前来,是为了什么呢?” 见女儿这副迷惘的神色,秦连疆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安,他沉吟片刻之后,便将今日之事,重新对她说了一遍。 “业果、轮回、风仙师。”听完他的讲述,秦如卿只是低声的喃喃着,先前父亲提出将她许给那位风仙师的事情,她后来也从母亲那知晓了,虽然此事并未提前告知于她,但若当真成了,也总归要比嫁给那些凡夫俗子的强,只是,那风仙师既然没有应允,她也就不在多想了。 然而,一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些幻象,她的心便止不住的游移起来,片刻之后,她转头对着秦连疆道:“父亲,您相信轮回转世吗?” 听到这话,秦连疆当即皱着眉道:“这种事情,可信,也可不信,不过,就算是有轮回,也不过数十年的光景罢了,多想无益。” 秦如卿看着手里的“轮回经”,继续说道:“宿一圣僧,传言他每到一处,便结交权贵,索要银钱,乡绅士族皆说他是酒肉和尚,贪财逐利,可又有传言,他将索来的银钱尽皆散于市井,扶危济困,贫苦百姓无不称颂他的功德,父亲,你说这宿一圣僧,他修的是什么呢?” 秦连疆闻言,也是面露沉吟的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为父便不想这些事了,想也无用,这世上之人活着,无非是趋利避害罢了,得利者颂其功德,失利者损其名节,这都是在正常不过的。不过,这圣僧他不修庙宇,不置屋宅,就是为父为他添的那些草鞋新袍,他也都转赠给了其他贫苦之人,如此人物,若说他图财逐利,为父是不信的,可若说他是为了名节,这大周权贵,他却又讨了个遍,哎,想不透,就不必去想了。” 言罢,秦连疆见她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顿时一沉。 “卿儿,你这是怎么了?” “父亲放心,卿儿没事。”秦如卿合起手中的一本轮回经,淡淡说道:“卿儿今日看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但却都记得不太清了,似乎不是这一世的。” “这......”听到这话,秦连疆略微一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吟片刻之后,他才轻声宽慰道:“即使这世上真有轮回,如今也不知道转到哪了,你既修成了仙法,将来还有仙道可求,说不准,将来你还能跳出这轮回,长生不死呢。” 听到这话,秦如卿突然眼中一亮,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片刻之后,才听她低声呢喃道:“若真能长生不死,还有什么是解不开的呢,女儿明白了,多谢父亲。” “呵呵,想透就好了,早点歇着吧。”秦连疆脸上含笑,心中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苦涩,他看得出来,女儿的心结已经深种,但这种毫无根底的事,也不是他这个凡夫俗子能说得上的,想到这里,他又伸手拍了拍秦如卿的肩膀,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轮回、仙道、长生。”秦如卿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神色又恢复了几分怅然,随后,她伸手拿过一本“涅盘九世”,又重新翻了起来。 定南城,东门城墙上,宿一老和尚正凝神眺望着远方的天地,在其两眼之中,一股灰蒙蒙的雾气正在缓缓翻涌,片刻之后,只听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有两千余载了吧,宿缘终至,时候到了。”言罢,他便径直走下了城楼。 片刻之后,在东门外的岔道口上,他并没有朝东而行,而是突然拐向了西边的官道,在其身后,那名黑袍人已不见了踪影。 一个月后,在天水城中的一间私塾内,四名年近半百的老先生正在轮流交换着手中的字帖,其中一名极为干瘦的老头还一边看着一边摇头。 “瞧着倒是有些名堂,却写得繁杂了些,哎,真是一点端倪也瞧不上来。” “确是如此,这东西当是蛮族之言,你瞧这字,行不足,也无韵,跟咱们大周的比可是差远了。” “那是因为这些都是我描出来的,能看清楚就不错了。”韦小九在心中暗暗腹诽道,看着这几个老头一直在喋喋不休,他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这已经是他近几日里找到的第七间私塾了,无奈的是,这些教了半辈子书的老先生在看过这些字帖后,不是摇头叹息,就是说长道短的,竟没一个识货。 正当他想取回字帖,重新去找下一家时,对面四人中最老的一位白须老头却忽然轻咦了一声,眼神中还闪过了一丝异色。 “诶,怎么,黄老难道认得这些字?”另外三人立刻开口问道。 白须老头皱着深深的川眉,迟疑了一会,草指着其中一个字,淡淡说道:“认倒是不认得,不过,这个字老朽却是见过的,十余年前,老朽曾在永安城的白鹤书院,看到过一副孤本,在其外页上的第一个字,便是这个。”言罢,他又转头看了韦小九一眼,继续说道:“这位公子,这些字帖别说是在咱们天水城里,恐怕就是去了永安城,也没人认得,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伸手接过了字帖,便对着四人拱手说道:“劳烦几位先生了。”言罢,他正要转身出门,却突然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 “这位施主,可否让贫僧来瞧瞧?” 众人转头望去,却是一位披着粗布僧袍的赤脚和尚,不过,此人乍看之下虽然有些邋遢,但其神情举止,却给人一种豁达豪放之感,韦小九同他对视了一眼,心中竟咯噔一下,仿佛是被人看穿了一般。 “诶,那好,您也帮着瞧瞧。”韦小九讪笑着将手中的几张字帖全递了过去。 这和尚接过字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会,便笑着说道;“这第一幅帖子,写的都是些养蛊之法,不过写得并不太全,应当只是胡乱拼来的,至于这一副嘛,写的却是一些修仙的法门,也是东拼西凑的,看不真切。” 韦小九听他洋洋洒洒的说着这些,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可正当他想在细问之时,其身后的几名老先生却突然七嘴八舌的嚷道:“何为养蛊之法?难道是蛮地巫族专弄的那些东西?” “这世上哪有什么修仙法门,不过是游手好闲之辈的骗人把戏,凡夫俗子若是存着妄念,才会上这种当呢,公子还需小心啊,别被人给骗了。” “呃,这......”四个老头围着他好一通呱噪,顿时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对方既然能说出这些,必然是个真正的识货之人,他匆匆拜别了四位先生,便领着老和尚一同走出了私塾。 第25章 怪和尚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天水城的街道上,许久没有说话,片刻之后,韦小九才开口问道:“大师也是修仙之人吧。” “阿弥陀佛。”老和尚低声念了句佛号,而后两眼灼灼望向他,笑着说道:“贫僧在先前的轮回之中,也修过一些仙法,不过这一世,却只有炼气一层,只能算是肉体凡胎罢了。” 韦小九听他说得这般玄乎,心中微惊,却并不相信,不过,他方才与这老和尚对视的时候,竟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即使他催动了十成的法力,也没有丝毫作用,他可不相信这是肉体凡胎能做到的。 不过,既然对方不想说,那他也就不再纠缠了,眼下只要弄清这几本功法写的是什么就行了,想到这里,他连忙拱手说道:“这位大师,刚才那些字帖确实都是我从四本典籍中拼凑出来的,若大师能帮忙解注出来,在下愿意出五十两银子。” “呵呵,五十两,确实不少咯。”老和尚慈和的笑道:“小施主眼下所修的功法,是强行吸取金器之灵为己所用吧?此法虽然修炼起来极快,但也会让施主体内堆积过多的杂气,将来恐怕很难筑基结丹咯。” “吸取金器之灵?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韦小九吃惊的盯着老和尚,嘴上却故作镇定的问道:“这筑基结丹是什么?” “嘿嘿,施主眼下应当是练气二层,将来功法修到十三层后,便可以筑基了,再往后,又到结丹,这一步一阶,逐层而上嘛。” “原来是这样。”韦小九原本以为功法的十三层就已经是最高境界了,此时却突然听到这些,顿时面露阴郁的问道:“那,你说我这功法会在体内堆积杂气,又是怎么回事?” “诶,小施主不必着急,且听贫僧慢慢道来。”老和尚见他面色陡变,便笑着解释道:“此界的修行之法虽然不止万千,但若论正途,皆都是以灵气为修炼之基,小施主所修的功法,却是强行吸纳金铁之气,长此以往,将来破境筑基之时,便无法吸纳天地灵气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打个了寒颤。可看这和尚慈眉善目的,也不像是个扯谎之人。 “嘿嘿,小施主勿慌,贫僧不仅可以为施主解注出这些典籍,还能帮施主驱出体内的杂气,而且,贫僧手中,还有许多真正的顶阶功法,施主重新选一本,也还不迟的。”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天水城中的窄湖边上,飒飒的秋风卷来,还伴着浓浓的水腥味,让韦小九的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安,他停下脚步,盯着老和尚,沉声说道:“我爹从小就说过,这世上真有好事也不会平白砸到咱的头上,大师有这好事,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了呢?” “嘿嘿,施主可真是个玲珑人。”老和尚笑着说道:“贫僧之所以如此做,确实是想要交好施主,而且从今往后,无论施主去哪,贫僧也都会跟着,不知小施主能否应允?” “到哪都跟着?”韦小九没想到对方竟会说出这话,心中顿时更添了几分提防。 “你自己既有功法,也会修行,为何却想跟着我?这有什么好处呢?” “阿弥陀佛,小施主且听贫僧慢慢道来。”老和尚冲他双手合十的作了个礼,随后,他转头望向窄湖里的一艘木船,淡淡说道:“贫僧并非是想跟施主修行仙法,因为这对于贫僧而言,不过是虚耗年月罢了。就如同这湖中的木船一般,即便你在使劲,它也是上不了岸的。”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了韦小九,继续说道:“贫僧只是一道降生于天外的灵识,只因数千年前的一场浩劫,才被困束于一面镜子之中,并随之落到了此界,而施主眼下乃是贫僧回归天外的契机。” “镜子?”韦小九心中咯噔一下,瞬间便想到了幻梦里见到的那扇大铜镜,只是,这老和尚说的未免也太玄乎了。 “呃,我今年可都十二了,可不是那三岁的娃娃。”韦小九面露狐疑的说道。 “诶,小施主莫急,且听贫僧再说一会。”老和尚挑了挑他那稀疏的眉毛,笑着说道:“方才那几张字帖,养蛊之法是天方大陆的字,那地方距离此地,少说也有数百万里,而另外一篇修仙法门,却是空天寒域里千幻岛上的土语所写,其余两篇暂且不论,光是这两个地方,寻常修士就算飞上百年,也未必能够飞到。而贫僧之所以都能看全,却是因为这些地方,在贫僧先前的数十次轮回中,都曾去过。” “轮回?你是说投胎?”韦小九惊疑的问道。 “诶,不错,就是投胎。”老和尚继续说道:“此界的天地之力虽然无法消弭贫僧的灵识,但自从被驱出泉镜之后,还是会受到轮回法则的束缚,也是不得已,贫僧也只能通过这投胎的办法,寄居在肉体凡胎之中,不过,无论投胎多少次,贫僧的记忆都是不会消散的。” “这,这,人死了真能重新投胎?”韦小九骇然的说道:“记忆还在,那这岂不就是长生不死了?” “阿弥陀佛。”老和尚笑容微敛的说道:“小施主心存疑虑,也是正常,若想知道贫僧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其实也不难,眼下便有个法子,可让施主略窥此界轮回运转之妙趣,也能趁便看看施主前世今生的因果,施主可愿一试?” “前世今生?真有这种事?”韦小九面露惊疑的呢喃着,爹娘一汤一勺的将他养大,十余年的光阴,点点滴滴都还如在昨日,而自己先前九死一生,才侥幸捡回一条命,若这些仅仅只是无数轮回中的一次,那他还折腾个什么劲?想到这里,他顿时心底生寒。 虽然并不相信,但眼前这老和尚却言之凿凿,他不免也有些迟疑了起来。 “就试试吧,在这天水城中,我还不信他能直接害死自己!”犹豫片刻之后,韦小九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那就看看吧,需要怎么做?” “嘿嘿,善哉善哉。”老和尚慈和的笑道:“小施主只要看着贫僧的眼睛就行了,不过,无论施主看到了什么,都不必害怕。” “这么简单?”韦小九眉头微皱的咕哝一声,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眼前老和尚的一双眼睛竟突然变得浑浊了起来,仿佛被遮上了一层浓重的灰雾,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嘶!这是?”韦小九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眼前便出现了一副非常熟悉的画面,一名中年儒生正半蹲在院门外的木桩边,给他削着那杆记忆中最喜欢的小木剑,而他自己,则是焦急的在一旁不断催促着,高空之中,许多仙人正在腾挪飞掠,仿佛置身于仙家画卷中一般,可就在他正看得入神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却突然从天而降,仿佛烈日坠落一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眼前的一切便凭空消散了。 随后,一阵寒意袭上心头,韦小九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之中,可正当他想闭上眼睛,从这种感受中挣脱出来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另外一副画面,那是他爹韦定三,只是模样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抱着一个刚出襁褓的婴孩,正在不停的自言自语:“你那两个叔伯早就生了八个咯,你咋才来咧,小九哦小九,往后你爹就有奔头咯。”这动情的一幕,让他瞬间忘记了方才看到的一切,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一丝酸楚的感觉,片刻之后,画面开始飞快的变幻,自己从蹒跚学步到满村子乱串,一切都如同刚刚发生的一般,紧接着,他开始随老爹进城跑货,然后又在官道上看到神仙,紧接着,蛊虫附体,在到定南侯府,种种情景交替轮换,虽然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但还是令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在到后来,爹娘相继离世,自己也止步于金阳诀的第十层,并老死在一间洞府之中,可正当他心生绝望之时,眼前的一切却并没有结束,一道刺目的白光在他的眼前晃荡,随后,他又出现在一间极为熟悉的庭院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正双手捧着一个幼小的婴孩,轻轻的逗弄着,紧接着,婴孩逐渐长大,私塾习字,操持实务,娶妻生子,而后又老死于一间破败的老宅之中,身旁相伴的,却只有一个神情呆滞的邋遢汉子。 这些情景就如同深种在自己的神魂之中,虽然并不是今生的境况,却能让他生出极其真切的感受,下一刻,那道刺目的白光又出现了,他也重新换上了一个新的名字,新的躯体,并重复着那平凡的生老病死,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不知不觉间,他已不知是过了几世,直到那深入肺腑冰寒已将他冻得毫无知觉,老和尚才缓缓闭起了双眼。 第26章 大梦一场 窄湖边上,韦小九扶着一面石墩,缓缓坐了下来,他望着湖中平静的水面,久久不语,眼帘下,两道泪痕已经风干,但却掩不住他神情里的茫然。 “阿弥陀佛,小施主,可看清了?”老和尚慈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倒是令他那冰寒的心略微回暖了几分,片刻之后,他才颓然的问道:“这一切都早已注定,那每一世的悲欢,所有的奔忙,岂不都是毫无意义?那我还修个什么仙?” “嘿嘿,意义?”老和尚轻声笑着,但他此刻的神情却似乎萎靡了不少,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小施主只看了区区几世,便生出了这般念想,而贫僧在未落入此界之前,就已经结结实实的活了无数岁月,这意义之谈,本就是虚妄之论罢了。” “无数岁月?虚妄之论?”韦小九失神的念着和尚的话,但片刻之后,他却突然露出了激动之色。 “你方才说什么回归天外,是不是去了那里,就不用轮回,就能长生不死?还有你说的那个泉镜,是不是一口这么高的大镜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的比划。 “嘿嘿,看来小施主已经想到了。”老和尚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波动,随后,他也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贫僧所说的天外,是一处造化自生的界域,先以泉界称之吧,在泉界之中,确实是没有生灭法则的,不过,那里也没有什么肉身法体,只有神识灵念才能进入其中,此界的修仙者,即使将来修到无上之境,也是去不了的。”说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韦小九那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小施主方才所说的,正是泉镜,此物是通往虚无之境的传送灵物,其自身也有禁绝万法窥视的神通,所以贫僧也无法感应到其本体所在,不过,小施主的命数已经与泉镜有了牵缠,这一点,贫僧倒是可以窥见一二的,在过不久,它应当便会落到施主手中了。” “命数牵缠?”韦小九吃惊的问道:“这东西还会自个跑来找我?” “诶,泉镜可不是自己跑来的,不过,施主却是唯一可以找到它的人。”老和尚笑着说道:“此物通灵,旧主身死道消之后,它就只认第一个见到其本体的人,这也是贫僧能找到施主的原因,嘿嘿。” “可,可我只是在梦里见过啊,哪知道它到底在哪?”韦小九面露疑惑的问道。 “诶,梦即是真,真亦幻梦,哪有什么分别,小施主可在想想,泉镜既已择你为主,想来也已将其藏身所在提点与施主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想起了自己怀中的那张山行图像,不过,他却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面带困惑的问道:“你能以此找到我,却又为何找不到泉镜?” “嘿嘿,小施主此时的命数,已然有了数百种不同的变化,能让此界的轮回法则如此混乱的,也只有泉镜才能做到了,那东西身负遮天之能,莫说贫僧,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是找不到它的。” “数百种变化?你是说,我今生也不用老死了?可我方才却明明只看到了一种?”韦小九仍是有些无法相信。 “诶,施主无需疑虑。”老和尚平静的解释:“贫僧的灵识同样来自泉界,自也有手段能多看到一些,而施主原本就是此界的众生,未修破界之法,自然还无法看透泉镜的神通。” “此界,泉界?”韦小九似懂非懂的嘀咕着。 “这泉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方才说无论怎么修行,将来也去不了,这又是为什么?”他狐疑的问道。 “嘿嘿,这个就说来话长了。”老和尚沉吟了片刻,仿佛是在斟字酌句,片刻之后,才听他缓缓说道:“这泉界,并不是修仙者口中所说的仙界,它在一个完全不同的虚无之境中,我们也没有肉身法体,只有一股天地初生便存在的灵识罢了,不过,泉界之中也没有任何法则之力,不但可以长生不灭,还能任意穿行于过去将来之间,所以在那里,是没有纷争的。而在此界的修仙者,只能互相争斗,四处掠取,将来若是侥幸修到了化神境界,便可以飞升到另外一个界域去了,不过,这些界域,总归也只是被上古大能以法则之力炼化出来的下层空间罢了,与泉界并不相同。” “被炼化出来的下层空间?”听到这话,韦小九的脑海顿时“翁”是一声。片刻之后,才听他略有不甘的呢喃道:“那我们岂不都是被人圈养的牲口?” “嘿嘿,墙脚蝼蚁,一生只转于方圆之内,也不见得就毫无趣味,而这天水城中的凡人,此生多半也只是庸碌于半城巷尾之间,可在贫僧看来,这许多人却活得胜似神仙,小施主可切勿生了心魔之念。” “凡人,也能胜似神仙?”韦小九心神恍惚的呢喃着和尚的话,良久,才听他开口问道:“这泉界如此厉害,你怎么会落到这里来了?” “哎,这个也说来话长了。”老和尚无奈的叹道:“数千年前,更高界域的大能突然感应到了泉界的存在,他在诸天法境中找到了泉界的灵体,从那一刻起,泉界众生的结局便注定了,贫僧也曾试过逃跑,但即使躲回了千万年前,也还是被他以时光回溯的手段给抓到了,不过,贫僧的灵识本就生于虚无,即使是这位大能,也无法彻底消弭,他花了数百万年的时间,以泉界之晶炼出了七扇泉镜,以此为囚笼,将我们困束其中,并分别打入了不同的虚空界域。” “这......”韦小九听得头昏脑涨,如同坠入了云雾之中,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你的神通这般厉害,也不能自己回去吗?”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诶,并没有这般简单。”老和尚轻声叹道:“贫僧终归只是泉镜的器灵,只要泉镜还留在此界,贫僧的灵识就无法去往其他界域,而且,这撕裂虚空的能力,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做到,在这诸天法境之中,还交缠着不可计数的虚无之境,即便将来遁入了虚空之中,也不晓得多久才能找到原先的路。” 听到这话,韦小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这半刻钟的功夫,他曾经熟悉的一切仿佛都化为了泡影,虽然这和尚也有可能是在骗他,但对方既有这般手段,又何苦来诓他呢?更何况,方才看到的所有幻象,他都能切身感受到就是在自己身上发生过的,只是苦了爹娘,二老就他这么一个娃,他们心心念念的传宗接代之事,如今看来似乎也成一个笑话。 “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韦小九失神的呢喃一声,随后,他又略显迟疑的说道:“大师,你能不能让我爹娘也一起修行,哪怕能让他们多活百年,也算是全了这一世的恩情。” “诶......”老和尚闻言,当即轻声叹道:“人间尘土属凡夫,乾坤大半归偷儿,施主的爹娘此生没有仙根,是无法修行的,就算是以泉镜帮他们避过那轮回法则,百年之后也免不了骨朽胎坏的宿命,这是此界的生灭之道,贫僧也无法更改。”说到这里,老和尚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不过,施主的爹娘就算化为了尘土,其灵能也并未就此消散,此界的轮回法则会让他们重新投胎,只不过是重新换了副躯壳罢了,这对他们而言,其实也并非坏事,施主既有了修行之根,在加上有贫僧的相助,在此界做个轮回之外的偷儿,将来想要报恩,还不是轻易之事嘛。” “轮回,投胎。”韦小九低声呢喃。 “这老和尚说的也算在理,爹娘既然无法修行,就算活得在久,也不过是操劳俗事罢了,劳累够了,在忘掉今生,去重活一次,这怎么能算是坏事呢?而自己,即使是修成了仙法,将来若还像刚才所看到的那般,也不过是老死洞中罢了。”想到这里,他顿觉心中一松。 “想在多也没用,不管是真是假,眼下该做的,不也还是得去做吗?”韦小九无奈的叹道。 “你说做个轮回之外的偷儿,是不是就能长生不死了?”看着这个似乎什么都知道的老和尚,他还是决定先问一些实在的。 “嗯,这个......”老和尚面露苦涩的说道:“只要勤加修炼,成为此界的化神修士,活个三四千年是不在话下的,至于长生不死,那就得飞升去另一个更高的界域才行,这就得看小施主日后的机缘造化了。不过,贫僧在此界也积攒了一些修炼灵丹和上等仙器,在加上有泉镜的神通,此界的任何东西,施主都可以任意取用。” “三四千年,也算够长了。”韦小九低声呢喃,但他对那任意取用的话,却不太相信。 “好吧,那便跟着吧。”韦小九心中计议已定,当下便从怀中掏出了那张图像,一边递给老和尚,一边问道:“你瞧瞧认不认得这山,你说的泉镜,就在这地方。” “诶,贫僧瞧瞧。”老和尚眉头一挑,当即伸手接了过去。 “如此山势......贫僧倒是从未见过,不过,既然小施主身在此处,泉镜定然也离得不远,不着急,不着急,总能找到的,贫僧识得最近的一个修仙坊市,那里应当有人认得此山。” “喔?这你也能看到?”韦小九惊讶的问道。 “嘿嘿,刚刚不是看过施主的命数嘛,不过,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因缘交缠。”老和尚笑着说道:“贫僧今生不修法,如今只有炼气一层,方才撑了那么久,可是损了好些阳寿咯。” “看点东西还能损阳寿?”韦小九吃惊的问道。 “嘿嘿,这是自然,这神通可不简单,是贫僧琢磨了千年才想出来的,如今不想修行了,便只能用阳寿来耗了。” “喔?这倒是奇了。”韦小九在心中暗暗嘀咕:“反正不管是骡子还是马,也总得先遛一遛,跟着这和尚,也总比老死洞中要强。”一念及此,他当下也不在多想,便冲着老和尚躬身说道:“日后就仰仗老神仙了,我叫韦小九,老神仙你叫什么?” “嘿嘿,造化、造化。”老和尚眉眼含笑,轻声说道:“贫僧法号宿一,韦施主只管叫老和尚便是了。” “宿一?”听到这个名字,韦小九顿时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却记不起在哪听过。 “诶,老和尚,啊不对,是宿一神仙,那咱们就走吧,我还得回家一趟,同爹娘辞行呢。” “呵呵,韦施主还请自便,贫僧在后头跟着就是了。” “那行。”韦小九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日头已经沉下去小半了。 “那咱们就走吧,天水城到村里还有二十里路呢,城外骑马,咱们二更天就到了。” “嘿嘿,好。” 两人出了南门,取了马匹,便径直驶入了南边的官道,一路上,韦小九还问起了许多关于泉镜和泉界的事情,而老和尚也都十分耐心的逐一解答。 趁着夜色未深,两人也逐渐加快了赶马的速度,直至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第27章 赶路 两个月后,在大周国界最东边的一座边境要塞“固土城”中,韦小九与宿一正坐在一间客栈外,碗中的水煮面已经见底,此时的他们,面容焦黄,衣衫邋遢油腻,就像刚刚逃荒出来的一般。 “啊,舒坦!”韦小九喝干了碗里的面汤,又长长的哈出一口浊气。 身旁的宿一已经吃了足足三碗,他忍不住开口嘀咕道:“老和尚,你昨夜不是刚吃了十个馒头吗,怎么今日就饿成这样?这么吃下去,咱们兜里就没银子咯。” “诶,好,好,最后一碗,嘿嘿。”老和尚头也不抬的回道:“没了银子,贫僧还能去化嘛,无妨的。” “哎,没皮没脸的,就是好啊。”韦小九无奈的叹了一句,又朝店里的伙计招手嚷道:“再包三十块干饼。” “诶,好嘞,小爷稍等。” “嘿嘿,吃好了。”宿一一边嚼着菜叶,一边囫囵的说道:“今夜出了城,再赶几个时辰的路,就进安元国了,那郑黄二族的修仙坊市,约莫还有十多天的路程。” “喔?十多天,终于快到了。”韦小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可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修仙坊市,听老和尚说,那里边可到处都是飞天遁地的高阶修士,虽然这坊市的规模不大,但各种修仙灵材和仙人法器都是应有尽有的,一想到这,他的心口就止不住的怦怦直跳。 不过,这一路走来,他发现这老和尚不仅自个吃得极多,还喜欢到处乱发善心馒头,只要一见着乞儿,他便立马来了精神,而且花的还都是他的钱,这可就让他心里有些不得劲了,先前还能故作客气的尊称,也变成了如今一口一个的老和尚。 与爹娘辞行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带太多的银两,所以此时他的钱袋里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若是半个月后还没找到地方,恐怕就真的得指望老和尚去化缘了。没法子,如今为了俭省一些,他们也只能多吃干饼,少进客栈了。 “老和尚,那坊市里的仙人法器,得要不少银子吧?”韦小九两眼灼灼的问道。 “银子?那些东西可不卖银子。”老和尚摇头笑道:“得要灵石才能换到,那东西施主还没见过吧。” “灵石?那东西要去哪弄?这两匹马能换多少?”韦小九惊讶的问道。 “马?嘿嘿,这可换不到灵石,只能换些世俗的银两。” “啊?那,那咱们到了地方,岂不是只能干看着?”韦小九心有不甘的嘀咕道:“再说了,咱们只有这两匹马,就算打听到了洞府在哪,想要赶过去,恐怕也得猴年马月了,您老就想想办法,怎么着,也得飞过去吧。” “诶,这个......”宿一仰着碗,喝完了仅剩的最后一点汤水,然后嘿嘿笑道:“韦施主莫急,到了坊市,自会有另外一番机缘,而且眼下施主的修为尚浅,即使弄到了飞行法器,眼下也是无法操纵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有些沮丧的问道:“眼下我重修的功法连一层都还没满,有没有加快一些的法子?” “嘿嘿,这可是修行速度最快的功法了,韦施主年纪还小,何必着急。”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好再说什么,眼见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恐怕大雨就要下来了。 “哎,那就慢慢来吧,今夜只怕又要冒雨赶路了。” “哎哟,可不是嘛。”宿一也抬头看了眼天色,笑着说道:“也无妨,总会有避雨地方。” “赶紧上路吧,看看天黑之前,能不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言罢,韦小九当即跨上了马背。 他二人足足赶了两个多月的路,眼下终于接近了他心心念念的神仙坊市,这怎能让他不急,而在这段时日里,韦小九通过宿一的讲述,也基本知晓了整个修仙界的各种修行进阶之道,以及修炼时的许多技巧,虽然眼下自己还只是最基本的炼气期,但老和尚先前几世积攒的许多仙宝灵丹,是足够支撑他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唯一的缺憾是,他曾经的洞府藏在落霞山脉,那地方远在星辰水域,而自己若想御器飞行,至少也得练气七层以后才行,这可真是远水不解近渴了。 而他先前修炼的金阳诀虽然已经达到了第二层的圆满之境,但因为功法低劣的原因,眼下也已经重修了功法,如今想来,先前那个魔头,真是太阴险了,即便自己身死道消后,还要以这种功法来害人。好在他的境界未深,按宿一的说法,修炼此法在其体内堆积的杂质,还不足以影响他的道基。 而先前宿一帮他注解的那几本典籍,也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些低劣的功法,其中那本养蛊秘术,竟是以自己的头颅来温养蛊虫,待其成熟后,温养之人便可以操纵它侵占他人的神识,而后在逐渐同化被附体之人的记忆,如此一来,竟也相当于重生了一次。 一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般歹毒的秘术,韦小九便忍不住的心底生寒,虽然此术也有诱人的地方,但后患却同样巨大,依着宿一的话来说,修士若分心于此小道,那可真就因小失大了。 至于要改修哪种功法,宿一竟给他列出了足足七种,且均是此界的顶阶功法,从打斗神通最强的赤青仙决,到潜能最大,日后可直接修至大乘期的净瓶宝典,皆是应有尽有,可他最后却选了一本在各方面都不算出众,可修炼起来却是最快的“游风决”,而且此决的修行方法也极其简单,只要是有风的地方,就可以随时修炼。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修为境界才是最重要的,那些神通手段以及潜能,他都不甚在意,不过,这“游风决”好歹也是一本顶阶功法,必然还是有独到之处的,它的飞遁之术,在列出的所有功法顶中也是最快的,而且还能在法力损耗的时候,将天地之间的风灵之气化为己用,依着宿一的话来说,这“游风决”的逃遁本事才是最一流的。 第28章 山中避雨 “诶,老和尚,你的神通不是能看到宝物吗,咱们何不先去找宝贝,在多换一些灵石,把灵丹仙器都买齐备咯,再去找泉镜也不迟嘛。”韦小九一边不停的挥着马鞭,一边大声的问道。 “嘿嘿,贫僧的寿元,恐怕熬不了那么长时间咯。”宿一笑着回道:“在说了,韦施主的命数虽然已经与泉镜有了牵缠,但若迟迟不去寻它,保不齐它就要重新择主了,这镜子若是落入了他人之手,再想寻它,可就做不到咯。” “这样啊,那咱们还是先找镜子吧。”韦小九略显失望的嘟哝一声,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安元国的国界,入目之处,全是巍峨险峻的山峦,有些官道甚至只能单马独行,因为两侧皆是狭窄的崖壁。 驱着快马又跑了将近三刻钟后,黑压压的天穹终于刮起了响雷,而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却是群山深处,连一间破庙也寻不着。 正当韦小九还在发愁去哪找避雨之处时,却远远瞧见一粒白色光点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飞来, “看,是高阶修士!”他骤然勒马,惊呼出声。 “嘿嘿,看来咱们已经到苍山群了。”宿一轻声笑道。 他话音方落,高空中的白色光点已经变成了拳头般大,并从他们的头顶上方直接飞掠而过了。 “哎,等我将功法修到了七层,也要这样没天没夜的飞。”韦小九神情艳羡的小声嘀咕。 “到时候,韦施主只怕就不想飞咯,嘿嘿,入了修行大道,千年万载也不过弹指之间,韦施主不必心急。”宿一笑着说道:“恰好此处崖壁带岩,咱们就在这躲一会吧。” 言罢,两人当即翻身下马,并挨入了前方的一处陡崖下方,恰在此时,“哗哗”之声便密集的响了起来,狂风卷着珠子般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两人脚边,带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哎,早知道就在城中过上一夜了。”看着暗无月色的天穹,韦小九知道这雨必定是要下一整晚了,连续奔波了两个多月,风餐露宿,也着实有些疲乏了。 “嘿嘿,无妨,无妨。”宿一紧了紧身上的僧袍,笑着说道:“就是有些凉了,这副皮囊真是老朽不堪用咯。” “喔?你还怕冷啊。”韦小九略感诧异,但还是将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并披到了宿一的肩上。 “诶,老和尚,你说你在这也待了几千年,就没遇到一个化神修士肯帮你一把吗?”他颇感好奇的问道。 “嘿嘿,此事并没有这般简单。”宿一笑着的说道:“泉镜的神通,在此界算是异数,这也就注定了,它会成为一件人人觊觎的至宝,韦施主,你若是得到了一件宝贝,你会将它丢入虚空吗?” “这个.......”韦小九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若是平常,别说是这种宝贝,就算是一两银子,我也舍不得丢,不过,既然是应了人的事,就一定得做到,在说了,那宝贝也不是我的,是你的。” “哎,也不是贫僧的,找到泉镜之后,贫僧便只能化为一缕器灵了。”宿一略显怅然的说道:“三千年前,贫僧曾遇到一名凡人,他也说过,将来会帮贫僧把泉镜送入虚空之中。” “凡人?凡人怎么会有这个能耐?”韦小九吃惊的问道。 “嘿嘿,凡人修行之后,不就成化神了嘛。”宿一缓缓说道:“那个娃娃,如今被奉为青弦上人,已是此界的第一修士咯,贫僧助他修行数百年,可事到临头,他却心生了妄念,还以秘术将贫僧的灵识从泉镜中驱离了出来,也正是从那以后,贫僧便只能不停的轮回了。”说到这里,宿一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想来,此人应当是飞升去了上界,否则,他是不会让泉镜落入他人之手的。” “第一修士?飞升?”韦小九吃惊的问道:“他有这么大的能耐,他为什么不带着泉镜一起飞升?” “嘿嘿,带不走的。”老和尚慈和的笑道:“泉镜同贫僧一样,除了遁入虚空一途,便永远无法离开此界了。” “原来是这样......”韦小九低声嘀咕,但片刻之后,他却眼光闪动了一下。 “若是找到了泉镜,我将来是不是也能像那青弦一样,成为第一修士?” “诶,不管韦施主会不会将贫僧送入虚空,将来都会成为第一修士的。”宿一笑着说道。 “喔?这么简单?我这游风决不是逃命第一的神通吗?打架斗法也行?”韦小九面露惊异的问道。 “游风决的神通,确实寻常了些,不过,修士斗法,并不是只看所修的神通,那些仙器灵宝,独门秘术,仙兽灵宠,都是更为重要的依仗,而这些东西,韦施主将来都会有最好的,嘿嘿。”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顿时一阵火热,虽然还不知道老和尚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光是听着,就够他舒坦了。 “你就不怕,我将来成了第一修士,也会变成那个青弦那般?”韦小九口无遮拦的问道,但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了,万一老和尚生出了提防之心,那他岂不就成不了第一修士了? “嘿嘿,这也无妨。”宿一仍旧脸含笑意的说道:“贫僧只是一介器灵,无生无死之物罢了,回不去,那在此界多待一阵,也是一样的。”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又继续说道:“不过,韦施主将来若是放弃了泉镜,贫僧也还会有神通相赠的。” 他一边说着,手却扣向了自己的眼珠,韦小九心中一惊,正是出言阻止,他却已将手收了回来。 “韦施主,你看这是什么。”他一摊手掌,两道眼珠般大小的灰蒙雾气竟漂悬在他的手心之上。 “咦,这是?”韦小九面露困惑。 “嘿嘿,这可是贫僧琢磨了千余年,才炼化出来的东西,它的神通,和那泉镜相比也是丝毫不差的,韦施主只需好好修行,将来到了化神之境,贫僧自会将此物的炼化之法相赠。”言罢,其掌心上的两道雾气便凭空消失了。 第29章 神道山隐阵 “这东西你藏在眼珠里?”韦小九吃惊的问道:“它有什么神通?” “嘿嘿,此物取自上古魔族的八目天珠,贫僧炼化千年,也只能存于神念之间了,前些日子,韦施主看到的几世轮回,便是此物的轮回之道,若是到了化神之境,心随念动,前后千年皆可尽窥眼中。” “能看前后千年?”听到这话,韦小九有些难以置信。 “嘿嘿,还不止呢。”宿一笑着说道:“这灰瞳之气经贫僧温养千年,如今也有了些许界域之道的神通,虽然眼下只能略窥此界千万里,但将来说不准还能像贫僧一般,阅尽诸天法境中的万千界域,韦施主也不必着急,待贫僧化了这身皮囊,重归泉镜,便能帮施主找宝物了。” 前边的话,韦小九只听得似懂非懂,心中除了感到惊异之外,也并没全信,但当宿一说到能帮他找宝物的话,他顿时便突然来了精神。 “你是说,这个界域里的所有宝物,都能找到?” “嘿嘿,只要花些时间,确实都能找到。”宿一眉眼含笑,却语气郑重。 “那,那现在能不能先找一两件宝贝,咱们好拿去换些仙器仙丹啊。”韦小九面现激动的问道。 “诶,韦施主,这可急不得。”宿一摇头笑道:“咱们眼下并仍无防身之力,身无长物,才是最妥当的,否则,岂不是平白招那杀身之祸?”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也回过了神,天水城里的那些痞子,为几两银子都能干出杀人越货的勾当,就更别提那仙人宝物了。 “你说的对,小命可比那些东西重要,找宝贝的事,还是将来再说吧。” “呵呵,理当如此。”宿一欣然点头。 此时的雨已经越下越大,疾风卷着雨帘,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在马背之上,两人便拉着它们,又往里挪了一些,宿一毕竟已年近古稀,身子遭冷风这么刮着,也着实有些吃不消,韦小九将包囊里的衣衫都裹到了他的身上,并将两匹马儿横档于风口处,不消片刻,老和尚便打起了鼾。 而此刻,在千寒大陆最南端的一座荒山之上,一位拄着拐的老道士,正站在一处道观门前,朗声说道:“道常宗玉清子,自青牛山脉而来,守山的道友可否现身一见?” 道观之中,一片死寂,老道的声音回荡在破败的院墙之间,久久不绝,他接连喊了数次,却始终无人回应。 在他身后的一株叶榕树下,一个半大娃娃正襟危坐,眼神冰冷而平静,竟然是那个山中猎户的娃娃,柳三郎! 片刻之后,老道许是喊得生出了几分火气,他跺了跺手中的拐杖,转头说道:“柳小友,你说此处有什么神道山的传送法阵,可老夫以神识扫了数遍,却什么也没看到。”言罢,他那双耷拉的老眼竟然透出了一抹凶光。 “哼,修为不高,脾气倒不小。”那柳三郎冷冷的讥笑一声,他那青涩稚嫩的脸庞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怯懦,还反而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嗯?你这小娃娃,莫非真当老夫是好戏耍的吗?”老道士豁然转身,只是一瞬,他便出现在了柳三郎的眼前。 “快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人教你说的,又为何指名要来哄骗老夫?” “哄你?”柳三郎面露不屑的反问一句,随后,他的目光略过身前的老道士,望向观中的一块斑驳石碑,淡淡说道:“此地,该是神道山第三十九处隐阵,守阵之责,该是莫、周二族来担,怎么,区区万载光阴,此界的神道山便没了吗?” 听到这话,老道士心中咯噔一下,并将自己身上的戾气给收敛了起来,虽然他从未听过有神道山这个宗派,但这娃娃却自称上界之人,所说的话也是极其托大,他虽然不信,却仍是抱着试上一试的念头,不过,等了片刻的功夫,眼前的破道观却仍是毫无动静,他心下一沉,一股无名业火顿时又升上了上来。 “呵呵,老夫陪你这娃娃跑了数月,眼下也折腾够了,不如,你就回上界去吧,老朽送你一程!”言罢,老道当即抬起了手中的拐杖,一股红色的幽光顿时从杖身上散发而出。 可还未等他的拐杖落下,在其眼前的柳三郎便凭空消失了,老道士面色陡变,但下一刻,他却收起了即将施放的神通。 “晚辈是道常宗的大长老,道号玉清子,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前辈恕罪。”他转身朝着身后空空荡荡的观门,躬身作揖。 “哼,道常宗,大长老?”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在老道的身后响起,语气中还包含着一丝不屑。 老道士匆忙转身,却看到了一名姿容绝美的妙龄女子。 可老道士在看到她之后,却神情一滞。 “晚辈到贵宝地,实属受那柳小友所托,还望前辈海涵。”他神色凝重的再次躬身作揖。 但回应他的,却是妙龄女子冰冷而苍老的声音:“哼,没你的事,最好不好啰嗦。” “啊,是,是,晚辈唐突了!”老道面色苍白的连连应声,随后便退到了一边,垂手而立。而那位柳三郎,此时却坐回了那株叶榕树下,神情悠然。 妙龄女子的目光缓缓从老道身上移开,但她望着柳三郎的眼神,却充满了惊疑与忌惮。 “我就是周氏一族的家主,也是此处隐阵的守阵人,你一介凡夫,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两眼灼灼的盯着柳三郎,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周家的人?”柳三郎神色平静的望向女子,淡淡说道:“是周正那一脉?” “啊!你,你是?”妙龄女子面色陡变,但随即,她却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下周歧灵,是周尽法先祖的第六世血脉,周正先祖当年突遭劫难,身死道消,并没有留下直系血脉。”女子面色肃然,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惧之色。 而那位柳三郎,却在听到此话时眉头微皱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眯着长长的眼眸,轻声叹道:“曾经的神道山第一堂主,竟落得这般下场,呵呵,罢了,如今谁是祭子?带我去见他。” “这......”听到他的这番说辞,妙龄女子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略显恭谨的问道:“晚辈负有看护隐阵之责,若要见祭子,还需亮明身份。” “嗯。”柳三郎神色清冷,淡淡说道:“上界枯水山,守道人。” 听到这话,女子的眼皮接连颤动了几下。 “周歧灵拜见前辈!”她面色涨红,躬身作揖。 那位道常宗的玉清子长老,此时已是面色蜡黄,其实在这女子出现的时候,他就生出了逃离此地的念头,但自己结丹后期的修为,跟眼前的元婴老怪实在是相差太大了,而当他看到这女子竟然对那柳三郎躬身作揖,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立时化为了乌有。 “哎呀,柳小友,啊不,是刘前辈,只怪在下先前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看在这些日子的辛劳上,前辈就饶过在下吧。”他面如土色的连连作揖。 而面对他的讨饶,柳三郎却只是平静的说道:“神道山的隐阵,若是被外人知晓了,便不在是隐阵了,周歧灵,你周氏一族,可愿放弃此地的看护之责?” 听到这话,那周歧灵顿时脸色剧变。 “周氏一族,永远都是神道山第三十九处隐阵的守阵氏族,如何发落此人,还请前辈示下。” “杀了吧。” “是。” 第30章 黄泉谷 安元国,苍山群脉深处,韦小九微眯双眼,赤着上身,正疾驰于狭窄的官道之上。 而宿一却在他前方充当着引道开路的角色,以免马匹将正专心修炼的他带入歧道。 脱衣服的法子,也是宿一想出来的,此地崖道风大,正合了韦小九改修的“游风诀”功法之妙。 他凝神感受着天地之间的风灵之气,竟仿佛能聆听到风声里的低吟之音,他们从辽远广阔的群山之间汇聚,尔后一路南来,却在此处受他牵引,并导入了体内,凛冽的呼啸声也在轻轻的诉说着它们途经的所有地方,在这种玄妙的体悟之中,体内的风灵之气竟似乎化成了一道溪流,并在他的周身经脉间快速流淌,如此百窍尽透的微妙感受,竟使他浸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之中。 八蹄疾踏,追风逐尘,两人就这般一边赶路,一边修行着,除偶尔停歇片刻之外,就几乎就没下过马鞍,但山道难行,且弯绕极多,直至第九日的傍晚时分,他们才来到了一处名为“黄泉谷”的地方。 “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韦小九看着眼前的石碑,惊疑的问道,连日的奔波,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倦容,反而还透着一股神采奕奕的充沛之感。 “嘿嘿,自然是有些缘由的。”宿一笑着说道道:“这不过是郑黄二族,为避免凡人入山滋扰,而刻意弄出的把戏罢了,在这周遭的群山之间,处处都布着障眼的幻阵,修仙之人自是可以进出无碍,但若是凡人误入了其中,便会陷入迷障之境,长此以往,也就没人敢轻易进山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觉得这郑、黄二族也太霸道了些。 “那凡人进去,岂不是就得死在里面了?” “嘿嘿,倒是不会真伤了他们性命,不过是困住一些时日罢了。”宿一望着远处山坳上的一座简陋茅屋,轻声说道:“守阵之人想来已经发现咱俩了,进谷吧。” “守阵人?”韦小九呢喃一声,也顺着宿一所看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间那极其破败的茅草屋,左边的泥墙已经倾斜了大半,屋顶的草棚更是稀落得十不存一,这要是一场大雨下来,他宁愿躲在树下,也不愿待在这间屋里。 滴答滴答的蹄声在空旷的谷中踏出阵阵回音,他们越过黄泉谷的石碑,缓缓朝前驶去。 片刻之后,宿一在茅屋前方的空地上翻身下马,并缓缓朝着茅屋走去。 “这,里边没人啊。”韦小九惊疑的提醒道,透过泥墙上的巨大裂痕,屋内的情形一览无余,里边除了一张破板床外,就再没任何东西了。 可宿一对他的话却是犹若未闻,他在茅屋的破门上接连敲了三下,朗声说道:“阿弥陀佛,郑黄坊市的守山人可在?贫僧需要一张入山的法符。” “入山何事?” 宿一的话音刚落,屋内便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呵呵,入山自然是有要事。” “你二人修为低微,身无灵袋,入山能有何事?” “嘿嘿,修为高低,亦是同道中人,身无长物,入坊后不就能寻来差事了嘛,郑奇、黄居两位前辈当年也只是一介散修,如今不是也开出了两这番天地?” “喔?既然识得两位老祖的名号?”那苍老的声音似乎颇感意外,随后,便听他继续说道:“那倒是老朽得罪了,道友接着吧。”话音方落,一道白色光团便从茅屋的墙缝之中飞了出来,只一眨眼,便飘到了宿一手中。 “阿弥陀佛,叨扰施主了。”宿一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法符,又对着茅屋双手合十作了个礼。 韦小九骑在马背上,也连忙冲着茅屋拱手作礼:“诶,叨扰了,叨扰了。” “韦施主,咱们进山吧。”宿一重新跨上了马,话音方落,便当先朝着谷内继续前行了。 “诶,好,好。”韦小九也连忙甩动马绳,跟在他的后头。 话说这谷中的山道,许是因为少人踏足的原故,在外边看时,还觉得挺平整的,可真当他们驶近之后,才发现竟然没有一处是好走的,碎石遍地,斜坡陡峭,许多地方,他们都是下了马背,才能慢慢摸爬而上,可饶是如此,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他们还是被一面巨大的崖壁给挡了下来,二人朝着四周环顾了几遍,也只能无奈叹息。 “韦施主,看来只能爬上去了,就在此地将马儿放了吧。” “放了?”韦小九眉头一皱,面露不舍的应道:“这两匹可都是好马,值不少银子呢,在说放了马,咱们出来后咋办。” “嘿嘿,银两只是身外之物罢了。”宿一笑着说道:“没了马儿,自然就有了其他手段,无非是赶路罢了,那坊市的入口就在前边的山上,在走几个时辰,约莫也就到了。” “那,行吧。”韦小九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看着眼前的崖壁,他也知晓这两匹马是无论如何都上不去的,若将它们绑在此处,即便不被饿死,也会被山狼给吃掉。 “哎,好马儿,都走吧。”韦小九面色阴郁的解开绳套,马鞭一挥,两匹马儿便悠哉悠哉的走掉了。 两人匆匆吃了一些干饼,在略歇了一会,便闷着头继续爬山了,韦小九虽说改修了功法,但先前金阳诀的体魄之力仍在,还是比普通凡人要强上不少的,所以这一路行来,即便到处都是嶙峋尖锐的怪石,他也没有觉得太过艰难,但宿一可就不同了,他如今已是年老体衰,在连续攀爬了数个时辰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累倒在了山道之上。 “哎哟,这幅皮囊可真是不济咯,还得在缓一缓。”宿一大口喘着粗气,韦小九也帮他揉搓着小腿。 “到我说不急了吧,你这已算是好咯。”韦小九将身上的水囊递了过去,继续说道:“我爹跑了几十年的货,估摸也爬不到这里,还是由我来背着吧。” “阿弥陀佛,那就,有劳韦施主了。”宿一喘着粗气,也知晓自个是爬不动了,他看着自己耸拉的双腿,摇头苦笑道:“此界法则对肉体凡胎的桎梏,也太苛刻了些,即便当年同那位异界大能纠缠,也没有这般疲累。” 韦小九一边帮他捶着双腿,一边惊奇的问道:“你总说那个异界大能厉害,他到底是个什么修为?” “嘿嘿,修为?”宿一面露无奈的笑了一声,而后略显苦涩的说道:“这般通天彻地的大能,是不属于任何界域的,自然也没有修为境界之说,诸天法境,他都能转眼而至,无尽虚空,亦是他掌中微尘,只怕咱们眼下所在的界域,也都是此人凭空臆造出来的,哎,贫僧先前就与施主说过,即便将来飞升到了上界,修成了长生不死的真仙,也不过是法则桎梏内的偷儿罢了。” “界域,也可能是他造出来的?”韦小九面露惊骇的呢喃:“那这些天地大能又是如何变成的?” “这个,贫僧可就不知晓了。”宿一轻声叹道:“哎,既然泉界众灵都是诞生于虚空,想必更高界域的大能,也应当是生于虚无吧。” “生于虚无?那岂不就跟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既是如此,老和尚你又何必非得回去?”韦小九面色阴郁的说道:“哪怕你将来回到了泉界,也打不过那个大能啊,又被他重新抓一次,扔下来,那不就白费力气了嘛。” “嘿嘿,或许吧。”宿一抬头望向星空,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片刻之后,才听他继续说道:“贫僧曾经以为,泉界在诸天法境之中,已是最高的界域,却没想到,它在真正的天地大能手中,竟也这般无助,哎,如今想来,贫僧也不过是那井中之蛙罢了。”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头看向韦小九,眼中透着一股异样的神采。 第31章 郑黄坊市 “如今,贫僧虽被困于此界,但这点劫数却也算不得什么。”宿一脸上的神情仿佛带着一丝期冀:“泉界众灵等了无尽岁月,才终于看到了诸天法境之中,还有更高界域的存在,韦施主可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老和尚,韦小九顿时感到有些陌生。 “意味着什么?打不过人家,将来回去再找他打一次?”他小声的嘀咕道。 “嘿嘿,贫僧可是永生不灭的灵体,这些并不算得什么。”宿一笑着说道:“等施主将来修到了化神之境,自然就明白了。” “化神。”韦小九面带狐疑的沉吟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脱口说道:“你是说飞升上界?” “嘿嘿,没错。” “那可不同吧,我将来要是真能飞升,那也是求个长生不死,可你现在都已经永生不灭了,那还图个什么?”韦小九疑惑的问道。 “诶,永生不灭,其实也没什么可稀罕的,韦施主再活个一两千年,自然也就明白了。” “什么将来以后的,我可不想费那些心思。” 听到这话,似欲也畅快笑的了起来。 “嘿嘿,痴儿痴梦,也是造化,那咱们这就赶路吧。” “哎,老和尚,我可不是痴儿。”韦小九不满的嘟囔道:“我倒觉得你挺痴的,明明知道回去了又打不过人家,却还要回去,说不定你们的泉界,也是那位大能给弄出来的,嗯,应当没错了,就像家里的鸡,养大了再杀嘛。” “喔?”宿一闻言不禁怔了一下,片刻之后,便见他面色古怪的说道:“没想到韦施主也会有这般见地,哎,也罢,若当真如此,贫僧就更得回去看看了,能造出泉界的天地大能,即便在被他擒住一次,也是无碍的。” “嘿,我就说你有点痴吧。”韦小九笑着说道:“不过,我爹常说傻人有傻福,说不定将来你也能修成那样通天彻地的能耐呢,哎哟。”韦小九背着宿一,步履本就有些沉重,此时光顾说话,竟直接踢到了山岩之上。 “韦施主没事吧。”宿一关切的问道。 “没啥事,就是这石头也太硬了。”韦小九支棱了一下后背,便继续朝前走去了,此时已经是子夜时分,明亮的月光下,前方两丈开外竟是一片朦胧,若不是身上带着进山的法符,韦小九都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那守山人给戏耍了。 不过,好在翻过了一片崖壁之后,前方的路突然变得平整了许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至天色拂晓,才终于爬到了一处较为宽旷的山坳。 “阿弥陀佛,便是此地了。”宿一指着前方的两棵低矮榕树。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韦小九朝四周张望了一遍,却什么也没能看到,不过,那两棵榕树的枝叶倒是出奇的平整,明显是被人修剪过的,而正当他在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凛冽的风声从头顶传来,他两抬头一看,竟是一个青色光罩,正飘悬于他们头顶上方。 “终于见到一个会飞的了。”韦小九面露惊喜的嘀咕一声,可他话音方落,那青色光罩却突然急坠而下,只一眨眼,便落到了二人眼前,竟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见过前辈,我叫韦小九,前辈是坊市的人吧?”韦小九立刻拱手作揖。 “坊市的人?”青衣男子神色清冷,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不是。”便身形一转,朝后方的两株榕树飞掠而去了。 “嘿,不是就不是,就不能多说两句?”韦小九在心中暗暗嘀咕,却突然被一道白光闪得两眼一眯,他定睛一看,只见在那两株榕树的中间处,竟凭空现出了一个五丈大小的白色光环,可正当他想仔细去看时,那年轻男子却身形一闪,没入了光环之中,下一刻,白色光环消失,年轻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嘶,原来是这样进去的?”韦小九一脸艳羡的呢喃道。 “嘿嘿,这郑黄坊市,是以幻术给遮了起来,咱们也进去吧。”宿一笑着说道。 “好,好,咱们也进去。”韦小九激动的搀起宿一,朝着榕树走去。 “韦施主,你只需将一丝法力注入这入山法符之中,坊市的传送阵法便开了。” “好,让我来。”韦小九接过法符,当即运转起一丝灵力,片刻之后,其手中的法符竟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颤动,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嗡吟,方才消失白色的光环便凭空显现了出来。 “进去吧,此门只能开启五息。”宿一说完,便拉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而就在两人身形刚刚消失的瞬间,位于左侧的那株榕树边上,却突然现出了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略靠前边的,是一位姿容绝美的妙龄女子,她披着一袭红袍,仿佛是从仙家画卷中走出来的九天玄女,不沾半点烟尘气息,在她那温婉的眉眼之间,还点着一粒小小的朱砂痣,令其看起来更添了几分精致。 而在她身后的却是一名年近古稀的丑面老妇,不过,虽然其容貌极丑,但那一身雪白的长袍却将她衬得仪态雍容。 “小姐,此二人身上并没有储物法袋,只有一些凡俗碎银,依老身看,应当只是散修罢了,没什么可在意的。”那老妇在妙龄女子的身后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女子只是咯咯轻笑了两声,淡淡说道:“我自然知晓,只是,此二人倒是颇为有趣,他们不知道山下有渡山执事么,竟就这般傻乎乎的爬上来,看把他们累得,咯咯......”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老妇见她这般,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但下一刻,她又故作严肃的说道:“小姐的玩闹心性又起了,咱们还得去巡山呢。” “哎呀,有什么可巡的,吴姥姥您就自个去吧,我也乏了,想进去歇歇。”妙龄女子话音刚落,也不等那老妇搭话,便抬手掷出了一张法符,下一刻,她的身形便没入了光环之中。 “哎,还是长不大啊。”老妇眼见女子的身形消失,不禁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32章 瘦驼山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过后,韦小九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颇为热闹的长街,而在长街的两侧边上,却立着两尊似狼非狼的奇兽石像。 “嘿嘿,算来也有五六百年咯。”宿一脸含笑意的说道:“韦施主,这里便是郑黄坊市了,咱们走吧。”言罢,他已当先朝着长街走了进去。 韦小九看着天上交替飞过的数道身影,不禁满脸艳羡的呢喃道:“终于到了,高阶修仙者可真多啊。” 两人沿着主街一路朝内走了片刻,韦小九却惊奇的发现,这坊市的街面,竟然和天水城的街道颇为相似,路边的各种铺子,也都在门边的长匾上写着所卖的物事,而在铺子外边的街面上,还摆着不少摊子,零零散散的,看起来颇为杂乱。 看着那些摊板上摆放的各类珍奇之物,韦小九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第一次到天水城时的庄户娃子,每到一处,他都要细细的打量一番,时而面露惊奇,时而又羞于近前,不过,这些摊子的主人似乎都颇为自持,并不像寻常贩夫那般热情,只是枯坐于蒲团之上,或闭目养神,或把玩着其他物事,对凑近其摊子的人,皆是一副爱搭不理的神情。 而韦小九此时也是囊中羞涩,照老和尚的话来说,这坊市里卖的所有东西,都只能用一种叫灵石的东西来换,而他却连灵石的模样都没见过,眼下也只能瞎看一通了。 不过,能来这里长长见识,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诶,这位前辈,这柄宝剑怎么卖?”韦小九拿着一柄翠绿色的晶莹小剑,怯弱的问道。 摊主是一名年约半百的清瘦男子,他捻着嘴角边上的两条细长胡须,只斜瞥了韦小九一眼,便淡淡说道:“中阶法器,掺了青蟒的囊毒加以淬炼,只要三十块灵石。” “才三十块,嘿嘿,不错不错。”韦小九搓着小剑的剑柄,在感受其剑身上散发出来是丝丝寒意,心中真是越摸越喜欢,此等宝物,竟然只要三十块,看来这摊主还是蛮地道的。 “诶,我在逛逛哈,等会再过来。”他面露不舍的将小剑放下,没法子,自个囊袋空空,总不能一直杵在人家摊前。 “这位道友看着很是眼生啊,不过眼光倒还不错。”那清瘦男子见他要走,当即开口说道:“这样吧,若道友真心喜欢,在下就再降一些,二十五块灵石,此剑就让与公子了。” “二十五?”韦小九不由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始还价呢,这摊主倒先降了五块,看来这把剑根本就不值那么多。 “诶,二十五,倒是不贵,不过,我想在去其他铺子瞧瞧,总得比一比嘛。”韦小九讪笑着应了一声,便悻悻的走开了。 而宿一此时却已经走到了一间名为“通宝楼”的铺子门前,他抬头打量了一眼门梁上的牌匾,轻声笑道:“嘿嘿,看着倒是没变。” “什么东西没变?”韦小九此时正好走到宿一身旁,见他眼中含笑,当即打趣说道:“这坊市的好东西可真多啊,你想不想也弄几件?” “嘿嘿,外边的还算不上好东西呢,铺子里看看吧,兴许还能瞧见一些。”言罢,他便当先走了进去。 “诶,两位仙师,是看法器灵兽呢,还是灵草丹药,我们这可全都是上等货。”刚进铺子,一名穿着得体的青衣男子便立刻迎了上来。 “呵呵,这位掌柜,贫僧是来找人的,不知道莫黎前辈可还在此处?” “哟,原来仙师竟认得我郑家的客卿长老。”那青衣男子面露惊色的躬身作揖:“只是不巧,莫长老已于百年前凝成了元婴,从此便不再露面了,眼下整个坊市,都是由我们郑家的四爷在主事。” “阿弥陀佛,既如此,那便罢了。”宿一双手合十的还了一礼,而后继续说道:“贫僧乃因果寺的外事弟子,此次前来,原是奉了师尊之命,顺道拜会莫黎前辈的,却不料前辈已结婴归隐,实在是一桩憾事。” 韦小九此时正在打量一面闪着幽光的黑色盾牌,听宿一在这边胡掰乱扯什么莫黎前辈,还有因果寺,心中顿觉好笑,不过,老和尚毕竟在这里待了几千年,兴许是他哪世轮回结识的人吧,只是眼下还拿出来糊弄,就不晓得还有没有用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什么?大师竟是因果寺的弟子?”出乎韦小九预料的是,那青衣男子在听完之后,竟突然面色大变的惊呼道:“是在下唐突了,没想到莫长老还能与贵寺的神僧结交。” “诶,施主言重了。” “哪里哪里,小的这就回禀上去,可不能怠慢了神僧。”青衣掌柜冲着宿一连连拱手。 韦小九见老和尚真把人家糊弄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正暗暗诧异,却突然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原来是因果寺的道友驾临,当真是有失远迎了。” 他侧头望去,却见一名身披白袍、头戴鎏金发冠的中轻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哟,是四爷来啦,小的正想派人去通禀呢,这位因果寺的大师,是特地前来拜访莫长老的。”那青衣掌柜连忙迎到门前,神色恭谨的拱手作揖。 “喔?找莫长老?”中年男子略感诧异,但随即,便听他拱手说道:“在下郑清凡,还不知道大师名讳?” “贫僧法号宿一,如今正听示于净尘师尊座下。”宿一神情恬淡的回了一礼,随后,他又望向韦小九这边,继续说道:“这位韦施主,是小僧此行遇到的故人之子,可幸其身具仙根,所以贫僧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顿时是乐开了花,但又不敢显露出来,只能在心里骂道,这老和尚还真是越扯越离谱了。 “喔?原来是一字辈的首座弟子,失敬失敬。”那郑清凡倒是显得颇为惊讶,他虽然对因果寺的了解不是很多,但却知晓这个“一”字,是每一辈弟子中的首座才能用的尊号,想来眼前之人,便是那外事弟子中的首徒了。 “诶,郑施主言重了。”宿一连忙笑着说道:“说来惭愧,贫僧也只是仗着入门早罢了,如今也只是帮着寺内操持一些外务俗事,倒是让郑施主见笑了。” 那郑清凡听到这话,心中虽仍有几分怀疑,但因果寺的名头毕竟太大了些,不论是真是假,他都得妥当应对,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想到这里,他当即展颜一笑,拱手说道:“大师太过谦了,能入得因果寺的庙门,自然是身负机缘之人,只可惜莫长老自从结成元婴之后,便不再过问俗事了,就连在下,也不知晓她如今身在何处。” “诶,即是如此,倒也无妨。”宿一笑着说道:“能见是造化,见不着亦是造化,既然莫前辈已经跨入了大道,将来与师尊自还有再见之日。”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并伸手入怀,取出了那张韦小九所画的山行图案,继续说道:“小僧此来,首要之事还是为师尊搜寻一些珍稀灵材,只可惜一路南来,所获寥寥,不过,据传这“碧落仙根”曾在瘦驼山中出现,不知郑施主可否识得此山之所在?”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图帖递了过去。 “瘦驼山?”那郑清凡伸手接过图帖,只粗略的看了一眼,便低声说道:“在下游历甚少,大师还请稍等片刻。”言罢,他转头看向那名青衣男子,开口吩咐:“广行,你派人将坊内的游徒子都叫来,看他们谁能认得此山。” “是。” 第33章 诸事妥当 韦小九此时刚刚放下一枚铜环法器,听到那郑清凡的话,他顿时好奇的问道:“游徒子是什么?” “喔,呵呵,这游徒子便是各铺子常年派在山外的寻药人,他们的见识可比在下要广多了。”那郑清凡笑着回道,言罢,他又转头看向宿一,并以颇为恭谨的语气说道:“这碧落仙根,可是千年难遇的仙草,通常多用于淬炼进阶化神的灵丹,莫非,贵寺又有哪位圣僧要尝试升神了?” 宿一闻言,当即笑着说道:“贫僧的师尊已困在元婴后期六百余载,如今得了弘音师祖的指点,的确有望在百年之内进阶化神,只是,眼下仍然有许多灵材还未寻到,别无他法,也只能让众师兄弟到各处去寻了。” “进阶化神?”郑清凡听到这话,顿时惊呼道:“那贵寺今后,岂不就有六位化神了吗?这,这可真是了不得。”说到这里,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咯咯笑声,几人转头看去,却见一名身披红袍的妙龄女子,正站于门边,一脸戏谑的打量着宿一和韦小九。 “鸢儿,不得无礼,这位可是因果寺的大师。”瞅见来人,郑清凡立刻出声呵斥。 “还望大师勿怪,这是小女郑鸢,从小骄纵惯了。”他冲着宿一拱手赔礼。 “诶,这又何妨。”宿一双手合十的回了一礼,随后,他的目光在那郑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笑着说道:“这位小施主,可是福缘深厚之人,将来只怕造化不小哟。” 女子方才见郑清凡生气,本已收起了嘲弄的神色,此时却又听到老和尚这番胡扯,她顿时忍不住的咯咯怪笑了起来,这两人爬山时的狼狈样,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若说这和尚真有什么本事,她可是一点也不信。 “鸢儿,休得放肆,赶紧回去。”正当她想讥笑一番的时候,郑清凡却在一旁两眼灼灼的盯着她。 “哎,那就多谢大师的吉言了,父亲,鸢儿就先告退了。”她神色敷衍的瞧了众人一眼,便径直朝着里间的方向走了进去。 韦小九见这女子的眉眼竟生得这般精致,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可还未等他挪开眼神,那郑鸢便朝他投来了一记凌厉的目光,顿时将他吓得脖颈一缩。 “嘶,倒是比那秦如卿还要美上几分,就是这脾性太大了。”韦小九在心中暗暗腹诽。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韦小九转头看去,却见那青衣掌柜,正领着七八名身着各色衣袍的修士,他们方进铺门,便一齐对着郑清凡拱手施礼道:“见过四爷。” “嗯,有劳各位了。”郑清凡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你等都过来瞧一瞧,可否认得这瘦驼山。”言罢,他便将图帖递给了最前边的一位灰袍男子。 “瘦驼山?”众人听这名字,顿时都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而那名灰袍男子也在端详了片刻之后,便直接摇头说道:“小人从未见过如此山行的峰脉,想来此山并不在安元国的疆域。”言罢,他又将图帖递给了另一名中年男子,而那人在看了片刻之后,也是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着那图贴已接连传了五人,韦小九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可宿一此刻却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并不担心此行会白跑一趟。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却突然看到一名枯瘦老叟轻咦了一声,随后,便听他略带诧异的说道:“瞧这山势,应当是五象山,怎么会叫瘦驼山呢?”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而老叟身旁的一位中年汉子却疑惑的问道:“五象山?也没听过啊。” “呵呵,想来是各地的叫法不同罢了,贫僧也是在一位凡俗医者的口中打听来的,这位老施主,不知这五象山所在何处?”宿一笑着问道。 那枯瘦老者闻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抬眼望向了郑清凡,目光中含着询问的意味。 “你既然认得,只管说了便是。”郑清凡冲他摆手说道。 “是。”那老者当即拱了拱手。 “这五象山乃是青牛山脉最西边的一处偏脉,是一处灵气稀薄之地,是以极少会有同道踏足,而老朽也是在数十年前,曾在此山采过几株凝血灵芝,才会记得这般清楚。” “嘿嘿,想来是错不了了。”宿一双手合十的作了个礼,继续说道:“当初那名凡间医者也曾说过,此山确实是在那极西之地,眼下总算是打听到了,多谢施主坦言相告。” “不必。”那老者只淡淡的应了一句,便退回了他原先所站的位置。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郑清凡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是。”那八名游徒子略一拱手,便一齐转身走了出去。 “青牛山脉,那边好似只有玄清门这一家大宗,倒是偏僻了些。”那青衣掌柜见得众人走得远了,便小声的说道。 “嗯,也有好些年头没派人去南边了。”郑清凡眼神微闪的应道:“这碧落仙根,坊市在六十年前也曾收过一株,只可惜被引道宗的叶长老给买走了,若大师此行当真能够寻到此草,想来不久之后,因果寺的第六位化神便要出世了。” “嘿嘿,这倒还是未知之数,不过,贫僧倒是先替师尊谢过郑施主的吉言了。”宿一笑着说道。 “诶,大师这就见外了,不过......”那郑清凡眉头微皱的顿了一会,这才继续说道:“青牛山脉距离此地,可是颇为遥远的,不知大师接下来,打算如何前往。” 听到这话,宿一并未立刻作答,而是转头望向了韦小九,开口说道:“韦施主,那本净瓶宝典先交予贫僧罢。” 韦小九此时正在仔细打量着一个精致的翡翠玉盒,里面摆着一根极为普通的白色羽毛,听到宿一的话,他心中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依言从怀里掏出了几本典籍,并将其中一本递了过去。 宿一接过那本净瓶宝典,便立刻递到了郑清凡的眼前,笑着说道:“郑施主,贫僧虽然是外事弟子,但寺中的诸多仙法典籍还是可以随意参阅的,今日结下如此善缘,贫僧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将这本净瓶宝典作为谢礼吧,还望施主不要嫌弃。” “净瓶宝典?”那郑清凡伸手接过典籍,并随意翻看了几页,而后低声说道:“不知这本功法可有什么来历,清凡见识浅薄,以前倒是从未听闻。” “呵呵,这净瓶宝典可是仙界大宗净缘门的传宗秘法,是本寺的渡空老祖从上界带下来的,郑施主没有听过也是正常,不过,此功法的潜质可是非同寻常,将来是可以直接修至大乘境界的。”说到此处,宿一脸上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神色,其眼角也朝着里间略撇了一下。 “只可惜,此功法的脉性偏阴,天生便是为女修所创,所以直至今日,此宝典在寺中仍是无人修行。” “仙界的大乘功法?”那郑清凡惊呼出声,虽然他心中并不相信,但其双手却是一刻不停的在翻看着,凭他在族中的地位,以及修到了结丹期的眼界,一部功法的真伪优劣,他还是能大致辨别出来的,而眼前的这本净瓶宝典,单单只看了前边的修炼口决和修行之法,他就已经认定这绝对是一部顶阶的功法,不过,是否当真如和尚所说的那般夸张,就不是他能鉴别出来的了,看来,也只能等老祖宗亲自看过之后,在下定论了。 不过,就算这只是一本普通的顶阶功法,那也是极其贵重的馈赠了,他看着宿一那双布满尘垢的赤足,以及身上裹着的破布袈裟,眼中眸光闪动。 “如此珍贵的功法,清凡实在是受之有愧,这样吧,若是大师允准,在下便派一名族中的筑基子弟,担这护送之责,如此一来,清凡也能略微心安一些了。” 宿一原本就是打着这个主意,眼下见这郑清凡如此心思玲珑,他当即笑着说道:“既如此,那贫僧就谢过郑施主了。” “哪里、哪里,大师太见外。”郑清凡一边说着,其眼角的余光也撇向了韦小九这边,随后,便见他眉头一扬,继续说道:“这清霜灵羽,乃是一件风属性的飞行法器,小兄弟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就是,在下也趁便讨个人情。” “真的?”韦小九听到这话,顿时面露喜色。他方才也一直在听二人的谈话,虽然觉得老和尚有些不太地道,但诓了半天,也总算是帮他解决了赶路的问题,可眼前之人可是货真价实的高阶修士,这般连诓带拿的糊弄人家,指不定日后会生出什么祸患来。 “既然是郑施主相赠,就暂且拿着吧,日后你修为有成,也正好合用。”宿一见他还在迟疑,便开口替他领受了下来。 “呃,那就谢过郑前辈了。”韦小九面露喜色的拱手作揖,虽然他猜不透老和尚在打什么主意,但能白拿一件法器,他当然还是先拿在说了。 “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必客气。”那郑清凡笑着摆了摆手。 “不知大师打算何时启程,在下也好吩咐下去。” “阿弥陀佛,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便动身吧。”宿一笑着说道:“真是劳烦郑施主了。” “诶,哪里的话,既如此,大师今夜便先在此住下,清凡这就回去安排。”言罢,郑清凡冲着那青衣掌柜,沉声说道:“广行,你得好生侍候着,可不能怠慢了大师。” 一旁的青衣男子闻言,连忙拱手回道:“四爷放心,广行知晓的。” 随后,那郑清凡又跟宿一闲扯了一番客套之言,待见得诸事妥当,便也辞了出去。 第34章 御剑飞行 而韦小九和宿一,也在那青衣掌柜的指引下,将铺中数层内的所有灵材法器都看了一遍,这不禁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韦小九,直看得心痒难耐,其间他还在宿一的指点下,逐渐掌握了那根清霜灵羽的操纵之法,其实说来也简单,只要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其中,就可以直接催动灵羽的运转口诀了,还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让它变大缩小,只可惜眼下修为不足,体内的微弱灵力还不足以支撑他站到法器只上,否则,他现在已经在天上到处乱飞了。 而那名叫广行的青衣掌柜,对他二人也是极为耐心,无论韦小九提出什么问题,他都能答得十分详尽,且并没表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直至天色暗沉,才将他们安顿到了通宝楼后院的一间厢房内。 而此时,在一间名为“聚仙阁”的铺子之内,那郑清凡正与几名身披青袍的族中执事在商议着什么,片刻之后,位于次座上的一名白须老者缓缓站起了身,开口说道:“老四,这碧落仙根可是千年罕见的灵材,若是当真找到了,何不全部采回,反正他们也看不到。” 郑清凡闻言,只是轻叹了一声,沉声说道:“二叔,此人的身份非同寻常,若是全部采走,必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在说了,我郑家也不缺这点东西,没必要为了一时贪念,就得罪了因果寺的弟子。” 那白须老者听到这话,略微沉吟了一会,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知晓了,我这便动身吧。”言罢,他又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有劳二叔了,一路上还需小心一些。”郑清凡也连忙站了起来,冲老者还了一礼。 “嗯,走了。”老者应了一声,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郑清凡收回目光,又侧眼看向另一名年纪较轻的男子,淡淡说道:“融儿,你明日便护送他俩前往青牛山脉,路上切不可怠慢了人家,多结善缘,才是我郑家的立足之本,可明白了?” “四叔放心,融儿知晓分寸的。”年轻男子立刻拱手回道。 “嗯,那便好。”郑清凡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想在说些勉励的话,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众人抬眼望去,却见那一身红袍的郑鸢正笑吟吟的走进来,她瞥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见没有族中管事,便直接开口说道:“父亲,那净瓶宝典若是真如秃驴说的那般,我可就要重修功法了。” “胡闹。”郑清凡听到这话,立刻出声呵斥:“功法我已派人送回祖宅了,待老祖看过方有定论,你眼下已经炼气九层,筑基就在眼前,功法岂能说换就换。” “筑基之后再换嘛。”郑鸢面露不服的嘟囔道,随即,她又看向那名叫融儿的年轻男子,脸上的戏谑之色一闪而过。 “咯咯,小六也在啊?”她一边说着,身形也径直走到了年轻男子的身后。 “没大没小的,这是你六哥。”郑清凡眉头微皱的呵斥。 而那名年轻男子却只是斜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出声理会。 “哎,六哥不是常说不必论资排辈,只凭自个本事嘛,他才不会计较呢,是吧?”郑鸢挑了挑眉,揶揄说道:“哎,不说了,我就是来跟父亲知会一声,明日鸢儿也回要祖宅了,等老祖看过了功法,鸢儿可要第一个拿来试试。”言罢,她不再理会众人,身形一闪,便出了阁楼。 而郑清凡似乎也懒得理会她了,只是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便继续说道:“好了,都散了吧,融儿,你早些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就到通宝楼找广行。” “融儿明白。”年轻男子拱手应声。 其余众人也随即起身拱手,片刻之后,阁楼内便只剩下郑清凡一人了。 他目光出神的望着众人的身影,脸上却隐隐闪过一丝犹疑,数息之后,才听他轻声叹道:“诶,罢了,由她去吧。”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韦小九和宿一便被那广行给叫了起来,待他们吃过早食,走出后院的时候,便瞧见了那名已经等候多时的年轻男子,广行乐呵呵的迎上前去,并引着三人各自报了姓名。 眼见一切妥当,那郑融便直接说道:“在下奉四爷之命,护送二位去往五象山,现在就动身吧。” 见他如此性急,韦小九不禁一愣,不过瞧他的年纪,也应当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眼下却已是筑基修士了,还是颇有能耐的。 “阿弥陀佛,那就有劳郑施主了。”宿一双手合十的作了个礼。 那郑融闻言,当下也不啰嗦,抬腿便走了出去。 “呵呵,我们六哥可是族里天资最好的子弟,虽然性子生冷了些,但心肠可是极好的,神僧可要多担待些。”那广行在后头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宿一脚步不停,边走边道:“这位郑小施主伏羲贯顶,又生的一副龙凤之眼,乃是重情重义,福缘深厚之相,郑家日后只怕又要多添一名大修士咯。” “哎哟,承大师吉言了。”广行笑着拱手作揖。 两人攀扯之际,众人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嗡吟,韦小九抬眼望去,却见一柄巨大的青黄宝剑,不知何时已漂悬在他们头顶上方,其剑身四周还闪着一缕缕银色光弧。 “这,这可比我那根鸟毛气派多了。”韦小九一脸艳羡的呢喃道。但下一刻,他的肩膀便被一只虚幻的大手给扣住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形便已掠到了高空之中,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和老和尚便站在了巨剑之上。 “嘶......”韦小九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惊呼出声。 “嘿嘿,多飞几次,也就习惯了。”宿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那郑融却是两眼一眯,似乎对老和尚的从容感到有些吃惊,不过,他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便平静的说道:“可以站着,也可以坐着,不要随意乱动,走了。”话音方落,巨剑便陡然向上一倾,下一刻,韦小九的耳边就传来一阵嗖嗖的风声,他侧头往下一瞧,那些铺子的屋顶竟已变得只有巴掌大小了。 “这,这也太神了。”他忍不住惊叹一声。 “韦施主,眼下正好可以修炼游风决嘛,这可比骑马快多了。”宿一在他身后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立马回过了神,不过,他凝神感受了片刻,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也没风啊,没风怎么修炼?” “嘿嘿,这个好说。”宿一看向前方正背对着他们的郑融,笑着说道:“郑施主,可否去了这遮风术法,也能省些灵力嘛。” 那郑融闻言,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我有筑基体魄,自是不惧,可你二人修为低微,没了风罩,受得住吗?” “嘿嘿,贫僧昨夜已多添了几层衣袍,受得住的。”宿一笑着说道。 韦小九瞧他里边果真套了好几层布裹,不禁失声笑道:“嘿,和尚,你啥时候穿上去的,也不嫌热嘛。” “诶,眼下是挺热的,不过,待会可就冷咯。”宿一话音方落,一阵刺耳的凛冽风声便呼啦啦的响了进来,韦小九心中一惊,脑海里却忽然传来了郑融的声音:“不要乱动,若是经受不住,只需大喊一声。” 第35章 暗生情愫 “嘶,这,这也太冷了。”韦小九心中微凛,这风刚刮进来,自己的就起一身的鸡皮,也不晓得能挨多久。 一念及此,他连忙侧头冲着宿一问道:“和尚,这天上的风可比下面冷多了,你熬得住吗?” 宿一此时已是半贴在他的背上,闻言只是笑着说道:“你多挡点风,贫僧没事,好好修炼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中一暖,这老和尚平时虽然神神叨叨,也可能没一句真话,但仔细想来,却也从没存过什么坏心思。 而正当他还在胡思乱想之际,却忽然感到身下的飞剑正在缓缓变慢,数息之后,竟是直接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他对着郑融的背影,小声问道。 可回应他的却是沉默,郑融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前方某处,数息之后,才听他冷声说道:“有事赶紧说,没功夫陪你胡闹。” “咯咯咯咯......”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前方传来,片刻之后,一道红色身影飞速掠来,待到众人头顶上方时,又缓缓飘了下来,却是那位郑鸢。 韦小九心中咯噔一下,正暗想是不是老和尚扯的谎被人家给识破时,那郑鸢已站到了他的跟前。 “六哥,把这和尚交给我吧,我可得好好问问,那部净瓶宝典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笑吟吟的说出了令韦小九胆颤心惊的话。 “哼,胡闹也要有些分寸,别逼我动手赶你。”郑融此时已经回过了头,他目光凌厉的盯着郑鸢,似乎极为生气。 “咯咯......不给就不给嘛,怎么,你还真想以大欺小啊?”她摆出一副俏皮的神色,继续说道:“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路上问也一样。” 听到这话,郑融顿时冷声说道:“四叔交待过,不可怠慢了两位客人,你再不走,我可真动手了。” 眼见如此情势,韦小九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丝兴奋,可正当他以为两人将要打起来时,身后的宿一却突然开口说道:“诶,这位小施主既然想问,那便问吧,不妨事的。” “呐,你看,这可是人家自己说的。”郑鸢眉开眼笑的说道:“好啦,你赶你的路,别瞪着啦。” 听到这话,郑融眉头微皱的打量了宿一一眼,不过,他原本就是一副生冷性情,眼下既然是老和尚主动自讨没趣,那他也就不愿多管了。 “跟着可以,别胡闹。”他冲郑鸢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身形一转,下一刻,飞剑御空而起。 这安元国处于千寒大陆的东北端,离那最南端的青牛山脉还相隔着数十万里,以郑融筑基中期的修为,就算是昼夜不息的赶路,也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一路上,那郑鸢问了许多关于净瓶宝典的问题,宿一自然也都答得十分详尽,数日之后,她便打定了主意,必须要改修这净瓶宝典。 然而,当她察觉到韦小九修炼游风诀似乎更胜一筹时,便又缠着韦小九说了半日的游风诀,不过,当她得知此决的神通手段竟然只是飞遁之术时,便彻底息了改修的心思,除此之外,这位郑鸢倒是没使什么性子。 只是,接连吹了数日的天风,且不说宿一熬不熬得住,就是韦小九也有些吃不消了,所以,在第六日的晌午时分,郑融便带着他们落到了一处山坳之间,粗略用过一些干饼之后,宿一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韦小九刚刚躺下,却突然听那郑鸢开口说道:“六哥,你说这和尚都一把年纪了,却还只是炼气一层,他说的顶阶功法,该不会只是残篇吧?” 筑基期的体魄已经脱离了凡胎的桎梏,所以郑融并没有吃东西,只是在一旁盘膝打坐,听到郑鸢的话,他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回道:“怕是残篇,就不要改修功法,谁还能害得了你?” “哼,说得轻巧,咱们郑家的枯容诀只是下等功法,修来修去,也入不了大道。”郑鸢神色阴郁的说道:“就算你是修的白玄经,也不过是.......”说到这里,她却忽然顿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嗯?我的白玄经不过是什么?”郑融面露诧异的问道。 “呃,没什么。”郑鸢目光躲闪的嘀咕道:“这白玄经虽然神通不错,但也太耗功夫了,我父亲自入了结丹初期,竟是两百年毫无寸进,我可不想修这种功法。” “哼,急功近利,非是修行之道。” “哎,好吧好吧,我不说了。”郑鸢直接打断他的话头,并朝着韦小九望了过来。 “嗯?看我干啥?”韦小九心中咯噔一下,他隐隐觉得这郑鸢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哼,你这个小鬼头,我的味道好闻吧?”她话音方落,韦小九的脸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他心中微惊,却是脸上一热,开口说道:“什,什么味道?我可没闻。” “哼,敢做又不敢认,要不是小六子在这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好啦,别胡闹。”一旁的郑融沉声呵斥。 “哼,我就胡闹,你能怎么着?”郑鸢隐忍了数日,此刻却露出了自己的俏皮心性,她冲着郑融摆了副鬼脸,继续说道:“玩也玩够了,那五象山我就不陪你们去了,哼!”她话音刚落,便直接腾空而起,韦小九还没回过神来,佳人的身影却已飞到了高空之中。 其实这数日以来,韦小九都没能好好修炼,因为撤去了风罩的缘故,郑鸢的发丝时常会吹到他的脸上,还有那一丝淡淡的女子清香,这如何能令他定得下心。 如今虽然有了修仙的机缘,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半大娃子,那郑鸢虽说有些蛮不讲理,却奈何生得一副天仙的容貌,且两人又挨得这般近,数日下来,韦小九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望着郑鸢远去的身影,那一丝庄户小子的卑怯又涌上了心头。 “哎,还是好好修行吧。”他轻叹一声,又重新躺到了地上,只是脸颊处的火辣,却丝毫未减。 第36章 身陷绝境 半个月后,郑融已带着他两飞到了一处名为越阳国的边界之地,依着当时那名游徒子所说,过了此地,就离那青牛山脉不远了,可正当他们掠过一片山势险峻的群峰上方时,站在剑尖前端的郑融却突然眉头一皱,紧接着,一股不祥的预感便袭上了心头。 “疾!”他突然低喝一声,下一刻,破空之声便呼呼的响了起来,坐在后头的韦小九只觉得身下的飞剑陡然变快了许多,但却并未多想。 然而,在方才的那片群峰之间,一座琉璃盖顶、雕梁绣柱的道观竟搭在一处险峰之上,远远望去,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崖底一般,而在观门的正前方,一尊足有三丈见方的青铜香炉稳稳的立在中间,周遭的空地上,此时已横陈着数十具尸身,一群身着黄白道袍的修士走来走去,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而在道观之中,一名长得尖嘴猴腮的道士望着天边划过的青虹,嘿嘿干笑了两声,在他身旁,是一名赤身裸体的妙龄女子,她躺在石台之上,已是奄奄一息。 “嘿嘿,一个中期小修,还带着两个累赘。”他阴恻恻的说着,目光却转向了道观内的另一道身影,尖声说道:“师尊,就让弟子去摸一摸吧!” 被其称为师尊的,是一名身材瘦小的老者,他听到男子的话却并不吱声,而是瞥了一眼正在四处翻找的其他弟子,过了好一会,才听他淡淡说道:“在往前,就是青牛山脉了,看那人的法器,不像是个根基浅薄的小派修士,你可别给为师招惹什么麻烦。” 那尖脸道士闻言,顿时面露喜色的说道:“师尊放心,此人若真是那些大宗门人,弟子调头便走,绝不徒生是非。” “嗯,那便去吧。” “是!”尖脸道士狞笑着抖了抖袖袍,一条灰色的彩带便卷着他飞上了高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其身影便越飘越远了。 两日后的傍晚时分,一处山间平地上,韦小九见宿一恢复了些许精神,正想上前招呼,前方的郑融却忽然眉毛一挑,沉声喝道:“不好,我们被人跟上了。” 听到这话,在看到郑融紧张的神色,韦小九心中不由也是一惊,不过,他冲着四周打量了一遍,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这,人在哪呢?”韦小九惊疑的问道,可就在他话音方落的瞬间,眼前的郑融却突然抬手打出了一道法诀,下一刻,一个淡红色的护体光罩便将他们三人给罩了起来。 宿一此时刚刚啃完自己手中的干饼,眼见这般情形,他竟还有心思将干粮袋子小心捆好,并放到了一旁。 “嘿嘿,想来是郑施主的法器,被那有心之人给惦记上了。”他语气平静的说道。 此刻正神情紧张的郑融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皱,他的神识已经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只是对方的修为高于自己,所以眼下还无法感应到对方躲在何处。 可正当他想施展秘术之际,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股凛冽的杀机。 “不好,快散开。”他大喝一声,同时也反手祭出了一面黑色盾牌。 “叮叮叮......”下一刻,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响从盾牌上传来,郑融回头一看,却见这块顶阶法器的盾面上,已经被扎出了十余个拇指般大的孔洞。 见此情形,郑融顿时露出了一副惊骇的神色,这黑灵盾的防护之力,就算是他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这番比较之下,出手之人的修为也就可想而知了。 “筑基后期,大圆满!”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连忙开口喝道:“何方道友,为何出手如此歹毒?” 无人回应,四周除了风声之外,就只有一片死寂了。 而韦小九和宿一此时已经躲到一块的巨石边上,方才那出手之人幸好没有直接对付他们,否则他两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饶是如此,韦小九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他第一次亲眼直面修士的斗法,法器竟然都能被穿成了马蜂窝,这要是落到自己身上,什么修仙大道也就不必在想了。 而正当他惴惴不安之际,却突然看到一个身影,从远处的崖壁后头飘了出来。 “来了!”郑融突然低喝一声,但随即,他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这位道友,你我素不相识,不必如此吧?”郑融朝着来人拱手作揖。 见他这幅姿态,来人却并未理会,他缓缓飘到众人身前的十余丈处,以一种俯瞰之势,冷冷的打量着他们。 “嘿嘿,你小子还挺机灵,竟被你挡下来了。”他阴恻恻的笑道:“正因为素不相识,才好干这勾当嘛,不想死的话,就把储物袋跟那柄飞剑一齐交出来,本道爷兴许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郑融此时已经退到了两人身旁,并重新打开了防护法罩,听到尖脸道士的话,他脸上的迟疑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便听他沉声说道:“道友的话,可是当真?” “嘿嘿,当然是真的,况且,眼下你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吧!”那尖脸道人一边说着,其脸上的神情竟逐渐变得狰狞了起来。 见郑融竟然这般畏怯,韦小九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看来对方的修为要比他高出许多,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这下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 “嘿嘿,路自然还是有的,郑施主且莫着急。”那郑融刚想开口,一旁的宿一却已笑着说道:“施主阴气聚顶,想来该是一位鬼道中人,此番前来,只怕是想杀人炼魂吧?” 听到这话,郑融与韦小九顿时面色微变。 而飘在前方的尖脸道士却突然咯咯怪笑了起来,紧接着,便听他冷声说道:“哼,你这秃驴,倒是识货,既然都看破了,那本道爷就送你们上路吧!”言罢,他突然身形一晃,便疾冲到了郑融身前的三丈之处。 郑融面色陡变,方才那面黑灵盾也瞬间挡在了众人身前,与此同时,数枚红色的光点也在几人眼前一闪即逝,但下一刻,尖脸道人身前的法罩上却突然亮起了数道红色光晕。 “嘿嘿,还真机灵了。”那尖脸道人身形一顿,随后又重新飞回了高空之中。 眼见他一击未成,却退得这般果断,郑融不禁眉头一皱,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下一刻,他心中的不安便得到了验证,一株黑色的莲花不知何时已在他的脚下生根,而它的黑叶上,更是散出了上百条黑丝,它们缭绕缭绕于郑融的双腿之间,任他如何使劲,也无法挣脱分毫。 “不好,这下栽了。”郑融惊呼一声,一股绝望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阿弥陀佛!郑施主莫慌。”宿一朝前几步,来到了郑融身边,朗声说道:“不过是些鬼道术法罢了,还未到绝境之时!” 第37章 转危为安 宿一话音刚落,那尖脸道人却突然冷声笑道:“哈哈哈......未到绝境?你这秃驴,怎知我三生鬼莲的厉害,不出一日,那小子便会灵力尽失,如同废人,嘿嘿,本道爷都无需动手。” 听到这话,郑融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而韦小九却是颇为焦急的说道:“老和尚,你主意这么多,赶紧想想办法吧,要不咱们可就真的死定了!” “诶,无妨的,无妨的。”宿一笑着说道:“这位施主鼻如悬胆,双眉倒挂,已是极噩染宫的将死之相,若听得贫僧一句劝,就此离去,这生死之劫或还可再拖数月。” “喔?呵,哈哈哈。”那尖脸道人听到这话,竟是被气得笑出了声,但随即,他又换上了一副凶狠的神情,狞声笑道:“既然本道已是将死之人,那你这秃驴就先下黄泉帮道爷探探路吧。”言罢,他也不再啰嗦,身形一闪,便冲他扑了下来。 “不好,快退。”郑融大喝一声,并同时祭出了数柄早已准备好的本命飞剑,他心知眼前已是必死之局,但自己苦苦修行数十年,即便是死,也要刮掉对方的一层皮才行。 “嘿嘿,敢在道爷这班门弄斧,拿命来吧!”那尖脸道人此时已经飞至众人的身前数丈,他对那些飞剑竟然毫不理会,而是继续欺身上前,并抬手祭出了一块黑色的圆钵。 “嘿嘿,先劈了你这个老秃驴,受死。” 面对如此绝境,宿一的神色却显得极为平静,他昂首望着这名从天而降的道士,眼中还透着一丝悲悯。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山间响起,然而听这声音,却不似宿一发出来的。 郑融看着倒趴在地上的尖脸道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过,他可不会错过这绝佳的良机,只见其双手飞快轮动,下一刻,六柄翠绿色的小剑便从尖脸道人的体内飞旋而出,还带起了一大片血雾。 “啊......”又是一声惨叫,倒趴于地的尖脸道人气若游丝的哀求道:“道......道友饶命,在下......在下的师尊如今就在.......百里之内。”他话还未说完,便突然断了生息。 因为在郑融的操纵之下,六柄飞剑又在其身上贯出了数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而那朵缠在他脚下的三生鬼莲,也因为失去了法力的牵引,缓缓消散了。 “他,他真的死了?”虽然只是短短的数息,但对韦小九来说,却仿佛过了数个时辰,他一脸惊骇的看着道士的尸身,又转头望向郑融。 “这位施主确实已入轮回咯,阿弥陀佛。”宿一神色平静的道了声佛号,其眼中的灰蒙之气,也逐渐消散。 “和尚,这是你的神通?”韦小九像是突然回过了神,他连忙跑到宿一跟前,颤声问道。 “神通?”听到这话,郑融顿时心中一动,方才自己的飞剑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但那道人却没有进行任何躲闪,如此情形,发生在凡人身上或许正常,但对方可是一名筑基后期的高阶修士。一念及此,他也连忙转头望向宿一,眼中满是惊疑之色。 “诶,贫僧只是略用了一些小手段,若非郑施主及时出手,贫僧眼下也已重入轮回咯。”宿一平静的说道。 “小手段?能对付筑基修士?”郑融面露狐疑的问道。 “嘿嘿,早些年学的一个粗浅幻术罢了,此术无关修为境界,若一时不察,凭他是元婴修士,也要愣上数息。” 听到这话,郑融心中一惊,但却并未全信,幻术他自然也是知晓的,但仅凭这点世俗戏法就想糊弄住元婴修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而韦小九此时也已经回过了神,他才不管宿一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能保住小命就行了。 “和尚,你有手段就早点用嘛,我还以为咱们死定了呢。” “嘿嘿,还死不了。”宿一笑着说道:“咱们还没到无象山呢,可不能死在这里。” “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郑融打断两人的话头,沉声说道:“此人方才提到了他的师尊,迟恐生变。”言罢,他抬手打出了一道红光,下一瞬,那尖脸道人的尸身便燃起了熊熊焰火,只是数息的功夫,地上就只剩下一堆黑灰了,看到这一幕,韦小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也对这郑融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 “对对对,咱们还是赶紧走吧。”韦小九出声附和。 片刻之后,郑融操纵着飞剑,偏向了西南方向飞去,因为害怕那尖脸道人的师尊会循着南边追来,为防不测,他们便决定先绕一个大圈。 六日之后,飞驰于云端之上的郑融隐隐看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山脉,他心中一喜,当即操纵飞剑缓缓下沉。 “总算到了,入了青牛山脉,那些宵小,想必也不敢动手了。”言罢,他又转头朝四周望了一眼,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到了?”韦小九面露喜色的打量着下方的山峦,同时也抖了抖自己的肩膀,嘟囔着道:“和尚,口水擦一擦,我袍子都湿透了。” “啊,韦施主,你这是冷汗。”宿一打着长长的哈欠,笑着说道:“嗯,应当是到了,不过,离咱们要去的极西偏脉还远着呢。” “还远?有多远?”韦小九神情一滞。 “至少,还需数日才能到吧。”宿一似乎也无法肯定。 听着二人的闲扯,郑融那紧绷的心弦也略微松缓了一些。他缓缓转身,目光在韦小九脸上只停留了一息,便移到了宿一的身上。 “这次能死里逃生,皆是仰赖圣僧的手段,否则郑融此时已是身死道消了。”他冲着宿一拱手作揖,继续说道:“七年之后,我与黄氏一族的筑基子弟有一场斗法之约,圣僧的幻术或可派上大用,郑融愿以灵丹法器交换,还望圣僧应允。” “诶,郑施主言重了,区区一个幻术罢了,何需以物交换。”宿一也双手合十的回了一礼,继续说道:“若非郑施主使力,这愣怔的功夫一过,咱们也是躲不过此劫的,法传有缘人,郑施主既想要,贫僧待会抄出来便是了。” 听到这话,郑融眼中顿时浮起一丝喜色,但随即,他还是面带迟疑的说道:“那就多谢圣僧了,只是,这空手白拿,郑融于心不安,还是以二十枚炼气灵丹来换吧,反正此丹对筑基修士也是无用了。”说到这里,他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了两个丹瓶。 第38章 删繁就简 “阿弥陀佛,那贫僧便拿了吧,嘿嘿。”宿一笑着接过丹瓶,并顺手收入了怀中。 见他接了丹药,郑融心中略安,随后,他的目光又看向韦小九,认真说道:“韦兄弟,你的功法敛风聚灵便可修行,还能自成一个周天循环,是我郑融见过的最简之法,只是,这仙道渺渺,日后是免不了与人斗法的,若是没有可依仗的厉害神通,将来如何立足于这修仙界?” 见他突然对自己说起这个,不知为何,韦小九竟觉得心中一暖,不过,宿一说这游风决可是顶阶的功法,再不济,也总比那金阳诀强吧,想到这里,他当即笑着说道:“嘿,我这游风决虽说斗法神通差点,可它这遁速可是顶阶的,将来若是与人起了争执,打不过也可以跑嘛。”” “你错的!”郑融神情肃然的说道:“修行修行,修的是数百上千年,你不可能一直逃跑,将来你会有自己的道侣,甚至是自己的宗门,你若跑了,他们怎么办?” 听到这话,韦小九隐隐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他转头看向宿一,皱眉问道:“和尚,要不,我还是改修一些厉害的功法吧。” “诶,不急,不急,且听贫僧说说。”宿一看着郑融,笑着说道:“以郑施主之见,这神通手段才是立身之本,可若是百年之后,韦施主凝成了元婴,而郑施主却仍是结丹,敢问谁更厉害一些?” “这......自然是元婴厉害。”郑融眉头微皱的应道:“可将来能否凝成元婴,还得看个人机缘,并不只看功法。” “嘿嘿,郑施主此言差矣......”宿一仍是摇头笑道:“虽说无论何种功法,都只是进身之阶,但若是选到了淤堵之术,往后即便遇到再大的机缘,也很难回旋了,若贫僧没有看错,郑施主所修功法应当是青云观的白玄经吧?” 见他竟能说出自己的功法来路,郑融显得颇为吃惊。 “没错,圣僧果然见识不凡。” “嘿嘿,这倒也不算什么。”宿一轻声笑道:“青观三尺剑,可斩落地仙,这白玄经,名声可不小哟,依郑施主之见,这白玄经的神通杀术,若是遇上颠倒决,谁能更胜一筹?” “岷山千载一浮尘,一颠一倒众仙困。”郑融低声呢喃了一句,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这两种都是此界的顶阶功法,向来有宗门里的内门弟子才能修行,若是让他来说,肯定是自己修行的白玄经更胜一筹,但圣僧既然这般问了,他便想先听一听。 看着他略带困惑的目光,宿一便继续说道:“郑施主想必也知道,这颠倒决除了护体神通跟那回灵之术外,就没有任何手段了,因而,此决也被许多修仙同道称为了龟缩神功,嘿嘿,不过,以贫僧之见,这颠倒决才是难得一见的大成功法。”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斟字酌句。 “可这白玄经,其无论主诀还是秘术,都只是在修一个速杀之法,一个是极缓极钝,一个是极锋极烈,虽然都是此界的顶阶功法,但以贫僧看来,这颠倒决却是远胜了许多。” 听到这话,郑融顿时眉头微皱,这白玄经可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剑诀,是他们郑家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弄到手的,此刻却被人说不如一本颠倒决? “白玄经的青罡剑气可破万法,这颠倒决只是龟缩自保之术罢了,圣僧莫不是说笑吧。”他面露狐疑的说道。 “诶,郑施主稍安勿躁,贫僧并非就是说这白玄经名不副实,只是就功法的优劣而言,这颠倒决的张弛之道更为周全,势强于人,则能困束万物,力小于人,则能龟缩自保,且此决的回灵之术还可破断灵之法,即便深陷绝地,也可自生灵源,如此进退两全,轮回相续的功法,所修者修为越高,益处就越是不可估量。” 听到这里,郑融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阴郁,宿一看在眼里,略微叹了口气,便继续说道:“这白玄经的三尺青罡,虽能傲视于同境修士之间,但它的短处同样极为明显,若是陷入了相持之争,便会后继无力,颓势渐增。何况,依贫僧看来,如今流传在外的白玄经,也并非完本,如此一来,修炼此决,就更是落入了三等。” “三等?”听到这话,郑融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族中的传法殿也就只有这一部顶阶功法,是自己费尽了心机,才争取来的,只是,当初他取过白玄经的时候,守殿的七叔公也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可当时的自己,一心只想着能跟四叔一样,以结丹初期的修为,便击败了黄家的那位结丹后期,若非如此,这郑黄坊市的百年看护资格还轮不到他郑家呢。 不过,四叔的修为确实已经停滞了百年,直至如今,也没有丝毫进阶的苗头,若当真是因为功法不全的缘故,那他将来岂不是也只能止步于结丹? 一念及此,他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而韦小九却是听得似懂非懂,此时见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便嘟囔着道:“就不能同时修炼两种功法吗,将来若是与人斗法,我也不想被追得到处乱窜啊。” 听到这话,郑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而宿一却是笑着说道:“嘿嘿,自然可以,不过,寻常修士的寿元并不长,潜心专修一法,尚且难成大道,更何况兼修两种?将来结丹或是元婴之后,倒是可以改修他法,韦施主的游风决虽然并无杀伐手段,但将来兼修数种神通秘术,也是可以补缺的。” “将来还得补?”韦小九眉头微皱的嘀咕道:“那这一辈子,岂不是都得用来修炼?” “嘿嘿,修行修行,可不就是以苦熬换岁月嘛。”宿一笑着说道:“再者说了,韦施主的游风决,贫僧已经删繁就简了,区区结丹,是用不了多久的。” “删繁就简?”郑融与韦小九同时惊呼出声。 第39章 郑氏一族 “怪不得修炼速度这么快。”韦小九面现忧色的说道:“我说怎么这顶阶功法,却只能修出一个飞遁之术,和尚,你可别改出了岔子。” “诶,这倒不会。”宿一眼含笑意的说道:“贫僧只是摘出了一些繁杂的互补之术,那些神通手段,在短暂的寿元面前,不过是水中昙花罢了,韦施主只需潜心修行,将来结丹之后,在拾遗补缺也是不迟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虽然还存着一丝顾虑,但老和尚说的倒是没错,千年以上的寿元和区区一些功法神通相比,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分得清的。 “那好吧,这逃遁之术若能修到化神,我就当一个逍遥仙人也行,都长命千岁了,还打什么架,斗什么气。”韦小九释然一笑。 而郑融此时正出神的望着连绵不绝的山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们的话,半晌之后,才听他沉声自语道:“这白玄经若真的只是残本,待我将来结成了金丹,就亲自去一趟青云观,哪怕是当一个外门弟子,也要拿到完整的法决。” 听到这话,韦小九斜瞥了他一眼,心中略觉诧异,他从小便混迹于市井之间,倒是很喜欢郑融的直性子,只是,那大宗大派的顶阶功法,有这么好拿吗? “嘿嘿,也是造化,阿弥陀佛。”宿一也只是轻声道了句佛号,便不再吱声了。 安元国境的极西边界,有一片绵延数百里里的险峻群峰,它横亘于数个凡人国度的中心地带,且里边多数地方皆布满了毒虫与瘴气,所以平时除了边界的守军之外,即便是本领高强的猎户,也只会在山脉的边缘处游走。 而在群峰之中,却耸立着一座近千丈高的陡峭孤峰,那郑黄两家中的郑氏一族便是栖身于此。 云端之上,琉璃盖顶的宫殿比比皆是,那些碧瓦闪着幽幽的金光,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时隐时现。 而此刻,在一座雕龙立柱的大殿之中,一名鹤发童颜的白衣老者,正满脸笑意的看着一干年轻小辈在插科打诨。而那位郑鸢,也正在洋洋得意的说着什么,待她止住了声,一众同辈或侃侃品评,或矜持轻笑,或捉对拉扯,端的是一番热闹景象。 而坐在盘龙椅上的白衣老者却摇头笑道:“呵呵,这个确实不好笑,得罚你重说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那郑鸢顿时噘起了嘴,不过,她略微沉吟了两息之后,便眉头一扬,开口说道:“这安县里有一个秀才,名叫郑九郎,他因做那梁上君子,被官府锁上了铁枷,拉去游街示众。在路过菜市口的时候,一个熟人问他:“九郎啊九郎,你又犯了什么大罪呀?” 只听他叹声说道:“这人要是倒起霉来,走路都得掉井里。我昨个路过西市,见街上丢着一捆草绳,心想以后用得着,便随手捡了起来......。” 那问者又道:“捡一条草绳也被拉来游街啦?” 却听郑九郎继续说道:“哪知那草绳的后头,还绑着几匹马呐!” “啊,哈哈哈哈。”众人听罢,顿时笑得前俯后仰,那白衣老者也是乐得哈哈大笑,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刁丫头又在编排小她一岁的九小子,但谁叫她编得好笑呢。 郑鸢见大家都乐了,便眼珠一转,趁劲说道:“老祖宗,这都快一个月了,您老人家将那本净瓶宝典看得如何了?鸢儿还想尽早改修功法呢。” “嗯,原来是为这事。”那郑家老祖拂了一下自己的长须,轻声说道:“这净瓶宝典确实是极为少见的顶阶功法,只怕比那因果寺的大轮法典,也不逞多让,不过,此法的运转之道偏阴偏寒,修行起来是极不容易的,何况,也不知道那因果寺的和尚有没有藏私,若只是一部残决,可就贪小失大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均是一惊,这和尚随手给的一本功法,就能与因果寺的大轮法典相提并论?得来这般容易,想来肯定是残本无疑了,不过,即便是一部残本,也应该比他郑家的枯容决要强上几分吧,如此算来,也算是极其珍贵了。 而那郑鸢却是眼神一黯,愤愤说道:“那和尚还说此法能修至大乘境界,想不到却是一部残本,当时就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听她这么一说,那郑家老祖顿时脸色一凝,沉声说道:“你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因果寺的和尚岂是你能教训的?”说到这,他又斜眼打量了众人一眼,见他们似乎都对这功法颇为上心,便继续说道:“虽说这净瓶宝典可能是一部残本,但其修炼之法却筑底扎实,行脉玄妙,想来就算不能修至大乘境界,这元婴化神还是不成问题的。”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均都面现喜色,特别是那些年纪较小,修为较低的族中子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这可是从老祖口中说出来的,跟那本被众多长辈诟病的“白玄经”可完全不同。 而郑鸢同样也是两眼放光,若当真是一部能修炼至元婴化神的顶阶功法,可就比她眼下所修的枯容决要强上百倍了,一念及此,她顿时抢先说道:“总得有人要以身试法,鸢儿愿修这净瓶宝典,还望老祖宗应允。” 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位年轻男子见状,也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桓儿也愿重修功法,还望老祖应允。” 眼见另外几名年纪更小的也想出列,那郑家老祖顿时眉头一皱,摆手说道:“改修功法非同儿戏,且此决所筑的乃是阴寒之底,本来便是为女修所创的,桓儿就别动心思了,好好修炼咱们的枯容决,日后也是极有希望凝成元婴的。”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郑鸢,沉声说道:“鸢儿,你既执意改修功法,我也不拦着,不过,这净瓶宝典的根底还未分明,为防不测,百年之内,你不得将此法传与族中子弟,可听好了?” 听到这话,众人均是面色微变,这可是摆明了想让郑鸢自己以身试法,将来若是出了差错,也不至于连累更多子弟,而郑鸢对此也似乎早有预料,她朝前两步,神情肃然的回道:“鸢儿明白,还请老祖放心” “嗯,那便行了。”言罢,郑家老祖突然轻抬左手,其掌心处白光一闪,那本净瓶宝典便飘到了郑鸢眼前。 “好好修行,若是遇上了难处,可随时来明心殿。” “是,鸢儿谢过老祖。”郑鸢面露惊喜的躬身一拜,便接下了功法。 见此情形,其余众人均露出了一副晦涩难明的神色。 “好啦,九郞啊,方才鸢丫头拿你打趣,现在轮到你了,你也可以拿她来编排编排嘛。”郑家老祖调笑着说道。 “老祖就饶了我罢,咱族里也没几个能像她这般伶俐。”一名年轻男子满脸苦涩的上前一步,继续说道:“诶,只能囫囵说个九儿亲眼见过的趣事,前些年,我到四叔家去,四婶知我好肉,便让下人弄来一只灵狐作烤,待四叔训完了话,到堂中一看,桌上摆的却是一只四腿俱无的黑物,四叔生气的质问下人,那四条腿哪去了?下人却说:方才还在的,二小姐还亲自过来添了把火,怎么转眼就没了? 四叔叫来鸢姐,可鸢姐却说:“此乃飞狐,要四蹄无用,所以抓来的时候便是没有腿的,老祖宗您说说,这飞狐到底是何物,竟生的如此稀奇。” 听他这般发问,殿内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而那郑鸢却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出言辩驳。 没法子,他们郑家老祖虽然是一位元婴修士,但却好这子孙满堂的热闹乐子,他们这些小辈,平时也都习惯了这般。 接下来,年轻子弟们继续轮番捉对,互编笑话,直至天色暗沉,众人才得以散去。 第40章 五象山 入夜之后,当郑鸢风风火火的回到自家宅院,正打算潜心研习这净瓶宝典时,堂中主座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咳,她侧眼一看,却是一名宫装美妇。 “娘,您怎么回来了?”郑鸢见到妇人,顿时像被打蔫了的蕉叶。 宫装美妇并未答话,只是两眼灼灼的打量着她,一时间,堂中沉寂得如同荒庙一般,片刻之后,郑鸢禁不住这股压抑的气氛,开口说道:“娘,您还不了解鸢儿吗,这功法,我是一定要改修的。” “你翅膀硬了,我说不动你了,哎。”宫装美妇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曳的烛光下,她的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片刻之后,又听她继续说道:“我赶回祖宅,就是想要提醒你,别以为你的这点心思,能瞒得住二房那一脉。” 听到这话,郑鸢脸上顿时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是鸢儿翅膀硬了,鸢儿只是不愿坐以待毙,再说了,他们眼下是不会将我放在心上的。” “怎么就坐以待毙了?你说这话,未免也太糊涂了。”美妇出声呵斥道:“如今咱们的老祖尚在,他们就无法彻底撕破脸,何况,咱们这几房又不是没男人了,你又何必去做那出头之鸟。” “老祖还有多少寿元?恐怕不足百年了吧。”郑鸢面色涨红的说道:“有男人又怎么了,那些男人,有哪个比得上我?娘,与其等着他们将来翻脸,不如咱们早谋出路,凭什么咱们这一脉就得驴前马后的操持俗务,而他们却可以占尽所有仙材灵宝,还对咱们颐指气使。” “哎,不必说了。”美妇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惨白的月色透进穿檐,将她脸上的神情映衬得极为难看。 “虽说这数千年的祖宗基业,是大家一起的,可大族是非多,终归还是要以强者为尊的,若你父亲将来能够结成元婴,那咱们这一脉也就熬出头了。” “元婴?呵。”郑鸢语气低沉的呢喃了一句,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父亲自从修了那“白玄经”,结丹百年却仍在初期,老祖宗当年就曾说过,这功法可能并非完本,如今落得这般,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而自己如今也要修炼那前途未卜的“净瓶宝典”,若将来也落得似父亲那般,她们这一脉,只怕就真的要永远当牛做马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凛冽的寒风突然扑了进来,满屋的烛火顿时摇曳欲熄,就连窗上的金纸也发出了不安的哗响,厅堂内,霎时变得阴森了起来。 郑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警觉的将神识散开,却什么也没能看到。 “不必探了,已经走了。”宫装美妇沉声说道。 郑鸢闻言,也顿时冷哼一声。 “娘,您就别管了,如今老祖尚在,他们还不敢怎样。” 言罢,母女俩默然相视,均都不再言语,只有院外的萧瑟落叶,仍在簌簌响着。 青牛山脉,极西之地的一处矮峰上,韦小九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手里的干饼已经啃得差不多了,可肚子却仍是饿得厉害。 宿一则是横躺在干草地上,正呼呼的打着鼾,在天上刮了一个月冷风,别说是他,就连韦小九也有些吃不消了。 片刻之后,韦小九又将周遭的群山细细打量了一遍,基本可以断定就是梦中见到的那片山脉了。 “郑大哥,看这山形应当是错不了了,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你了。”他冲着郑融的背影拱了拱手。 而郑融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应声了一声,便继续凝神调息了,他在天上的时候,就将周遭的所有山势都看了一遍,虽然跟图帖中的还是有些出入,但也已经非常接近了,更何况,他盘桓了数百里,也没有发现比此处更像的地方,只是,二叔公应当已将此地搜刮了一遍,就算真有碧落仙根,眼下只怕也没有了。 此事虽然非他所为,但自己终归也是知晓内情的,这一个月来,三人朝夕相处,也算是结下了些许情分,每每想到此处,他便觉得心中有愧。 “此地山势广阔,几株灵草,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我可以帮着搜寻几日,若是实在找不到,也只能作罢了。”沉默了一会,他还是主动说出了想要帮忙的话。 可韦小九此时却惦记着泉镜的事,这个秘密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他撇了一眼正打着响鼾的宿一,咧嘴笑道:“嘿,这个倒是不用,除了那碧落仙根,其他稍稍值点钱的草药,也是要一齐采回去的,郑大哥一路辛劳,小九已经十分感激了,剩下这点劳碌活,就由我们去干吧。” 听他这么一说,郑融沉默了数息,便点了点头,随后,他望向远处的一片山脊,沉声说道:“好好用心,将来筑基之后,可以来郑家找我,这是白玄经的御剑之术,想修斗法神通了,可以看看它。”言罢,他将手一扬,一本金黄色的典籍便朝着韦小九抛了过来。 “这......”韦小九心中一暖,正想将怀中的游风决也拿出来,却听郑融继续说道:“好了,我也要回去复命了,好自珍重吧。” 话音方落,飞剑法器便凭空显现,他身形陡然一掠,便腾上了高空,片刻之后,就只能看到一个细小的黑点了。 “诶,会飞真好啊。”韦小九望着远方的广阔天地,呆愣良久,才发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走远啦?”身旁突然传来了宿一慵懒的声音:“哎,这具凡胎真是越发不顶用了,腰都快直不起来咯。” 听到这话,韦小九当即走上前去,将他给搀了起来,并打趣着道:“老和尚,你不会又准备去轮回了吧,我可还指望着你呢。” “诶,不必轮回咯。”宿一缓缓直起了腰,又转头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嗯?不轮回了?”韦小九听他这话说得奇怪,正想细问,宿一却已当先开口:“贫僧已经感应到泉镜的滋扰了,嘿嘿,入了这个囚笼,此界的轮回法则便没了作用,从今往后,韦施主可就得一直背着贫僧咯。” 第41章 灰瞳之气 “感应到了?”韦小九面露喜色的呢喃道:“那咱们赶紧找吧,那洞府里应当还有不少东西呢。” “诶,急不得,急不得。”宿一笑着说道:“此人的洞府必定还布着幻阵,在加之有泉镜那禁绝万法窥视的神通,恐怕就是大罗金仙在此,也得逐根逐叶的仔细搜寻才行。” “啊,那岂不是要找很久?” “嘿嘿,所以才说急不得嘛,不过,韦施主可以在仔细瞧瞧,若是能大略看出是在哪座山上,贫僧以轮回之道相辅,或可尽早寻到。” “在哪座山上?”韦小九眉头微皱的打量着周遭的山形地势,看了好一会,却总感觉哪座山都有点像,中间的一片群峰连成一体,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头干瘦的骆驼,这个倒是好认,可绕着骆驼的群山,却足足有十余座,这可让他如何分辨? 许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宿一当即笑着说道:“韦施主也无需忧虑,泉镜既已择你为主,就必定会有所指引的,待得走近了些,贫僧的灰瞳之气兴许就能窥破幻阵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眼下也别无他法了。 “反正就在半山腰上,前边和后边的不算,中间的那几座山都爬一遍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宿一背到了背上,粗略打量了一眼四周的山道,便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了。 方才从山顶往下看时,还觉得这几座山也并没有多高,但真当他绕着山道,走至半山腰,在一路下到山脚时,却足足耗了大半日的功夫,眼见周遭还有七八座同样的峰岭要爬,他一时也傻了眼。 “嘿嘿,韦施主莫急,也就这几日了,累了先歇会。”宿一语气关切的说道,他的身子骨现在已是不堪用了,韦小九虽然有些炼气底子,但终归也只是一个半大娃子。 “哈......”韦小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刚刚歇了一会,眼下还没累呢,先爬前边这座吧,我总感觉有些眼熟。”言罢,他也不再多言,便挑了一条颇为平坦的山道走了上去。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山中的毒虫猛兽已经极少出没,但那些长满倒刺的荆棘却盖满了大部分的山道,韦小九一路行来,累倒还是其次,反是这些东西将他弄得力倦神疲,所以每到一处山脚,他便当先放上一把火,尽可能的多烧一些,因而,也耽搁了不少功夫。 如此翻山放火的跋涉,直至第九日的傍晚时分,他们才来到了第四座孤峰的半山腰上。 韦小九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而宿一却出神的望着周遭的各处山脊,片刻之后,他突然轻咦了一声,其双眼之间也立刻腾起了一层灰雾。 “嘿嘿,倒是个玲珑人,若非贫僧炼出了这股气,还真就被你给遮过去了。”他神色平静的呢喃着,躺在一旁的韦小九却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 “嘶,怎么一下子就冷起来了!”他睡眼惺忪的坐起身,却看到宿一的双眼已是一片灰蒙,乍看之下,他顿时又打了一个寒颤。 “和尚,你先前说要将这眼中的神通给我,可这神通每用一次,寿元便会减少,我将来若是常用,岂不是有点得不偿失?”他还不晓得宿一在看什么,便随口搭着茬。 听到他的话,宿一两眼不动,只是笑着说道:“贫僧这灰瞳之气,可是以上古妖祖的八目天珠炼化的,修为不济自然会遭其反噬,不过,韦施主将来若修到了结丹之境,只需消耗灵力便可催动,不会损耗寿元的。” “喔?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好说了。”韦小九心中略安,可正当他想继续闲扯时,宿一却突然嘿嘿笑道:“总算找着咯,此人还真是刁猾,寻常修士若想寻到此处,只怕得空耗上百年了。” “在哪呢?”韦小九心中一喜,连忙顺着宿一所看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光秃秃的崖壁,上边零零散散的筑着十来个鸟巢,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洞口是不是被你说的那个幻阵给挡起来了?”韦小九惊疑的问道。 “嘿嘿,幻阵只是次要的,若非泉镜故意遮掩,就是筑基修士在此,也能立刻觉出此地的玄机。”说到这里,宿一又转头看向韦小九,笑着说道:“韦施主不是早就想知道这灰瞳之气的神通嘛,眼下既已寻到泉镜,不妨就先看看吧。” “这,这要怎么看?”韦小九面露惊异,并连忙凑前了几步。 “诶,莫急,莫急。”宿一朝他摆了摆手,随后,便见其嘴唇微动,但念的什么却听不清楚,韦小九刚想开口,却见两道拇指般大的灰气竟从宿一的头顶处飘了出来,乍看到这两团诡异的东西,一阵冰冷的寒意顿时浸透了韦小九的躯体,牙关也不受控制的打起了颤。 “嘶,这,这东西还能跑出来?”韦小九失声惊呼,可就在他话音方落的瞬间,那两道灰气竟然凭空消失了。 “嘿嘿,好啦,韦施主只需将灵力运转至左眼,便可一窥究竟了。”宿一笑着说道。 “啊?那东西已经跑到我眼里了?”韦小九面色微变,但看着宿一慈和的神情,他心中的不安也略微松缓了下来,随后,他小心的将一丝微弱的灵力运转至左眼之间,下一瞬,其眼前的景物竟全都变成了灰白之色。 “诶老和尚,这,这怎么都变了个样?”韦小九吃惊的问道。 “嘿嘿,不必慌张。”宿一轻声说道:“以灰瞳之气视物,本就如此,左眼之气,不仅能略窥轮回之妙,还可以摄人心神、破障万法,韦施主只需默念一段口诀即可。”言罢,几句晦涩难明的法决便在韦小九的识海中响了起来,他凝神默记了片刻,却发现这段口决竟然和那只蛊虫的操纵之法颇为相似。 “好啦,韦施主催动法决吧,此神通对灵力的消耗可是极大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当即加大了灵力的运转,同时也在心里默念起了刚刚记下的口诀,下一瞬,一副山行的虚影在他眼前浮现,并渐渐跟眼前的崖壁重叠在了一起。 “还是看不清啊。”韦小九被眼前的模糊虚影弄得手足无措,可当他望向宿一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相貌竟然变了个样,虽然还是一个光头,但看着至多只有而立之岁,一些奇怪的世俗景象突然涌入了他的识海,并飞快的轮换着,只是几息的功夫,老和尚就变成了一个踉跄学步的婴孩。 “看贫僧作甚,韦施主法力尚浅,还是赶紧往山上看吧。”宿一在出言提醒。 听到这话,韦小九这才发觉自己的灵力竟然已消耗过半,他心中一惊,连忙转头朝着方才的那片崖壁望去。 “这,也没看到洞府啊。”韦小九面露惊疑,远处的崖壁上,除了山行地貌偶有一些细小的变化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莫急、莫急,在等片刻。”宿一轻声说道。 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韦小九不禁暗暗着急了起来,可就在这时,眼前的崖壁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几丈见方的石洞,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名身披黑袍的中年男子,他凌空而立,双手连点,仿佛正在布置着什么。 数息之后,洞口又突然消失,而那名黑袍男子正朝着崖壁挥出一道道青光,前方的崖壁碎石横飞,山脊塌陷,漫天烟尘也逐渐遮住了男子的身影。 “这,这都是在倒着?”韦小九被眼前的一幕幕惊得声音发颤,可正当他想继续往下看时,其眼前的景象却突然消失了,花红草绿,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第42章 重回泉镜 “这,怎么没了?” “嘿嘿,韦施主的灵力已然耗尽咯。”宿一笑着说道:“此神通原本就得结丹以后才能施展,眼下贫僧也只能帮着撑持片刻。” 韦小九闻言不禁一怔,随后,他又试着催动法诀,却发现体内的灵力竟真的已是半点不剩,他心下骇然,连忙问道:“这神通消耗也太大了吧,将来若是斗法,没了灵力不就只能等死了?” “诶,无妨的,韦施主眼下只是修为尚浅罢了,将来结成了金丹,这点灵力就算不得什么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略安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只将灵力运转到左眼?这右眼又是干嘛用的?” “嘿嘿,左眼有左眼的神通,右眼自然也有右眼的手段。”宿一笑着说道:“这灰瞳之气取的是泉镜的两种神通,第一种便是这轮回之道,方才的情形韦施主也看到了,所观之处既能回溯过往,追根求源,也可以预知将来,防患于未然。而右眼的神通,却是另一种界域之道,此术一旦施展,灵识便能遨游于三界之间,所念之地,皆可瞬息而至。”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顿时又惊又喜,虽然老和尚说的未必都是真的,但即便没那么厉害,也不会太差吧。 “那,那我将来岂不是想看哪就看哪?都不用亲身前往了?”他将信将疑的呢喃道。 “嘿嘿,这是自然。”宿一神色平静的说道:“将来若是修到了大罗之境,或许还能将灵念驱往其他界域,若真能如此,韦施主便能像泉界众灵一般,阅尽那诸天法境的三千造化了,不过,此神通还需破开界域的法则之力,眼下说来还太早了些。” “驱往其他界域?”韦小九似懂非懂的嘀咕道:“灵念去了其他界域,能有什么好处?” “嘿嘿,这得看韦施主想要什么好处了。”宿一若有深意的笑道:“眼下咱们所在的界域,也不过是诸天法境中的一粒尘埃罢了,里边的诸多妙处,等韦施主将来修为到了,自然也就知晓了。” 听他说得这般晦涩,韦小九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他望着那面光秃秃的崖壁,略显焦急的说道:“咱们还是先想法子入那洞府吧,我眼下还只是炼气一层,两天不吃,可就饿得发慌了。” “嘿嘿,好,好,韦施主这几日也累了,贫僧就在后头慢慢跟着吧。”宿一一边说着,一边将地上的干粮袋子提了起来。 韦小九见他步伐稳健,气力也恢复了不少,当下也在啰嗦,便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当先朝前走去了。 方才从山腰往下看时,还觉得对面这山并不算远,可真当二人走到崖壁之下时,已经是一日之后了,韦小九看着眼前的几个鸟窝,皱眉问道:“这都走到跟前了,也看不出有啥变化,这幻阵还真是了不得。” 宿一的身子骨经过这番折腾,已是筋软骨酥,不堪用了,他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老腰,略显疲顿的叹道:“哎,这幻阵是有一些门道的,我两方才早就身处阵中了,眼前所见,也只有一半是真。” “咱们进幻阵了?”韦小九心中一惊:“洞府的入口在哪,还能看得见吗?” 宿一并未答话,只是望着前方的一处石壁,双目逐渐变得浑浊,数息之后,便听他笑着说道:“嘿嘿,韦施主,可跟紧了。”言罢,他竟直接朝着石壁走了过去。 韦小九心头一紧,可正当他想开口提醒时,宿一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诶,和尚,你人呢。”韦小九惊呼出声。 “韦施主也进来吧,贫僧就在你眼前呢。”石壁内,宿一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这......”韦小九略一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撞了上去。 身体并没有碰到石壁,他毫无阻碍的朝前走了数十步,前方只有一片朦胧的虚影,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芒闪过,在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个样,赫然便是那个在梦中见过的洞府,那一排排朱红色的木架,以及左右贯通的几间石室,与记忆中的情形完全一样,而那面半尺来高的古朴铜镜,此刻正被宿一的身形挡着。 “嘿嘿,自寻囚笼,贫僧这也算造化了。”宿一抚摸着泉镜的镜面,语气轻柔。 “可不是嘛,还没听过有谁甘愿被困起来的。”韦小九一边说着,一边朝前凑去,可当他的目光透过宿一,撇见了其身后的那面铜镜时,话音却突然消失了。 下一瞬,他坠入了一处漆黑的空间之中,眼前是一片闪着幽幽青光的水潭,水面上还飘着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的灰雾,它们追来逐去,仿佛正在嬉闹。 而自己却如同被魔头重新附身了一般,无法动弹分毫,他用力的张开嘴巴,想大声呼喊宿一的名字,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好,这是什么地方?”韦小九心中惊骇,一股冰冷的寒意顿时袭上心头,可就在这时,其肩头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随后,他便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韦小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石室之中,身上还盖着宿一的油腻僧袍。 “老和尚,老和尚。”他小声的喊了两声,刚想撑起身子,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便重新栽倒了下来。 “韦施主先略缓一会,你被泉镜蛊惑,一时半会还回不过神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虽然听着陌生,但说话的语气却又根宿一一样。 韦小九连忙侧身坐了起来,并冲着四周打量了一遍,可石室内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就在没别人了。 “你是谁,老和尚呢?”韦小九惊疑的问道。 “嘿嘿,贫僧的灵识已经重回泉镜,那具凡胎已然坐化咯。”那声音平静的说道。 “坐化了?”韦小九周身一颤,陡然间,他又想起了自己在那黑色空间内的情形,一股寒意登时又笼上了心头。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疑虑参半。 “这镜子不是认我为主了吗,怎么又蛊惑起我来了?” “嘿嘿,这却是贫僧的过失了。”那声音笑着说道:“泉镜虽已择主,但其自身也有了灵智,韦施主如今修为尚浅,若是被它蛊惑住了心神,便只能沦为一介器奴了。” “器奴”韦小九吃惊的问道:“沦为器奴又会如何?” “嘿嘿,将泉镜带到此处的修士,想来便是如此了,沦为器奴者,所思所想只有一念,那便是将泉镜藏好,不让旁人知晓其藏身所在。”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惊,不过,眼下老和尚的灵识都已经进去了,这泉镜应当不会在蛊惑他了吧? 想到这里,他正要发问,宿一却已当先说道:“如今贫僧已重新占了这器灵之位,韦施主便无需忧心了,嘿嘿,贫僧要让韦施主在百年之内凝出元婴。” 第43章 寻山觅谷 “百年?”韦小九眉头一挑,方才还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几分,他扒拉着站了起来,一边走向另一间石室,一边说道:“可别说大话,我听郑融说他那四叔结丹了百年,都还没进阶中期呢。” “嘿嘿,如今有了泉镜,自然是不能比的。”宿一轻声笑道:“不过,咱们往后就得处处小心了,郑施主的一柄飞剑,都能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是如此至宝。” 听到这话,韦小九燥热的心登时凉了下来,那尖脸道人若不是着了宿一的道,死的可就是他们三人了,他一边想着,人也走进了另一间石室之中,入目之处,尽是一些功法典籍,还有各种颜色的小瓶小罐,墙角边上,还散乱的堆着许多东西。 “嗯,这是什么?”韦小九捡起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袍子,诧异问道。 “嘿嘿,这件袍子是件风属性的法器,有着引风聚气的奇效,刚好给韦施主修炼这游风决,还有那两个蓝色袋子,是拿来储物的法器,别看它小,能装的东西可多着呢,至于这些丹瓶,贫僧也都挑拣过了,都是一些激增灵力,回补元气的灵丹,也足够韦施主修到筑基境界了。” “喔?这魔头还存着这么多好东西?”韦小九面露喜色的揉搓着手中的白色袍子,此物入手极轻,似乎还没有一块丝绢重,可将其披到身上,却能让他生出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 “可真是好东西啊!”他越看越喜欢,并随手挑起了地上的东西,那些丹瓶的质地都极其温润,拿在手里,就仿佛拿着一块宝玉,而那两个储物袋子,只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便能瞬间生出心神相连的感应,且里面的空间极大,恐怕就是将石室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去,都绰绰有余。 这么多的宝贝,一下子竟都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韦小九虽然心中激动,但也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这洞府先前的主人,为何没带着泉镜一起外出呢?他有了这么多的宝贝,又为何还要以身犯险呢?”韦小九疑惑的问道。 “这就是每个人的机缘造化了。”宿一语气平静的说道:“此地虽然有不少东西,但真正对高阶修士有用的,却是不多了,灵丹法宝,都是需要出去搜寻的,而泉镜此物,是任何储物法器都无法收入其中的,韦施主看到那块黑布了吧,往后,你可就得一直背着咯。”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头一沉,这块大家伙不但身宽体胖,还是一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宝物,就这般背着到处走,光是想想,他就有些呼吸不畅了。 此镜看着也有五尺高,青黄相间的铜框上,还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摸起来非常松软,但镜面上却非常干净,他凑近一瞥,竟能看到自己鼻翼上的白色绒毛。 “用黑布裹着,也不太妥当吧,万一被高阶修士看出来了,他要拿去,我敢不给吗?”韦小九摸着泉镜顶端的盘龙横雕,忧心忡忡的说道。 “嘿嘿,韦施主也不必太过担忧,只要不去那些名门大宗的地界,寻常修士即便想要强取,贫僧也能应付的。”说到这里,宿一略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韦施主眼下只管安心修行,此地的丹药足够筑基之用了,将来结丹、凝婴,还有化神,所需的灵丹法宝,贫僧也都会帮着找齐的。”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心安了不少,如今最重要的,当然是潜心修炼,否则也扛不动这么一块大家伙,一想到手中拿着清霜灵羽,却飞不起来,他就心痒得厉害。 随后,他又将几间石室内的东西都看了一遍,里边竟还有许多功法和低阶法器,不过,在宿一的耐心疏解下,他也逐渐弄清了这些东西的价值,既然都对他无用,那便无需理会了。 “诶和尚,你的肉身放在哪了?”韦小九看了半天,却没发现宿一的肉身。 “在洞府外头呢,韦施主待会帮贫僧将它烧了吧。”宿一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听到这话,韦小九当即走到洞门处,并将头小心的探了出去,果然,宿一的肉身正斜靠在崖壁边,神情平静,善目慈眉,韦小九看着他那双满是泥垢的赤足,心里竟生出了一丝难言的酸楚。 “一具皮囊罢了,贫僧这数千年也不知换了多少副,韦施主无需挂怀。”宿一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轻柔。 “这,我知道。”韦小九干笑一声,神色却依旧怅然:“只是,这一路毕竟是跟着这幅皮囊走过来的,平日你就老说这身子不中用了,现在终于可以一把火烧了。” “嘿嘿,轮回因果,法则之下,众生皆是。”宿一笑着说道:“此处并无风势,咱们还得另寻一处修行之地呢,将能用的东西都拿上吧。” “嗯,那就动身了。”韦小九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并将老和尚的尸身背到了稍远些的地方,一把火烧了,随后,他又依着宿一的指点,将石室内的各类法器和丹药典籍,都重新挑拣了一遍,并将它们全都装入了储物法袋。 在之后的数日里,韦小九背着黑布包裹的泉镜,将剩下的几座山都爬了一遍,虽然在这青牛山脉之中,任何地方都充斥着天地灵气,但想找到一处风势较强,又灵气更浓的地方,他的游风决修炼起来才会更快一些。 先前的几日,他们确实找到了两处灵气较浓的地方,只是,因前后山峰相阻的缘故,风势就变得极为平缓了。 直到第七日的傍晚时分,当韦小九攀上了一处两山交汇的谷口时,背后的宿一才叫他停了下来。 “此处灵气极浓,风势也不弱,依贫僧看,咱们就在此落脚吧。”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抬眼朝着四周打量了一遍,此处虽然山势不高,但胜在前后皆无遮挡,且谷口正处于两座孤峰的交汇之地,凛冽的山风刮得呼呼作响,倒真是一处绝佳的聚风口,他缓缓解下泉镜,并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了风袍之中,下一刻,一股刺目的白光在风袍的外层泛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韦小九竟然感应到周遭的呼呼山风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回到了洞府一般,整片山谷都变得极为安静。 不过,这古怪的情形只持续了两息,下一瞬,一股凛冽的山风便毫无征兆的卷了下来,韦小九不防之下,竟被刮得倒退了丈许,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果然是个好地方,这风刮的,跟在飞剑上也丝毫不差。”韦小九忍不住惊叹一声,不过,此地没有林木遮挡,若是从上往下看,整个谷口的情形便被一览而尽了,他眉头一皱,当即开口问道:“这里可是青牛山脉,万一哪天有高阶修士飞过,咱们岂不就被人看到了?” “嘿嘿,韦施主且放宽心。”宿一笑着说道:“贫僧既选了此处,自然就有遮蔽的障眼之法,如今有了泉镜,在这青牛山脉便无需多虑了。” 第44章 神道山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可正当他想问要如何遮掩时,前方的一处草垛却突然抖动了起来,随后,一只胳膊般大的灰兔窜出了半截脑袋,兴许是瞧见了他,只顿了一下,它便重新钻了回去。 韦小九喉结滚动了一下,肚子竟咕咕噜的响了起来。 “终于有肉吃了。”他面露惊喜的呢喃道,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靠着先前带的干饼充饥,且眼下也吃得不剩多少了,宿一还以此事打趣,说他啃了数千年的馒头,现在终于可以消停了。 而韦小九若想完全辟谷,至少也得筑基之后才行。 “这儿的兔子,也不晓得够我吃多久。”他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青绳法器,一边朝着草垛走去。 “嘿嘿,这荒山僻野的,倒是不缺吃食。”宿一笑着说道:“鹿羊鼠狐,光是这两座山脚,就有不少了。”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不禁更饿了,他熟练的拧出了一个套结,并将它摆到了草垛前方的空地上,还拔了许多嫩草撒上遮掩,这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手艺,小到山鼠,大到野狼,他可都套过不少。 “诶,好啦,你可得我帮盯着点。”他一边说着,一边退到了一处地势较低的山坳上,并将泉镜的边角处仔细裹好。 “韦施主放心,这兔子还没出窝,贫僧便能察觉到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就不再多言了,他找了一处较为平整的石面,盘膝坐下,并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六七瓶丹药。 “嘿嘿,这里边最低也是筑基期的灵丹,韦施主先将红色药瓶里的丹丸掰成十份,五日之内,只需服用一粒碎丹便行了。”宿一轻声说道。 韦小九闻言,当即拧开了红色丹瓶的塞子,并从里边倒出了一粒黑乎乎的丹药,他小心的在其身上抠下一小块,而后直接捻进了嘴里。 “还挺甜,就是有些少,不够嚼的。”韦小九咂吧了一下嘴,那一小粒碎丹还没有鼻屎大,刚刚入口就自己化掉了,不过,数息之后,一股淡淡的甜意便涌了上来。 “赶紧运功吸收吧,兔子那里,有贫僧盯着呢。”宿一语气郑重的说道。 韦小九闻言,当即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并逐渐收敛心神,催动起了游风诀的功法。 千寒大陆的极西边,与空天寒域的交界处,横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海,在千寒大陆的修仙者口中,此地名为鬼门瘴,而在空天寒域的修仙界,它又被称为无根炼狱。 相传这鬼门瘴东西纵横上万里,是那鬼物妖魔的存身之地,寻常修士若是误入其中,即便没有遇上高阶妖兽,仅是那些瘴气毒雾,就足以致人于死地了。 不过,也正因为鲜有修士踏足的缘故,里边的天地灵材也积存了无数岁月,光是在鬼门瘴的边缘之地,就时常有人寻到上百万年的地仙灵根,而在那灰雾之海的最深处,听说还存活着许多上古遗落的混沌仙材,不过,那些都是化神修士才能用到的至宝了,寻常修士仅仅是在边缘之地游走,就已是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了。 然而,在这片一望无边的雾海之中,一座泛着紫光的孤峰山影时隐时现,它藏在灰蒙蒙的浓雾之间,稍一分神,便再也瞧不见了。 此山,名为神道山,此界有很多人都听过它的名字,可真正亲眼目睹过此山的,却少之又少,相传此界的许多仙宗大派,都是此山分散在外的守阵之点,而若要进入真正的神道山,就必定需要经过数次传送,方可到达。 而此刻,在紫光缭绕的神道山中,一位年轻的小和尚正倚在古刹的门阑上,两眼出神的发着呆,在其身后,佛音袅袅而来。 就在这时,一只青黄参半的蝴蝶突然落到了他的肩上,小和尚侧头一瞥,笑逐颜开。 “你又来看小僧啦,好些日子没见着了,小僧还以为你跑到山外去咯。”小和尚笑着说道。 然而,他话音方落,一位同样年轻的公子便走到了他的跟前,在其身后,还远远跟着两名白须老道。 “你是柳三郎?”小和尚抬头望着年轻公子,眼含笑意:“也是大祭子。” “喔?”年轻公子面露诧异,但当他看到小和尚肩上的那只蝴蝶时,便释然一笑了。 “是这只蝴蝶跟你说的?” “不是它,是小衣说的,它是一只飞蚁。”小和尚平静的说道。 “我原先还不信,却没想到,还真有此事。”年轻公子平静的说道:“你只每日看花戏蝶,便能悟道筑基,这可是真的?” 听到这话,小和尚只是心不在焉的应道:“人人都这般说了,想来就是真的吧。” 眼见他这般轻慢,年轻公子也不生气,只是疑惑的问道:“可你从不修炼,腹中空空,那法力根基,又是从何而来呢?” “诶,此言差矣。”小和尚依旧心不在焉的说道:“天地虽空,却能装万物,顽石虽实,却只能静卧山中,大祭子从上界而来,当知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方是大用之物。”说到这里,又撇了一眼肩上的蝴蝶,继续说道:“去吧,你虽是灵蝶,却也活不过三载,以有尽的光阴,去求那无尽的仙道,岂不是自寻烦恼。” 见他这般神神叨叨,远处的两名白须老道不禁都是眉头微挑,摇头轻笑。 可那名大祭子的神色却突然变得异常凝重,他双目出神的望着小和尚肩头的蝴蝶,沉吟良久。 “在下受教了!”他突然退后两步,并朝着小和尚躬身作了个揖。 “大祭子客气了。”小和尚神色平静的受了这一礼,而后便站起了身,淡淡说道:“大祭子从上界而来,当是有着紧要之事,还是尽早吩咐吧。” “吩咐不敢,在下想见一见当年的守雾幻兽,此界能寻到它的,恐怕也只有觉空道友了。”大祭子神情肃然的说道。 “喔,是弥灵前辈啊。”小和尚似笑非笑的说道:“前些日子,它刚刚产下了一枚小蛋,大祭子此时前去,只怕会触了它的逆鳞。” “什么?”大祭子面色微变,不过,在沉默了数息之后,他还是拱手说道:“无论如何,还是得见一见,它被师尊压在此界已有数万载,若能助我完成此行之事,我倒是可以替它解开封印。” 第45章 尝试筑基 “喔?解开封印?”小和尚略显讶异的说道:“若真是如此,小僧传个话,倒也算帮了它一把,此事可为。” “那,就有劳觉空道友了。”大祭子拱手作揖。 “嘿嘿,此事虽可为,却也急不得。”小和尚一边说着,人也重新坐回了门阑边上,神情悠然:“小僧的游心之法能否遇上弥灵前辈,也需讲究个机缘,快则三日五日,慢则一年半载,大祭子可不要着急。” 听到这话,年轻的大祭子眉头微皱了一下,但随即,便听他淡淡说道:“不急,能找到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觉空道友,在下便住在神道窟中,若是寻到了此兽,还请以传音法符告知一声。” “小僧知晓的。” “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言罢,他又冲着小和尚拱手作了个揖,这才转身离去。 高空之上,两名老道神色疑惑的互望了一眼,随后,其中一名便拱手问道:“大祭子,这小觉空虽然只有筑基修为,但平常若想寻个东西,不消片刻,也就寻到了,这一年半载的说辞......”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才稍显迟疑的说道:“要不,就让老朽在去跑一趟吧,小觉空的师尊净尘上人,倒是个通透之人,大祭子的事情,他必定会尽心尽力的。” 听到这话,站在法器前方的大祭子并没有直接回应,沉默了数息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我受命大祭子,也不过才半日功夫,他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见他问的是这事,两名老道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沉吟片刻之后,另一名老道才拱手应道:“呃,这小觉空身负游心之法,天地万物,皆可与其同心共念,虽说祭子殿中并无蛇虫鼠蚁,但老祭子不是还养了一只三面银狐嘛。”说到这里,他便突然顿住了,似乎对提及老祭子的事情颇为忌讳。 “三面银狐。”年轻的大祭子略显困惑的呢喃道:“那只妖狐不是已经元婴后期了吗?怎么还会被他借去六识?” “嘿,大祭子有所不知,别说是元婴后期的妖狐,就是山外那些化神鬼物,也躲不开觉空那小娃子的窥探。” 听到这话,大祭子的神情愈发凝重了起来。 “他这游心之法,真的只是凭空自生?”他语气狐疑的问道。 “确实如此,为了此术,老祭子也曾派了不少资质出众的弟子前去研习,却无人一能够摸出根底。”另一名较为干瘦的老道趋前两步,拱手说道:“这尘缘刹里多是修大乘宝典的,只这小觉空整日既不念佛,也不修法,就爱看些花鸟虫蚁,当真是个神痴魂迷的,这游心之法,便是他九岁那年凭空筑基后,突然开悟而来的,如此怪事,可真是闻所未闻。”说到这里,老道略顿了一下,这才笑着说道:“嘿嘿,也不瞒大祭子,自从这小觉空开悟之后,属下的清风观内,可是连一只蝼蚁都不敢留咯。” 听他这么一说,大祭子兀自沉吟了片刻,才淡淡说道:“感应万物之法,在上界也只是略有听闻,可这凭空开悟之事,却是亘古未有,此人,将来可不简单。”说到这里,他突然轻抬左手,指着身下的某处,沉声说道:“去祭子殿。” “是。”身后两名老道拱手应声。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稍一恍神,七载光阴匆匆飞逝。 在这数年之间,孤峰上方也时常有高阶修士飞过,但无一例外,都被宿一以泉镜的神通给遮了过去。 在聚风口周遭,灰兔已被韦小九抓得绝了迹,不过,此地深山僻野,却也不缺吃食,他盛夏摘野果,深秋捕山珍,日子倒还过得安闲舒坦。 而他修炼的游风诀,兴许是被宿一删繁就简过的缘故,其修炼速度确实快得惊人,再加上有这么多高阶灵丹的辅助,如今的他,已是踏入了练气期的圆满之境,今日,便要开始尝试筑基了。 “老和尚,这丹药吃的这么杂,真的没事吗?”韦小九盯着手心上黑红黄三种颜色的碎丹,隐隐有些担忧。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那清亮的眼睛,唇边也长出了一些稀疏的胡渣,此时的韦小九,已然没有了当初的青涩稚嫩,却也变得俊朗了不少。 “韦施主尽管放心,区区丹药之辅,贫僧还是不会用错的。”宿一语气柔和的说道:“上次只是药量没掌控好,今日可是要冲击瓶颈跨入筑基的,贫僧已是慎之又慎了。”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只能低声应道:“那,那好吧。” 两年前,因为筑基期的灵丹已经全部用完,他便依着宿一的指点,开始服用结丹期的碎丹,然而,当他服下丹药之后,却出现了气机溢散,经脉逆转的情形,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直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而宿一对此也没有半点法子,在足足煎熬了六日之后,他体内的药力才逐渐退去,在之后,他服用了许多疗伤固本的灵丹,并运功疗养了月余时间,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经历,才让宿一察觉到这结丹期的培灵丹,或能对他将来冲击筑基瓶颈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三种丹药,既护住了经脉,又能稳住气机,与贫僧见过的数十种筑基丹都是差别不大的,韦施主若能在气机灌顶时保住神智清醒,在将气机引导至丹田之中,这筑基也就成了一半。” “一半?”韦小九忧虑的问道:“若是筑基未成,会如何?” “诶,不成也无妨嘛,这本就不是真正的筑基丹丸。”宿一语气轻松的说道:“筑基未成,咱们便去坊市换一些筑基丹重新筑基,并不打紧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原本按着宿一的意思,等他筑基之后,就直接前往落霞山脉,可毕竟路途遥远,这一去说不准就是数十年,爹娘可等不了他这么久,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得先回家一趟,想到这里,他心念一横,便将手中的黑色碎丹塞进了嘴里。 “开始吧。”韦小九神色凝重的低喝一声,下一瞬,其身上的风袍便泛起了一层刺目的白光,而谷口上方的凛冽风势,也如同倾盆倒扣般的狂卷而下,一时间,整片山谷皆是飞砂走石,遮天蔽日。 第46章 筑基修士 眼见他一上来就使出了十成的法力,宿一当即笑着传音道:“嘿嘿,就是如此,全力运转,更容易凝聚气机。” 他话音方落,聚风口的上方便形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蜿蜒风柱,凛冽的狂风夹着尘土与杂草,竟渐渐将高空中的风柱染成了土黄之色,而韦小九的识海此刻也正在变得滚烫,一股躁动的气息缓缓升上心头。 “终于要来了。”感受到这股异样,韦小九立刻服下了另一粒红色碎丹,并开始尝试将这股灌顶的气机引向丹田。 只是,他接连尝试了数次,那股气机却丝毫动弹的迹象都没有,无论他徐徐引导还是想强行剥离,它都是纹丝不动,且正在越聚越浓,就这般拖了一刻钟后,他用来牵引气机也神念之力也被一股脑的卷了进去,至此,他识海中的狂暴气机算是彻底失控了。 “不好,引不下去,完了。”韦小九心头一紧,正想尝试中断施法,宿一的声音却突然传来:“赶紧服用黄色丹丸。” 韦小九闻言,当即曲指一弹,那粒黄色碎丹便没入了他的口中,数息之后,一股冰凉的气息缓缓渗入了混乱的识海,也让他焦躁的心神得到了片刻的清明。 “韦施主,这清心丹,是持续不了多久的,得赶紧将气机引下丹田才行。”宿一语气郑重的说道。 “都试过了,根本无法撼动。”韦小九焦急的应道,此时的他已经有点束手无策了,这气机如同盘石一般,稳稳的扎在了识海之中,别说引下丹田,就是想让它稍稍挪动半分,也是千难万难的事。然而,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心念一横,立刻将游风诀的功法运转到极致,想试着最后拼一拼,看能否撼动这股气机的桎梏。 半晌之后,脸色已经由红转紫的韦小九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望着前方的黑色布裹,神色惊慌的说道:“和尚,你还有没有法子?我是实在没招了。”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数息之后,才听宿一凝重的说道:“只怕已是进退两难咯,韦施主先服用一粒黄丹,在试着收紧功法,看能否让这股气机自行消散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心知今日是筑不了基了,虽然有些灰心,但也只能如此了。 他深吸一口气,并缓缓将运转游风诀的法力收紧,可他刚刚有所动作,识海中的气机便突然躁动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裂一般。 “不妙,韦施主重新运转法力,先将气机稳住。”识海中突然传来宿一急促的传音,而韦小九也察觉到了此举的不妥,听到这话,便连忙将游风诀的功法重新催发到了极致状态,数息之后,他才勉强将这股动荡的气机给稳固了下来。 “诶,当真古怪。”宿一颇为无奈的传音道:“既然无法自行消散,韦施主就试着修炼筑基初期的功法吧,以修行化凝晶,或可将这股气机慢慢化掉。”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顿时有些暗暗发苦,他耗了这大半日,心神与识海都有了气竭的疲顿感,若是强行以筑基期的功法来化,起码也得在耗数月以上。 “可眼下的情形,跟修行完全不同啊,要稳住这股气机,就用尽了心力,哪还能分心修炼呢?”他略显焦躁的说道。 “诶,韦施主就先勉为其难吧,先让贫僧观详观详,指不定待会就有应对之法了。” 现在才观详?这都什么时候了!韦小九心中苦涩的想道,原本宿一说这区区筑基并不打紧,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凶险,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自己也只能依言照做了。 就这样,韦小九每隔半日,便服下一粒回灵丸的碎丹,如此极端的以药续灵,也还算勉强稳住了一心二用的局面,只是,这筑基初期的功法所消耗的灵力也不是先前所能比的,而他手中的丹药却已经所剩无几了。 聚风口上方的蜿蜒风柱,已是越卷越大,周遭山脉的风势,也渐渐围聚了过来。 日月轮转,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谷口两边的崖壁,已经被狂风卷成了一片黑红相间的嶙峋石岩,入目之处,再也看不到半点沙泥草屑。 待到第六十九日的时候,那数十丈高的蜿蜒风柱突然在高空之中凭空崩散,在几声残余的呼啸声过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韦小九两眼紧闭,脸色青紫,脖颈处还黏附着一层淡淡的黑垢,仿佛一具已死去多时的尸身。 “嘿嘿,没想到能如此侥幸,韦施主当真是有造化啊,看来这游风决还得在改动改动,否则将来结丹就更难了。”不远处,黑布包裹着的泉镜突然朗声轻笑。 经过这些时日的仔细观详,宿一终于明白了筑基失败的原因,那股凝结成型的气机之所以无法撼动,完全是因为灵力的根基太过稀薄,也怪他将这游风决改得太过偏激了,虽然提升了修行的速度,但修为的底子却没能打牢,这就如同虚胖之人提不起一盆清水一般。 可听到他的话,正在闭目凝神的韦小九却突然眉头微皱了一下,此次筑基,他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若不是已经没有了退路,他早就中途停下了,体内的五脏六腑,此刻仍如同放在火架上烘烤一般,剧痛难忍,识海中的气机虽然已经平缓了下来,但他整个人却依旧处于昏沉之中。 不过,也幸亏宿一及时发现了其中的缺陷,让他从冲击瓶颈改为了修炼筑基功法,这才让他渡过了此劫。 在之后,他又依着宿一的指点,重新撼动那已经逐渐平缓下来的气机,也算他造化不小,在大量丹药的辅助下,他竟然冲破了气机的桎梏之力,并将它们源源不断的引入了丹田之中。 百脉汇流,共筑灵丹,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名筑基修士了。不过,因为先前的低阶丹药都已用完,他其间便硬着头皮服下了许多高阶丹药,驳杂的药力加上其自身根基的浅薄,这就使得他在筑基成功后,陷入了气机肆虐,经脉受创的处境。 “嘿嘿,日后在兼修大轮法典中的凝实心法,还有颠倒决里的回灵之术,这底子也就慢慢补回来了,至于神通手段嘛,还是先放一放,不着急。”黑色布裹内,宿一似乎在自言自语。 第47章 归心似箭 三日之后,韦小九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但下一刻,他的面容便扭成了一团。 “啊......还是太疼了。”他浑身战栗的低吼着,原本坐直的身子,此刻也蜷缩成了一团。 “收了功法,便只能硬撑了,灰色丹瓶里是疗养经脉的灵药,韦施主可直接服下半粒。”识海中响起宿一的声音。 听到这话,韦小九连忙催动一丝灵力,掌心处顿时白光一闪,现出了一个灰色丹瓶,匆匆服下半粒后,他那青紫的面庞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无妨的,此丹连服数日,再辅以功法疗养,很快便能恢复了。”宿一见好转了一些,便继续说道:“贫僧已将这游风诀重新改动了一番,虽然修炼起来略慢了一些,但已保准是万无一失了,韦施主往后照此修炼便可。”言罢,一本典籍便凭空飘到了韦小九的眼前。 “又改成啥样了?”韦小九面容扭曲的呢喃一声,此时的他虽然好受了一些,但经脉中的煎烤之痛仍是非常难忍。 “嘿嘿,贫僧往里边加了凝厚根基的凝实心法,以及专门恢复法力的回灵之术,这两种也都是顶阶的秘术,且修行起来也极为简单,韦施主只管放心修炼。” “这,这东拼西凑的,是不是太杂了些?”韦小九略显忧虑的问道。 “诶,无妨的,此两种都只是辅助的秘术罢了,对主修的游风诀是没有影响的,至多,也只是结婴之期略慢了三四十年罢了。”说到此处,他略顿了一会,见韦小九仍旧皱着眉,便继续说道:“有贫僧在,是出不了什么大岔子的。至于那些神通手段,都太过耗时,等将来结成了元婴,韦施主便有了千岁的寿元,那些顶阶秘术,仙兽仙器,皆是抬手可取之物罢了,不必着急的。”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虽不尽信,但他心中也十分清楚,眼下自己的修为低微,尽快提升境界才是最重要的,眼下自己也算是身怀至宝了,万一见到了修仙的同道,他也得想尽办法躲远一些,想到这里,他烦躁的心绪也瞬间平静了下来。 “行了行了,听你胡扯,这心境都好多了,诶,等我养好了伤,还得先回一趟村子,去了落霞山脉,就不晓得还能不能再见到爹娘了。”言罢,他又接连服用了两种疗养经脉的丹药,并缓缓运起了法力。 九日之后,青牛山脉极北之地的一处山脉上空,一根黑白相间的巨大翎羽忽然划过天际,初看之下,只觉得它像一朵山间流云,杂乱轻飘,随风飘荡,但只要留心观察便会发现,它飞掠速度竟是快得吓人,只是一恍神的功夫,它就飘到了遥远的天边。 而坐于这朵流云之上的,却是一名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他盘膝闭目,单手掐诀,周身上下还泛着一股刺目的白光,倒是颇有几分飘逸出尘的仙人气派。 而在其身后,还横放着一块半人来高的黑色布裹。 “嘿嘿,这游风诀还不错吧,加上这清霜灵羽,只怕就是筑基后期,也没有韦施主飞得快咯。”一道平和的声音从黑色布裹中传出,数息之后,又听它继续说道:“待学会了那回灵之术,这操纵灵羽的法力损耗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听到这话,年轻男子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清亮的眸子略过下方的群山,而后又折回灵羽之上。 “筑基之后,游风诀也能吸取风灵之气来回补自身了,即便没有学会回灵之术,我也能飞上十天半月的。”年轻男子面现一丝得意。 此人正是从聚风口一路赶来的韦小九,眼下他可是归心似箭,所以即便已经连续飞行了两日,也仍然看不出他有丝毫的倦意。 筑基成功之后,他驾驭这清霜灵羽的速度确实比当初的郑融快上了不少,而且游风决吸取的风灵之气也正在不停的回补他损耗的灵力,如此一进一出,循环往复,也正符合了那凝实心法的凝厚根基之道,经过两日的细心感受,他眼下已逐渐摸到了灵力凝结的玄妙之处。 望着天地尽头那昏红的残阳,再想到归期已近,韦小九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难言的快意。 “轮回之外,长存天地。”这是游风诀里的一段话,他此时念出来,似乎是真的感受到了这八个字的雄浑浩荡。 “真快活啊,和尚,你不是能寻到宝贝嘛,这落霞山脉那么远,要我说咱们还是先别去了。”说到这里,他又伸手轻抚了一下身下的清霜灵羽,继续说道:“反正我这修为也护不住东西,你洞府里那些宝贝,还是先放着吧。” “嘿嘿,韦施主既如此说,那便先不去了。正好,也趁便将凡尘俗事了了,嘿嘿,那也是一番因缘造化。”宿一也知晓他的少年心性,且如今刚刚筑基成功,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嗯?凡尘俗事能有什么造化?”韦小九听他这话说得古怪,当即眉头一皱,继续问道:“和尚,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就别卖关子了。” “嘿嘿,韦施主的命数已被泉镜所扰,是没有定数的。”宿一笑着说道:“不过,这千条万道,总归也是因势而变,眼下,无论韦施主选哪一条,都不会有生死之患的。” “还是在卖关子。”韦小九小声嘀咕道,虽然他也在宿一的帮衬下用过泉镜,但令他气恼的是,这轮回之道窥视外物倒是可以,可每当要看自己的命数时,却只能看到成百上千种不同的变数,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就能看个五六息,不过是平白浪费灵力罢了。 一念及此,他便继续问道:“这灰瞳之气和泉镜都看不清自己的命数,那要怎么趋吉避凶?” “嘿嘿,这不是还有贫僧嘛,”宿一笑着说道:“有泉镜的庇护,便是跳出了此界的法则之外,连天地法则都看不清,韦施主也就成了一个异数,无论命数如何变化,里边的因果牵缠,也都是有迹可循的,韦施主只管去做该做的事,见该见的人,百脉汇流,皆可逢凶化吉。” 韦小九听他讲得云里雾里,就跟没说似的,一时也没了意兴,不过,自从他将游风决和凝实心法一齐催动后,丹田内的灵力确实凝厚了些许。 “和尚,这凝实心法确实是好东西啊,只是,同时修炼两种不同的法决,实在是太累了,你以前也是这般修行的?”他面露疑惑的问道。 “这是自然。”宿一轻声说道:“这凝实心法能够将灵力凝结凝厚,是修行者的根基,但也只是辅佐的秘术,想要提升境界,还是得靠主修功法游风决的,韦施主不必心急,将来同修三诀、四诀都是寻常之事,慢慢就习惯了。” “三四种同修?”韦小九心中一惊,眼下自己同修两诀,就已经左支右绌了,要是三四种同时修炼,他光是想想,就有点倦意上涌了。 “诶,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在过半月,也该到家了。”他望着昏红的残阳,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而后又单手连点,身下的清霜灵羽登时又快了三分。 第48章 重回南境 深夜时分,在天水城以西的一个小村庄内,只有一户人家还点着昏暗的烛火,在朦胧的月色下,整片村落幽静得像是一座荒岭,闪着银白光芒的清霜灵羽漂悬于高空之中,远远望去,竟如同鬼火一般。 “奇怪,村里怎么多了一些兵卒,爹娘也不见了。”韦小九站在灵羽之上,眉头微皱。 宿一见他脸色阴沉,当即笑着说道:“下去找个乡亲问问,也就知晓了。” 韦小九闻言,身形陡然下沉,数息之后,他便落到了一间由糙土围成的老院墙内。 “咚咚咚。”他并没有直接潜入,而是在门板上轻轻的叩了三下。 “谁啊,这都大半夜了,有事明儿再说吧。”里头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六叔,我是小九。” “哎哟,是,是三哥家的小九吗?”里头的男子似乎非常吃惊,随后,便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似乎碰翻了不少东西。 韦小九心中一暖,轻声说道:“六叔您慢点,也没啥急事。” “诶,不碍事,不碍事的。”一名面容黝黑的老汉趔趔趄趄的拉开了门栓,他本想将韦小九拉进屋里,可手伸到一半时,却又突然顿住了。 “呃、嘿嘿,瞧我这双脏手。”老汉将手收回,并往自己的身上搓了搓,颇为羞惭的说道:“小九如今可不是寻常人了,咱们进屋说吧。” 看着这个从小逗着自己长大的六叔,竟变得这般生分,韦小九不禁鼻头一酸,不过,眼下爹娘的音讯要紧,他也就不故作客套了。 半刻钟后,一道白虹从这间破败的小院内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略一盘旋后,便朝着西南方向飞掠而去了,其势如坠星,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划到了遥远的天边。 韦小九脸色阴沉的站在灵羽之上,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少见的寒意,良久,才听他冷声的说道:“这定南侯还真是厉害,靠着几片金叶,就查到了这里,当真是我大意了。” “嘿嘿,也没什么稀奇的。”宿一笑着说道:“凡尘俗事之中,也就是个趋利之道罢了,那秦连疆贫僧倒是识得的,也算颇懂轻重,你六叔不是也说了嘛,人家可是以四匹软塌的侯车迎过去的,他呀,无非是惦记着你这个风仙师罢了,那个叫秦如卿的小女娃,怕是已在为你尽儿媳之义咯。”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不禁想起了在侯府时的种种情形,还有秦如卿那仙子般的姿容,他当年确实是将人家整个侯府都给诓了,一念及此,他也不由脸上一热,不过,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又阴郁了下来。 “哼,无论如何,他都做得过头了,惦记我?我看他这分明是在要挟我。”韦小九冷冷的说道。 “嘿嘿,且去看上一看,就都知晓了,说不定,韦施主还能同这秦家,一起了了这份凡俗心结呢。” 见他又在瞎打机锋,韦小九也就不再多言了,他神色肃然的望着定南城的方向,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戾气。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外的定南城中,昏暗的月色将定南大街映照得异常萧索,凛冽的秋风呼呼的刮着,将侯府内的灯笼吹得吱吱乱摆。 侯府后院的一间厢房中,秦连疆正在与几名心腹将领低声交谈,那位莫长由也坐在一旁,时而轻轻点头,时而抚弄着他的山羊胡须,而正当众人的心思都斟酌着所议之事时,一道洪钟般的巨响却突然从门外滚了进来,窗户和门板也哐当哐当的晃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崩裂一般,房中众人虽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仍是给唬得心惊胆战。 “来人啊,这是怎么回事。”秦连疆率先回过了神,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惶,冲门外大声呼喝,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外头的亲兵应声,众人顿时都是心中一沉。 “侯爷,还是由我去看看吧。”莫长由倒是颇有胆气,他话刚说完,人已走到了门前。 “砰、砰。”刚刚拉开门栓,一阵凛冽的寒风便冲开了门板,一时间,房中尽是呜呜之声,众人顿时都打起了寒颤。 “你,你是风仙师?”站在门口的莫长由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透过他的肩头,见廊道上正站着一名身披白袍的年轻男子,虽是深夜,但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白芒却格外刺眼,也将他的容貌映照得一清二楚。 不过,此人虽然风姿俊逸,但脸色却异常阴沉。 秦连疆稍一恍神,便立刻迎了出来,他对着韦小九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正想开口说话,却突然听到一声冷哼,他心中一凛,连忙收住话头,退到了一旁。 房中众人虽然都是他的心腹,但看着眼前的情形,也自然知晓此事已由不得他们逞能,这里边地动山摇,外头的数十名亲兵却仍在那杵着,除了那传说中的神仙,谁还能有这般手段。 “侯爷,我爹娘身在何处?”韦小九直接开门见山。 秦连疆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听到这冰凉的语气,他连忙开口回道:“在城西的侯府偏院,如卿也在那照料着二老呢,连疆也是一片好意,还望风仙师能听上一听。”他把话说得奇快,生怕韦小九会失去耐心,从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闲话过后在说。”韦小九冷声说完,便单手一扬,数丈宽的清霜灵羽顿时在庭院上空显现,紧接着,一股磅礴的风势席卷而下,直将众人吹得眼前一花,在想看时,那道刺眼的白芒已经飞到了高空之中。 而院里的那些亲兵,此时却像是刚刚睡醒一般,也纷纷回过了神,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将领面露疑惑的拱手作揖:“侯爷,有何吩咐?” 无人回应,秦连疆神色复杂的望着高空,久久不语。 莫长由见此情形,当即上前几步,轻声说道:“侯爷,四小姐在那边呢,此事有喜,无需多虑。” 听到他的话,秦连疆只是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数息之后,才听他沉声说道:“如今想来,当初行事确实有失分寸了。” “呵呵,我看未必。”莫长由轻笑一声,也是沉声说道:“咱们南境的局面,本就已风雨飘摇,侯爷当断则断,也该借势而为了。” 听到这话,秦连疆顿时两眼一眯,片刻之后,他转头与莫长由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目中含笑。 第49章 香火传承 高空之中,韦小九的脸色却是颇为复杂,他方才本想杀掉几名侯府的侍卫,给那秦连疆一点颜色瞧瞧,可事到临头,他却又心软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秦连疆既然敢堂堂皇皇的将爹娘接到这里,就不会对二老做出什么不利之事,可说到底,这也算触了他的逆鳞。 “和尚,那些侍卫眼睛瞪得这么大,当真就什么都瞧不见?”韦小九想起方才的情形,顿时一脸艳羡的说道:“这幻术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嘿嘿,这本就是灰瞳之气的神通,只需将他们的六识封闭起来就行了。”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见韦小九仍是两眼灼灼,便继续说道:“这些小道对修为无益,不过是徒耗心神罢了,韦施主眼下还是专心修炼游风诀吧,将来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些小道之术。”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他仔细一想,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我身上带着这么多法器,却什么都不会用,这也太没劲了。” “呃,这个。”宿一听他这么一说,也只能悻悻的笑道:“嘿嘿,韦施主如今已经可以操纵风劲之力,将一些法器混于风势之中,再加之贫僧的障眼幻术,伤人于无形还是不在话下的。”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立刻将神识散入了储物袋中,数息之后,他掌心处白光一闪,现出了一堆细沙。 “那些飞剑都太大了,藏不住,倒是这些沙子,还挺硬的。”他小心的摩挲着掌心上的细沙,却突然感到指尖一痛。 “嘶,不仅硬,还很尖利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殷红顿时浸到了细沙之上。 “嘿嘿,这可是品阶不低的法宝咯,跟韦施主的风劲之力倒是合衬。”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喜,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感应到了爹娘的气息,就在他们下方的一座红瓦白墙的宅院之中。 “终于回来了。”韦小九深吸一口气,身形也瞬间下沉。 “嗯?她也在?”刚刚落到院中,韦小九便感应到,此地除了十几名普通凡人以外,那秦如卿竟也住在这里。 “炼气六层,倒也不慢了。”他以神识毫无顾忌的扫视了一通,便看出了她如今的修为。 “什么人?”一声喝问从身后响起,韦小九轻轻转身,与院门外的秦如卿四目相对。 “四小姐,又见面了。”眼前的秦如卿清冷而美艳,已完全出落成了一位绝色佳人,韦小九不禁心中一动。 “你,果真还是回来了,我是该叫你风仙师,还是韦小九呢?” 被她这么一噎,韦小九登时脸色涨红的应道:“韦小九也可,风仙师也行,怎么,修仙之人不能有道号吗?”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变得清冷了几分。 “哼,还是那般能言善辩。”秦如卿也以冷声回应,虽然她看不出韦小九如今的修为,但久居人上的傲气,也不是一时就能改的。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我怎么看不透。”她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 韦小九瞧她这般作态,与曾经密室里那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已是判若两人,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也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我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爹娘之事,就算了,你走吧。”言罢,他抬手一挥,一道刺眼的白芒顿时将他给罩在了其中,凛冽的狂风从高空卷下,在两人的中间形成一条蜿蜒的风柱。 感受到这股庞大的灵压,秦如卿顿时面色微变,但听到这般冷漠的话,一股火气却涌上了心头。 “哼?筑基修士?可真是了不起啊。”她面带讥讽的哼道。 然而,面对这番挖苦,韦小九却没有理会,他神情淡漠的看了秦如卿一眼,便转身走向了厢房,待到门边时,他轻轻解下了背后的黑色布裹,然后便盘膝坐到了地上。 眼见他这般轻慢自己,秦如卿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复杂,不过,她也没有在说什么,眼前之人,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取笑的庄户小子了,这点分寸,她一个侯府的郡主,又怎么会掂量不清。 迟疑片刻之后,她便转身走出了院子,不过,她并没有离开这座府邸,而是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厢房之中。 次日辰时,当二老推开屋门,看见外头坐了一宿的韦小九时,自又是一番难以言状的喜泣情形,而在粗略的寒暄过后,他那精明的爹便将他拉进了里屋,并进行了数个时辰的盘问,对此,韦小九也只能一五一十的慢慢道来了,他这些年的境遇其实并不复杂,不消片刻便讲清楚了。 而二老心心念念的,其实也不过是香火传承之事罢了,韦小九此番回来,本也存着为二老了却此念的心思,所以无论爹娘说了什么,他都只是不停的点着头,统统应了下来。 在之后,二老也对他讲了这些年定南侯爷对他们的种种照拂,以及将他们“接来享福”的目的,韦小九听着听着,也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自五年前他们被接到此处后,这定南侯便是以至交世族之礼在照拂着二老,不仅派了十余名下人前来服侍,还寻来了不少名医治好了他娘的旧疾,只是,二老平白享受着这无功之福,心中难免感到不安。 而那位侯府的四小姐自从转居到了此处,也是整日闭门不出,二老同她也只是见过数次,若依他爹的意思,韦小九若真跟这位四小姐好上了,说不好就只有入赘的份了。 此时的大周国,早已是诸侯割据的局面,听说那北边和东边的两位侯爷都已经被王师剿灭了,若当真如此,那这南境的战事,恐怕不久就要烧到定南城来了,韦小九听着老爹的讲述,顿时心中一沉,冷声说道:“小九既然回来了,咱们明日就走,这秦连疆想浑绑蚂蚱一锅炖,咱们可不陪他。” “诶,爹娘倒是无妨,好赖不过是一条老命罢了。”韦定三不以为意的说道:“只是你如今这般,一去就是十年八载的,我跟你娘岁数都不小了,还能不能等到你下次回来都是两说的事,咱家要是断了香火,我俩就是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劲头?”言罢,二老皆是两眼灼灼的紧盯着他。 第50章 尘缘未定 见爹娘死死抓着这个老调,韦小九顿时苦笑着道:“儿子既然应了,就肯定会成了亲,续了香火再走,您二老就赶紧去张罗吧。” “诶,你这么说,我跟你娘也就踏实了!”韦定三咧嘴笑道:“其实这侯府的四小姐,也是个心善的,不管入赘还是娶回咱们韦家,能续了这香火就成,你要是也对她有这份念想,那咱们就把这亲事给定了,可你要是对她没有这份想头,爹就得趁早去跟侯爷说清楚,也好给你去张罗其他人家。” 听到这话,韦小九略一思忖,便摆手说道:“就算是跟她定了,那也是娶回咱家,没有入赘的事,不过,儿子可不想二老往后去供着这尊菩萨,还是张罗其他人家吧。” “诶,菩萨不披萨都不打紧的,不过,你既这般说了,我明儿就去侯府递个拜帖。”韦定三咧嘴笑道:“这寻常人家的好闺女也多是的,无非就多给一些黄锭子罢了,你给咱家续上了香火,往后也就能安心去求你的仙道了,你说是不是这理。” 韦小九见老爹把话说得这般明澈,一时也是心中微酸,仙道缥缈,这里俗事一了,将来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在回来了,爹娘年月不多,是等不了他的,虽说在轮回之中,他韦家的香火也不过是旁人的重生罢了,但这事又如何指望二老去看透呢。 哎,若能了了爹娘的念想,又何尝不是了却他自己的一个心结呢。一念及此,他不由也在心中叹了口气。 而二老得了他的准话,当下却是乐得眉开眼笑,三人掰掰扯扯,转眼就过了大半日,待到吃完了晚食,二老睡下之后,韦小九才重新祭出了清霜灵羽,朝着定南侯府而去。 整个定南城方圆不过二十余里,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一盏茶的功夫便足够转上一圈了。 “嗯?她也在,和尚,咱们没被发现吧?”韦小九悬在侯府后院的书房上空,却发现那秦如卿也在。 “放心吧,她此刻还顾不到咱们。”宿一笑着回道。 “那就好。”韦小九嘴角一扬,笑着说道:“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帮帮忙,将咱们的行踪给遮起来。” “嘿嘿,好了,就是站到跟前,她也发现不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的身形陡然下沉,只是数息的功夫,他便落到了书房的门边。 “他如今的修为已是今非昔比,你就算心气不顺,也不该那般说话,咱们结下的这点香火情分,怕是早都没了。”这是秦连疆的声音,他把话说得极快,显然此时比较激动。 “父亲当初就不该将他们接来,如此行事,本就有失妥当,如今已不是卿儿想不想许身人家,而是他根本就没瞧上女儿。”秦如卿幽怨的声音缓缓传来。 “哎,眼下也是悔之晚矣了。”秦连疆重重的叹了口气,数息之后,又听他继续说道:“以如今南境的情势,恐怕在过数年,咱们秦府就要变齐府了,你又被那国师压着,咱们秦家这次,当真是回天乏术了。” “大周国都要改姓齐了,咱们这一家一姓,又怎会有长盛不衰的理,若是依着卿儿,咱们就退入蛮地,凭我的修为,还有咱们秦府这些年攒下的底子,父亲还愁重支不了炉灶吗?” “哎,说得轻巧,这偌大家业得来不易,岂能说扔就扔。”秦连疆悲声叹道。 听他们说的都是这些,韦小九一时也没了意兴,只是有些奇怪,他们口中的国师是什么人,竟能压得住炼气六层的秦如卿,想到老和尚也曾是大周国的圣僧,他连忙传音问道:“和尚,他们说的那个国师,你可认得?” “自然是认得的。”宿一听他这么一问,自然也明白了他的心思。 “此人只是一名寻常修士,不过,他的天资可比韦施主差远了,如今的修为,应当也只有炼气七八层吧。” “练气七八层。”韦小九面露沉吟的嘀咕道:“我若是同他斗法,应该打得过吧?” “呃,有贫僧在,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宿一悻悻的传音回道。 见他应得这般迟疑,韦小九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丝苦涩,这还差着几层境界呢,都得靠老和尚帮忙才,自己莫不是纸糊的? “诶,好吧,等将来结丹了,在修几个厉害的神通。”他面露无奈的叹道。 “嘿嘿,此事倒也轻巧。”宿一笑着说道:“这国师也是个讨巧的性情,韦施主若想帮这秦家一把,只需在他眼前将自己的修为展露出来,这厮保准也就辞掉国师之位了。”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是个软骨头,那就好办多了,至少不用斗法。” 他俩正说到这,却听到里头的秦连疆突然沉声说道:“如今战事将起,为父也实在无法拨出更多兵器供你修炼了,哎,这修仙之道,还真不是凡人耗得起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想起那本狗屁金阳诀,不由脸上一热。 “和尚,这秦如卿修炼的金阳诀已经到了第六层,将来还能不能筑基?”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才听宿一传音说道:“若是改修功法,在借助高阶的洗髓灵丹,将来还是有望筑基结丹的,至于元婴,那可就难咯。” “筑基结丹。”韦小九轻声呢喃着,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内疚,虽说这秦如卿的性子有些骄纵,但在怎么说,和他也算是有了传法的情分,而且传的还是那本极为低劣的“金阳诀”。 “哎,就算她命数不济吧。”韦小九无奈的叹息一声,此时房中二人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杂事,他也不想在耽搁了,便抬手往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什么人?”秦连疆低声喝问道,但其眼神却是看向了秦如卿。 “呵呵,在下不请自来,侯爷不会见怪吧?”韦小九话音未落,人却已走进了房中。 见来人果真是他,秦连疆立刻摆出了一副惊喜的神情,他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说道:“哪里哪里,仙师还肯登门,秦某当真是受宠若惊了,还请仙师上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韦小九迎向主座。 秦如卿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她看着韦小九款款走近,脸上全是复杂的神情。 第51章 合心之人 韦小九并未落座,而是在秦如卿的面前停了下来,笑着说道:“侯爷替我照料双亲的好意,小九领受了,今夜前来,便是要还了这个人情。” 听到这话,秦连疆眼皮顿时连跳数下,但见他始终都在盯着秦如卿看,便突然心中一动,拱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此举,确实有失分寸了,若是惹得仙师不快,还望看在往日的些许情分上,多多担待,如卿这丫头,这些年也早将二老视做公婆了。” 秦如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发作却不得,此时又听到父亲这话,她也就顺势低下了头。 这是韦小九第一次如此贴近的打量一个女子,见秦如卿这般低眉垂首的温婉之态,他心口顿时不受控制的狂跳了数下。 此举过于唐突,他自然是知晓的,但今夜前来,他本就存了探一探这秦如卿的心思,若是降不住她,韦小九便要跟秦连疆直接挑明了。 “呵呵,在下恐怕没有这么大的福分。”韦小九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此次回来,不会待太久,只要侯爷往后能够继续庇护在下的爹娘,还有我留在凡间的血脉,我倒是可以帮你对付那位国师。” 秦连疆听到这话,不禁怔了一下,但随即,他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 “仙师放心,在下明日便召集所有族中子弟,从今往后,韦府与秦府,便是永世相济的联族。”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眉头一皱,他的本意只是想让爹娘过得安闲富贵,并不想与这秦连疆绑在一起,他正想开口匡正,却突然想到,经过这么多年的牵缠,知晓他们两家关系的人已不在少数,他现在想要撇清,只怕也是盗钟掩耳罢了。 哎,既然事已至此,那便索性好事做到底吧,他秦府若是度过了此劫,爹娘往后数十年的日子,他也就不必挂心了,一念及此,他便沉声说道:“那好吧,往后二老就有劳侯爷照拂了。” “诶,这是哪里的话。”秦连疆连连摆手,随后,他又面露迟疑的说道:“原来仙师竟有了凡间血脉,这当真是一桩喜事,从今往后.....” “还没呢。”韦小九打断了他的话,淡淡说道:“等打发了那位国师,我就回来续上这香火,也好了了二老的念想,好啦,我这便动身,去一趟永安城。”说到这里,他顺势转身,就想朝门走去。 “呃,仙师且慢。”秦连疆伸手虚拦了一下,笑着说道:“如今齐党已发兵至廊道郡,想来那国师也在其中,还是由卿儿带路吧,也省得让仙师白跑了一趟。” 听到这话,韦小九侧头看向了秦如卿,见她仍是垂着一双黛眉,神情间还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风姿,不禁心头微动。 “那就一起去吧。”韦小九微微点头,随后单手一挥,一股无形的风势便将他俩卷出了庭院,高空之中,清霜灵羽拍出一道凛冽的狂风,下一瞬,两人便落到了灵羽之上。 待秦连疆匆匆走出书房,抬头眺望时,庭院上空已是空空如也了。 “这,就是仙器吗?”站在灵羽前方的秦如卿,正两眼灼灼的打量着身下的清霜灵羽,艳羡之色溢于言表。 “只是一件寻常法器罢了。”韦小九轻声回应,此时两人贴得很近,秦如卿身上的脂粉味时断时续,竟让他闻得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两人朝着西边快速飞掠,一路上并没有过多交谈,只是一会的功夫,他们便飞到了虎卫城的上空,眼见除了城中的那点零星烛光外,外边的数百里疆土,尽是寂寥衰败的景象,顿时让他想起了那些连夜赶车的日子。 而再看如今的自己,身侧是曾经高不可攀的侯府郡主,脚下踩的是仙人法器,身后还背着泉镜至宝,一切都如同幻梦一般,当真是造化弄人。 “金阳诀,最多只能修到筑基境界,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韦小九语气平静,眼神里还透着一丝歉意。 而秦如卿听到这话,却突然身子一颤,沉默片刻之后,才听她略显酸涩的说道:“这修仙界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如今堪堪修到炼气六层,就已倾尽了全族之力,只怕就是筑基,也是此生无望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的歉疚不由更浓了几分,佳人身上的幽香缓缓飘来,一时间,他先前的所有成见,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我如今已改修了更好的功法,你若是有这份恒心,我可以给你。”言罢,他掌心处白光一闪,一柄青红相间的晶莹小剑和一本典籍便出现在了掌心之上。 “这柄剑是飞行法器,你将灵力注入其中,就能用了,这是游风决的功法,你若想改修,就来找我。” 秦如卿接过两样东西,神情复杂,低头打量了片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方才说要为你韦家续上凡间香火,可是有了合心之人?” 韦小九见她突然提起了此事,不由心中一动。 “只是续一道香火罢了,哪求什么合心之人。”韦小九神色复杂的说道:“我一心只求仙道,过些时日,便要离开了,你堂堂郡主,若是下嫁于我,就太吃亏了。” 听他这么一说,秦如卿嘴唇嗫嚅了一下,却并未做声。 相对无言,韦小九当下也收起了非分念想,这亏本买卖的账,谁还不会算呢?寻常人家的女子倒还罢了,无非多送一些金银之物,可堂堂郡主若要守这活寡,就是不智之举了。 哎,自己是续了香火,可却要搭上了一个女子的一生,想到这里,韦小九顿觉有点不是滋味。 在之后的数个时辰里,除了秦如卿偶尔指点方向外,两人就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直至天色拂晓,他们才飞到了一座由数十万大军围成的军寨上空,韦小九以神识扫视了数遍,也没能发现军中有任何修仙同道,正当他感到诧异之时,宿一的传音却在识海中响了起来:“就在那顶红布军帐中,这老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神识却着实不弱,韦施主不擅此道,是发现不了他的。” 第52章 凡尘俗事 “好吧,那咱们没有被他发现吧?”韦小九面现无奈的传音道。 “韦施主放心,贫僧早就施术遮起来了。” “那就好。”韦小九心中略定,随后,他单手一点,清霜灵羽顿时朝着下方急速坠落,秦如卿陡然回头,开口问道:“发现他了?” “嗯,就在那顶红帐之中。”看她这副吃惊的神色,韦小九心中不免也有些得意。 “待会我会将其制住,你好好吓他一番就行了,此人若还不肯退,你想杀便杀。” 听到这话,秦如卿并未吱声,只是在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狠厉的寒光。 数息之后,两人便落到了红帐上方,眼见周遭兵卒仍没有丝毫察觉,韦小九当即收起了灵羽,只以风势裹挟着冲入了帐中,下一瞬,两人便站在了一名老道跟前。 此人身披一件玄青色道袍,长眉垂落,须发皆白,端是一副仙人气派,此时他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眯,对眼前出现的二人竟然毫无察觉。 韦小九心中一松,当即传音说道:“这遮掩的神通当真厉害,我若想取他性命,岂不是抬手就行?” “嘿嘿,这老小儿毕竟修为低微,能饶则饶吧。”宿一笑着回应。 可他话音刚落,身旁的秦如卿却突然甩出了那柄青红小剑,只听“嗖”的一声,老道的丹田处便散开了一道红晕,韦小九心中一惊,正想开口责问,她却已抢先说道:“此人曾两次夜探侯府,若不是顾忌我身后的传法之人,恐怕早就除掉我了。”说到这里,她见老道所流的血已是由红转黑,顿觉心头一缓,便继续说道:“我只是废了他的丹田,死不了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由心中一凛,没想到这秦如卿竟然这般狠辣,废了丹田,修士就无法调动灵力,也就形同废人了,只怕在来的路上,她早就想好了要行此事,不过,眼下米已成炊,韦小九也不想当面给她难堪,只能向宿一传音说道:“撤了秘术吧。” 话音方落,身前的老道便噗通一声斜倒在了地上,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游移了片刻,便停在了韦小九身上。 “这位前辈,小道......” “我们无意取你性命,只想让你知难而退。”韦小九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 听到他的话,老道眼中露出了一丝苦涩,其实在见到秦如卿后,他就已是心中有数了,不过,如今自己成了一个废人,空留着这条老命,又有什么用? “这位前辈,小道修行不易,虽有些许修为,却也只敢在凡俗人间小心谋事,先前造访侯府,也从未冒犯过这位四小姐,此次大军南来,也是俗世权谋之争罢了,小道与秦家,是没有私仇的。” 韦小九听他说得诚挚,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歉疚,而秦如卿却突然开口说道:“话虽如此,但你几次三番夜探秦府,不就是替齐党作茧吗,你修为不废,我南境便永无宁日。” “哎。”老道深深的叹了口气,又自顾自的冷笑道:“呵呵,小道资质低劣,如今已是九十之数,才堪堪修到这炼气八层,筑基无望,本就没有多少时日了。”说到此处,他突然抬眼望向韦小九,神色悲凉:“受人供养,自然就得为人分忧,这本就没错,小道只求前辈,能放过在下的一干弟子,他们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气三层,是成不了气候的。” 永兴观 遭此大变,他还能为门下的弟子着想,韦小九心中轻叹一声,正要应承下来,一旁的秦如卿却抢先说道:“只要你能说服齐正言不在发兵南境,此事自然不成问题,如若不然,我不妨在去帝都一趟,帮他把首级给摘了。” 听到这强人所难的话,不仅是老道士,就连韦小九,也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而宿一却在此时突然传音道:“老小儿的伤势倒也无妨,若想让他谋成此事,可以给他半粒护丹丸,虽无法恢复全部修为,但调动两三成的法力还是可以做到的。” “护丹丸?”韦小九心念一动,掌心处便多出了一个黄色丹瓶。 老道士此时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一脸颓唐的看着秦如卿,苦笑道:“小道既已成了废人,在齐公跟前,就说不上话了,四小姐想去帝都,去就是了,不过,这凡尘之间,也是有仙门护持的,要摘齐正言的脑袋,小道师承的永兴观,恐怕就不会袖手旁观了。” “永兴观?这齐正言什么时候竟攀上仙门了?”秦如卿面色微变,厉声问道。 “呵呵,并非齐公攀附,他甚至都不知晓永兴观的存在。”老道神色委顿的说道:“凡尘也是仙门的香火延续,无论大周国落姓哪家,修仙者都不能枉杀帝王权臣,小道坐镇朝天观六十余载,也不曾杀过一位凡人。”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与秦如卿均都面色沉重了起来。 “你也并非就成了废人,这是半粒护丹丸,可助你恢复些许伤势。”韦小九打破沉默,并将那半粒丹丸送到了老道身前,继续说道:“虽然无法恢复你练气八层的修为,但两三层的灵力还是可以调动的,你回去之后,尽力周旋即可,否则吃亏的,不会是秦家。” “护丹丸?”老道士面露惊疑的望着手中的丹药,又将其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听他颤声说道:“多谢前辈赠丹,也请四小姐放心,齐公一向是最识时务的,眼下既然有上仙护持秦家,这权谋之争,也就作罢了。” 听到这话,秦如卿心头略松,随后,她侧头看向韦小九,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今日就此作罢了,三日后若还不退兵,我还会在来。”韦小九话音方落,军帐内便凭空刮起了一股凛冽的狂风,下一瞬,便听“彭”的一声巨响,红色帐布四分五裂,在漫天烟尘中,五六丈宽的清霜灵羽一个疾冲,便掠到了高空之上。 老道士枯坐于蒲团之上,抬头望天,只是几息的功夫,那片灵羽便飘到了天边。 “哎,我就不该来啊。”老道面露苦涩的轻叹一声,军帐四周,一时间尽是呼喝叫嚷之声,可他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53章 了却俗事 高空之中,秦如卿仍旧站在灵羽前方,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韦小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在想着方才的情形,侯府的女人也能这般杀伐果断,跟他这个庄户小子,还真是不能比。 “看来,还是自己太心善了,市井之中,以强凌弱皆是寻常,更何况这修仙界。”韦小九不禁在心中苦笑,这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每一层境界的差距,都事关生死,更何况他如今身怀至宝,别人可不会对他心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秦如卿却突然轻声说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心狠手毒的女人,不配与你说话?” 听到这话,韦小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如今齐党势大,我若不如此,大军临城之日,便是我秦家灭族之时,你可知晓?”说到这里,秦如卿的声音已是细若蚊蝇。 “我知道,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韦小九轻声回应:“保家护族,就该如此,就算是心狠手毒,也无可指摘。” 秦如卿听他说得这般淡漠,顿时眉头微皱,迟疑数息之后,她还是缓缓转过了身。 “我已过双十年华,若不是存着一点念想,又怎会搬去别院与你爹娘同住?”她话音轻柔,却目光炽热,言罢,又趋前两步,饱满的额头几乎贴到了韦小九的鼻尖。 如此近的距离,韦小九已经可以闻到她口中呼出的淡淡馨香,一时间,他的呼吸也变得燥热了起来。 “你,你可想好了?”韦小九心口狂跳,说出的话,也吞吐了起来。 秦如卿见他这副窘态,不禁噗嗤一笑,原本羞涩的情愫也顿时消散了,见他还想在开口说话,秦如卿陡然垫起双足,朝他饱满的唇瓣迎了上去。 一股温润柔软的触感传来,韦小九只觉得心头一颤,想要出口的话,也顿时咽了回去。下一刻,他猛地张开双手,将佳人紧紧搂入怀中。 清霜灵羽仍旧在天上飘着,但速度却突然变得极为缓慢,此地与定南城还有数百里的距离,原本只需两个时辰,却硬是飞了足足一日。 数日之后,大周国南进大军已拔营回撤的消息不胫而走,随后一传十,十传百,区区数日,此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境。 两个月后,周皇颁布明旨,诏告天下,定南侯秦连疆戍守南境十余载,有驱蛮于外、巩固河山之功,特旨晋升为定南王,赐南境六城以作王地,永世统揽南境,世袭罔替。 如此惊天的消息,犹如重锤擂鼓,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大周国境,以至于民间竟有:“齐公得势,秦王得地,大周诸侯齐齐去。”的童谣戏词相继传世,且还屡禁不止。 不过,这些也都是俗世后话了,暂且不提,此时的韦小九,已在定南城中待了将近五个月,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与秦如卿之间虽还谈不上有了多深的情意,但耳鬓厮磨之下,也总还算过得不差。 闲暇之余,韦小九除了飞上云端修炼游风诀外,还在宿一的指点下,逐渐学会了那堆细沙法宝的操纵之法,混在风势之中,在配合宿一的遮掩之术,寻常的同境修士想要察觉,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秦如卿这边,却在尝试重修游风诀的三个月,又突然选择了继续修炼金阳诀,她如今的修为得来不易,是耗尽了秦家十余年的底蕴才堪堪换来的,在没有灵丹的辅助下,她已等不起重修数十年了。 而韦小九见她心意已决,也没有继续劝说,不过,他也将金阳诀的上半部“金阳之地”交给了秦如卿,且留下了数颗灵丹,以助她日后突破筑基之用。 深秋时节,已是韦小九回到南境的第六个月,秦如卿终于在月末的时候怀上了身孕,这也让两家长辈稍稍松了口气,而韦小九眼见诸事皆已安顿妥当,便同二老提出了远行之意,并言明自己会在有生之年,尽量多回几趟,让他们不必挂念,只安安心心的含饴弄孙就行了。 至于秦如卿,韦小九在临走之际,又单独给她留下了一些上等法器和固元培本的灵丹,俩人并没有说什么离别之语,只是互道了珍重,便算是辞行了。 “哎,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丹,我瞧着这人间的日子,怎么比那神仙还好。”韦小九盘膝坐于灵羽之上,看着底下如蝼蚁窜动的定南城,神情间竟透着几分躇躇和不舍。 “嘿嘿,不管凡人仙人,自是各有其道。”宿一语气柔和的说道:“仙途渺渺,寿元无尽,韦施主若是觉得这凡尘有趣,往后还可以在入人间嘛。” “嗯,你说的是。”韦小九略一沉吟,便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就算日后在入人间,二老不在,想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嘿嘿,大道寂空,活得久了,这些也都是寻常罢了,百年之后,指不定整座定南城,都已化作了尘土,一切世俗牵缠,也就随风消散了。” “化为尘土,随风消散。”韦小九略显失神的呢喃着,良久,才听他轻声叹道:“哎,可不是嘛,在过百年,这里的一切也都与我无关了,韦家若是还有后人,也早就相隔几代了。” “嘿嘿,确是此理。”宿一笑着说道:“灵能不散,长存天地,世事无常,境随心转,韦施主倒是看得通透。” “通透?”韦小九揶揄的笑道:“照这般想来,就算在活上个千年万年,也不见得就有什么意趣,和尚,你得给我说说,这修到了长生,还图个什么呢?” “嘿嘿,此事,倒是从无定论。”宿一笑着说道:“往前十前,韦施主多赚了几块碎银,便会觉得欢喜,可到了今日,韦施主可还将这些碎银看在眼里?” “别说是几块碎银,就是万两黄金,我也不看。”韦小九面露沉吟的说道。 “嘿嘿,可十余年前,韦施主却不会说出这番话来,可见这世间之事,本无意趣,此二字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宿一语气平静的说道:“韦施主想看花时,花便会开,可花却不会一直开下去。境随心转,方是大道。” 韦小九细细品着宿一的话,不禁想起了儿时的种种,心中怅然若失,沉吟片刻之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身下的清霜灵羽登时一个疾冲,便飘向了遥远的天边。 第54章 在回郑黄坊市 而此刻,在定南侯府的一处偏院之中,秦如卿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抬头望天,神情落寞。 “卿儿,委屈你了。”秦母在其身旁,轻声宽慰。 秦如卿并未回应,只是缓缓低下了头,良久,才听她轻声说道:“如今这般,也总比下嫁凡夫俗子要强,还能给咱们秦家续上这点仙缘,卿儿算不得委屈。” 听到这话,秦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而就在这时,一名身手矫健的丫鬟从院外疾步走入,她朝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便将一封秘信递到了秦如卿的面前。 “下去吧。” “是。” 秦母见这信封上还盖着朱红火泥,顿时眉头一皱,开口问道:“你父亲眼下正在南卫城督军,此时传来书信,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秦如卿也是心中疑惑,她当即拆开封泥,将里头的秘信取了出来,片刻之后,才听她淡淡说道:“并无他事,只是在蛮地边上发现了一处金石矿,父亲已经派兵夺下了。”言罢,她不经意的伸手,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待我产下这个小家伙,就要前去专心修行了。” 秦母听到这话,心中略安,当即笑着说道:“那便好了,有娘帮带着,你就安心去求你的仙道,其他事情,让你爹跟你哥去操持就行了。” “嗯,卿儿知道了。” 恰在此时,一股秋风突然刮入小院,直将二人头顶的老橘树吹得簌簌作响,秦如卿望着萧瑟飘零的落叶,心里一时竟有些空落落的。 两个月后,韦小九已经飞到了一处名为关鼎山脉的地方,并在一处灵力较浓的聚风之地停了下来,此时在他的储物袋中,已经多出了两株数万年份的灵草,和一只周身赤红的血精蛤蟆,这些都是宿一以界域之道的神通寻到的,依他所说,这三样东西至少能值个数千灵石,也足够换取一些筑基期的灵丹了。 “还是去郑黄坊市换吧,有郑融在,也稳当一些。”韦小九眉头一挑的说道,将近八年未见,他也正想在这位郑大哥的面前显摆一下,虽然他没有修炼那本白玄经的御剑之术,但好歹已经筑基成功了,或许,还能见到那个性情蛮横的郑鸢,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身下的清霜灵羽便转向了安元国的方向。 六日之后,韦小九便飞到了那两株榕树的传送阵前,当年那张登山法符他还留着,所以并没有在跟守山人索要,便直接传入了坊市。 “诶呦,仙师来啦,是要找灵丹仙草,还是灵兽法器啊,小人是此地的引路蜂,仙师有事可尽管吩咐!” 刚刚站稳身形,一名头戴方巾的小厮便迎了上来,韦小九以神识一扫,便发现此人只是一名普通凡人。 “我是来换东西的,你可知道郑融?”他对着小厮轻声问道。 “嘶,郑融?”那小厮眉头轻皱了一下,便立刻回道:“这倒是从未听过,嘿嘿,小的也才来了几年,对以前的老人认得不多,仙师若想打听,小的带您去“玄心阁”吧,那老掌柜,可是这里的万事通啊。”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虽然略感诧异,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两人便走到了位于街心处的那间“玄心阁”前。 “这间铺子,以前不是叫通宝楼吗?”韦小九疑惑的问道。 “呃,嘿嘿,小的也不清楚,兴许是换了招牌吧。” “嗯。”韦小九面露沉吟,随后也不再多言,抬腿便走了进去。 “郑掌柜,来人啦,您老好好接着。”那小厮在门口嚷了一嗓子,便退了出去。 “哎哟,仙师要寻些什么,小老儿带您瞧瞧。”一名年逾花甲的清瘦老头趋步上前,冲着韦小九拱手作揖。 “炼气三层。”韦小九以神色一扫,便看清了对方的修为,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朝着四周打量了一遍,这才缓缓说道:“你可知道郑融?或是你们郑家的郑四爷?” “呃,这个郑融倒是没听说过,不过......”那老头眉头微皱了一下,随即便拱手说道:“四爷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自从老祖仙逝以后,这坊市就由二爷接下了,四爷那一脉,听说是已经迁出了本族,其他的事情,小老儿就不知道了。” “迁出郑家?”韦小九略显吃惊的呢喃道,没想到短短八年,这郑家竟然出了此等变故,如此一来,他只怕就见不到郑融了。 沉吟片刻之后,他便不再追问了,反正这么大的事,他打听清楚了也没用。 “那,你这里可收灵草吗?” “收的、收的,能否先看看,仙师带来的是什么灵草?”老掌柜一脸殷勤的拱手笑道。 “嗯,你瞧瞧这个。”韦小九掌心处白光一闪,一株浅蓝色的根藤便显现了出来。 “哟,这不是无须根吗?嘶.......”老掌柜一脸凝重的捧过灵腾,并啧啧有声的打量了起来。 片刻之后,才听他略显迟疑的问道:“这无须根也有了三万年份,不知仙师想要价多少?” “你就给个现价吧。”韦小九见他这副神色,不禁想起了天水城里的那些掌柜。 “要是价钱不行,我就去黄家的铺子问问。”他毫不客气的说道。 “哎哟,仙师这是哪里的话。”那老掌柜连忙笑着说道:“小老儿虽然修为不济,但做买卖可是实在的很,呃,这样吧,两千三百灵石,仙师若是不满意,也可以多看几家。” 这个价钱,跟老和尚说的倒也相差不大,韦小九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了下来。 在之后,韦小九又换了一间黄氏家族的丹药铺子,并将那只血精蛤蟆以一千八百块灵石的价钱卖掉了,为防止遭人觊觎,在卖完此物之后,他匆匆换了一些筑基期的修炼灵丹,便飞离了郑黄坊市。 第55章 藏好泉镜 “诶,和尚,咱们就这么一直飘着,也不妥吧,万一哪天被高阶修士盯上咋办?”灵羽之上,韦小九面露沉吟的说道:“要不,我也去拜个宗门?最好是有化神修士的大宗,这样一来,也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了。” “诶,韦施主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宿一轻声说道:“贫僧的遮掩之术,虽然也能瞒过化神修士,但若是碰上身负神觉秘术的修仙者,韦施主只怕就危险了。” “神觉秘术?”韦小九略显吃惊的问道:“他们能看到你?” “那倒不是。”宿一轻声说道:“不过,此种秘术能感应到极其细微的灵韵波动,他们虽然看不到泉镜,但却可以感应到韦施主身上的灵韵,如此一来,对方若是起了歹意,韦施主受困山门,贫僧也是回天乏术了。” “嘶,那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韦小九深吸口气,轻声叹道:“哎,那便不拜山门了。” “嘿嘿,韦施主若是图个安稳,贫僧倒是有个好去处,”宿一见他少年心性,料是难熬孤苦,便笑着说道:“比起拜入宗门,去那稍大一些的仙坊倒是更为安稳,里边有许多仙宗的分支,更有各家仙盟的铺子,自然是少不了化神修士坐镇的。” “喔?仙坊?像郑黄坊市那种吗?”韦小九面露惊异的问道。 “诶,郑黄两家开的,只是一间小坊市,真正的大仙坊,里边可有成千上万家铺子呢。”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中一惊,但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区区一个宗门,都可能会成那瓮中之鳖,更何况在这种大仙坊,老和尚你是不是糊涂了?” “嘿嘿,且听贫僧说完。”宿一笑着说道:“要入仙坊,自然是不能在继续背着贫僧了,不过,只要是在万里之内,贫僧都能以泉镜的神通跟韦施主传音,只需寻一处地方,将泉镜藏好就行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中一喜,背着泉镜到处跑,他总觉得不甚妥当,可若不背着,他又不放心,既然老和尚能随时与他传音,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不过,若是去了仙坊,他又能干什么呢,总不能整日待在里边修炼吧,这岂不是惹人生疑? “对了,引路蜂!”韦小九突然眼前一亮,小小的郑黄坊市都有引路蜂,那些大仙坊就更不用说了,自己修为低微,若在混个低贱的身份,谁还会来瞧他一眼? 不过,也得先看看那里都有些什么规矩,若是妨碍到了修行,那就不值当了。 主意已定,他当即笑着问道:“和尚,帮我寻个最大的仙坊,待我结成了金丹,咱们再去找那落霞山脉。” “嘿嘿,贫僧方才就看好咯,韦施主只需往西再飞千余里,就见到那处仙坊咯。”说到这里,宿一略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正好,就将泉镜埋在此地吧,下边就有一座荒山。”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连忙俯身下看,果见一处草木皆无的黄泥矮山,他操纵着清霜灵羽缓缓下坠,不出片刻,便落在了山腰之间。 “嘿,这山怎么连棵草都不长,鸟都不来。”韦小九眉头微挑的说道。 “此山之下,灵脉已然枯竭,原先,应当是一处矿脉吧。”宿一轻声说道。 “就这里吧,还有几坨屎,不是黄狼就是野狐,料也没人会来掘它。”韦小九笑着看向一处半人高的土坡。 下一刻,一柄小剑陡然从他手中飞出,而后迎风暴涨,只一眨眼,便成了一把巨剑,韦小九双手掐诀,屈指一点,巨剑便朝着土坡斩了下来,不消片刻,便击出了一个一丈多深的深坑。 “诶,和尚,你要真在这一直待着,会不会觉得太冷静了?”韦小九略显疑惑的问道。 “嘿嘿,贫僧并不是待在这里,而是待在泉镜里。”宿一笑着说道:“此界虽大,贫僧藏于镜中,却也能看尽,并不冷清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也是,不过,先前可说好了,除了我的房中之事,其他不该看的,你也别看啦,去看别人的就好了。” “嘿嘿,韦施主放心。”宿一平静的说道:“贫僧若当真想看,即便是过了万载之事,也还是能看的。” “哎,这倒也是。”韦小九悻悻的应了一句,便不再吱声了。 随后,他小心的将黑色布裹放到了泥坑之中,并将散落在旁的泥土重新填回,直至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第56章 白幽仙坊 千余里的距离,对于如今的韦小九来说,并不算远,只花了大半日的功夫,他便远远瞧见了一片青霞拱顶的淡蓝色光罩,它盖在一片山脉的腹地之间,仿佛是个倒扣着的碗盆。 韦小九心中一喜,灵羽的速度顿时又快了几分。 片刻之后,他便飞到了蓝色光罩的上空,可除了能看到外边闪着的一层流光之外,光罩里边的情形却是一点也看不着,不过,在飞近最顶端的圆口处时,却赫然看到了一个五六丈宽的圆形豁口。 “想来应当就是仙坊的入口了。”韦小九呢喃一声,随即身形一沉,便朝着下方掠去。 “这位道友看着倒是面生啊。”就在他将要飞入仙坊之中时,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韦小九眉头一皱,当即止住了下沉之势。 “道友勿怪,在下钟灵音,是这白幽仙坊的引道使。”一名白衣女子从身后飘了过来,并冲着韦小九拱手作了个揖,而后便继续说道:“道友若是想买东西,在下倒是可以朝前引路,呵,且先言明,这引路之举,是不收灵石的,道友尽管放心。” 来人是一名与韦小九年纪相仿的女子,她披着一身素白长衫,面若桃花,虽算不上是绝色,但却给人一种清丽出尘的感觉。 “引道使?竟然让女修士来。”韦小九在心中暗暗嘀咕,不过,对方也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这倒也让他不敢怠慢。 “喔,钟道友客气了,只是,若不收在下的灵石,道友又哪来的好处呢?”韦小九拱手问道。 “呵呵,想来道友也是第一次来白幽仙坊。”那钟灵音轻声笑道:“在下是寂衍门的弟子,本宗在仙坊内开了七家铺子,道友只需照常买卖就行了,在下的好处自然是从宗门里拿。”言罢,她还对着韦小九嫣然一笑。 “这,这很难回绝啊。”韦小九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声,这下,他算是知道这仙坊为什么由女修士来当引路使了。 “呃,那好吧,在下是来卖灵草的,道友前方带路吧。”韦小九干笑着说道。 “喔?原来道友还是采药人。”那钟灵音一边朝前飞掠,一边柔声说道:“那往后可得记住灵音了,寂衍门的铺子,向来都是给的实价,日后道友若是常来,灵音还可以跟掌柜说说,让他多抬一些价钱。” “呵呵,好,好。”韦小九轻声回应,他话音方落,两人便掠入了光罩上方的豁口之中。 刚入豁口,他便觉得眼前一亮,底下的街道纵横交错,盘结其间的,全是些修造精巧的典雅阁楼,高空之中,数百名身着各色衣袍的修士往来飞掠,穿梭于各个铺子之间,而这些青瓦金砖的气派铺子,竟一直延伸到了数里之外,说是成千上万家,也毫不为过。 “这,这仙坊从外头看,也没这么大啊?”韦小九略显呆滞的呢喃道,此地比那郑黄坊市只怕要大上数百倍,且人气也是十分的繁盛,他正看得出神间,身后又传来了一阵呼呼风声,韦小九侧头看去,却是几名刚刚飞入豁口的修士,其中还有一名披着七彩轻纱的妙龄女子,他们飞掠的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飞入了下方的一个青光法罩内。 “这至少也是结丹修士吧!”韦小九眉头微皱的嘀咕道。 “钟道友,下面这些罩子是干什么用的?怎么看不见里边的情形?”他冲飞在前方的钟灵音问道。 “喔,这些都是卖高阶灵丹跟高阶法宝的铺子,寻常修士是不能进的。”钟灵音笑着回道。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暗暗咋舌,看来自己还真是来对了地方,就算那些元婴、化神期的老怪,想来也是不敢在这随意生事的。 不过,眼见都快飞到仙坊的边沿处了,这钟灵音却还没停下,韦小九不禁暗暗皱眉。 “诶,钟道友,怎么还没到贵宗的铺子吗?” “呃,呵呵,已经到了,道友且跟我来。”那钟灵音略显尴尬的笑道,言罢,她身形陡然一沉,便朝着下方掠去了。 “寂衍阁。”韦小九望着铺梁上的牌匾,又看了一下前后街面的情形,却是颇有些冷清,也难怪,这铺子都开到外缘之地了,此处要是放在天水城,也只能沦为乞丐巷了。 “道友勿怪,本门的铺子都开在此街上,虽是远了一些,但无论丹药还是法器,都不会比其他铺子差的。”钟灵音见他在四处打量,便略显羞涩的说道。 “嗨,对咱们修仙之人来说,这也不远啊。”韦小九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想起了天水城中,那几个曾被他调笑过的小丫头,不由心生好感。 “道友这么说,灵音也就安心了,道友请进。”她略一抬手,便做出了恭请的姿态。 “哎哟,这位道友,想寻些灵丹还是法器啊,让小老儿给您说道说道。”刚入铺门,一名身穿黄白长衫的老者便迎了上来。 “浦掌柜,这位道友是来卖灵草的。”韦小九还未应声,身后的钟灵音便替他回了话,随后,又听她继续说道:“这位道友可是采药人,往后还会常来的,浦掌柜可要实在一些,灵音便出去等了。”言罢,她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喔?呵呵,原来是会寻药的道友。”那浦掌柜拱手笑道:“小老儿做买卖,可是整条云门街上最实诚的,道友且放心,在寂衍阁里卖东西,是绝对不会亏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眉头微皱,这老头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是炼气七层的修士了,怎么说出来的话,竟跟那些收货的小厮一般,难道他也是从天水城来的? “诶,罢了,且看他能给什么价吧。”韦小九一边想着,掌心处也突然亮了起来。 “这株灵草的岁数,少说也有五万年了,浦掌柜开个价吧。”言罢,他便将手中的灵草递了过去。 此草通体赤黄,顶端处还夹着一戳稀疏的黄须,底下的根茎缩在泥团之中,竟如同小蛇一般,缓缓蠕动。 第57章 引道使 “嘶,确实是年份不低的金蛇草,不过......”浦掌柜小心的接过灵草,并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五万年是没有的,此草的年份,至多四万两千年,也就撑破天了。” 见他这副作态,当真是越瞧越讨嫌,韦小九神色骤敛,轻声说道:“开个价吧,不行我就去其他铺子。” “哎,道友不必着急,小老儿正要说呢。”浦掌柜连忙笑着说道:“此草若是养够五万年份,至少也值个六千灵石,只是,眼下还差着八千年,这药性就差了许多,这样吧,四千灵石,绝无二价了。”言罢,他又将灵草递了回来。 “宿一说这东西值个三千灵石,没想到这老头还多给了一千,看来是老和尚不懂行价了。”韦小九在心中暗暗想着,却没接过灵草,而是笑着说道:“四千就四千,我也不要灵石,就换些筑基初期的灵丹,掌柜可得公道一些。” “哟,那敢情好,道友请随我来。”浦掌柜眼神陡亮,连忙朝着里间走了进去。 韦小九也趋步走入,绕过了一扇屏风,里边的情形登时变得敞亮了起来,走道上,到处都横着一排排金丝嵌边的木架,且上头还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药瓶,这场面,可比郑黄坊市里的那些铺子豪阔多了。 “道友且看,这是归元丹,是筑基初期归集天地灵气的灵丹,不仅如此,修炼时还可以封住灵力外泄的穴脉,让更多的灵力留在体内。”浦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从另一排木架上取下了一个贴着“神”字的小瓶,继续说道:“这是扩神丸,其药效是暂时扩充修士的丹田气海,在修炼时便能吸纳更多的天地灵气,对冲破中期瓶颈有着极好的奇效。” “嗯,这归元丹倒是不错,这一瓶,得要多少灵石?”韦小九神色平静,但心中却极为吃惊,这两种灵丹,在郑黄坊市连听都没听过。 “嘿嘿,道友真是好眼光,这瓶归元丹只需三千灵石,里边有十颗丹丸,足够道友用上一年半载了。” 听到这个价钱,韦小九陡然一惊,这十粒丹丸就得三千灵石,那这个铺子里的上千瓶丹药,岂不是数千万灵石?想到这里,他顿时暗暗咋舌。 “呃,三千灵石,倒是贵了,我先前买的筑灵丹,也不过才一百灵石一颗。”韦小九神情淡漠的说道。 “哟,道友怎么买那种丹药。”那浦掌柜故作吃惊的说道:“这筑灵丹在白幽仙坊,一颗也不过几十块灵石,那可是炼气期的灵丹,筑基修士用它,其效甚微咯。” “炼气期?”韦小九心中一惊,自己买的时候,那掌柜可说的是筑基初期的灵丹,宿一也没有反对,怎么在浦掌柜的嘴里,却成了炼气期的? “嘶,这筑灵丹跟归元丹,都是归集天地灵气的丹药,怎么就是炼气期的了?”他面露不解的问道。 “诶,看来道友也是刚刚筑基不久的。”浦掌柜略显沉吟的打量了他一眼,这才淡淡说道:“按理说,这筑灵丹是炼气巅峰和筑基初期都能用的,可咱们修仙之人,图的不就是一个修为精进之道嘛,道友往后可记住咯,这筑基初期,就得用筑基中期的灵丹,待修为到了筑基中期,就得换筑基后期的丹药了。” “还有这事?”韦小九听着倒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看来那郑黄坊市也没什么好的丹药了,要不老和尚也总该吱一声的。不过,他的凝实心法跟回灵之术也才刚开始修行,这筑灵丹也还是有些用的。 “那就多谢浦掌柜的指点了。”他冲着对方拱手作了个揖,然后继续问道:“除了这归元丹跟扩神丸,筑基中期可还有什么增进修为的丹药?” “诶嘿,道友太客气了,这只不过是人人皆知的事罢了。”浦掌柜连连摆手道:“筑基中期的灵丹可就多了,光是咱这铺里,就有数十种呢。”言罢,他又引着韦小九接连逛了十余排架子,并将许多适合他修炼的丹药逐一讲述了一遍,起初还好,可越听到后面,韦小九就感到越是吃惊,好家伙,原来光是筑基期的灵丹,就有这么多种讲究,而自己先前在青牛山脉时,却来来回回的只吃了那几种高阶丹药,而且还都是随意碾碎后胡乱服下的,也难怪筑基时会出现那般凶险的情形。 “诶,想多也是无用,眼下就只有四千灵石。”韦小九收回心神,在浦掌柜讲完手中的淬体丸后,他便连忙摆了摆手。 “我也不看其他铺子了,这筑灵丹,少五百灵石,我先拿一瓶试试!”他语气坚定的说道。 “哎哟,道友,真少不了五百灵石,这样吧,在给您少两百,少一块,这买卖都做不了了,我就先给您取四千灵石。” 韦小九见他说得这般干脆,便知晓是报了实数的,略一沉吟,也就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韦小九走出了铺子,而那钟灵音却还在门外等着。 “恭喜道友,既卖了灵草,又买到了灵丹,此行也算圆满了。”她冲着韦小九拱手作揖。 “呵呵,钟道友还在呢。”韦小九也连忙还了一礼,而后笑着说道:“在下也是无处可去了,既然来了仙坊,只怕就得赖在这了。” “喔?道友莫非是打算在仙坊内寻个差事?”钟灵音略显诧异的问道。 “呃,嘿嘿,也不瞒钟道友,在下的确有这打算。” 听他这么一说,那钟灵音顿时面露迟疑的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只见她掌心处白光一闪,却是现出了一枚灵石。 “这是五十块灵石,还望道友不要嫌弃。”言罢,她竟将灵石递了过来。 “钟道友,这是?”韦小九面露困惑,难道这大仙坊还有什么鬼门道? “也不怕道友笑话,您可是灵音这两月以来接到的第一位同道,否则在下可就要被谴回山门了。”说到这里,她脸上顿时泛起了一丝红晕。 “道友也算是帮了灵音的忙,这块灵石,就算是回赠给道友的,晚些时候,浦掌柜还会给在下一笔灵石呢。”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也回过了神,他打小便是跟着老爹一起走货的,又怎么会不懂这些。 “原来是这样,那倒不必,这都是钟道友应得的。”韦小九笑着摆了摆手。 “在下的灵草卖了四千灵石,还买了两千八百的丹药,这一来一回两笔账,钟道友可要记清了,那老头可是个精明人。” 第58章 仙坊盘桓 听他说得这般细致,那钟灵音似乎颇感意外,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也从其眼中浮现,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了。她目光柔和的看着韦小九,正想开口说话,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哼,好个小妖精,我才走了这么一会,就让你捡了个冤家,怎么,捞了这么点油水,就想以身相送了?” 说话的,是一名姿容美艳的妙龄女子,可她的声音,却显得颇为老成,不过,此人眼波流转间,竟然带着一股勾人的媚态,饶是说出了这般刻薄的话,但还是令韦小九看得心神一荡。 “哼,这白幽仙坊又不是你们渡玄宗开的,凭什么就许你引道。”钟灵音面色平静的说着,同时也以手碰了一下韦小九的臂膀,传音说道:“此人身负媚术神通,道友别被她蛊惑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惊,紧接着,一股灵力瞬间涌上了识海,他这才神念清醒了过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贱婢,有能耐就跟我出了仙坊,别光在这里耍嘴皮子。”那女子不依不饶的说道。 眼见她这般跋扈,韦小九也不禁生出了一丝火气,不过,当他以神识感应对方的修为时,却发现此人竟然到了筑基后期。 钟灵音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而是转身对着韦小九拱手说道:“让道友见笑了,这只是引道使之间的琐事,道友还是先行离开吧,此人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白幽仙坊内斗法,是会遭到执法使诛杀的。” 韦小九本就不想理会这些逐利之争,此刻钟灵音说出这话,也就是给了他离开的台阶,反正也管不了,这么大个仙坊,自己还想到处看看呢,想到这里,韦小九当即拱手回道:“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言罢,他也不再啰嗦,身形一转,便掠到了空中。 “哼,怎么样,小贱婢想以身相送,人家还不要呢。” 身后,那名女子刻薄的声音渐渐飘远。 接下来的几日,韦小九接连逛了上百家不同的铺子,除了那些有光罩法阵遮盖的地方以外,他几乎将整座仙坊的各个角落都跑上了一遍,虽然也没能落得什么好处,但那些铺子里的法器丹药,功法灵宠,都让他涨了不少见识。 这么一比,那郑黄坊市确实太寒碜了。”韦小九站在一家名为“通天阁”的铺子前,轻声叹道。 这里头的法宝和灵宠,都比其他铺子的好上许多,那掌柜还对他夸下了海口,说只要是修仙界存在的东西,他们“通天阁”背后的数家宗门都能寻得出来。 “几家宗门搭伙开个铺子,这买卖到底该听谁的?”韦小九神色古怪的嘀咕道。 可正当他想转身离开时,却忽然瞥见远处的街面上,正井然排着七八名服饰各异的炼气修士,但这些人之间却都端着一副互不搭理的姿态,似乎还含有一丝敌意。 韦小九心下诧异,便朝着街心走了过去。 “引仙阁。”他望着铺梁上方的三个朱红大字,呢喃一声,随后,便对排在末尾的一名年轻男子轻声问道:“这位道友,能否问一下,你们这是在等什么。” 那男子面容清秀,却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此时他正在闭目养神,听到韦小九的话,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先用神识在他身上扫视了一番,才淡淡说道:“晚辈许广行,在此自然是等人了,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韦小九见他语气冷淡,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心里不禁也有些生气,不过,此人这般修为,就敢如此怠慢他,想来应当是有所倚仗的,一念及此,他便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继续问道:“在下韦小九,敢问许兄为何不进铺子?而非要在外边等呢?可是有什么讲究?” 那许广行听到这话,顿时面露诧异的睁开了眼,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韦小九的衣着,轻声问道:“前辈不是来拜师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呵呵,当然不是,在下早就有了师承,又怎么会改换门庭呢。”他神色平静的回道。 “喔?那就是晚辈想岔了。”那许广行对他略一拱手,神情也顿时缓和了下来。 “这“引仙阁”是法门宗开在此地的铺子,眼下里头正住着宗内专管收徒的施长老,晚辈已经在此等候多日了。”他说到这里,又斜眼打量了前边的几名修士,冷笑着道:“这几位同道,最长的都等了半月有余咯,若是入不了法门宗,只怕就不走咯。” 果然都是来拜师的,韦小九暗暗嘀咕一声。 “这法门宗不知道山门如何?在下倒是从未听过。”他故作惊奇的问道。 那许广行听他这么一问,脸上当即浮起了一丝疑惑。 “这个.......”他略显迟疑的说道:“韦前辈不是关鼎山脉之人吧?否则又怎会没听过法门宗?” “哦,确实如此,在下是从南边来的,这不是刚刚筑基嘛,师尊就放我们出来历练历练。”韦小九笑着回道。 “这就难怪了,以前辈筑基期的修为,想拜哪个山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那许广行神色略缓的说道:“这法门宗确是关鼎山脉一等一的宗门,其门内不仅有三位元婴期的长老,还有一名化神期老祖,这等山门,韦前辈觉得如何?” 听到有化神修士,韦小九顿时心中一动,不过,也不知道入了这等山门,能有何好处,想到这里,他略一思忖,便拱手说道:“果然是一等一的山门,正配得上许兄这样的俊杰,只是,我听说入了这些大宗,炼气弟子都只能干些杂役,可是苦得很啊。” “这有什么!”那许广行神色郑重的说道:“修仙之道,图的是千年万载,区区数十年的杂役,并不算什么,若是待在小宗,此生可就难成大道了。” “数十年杂役还不算什么?”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暗暗咋舌,不过,既然确认了这点,他对这拜入山门之事,也就不在抱有念想了。 第59章 初拜山门 在之后的数日里,韦小九也晃得没了意兴,便想在仙坊的边沿处寻个地方修炼,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整座白幽仙坊竟是风雨不透,头顶上方的防护大阵,不仅护住了仙坊的安危,就连五行之力也全都禁绝在外了。 可自己只是一介散人,若在仙坊外边修炼,是得不到执法使庇护的,思来想去,他也只好打起了借用引道使身份的主意。 然而,他寻了数日,找到的引道使却全是姿容美艳的女修士,当听到他也想成为仙坊引道使时,那些女子却都只是跟他胡扯调笑,并言明她们身后的宗门是不用男修士的。 没法子,如此折腾了数日,韦小九也只好息了这份心思。 “诶,和尚。”韦小九站在一条名为清灵街的街心中间,低声自语。 下一刻,识海中便传来了宿一的声音:“韦施主,贫僧在呢。” “要不,你再帮着多寻几样宝贝,我拿去多换些灵丹,在外头随意找处地方就行了。”韦小九在识海中传音说道。 “嘿嘿,韦施主莫急,此刻正有人在找你呢。”宿一笑着说道。 “找我?是什么人?”韦小九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那位钟仙子啊,她念你心存善意,只怕就是来邀你搭伙呢。”宿一的语气似笑非笑。 听到是她,韦小九心中略安,可正当他想继续细问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道友,可还记得灵音吗?” “呵呵,是钟道友啊,哪能就忘了。”韦小九连忙转身,并朝着她拱了拱手。 “还没问过道友名讳,不知能否告知灵音?”她眼含笑意的看着韦小九。 “喔,在下韦小九,钟道友这是?”韦小九见她眼神灼灼,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呵呵,原来是韦道友。”钟灵音对着他嫣然一笑,继续说道:“道友不是想在仙坊里寻个差事吗?眼下不知寻到了没有?” “果然是来找他搭伙的.......”韦小九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还没寻到呢,钟道友莫非有好的差事要给在下?” “呵,也算不得什么好差事。”钟灵音目光柔和的说道:“灵音做这引道使,虽然看着不甚体面,但里头的门道却有很多,韦道友若是还没有山门,灵音倒是想说上几句。” “不是搭伙吗,怎么又想拉入山门了?”韦小九暗暗沉吟道:“看她先前所说,其身后的山门必定只是个小宗小派,不过,自己既不缺功法,也不缺灵丹,也只是想借用一个名号罢了。”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轻,便笑着说道:“在下只是一介散修,的确还没拜山门呢,钟道友请说。” 听到这话,钟灵音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这仙坊之中的引道使,多是女修,其中缘由,无非就是以美色相吸罢了,这几日,韦道友想必也看到了一些。”说到此处,钟灵音的目光略显暗淡。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举,灵音身后的山门,本就势小力微,若是不行此法,在此地就无法立足了。” 她说的这些,韦小九心中自然知晓,铺子开在边沿之地,买卖自然难做,无论凡间还是仙坊,道理都是一样的。 “不过.......”钟灵音话音一顿,又继续说道:“若是时运垂怜,这引道使能赚到的灵石却是极其丰厚的,韦道友那日一买一卖,就给灵音赚到了两百灵石,这可比待在山门中苦修富余多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禁暗暗咋舌,他原本以为这钟灵音至多也只能拿到一百灵石的油水,如今看来,自己还是想浅了。 “只是,在下只是一介男修,钟道友身后的山门也肯用么?”韦小九面露疑惑的说道。 见他意有所动,钟灵音顿时笑着说道:“既然是灵音来找道友,自然不成问题,寂衍门在此地,也只派了两名女弟子,韦道友若是不怕丢人,可以试着帮衬一段时日,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怕丢人?韦小九心中暗暗发笑,自己从小就是干这个的,脸面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若是应下了这份差事,也总得帮人家多上点心,借了名头却不干活,将来难免会有说辞,想到这里,他当即笑着问道:“这差事倒是划算,只是,咱们铺子里的东西若是没被看上,带去其他铺子,也有灵石可拿吗?” “这个,倒是也有一些仙盟的铺子可以拿到。”钟灵音面露迟疑的说道:“不过,还是尽量只带到寂衍阁去,除非遇到那些元婴化神期的大修士,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就不够品阶了。” “那,这些大修士,得带到哪些铺子?”韦小九面露困惑。 “呵呵,哪那名容易碰到大修士.......”钟灵音笑着说道:“若是真遇上了,只需将他们带到莲灯仙盟的铺子去就行了,在这白幽仙坊内,只要是带有“仙”字招牌的铺子,就都是莲灯仙盟的,不过,即便咱们带去了,能拿到的灵石也是极少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吃惊的问道:“我这几日也看了上百家铺子,里边多半都是带有仙字的,难道全是莲灯仙盟的?” “是的。”钟灵音面露艳羡的说道:“整个白幽仙坊,原本就是莲灯仙盟开在关鼎山脉的一处分支,似咱们这些宗门的铺子,都只是在此增砖添瓦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算是彻底惊住了,这么大个仙坊,还只是一处分支,这莲灯仙盟的底蕴未免也太可怕了。 钟灵音见他似乎心不在焉,顿时抿嘴轻笑道:“好啦,韦道友若是有意,灵音便先带你去熟络熟络,咱们寂衍阁的东西虽然都是化神之下的,但品阶可是一点不差。” “呃,好,好,那就有劳钟道友了。”韦小九略一恍神,便连忙应了一声。 “既然入了寂衍门,往后就以名号相称了,韦师弟,往后我可就叫你小九了。”钟灵音眼含笑意。 听她叫得这般亲昵,韦小九不知为何,竟是心中一暖。 “那,小九往后也就改称灵音师姐了。”他对着钟灵音略一拱手,笑着说道:“咱们寂衍门的情形,灵音师姐可得跟小九好好说说。” “呵呵,这是自然。”钟灵音听他叫得殷勤,顿时笑得面若桃花。 “不过,山门之事,可就说来话长了,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也正好带你去咱们的铺子看看。” “好,都听师姐的。” 言罢,两人身形一转,便一同掠到了高空之中。 第60章 高阶法宝 接下来的大半日,钟灵音除了带他看了几间寂衍阁的铺子外,还趁便跟他讲述了许多法宝灵宠的品阶与威能,听她细心的娓娓道来,韦小九心头和暖,也长了不少的见识。 而其他宗派开在此地的铺子,其实也有着许多隐晦的门道,比如对面的一间“品丹坊”,虽然乍看之下,是只卖丹药的铺子,但也仅是对待低阶修士时才会这般,你若是有了结丹甚至元婴期的修为,哪怕你想在这间铺子买顶阶功法或千年难遇的灵宝,他们也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帮你找来,且每个铺子往上还分了好几层,每一层的掌柜也都是不同的,若是还有其他更难买到的东西,那些守在最顶层的掌柜也能通过地下暗铺帮他寻到。 不过,这些对只有筑基初期的韦小九来说,都没什么相干,他眼下修炼所需的几种丹药,哪怕是去最小的铺子,也能轻易买到。 而此刻,他正站在一间名为“品仙坊”的铺子门前,继续听着钟灵音侃侃而谈。 这间“品仙坊”的一层,只卖一些提升修为的稀有仙酿,所以平常是鲜有同道登门的,可在铺子的第二层,却干着统收黑货的行当,对此,钟灵音还特别认真的跟他交待了一番,若日后遇到那些常来品仙坊的修士,最好能避则避,因为这些人多半都是靠着杀人取物才走到今日的。 “总之,只要心思活泛一些,在仙坊谋事还是比待在山门里要强上许多的,咱们这个行当,最重要的,也是靠消息灵通,要是哪间铺子出了化神期的灵宝仙丹,我们也得第一个知晓才行。”钟灵音意味深长的说道。 “化神期的灵宝仙丹......”韦小九小声的呢喃着,不过,他的神识却探入了自己的两个储物袋中,里边的东西都是从那周勿夫的洞府里拿来的,留在身上,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生出什么后患,特别是那些法器,不如直接卖掉算了,想到这里,他心头微动的盘算道:“这么多东西,怎么也能换个上万灵石吧。” 片刻之后,钟灵音又带着他东拐西串的走了数条街面,最后才在一处黄光法阵罩住的铺子前停了下来,看着韦小九疑惑的目光,钟灵音眼含笑意的将一张黄色法符递了过来。 “这是咱们寂衍门在仙坊内的主铺,若是没有法符,就必须有元婴以上的修为才能进,这间铺子,只做高阶修士的买卖。” “元婴修士才能进。”韦小九吃惊的问道:“那这铺子是卖什么的?” 听他这么一问,钟灵音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什么都卖,师姐就带你进去瞧瞧吧。” “还能进去?”韦小九略感讶异,而钟灵音却已将自己手中的法符贴到了光罩之上,下一瞬,她的身形竟凭空消失了。 “进来啊,将符纸放到法阵上就行了。”光罩之内,传来钟灵音的催促声。 韦小九当下也不再啰嗦,手中的法符朝前一扬,一股庞大的吸力便将他给扯了进去,韦小九只觉得两眼一花,在睁开时,眼前已是一间青砖红瓦的气派阁楼。 “寂衍楼。”他抬头看着门匾上的三个朱红大字,心头一松,当即笑着说道:“灵音师姐,这法阵可当真玄妙,在外边看不见里面,可站在里面却能将外头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可是仙坊布下的防护法阵,若是有人强行闯入,化神期的执法长老便会瞬息而至。”钟灵音面带得色的笑道:“走吧,师姐带你看看真正的高阶宝贝,说不定明日你便遇上元婴修士了。”言罢,她已当先走了进去。 进了铺子,韦小九却惊讶的发现,这第一层里竟是空无一物,只有一名白袍老者端坐于一旁,正闭目凝神。 “黄掌柜,这是我替师傅新收的弟子,您往后叫他小九就行了。”钟灵音神情恭谨的对老者作了个揖。 “嗯,知道了。”白袍老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却并未睁开眼睛。 韦小九以神识一扫,却无法看出对方的具体修为,只能隐约感应到一股庞大的灵力波动,他略一思忖,便朝着老者拱手作揖:“小九见过黄掌柜。” “好了,咱们上去吧,这一层是没有东西的。”眼见老者并没有理会他,钟灵音便招呼着往楼上走去。 待上到了第二层,眼前的景象竟变得开阔了许多,阁中四面的边沿处,列着数排金色的藤架,且每一层的架子,都摆满了各种晶莹透亮的琉璃盒子,远远看去,盒里的东西,都是一些闪着各色荧光的法器。 而位于中间的,同样是一名老者,他身披青袍,面容枯瘦,看着竟有了几分死气。 “这一层的东西,都是元婴修士才能操纵的高阶法宝,咱们就算拿在手上,也用不了。”钟灵音在一旁笑着说道。 “全部都是?”韦小九吃惊的望着满屋的琉璃盒子,里边忽明忽暗的墨玉扇子,有闪着青光的赤色铜钟,而在另一个盒子中,还关着一条似蛇似带的东西,它仿佛活物一般蜿蜒游动着,似乎想要钻出这个囚笼。 “你先看着,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师姐,往后要是真遇上了元婴修士,才知晓如何应对。”钟灵音跟他交待了一声,便径直走向了那位青袍老者。 韦小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便走向了一个装着青色小剑的盒子前,这柄剑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仿佛里边困着一只怨灵,只要盯着它看,耳边就能隐隐听到一股凄厉的哀吟,让人心生焦躁,而在剑身之上,还跳动着一道道银色的电弧,令人目眩神摇。 “等我到了元婴,也要这么一柄宝剑。”韦小九神色艳羡的呢喃道。 第61章 引道使之争 在钟灵音跟那名青袍老者交谈的这段时间里,韦小九几乎将这第二层里的所有法宝都看了一遍,期间,他还以神识探了一番这名掌柜的修为,却也没能看出什么。不过,此人身上的灵压比楼下的那位还要雄浑,且让人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反正至少也是结丹期的前辈了,而钟灵音同他闲扯得甚是自在,并没有身为晚辈的谦卑。 “看来,这灵音师姐的来头也不小嘛。”韦小九暗暗想到,先前他们也谈到了许多关于寂衍门的事情,而他们的师尊唐东,如今也只有结丹中期的修为,韦小九虽然略有些失望,但他本就没存着拜师的心思,也就不再多想了。 片刻之后,钟灵音又带着韦小九朝着第三层走了上去,可让他感到心惊的是,这第三层的梯道竟然十分的狭长,他们两人足足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隐约看到了前方的一个黄色光圈。 “这三层上的东西都极为珍贵,你若是能引高阶修士进去,就够咱们歇上一年半载了。”钟灵音语气柔和的说道。 “要是他们进去了却不买东西呢?”韦小九小声的嘀咕道。 “几无可能。”钟灵音故作神秘的笑道:“里头的宝贝,只要高阶修士看了,就绝没有不动心的。” “喔?”韦小九颇为吃惊,不过,眼见钟灵音已经钻入了光圈之中,他略一迟疑,也连忙跟了进去。 眼前白光一晃,韦小九就出现在了一间通体暗红的阁楼之中,而钟灵音此刻正神色恭敬的朝一名白发老者躬身作揖道:“见过太祖。” “太祖?”原来他钟家的老祖是这第三层的掌柜,这就难怪了。 “嗯,呵呵。”那名白发老者面容和缓的应了一声,下一刻,他那双已经半遮的眼睛便朝着韦小九瞥了过来。 “喔,这是灵音替师尊新收的弟子,今日只是带他过来认认门。”钟灵音笑着说道。 “嗯,你们自个看看吧。”老者语气平缓的应了一句,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韦小九被他瞧了一眼,竟然有种浑身冰凉的感觉,他以神识略扫了一下,却发现这老者身上竟然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而钟灵音此时已经走回了韦小九的身旁。 “这是钟家的老祖,今日也算你有眼福了,此地的东西随便看吧。” 韦小九闻言,当即朝着那名老者躬身作揖道:“晚辈韦小九,见过前辈。” “嗯。”老者淡淡的应了一句,却没有睁开眼睛。 “赶紧看看吧,待会还得出去呢。”钟灵音在一旁小声催促。 “诶,好。”韦小九干笑一声,便打量起了阁楼的情形,这是一个约莫有十丈见方的暗阁,四周无窗,只有阁顶处开着一个丈许大小的口子,地上摆满了一些暗红色的木箱,粗略一看,也有将近百个之多,而钟灵音此时已经走到一个木箱跟前,笑着说道:“小九,你看。”言罢,她便伸手朝下拂去。下一刻,那暗红木箱的箱面,竟然变得通透了起来,里边的东西,是几块泛着灰光的银色石头,只瞥了一眼,韦小九的眼睛便隐隐作痛了起来。 “嘶,这是什么东西?”他倒吸一口凉气,并将目光移往了别处。 钟灵音似乎也不知道这种石头的来历。 “这个,先前也没见过,总之都是些高阶修士梦寐以求的炼器灵材。”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拂去,下一瞬,整个木箱便恢复成了原来的暗红颜色,里头的石块也就瞧不见了。 “在瞧瞧这个。”钟灵音又伸手拂向了另一个木箱,一株臂膀般粗的黑色灵草便显现了出来。 “瞧这个头,此草少说也有数十万年了,寻常的元婴修士,恐怕都享用不起。” “数十万年?”韦小九略显吃惊的问道:“这灵草是用来炼丹的?” “多半是炼丹之用,似这种灵草,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是化神修士见了,也得意动三分。”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面露疑惑的问道:“既然这般珍贵,为何不将消息放出去,那些高阶修士想必就会自己来了。” “这个.......”钟灵音悻悻的笑道:“此灵草虽说年份珍贵,但品类却还是比较寻常的,这诺大的仙坊,卖高阶灵材的铺子多如牛毛,咱们这行当,就是帮这些前辈打听好这种消息,才不会耽搁了人家。”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想到了那些同样带有法阵的铺子,心下了然。 在之后的半个时辰里,钟灵音又带他看了数十个木箱里的东西,听着她口似悬河,韦小九倒也算是大开了眼界,而那位钟家老祖,也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位小辈的聒噪,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弹分毫,仿佛只是一尊雕像。 而此刻,在白幽仙坊南端的一处街面上,四名身披素白长衫的女修士正围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在她们的右肩上,还绣着一个“引”字。 “哼,我倒要看看,那小贱婢又想耍什么花样。”其中一名容貌端庄,却神情尖刻的女修士冷声说道。 “可不是嘛,她们寂衍门不是女修宗嘛,我看她分明是想双修想疯了。”一名姿容俏丽的妙龄女修笑着说道。 “哎,管她呢,反正也干不了多久。”另一名面色冷峻的女子沉声说道:“来这白幽仙坊的,哪有人会找男修士引道,咱们就在这好好等着吧,不过,话可得提前说好,要是她钟灵音退回了山门,她的位置,可就归我们玄真宗了,几位道友,没有意见吧。” “呵呵,你也是个烂三条的贱货,怎么口气却越来越大了?”最先说话的那名女修士冷言相讥,并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见她竟这般不留情面,面色冷峻的女子顿时两眼一眯,冷声说道:“你若是想争,咱们就出了仙坊,埋骨山上一决高下?如何?” “好!那就一决高下,非生即死,话既是你说的,打不过可别跑!” “呵呵,两位姐姐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火气还这么大。”那名姿容俏丽的妙龄女修笑着说道:“不过,既然都定下了,咱们现在就出去吧,省得待会又出了变故,我可等着看戏呢。” 第62章 仙坊执法使 大半日后,当韦小九跟着钟灵音飞出了仙坊之外的引道点时,突然看到几名妙龄女修正在低声嗤笑,他凝神一听,原来是一名叫李媚儿的引道使,因为口角之争,刚刚死在了前边的埋骨山上,她们以幸灾乐祸的口气侃侃调笑,没有一丝怜悯。 “李媚儿.......”,韦小九眉头微凝的呢喃一声,前些日子,他曾向几名引道使打听仙坊的情形,其中一位,便是叫李媚儿。 “埋骨山。”他面露疑惑的叫住了钟灵音,轻声问道:“灵音师姐,这仙坊之中,不是有化神期的执法使吗,那李媚儿怎么就死了呢?对了,这埋骨山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话,钟灵音回身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埋骨山就在那。”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指向了一座山形颇矮的孤峰,继续说道:“无论是在仙坊之中,还是在仙坊外便的十里之内,都是不许斗法的,不过,这买卖之地,总会生出争执,所以便有了这埋骨山,这是仙坊特意开出的死斗之地。”刚说到这,前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喊。 “钟灵音,钟丫头快过来。”韦小九抬眼望去,却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仙坊执法使的服饰,却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不过,在他周围,却零零散散的盘坐着数十名妙龄女子。 “来啦。”钟灵音丝毫不敢怠慢,只是几步,便掠到了男子跟前。 “花前辈,灵音来了。”她对着男子拱手作揖,笑着说道:“这位是灵音的师弟,韦小九,还请花前辈赐一个引字牌。” “喔?男弟子也来当这引道使?”中年男子眉头微挑的看向韦小九,笑着说道:“嗯,也该来些男弟子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女弟子嘛。”言罢,他掌心处白光一闪,一张白色的缎布便显现了出来。 “多谢花前辈。”钟灵音伸手欲接,中年男子却突然将手一缩,避了开来。 “诶,你这丫头,这又不是给你的。”他眉眼含笑的望着韦小九,轻声说道:“来,小兄弟,花某帮你把这个带上。” 见他这副似笑非笑的神色,韦小九不禁眉头微皱,不过,他略一沉吟,便走了过去。 “晚辈韦小九,见过花前辈。” “诶,小兄弟太见外啦,既然来了这里,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引”字缎布拍到了韦小九的肩上,不过,持续了数息,也没见他将手收回,而是在他的臂膀间来回摩梭了一下。 “嘿嘿,还不足三十之数,真好啊。”他语气古怪的说着,手也颇为使劲的捏了一下,这才收了回去。 韦小九被他弄得云里雾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吱声了。 而钟灵音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暗皱了皱眉。 “呵,多谢花前辈,那灵音就先行告退了。”她笑着圆了个场,便朝着韦小九使了个眼色。 “诶,你这丫头,急什么,小兄弟刚来,许多事还不懂呢,花某总得交待交待。”他直接打断钟灵音的话头,目光灼灼的望着韦小九,笑着说道:“虽说干这行当,容易受人轻贱,但在咱们白幽仙坊,执法堂便是你们的底气,不过,咱们也不能得罪了同道,这买卖之地,图的就是个顺心安稳。”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另一名面色冷峻的女子,语气渐冷的说道:“那些自轻自贱的我就不说了,别看今日得势,指不定哪天就轮到她魂飞魄散了,小兄弟,你可别学那些鼠腹鸡肠的,凭的得罪了人,咱们这些筑基修士,就算明日被人宰了,也不过像那水里的枯草一般,屁大的浪也荡不起来。” 那女子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讥嘲之意,可她眉头一动,却并未吱声。 韦小九见他这般啰嗦,心中已是有些不耐,见他又要伸手过来,韦小九连忙身形一晃,躲了过去。 “呃,嘿嘿,话也说了,听不听就随你们吧。”中年男子摸了个空,顿时干笑着道:“好了,钟丫头,你这师弟还不懂规矩,你可得看好咯。”言罢,他伸手往钟灵音的屁股上一拍,便走向了别处。 “这人,怎么古里古怪的。”走出了一段距离,韦小九便小声的嘀咕道。 “不必管他,这花荼是花家的长房一脉,在仙坊也待数十年了。”钟灵音面露无奈的说道:“人倒是不坏,就是放浪了一些。” “放浪?”韦小九眉头一凝,转头看去,却见他正在同另一名妙龄女子调着笑,而他的左手,竟然放在了女子的胸脯之上。 “就没人管管他吗?”韦小九眉头微皱的问道。 听他这么一说,钟灵音也转头朝着身后看去,随即,便听她笑着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引道使,就是要用尽手段去为本宗铺子牟利,若是干得不好,连修行的灵丹都拿不到一颗。”说到这里,钟灵音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听到这话,韦小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来无论凡间还是修仙界,要干营生,都是不容易的。 只是,那些女子为何全都围在那里呢,想到这里,他当即开口问道。 “咱们往后也要待在花荼那里吗,能不能飞到别处去等?” “飞到别处?自然可以,不过.......”钟灵音略显无奈的说到:“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修士靠近,在引道点都能提前知晓,在那等候,可按规矩排序接应,还不耽误修行。可若是离开了引道点,就不能前往仙坊的入口引客了,这样会坏了规矩。” “原来是这样.......”韦小九低声沉吟。 “仙坊就只有这一个入口吗?” “对于寻常修士,自然只能从仙坊上方的入口进,不过........”钟灵音语气柔和的说道:“元婴和化神修士,是不受此限的,他们神通了得,自然是想从哪进,就从哪进,怎么,你不愿待在引道点?” “当然不想,那花荼阴阳怪气的,我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韦小九眉头微凝的说道,反正自己只想借用一个身份,又不缺修炼的灵丹,还引什么道啊。 “你刚来,还不知晓这其中的门道,也罢.......”钟灵音神色古怪的看着他,温婉一笑。 “我先带你一段时日吧,剩下的,你就自个看着来。” 见她对自己笑得这般妩媚,韦小九不知怎的,也隐隐升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那就有劳灵音师姐了。”他笑着应了一声,随即,钟灵音便拉着他一齐掠上了高空。 第63章 荒山冢 千寒大陆,极北之地,一座荒山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浅紫色的诡异波纹,紧接着,只见银光一闪,一名满头紫发的中年修士便从波纹的中心现出了身形。 “哼,星辰水域没有,就是这千寒大陆了。”紫发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便见他眉头一扬,继续说道:“此地竟然有轮回之道的气息,不过,却不是泉镜的,呵,也罢,既然撞上了,就取来瞧瞧。”话音方落,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此人,正是那位青弦上人,仅仅十年,他就找遍了整片星辰水域,如今却是来到了千寒大陆。 而他出现的这片荒山群脉,名为荒山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在这片只有数十座群峰的山脉之间,草树几乎已经绝迹了,放眼望去,方圆千里皆是一片赤黄。 但就是这么一片在寻常人眼里毫无生机的荒山群,却在千寒大陆的修仙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在这片荒山之中,立着一座万年古刹“因果寺”,虽然寺里的主持只有凡僧才能担任,但护寺的尊者,却是五名化神期的大修士。 虽然佛门之人,极少露面,但这一间寺庙,却生出了五位化神,别说是在千寒大陆,就算放眼整片界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不过,这因果寺之所以能在数千年间,连续出了五名化神修士,极有可能是因为那座上古魔塔“轮回塔”,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故,因为数千年前的荒山冢,曾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若非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异变,是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不过,这也只是坊间流传的说法,并没有人敢去一探究竟。 而此刻,在荒山冢的边沿之地,三道身影正飘悬于一处孤峰上方,其中两人是一对身着青袍的年轻男女,而另外一人,却是一名满头银发的耄耋老者,令人吃惊的是,这位老者近看之下,竟像是一具傀儡,其整个脸庞的褶皱,竟如同千年老树裂痕一般,看起来极为可怖。 “父亲,这因果寺突然派人前来,崆儿总感觉事有蹊跷,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那名年纪较轻的男子突然沉声说道。 一旁的年轻女子闻言,也立刻附和:“没错,这事确实古怪,寿元将近之人,若真能在短短数年之间重塑肉身,岂不是人人都能长生不死了?依倩儿看,就算是真的,这也是魔道的功法。” 老者静静的听着,其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沉默半晌之后,才听他淡淡说到:“堂堂因果寺,若当真只是图谋为父的这具残躯,那便索性给他们了,活了千年,既然无望踏入化神之境,身死道消也只在数年之间了。”说到此处,老者突然目光微敛。 “若真是魔攻,又有何妨,既然天道不容人修长存,那从今往后,为父就做一个魔修吧,你等只需记住,此事不可在与外人提起,就是在族内,也不要透出分毫,可记住了?” 两人听到父亲竟然说出此等话来,不禁都是心中一寒,但事到如今,也是多说无用了。 沉默片刻之后,那名年轻男子突然叹了口气,躬身说道:“崆儿知道了,父亲保重。” “嗯,你们回去吧。”老者眼神空洞的望着远处的茫茫天地,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咯咯咯咯,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啰嗦,真想一口吞掉啊。”在一处荒山之中,一只样貌极为丑陋的人形妖物突然怪笑着说道,它望着年轻男女的方向,脸上尽是贪婪之色。 这妖物约莫只有半尺来高,四肢也和常人一般,不过,在其额角四周,却长着八颗灰蒙蒙的眼珠,如同戴着一串石珠,看起来非常诡异,而有些奇怪的是,在那八颗眼珠之中,竟有两颗是漆黑之色,仿佛里面的珠子已经被人剜走了一般,空洞渗人。 在其身旁,还斜躺着一位圆脸大肚的光头老和尚,他看着妖物那嗜血的神情,不由轻声叹道:“哎,你可真是魔性难改,吃了人家老的,还不放过小的?” “咯咯咯咯,你这小沙弥,又跟我装慈悲呢。”妖物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讥笑的神色,它斜瞥着和尚那满是油光的大脸,尖声说道:“你这笨秃驴,枉费本尊陪你耗了两千载,就是块石头,如今也该飞升了。” 听到这话,老和尚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着说道:“千目前辈,不是小僧无能,实在是此界的灵气太淡了,前辈若是将那玄黄决的后半部传给在下,说不定在过百年,小僧就能突破炼虚,飞升上界了。” “哼,做你的王八大梦。”那妖物冷声说道:“你们这些秃驴,没一个好东西,除非将本尊的第三目从轮回塔中放出来,否则休想骗到本尊的功法。” 听他这么一说,老和尚顿时神色一垮,他一边用手来回摩挲着自己的光头,一边慵懒的说道:“嗨,不是小僧不想放,实在是不敢放啊,前辈的眼珠要是出了塔,这因果寺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哟,前辈还是换个条件吧,小僧可不想步弘一的后尘。” 听到弘一这个名字,那妖物的六颗眼珠顿时齐齐溢出了一股黑气,脸上的神情,也突然变得扭曲了起来。 见此情形,老和尚连忙收起了慵懒的神态,沉声说道:“老魔头,你心魔出来了,赶紧克制一下,可别自讨苦吃。”言罢,其掌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块黑色的方形砚台,在砚台的四周,还泛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灰气。 那妖物见到砚台,脸上的凶光顿时一敛,随后,便听到一阵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等本尊解开了封印,定要让你们因果寺灰飞烟灭,以报此剜目之仇。”言罢,翻腾在其身上的黑气竟如同卷入了风口一般,只是一瞬,便被吸入了六只眼珠之中。 第64章 抽魂炼魄 “嗨,这就对了嘛。”老和尚神色一松,轻声说道:“你总说是弘一剜走了你的眼珠,可你的心魔当年明明已经将他给吞了,一个死人,能带走什么东西?何况他当年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小僧如今已是化神后期,却自认做不到这事。” 说到这里,老和尚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妖物头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瞳,继续说道:“若不是这个寺贼私自入塔,解开了困珠盘,你这一缕残魂如今还在燃神灯上烤着呢,哎,枉费师尊当年这般看重他。” 听到这话,那妖物方才收敛的暴虐神色顿时又显露了出来,它望着老和尚的胸口位置,阴冷的说道:“你懂什么,本尊虽然吞了他的肉身,但其神魂和我的天地双珠却一齐消失了,那贼子的来历绝不简单,本尊的魔珠,别说是在此界,就是在大罗仙界,能炼化的也没有几个。你们因果寺的那些老秃驴,在上界不也都是仙尊嘛,他们就没有这番能耐,否则,本尊的灵体哪还轮得着你们来看?” “嘿嘿,前辈就别再说咯,小僧修为低微,也听不懂。”老和尚神情淡淡的说道:“仙界的元灯老祖都无法炼化的东西,弘一却能炼化?小僧可不是当年那个小沙弥咯。此界既无魔气,仙灵之气又极其稀薄,要不是小僧供着,前辈的这缕残魂早就自行消散了,这点情分,也够换那玄黄决了吧。” “咯咯咯咯.......”那妖物仿佛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竟笑得面容扭曲了起来。 “小秃驴就是小秃驴,就知道念你的大头经,诶,不将本尊的一颗魔珠放出来,下半部玄黄决就不必想了,你还是赶紧去吃了那副老骨架吧,弘远那小畜生,已经在抽魂了。” 听他这么一说,老和尚顿时眉头一挑,并将自己神识外散,数息之后,便听他笑着说道:“师弟真是个急性子,那老衲就不跟你啰嗦了。”话音方落,他口中念念有词,其掌心上的方形砚台登时射出了一道刺目的蓝光,下一刻,那只八目妖物的身形便缓缓消散了。 老和尚收起砚台,袖袍一甩,便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座荒山的峰顶之上,在其身前,正盘膝坐着一老一少两位修士,老的便是刚才那名形如傀儡的耄耋老者,然而此时的他,已是七窍流血,神情呆滞,看起来似乎真成了一具傀儡。 而另外一人,却是一名非常年轻的和尚,他单手扣在老者的天灵盖上,口中还不断传出法诀吟诵之声。 老和尚缓步上前,笑着说道:“师弟你也太快了,可都给黄施主说清了?” 年轻和尚脸皮颤动了一下,冷声说道:“说了是个死,不说也是死,何苦费那事。” “诶,这,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老和尚神笑着说道:“咱们可都是得道高僧,眼下不过是误入歧途罢了,这出家人的慈悲心性还是得好好留着,日后到了上界,可不能一身邪气啊。” “哼!”年轻和尚听到这话,却是轻哼了一声。 “自从改修了这魔功,咱们造了多少罪业,日后就算飞升,多半也是直接去了魔界,师兄还真以为兼修大轮法典,就能骗得过天地感应吗?” “诶,这个,仙界也好,魔界也罢,出家之人,不作计较。”老和尚轻声叹道:“即便是去了魔界,若还能留着几分佛陀的慈悲,不也是涅而不缁嘛,你瞧瞧,如今在师兄身上的梵气,可一点都不比魔气少,嘿嘿。”他一边说着,还张开双手转了半圈,似乎颇为自得。 “再啰嗦,等会就打你个老光头。”年轻和尚面露烦躁的说道。 “诶,不说了,不说了。”老和尚悻悻的缩了缩脖颈,随后,他掌心处白光一闪,那方形砚台便显现了出来。 “千目前辈,收魂咯。”老和尚在砚台上方轻点了一下,一道蓝光顿时将那名老者给罩在了其中。 “呃、啊、啊。”一阵微弱的嘶吟声从老者的体内传来,而他的嘴巴却并未张开,脸上的神情也是毫无变化,片刻之后,一团团大小各异的黑气便从他的七窍之中飘了出来。 “许施主,弘远师弟已将你的神魂凝成了魔魂,你只要在此困魔砚中好好修行,凝成魔丹之日,老衲便会将你放出来,可听清了?”老和尚神情悲悯的说道。 而那团黑色,此时却缓缓凝成了一副脸孔的形状,和还未等它彻底成型,便被卷入了砚台之中。 “诶,黄渠这小子,好歹也修到了元婴后期,怎么把皮囊弄成这样?”收起魔魂之后,老和尚脸上的慈悲之态也消失了,他盯着老者干枯的法体,一脸嫌弃的说道:“师弟,这次就让你先吃吧,苍邙山的花道友,也快活到头了,过些时日,师兄在吃她吧。” “哼,挑三嫌四。”年轻和尚冷哼一声,随后,便见他张口吐出了一大团黑气,将那名黄姓老者的法体给罩了起来,数息过后,黑气飞卷而回,重新没入了他的体内,而老者方才所在的地方,除了几件掉落在地的衣袍外,就什么也不剩了。 老和尚在一旁嘿嘿轻笑了两声,并将手中的砚台收了回去。 “这困魔砚里已经有了六只魔魂,也足够这老魔温养百年了,咱们还得想想法子,逼他将剩下的玄黄决交出来才行。” 年轻和尚的双眼此时已是一片赤红,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冰寒的说道:“只要此魔的灵体一直压在轮回塔内,凭他这点残魂,是成不了气候的,不交出功法,以后的魔魂就我们自己吞了,看他就不就范。” “这个,诶,就听师弟的吧。”老和尚讪笑着道:“不过,方才提到当年之事,这老魔仍说那两颗魔珠是弘一偷走的,而且还被炼化掉了,当真有些古怪。” 年轻和尚听到这话,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困惑之色。 “这老魔的魔珠,岂是此界之人化得掉的,不过,这魔头也不是妄言之辈,此事确实蹊跷。” 第65章 青弦现身 见他也如此说,老和尚眉头微凝,片刻之后,才听他轻声说道:“这老魔的事情,还是由上界的老祖去费心吧,我等只需套出那玄黄决的后半部功法,将来去仙界也好,魔界也罢,都不耽误咱们的长生大道。” 听到他的话,年轻和尚却没有回应,他凝神眺望着远方的天地,似乎是在感应着什么。 “诶,师弟,你得多说点话,可别像弘因那般,修成了一个闷瓢。”老和尚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油脂,眉开眼笑。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片刻之后,年轻和尚突然朝着前方的虚空屈指一弹,随后,便见他一脸凝重的说道:“此人不简单,我去看看,你在这待着。”话音方落,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有人?嘶,贫僧的神识差这么多吗?”老和尚面露困惑的呢喃着,但下一刻,方形砚台便在他的掌心处显现了出来。 “千目前辈,出来透透气吧。”他轻轻一点,一道黑气顿时从砚台中缓缓溢出,并在他跟前凝成了那只八目妖物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在他头顶上方的高空中,青弦上人的身形也同时显现了出来,他双目微眯的打量着那块方形砚台,伸手一招,那砚台竟就朝着他飞了过去。 “哼,哪来的小杂碎,也敢打本尊的主意。”那只八目妖物神色轻蔑的低吟一声,下一刻,即将到手的方形砚台竟突然飞转而回,并重新落到了老和尚的手中。 “嗯!何方道友,怎么一上来就抢贫僧东西。”老和尚此时方才回过神来,不过,他话音方落,却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的神识根本无法感应到周围有人,可那人却实实在在的飘在自己前方。 “不好,是个硬的。”意识到情形不妙,老和尚当即冲着师弟遁走的方向打出一道法诀,可指尖处红光刚起,却又突然熄灭了。 “啊,是禁神之术!”他面色陡变的惊呼一声,而那只八目妖物,却是满脸戏谑的打量着他。 “我道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件养魂的仙宝罢了,道友若肯相让,在下便不会为难于你。”高空之中,青弦上人神色冷漠的说道。 老和尚见他竟能一语道破此物的品阶,且口气也大得吓人,顿时神色一紧,拱手说道:“道友莫要取笑了,此界的仙宝屈指可数,岂有拱手让人之理?” “哼,不肯让,在下便抢了。”青弦上人话音方落,一层淡淡的紫色波纹便从他体内溢散而出,下一刻,他的身形就凭空消失了。 “喝!”下方的老和尚突然低喝一声,一股黑气陡然浮现,只是一瞬,便将周遭数百丈的范围全都给遮了进去,而他的身形,也在黑气之中化为了乌有。 “哼,班门弄斧。”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后,便见黑气之中有银光闪动,并伴着雷吟般的噼啪声响。 “啊!”仅仅过了数息,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怒吼,下一瞬,老和尚的身形从黑气之中倒飞而出,仿佛是被人用力掷出的一颗石子,狠狠抛向了悬崖的方向。 “嘿嘿,平日说你不长进,你还不服气。”山顶上,那只八目妖物似笑非笑的盯着前方的虚空,眼里还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可他话音方落,荒山四周的天地竟突然变成了赤黄之色,且目力所及之处,全都荡着一道道紫色的波纹,仿佛整片天地都变成了水中的倒影一般,诡异至极。 而山脚下方,刚刚稳住身形的老和尚见到此等异象,登时面色大变,但下一刻,一股浓黑似墨的黑气便将他给罩了起来。 “道友且慢,贫僧乃是因果寺的护法尊者,除了这块砚台,小僧还有不少好东西呢。”老和尚一边施展护体神通,一边以气机秘法将自己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却没能如愿,那些法音在触碰到紫色波纹后,便随风消散了。 “是空间结界?”老和尚陡然惊呼,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苦,此人竟然身负两种上古秘术,这也太离奇了。 “呵呵,道友连空间结界都知道,不过,除了那块砚台,在下什么都不要。”青弦上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让他如同听到了梦魇之音一般,有种神魂飘忽之感。 “啊,这不是我佛门的降魔梵音吗?”老和尚陡然惊醒,随后,便见他双手连点,下一瞬,那团黑气和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嘿嘿,你这小秃驴,想笑死本尊吗。”那只八目妖物见和尚又施展了潜藏秘术,顿时笑着说道:“真是个死脑筋,人家都有破障秘法,你还想往哪藏。” 它话还未说完,高空中便传来了一声巨响,紫光漫天的虚空中,老和尚的身形重新抛飞而出,且不偏不倚,正好就砸在了八目妖物的跟前,此时的他,身上的袈裟已经全部碎裂,耳鼻之中还流出了黑色的鲜血,看起来极其狼狈。 不过,他方一落地,一道浓黑如墨的黑气便从从其体内溢散而出,只是一瞬,便将他给罩了起来。 “咯咯咯咯,总算是回过味了,你这玄黄之气不散,就是不死之身,跑什么跑。”八目妖物在一旁嘲笑着道。 老和尚见它还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连忙出声喝道:“前辈在不帮忙,这不死之身今日只怕也要死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道淡紫色的波纹便在黑气周遭荡漾了开来,一时间,那团浓黑如墨的气罩竟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被晃起了数十层涟漪,渐渐的,那些涟漪竟带着淡淡的黑气离开了气罩,并飘到了高空之中。 “千目前辈,困魔砚一旦离开荒山冢,前辈的残魂不出数日就会自行消散,还不出手?”眼看自己的保命神通即将土崩瓦解,藏在里边的老和尚一时也只能爆喝连连。 “诶,学了本尊的半部功法,就出了这么一个废物。”八目妖物的六颗眼珠竟同时露出了一丝轻蔑之色,随后,又听它淡淡说道:“放心,这小家伙虽然有些能耐,但还带不走本尊。” 第66章 护寺守塔 “前辈还是快些出手吧,小僧撑不住啦。”老和尚大喝一声,此时的黑气护罩,正着紫色波纹剧烈晃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块巨石,下一瞬,数根淡青色的冰锥突然从虚空中闪现,在发出“哧”的一声轻响后,便没入了黑气之中。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那妖物似乎也吃了一惊,也不见它有何动作,数道黑色的气机便从它那诡异的眼瞳中迸射而出,下一刻,荒山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哼,青弦上人的身形便踉跄着倒飞了出来。 “小家伙,别卖弄了,待会本尊就吃了你。”八目妖物目光阴冷的看着青弦上人,却没有继续出手。 “哼,区区妖物,口气倒不小。”堪堪稳住身形的青弦上人突然屈指掐诀,其身上被击穿的数个孔洞便凭空消失了,他神色平静的望着下方妖物,单手一点,方圆数里的紫色波纹便凭空消散了。 “在下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吃我。”青弦上人语气冰冷,他话音方落,上百枚冰锥便从妖物的四周凭空浮现,紧接着,便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那些冰锥竟统统刺入了妖物的体内。 “嘿嘿,本尊如今只有一股魔识,你这手段可是用错了地方。”被百锥侵体的八目妖物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随后,它额前的三颗眼珠突然向上一翻,丝丝灰气顿时从里边溢散而出,高空中,青弦上人只觉得周身一紧,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一座昏暗的石洞之中,这竟是自己千余年前的一座洞府。 “轮回幻术?”青弦上人呢喃一声,但其脸上却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他双眼微眯,双鬓间的竖耳也同时朝内一贴,眼前的石洞便凭空消失了。 “嗯?出来了?”那八目妖物面露讶异的呢喃一声。 高空之中,青弦上人的身形缓缓浮现而出,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却变得凝重了起来。 “哼,倒是小瞧了你,既然道友受制于人,这砚台,在下不要也罢。”他话音方落,身形便凭空消失了,倒是走得干脆。 从出手到离去,隐约还不到十息的功夫,便骤然结束了。 而他的身形刚刚消失,荒山上空便同时出现了两道身影,皆是身披袈裟的光头和尚,其中一人,便是方才的年轻师弟,他们望着下方那股翻腾缭绕的魔气,脸上尽是惊愕的神色。 八目妖物并没有看向两人,它面色冷峻的望着远处的天地,喃喃自语:“当真是咄咄怪事,难道是本尊的残魂太不中用了?竟连一个小辈都困不住。” “弘音师兄,这是?”一名面色焦黄的中年和尚此时已经落到黑气跟前。 “你们可算来了,嘶,哎哟。”黑气之中,传出老和尚吃痛的声音,下一瞬,黑气消散,现出了他满身是血的身形。 “啊,是何人所为?”中年和尚面带煞气的问道。 “诶,师兄也不知道,此人从未见过。”弘音老和尚神情委顿。 而方才那名年轻和尚却突然双眉一凝,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冷声喝道:“好个贼子,竟然将我诓走,师弟这便去追。” “嗨,追什么追.......”弘音此时已经服下了数颗疗伤灵丹,他面露苦涩的望向两位师弟,摇头叹道:“弘真师弟还不知晓此人的厉害,只怕就是我等一齐出手,也讨不到好处。” “这,怎么可能,此人难道是炼虚修士?”中年和尚面露惊骇的问道,虽说他的神通颇为平常,但他们三人可都有着化神后期的修为,而师弟弘真,向来也是以杀伐之术见长的,若说此界还有他们联手都对付不了的人,那也只能是炼虚修士了。 在其身旁的弘真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同样露出了一副意外的神情。 见二人不信,老和尚正想开口,一旁的八目妖物却突然冷声笑道:“咯咯咯咯,此界哪来的炼虚修士,你个小秃驴念经念傻了?此人不过也是化神后期罢了。”说到这里,它又咯咯咯的笑了几声,才继续说道:“不过,就算只是化神后期,捏死你们三个小沙弥还是绰绰有余的。” “哼,满口胡言,此人在有手段,还能翻天不成?”中年和尚目露凶光的说道。 “诶,弘远师弟休得莽撞。”老和尚语气凝重的说道:“千目前辈说的没错,此人身具数种上古秘术,这也是你们无法察觉到此地情形的原由。”他一边说着,左手掌心上也同时祭出了一个金色圆盘,只是在圆盘的盘底处,却有了三个拇指般大的破洞,弘音将其翻在手中来回打量了数遍,这才淡淡说道:“师兄的玄黄之气差点就被打散了,却没碰到此人的一根寒毛,甚至其身在何处,也都无从知晓,若非千目前辈搭救,只怕已是身死道消咯。” “既如此,师兄为何不施展潜身秘法,先藏起来?”那弘真此时也是面色凝重了起来。 “藏起来?”老和尚面露苦涩的说道:“咱们的大轮秘法还有玄黄决的潜身秘术,在此人眼前不过是形同虚设罢了。” “这......这怎么可能?”弘远和尚听到这话,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弘音师兄的神通他是知晓的,却被此人处处压制,而这千目妖物也有着不输炼虚的手段,却没能护住师兄,一念及此,他当下也收起了心中的怒气。 见二人都不说话,弘音便继续说道:“此人绝非我们千寒大陆之人,观其施展的功法秘术,应当是从星辰水域过来的。”说到这里,他掌心处白光一闪,现出了那块黑色的困魔砚来。 “此人看上了咱们的镇寺之宝,事关重大,弘真,你设法传讯给苦诲师侄,让他尽快赶回寺中护法。” 年轻和尚眉头一皱,沉声说道:“苦诲师侄常年在外弘法,只怕一时也很难寻到。” “那便多派一些弟子出山寻找。”老和尚脸色肃然,随后,他抬手往困魔砚上轻轻一点,那只八目妖物的身形便缓缓消散了。 “回寺吧,轮回塔也不容有失,眼下那里只有苦目师侄一人,这可大意不得。”话音方落,老和尚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诶,也有千年了,这苦诲师侄也没回来过一次,眼下还不知道在不在千寒呢。”弘远和尚面露苦涩的说道。 “哼,遇上难缠的,就想起师侄了?”年轻和尚语气清冷的说道:“人家修的可是正经的因果法典,不像咱们这几个老东西,人不人,魔不魔的。” 听到这话,弘远和尚一脸无奈的叹道:“哎,这因果法典又不是人人都能修成的,数万年来,也不知误了多少弟子,若是照我说,这法决就该封存起来。” “封起来?那咱们因果寺岂不是要变成玄黄寺了?”弘真面色冷峻的说道:“大乘法典,岂是那么容易就修成的,从古至今,佛陀也只有一人,咱们虽入了魔道,却也护持了因果寺千余年,对得住这身袈裟了。” 说到此处,两人对望了一眼,神情黯然。 第67章 仙坊诸事 关鼎山脉,白幽仙坊,韦小九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处矮峰之上,一条数十丈高的蜿蜒风柱,正在他的头顶上方盘旋。 而在他身后的数十丈外,钟灵音和另外一名女子也正在闭目凝神的打着坐。 此时已是长夏时节,屈指算来,他到这白幽仙坊已有七个月了。 钟灵音自是不必说了,而另外一名女子,便是她先前说过的另一名寂衍阁引道使,名叫浦裳,她看着也只有双十之数,长得精致乖巧,性情也颇讨人喜欢。 当日钟灵音将韦小九带到引道点时,她就坐在不远处看着,眼见师姐代师收徒,还是位筑基期的男弟子,她自是心生艳羡。 至于她为什么不去引道点,而是来到了此地,便是因为这天上的庞大风柱了。 原来,自从韦小九来到这片矮峰修行,数月之间,竟接连碰到了两位元婴期的前辈,虽然引道点也知晓这两名高阶修士前来,但他们却不走仙坊入口,而是径直飞到了矮峰这边,寥寥几句之后,便让韦小九引入了仙坊之中。 要知道,高阶修士所买的东西,其价值之大,可不是低阶修士所能比的,这两趟走下来,韦小九竟拿到了一千六百块灵石,这可比寻常引道使一年赚的都多。 或许是被他所修的功法吸引,毕竟这数十丈高的风柱,远远看去,还是极为惹眼的,所以,在钟灵音言明也要过来之后,这浦裳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而此刻,在白幽仙坊的法阵上空,一名满头银发的老者正神情恬淡的望着下方的矮峰,在其身旁,还飘着一名姿容绝美的妙龄女子。 片刻之后,那老者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白须,淡淡的笑道:“呵呵,此人倒是有点意思,丫头,你也来看看,这小子的命格之像。” “嗯?此人怎么了?”那妙龄女子瞥了一眼韦小九身上的装束,又颇为疑惑的看了老者一眼,不过,她还是依言运起了功法,下一瞬,她的双眼竟变成了赤红之色。 “这,这怎么可能?”妙龄女子突然惊呼一声,随后,她又重新催动灵力,并将秘术运转到了极致,但在片刻之后,她还是面露惊骇的说道:“虚无之像,怎么会出现在一名小修士身上,曾老爷子,咱们这相天之术,是不是出错了?” “诶,相术相术,时常出点错,也无可厚非。”老者轻声笑道:“不过,此人倒也值得留心一番,说不定将来真成了一方大修。” 听到这话,妙龄女子仍是眉头紧蹙,数息之后,才听她沉声说道:“可是,就算是化神修士,也出不了虚无之像啊,你跟我父亲,不也只是寻常命数。” “嗯......”银发老者抚了一下自己的长须,轻声说道:“也不急,此人修为尚浅,即便是异数,也未到时候,我已交待了魏执事,让他帮着留心。” 而就在他话音方落之际,仙坊下方却突然飞出了数道身影,片刻之后,又断断续续的飞出了七八名修士,只是一会的功夫,俩人身后便多出了十来个人。 “曾护法,全部灵材都已经拍卖完了,统共六千三百七十五万灵石,并找到了九万年份的仙芋和十七万年份的蔓芝。”一名身披青衫的中年男子拱手说道。 “嗯,做得不错。”银发老者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而一旁的妙龄女子却突然说道:“老爷子,要不,咱们把这人带回去吧。” 身后众人闻言,均都是面露诧异的望向女子,并朝她目光所望的方向看去。 方才那名说话的中年男子面露疑惑的问道:“咱们仙游商号,可是不收低阶修士的,莫非,此人有什么不凡之处?” 见他无端插话,妙龄女子顿时面露不悦的说道:“我既然这般说了,此人自然就有不凡之处,怎么,我想收个人都不行?” “喔,当然不是,云仙子想要收人,在下自然是不敢多嘴的。”那中年男子连忙拱手应道。 “呵呵,想收此人,倒也不必急于一时。”银发老者在一旁笑着说道:“更何况,此人眼下已被其他同道给盯上了。” “被人盯上?”妙龄女子眉头微皱的打量了一番周遭,片刻之后,她面现不悦的说道:“那就先看着吧,反正他也跑不了。” “呵呵,是这个理。”银发老者笑着说道:“往后你也不必跟着我了,内山之中,来了位大祭子,我往后就得为他护法了。” 妙龄女子原本还想在说什么,可一听到“内山”这两个字,便收住了话头。 “走吧。”银发老者一甩袖袍,十余人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片刻之后,一位面如冠玉,气态雍容的年轻男子突然从虚空中显现而出,他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眼含笑意。 “呵呵,仙游商号的老怪物都来了,看来这白幽仙坊又添了不少好东西。”年轻男子言罢,便身形一晃,落到了韦小九的矮峰上方。 “你这功法,倒是有点意思。”韦小九此时正在凝神修炼,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子声音,他陡然一惊,连忙朝四周张望,但看了一圈,却只有钟灵音和浦裳两人。 “看了半天,你也没看头顶啊?”伴着一声调笑,韦小九抬头一看,一双白色的鞋底正堪堪悬在他的头顶上方。 “嘿,这人怎么这样!”韦小九在心中暗骂一声,随即身形一掠,便朝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呃,见过前辈,在下韦小九,是仙坊的引道使,方才的功法,也不是啥稀罕的东西,前辈若是喜欢,晚辈这就双手奉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怀,并掏出了那本未经改进动过的游风决,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怎么才能狠狠的宰上他一笔。 该男子剑眉星目,眼神灼灼,身上的气机更是异常浑厚,想来,应当也是元婴期的前辈了,不过,看其面容,却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而年轻男子见他这般爽快,却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听他笑着说道:“呵呵,你这娃娃倒是挺鬼灵的,也罢,本尊便瞧瞧你这功法如何。” “本尊?口气还挺大,不过,在仙坊这,我可不怕你。”韦小九一边暗暗嘀咕,一边看向了钟灵音,他已经接过两名元婴修士,这次该轮到师姐了。 第68章 化神修士 片刻之后,男子已将手中的游风诀粗略翻了一遍,他眉头微凝,轻声笑道:“哈哈,好一本趋吉避凶的上等功法,除了遁术,竟连一个神通都没有,创此法诀之人,还真是个会惜命的。”言罢,他又取出了一个蓝色玉简,并自顾自的拓印了起来。 “还真是不客气。”见他这般混赖,韦小九也不禁眉头微皱,不过,明面上,他还是客客气气的说道:“呃,让前辈见笑了,在下也就求个延年益寿,哪还图什么神通手段,诶,前辈若是要入仙坊,可由晚辈的师姐引道,她在仙坊待了十余年,消息自是最灵通的。”言罢,他又朝着远处的钟灵音使了个眼色。 不过,钟灵音却没敢直接上前,她在仙坊待得久了,自然比韦小九更懂得这些高阶修士的脾气,除非对方点头,否则哪轮得到她们来推让。 果不其然,那男子听他说完,只是斜瞥了一眼远处的钟灵音,就笑着说道:“呵,本尊有说要让你引道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简扔还给了韦小九。 “你这功法着实修偏了,跟那些佛门道宗的路子倒是挺像,将来就算修到了化神,也是很难飞升上界的。” “这,这是为何?”韦小九心中一惊,正想继续发问,那年轻男子却突然屈指一弹,一道清凉的气机顿时没入了韦小九体内。 “前辈这是做什么?”韦小九面色微变,正想出声质问,年轻男子却轻声笑道:“呵呵,不必害怕,本尊若想害你,都不必抬手,这是我花家的灵颜丹,就算你那本功法的报酬了,行啦,前边带路吧。” “灵颜丹?”韦小九面露狐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这里毕竟是仙坊,就算他是元婴修士,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害人吧? 心中这般想着,可当他掠上高空之后,却看到钟灵音和浦裳正神色激动的冲他拼命点头,瞧她们这副样子,莫非自己碰上的是一个大财主? 片刻之后,俩人来到了寂衍楼的青光法罩前,韦小九略一抬手,便将法符贴到法罩之上,下一瞬,俩人的身形便被吸了进去。 “前辈,这里便是主铺了。”韦小九拱手说道:“您先进去瞧瞧,若是里头少了东西,等会咱们再去别的铺子补上。” “嗯,这里边都是本尊要找的东西,你先看看,省得费事。”男子将一份玉简丢到他的手中,便走了进去。 韦小九并没有继续跟着,这是引道使的规矩,也是为了防止惹祸上身,谁知道他们买卖的是不是什么隐秘的东西。 “嗯?多半都是没见过的。”韦小九的神识探在玉简之中,却发现里边注明的灵材多是自己没听过的,这可就让他犯了难了。 “看来还真是个大财主,实在不行,也只能往莲灯仙盟的铺子里送了!”韦小九心中一阵暗喜,随后,他便朝着仙坊的法阵入口飞掠而上了,自己往返一趟只是片刻的功夫,可买东西却还要讨价还价,他得趁着这个当口,赶紧去问问两位师姐。 数息之后,韦小九便飞到了矮峰上空,可他还没落地,钟灵音和浦裳便着急的迎了上来。 “你怎么回来了?那位花前辈呢?”浦裳神情激动的问道。 “花前辈?在寂衍楼里啊。”韦小九面露困惑。 “你怎么能自己回来呢。”钟灵音也是神色焦急的说道:“若师姐没有猜错,那位可是花家的老祖,花尽前辈,咱们赶紧走,你得回去等着。”她话还未说完,便扯着韦小九的胳膊掠上了高空。 “花家老祖?”韦小九贴在钟灵音的身后,疑惑的问道:“可是那花荼的老祖?” “就是他,那可是位化神修士,你怎么敢自个跑回来。” “什么?化神?”韦小九惊呼出声道:“可,他玉简里要找的东西,我只认得几个,没法帮他引道啊。” “这有什么,他若是出了寂衍楼,你便带他多去几家仙盟的铺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才是最要紧的。”钟灵音将话说得极快,而她话音方落,俩人也落到了寂衍楼前。 “好了,你赶紧进去等着,有不知道的就给我传音,我也在这候着。”言罢,她掌心处法符一亮,便将韦小九给推了进去。 “诶......”韦小九被推得一个踉跄,但心里也总算安稳了几分。 “只这么一会,只怕三层都还没上呢,就急成这样.......”他暗暗嘀咕一声,随即,便对着钟灵音传音问道:“师姐,这花前辈刚刚说的灵颜丹,是什么丹药?” “你连灵颜丹都不知道,那可是师姐盼了数十年的东西!”钟灵音语气愤愤的回道。 “数十年,你不是说自己才二十妙龄吗?”韦小九在心中不合时宜的嘀咕一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师姐如此失态,心中不禁更加好奇了几分。 “那,这到底是什么丹药?” “嗨,真是气死我了。”钟灵音略显急促的传音道:“这可是真正的不老仙丹,跟仙坊里卖的驻颜丹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小九,你这副俏模样,即便在过千年,也不会变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顿时也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不过,片刻之后,便见他眉头微皱的呢喃道:“怪不得,那花家老祖看着还这般年轻,也不晓得这灵颜丹值多少灵石,还不如换些增进修为的丹药呢。”他这话可没敢跟钟灵音说,否则,说不定出去之后,就被她代师逐徒了, 他正有一茬没一茬的想着,识海里又响起了钟灵音的声音:“小九,咱们的铺子必定是找不齐东西的,你待会就带他到清妙街上的通虚阁,到了那,想必就能补齐了。” “通虚阁?”韦小九疑惑的问道:“可这也不是莲灯仙盟的铺子啊,那掌柜会不会不认咱们?” “不会,至多就是给少一些,这个倒也无妨,化神修士要找的东西,可没有便宜的。” “嗯,师弟知道了。”韦小九传音回道。 第69章 油水不少 只过了数盏茶的功夫,那花家老祖便在一层掌柜奉承下,一脸平静的走了出来,不过,他似乎对铺子里的东西并不满意,所以对那掌柜也是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韦小九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迎上前去,恭声说道:“不知前辈可寻到了要找的东西?若是没有找齐,仙坊里还有好多铺子,不碍事的。” 那掌柜听到这话,当即朝他使了个眼色,但韦小九却没能看懂,只能对着他含糊的点了点头,那花尽瞧他这副小心的神色,倒是笑了一下,随后,他转头望了一眼仙坊的北边方向,心不在焉的说道:“这仙坊,我可比你熟多了,不过,在给你一次机会吧,前边带路。” “诶,前辈请随我来。”韦小九连忙拱手作揖,而后身形一转,便朝着清妙街的方向飞掠而去了。 片刻之后,他们便来到了“通虚阁”的上方,可让韦小九感到惊奇的是,他俩还没落地,一名黑袍老者便迎出了来。 “见过花前辈,在下是通虚阁的管事宁觉,前辈要找的东西,阁里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神色恭敬的朝着花尽作了个揖,而后略一侧身,便做出了一个恭请的姿态。 “呵呵,你们倒是手眼通天。”花尽略带揶揄的说着,其身形却已飘向了铺门。 “这大铺子还真是不一样啊。”韦小九暗暗心惊的嘀咕道,这通虚阁看着可比他们的寂衍楼小多了,外边也没有法罩护持,却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仅知道了人家的身份,就连其要找的东西,也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嘶,不对啊,这玉简只有灵音看过,难道是她向这通虚阁透露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皱起了眉头,可就在这时,一名身披黄袍的中年男子却迎面走出了来。 “呵呵,这位,便是韦小友吧?”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韦小九以神识一扫,却发现对方身上的灵压十分雄厚,他心中一惊,连忙拱手回道:“正是在下,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诶,只是闲扯几句,韦小友不必拘谨。”中年男子笑着摆了摆手,而后便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 “这是五百块灵石,是你此次的酬劳,若花前辈还要再买其他东西,事后会给你再补一份的。” “五百灵石?”韦小九心中一喜,连忙伸手接过了储物袋,并拱手作揖道:“多谢前辈,这,给的也太多了。” “呵呵,不算多,不算多,韦小友往后可以多带一些同道过来,我们暗盟给的,不会比莲灯的少,好了,你先候着吧。”言罢,中年修士便转身走进了铺子。 “暗盟?原来这通虚阁是暗盟的铺子。”韦小九颇为吃惊的呢喃道,他先前就听钟灵音说起过,这暗盟的行事作派,与莲灯仙盟的完全不同,虽然他们的铺子也遍布在整片千寒大陆,但每个仙坊里所用的铺名却又完全不同,所以明面上,根本就无人知晓这暗盟的实力到底有多大,不过,修仙界中倒是流传着一个传闻,说是只要进了暗盟的铺子,就没有找不着的东西。 “出手也够大方的,看来日后得多往这边跑了。”韦小九掂着手中的储物袋,心情舒畅。虽然前些日子他刚刚卖掉了在周勿夫洞府内得到的所有法器,如今已经不缺灵石,但这东西毕竟能换来丹药,谁还会嫌多呢? 他正暗暗想着,眼前却突然掠过一道红色的身影,他侧眼一看,却是一名姿容绝美的年轻女子,她神色复杂的盯着通虚阁门前的牌匾,端的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而对方身上的气息,却比方才那位中年男子还要霸道,韦小九心中咯噔一下,并连忙退到了一边,只远远的看着。 “又是一位驻颜有术的大修士,难道,是来找那位花前辈的?”韦小九正暗暗想着,却突然听到一阵笑声从铺内传了出来。 “呵呵,唐道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了。”刚才那位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他并没看向躲在一旁的韦小九,而是径直走到了年轻女子的身前,拱手说道:“唐道友这是,要找什么东西?” “哼,明知故问,我就在这等花尽出来,你不必管。”女子神情冰冷的说道。 “呃,呵呵,原来如此。”中年男子似乎早就知道此人的目的,闻言也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 “花前辈如今正在阁中挑东西,唐道友还请稍待片刻。”他又对着年轻女子拱了拱手,便也退到了一旁。 “看来,待会有好戏看了。”韦小九见此情形,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激动。 白幽仙坊是严禁修士斗法的,所以他倒不怕会有殃及池鱼的危险,而且花家老祖可是化神修士,多半也只是打情骂俏罢了。 正想到这,通虚阁的铺前却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韦小九定睛一看,却正是那花尽和通虚阁的黑袍管事,若是按引道使的规矩,客人出铺后他就得立刻上前伺候,是找齐了东西还是要换下一家铺子,总得有个准话才行,可看着眼前的情形,韦小九却迟疑了起来,没敢迎上前去。 而方才还冷若冰霜的唐姓女子,在见到花尽出来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只见她缓步上前,轻轻挽住了花尽的胳膊,脸上还透着一副娇媚的神情。 韦小九呆呆的望着这一幕,心中略感讶异,不过,眼看是闹不成了,他便连忙趋步上前。 可正当他想要搭腔的时候,那花尽却突然推开了唐姓女子的手,淡淡说道:“她就快到了,你先回去吧,免生事端。” 一旁的中年男子和黑袍管事见他二人这般,当下也都是识趣拱了拱手,便返回了铺子。 而那唐姓女子却是神情暗淡,她呆呆望着自己被推开的左手,冷声说道:“我不怕她,不过是个老太婆罢了。” 听到这话,花尽只是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别使性子,她要是发起疯来,我都救不了你,听话,先回去吧。”言罢,他又转头看了韦小九一眼,并抬手扔出了一个袋子。 “小鬼头还不赶紧走,等我踹你屁股吗?” 韦小九弓着身接过袋子,正想说些讨饶的客套话,可抬眼一看,那花尽和唐姓女子却消失不见了。 “又得了三百灵石,油水还真不少。”韦小九掂了掂手上的储物袋,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艳羡之色。 第70章 宿一传音 在仙坊内随意晃荡了一会,韦小九又重新买了数种筑基中期的丹药,随后便飞出了仙坊,回到了矮峰之上,而钟灵音和浦裳早就在等着他了,还未等他身形站稳,俩人便叽叽喳喳的围了上来。 可当他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后,那浦裳却露出了一副憎厌的神情,韦小九心中诧异,细问之下,才知道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原来,这花尽靠着这灵颜丹,已不知污了多少女修的清白,传言这千寒大陆上但凡有些姿色的仙子,都曾是他的枕上之人。 听到这些,韦小九顿时眉头微皱的问道:“他这不是采花贼了嘛,就没人管管?” “有什么可管的,其实也都是你情我愿的事。”钟灵音接过话头,轻声叹道:“若能永世不老,区区枕上之人,又何足挂齿。”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说错了话,便又对着韦小九说道:“师姐可不是那种人,师姐的意思是........” \\\"好啦,好啦,知道你没怀着那个心思。”一旁的浦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揶揄笑道:“我可知道花前辈说的那个人是谁,跟唐仙子争风吃醋,修为神通又在花前辈之上的,恐怕就只有青云观的观主,汤灵素了。” 被她这么一插浑,钟灵音方才的话就有点似是而非了,她幽怨的看着韦小九,轻声啐道:“死丫头,就知道胡搅。” 韦小九哪管她们的心思,听到浦裳的话,只是诧异的问道:“这汤前辈是什么修为?” “当然是化神后期,不过,人家青云观的神通,可就厉害多了。”浦裳面露狡黠的说道:“据说这位汤前辈,也长着一副绝色的容貌,哎,这花前辈可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青云观?”韦小九小声呢喃了一句,这名字似乎曾听郑融说过,他储物袋里还留着那套剑诀呢,想到这里,他连忙低声问道:“都是化神修士,这花前辈的神通却不如她?” “这是当然!”浦裳瞪着他,以一种颇为钦慕的口气说道:“别说是花前辈,就是整个千寒修仙界,也没有几人能接下汤仙子的三尺青罡,虽然也有人说因果寺才是第一仙门,但佛门的那些神通,都太过内敛,只怕将来飞升都难。”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会,目光灼灼。 “汤前辈就不一样了,别看她只是一介女修,那三尺青罡,可是公认的第一剑诀。” 听到这里,韦小九不禁又想起了那花前辈说过的话,游风决就算将来修到了化神之境,也是很难飞升上界的,想到这点,他连忙开口问道:“这佛门的功法神通,跟能不能飞升有什么相干呢?” 见他俩没完没了,一旁的钟灵音也接过话头,轻声说道:“能渡过飞升天劫的大修士,从古至今,也只是十之二三罢了,而这飞升天劫也是分为三关的,雷劫只是最简单的一关,后边还有心劫,魔劫,若是没有厉害的通神手段去克制,就会死在自己的劫魂手中,佛门和道家的功法,多是些护体之术,想要灭杀自己的心劫,魔劫,是力所不及的。” 韦小九听得似懂非懂,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苦涩,游风决的神通手段恐怕比那些佛门道家的功法还要不如,除了将来结丹之后能施展一个遁术更快的风漫秘法,就在也没有其他神通了,也不晓得将来能不能飞升上界,一念及此,他不禁轻轻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师弟将来难道还想飞升?”浦裳略带揶揄的说道:“反正师姐是不敢想了,若是命好一些,将来能结个金丹,也就谢天谢地了。” “呃,嘿嘿,师姐说笑了。”韦小九讪笑说道:“师弟将来若真能飞升,一定带上师姐。” “呸,谁要你带。”浦裳轻啐了一声,但眼中却含着笑意。 “哼,那你俩就一起飞升吧,师姐就不在这碍眼了。”一旁的钟灵音语气微冷,说完竟转身走了。 “咯咯,你瞧,这好听的话可不能只对我一个人说,灵音师姐可还巴巴的等着你呢。”浦裳阴阳怪气的调笑。 见钟灵音莫名其妙的动了气,韦小九当下也没了心思,看浦裳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他心中一动,便也明白了过来。 “哎,我改主意了,将来还是带灵音师姐一起飞升吧,浦师姐本事这么大,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言罢,他也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修炼之处。 “哼,不带就不带,我还不稀罕呢。”身后传来浦师忿忿的声音。 而就在这时,韦小九的识海中却响起了宿一的传音。 “韦施主,大事不妙咯,贫僧感应到了青弦的气息,他已然来了千寒大陆。” 韦小九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禁微微一怔。 “青弦?他不是飞升上界了吗?” “诶,倒是贫僧疏忽了,入泉镜之后,并没有细看其他界域。”宿一轻声说道:“想来是出了其他变故,泉镜才落入了这位周施主的手中。”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连忙问道:“他来了这里,就能找到泉镜?” “那倒不会.......不过。”宿一略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贫僧先前曾帮他从其他界域寻来了一种秘法,让他炼成了一双洞天灵耳,此神通能尽窥万里之内的感应,他若是来了关鼎山脉,贫僧便只能龟息潜藏了。”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略松,能藏起来就行了,反正也找不到。 “那有什么,你安心藏着就是了。” “嘿嘿,倒也无碍,不过,韦施主身上的那件风袍可就不能留了,那位周施主跟青弦之间,必定有着极深的渊源,从洞府里带出来的东西,也有可能被其察觉。”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一惊,不过,他看了一眼高空中正在飞掠的数名修士,忽然心念一动。 “反正那些铺子就是收这种东西的,我就不信,他还敢来白幽仙坊寻事。”言罢,他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第71章 买最好的 片刻之后,韦小九从“品仙坊”的铺子里走了出来,他不仅卖掉了那件风袍,就连那堆飞沙法宝也一起卖掉了。 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他略一思忖,便飞向了定神斋的方向。 当了将近八个月的引道者,除结识了不少姿色美艳的同道之外,他也大略知晓了许多关于仙坊的事情。 其实,同样是提升修为的丹药,可里面的差别却是挺大的,他们寂衍阁里卖的筑基期灵丹,其实只能算是中下品的品阶,而丹药品阶最高的铺子,却都是莲灯仙盟和暗盟开的,不过,就是价格贵了许多。 这“定神斋”便是暗盟开的铺子,结丹期以下的灵丹,也比莲灯仙盟那边的价格更为公道,仙坊里的引道使,多半都是背着自家宗门的铺子,偷偷来这里买的丹药。 “诶,这不是小九兄弟吗?”韦小九刚入铺门,便被两名同是引道使的女修给拦了下来。 “咯咯,听说你又接了一位大修士,还是那花家的化神老祖?”眉心长着一粒红痣的女子神情娇媚的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呃,原来是李道友,你这消息可真是够灵的。”韦小九一边说着,手也不太老实的搂在了女子的腰上,这帮老妖精,平日里就是这般,先前见他接了两名元婴修士,还轮流跑到矮峰上占了个位置,若不是钟灵音和浦裳极力驱赶,此时的矮峰恐怕已有不下十人了。 “咯咯,咱们可都是干这个的,小九兄弟赚了不少灵石吧,这丹药铺子可跑得真频啊。” “就是,小九兄弟,要不,你就收了我俩吧。”另一名长着丹凤眼的妙龄女子莺声说道:“在花荼那待着,全是一些筑基结丹的活,油水少就不说了,还.......”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媚眼娇羞的说道:“与其便宜他们,还不如便宜咱们小九兄弟呢,姐姐,你说是不是。” “就是,小九兄弟,我俩可比那钟丫头浦丫头知趣多了,就明日吧,若是你点了头,谅她二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韦小九被她俩推推搡搡的挤在中间,一时竟也有些心猿意马,不过,这两位的岁数可比他娘还要高出不少,若不是有驻颜丹撑着,如今只怕都已满头银发了。 “诶,黄掌柜,我可是来买丹药的,你也不管管?”韦小九面露无奈的嚷道,那黄掌柜此时正单手摩挲着自己的大肚子,见他这么一喊,也连忙收起了看戏的神色。 “嘿嘿,来啦来啦,我说两位道友,有事等会再说嘛,可别耽误了在下的买卖。” 两位美人见他搬出了这厮,顿时也没了兴致。 “哼,小九兄弟再好好想想吧,姐姐等着你。”俩人目光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便一齐走出了铺子。 “嘿嘿,韦小友还是要聚灵丹吗?”眼见二人离去,那黄掌柜当即拉开了一个木匣,并从里边取出了一个丹瓶。 片刻之后,韦小九走出了“定神斋”,并径直飞往了“仙器阁”的方向,他卖掉了那件风袍,眼下得重新找一件引风聚气的法器才行,仙坊外边本就没什么风势,若没有法器帮助,他的游风决可就修不成了。 “何掌柜,大买卖来啦。”韦小九刚进铺子,便冲着里边的一名黄衣掌柜低声喝道。 “嘿,我道是谁呢。”那何掌柜似乎并不记得他的名字,只是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引”字,笑着说道:“没带人来?你自个要买东西?” “这是自然,我想寻一件聚气引风的法器,不知道您这可有没有?” “嘿嘿,仙盟的铺子,还能缺这点东西?不过,价钱方面,可是不便宜哟。”何掌柜刻意提点道。 “价钱您就别管了,先拿出来瞧瞧。”韦小九故作大方的催促,他对这些掌柜的大体脾性还是比较了解的,为防他们只拿一些低阶法器来应付自己,他又继续说道:“一定要好的,不用想着给我省灵石。” “嘿,真是新鲜。”那何掌柜轻笑了一声,便走到了身后的一排暗红色木架前,抬手取下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呐,中阶法器引风珠,灌注灵力便可催发,你试试。” 韦小九伸手接过了木盒,并从里边取出了一颗拇指般大的暗黄色珠子,略微灌注了些许灵力后,周遭确实刮起了一股微弱的风势,虽然也有被仙坊法阵隔绝的原因,但从其中的牵引之力来算,还是与先前的风袍差距颇大。 “这风也太小了,纳凉用的?”他不满的嘟囔一声,并将珠子重新放回了木盒。 “嘿,仙坊里风雨不透,能引出这点风就不错咯。”何掌柜毫不在意的说道,紧接着,他又从后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朱红色的小木盒,淡淡说道:“这可是顶阶法器,你在试试。” 韦小九闻言,当即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您老就给我上最好的,又不是法宝,还能有多贵?”他一边说着,一边揭开木盒的盖子,一枚透着幽光的绿色玉珠便显露了出来。 “嘿嘿,不贵不贵,也就三千灵石。”那何掌柜在讪笑着说道。 “三、三千灵石?”听到这价,韦小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风袍在品仙坊才卖了九百灵石,这一通折腾,就亏了这么多。 “这珠子,也不行啊,价钱也贵了。”粗略催动了一会,韦小九便将玉珠放了回去。 “嘿,你瞧瞧,又想要好东西,又嫌它贵。”何掌柜一脸无奈的说道:“这引风聚气的神通,寻常也没人用,没人用,这炼器师也就不会去炼,东西少了,自然就不会太便宜,后头还有更贵的呢,没拿出来是怕把你给吓着。” “还有更贵的?”韦小九心中微动,反正游风决是离不开这种法器的,索性就买个最贵的,最好能用到凝成元婴。 一念及此,他当即沉声说道:“好歹也拿出来给我瞧瞧,既然要买,就直接买个最好的。” 第72章 大闹仙坊 听到这话,那何掌柜却是轻咦了一声,似乎颇感意外。 “好,好,那就给你来个硬的,识不识货,还得看你自个了。”他一边说着,身形却已走入了里间。 片刻之后,他拎着一块金色的布袋走了出来,里边还响着微弱的铃音。 “息风铃,是从一件顶级法宝身上掉下来的,铺里还剩三颗,本来至少要卖一万灵石一颗,你若真的想要,收你八千就行了。” “八千?”韦小九心中一惊,不过,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布袋,并从里边取出了一块拇指般大的金色铃铛,说来也是奇怪,这铃铛方出袋口,还没摇动,那清脆的铃声便在整间铺子内荡出了层层回音,听起来竟有些令人心神激荡。 “法宝残块?果然不一样啊。”韦小九惊奇的呢喃了一声,他在白幽仙坊也待了不少时间,自然知晓法宝是什么价钱。“寂衍楼”最廉价的一件法宝,也要近十万灵石,若非高阶修士,又有谁买得起这种东西。 而眼前这块铃铛虽然只是法宝的残片,但从里边传出来的浑厚灵波,也不是那些顶阶法器所能比的,在手上掂了一下,韦小九便笑着说道:“何掌柜,我得先拿这东西出去试上一试,这八千灵石先放你这,要是用得不够趁手,我可得回来在选其他的,这总可以吧?”言罢,韦小九便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嘿嘿,这个自然可以,也就是韦小友想要,否则这东西还想留着重塑法宝呢。”那何掌柜伸手接过袋子,并以神识略扫了一番,便笑着说道:“去吧,多试试,不行再回来看看其他的。” 韦小九笑着应了一声,便出了铺子,片刻之后,他在仙坊外边随意找了处地方,便将灵力注入到了息风铃中,只是,清脆的铃声回荡了片刻,却并没有一丝风势袭来。 不过,周遭的天地却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就连风声也仿佛一齐消失了,只有一阵清脆的铃音飘荡在耳旁。 可正当他心存疑惑之际,一道凛冽的风声却突然呼呼的响了起来,紧接着,一股狂烈的风势便拍打到了他的身上,直将他刮出了十余丈外,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嘶,不愧是法宝残片!”韦小九满脸惊愕的打量着飘在身前的息风铃,心中却充满了狂喜,这东西引来的风势,比那风袍至少强上了数倍,若在将其他两块一起买了,其威能可想而知。 只是,自己先前买了太多丹药,眼下已经没有多少灵石了。 “诶,和尚,和尚。”韦小九接连喊了数声,却没有听到宿一的回音。 “不会吧,那青弦已经到了关鼎山脉?”他心中咯噔一声。 而就在这时,整座仙坊的法罩竟然晃动了一下,随后,高空中便出现了数十道急速飞掠的身影,看他们身上的服饰,竟全部都是仙坊的执法者。 “这,不会吧?”韦小九心中惊骇,莫非真是那青弦来仙坊寻事了? 一念及此,他连忙朝着仙坊的豁口飞了过去,数息之后,他便回到了寂衍楼的法罩之前,而钟灵音和浦裳已经在此等着他了。 “灵音师姐,仙坊这是?”韦小九惊疑的问道。 “有大修士扰动了仙坊的护阵,走,咱们先进去吧。”她话音方落,便拉着两人入了法罩。 不多时,他们走上了寂衍楼的第三层,而那位钟家老祖此时却不在里边,只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他盯着一副悬在半空中的虚影幻象,眉头紧皱。 韦小九正觉奇怪,一旁的钟灵音却已向男子拱手作揖:“见过二伯父。” 男子并未回头,只是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是灵音来啦,正好,也一起瞧瞧吧。” “对对对,赶紧瞧瞧,有好戏看咯。”浦裳也不行礼,就毫不客气的走了上去。 在那副虚影幻象中,数百名服饰各异的修士正飘在半空之中,而位于中间的,却是一名身披白纱缎袍的年轻女子,她神情冰冷的望着前方的几名老者,虽隐隐有着相持之势,却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而在众人的下方,仙坊的青光法罩已经裂开了一个数百丈长的巨大裂口,就像是个被人敲破的蛋壳。 钟灵音看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听她笑着说道:“二伯父,这位女修士,可是那青云观的观主?” 男子听到这话,立刻扫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这丫头,都知道些什么,别卖关子。” “呵。”钟灵音轻笑了一声,然后便将韦小九先前跟她们讲过的事情,又简单的说了一遍。 而此刻,在那幻象之中,一个新的身影却突然凭空出现,随后,便见他径直朝着年轻女子飘去,韦小九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位花前辈吗,看来还真是他的风流债找上门了,不过,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待会该如何收场。 “咯咯咯,都是些千年老怪了,还这么折腾。”浦裳在一旁小声的笑道,可她话音方落,那虚影中的女子却突然挥出了一道巨大的青光剑影,那花尽一时不防,顿时被那剑气逼得向后抛飞。 “这,还真打啊?”韦小九略显诧异,随后,便见数十名修士飞身上前,将那些炸散的剑光一一击溃,不让它们落到法阵之上。 “哼,也只有将白玄经修到了断情之境,才能生出这种性情,这花尽还真是谁都敢惹。”钟灵音的二伯父语气讥讽的说道。 “可不是,那位唐仙子眼下也不知道躲哪去了,若是她也出来,那才热闹呢。”浦裳在一旁笑着说道。 而就在这时,虚影中竟突然出现了数道更为庞大的青光剑影,离得稍近的十余名修士顿时纷纷退开,似乎极为忌惮。 而那花尽却是迎面而上,可却已经迟了,下一刻,一阵剧烈的轰吟响彻整座白幽仙坊,寂衍楼中的虚影幻象也骤然崩散了。 “哼,真是个疯婆子!”钟灵音的二伯父忍不住低声骂道。但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传入了仙坊之中:“唐楹小贱人,怎么不敢出来了,你以为这仙坊就能护得住你?” 余音回荡,久久不绝。 第73章 天地崩塌 众人一时只觉得气血翻涌,识海昏涨,就连眼前一丈之内的东西,都变得迷蒙了起来。 韦小九也不禁生出了一丝火气,他看着两位师姐歪歪斜斜的倚在地上,沉声说道:“仙坊里的化神护法,也不管管吗?” “哼!”钟灵音的二伯父斜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只要不出人命,就是把仙坊法阵给拆了,也没人敢管她的闲事。” 韦小九被这话给噎了一下,只能忍下了话头。 “那也不能这般行事啊,要抓奸就抓奸,何苦连累咱们?”钟灵音也颇为愤愤的说道。 可就在这时,一股冰凉的寒意却突然笼上了韦小九的心头,他侧眼一看,见众人皆是一副心慌意乱的神情,便立刻开口问道:“怎么?你们也感应到了?” 钟灵音和浦裳还未回话,中年男子却突然沉声喝道:“噤声,这是杀机!” 听到这话,众人均是心中一凛,难道这疯婆子要为了这点事妄开杀戒? 他正想着,却见中年男子已在掐诀催法,下一瞬,那道虚影幻象便重新显现了出来。 不过,此时在幻象中的众人,均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可他们对着的,却不是那位汤灵素,而是另一名凭空多出来的紫发修士。 “这人是谁?”韦小九低声呢喃,不知怎的,当他看到这名男子的一双竖耳后,竟然有种心底发寒的感觉。 “我,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此人。”一旁的钟灵音也略有不安的回应。 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 “勿夫,出来吧,先前的事情,为师可以既往不咎。” “嗡......”听到这个名字,韦小九的脑海中顿时炸起了一阵嗡吟,这一刻,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双腿发软,就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一旁的中年男子却突然身形一震,随后,便听他惊呼一声:“不好,秘术被识破了!” 韦小九定睛望去,却见在那道虚影之中,紫发修士正以冰寒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韦小九瞳孔猛地一缩,仿佛神魂都被穿透了一般,而在紫发修士的身后,那些仙坊的执法使正在来回飞掠,似乎是在布置困敌法阵。 然而,这位长着竖耳的怪人连看都不看众人一眼,下一刻,他的竖耳突然轻轻一抖,其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在下此来只为找人,不为杀生,其他人等,莫要多管闲事。”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识海,紧接着,天地间又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但却不是传音。 “速速住手,道友莫要逞凶,此地可是白幽仙坊。” “哼,敢坏本尊的事,找死!” 这道话音方落,一阵响彻云霄的轰鸣便在众人的耳畔炸响,仅听动静,就如同天地崩塌了一般。 “啊,这,这是怎么了?” “这人真的在仙坊动手了?”浦裳和钟灵音同时惊呼出声。 而韦小九此时的脸色,也已吓得十分苍白。 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崩塌声,整座寂衍楼也开始剧烈震动了起来。 “此人竟真敢仙坊,当真是自寻死路。”钟灵音的二伯父神色凝重的说着,随即,又见他双手掐诀,频频挥动,下一瞬,震颤不停的虚影幻象便重新平稳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收起法决的刹那,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却陡然从幻象中飘了出来,只是一瞬,钟灵音二伯父的法体便凭空断成了两截,而同他一起被切开的,还有整座寂衍楼。 韦小九心头一颤,还未发出任何声音,便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叮叮当当的铁器敲击声中,韦小九的识海渐渐生出了一丝感应,仿佛是回到了那些古怪的幻梦之中,混混沌沌,朦朦胧胧,直到那些烦人的叮当声逐渐变得刺耳,他才十分艰难的撑开了双眼。 “这,这是在哪?”他气若游丝的呢喃了一声,眼前的景象也只有一片迷蒙。 “诶,这个要醒了,给他塞一粒聚魂丹。”一道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嗡吟,片刻之后,一双大手便捏住了他的双颊,紧接着,口中就滚入了一颗小药丸。 “咳、咳、咳.......”好巧不巧的,丹药就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不过,这么一咳,倒也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不少。 “帮他化掉,别给堵死了。”那道粗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随后,一股暖流便涌入了他的体内,喉咙里的丹丸也立刻化为了一滩浆水,紧接着,那股似凉似麻的暖流又直冲入了他的识海之中,顿时让他有种清风吹拂的畅快之感,眼前涣散迷蒙的景象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原来,自己眼下所在的地方,只是一间极为宽敞的阁楼。 “醒啦?醒了就起来吧。”一位年约半百的老翁将他给搀了起来,韦小九以神识一扫,却发觉他的身上竟没有半点灵力。 “这,是在哪?”他略微定了定神,又抬眼望向四周,却吃惊的发现此地竟还躺着上百名修士。 “回禀仙师,这里是仙坊的执法堂。”老翁语气平静的回道。 “执法堂?”韦小九小声的呢喃一声,而后眼神一闪,又连忙问道:“我在这躺了多久?” “已经有十余日了,眼下仙坊各处都还在修葺,仙师就安心将养着吧。” “什么?我竟躺了十余日?”韦小九惊呼一声,但随即,他便想起了当日在寂衍楼里的可怕情形,灵音师姐的二伯父,竟然就这般的身死道消了?而自己,眼下居然毫发无损。 “对了,是那一条黑线。”韦小九失神的呢喃着,一想到整座寂衍楼被一切为二的景象,他心底便涌起了一股寒意。 “呃,老丈,仙坊里的执法使,当日没有出手阻拦吗?”韦小九的神思恍惚的问道。 “诶,这个......”老翁面露迟疑的说道:“小老儿平日只在药房后头干些杂活,对仙师们的事情,知晓得并不多。” “让我来说吧。”老翁话音方落,一名年轻男子便走了过来,他穿着仙坊执法使的服饰,修为大抵也有了结丹境界。 第74章 欲去还留 韦小九仔细的打量了此人一眼,却发现他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是韦道友吧?”年轻男子笑着说道:“在下方海,是仙坊的执法使,云门街,就是归我管的。”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这才想起,自己到品仙坊卖那周勿夫法器的时候,曾在街面上见过一面,想到这里,他连忙拱手说道:“原来是方前辈,前辈这是?” “哎......也没什么事。”那方海轻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说道:“咱这千寒大陆,怕是要变天了,花前辈的事情,你都知晓吧?” 听他提起花前辈,韦小九顿时面露疑惑的应道:“额,知道一些。” “嘿,花前辈不是还给你了不少好处嘛。”方海一脸戏谑的说道:“不过,眼下他已是身死道消咯。” “什么?花前辈死了?”韦小九惊呼出声:“这,花前辈不是化神修士吗?” “呵呵,化神修士又如何,咱们白幽仙坊都被夷为平地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大?” “嘶......”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那妖修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做出这等蠢事,得罪了整个修仙界,他也活不了多久了。”说到这里,他眼光微敛的瞥了韦小九一眼,淡淡说道:“就是不知道,这妖修到底是在找什么东西,此事可不简单哟。” 见他这般话里有话,韦小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呃,此人大闹仙坊,就为了找东西?方前辈莫不是在开玩笑?”他故作疑惑的问道。 “呵呵,方某所说,可不是打趣之言,韦道友难道不知,当日仙坊第一个死的,就是品仙坊的何掌柜吗?” “什么?那妖修杀了何掌柜?”韦小九神色陡变。 “那倒不是,何掌柜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身上种下了封魂契约。” “这?”韦小九听得云里雾里,索性就不再吱声了。 方海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神色变化,数息之后,才继续说道:“这封魂契约,是莲灯仙盟的殉身秘法,品仙坊平日里收的都是些什么货,韦道友想必也知道,若非遭到了搜魂之术,何掌柜也不会自殉身死。” “搜魂?”韦小九心中惊骇,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色,看来那周勿夫的东西当真有问题,若是稍晚一步,被搜魂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那,仙坊的化神护法,也不管吗?”他略带惊疑的问道。 “呵呵,若是不管,倒还好咯。”方海见他神色平静,顿时眉头微皱的说道:“除了花前辈,仙坊的另外两名化神护法,也被那妖修打得形神俱灭了,反倒是那青云观的汤前辈,逃过了一劫,不过,她也同样身负重伤了,你说,谁还有能耐去管这事?” 说到这里,他又斜瞥了韦小九一眼,似乎在想着些什么,片刻之后,才听他继续说道:“那妖修要找的那个周勿夫,韦道友可认得?” 见他仍在试探,韦小九连忙故作困惑的问道:“晚辈见识不多,倒不认得,想来这人也是位大修士吧?” “大修士?哎,那就更轮不到咱们去管了。”方海神情淡淡的说道:“不过,何掌柜殉道之后,这妖修只取走了几件低阶法器,而那些贵重的东西,却是一样没拿,想来,就是那几件“脏东西”引来的祸事了,呵呵,韦道友前些日子,不是也卖了不少东西嘛?” “呃,这个,在下手头不太宽裕,确实卖掉了一些法器灵材,前几日,还卖了一些低阶灵丹呢。”韦小九虽然心中惊悸,但表面上,却刻意作出了一副坦荡的样子,说完此话后,他又立刻问道:“汤仙子不是第一剑修吗?连她都要重伤而逃,那这白幽仙坊,岂不是就让他白砸了?” “哼,那倒也不至于......”方海打量着他的神色,轻声说道:“哪有什么第一剑修,手段通天的老怪物多的是,只不过,能否将他们请出山门,就难说得很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略安,看来还是有人能够对付他的,自己既然没被发现,想来应当就没什么事了。 “好了,韦道友好生将养吧,在下还得去巡视一番。”方海漫不经心的丢下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片刻之后,韦小九也辞出了执法堂,并飞向了寂衍楼的方向,在高空之中放眼下望,仍能看到街面上到处都是碎石木屑,虽然绝大多数的铺子都已经重新修缮,但却依旧给人一种衰败凋敝之感,那青弦的强大,他这下可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片刻之后,他在寂衍楼的第一层见到了黄掌柜,而对方却交给了他一个储物法袋,并言明这是钟灵音分给他的灵石,韦小九心中奇怪,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灵音师姐在他昏迷期间,竟被一名结丹后期的前辈给看上了,如今更是将她接回了对方的宗族之地。 听到这个消息,韦小九心中虽然不太爽利,但得知两位师姐都无大碍,他也就暗暗松了口气。 辞出了寂衍楼,韦小九缓步走在云门街的青石路上,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原本以为混进了仙坊,就可以安枕无忧的混到结成金丹,却不想竟碰上了此等变故,还差点丢掉了小命,看着平日里熙来攘往的街面,如今竟变得这般萧索冷清,他不禁也萌生了一丝去意。 不过,转念一想,那青弦既然已将这里拆了一遍,应当不会在来了吧?况且,这白幽仙坊平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那些仙盟宗派,总不会连个屁都不敢放吧?或许,待在这里反而更为安全。 一念及此,他顿时眉头一挑。 “那就哪也不去了,我就不信,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还能碍着谁的事?” 想通了这点,韦小九便嘿嘿的傻笑了起来,下一瞬,他身形一转,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第75章 乾坤拂尘 在之后的数月里,韦小九仍旧待在矮峰之上修炼,因为这场变故的原因,如今的白幽仙坊已是冷清了许多,以至于他数月之间,竟没能接下一趟买卖。 而浦裳也在不久之前,就离开了矮峰,去往了引道点,至少在那边候着,还能偶尔碰上一些低阶修士。 韦小九对此也没有太过在意,那颗息风铃他已经可以熟练操控,如今游风诀和凝实心法两决同修,也并不耽误修行速度,而经过这段时日的潜心修炼,他体内原本稀薄的灵力,如今也变得凝厚了许多,还隐隐有了筑底凝晶的苗头,唯一不足的是,他身上的丹药已经所剩无几了,若仙坊一直这般冷清下去,那他可就要另谋出路了。 而此刻,在关鼎山脉的西南边界,那位青云观的观主汤灵素,正神情冰冷的飘在一座孤峰上空,凛冽的山风呼呼刮过,直将她左臂处空空荡荡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师姐.......”一道灰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仿佛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汤灵素并未回头,只是语气清冷的说道:“如今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 灰衣人并未回话,只是静静的飘着,惨白的月色透出云缝,将他那温润恬淡的面容映照得异常萧索,这是一位年约半百的男子,齐腰的灰白长发随意披散,在昏暗的夜色下,宛若一道虚影。 “怎么,百年不见,成哑巴了?”汤灵素略带揶揄的说道。 男子闻言,只是轻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汤灵素的左臂袖袍上,缓缓说道:“在这千寒大陆,能伤师姐道基之人,师弟想不出是谁。” “哼,你也太高看我了。”汤灵素冷声说道:“若非使出了碎剑秘法,眼下我已然身死道消了。” “这?”男子略显吃惊的问道:“难道是上界之人?” “上界?哼,若真是如此,倒也省得我惦记了。”汤灵素转头望向男子,神情复杂,片刻之后,才听她继续说道:“此人不过是化神后期罢了,只是,他的潜身秘术极为高明,若非如此,以我的三尺青罡,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听到这话,灰发男子微皱沉吟,片刻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大道无尽,从无定数,三尺青罡虽可破万物,却也有天外之天,法外之法。” “哼!这还要你来说教。”汤灵素神色骤冷的说道:“此界除了你的乾坤拂尘,就没有我破不开的东西,此人杀了花尽,我要让他形神俱灭,你可愿帮我?” 男子听到“花尽”这两个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数息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师姐的伤势,只需温养数十载,便可恢复了,此人的手段既然这般了得,你又何苦不死不休?”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其目光略过汤灵素的肩头,望向后边的孤峰,继续说道:“师弟所修的颠倒诀,也并非万法不侵,何况,我已有千年未出山门了,早已不问是非。” “哼,少拿这些话来推诿。”汤灵素直接打断男子的话,其身上的气势也瞬间攀升了起来,随后,一股淡蓝色的光晕缓缓在她的周身浮现。 “畏首畏尾,修这颠倒决,也把自己修成了千年乌龟?接我一剑在说!”言罢,她的身形陡然倒退,其手中的绿色长剑也瞬间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剑影。 “哎,你这脾性,也该改改了。”男子面露无奈的叹息一声,其身前突然白光一闪,一根半尺来长的拂尘便显现了出来。 “开!”男子低喝一声,其手中的拂尘瞬间炸开,那些灰色细丝竟如同活物一般翻腾缠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圆茧。 下一刻,三道青光剑影轰然劈下,瞬间就炸出了一片刺目的青芒,周遭数百里的夜空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不过,身处圆茧之中的男子却仍是一副平静的神情,他望着高空之上的汤灵素,目光柔和。 数息之后,青芒消散,孤峰上便只剩下了一个灰色巨茧,而那柄绿色长剑,却稳稳钉在了巨茧上方,不过,它却没能刺入太深,只隐约没入了寸许。 高空之中,汤灵素冷笑一声,她单手朝着长剑一指,一阵剧烈的嗡吟便响了起来,不过,在震颤了片刻之后,那柄长剑却重新安静了下来。 “怎么,你还想收了我的墨黎?”汤灵素冷冷的问道。 “师姐只修攻伐之道,却不重守术,将来是要吃大亏的。”男子面露无奈的道了一句,下一瞬,灰色巨茧便凭空消失了,而那柄长剑也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哼,你还不是一样?只修守术,却全无攻道,将来是不想飞升了吗?”汤灵素略带讥讽的说道,言罢,她的身形也落到了孤峰之上,那柄墨黎长剑也顺势飞回了她的手中。 “飞升?师弟早就不指望了,去了上界,也不过是空耗年月罢了。”男子神情淡漠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汤灵素不禁也有些语塞,她望着男子的满头灰发,隐约间,那些陈年往事又笼上了心头,片刻之后,才听她语气柔和的说道:“你的护身之道,已修到了化境,神识之术,也远超于我,两千载才换来这般造化,不争一争这天命,你甘心吗? 听到这话,男子却只是温和一笑,他看着汤灵素那依旧年轻的容颜,目光微闪。 “以师弟的手段,是渡不过魔劫的,又何必在争。” “哼,不去渡一渡,就枯等坐化?你身上还有半点当年的锐气吗?”汤灵素面色骤冷的说道:“无论如何,那人我都是要杀的,他的神通虽强,却还破不了你的乾坤拂尘,半月之后,白幽仙坊,你若不来,我就自己动手。”言罢,她也不在啰嗦,其身上白光一闪,便凭空消失了。 “哎......师姐又何曾留下半点当年的和顺。”男子面露无奈的叹道,他望着汤灵素远去的方向,神情落寞。 “也罢,千载心结,也该了了。”他低声呢喃着,下一瞬,其身形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76章 可算来了 数月之后,白幽仙坊,原本只有韦小九一人的矮峰之上,此时却多出了五名身披白袍的女修士,她们围在一起,正有说有笑的闲扯着近来听到的传闻秘事,而韦小九似乎也是乐在其中,他时而凝听,时而搭茬,说到尽兴处时,还会陪着她们一起哄笑。 “好啦、好啦,都停了吧。”众人正意兴正浓之际,一名看起来稍显老成的女修士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话头,并故作威严的说道:“此次仙坊之劫,咱们寂衍门也死了一位执事长老,这种事情,就不要拿来取笑了。” “额,师姐教训的是,是我等失态了。”一名长相稚嫩的女弟子连忙应道。 “呃,没错,没错,确实不太应该。”另外几人也悻悻附和。 韦小九干笑两声,开口说道:“几位师姐请继续布阵吧,小九不懂这阵法之道,就不在这里碍事了。”言罢,他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好吧,韦师弟身为引道使,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老成的女修士也对他拱了拱手。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了。 原来,在这数月之间,白幽仙坊已经陆续飞来了数十个宗门和其他仙盟势力的同道,但他们却不是来买灵材法器的,韦小九起初还不太在意,直到他修炼的矮峰被占之后,才知晓了这些人前来的原因,原来,如今的千寒大陆,已经组成了一个诛神会,它由数十个宗门和许多仙盟共同结成。 韦小九还从这些修士的口中,知晓了那青弦可不止践踏了一个白幽仙坊,许多分布在其他山脉的大型仙坊和万年宗门,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他的侵扰,为了找到那个传闻中的周勿夫,这位紫发妖修,如今已成为了众矢之的。 因为白幽仙坊是遭难最严重的,那位何掌柜生前也遭到了妖修的刻意搜魂,虽然因为封魂契约的原因,他没能得逞,但此举也间接表明了他所要找的人,应当就躲在这关鼎山脉之中。 所以,诛神会里的各大宗门便纷纷聚集到了此地,他们要在白幽仙坊布下了一个罗天大阵,用来搜寻这名妖修的踪迹。 韦小九甚至听闻,在这罗天大阵的九个阵眼中,都坐着一名化神期的大修士,此等阵仗,想来那青弦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至于矮峰被占的事,韦小九也没有感到丝毫不快,毕竟这数百个阵点的大阵,受影响的又不止他一个,而且他如今也算是寂衍门的人了,为同门师姐腾个地方,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高空中兜了一圈,韦小九便落在了一处土坡之上,凭着息风铃的威能,无论地势高低,都足够让他正常修行了。 而在矮峰之上,方才那名稍显稚嫩的女弟子突然笑着说道:“这人倒是有趣,若是拜在咱们师尊门下,也能多添许多乐子。” “哼,整日就知道玩闹。”那名颇为老成的师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如今也筑基了,不好好修炼,整日就想着这些俗事,沾得一身的市侩浊气。” “这怎么是市侩浊气呢?”那女弟子不服气的说道:“修行枯乏,时常寻些乐子,才是张弛有度之道。” 听她这么一说,另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弟子也出声附和:“师妹说的也极有道理,咱们虽然是修仙之人,但也并非草木,将自己束得太紧如何能长久?” “就是嘛,钟师姐说的有理。” 那师姐见众人均是这般说辞,心中愤愤,但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只能面露无奈的说道:“好啦,都把心思收一收,还有十余处阵点需要咱们布置呢。” 众人听到这话,眼里顿时都现出了一丝怠倦之色,但瞧她已当先祭出了法旗,大家也就不再多言了。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一转眼,便又过了一个春秋,韦小九仍是待在小土坡上潜心修炼,而那名紫发妖修的音讯却完全消失了,在白幽仙坊外布下的罗天大阵,运转了整整一年,也没搜寻到他的半点踪迹。 而经过这段时日的修行,韦小九却感到愈发艰难了起来,即便他将法诀催发到了极致,也很难将天地之间的风灵之气吸入体内了,因为他的丹田如今就像一个灌满了水的大缸,再怎么倒灌,也挤不进半点灵力了。 “难道是,已经到了筑基初级的瓶颈?”韦小九在心中暗暗想着,自从踏入了筑基境界,他就明显感到这游风诀在修炼上已经有了许多的不同,而此时又没了宿一的指点,即使是到了初期的瓶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突破,想到这里,他掌心处突然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个黑色小瓶。 “就剩两颗了......”他略微失神的嘀咕道:“当初从练气突破到筑基,是因为服用了结丹期的高阶碎丹,而如今身上却只有两粒筑基中期的培元丹,想要突破瓶颈,应当是不够的。” 没法子,也只能慢慢试了,韦小九略一沉吟,便将息风铃收进了储物袋中,并缓缓运起了凝实心法和回灵之术。 时间一晃,就又过了三个多月,在这期间,来到仙坊的各路修士也变得越发多了起来,而韦小九也引到了两名元婴期的前辈,不过,他们所买的东西都不算如何贵重,给到他手中的酬劳,也是少得可怜,这不禁让他越发苦恼了起来。 唯一让他感到宽慰的是,自己的回灵之术已经修到了第三层,而凝实心法更是达到了第四层的圆满之境,这就让他原本已经盈如满缸的丹田,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就如同在一堆松土上不停的踩踏一般,虽然耗费了他数个月的时间,但也让丹田内的灵池更加凝实了几分,如今的他,已经可以重新吸纳风灵之气了。 “哎,没了灵石,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韦小九面露无奈的嘀咕一声。 “嘿嘿,想要灵石,还不是简单之事。”一道声音突然在韦小九的识海中响起,顿时将他给吓了一跳。 稍一恍神,韦小九便惊喜的叫道:“老和尚?你可算来了!” 第77章 孤山哀吟 “嘿嘿,韦施主久等了。”宿一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 “且别声张,在识海中传音即可,青弦可是刚刚飞出关鼎山脉。” “嘿,倒是忘了形了。”韦小九讪笑一声,又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眼,这才传音说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他怎么突然走了?” “嘿嘿,还不是被那诸神会的几个老怪发现了。”宿一笑着说道:“不过,青弦在此地感应到了周勿夫的气息,以他的心性,除非将来飞升上界,否则,只怕是不会离开此地咯。” “啊?那,那你岂不是得一直龟缩着?”韦小九面露苦涩的问道。 “诶,这也不算什么。”宿一轻声说道:“韦施主只需继续潜心修行即可,贫僧在关鼎山脉倒是寻到了不少灵草仙根,韦施主逐一取之,丹药自是不必愁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喜,但随即,又略显踌躇的说道:“可他若是一直留在关鼎山脉,我将来岂不是没法将你挖出来了?” “呵呵,倒也不会太久。”宿一笑着说道:“他虽然还未飞升上界,但如今也有三千岁数了,化神后期的大限至多只有四千年,如此算来,他在此界的寿元,也就不足千年了,而韦施主却有的是时间。” “不足千年,那也有好几百年,这也太久了......”韦小九面露苦涩的传音道:“那些值钱的东西,你可得多帮我找找,要是等他回来了,你可就传不了音了。” “嘿嘿,倒是找到了不少颇有年份的东西,韦施主先记下这几处地方。”他话音方落,韦小九的识海中便浮现出了许多山形虚影,他连忙取出一枚玉简,将这些虚影的形状和所处的位置都一一摘录下来。 “韦施主还需谨记,你如今修为尚浅,若是带着太多宝物,必定会引来不测之祸的,足用足取,才是安身之道。”宿一语气平缓的说道。 “这我都晓得。”韦小九轻声回应,随后便将手中的玉简放回了储物袋中。 “好了,青弦此时已摆脱了追袭,眼下正往关鼎山脉而来,韦施主多多保重。” “嗯?这就回来了?”韦小九神情一滞,正想再说些什么,识海中的感应却突然消失了。 “这群老家伙,还真是不顶用啊。”他神色阴郁的嘀咕一声。 片刻之后,韦小九在引道点上找到了浦裳,稍稍交待了一番后,他便朝着西南方向飞掠而去了。 玉简中记下了七个地方,而离得最近的,便是三千里外的一座孤峰,那边藏着一株通了灵的七彩灵参,依着韦小九的粗浅见识,那东西怎么着也能值个数万灵石。 而眼下,数万灵石就足够自己用上很久了,其余六个地方的宝贝,他倒也不急着去取。 足足飞了大半日,韦小九才终于看到了那座孤峰,随后,他又兜兜转转的找了好一会,才在一处山腰间,找到了那片七彩灵参经常出没的荆棘丛。 简单设下了一个藤条锁套,韦小九便远远的躲到另一处山坳之中,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但凡是通了灵的灵参,其灵智少说也生出了万年之久,所经历的危机劫难也必然不在少数,若是破土去寻,恐怕就是将整座孤峰都翻上一遍,也未必抓得住它,韦小九唯一的机会,便在那片荆棘密丛之中,里边藏着一堆腐土,这东西,向来都是这些灵物最喜欢的养料。 “哎,没法子,谁让你这么值钱呢。”韦小九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便运起了凝实心法的口诀,在此地引风聚气,动静就太大了些,也只能继续凝实丹田内的灵力了。 乌飞兔走,日月交替,韦小九在孤峰上这一等,就又是大半年的光景,在这期间,他除了专心凝实灵力外,还顺带将回灵之术修到了第四层,不过,那株七彩灵参却从未现过身。 “哎。”韦小九略显无奈的呼出一口浊气,心中也隐隐生出了改道之意,只是,就算他现在去那其余的六个地方,也未必能马上抓住这些灵物,毕竟都是活了数万年的东西,生性谨慎也是必然的。 “几万灵石,不容易赚啊,还是在等等吧。”他小声的呢喃着,随后,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开始重新催动凝实心法的口诀,如今在他丹田内的灵池,已经空出了足足一小半的空间,若不是担心惊动那株灵参,他早就祭出息风铃来修炼游风决了。 可正当他的心神刚刚收敛之际,一阵嘈杂的叫嚷声却突然荡入山谷之中,这细微的声响虽然极其轻微,但以韦小九如今的修为,即便是在十里开外,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不想理会,可夹在里边的刺耳哀嚎,却搅乱了他的心境,这应当是山匪绑来的可怜之人,在凡俗世间,这种事情也实属平常,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七彩灵参也不知何时露头,万一错过,可就功亏一篑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强行入定之际,一道倔强的声音却传入了他的耳中。 “啊姐,不要求他们,惶惶天地,自有神明,这些人坏事做尽,迟早会有恶报的。”他话音还未落下,一阵清脆的噼啪声便响了起来,听着像是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声音,但被鞭打的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嘶吟。 “嘿,小兔崽子,还真是块硬骨头,看来是不能让你活着了。” “没错,赶紧宰了,不然将来还真让他给翻了。”几名山匪叫叫嚷嚷,似乎就要动手宰人。 “别杀他,大王,求求你别杀他,只要您能留他一条性命,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一道女子的声音在撕心裂肺的哀求。 “别,别求他,死就死,啊弟不怕!”那稚嫩的声音倔强的低吟,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有些气力不济了,而那清脆的鞭响声,却仍在不急不缓的挥动着。 直到此时,韦小九在也无法压下心中的戾气,他面色阴沉的望了一眼远处的荆棘密丛,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第78章 癫狂之人 片刻之后,韦小九在一片密林上方看到了那群山匪,而其中一个头戴黑巾的疤脸大汉,此时正在用力抽打着一名还不及束发的稚童,韦小九屈指连弹,数道无形的气机瞬息而至,山匪手中的长鞭登时断成了两截。 “嗯?什么人?”那疤脸大汉暴喝一声,其余山匪也同时面露惊疑的扫视着四周。 而韦小九的身形此刻才缓缓落了下来。 “啊,是神仙,是神仙来救我们了!”十多名双手被捆的年轻女子此时已经看到了他,她们面露激动的齐齐跪下,并不停的磕头叩拜,口中还大声叫嚷着神仙救命之类的话。 那二十余名山匪此时却都露出了一副惊骇的神色,不过,在短暂的慌乱过后,方才那名疤脸大汉便突然大声呼喝道:“赶紧将这些肉囊给夹起来,他要是敢出手,咱们就先下刀宰人!”言罢,他已当先将那名昏厥的稚童给夹了起来,并抽出了一柄短刀,斜搭在其脖颈之间。 其余山匪此时也都回过了神,他们立刻将离自己最近的女子拽到身边,同时也纷纷抽出短刀,架到了她们的脖颈上。 韦小九本想出手阻止,可奈何他只擅长飞遁之术,对这气机伤人的术法并不精通,更谈不上对二十多人同时出手。 “哎,那堆沙子也卖了,回去之后,得重新买些趁手的法器才行。”韦小九面色阴沉的想着,眼下的情形,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那些女子此时也都是慌了神,她们的双手已经被山匪紧紧勒住,冰凉的刀口也已经贴到喉咙上,一名胆子稍大的妇人突然大声喊道:“仙人救命啊,这些恶匪将我们的家眷都杀了,又......”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身后的山匪一把敲晕了。 “都给我闭嘴,谁要再敢张口,就先给她放放血!”另一名山匪恶狠狠的冲着其他人喝道,一时间,整片密林竟突然安静了下来。 此等情形,将所有人都救下是不太可能了,韦小九倒也并不强求,只是,他想救的那名稚童却已经被打断了脊骨,以他的能耐,就算强抢过来,多半也救不活了,一念及此,他目光骤冷。 “你,得留下来偿命,其他人,都可以走。”韦小九冲那名夹着稚童的山匪冷声说道,他话音方落,一股猛烈的风势便在其头顶上方凭空卷起。 “嘿,都别听他的,你们要是跑了,他待会肯定追上去挨个宰了。”那疤脸山匪虽然心中惊惧,但却颇有几分胆色。 可其余山匪听到这话,却个个露出了惊疑的神色,都是出来舔刀口过活的,谁心里没一本明账,自己的小命可比什么都重要。 “呃,这位仙人,我等虽然犯了杀戒,但也都是被这世道给逼的,这种事情可太多了,您是天上的神仙,又何必管俺们这些俗事?”一名身形消瘦的山匪略显恭敬的说道。 “哼!”韦小九冷冷的瞥了那人一眼,淡淡说道:“你们在其他地方杀人,我管不着,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就得偿命,怎么,我只杀一个,你们也嫌杀得多了?” “呃,不敢、不敢,只是......”那山匪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快,便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短刀,拱手说道:“俺们从今往后一定改邪归正,还望仙师能说话算数,那俺们就先走了。”言罢,他也不再啰嗦,呼喝了几句土话,便与六七名山匪钻入了密林之中。 “何二,你这是什么意思,狗日的愣货!”夹着稚童的疤脸山匪惊声怒喝,却也知晓那些人已经走远了。 “哎,老魁,你也看到了,这仙人都下凡了,老哥也是没有办法。”另一个山匪也面露苦涩的说道,随后,他也冲着其余的人呼喝了几句土话,剩下的所有山匪便放下了手中的短刀,并朝着不同的方向窜入了密林之中。 “你,你们,嗨!”那疤脸大汉见此情形,脸上的怒容也逐渐变得颓丧了起来。 韦小九看着这些人分别逃往了不同的方向,又怎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不过是提防自己食言罢了。不过,眼下他还记挂着那株七彩灵参,可不想在此地耽搁太久。 “你,也该上路了。”韦小九冷冷的看着那名疤脸大汉,而后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气机便瞬间洞穿了他的肩头。 “啊......”那疤脸大汉吃痛的叫了一声,便扔下了那名稚童,朝后退了数步。 “咦,打歪了。”韦小九脸上一红,随后又接连打出了数道气机,这才将这名山匪送入了轮回。 那些已经回过神来的女子,此时也都纷纷围了过来,并在离他不到三丈的地方跪下磕头,口中还在喊着神仙显灵、立碑建庙之类的话,不过,其中一位女子,却没有露出绝处逢生的喜悦,她神情呆滞的走向稚童,并轻轻的将他抱起,眼中只有心如死灰的悲凉。 韦小九原本也是为这倔犟的稚童而来,可方才略一迟疑,便葬送了他的性命,一念及此,他心中也不太好受。 察觉到韦小九异样的目光,其中一名妇人便出声叫道:“燕子,还不赶紧过来叩谢仙恩。” “不必谢我,举手之劳罢了,不过,这位小兄弟,却是没法救活了。”韦小九神色平静的说道。 “仙人能救下我们,就已经是万世功德了,小祥子命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那名妇人哽咽的说道。 不过,就在她话音方落的瞬间,那名叫“燕子”的女人却突然望向了韦小九,只是,她的眼中并没有感激之情,有的只是冰冷与悲凉。 “呵、呵呵、救了你们?只要他一走,那些恶匪马上就会回头,这深山荒岭,你们还想逃得出去?哈哈哈哈哈.......”她状若疯魔的悲声狂笑,脸上的涕泪混杂在一起,又顺势淌入了口中,方才还面容灵秀的佳人,此刻却已陷入了癫狂。 第79章 七彩灵参 那些妇人和女子见她突然这般,也不禁面露凄楚之色,但更多的,却是惶恐与不安,她们望向韦小九,眼中含着一丝乞求。 “啊,我的阿弟动了,他还没死!快救救他!”那“燕子”突然大声呼喊,她望着韦小九的目光也瞬间变得炽热了起来。 韦小九连忙以神识一扫,却感应到稚童的气息已经断绝,方才的颤动,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他不敢直视那“燕子”的眼神,此时的他,仿佛被架在火堆上烘烤一般,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哎.......”韦小九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他冲着那名“燕子”躬身作了个揖。 “你们放心,那些山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韦小九沉声说道:“你们顺着来路自行出山吧,照顾好她!”言罢,他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深山密林的路,毕竟不太好走,虽然那些山匪都是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但这对韦小九来说,也只是多费了一些功夫罢了,一个时辰后,最后一名山匪便倒在了一片荆棘丛中。只是,他心中的郁结之气却没有得到丝毫宣泄。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而且还一下杀了二十多个,这些血淋淋的尸身四仰八叉,死状各异,他看在眼里,却毫无波澜,而身为修仙者,食言于这些山匪,也没有让他耿怀于心,只有那道万念俱灰的眼神,仍旧压在他的心头。 而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感应却突然从心底升起,韦小九眉头一挑,便朝着孤峰的方向飞掠而去了。 好在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片刻之后,韦小九便回到了先前守候的山坳之间,在他的神识扫视下,那片荆棘丛中此刻正躺着半截地薯一般的根条,而在那堆腐土之下,还有几根藤苗正在轻轻蠕动着。 “这是七彩灵参?”韦小九略感诧异的想道:“怎么长得跟家里的地薯一样?” 而就在这时,那截躺在腐土之上的根条却轻轻翻动了一下,其顶端处的细须也朝着四周不停的转圈,仿佛是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之后,它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这才慢慢拔出了藏在土下的另外半截身子。 “刚离开一会,你就出来了,难道先前已经暴露了?”韦小九苦笑着呢喃道:“没能救人,就光杀人了,这莫非也有福报?”想到这里,他面露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妄念。 而那株灵参此时却在腐土上来回翻滚,直到将自己全身都沾上了黑泥,这才不急不缓的歇了下来。 韦小九两手掐诀,随时准备操控绳套,等了片刻之后,灵参根部的一小节根条正好搭到了绳套的边缘处,韦小九毫不迟疑的屈指一点,那串以灵力编成的绳套便立刻勒向了灵参,下一刻,荆棘丛剧烈晃动了起来,韦小九身形一晃,便落到了地上。 “急!”他冲着密丛单手一招,绳套瞬间凭空飞起,下一刻,便落到了韦小九的手中,此时的绳套,已然变成了一个蛛网状的圆球,而那株七彩灵参,正困在里边左冲右突的挣扎着,还真像是一只活物。 “没法子,谁让你这么值钱呢。”韦小九面露苦涩的呢喃道,要是换作以前,这数万灵石到手,他此刻必定心花怒放了,只是方才的事情,却仍然压在他的心头,令他无法释怀。 而就在他一晃神的功夫,缠在藤套里的灵参却泄出了一股灵气,韦小九心中一惊,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六寸大小的竹筐,而后又冲着那片荆棘丛劈出了一道法决,那些粘稠的黑土立刻溅起了一大块,并不偏不倚的掉入了竹筐之中。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将这株灵参放入筐内,而是身形一掠,便飞上了高空之中。 “行了,你的土遁之术也没了用武之地。”韦小九对着藤套嘀咕了一声,便将里边的七彩灵参塞入了竹筐之中,这是他在仙坊里听过的法子,凡是通了灵的仙根灵草,一旦抓着,就不能在让它落到地上,这种灵物的土遁之术比修士还要强上许多,若是让它钻进了地下,在想抓住,可就难如登天了。 半日之后,韦小九便临近了白幽仙坊,他如今的飞遁速度,竟比去的时候快上了将近三成。 这大半年来,通过凝实心法的筑灵,他丹田内的灵力已经非常凝厚了,再加上他刻意将御风之术催发到了极致,速度自然也就快了不少。 “终于回来了。”韦小九轻叹一声,随后便径直飞行了法阵的豁口,不过,此时的仙坊法罩和他离开时又有了些许不同,原先那层淡蓝色的青光法罩外,竟闪着成百上千道红色的光弧,如同天上刮的雷光一般,骤然划过,又凭空消失。 而在法阵外的许多矮峰之上,还零零散散的端坐着许多低阶修士。 “难道,那青弦又来过了?”韦小九在心中暗暗嘀咕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七彩灵参换成筑基中期和后期的灵丹,这么贵重的东西留在身上,始终是个隐患。 片刻之后,他走进了一间名为聚神阁的铺子,里头的掌柜他是认得的,只是一名炼气五层的低阶修士,而他的为人品性,身为引道使的韦小九,也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童掌柜,数万年的灵参,你这可是给的满价吧?”见铺中无人,韦小九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呵呵,是韦前辈啊。”那童掌柜听到是数万年的灵参,顿时眉开眼笑的说道:“我们聚神阁向来只做灵材的买卖,若真的是万年灵参,韦前辈就放一百个心吧,其他铺子,绝没有高出咱们的价。” “那就好,您老给看看吧。”韦小九神色略缓的将那个装着灵参的竹筐递了过去,同时又笑着说道:“这东西可不简单,通了灵,也会土遁之术,您老可得拖好了,别让它钻到地下去了,这可是十万灵石。” “嘿嘿,韦前辈这浑话张嘴就来,也不怕闪了舌头!”那童掌柜笑着搭茬,但其目光却紧紧盯住了竹筐里的黑泥。 “这玩意,确实有些道行。”他略显凝重的嘀咕一声,随后,便见他抬起左手,径直插入了黑泥之中,下一刻,那株七彩灵参就被他给提了出来。 第80章 花光灵石 “呀,还真是通灵的万年仙参?”童掌柜神色惊讶的打量着手中的灵参,口中啧啧有声。 “这七彩灵参可不止万年,童掌柜抬个价吧。”韦小九单刀直入,他方才虚抬了一个高价,只是想让对方明白,自己已经摸清了灵参的大略价钱,并不是两眼摸黑的门外汉,不过,这聚神阁收灵材向来都是极公道的,至少比莲灯仙盟的铺子还要公道。 “呵呵,的确是七彩灵参不假。”那童掌柜笑着说道,随后,他又伸手拨弄了几下筐里的黑泥,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韦小九心中奇怪,正想出声询问,却见他已抽出了手,其指尖上竟多出了数条细长的根须。 “嘿嘿,这下就齐了。”童掌柜温和的笑道:“韦前辈,这东西确实少见,可十万灵石就太没谱了,这样吧,一口价,五万五千灵石,我也不跟你压了。” “五万五?”韦小九心头轻颤,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童掌柜,这东西可是不愁卖的,哎,我也不跟你攀扯了,六万吧,您若是不要,我就在去通虚阁跑上一趟。” 听他搬出了通虚阁,童掌柜顿时也露出了一丝沉吟之色,不过,只稍稍迟疑了片刻,他便笑着说道:“呵呵,六万就六万吧,不过,韦前辈可否将这七彩灵参的现身之地告知一二,老朽可再加一千灵石,来换此消息。” “这消息值一千灵石?”韦小九略感讶异的问道:“难道那地方还有这东西?” “诶,这倒不是。”童掌柜笑着说道:“不过,但凡是灵参的通灵之地,其山中往往还会有其他灵材,老朽跟这些东西打了数十年的交道,还是略懂一些的,韦前辈为了这东西,也守了不少时日吧?” “呃,嘿嘿,您老可真是个老油子啊。”韦小九讪笑说道:“不过,那地方既然还有其他灵材,怎么才值一千灵石?” “呵呵,一千灵石已经不少咯,有没有还是两说之事呢,韦前辈若是觉得低了,也可以自己去找嘛,不过,这些灵物,没个三年五载,只怕也等不到。”童掌柜温和的说道。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禁回想起这株灵参的狡猾,心中顿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哎,罢了,我可没这功夫。”韦小九轻叹一声,而后便将这灵参的栖身之地给说了出来,反正老和尚有界域之道的神通,自己想要这些东西,还怕没有吗? 那童掌柜见他说得干脆,当下也不再啰嗦,其掌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个储物袋。 “虽说韦前辈也是咱们仙坊的老人了,但还是要多加小心,这么大一笔灵石揣在身上,恐怕并非好事,可得处处留神一些。”他一边将袋子交到韦小九手中,一边说着提醒的话。 听他说得这般诚挚,韦小九也神色认真的冲他作了个揖,虽说这都是人情世故的场面话,但听在心里,却也受用得很。 将里边的灵石大致清点一遍后,韦小九便拱手说道:“多谢童掌柜的提点,不过,在下待会就将这灵石全部换成灵丹了,嘿嘿,想来也没人会为了些低阶丹药,就在仙坊内动歪心思。” 听到这话,童掌柜顿时面露苦笑的说道:“六万灵石,全都用来买筑基期的丹药?韦前辈可真是下血本啊,不过,眼下已是钱货两清,老朽也就不在多言了。”言罢,他便将那株灵参捧进了一个木盒中,并小心的贴上几张符箓。 韦小九冲着他略一拱手,便辞了出来。 片刻之后,他又接连走进了“定神斋”和“迎仙坊”的铺子,在经过一阵软磨硬泡的扯皮之后,他统共花了三万六千灵石,换了上百粒筑基中后期的丹药,以及三十粒突破境界时要用到的凝灵丹,在之后,他又去了一趟“仙器阁”,以一万五千灵石的价格,买下了另外两颗息风铃。 刚刚走出“仙器阁”的铺门,他却忽然心中一动,便又重新折返了回去。 “何掌柜,在给我找件趁手的上阶法器,不用太贵的。” 那何掌柜见他去而复返,便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嘿嘿,这倒好说,韦小友想要宝剑啊,还是灵鞭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他引到了里间。 “斗法伤敌用的,越小越好,最好能掺在风里的,你也知道,我修的是什么功法。”韦小九开门见山的说道,对付一群山匪都这般吃力,他是真想好好练一练这伤敌之术了。 何掌柜听他这么一说,当下也是心中了然,他径直走到一排黑色架子前,指着一个红色木盒说道:“风属性功法,多是用些飞针和毒砂,韦小友先瞧瞧这个。”他一边说着,手也打开了木盒的盖子,现出了里边的六根青色细针。 “上阶法器落云针,掺在风力,寻常同阶修士,也是极难发现的,六千灵石,韦小友可以先拿出去试试。” “针,不太好操控啊。”韦小九面露沉吟的说道:“这要是吹偏了,岂不是针尾打人,针尖朝后?还是看看毒砂吧。” “嘿嘿,看来韦小友平日也是少用法器啊,那在看看这个。”何掌柜笑着从另一排架子上取下一块晶莹透亮的珠子,轻轻一拧,便现出了一堆闪着灰光的细沙。 “上阶法器流云砂,其周身各处皆是尖角,风吹得在偏也不碍事,只要沾到身上,保准入肉穿骨。”他神色隐晦的笑道:而且这东西毒性极强,只要是入了肉,不出半日,管你筑基还是结丹,都得身死道消。”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要是不小心沾到了自己,岂不是也没救了?” “诶,法器之主,怎么能没有解药。”何掌柜笑着说道:“这毒砂是以黑山蟾的毒胆来淬炼的,要解这毒,只需服下一滴黑山蟾血,便没事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略安,这毒砂他算是看上了,自己如今只能操控风势,也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法器了。 “你这可有黑山蟾血?” “嘿嘿,自然是有的,取胆炼器,取血解毒,这黑山蟾可浑身是宝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方才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绿色小瓶。 “法器八千灵石,蟾血五百灵石,韦小友也是老主顾了,统共就收八千灵石吧。” “倒是巧了,自己如今就剩九千灵石,这法器的价钱,还真是算得清清楚楚。”韦小九在心中暗暗嘀咕。 “在加一千灵石,给我多拿两瓶黑山蟾血。”他也懒得啰嗦,便将装着九千灵石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第81章 遇故人 半日之后,韦小九在引道点上胡混了一会,便飞回到了先前的小土坡,而令他感到颇为意外的是,那几名师姐已经不在矮峰上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六名身旁黑袍的修士。 “哎,也不知道寂衍门的人还在不在仙坊。”他轻声呢喃一句,掌心却突然白光一闪,那三颗息风铃便显现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灵石可真是好东西,眼下自己有了一百多粒灵丹,那套毒砂法器也极为合适,先前积在心中的郁结之气,也顿时消散了不少。 若是没有那青弦之危,就更好了,方才在引道点胡混的时候,他才知道那青弦前些日子竟又来了一趟仙坊,虽然因为罗天大阵的原因,他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但他为了泉镜的这股执念,却让韦小九感到心底发寒。 足足三个月了,眼下仍有四名化神后期的大修士正在联手同他苦战,如今到底是何情形,也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有人能将他绊住自然是最好的,听浦裳说,那空岷山的云常前辈以一手乾坤浮尘的神通,将他施展的所有手段都给挡了下来,再加上汤仙子和另外两名化神前辈,这青弦只怕是不会好受了。 “哎,不去想了。”他呢喃一声,并强行压下了这些杂念,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全力突破筑基中期的瓶颈,不过,因为凝实心法的原因,他丹田内的灵池如今已经空出了过半的空间,灵池没有达到充盈状态,想要破境是不可能的。 “三个一起上,且看看威能如何。”韦小九揉搓着手中的三颗息风铃,而后向前一撒,一阵清脆的铃音顿时响遍了周遭的天地,紧接着,风声骤停,韦小九的耳边也瞬间变得极为安静,这熟悉的感觉,不禁让他感到通体舒畅。 然而下一刻,数道凛冽的风声便轰吟着凭空炸响,饶是他早有准备,也被这股狂猛的风劲给吹出了数丈之外。 “哈哈,舒坦。”韦小九痛快的笑道,这种百窍尽透的畅快之感,让他的所有气脉都泛起了一阵酥麻之意,不过,在眼角的余光中,远处的许多修士竟都朝着此处望了过来。 韦小九抬头一看,顿时也被吓了一跳,只见在他头顶上方,一道数百丈高的灰色风柱竟然凝聚成型了,这可比先前高出了将近十倍,怪不得风势这般强横。 “这,也太张扬了,还是先用一个吧。”韦小九面露无奈的停下了法诀,略一招手,三颗息风铃便飞回了他的掌心,天上的庞大风柱一时没了引子,也缓缓随风飘散了。 可正当他想重新祭出一颗息风铃的时候,一阵悦耳的笑声却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韦小九转头望去,却是一名姿容绝世的妙龄女子,她带着一脸戏谑的神色,缓步走来。 “怎么?韦道友不记得人家了?” 韦小九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竟与郑鸢颇有着几分相似,不过,她的面容更显圆润,眉心处也没有朱砂痣。 “呃,小九见过师姐。”他心中略一失神,便起身拱了拱手,因为对方身上的白色轻纱,就是他们寂衍门的道服,只是,他确实不记得是在哪里见过了,以对方筑基中期的修为,又长得天仙一般,若是见过,他应当不会忘记的。 “呵,一口一个师姐,你莫非真不记得我了?”那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突然朝前几步,竟差点贴到了韦小九的眼前。 “呃,在下的记性确实不好,师姐这是?”韦小九悻悻的退了一步,对方这副作态,倒是跟浦裳差不多,莫非,这是寂衍门新派来的引道使?若真如此,那可真是便宜了那些老家伙。 一念及此,他当即拱手说道:“师姐有何吩咐,就尽管说吧。” “吩咐?哼........”女子见他当真没能认出自己,顿时脸色一沉,冷声说道:“我吩咐你,你就会去做么?” “这个......”韦小九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便不再吱声了。 “哼,你也不傻嘛,好啦,我且问你,听说那花尽赏了你一颗灵颜丹,此事可是真的?” “这,是真的。”韦小九略显吃惊,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便直接说道:“只可惜天道不公,竟让花前辈死在那妖修手里,实在可惜。” “哼!有什么可惜的。”那女子听他说完,竟直接哼了一声,而后又以嘲弄的口气说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身修为,跟他花家的灵颜丹,也不知哄骗了多少痴情女子,依我看,他这是死有余辜。” 花尽毕竟给韦小九带来了不少好处,其为人性情也十分旷达,听到这讥讽之言,他顿时皱眉说道:“花前辈的事情,在下知道得不多,不好妄下评语,师姐来此,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 女子听出了他话中的不悦,顿时掩嘴一笑,随后,她又围着韦小九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通,这才语气慵懒说道:“韦师弟怎么说也是位男修士,怎么干起了这引道使的行当?还不如跟我回山,以你筑基初期修为,在门中讨个闲差,每年至少也能拿到十颗灵丹,潜心修行不好吗?” “十颗?只怕还不够自己用一个月呢。”韦小九在心中嘀咕,自己在白幽仙坊也可以潜心修行,就算偶尔带人跑一趟,也算是一份闲差了。 想到这里,他当即拱手笑道:“多谢师姐美意,不过,小九在仙坊待惯了,脸面这东西,也看得不重,还是不回去了。” “哼,不思进取.......”女子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你在想想吧,若是改了主意,就到前边的山上寻我。”言罢,她也不愿继续啰嗦,略一转身,就要离开。 而韦小九听她话中似乎还藏着一丝关切之意,不禁略感诧异的问道:“敢为师姐名讳?” 女子听他这么一问,脚步顿时一停,但却并未转身,沉默片刻之后,才听她沉声说道:“郑鸢!” 话音方落,其身形已掠上了高空。 第82章 化神之战 “郑鸢.......十年未见,竟出落成大姑娘了。”韦小九望着佳人远去的倩影,心绪翻涌。 而此刻,在距离白幽仙坊六千里外的一座荒山上空,青弦上人神情阴冷的注视着前方,在其身侧,成千上万条紫色波纹正在随风飘荡,如同水中涟漪一般。 而在数十丈外,一个巨大的灰色巨茧正散发着幽幽黄光,宛如那天上的圆月,凭空坠在了此处。 “道友竟有此等神通,当真让在下开了眼界,只怕那仙界的龟灵宝典,也要略逊一筹。”青弦上人神色凝重的说着,此时的他,竟隐隐有了一丝疲乏之态。 片刻之后,见巨茧内仍是无人回应,青弦上人嘴角抽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别以为躲在里面,本尊就奈何不了你们,在下的手段,几位道友也是心中有数的,何不就此罢手,在下也并非嗜杀之辈,倒是可以既往不咎,如何?”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灰色巨茧静静的飘在空中,仿佛只是一团死物。 然而,片刻之后,一声沉沉的叹息却从巨茧内传了出来。 “世间诸事,皆是劫数罢了,若真能死在道友的神通之下,也不算冤。” 巨茧之内,云常修士盘膝而坐,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汤灵素,目光平静而温和。 感受到他的目光,汤灵素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不过,她并没有看向云常,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青弦所在的方向,冷声说道:“怎么,手段都使完了?仅凭一张嘴,就想让我等撒手?”言罢,她还故意嗤笑了一声。 虽然口气强硬,但其此刻的神态却显得极为狼狈,原本飘逸的长发已经变得散乱,丹田处的缎纱也染上了一大片血渍,一双冷眸里更是布满了火红的细丝,在她身后,还盘膝坐着一老一少两名化神修士,从他们脸上的颓唐之态来看,此时的处境似乎并不算好。 “哼,道友还真是嘴巴不饶人啊,若没有这个盾茧,你都死上百回了。”说到这里,青弦上人又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残月,目光深沉,数息之后,又听他继续说道:“没想到在这千寒大陆,竟也能长些见识,也罢,既然破不开道友的神通,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话音方落,在其周遭的紫色涟漪顿时齐齐颤动,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而在巨茧之中,那名年老的化神修士却陡然睁开了双眼。 “西边,五千里。”他话音方落,另一名年轻男子的眉心便浮现出一朵淡蓝色的莲花,下一瞬,灰色巨茧也在一片蓝色的涟漪中缓缓消散了。 半息之后,巨茧出现在五千里外的一片山脉上空,而那名年老的修士却又突然喝道:“东南,七千里!” 那位年轻男子眉头一动,众人的身形便再次凭空消失了。 就这般,无论这青弦上人如何变幻方向,只要他一现身,后边四人便会在下一刻紧追而至。他纵然有着通天的手段,遇到这种既打不死,又甩不掉的情形,一时也是苦不堪言。 半个月后,在千寒大陆极西之地的一片密林上空,巨茧的身形刚刚显现而出,周遭天地便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撕裂声,众人面色一变,还未来得及祭出护身法宝,便被一团紫色光晕给罩在了其中。 “他又要施展断神术法了。”那老修士话音方落,一阵噼啪爆响便从茧外传了进来,一时间,整片天地都被震得如同筛糠一般。 “祁道友,外边什么情形?”汤灵素望向那名老修士,沉声问道。 祁姓老者闻言,先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而后才缓缓说道:“这紫雾里掺着他的断神术法,贫道的神识也无法透出其外,不过,咱们眼下所处的空间,似乎已经塌陷了。”他话还未说完,巨茧便突然向下一坠,紧接着,众人就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呼啸声。 三人面色微变,顿时纷纷朝着云常看去。 而此时云常的脸色,却是极为少见的凝重。 “是虚空裂缝,此人想以此法将我等送入虚无之境。”云常语气深沉的说道:“不过,在下的乾坤拂尘,同样能以虚空为道场。” “果然是虚空裂缝。”那名祁姓老者惊呼一声,随后又神色渐缓的说道:“云道友的手段可真是通神了,若是我等单独遇上此人,只怕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早用光了。” 一旁的年轻男子听到这话,也同样面色凝重的说道:“没错,咱们的神通与此人相比,实在差得太多。” “哼,何必说这些,他如今也奈何不了咱们。”汤灵素冷冷的打断二人。 而就在她话音方落的瞬间,整个巨茧又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紧接着,周遭的天地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就连巨茧内的黄色光晕也变得暗淡了起来。 感受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异变,三人的脸色顿时都阴沉了下来。 “云常道友,可有应对之法?”祁姓老者面带忧色的问道。 “有。”云常淡淡的应了一声,其手中也正在不停的掐着法诀,数息之后,便听他重重的喝了一声:“浊!” 他话音方落,周遭天地的震颤便突然停了下来,一道道刺眼的黄光也缓缓在茧壁上凭空亮起,三息过后,众人便明显感到下坠的势头已停。 而在远处的高空之中,青弦上人此时却是满脸苦涩,他望着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陷在裂缝之中的灰色巨茧,此时却生出了数十条灰白相间的浑浊气柱,它们就像妖物的触手一般,牢牢的拽住裂缝之外的艳阳世界。 而他的七枚冰锥,此刻正牢牢扎在巨茧之中,没入不足一寸,却已是进退两难。 这是他的本命仙宝梨花锥,共有一百三十六枚,若是全数催发,凝成困神锁阵,即便是炼虚修士,也得饮恨在此。 然而,为了破开眼前这个盾茧,他已是神通尽出,却仍是毫无办法,眼见那些浑浊气柱已将巨茧拖出了空间裂缝,他眼神微敛,同时也收起了法决,数息之后,那道数十丈宽的巨大裂缝便凭空消散了。 第83章 化神之战二 感应到周遭的天地灵气已经恢复,巨茧内众人均是面现喜色,可正当那名祁姓老者想要开口之际,三人的识海却同时听到了云常的传音:“此人必会来夺他的本命法宝,灵素,三尺青罡!” 其余二人闻言,均是心中一凛,而汤灵素却是目光阴寒,她朝着云常点了点头,传音说道:“我的剑意已满,就怕他不敢亲身来取,两位道友,待会还望能鼎力相助。” 她话音方落,巨茧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抖动,众人面色微变,而汤灵素却是两眼一眯,手中已多出一柄青色长剑。 高空之中,青弦上人操控着一百二十九枚冰锥,已结成一个巨大的环形锁阵,所有冰锥都绕在锁阵的外缘蓄力,而后又重重甩落到巨茧身上,顿时炸起了漫天青芒,一时间,周遭天地全是密集如雨的哧哧声响。 而那些浑浊的气柱此时也已经缩了回去,数息之后,一股股浑浊的雾气翻涌而出,顿时将巨茧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冰锥落在其上,就如同落在了水中一般,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哎,真是难缠。”青弦上人重重的叹了口气,但下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却陡然一变,长袍破碎,紫发飞涨,远处的冰锥也纷纷倒射而回,并凝入他的体内,下一瞬,他的整个身形开始迎风暴涨,只是一息,就变成了一个近百丈高的紫发巨人。 巨茧之内,众人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变化,此神通他们数月之前就领教过了,虽然同样无法破开巨茧的防护,但却能让他们陷入极其狼狈的境地,几人彼此互望,均都面色难看。 而就在他们想着该如何应对之际,一朵巨大的紫色莲花已从巨人的手中飞出,眨眼之间,便飘到了巨茧上方,下一瞬,紫色莲花的花芯处燃起了一股蓝色的焰火,而它的花瓣却像蜡烛一般快速消融,那些融化的黏液滴落到巨茧之上,溅起一道道黑色的浓烟。 “哼,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青某便以百年精元,将你们慢慢炼化。”紫发巨人话音方落,一双泛着黑芒的大手便将巨茧给捏在了手心,随后,一股透着诡异黑芒的烈焰竟从其掌心处凭空燃起,瞬间就将巨茧的外层烧得一片通红,而那朵紫色莲花,此刻也已经完全融化,那些花液已将整个巨茧给包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先前的灰色巨茧竟然变成了一个紫色的花苞。 青弦化身的巨人神情凝重,他的容貌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他身上的气息却突然增强了许多,就是炼虚修士在此,恐怕也得避其锋芒。 而他手心上的烈焰也烘得周遭灵气燃出噼啪的爆响,甚至就连空间都变得扭曲了起来,千丈之内,一切能看到的景象,都仿佛水中倒影一般,飘忽不定。 而在巨茧之内,那汤灵素已是憋得一脸潮红,其身上的衣袍也散出了焦糊的气味。 “哼,反正他也看穿了咱们的心思,与其这般耗着,还不如出去跟他拼了!”她咬着牙冷声说道。 其余三人的情形也相差无几,可听到这话,他们却并未吱声。 云常神色凝重的催动着法诀,已是无法分心旁顾,如今乾坤拂尘被困,众人的安危就全落到了他的肩上。 片刻之后,那名年轻修士缓缓说道:“此人的神通远在我等之上,与其对弈,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咱们仅有的依仗,便是云常道友,继续耗着,对我等有利。” 听到这话,那祁姓老者也连忙附和:“没错,齐道友已身遭不测,若我等再少一人,可就是回天乏术了,此人在千寒已成众矢之的,拖得越久,前来助阵的同道就会越多。” 见二人都这么说,汤灵素一时也没了话头,她转头望向云常,神色复杂。 感应到她的目光,云常轻笑一声,便柔声说道:““不必着急,总会等到出手时机的,有两位道友护持,我的乾坤拂尘可以固守数十年,此人神通虽强,却始终只是一人之力,断难长久。” “没错,咱们四个老家伙一起,还耗不过他?这妖修不过是个独夫罢了。”祁姓老者在一旁点头附和。 而此刻,在离众人斗法之地的万里之外,一名银发老者正两眼含笑的看着空中的虚影幻象,里边所映照出来的景象,却正是紫发巨人炙烤巨茧的画面。 片刻之后,老者身旁的一位年轻男子突然开口说道:“这乾坤拂尘还真是非同寻常,神道山怎么没将他招入麾下?” 听他这么一问,银发老者顿时面露恭谨的回道:“大祭子有所不知,这云常道友自困山门千余载,他的颠倒决修到了何种境界,老朽也是一无所知啊,不过,以今日的情形来看,他的乾坤拂尘已然超过了当年的五空道人。” “呵呵,再看看吧,若是可以,最好将他招入神道山的一阶堂。”年轻男子神色平静的说道。 “一阶堂?”银发老者略显诧异的说道:“也是,当年的五空道人已是二阶供奉,若云常道友肯承了这供奉之位,确实足以列入一阶堂了。” 年轻男子并未回应,他目光冷漠的看着幻象中的青弦上人,沉吟良久,才淡淡说道:“此人的神通更是不凡,只怕就是老祭子亲至,也讨不了好。” 听他突然提到老祭子,银发老者顿时眉头微凝,片刻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这青弦道友性情乖僻,不喜结缘,咱们神道山数次相邀,都被他直接拒绝了。老祭子在数百年前,确实亲自拜会过此人,双方的神通手段,应当早有计较,只是我等不得而知罢了。” “喔?竟有此事?”年轻男子颇感意外的说道:“老祭子的本宗是在空天寒域吧,他怎么会跑到天方大陆去拜会此人?” “呃,这个,属下就不敢妄加揣测了。”银发老者悻悻的说道:“老祭子可是炼虚之下第一人,若是他都不想与此人结怨,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多事了。” 听到这话,年轻男子顿时眼神微敛,他望着幻象中被烤得通红的巨茧,轻声说道:“我来此界,可不是来多事的,不过,若是有人敢挡我的道,那就不必结什么善缘了。”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斜视到老者身上,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这云常对我有大用,传祭子令,凡一阶供奉,都来关鼎山脉护法。” 听到这话,银发老者顿时眼皮微跳。 “是!”他趋前一步,躬身作揖,但下一瞬,他的身形却凭空消失了。 第84章 化神之战三 九日之后,青弦所化巨人正一脸平静的望着其手中的巨茧,烈焰已将它烤成了焦红之色,但他却能感应到,在巨茧之内,仍是清凉的。 突然,陷在巨茧外层的一枚冰锥突然剧的颤动了起来,数息之后,它竟破开了束缚,直接飞回了巨人眼前,其上泛着的青色光晕时明时暗,一副灵性受损的样子。 “仍有六枚,青某倒要看看,你还能熬多久。”巨人面含讥笑的呢喃一声,随后两眼一眯,眼前漂浮的冰锥便飞入了他的口中。 而在巨茧之内,四人的脸色都已一片蜡黄,那祁姓老者察觉到了外边的异动,顿时面现忧色的问道:“云常道友,怎么将那枚灵宝还给他了?” 听到此问,云常略微沉吟了一会,才传音说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咱们手上还有六枚,不必着急。” 众人听他说得轻松,紧绷的神情这才松缓了下来,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妖修还能支撑多久,但如此骇人的炙热高温,所消耗的法力必定难以想象,待他心神松懈之际,便是他们还手的最好时机。 而汤灵素的眉头却突然皱了一下,她心里清楚,祁姓老者在见识到这名妖修的通天手段后,早已萌生了退意,若不是碍于联盟之势,他恐怕早就逃回山门了。 一念及此,她当即沉声说道:“诸位道友,我等同这妖修已结下了生死大仇,若是此时退避,日后被他寻上山门,可就只有束手待毙了!”说到这里,她又转头看向云常,继续传音说道:“我的青罡剑意早已蓄满,只要再近一些,我必能重创此燎。” 众人听她这么一话,顿时都是心中一动,这数月以来,他们对这妖修一直紧追不放,也深知此怨已是不死不休,可这位号称可斩落地仙的青云观观主几番出手,竟都没能给对方造成任何损伤,就更别指望他们几个了,如此悬殊的差距,若不是有云常的乾坤拂尘护持,他们早就四散而逃了。 “汤仙子这次可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年轻修士面露异色的问道。 “若能击中这妖修的本体,就算他有不灭金身,也能折掉他数百年的道基。”汤灵素笃定的传音,随后,她又转头望向了云常。 “也罢,厚积薄发,便在此时。”云常两眼微张,又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就见他抬起左手,并以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间,下一刻,一股昏黄的光晕便从他的体内溢散而出,顿时,整个巨茧之中都变得一片清凉,那些炙热的气浪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转眼便荡然无存了。 众人精神一振,也都纷纷收起了自己的护体神通,而正在专心施法的云常,其头上灰白参半的长发竟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银白之色。 “这,是燃神秘术?”一旁的祁姓老者在心中惊呼,这可是以燃烧自身寿元为代价,才能强行催发的损寿秘法,看来云常道友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而汤灵素见到如此情形,脸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异常复杂,在其手中的青色长剑,也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嗡吟。 而在巨茧之外,青弦所化的巨人同样面露惊疑的注视着突生异变的巨茧,他以神识扫视了数遍,却始终无法透入茧内,而那些紫色莲花所化成的花液,此时正在缓缓消融、脱落。 片刻之后,紫发巨人突然张开大口,吐出了一条暗红色的丝带,这丝带迎风见长,只是一瞬,便飘到了数十丈外的巨茧上方,它从顶端盘旋绕飞一路向下,不消片刻,便将整个巨茧给裹得严严实实。 “青某的三圣金莲都能化掉,还真是能耐不小,不过,本尊的手段还多的是。”巨人神色平静的说着,可他话音方落,一道昏黄的光晕竟然透出了丝带,照向了遥远的天地,宛如落日夕霞一般,瞬间就将方圆千里映射得一片昏黄,而围在其上的暗红丝带,此刻也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孔洞,如同一块破布一般。 “无上意志,炼虚气象?”巨人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随后,他立刻松开了两只巨手,同时急催法诀,想将那朵紫色莲花给召回来,但就在他刚刚抽回双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青芒却突然从巨茧中迸射而出。 “不好!”巨人低喝一声,其身形也是瞬间倒退,但却为时已晚,在其前方不足三丈,那黄光缭绕的巨茧突然凭空浮现,下一瞬,便是青光炸亮,他的潜身秘法还未来得及施展,巨人的整个头颅和身躯便多出了上百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孔洞,里边碎肉翻飞,鲜血四溅,看起来着实可怖。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说是瞬息之间也毫不为过,下一刻,青芒消散,一身缎袍的汤灵素从青光中现出了身形,她神色激动的望着已生机断绝的巨人,手中的长剑却在轻轻颤动。 紧接着,她单手一挥,竟又接连斩出了数百道剑气,直将紫发巨人的整个身躯都削成了无数碎块,才抽身一退,飞回了巨茧上方。 不过,她望着犹如山崩一般的碎肉簌簌坠落,却突然秀眉微凝,沉声自语:“不对!” 因为,那些碎肉还未落到地上,便如幻影一般凭空消失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笼上心头,可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张金色巨网便从空中直扑了下来,转眼就将她给罩在了其中。 汤灵素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只见她怒喝一声,单手向上一扬,数道刺目的青光剑影便斩在了金网之上,瞬间就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下一刻,她的身形已掠到了高空之中。 这一次,她并没有马上躲回巨茧之中,而是微眯着双眼,注视着数十丈外的一道紫色虚影,其手中的长剑也如同一只被困的凶兽,正呜呜的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嗡吟。 “哼,区区一张困神灵宝,也想困住我?”汤灵素语气冰寒,而在她身后,灰色巨茧也悄然浮现,云常和另外两名化神修士,也从里边飘了出来。 第85章 意有所指 此时的青弦上人,其半边脸颊已经完全消失,身上的长袍也显得空空荡荡,伊然是身受重创了,不过,他仅剩的一只独眼却依旧十分平静。 而汤灵素和祁姓老者等人,此时却显得颇为紧张,他们神情凝重的望着青弦的残躯,目光深处还隐隐透着一丝畏惧。 “呵呵,没想到,竟有这般人物,还真是让青某开了眼。”青弦上人语气平缓的说着,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满头银发的云常。 “哼,眼珠都没了,的确算是开了眼。”汤灵素语气讥讽,手中的长剑却震颤得厉害。 众人虽知他已经身受重创,却也不敢轻举妄动,那祁姓老者面色阴沉的传音说道:“这妖修还真有不灭金身,此刻虽伤了道基,我等却也没有半成把握,是不是......”他话还未说完,远处的青弦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几人神色陡变,下一瞬,他们便回到了巨茧之中。 “轰.......”巨茧刚刚合拢,众人的头顶上方便炸响了一道山崩般的轰吟,紧接着,整个巨茧开始急速向下坠去,云常接连打出了数道法诀,才堪堪止住了坠势。 “他要逃了,祁道友?”汤灵素凝眉低喝,但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却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那祁姓老者脸色一变,惊声说道:“正东,五千里。” 他话音方落,灰色巨茧就凭空消失了。 “哼,此人道基受损,没有数十年苦修,是断难恢复的,咱们只要紧追不放,看他能熬到何时。”汤灵素神色激动的说道。 “汤道友说的极是,谅他也没什么后手了。”那年轻男子一边催动着遁法神通,一边出声附和。 可他话音方落,一旁的祁姓老者却突然大声喝道:“先停下,此地空间已被全部崩裂。” 众人闻言,也连忙将神识外散,果不其然,在他们瞬停之处的千丈之内,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黑色波纹时隐时现,若不是以神识去仔细辨别,根本就难以发现。 汤灵素脸色一沉,如此大范围的空间崩裂,若冒然使用遁法,是极有可能卷入虚空之中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六枚冰锥,冷声说道:“这六枚冰锥灵性已失,就算我们不跟着,此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祁姓老者闻言,也是一脸凝重的说道:“没错,只是,遭受了如此重创,他还能将这么大的一片空间全部崩裂,此人只怕还藏着不少后手。” “有又如何,反正仇也结下了。”一旁的年轻修士笑着说道:“有云道友亲自护持,他道基未损都奈何不了咱们,更何况现在。” 听他这么一说,云常却并未吱声,他目光平静的沉吟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空间裂缝无法长存于稳定界域,至多在过十息,它们就会自行消散了,只是如此一来,庞道友下次瞬移,就得留心避开此人的尾迹了。” “云道友放心,庞某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说完此话,他又斜瞥了一眼祁姓老者,笑着问道:“这妖修到哪了?” “东南方,三万里外了。” “好!”庞姓男子低喝一声,下一瞬,巨茧便凭空消失了。 而在离他们消失之地不远处的一座荒山上空,两道身影悄然浮现,却正是那位大祭子柳三郎和一名身材魁梧的髯须男子。 “吴烈,那汤灵素方才的一剑,若是冲着咱们来,你可有把握接下?” “呃,嘿嘿......”髯须男子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便悻悻的说道:“回禀大祭子,那汤仙子的青罡剑气,硬接自然是接不了的,不过,她若是冲着咱们来,属下拼了性命不要,也能护得祭子周全。” “喔?拼了性命?”柳三郎略感诧异的说道:“你如今也是二阶供奉,如此说来,这汤灵素岂不是也入神道山的二阶堂?” “呃,这个嘛,属下倒觉得她入不了二阶堂。”吴烈笑着说道:“汤仙子的剑意过刚过烈,若是放开手脚的捉对厮杀,只需提防她的三尺青罡,在耗个数月功夫,她也就力不能支了。”说到这里,他不自觉的舔了舔自己粗厚的嘴唇,似乎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听他这么一说,柳三郎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个过刚,一个过守,都是偏修,不过,这云常倒是有大用的。”言罢,他眼神微敛。 身形魁梧的吴烈见他意有所指,也识趣的没有搭茬。 “跟上吧,可别真让他死在了青弦手中。” “好嘞。”吴烈笑着应诺,下一瞬,两人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第86章 心头狂跳 数月之后,在白幽仙坊的法阵上空,一道遁光从西南方向急速飞来,临近引道点之际,遁光骤停,现出了一名相貌儒雅的中年修士,此人并没有进入仙坊,而是抬手打出了数道法符,而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来路飞走了。 数日之后,一个令人震惊消息在仙坊内悄然传开,说是先前那位有着通天手段的妖修,已经被四位化神前辈联手重创,如今已逃离了千寒大陆,所以眼下,各大势力派到仙坊维持法阵的弟子,不久之后便可以返回山门了。 这个消息,韦小九不由心头一动,虽然他很想带着泉镜立刻离开关鼎山脉,但老和尚至今也没有给他传音,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而且,他前些日子也答应了郑鸢,要随她一起回山修行,虽然已过了十年,但他对这个性情刁蛮的郑家二小姐仍然怀着一股莫名的情愫,毕竟,她当年打的那个耳光是真的很疼。 如今既然带不走泉镜,自己也不缺灵石丹药,在哪修行其实都是一样的,而且,他已经能隐隐感到,自己就要突破筑基中期的瓶颈了,毕竟这三年已经耗费了上百枚灵丹,若不是以凝实心法将灵力凝结了数次,他恐怕早就突破了。 不过,如今丹田里的灵池异常充盈,这也让他对破境更添了几分信心。 “也不知道何时返回山门.......”韦小九望着仙坊上方的法阵豁口,轻声呢喃,随后,他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并将一粒筑基后期的聚灵丸塞入了口中。 三日之后,一道近百丈高的庞大风柱突然在土坡上方凝聚成型,韦小九盘坐于风柱下方,衣带纷飞,而在他的识海之中,数道气机正在横冲直撞,一如当初筑基时的情形,不过,此时的他,灵力充沛,神识清明,完全不是十年前所能比的。 数息之后,韦小九单手掐诀,将数道气机从风池穴和阳白穴强行引入,并使它们与识海中的暴虐气机相互牵制,逐步疏导,渐渐的,一个平稳的气机旋涡便形成了。 而在他身后,郑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六七丈外,她望着高空中的庞大风柱,在凝神感应着韦小九体内的情形,眉头紧皱。 “只是修为进阶,气机怎么会这般混乱?”她低声呢喃,又不敢上前搅扰,只能侍立在旁,为他护法了。 三日之后,盘旋于高空之中的庞大风柱突然凭空断开,而后缓缓消散,而位于风柱下方的韦小九,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破境还是挺简单的。”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兴奋。 经过三日的气机淬炼,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之力已经增强了不少,先前只能外散到三里之内,如今却可以直接看了五里之外的情形,竟是翻了将近一倍。 不仅如此,如今他丹田内的灵池也凭空变大了三成,虽然因为破境的原因,灵力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但只要潜修数月就足以恢复了。 “怎么,突破了筑基中期,就不理人了?”当他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郑鸢的声音。 “喔,竟把你给忘了.......”韦小九连忙起身,并冲着她拱手笑道:“多谢郑师姐为小九护法。” “哼,你哪需要人来护法?这白幽仙坊谁不知道你修的是这鬼风诀。”她阴阳怪气的调笑:“也就只有我,会眼巴巴的跑过来看这热闹。” “呃,师姐说笑了。”韦小讪笑一声,这鬼风决是其他引道使给他乱起的名字,在此地也待了将近三年,那群老女人自然早就对天上的风柱见怪不怪了。 “好啦,我来找你,本是想带你回山,只是眼下,咱们只能自己飞回去了。”郑鸢略显无奈的说道:“师叔和其他同门,三日前便返回山门了,若不是为了等你,我........”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便不再吱声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暖意,虽然这几年也结识了不少同道,但却多是利益之交,浮水之情,没有半点依存之感。 或许也是因为心心念念了十年吧,他在心中暗暗想着,嘴上却是笑着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回山吧,师弟的游风诀,可是以飞遁之术见长的。”言罢,他抬手一扬,清霜灵羽便飘到了二人头顶。 “呵,这低阶法器你还留着呢?”郑鸢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是含着笑,她话刚说完,便当先飞到了灵羽之上。 “这可是郑前辈送的,也是小九的第一件法器,当然得留着。”韦小九认真的说道,这件法器的品阶虽然低了一些,但好歹也是风属性的,刚好合用,说完此话,他心念一动,清霜灵羽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也是,父亲一直都是这般,广结善缘。”郑鸢见他还念着这点情分,心中虽喜,却也有些空落落的,结了那么多善缘,她们这一脉却还是被赶出了郑家,只可惜了父亲的百年操持,终归还是便宜了他人。 韦小九听她语气低沉,也不禁想起了他在郑黄坊市打听到的情形,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开口问道:“郑大哥如今在哪,还有郑前辈,他们都还好吗?” “他们,都好.......”郑鸢漫不经心的说道:“出了郑家老族,也正好可以安心修行了,小六如今就在关鼎山脉,前些年他还提到你呢,没想到你竟真的筑基了。” “小六?”韦小九眉头微凝的问道:“郑大哥是小六?他也拜入了寂衍门?” “呵,他自然就是小六。”郑鸢似笑非笑的说道:“寂衍门只是个小宗门罢了,还多是女修,他才不会进呢。”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由心中一动。 “既然郑大哥也在关鼎山脉,那咱们先去找他吧,过几日在回山,也是一样的。” “找他?”郑鸢略显诧异的回头看着他,数息之后,才轻声说道:“也有两年了,那就回去一趟吧。”言罢,她抬手指了一下韦小九的鼻子,而后又转向西边的方向,笑着说道:“往那边飞。” 两人贴得这么近,她却突然做出这番举动,韦小九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她那纤细的玉指,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暗香,他的心口顿时一阵狂跳。 “还愣着干什么,在不转头,就回到山门了。”郑鸢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便将身子转了回去。 “呃,好,好.......”韦小九脸上滚烫,连忙一催法决,清霜灵羽便划向了西方。 第87章 再见郑融 将近六千里的距离,对于如今的韦小九来说,并不算远,只用不到一日的功夫,他便带着郑鸢飞到了一片山势低矮的群山之间。 “就在下边了。”郑鸢站在前头,指着下方的一处山腰,韦小九定睛望去,果然见到许多黄瓦盖顶的小院,待得飞近了些,还能看到许多世俗凡人,正在山道间挑着担子。 “这是你们郑家的新族地?怎么会有这么多凡人?”韦小九略显诧异的问道。 “哪有什么新族地,不过是在此苟且偷安罢了。”郑鸢面露苦涩的说道:“我们这一脉,有修仙灵根的本就不多,如今既然被赶出来了,也只能让他们在此操持俗务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自觉问得不妥,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下方凡人众多,还有两座香火颇盛的小庙,里边人头攒动,韦小九一时也不知该落向何处。 “在往前,在山的后头。”郑鸢淡淡说道:“前山都是些凡人,后山才是修行之地。”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念一动,清霜灵羽便重新划向了高空,数息之后,两人便落到了一间檐角峥嵘的院落之中。 “哎哟,这不是二小姐吗?”刚刚落地,便有一名身形佝偻的老汉亦步亦趋的迎了上来,许是瞥见了郑鸢身旁的韦小九,他神色略显拘谨。 “九叔。”郑鸢也冲着老汉叫了一声,随后便皱眉问道:“父亲他们,怎么都到山上去了?是不是黄家又来人了?” “哎,可不是嘛,昨日就来了,四爷还在那托着呢。”老汉面露无奈的说道。 “哼,那就让他们耗着吧,我可不管这些,小六呢?他在哪?” “六哥儿也在山上呢。” “他去那干嘛,他不是想要结丹吗,跑去凑什么热闹。” “呃,这个.......”老汉略显踌躇的说道:“听说黄家这次来了不少人,该是去帮着四爷撑牌子呢。” 听到这话,郑鸢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数息之后,才听她沉声说道:“我知道了,九叔你先下去吧。” “诶,是。”老汉略一拱手,便退出了院子。 听他们说了这一会,韦小九也听出了一些端倪,他方才也以神识扫视了一番,在前边的一座山上,确实聚着十余名修士,不过,那边应当设有隔绝神识的法阵,所以他也无法看个真切。 不过,他原本就是来找郑融的,既然知道他在山上,自己也就顺便去凑凑这个热闹了。想到这里,他当即开口说道:“咱们也去瞧瞧吧,这到底也是在你们郑家的地界。” “郑家的地界?”郑鸢神情苦涩的说道:“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如今无论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呃,这.......”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也是一时语塞。 “噗嗤,怎么,哄人都不会?”郑鸢见他神色尴尬,顿时笑着说道:“去就去吧,他们黄家又算哪门子的仙家大族?哼。”言罢,她身形一转,便拉着韦小九掠上了高空。 片刻之后,他们飞到了一座山势陡绝的孤峰上空,远远望去,此山的山道奇险,若非御空而上,光靠手脚是断难攀上峰顶的,想来,这郑四爷也是为了避免山下的凡人搅扰。 “哟,二丫头也回来了?这可正好。”俩人刚刚落地,便传来了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听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媪,她眯着一双皱巴巴老眼,却不是看向郑鸢,而是盯着韦小九身上的衣袍。 此处是一片较为平整的山坳口,四周还长着许多峭拔的老松,郑清凡郑四爷此刻正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之上,两眼微眯,似乎已经入定。 而在前一些,则是几名身披黑袍的修士,郑融就混在其中。此时他正两眼灼灼的盯着另一名年轻男子,对方身上披着黄白参半的道袍,想来便是那黄姓一族的人了。 “鸢儿见过父亲。”郑鸢没有理会那个老媪,而是冲着郑清凡拱手作揖。 见此情形,韦小九也是心领神会。 “晚辈韦小九,见过郑前辈。”他刻意提高声音,并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喔?是小兄弟来了?”郑清凡面露惊愕走到韦小九的跟前,朗声说道:“没想到,小兄弟竟也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当真是不简单啊。” “让前辈见笑了,这点修为,怎敢在前辈面前称道。”韦小九语气诚挚的说道:“一别十年,心中却始终念着当年之恩,今日便是特意回来看看,倒是叨扰前辈了。” “诶,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恩,小兄弟也太见外了。”郑清凡眼含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说道:“郑某如今失了势,落在这野莽山间,让小兄弟见笑了,哎,不说了,小兄弟往后但有闲暇,就多过来走动走动,啊。”说到这里,他有意有所指的看了郑鸢一眼。 “呃,一定一定,此地灵气甚是浓厚,也算是一处仙家福地了,郑前辈还请宽心,修仙大道可还长着呢。”韦小九笑着逢迎。 “呃,这位道友,可是寂衍门的高足?”那老媪见二人你来我往的说个没完,连忙趁缝插了一句。 “没错,前辈是?”韦小九侧眼看向老媪,却没有拱手作揖,显然是有些失了礼数,不过,他眼下可是来帮郑鸢撑牌子的,自然不能落了郑家的势头。 而老媪却没有动气,她虽然有着结丹期的修为,但也只是一家一姓的修仙小族,底气上,自然没法跟开山立派的寂衍门弟子相比。 “呵呵,老身是磨老山黄姓一族的族老,道友叫在下黄老就行了。”她语气平静,但神色却透着几分倨傲。 “喔,黄老好。”韦小九淡淡的回了一句,便直接将头转向了郑融,拱手笑道:“郑大哥,可还记得小九?” 郑融方才就一直在盯着韦小九,虽然他的容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整个人的神情姿态却是丝毫未变,只是没想到区区十年,他竟有了筑基中期的修为。 此刻见他轻慢黄氏老妇,而只向自己行礼,郑融心头一热,也连忙拱手回道:“我如今也没能结丹,眼下,咱们可算是同辈道友了。” 第88章 双修道侣 当年受他护送一程,还差点丧命,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此时见他竟有了一丝生分,韦小九当即趋前几步,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什么同辈道友,郑大哥永远都是郑大哥。当年那本剑诀,小九可还带着呢,等将来结了丹,我一定勤加修炼。” “呃,呵呵,小九兄弟想修此术,我一定尽心指点。”郑融略显惊愕的应道。 可他话音方落,那名老媪却突然重重的咳了两声,随后便对着郑清凡沉声说道:“郑道友,既然二丫头也回来了,咱们两家的亲事,是不是就顺道定下了?” “这个.......”郑清凡神色阴郁的说道:“黄道友就别在这扯皮了,那件事还好商量,这丫头的事,我可管不了,她翅膀可硬着呢。” “哼,我看郑道友是瞧不上我们黄氏一族吧?不过,郑道友可别忘了,如今可是比不得当年了。”老媪眯着一双皱巴巴的老眼,神情却仍是十分的倨傲。 韦小九在一旁听着他们提到郑鸢的亲事,心中不知怎的,竟泛起了一股酸意,可这是人家的两族之事,自己一个外人,似乎也说不上话,最重要的事,他也不知道郑鸢是否有意于自己,若是冒然唐突,他可没这个底气。 而就在这时,郑鸢却突然咯咯轻笑了几声,郑家众人齐齐望去,均是面色古怪。 “你们黄氏一族的那几个小毛崽子,还想打我的主意?让他们趁早死了这份心吧。”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正想在说什么,可一旁的老媪却突然厉声笑道:“呵呵,二小姐莫不是那下凡的仙女?而我黄氏一族的子弟却是那池底的蛤蟆?哼,说话行事,不仅要有分寸,更得有自知之明,郑道友若是没功夫教,老身倒是可以领回去慢慢调教。” “没错,你们郑家的娃娃怎么都这般无礼。” “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哪家破落户呢。” 另外几名黄氏族人顿时一阵聒噪。 见他们这般放肆,郑清凡的脸色却是毫无波澜,仿佛他们说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事。 而郑融和几名年纪较轻的郑家子弟,却纷纷现出了一副怒容,就连站在一旁的韦小九,也暗暗攥紧了拳头。 “我如今已是他的人了,你族中的子弟,还惦记得上吗?”正当众人针锋相对之际,郑鸢却指着韦小九轻声说道:“这可是师尊准允了的,黄老婆婆还要提这事吗?” “这.......这可是真的?”那黄氏老媪面色阴沉的望着郑清凡,冷声说道:“郑道友,此事当真?” 初听这话,郑清凡方才也是一脸惊愕,可当这老妇转头望来时,他却是眼含笑意的说道:“没错,丫头大了,想跟谁我也管不了,既然她的师尊已经促成好事,黄道友就莫要再提了。” “哼,我看只是想唬老身吧?这丫头明明还是玉璧之身,郑道友,咱们两家联姻也有上千年了,怎么到了你这,就是百般不愿呢?”黄氏老媪面色冷峻的说道。 听到这里,韦小九也早已回过了神,虽然心中知晓郑鸢是打着拖延之意,但他还是心口狂跳了一会,此刻见这老货仍是执意纠缠,韦小九当即上前几步,拱手说道:“黄前辈,我与鸢儿确实已是双修道侣,这可是师尊亲自保的媒,若前辈执意要以联姻之事压人,在下也只能请师尊出山主持公道了。” 那老媪见他抬出了门中长辈,顿时面现阴郁,这寂衍门中虽然只有一名元婴后期的大长老,但他门中近九成都是女修,所以整个关鼎山脉的许多大宗,都和他们有着结姻香火情分,而他黄氏一族的当代家主,也不过是元婴初期罢了,且一家一姓,本就势单力孤,对于这些大宗大派,他们也从来都是能让则让。 兀自沉吟了片刻,老媪便沉声说道:“既然二小姐已有了道侣,老身也就不提这事了,不过,郑家七姑娘,却是躲不了了吧?” 听到这话,郑清凡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而在其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却是拱手笑道:“黄前辈厚爱了,我家那丫头毕竟还小,且眼下也正在潜心苦修,这联姻之事,还是等她筑基之后在说吧。” “你们这一脉,如今虽已离了主家,但这小辈的修行可不能耽搁了,这样吧,七姑娘的天资也不赖,若是跟我回去,老身保准让她在十年之内筑基。” “呵呵,黄前辈说笑了。”中年男子面现愠色的说道:“我们虽然离了主家,却也没落到需要仰赖他人的境地,在者说了,这一代能修行的后辈本就不多,我们四爷本还想着过几日去一趟黄氏族地呢,您老瞧瞧,在下身边这几个哥儿,如今可都还没有道侣,到时候,可得劳烦黄前辈多多费心一二。” “哼,好啊,郑四爷,看来你们这一脉还硬气得很啊,好、好,那老身也就不多留了,告辞。”言罢,她冲着身后数人摆了摆手,下一刻,竟当真头也不回的飞掠而去了。 “呃,这.......”方才说话的中年男子略怔了一下,随后便苦笑着说道:“看来,咱们这小坊市,也开不成了。” “哎,开不成,就不开了吧。”郑清凡也是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他转头看向韦小九,笑着说道:“韦兄弟,没想到,区区十年,你竟修到了筑基中期,这可真是非同寻常啊。”说到这里,他又看向了郑融,眼含笑意的说道:“融儿也算我们郑家这一脉天资最好的了,可他也潜心苦修了十五载,才堪堪突破筑基,哎,真是少年才俊,天外有天啊。” 韦小九此时正在跟郑融说着修炼上的事情,听郑清凡这么一说,他连忙拱手说道:“前辈过誉了,小九这也是运气好,跟郑大哥可是不能比的,嘿嘿,实不相瞒,晚辈现在除了这飞遁之术,其他的可还什么都不会呢。” “喔?”郑清凡似乎略感意外,但随即,便见他笑着说道:“呵呵,修为境界才是大道之本,想来这也是宿一神僧的用意吧,呃,韦兄弟既然入了寂衍门,那神僧他?” 第89章 欲迎还拒 见他问起老和尚,韦小九连忙回道:“神僧五年前就回他的因果寺了,小九也是那时来的关鼎山脉。” “喔,想来神僧也找齐了灵草。”郑清凡心不在焉的说着,其目光却瞟向了郑鸢:“呵呵,无论如何,小兄弟还肯念着这点情分,就是个重情之人,往后鸢儿也算是有个伴了。” 见他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一动,顿时面露喜色,可郑鸢却突然笑着说道:“父亲,您可就别惦记了,小九如今也是寂衍门的弟子,而且,鸢儿也不打算招个入赘的,那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郑清凡见她道破了自己的心思,顿时沉着脸道:“咱们这一脉本就人丁稀薄,怎么,你还真想不顾宗族了?” “哼,女儿的心思,父亲还不明白吗?”郑鸢呛了他一句,便转头看向韦小九,笑着说道:“咱们去后山吧,跟这些老家伙待着真没劲,小六也一起去。”言罢,她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呃,这.......”韦小九面现难色。 一旁的郑融却笑着说道:“走吧,正好,我可以教你一道简单的杀诀。”言罢,他转头看向郑清凡。 “呵呵,去吧,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正好有事要谈呢。”郑清凡眼含笑意。 听到这话,郑融当即抬手一挥,当年那柄飞剑便划向了高空,俩人身形一掠,便落到了长剑之上。 “嗯,是个好小子,将来指不定还能凝成元婴。”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形,郑清凡的低声呢喃。 七日之后,清霜灵羽便飞出了郑家所在的周水山,并一路朝南,往着寂衍门的方向掠去。只花了大半日的功夫,韦小九便在郑鸢的指引下,飞到了一片紫雾缭绕的山脉腹地。 “看到没有,那最高的,便是咱们寂衍门的魂觉山了,怎么样,这里可算得上是一处仙家福地了吧!”郑鸢指着远处的一座巍峨孤峰,面露得意的说道。 韦小九顺着她的玉指望去,登时眼睛一亮,那座孤峰被一片巨大的五色祥云交缠盘绕着,山腰之下,也处处弥漫着浓厚的紫雾,里头还能看到飞虹飘掠的身影,当真是一派仙家秘境的景象。 “还真是个好地方啊!”韦小九神情呆滞的呢喃道,他虽然不懂什么灵脉福地之说,但仅就眼前的景象,在整个关鼎山脉只怕也找不到几处了。 郑鸢瞧他这副呆样,脸上也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随后,她屈指一点,灵羽顿时朝下飞掠,数息之后,俩人便落到了一株参天巨树跟前,此树的树腰足有一丈见方,数腰上盘结这六根比人还粗的枝干,它们均匀的朝四周散开,其上枝繁叶茂,绿盖如阴,就如同一把擎天巨伞一般,齐齐整整的矗立在山道之间。 韦小九深吸口气,竟发现这此处的灵气浓稠得如同水雾一般。 “在这修炼,岂不是能快上数倍?”他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是自然,此地可是化仙宗老祖亲自赐给大长老的。”郑鸢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打出了一张法符,紧接着,便听她低喝一声:“令!”,下一瞬,一个淡黄色的光圈便凭空浮现了出来。 “走吧,这是上山的传送阵,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山下的都是些外门弟子。”郑鸢一边说着,伸手就将他给拉入了法阵之中。 韦小九只觉得眼前一朦,但一瞬过后,他们便置身在了一座巨大的石质法阵中,身后的参天巨树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紫光缭绕的小树林,他抬眼上眺,却见峰顶处全是五色祥云,完全看不清里边的山形峰貌。 “郑丫头,你不去守着矿脉,跑到山上来做什么?”一道浑厚的嗓音突然在两人的耳中响起,韦小九环顾了一圈,才看到一名身披灰袍的中年女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 “喔,是胡师叔在当值啊!”郑鸢笑着拱了拱手,继续说道:“我带韦师弟去一趟内事堂,领差事。” “喔?筑基中期,还没有差事?”那胡师叔面现异色的打量了一眼韦小九,轻声说道:“去吧,办完了赶紧下山,大长老也不知道何时发功,我怕你俩遭殃。” “师侄知道了。”郑鸢悻悻的应了一声,便拉着韦小九掠上了高空。 片刻之后,韦小九在一间名为“内事堂”洞府内,领到了一块寂衍门的玉质腰牌和三百灵石,随后,郑鸢又带他拜访了七位同门,直至天色暗沉,她才在一名师姐的连番催促下,意兴稍减的辞了出来。 “怎么样,你的这些师姐师叔,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吧?”郑鸢一边操纵着自己的玉带法器,一边得意的说道。 “呃,还行吧,不过,好像师姐们的修为都不高啊。”韦小九讪讪的回了一句,此处可是寂衍门的内门之地,可他却只见到了一名结丹修士,而且还是个入门超过了两百年的师叔。 “女修便是如此,不过,方才那位柳师叔可不简单,虽然她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她同时也是六级丹师,咱们现在用的红魄丸,就是她炼出来的。” “六级丹师?就能炼出筑基期的丹药了?”韦小九诧异的问道。 “何止是筑基期的丹药。”郑鸢面露钦慕的说道:“柳师叔如今已能单独炼出结丹期的灵药,许多大宗仙门的前辈想来攀她的亲事,都被大长老给回绝了。” “啊?那,刘师叔还真是了得!”韦小九也颇为艳羡的说道。 “哼,怎么,你也动了这份心思?”郑鸢揶揄的笑道:“人家都能当你祖母了。” “呃,郑师姐说笑了,小九的心思,你还不懂吗?”韦小九意有所指的说道。 “喔?你想入赘我郑家?”郑鸢似笑非笑的说道:“我那七妹倒是生得水灵,你若存着这份心思,我倒是可以替你保这个媒。” “保什么保,先顾好你自己吧,”韦小九面露苦涩的回道,他几番试探,这郑鸢却总是这幅欲迎还拒的说辞,想来,便是没瞧上自己吧。 第90章 寂衍门 一念及此,韦小九心中的妄念也顿时熄了下来。 “还是好好修行吧,同是筑基中期,人家应当还比他早了数年,而自己枉有老和尚的匡助,却整日想着这些,也太没长进了。”想到这里,他当下也就不再多言了。 可正当韦小九收回心神之际,一道洪钟般的巨响却突然从头顶轰了下来,刺耳的嗡吟声霎时灌满了他的识海,仿佛九天神雷在头顶炸裂一般,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而郑鸢也是面色陡变,她连忙单手掐诀,并一掌拍在了韦小九的额前。 “这是大长老在淬炼神通,不用怕。”郑鸢的声音并不慌乱。 此时的韦小九,还处在浑浑噩噩之中,不过,郑鸢的话他却听清楚了,可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暖流便通过他的天柱穴窜了进来,下一瞬,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已经帮你将耳识给封起来了,方才的动静,是咱们大长老弄出来的。”韦小九眼前的景象刚刚恢复,便看到郑鸢正对着他挤眉弄眼,同时还用手指着头顶的方向。 韦小九顺着她的玉指望去,却看到一条近百丈长的黑色巨龙正五色祥云中翻腾缭绕,它那巨大的龙身时隐时现,还夹着许多缸口般粗的银色电弧,光是远远看着,就令人心惊胆寒。 “这,咱们大长老是条黑龙?”韦小九语气结巴的传音问道。 “这条上古魔龙是化仙宗老祖赐给大长老的灵兽,怎么样,威风吧?”郑鸢望着天上的黑色巨龙,也是一脸的艳羡。 “上古魔龙?”韦小九吃惊的嘀咕道:“那化仙宗老祖还真是大方,这种灵兽都舍得赐给别人。” “什么别人,咱们大长老可是化仙宗老祖的亲传弟子,如今只不过是出来自立山门罢了,咱们的母宗,仍然是化仙宗。” “喔,那就难怪了。”韦小九失神的呢喃着,瞧这黑龙的可怖威势,只怕就是元婴修士见了,也得惧上三分,将来自己也得让老和尚帮找一只,反正游风决也没什么神通,想到这里,他顿时心中火热。 “别发愣了,咱们赶紧下山吧,你没修过灵幽诀,是扛不了多久的。”郑鸢话音方落,便拉着他一个俯冲,俩人便掠向了下方的传送法阵。 传送出来之后,韦小九的识海突然一阵恍惚,仿佛气机倒流一般,直将他冲得头昏脑涨,郑鸢见他神色不对,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连忙运转法决,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数息之后,韦小九识海中的眩晕之感才稍稍松缓了下来。 “大长老的灵幽诀,会使人的神识受创,气机倒流,若再听上一会,你只怕就要陷入癫狂了。”郑鸢漫不经心的说道。 可听到这话,韦小九却是心中一惊。 “那在山上的其他同门,是如何应对的?” “她们?她们可都修炼了灵幽诀,自然是不受影响的,这也是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区别,等将来你学会了灵幽诀,就可以到山上去寻一处洞府了。” “怪不得。”韦小九小声的呢喃,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想道:“还要学新的法诀,还是算了吧,自己如今同修三诀,已经够累了。” “好啦,咱们去矿脉吧,不要让轮值的师姐等得太久。”郑鸢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便拉着他掠上了高空之中。 片刻之后,他们便飞到了一处矮峰上空,还未落下,韦小九便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叮当声响,各处山道之间,竟有数百名凡人正在不停敲打着山石,里边还夹着许多驴车马架,好一番忙乱的景象。 “此地是咱们寂衍门的灵矿偏脉,魂觉山下是主脉,那里轮值的都是结丹期的师叔师伯。”郑鸢一边对他解释,一边操纵法器,数息之后,他俩便落到了一处颇为平整的山坳之间。 韦小九环顾了一圈,却见此地除了有一大堆散乱的碎石外,竟是草木皆无,满目荒凉,而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在他们正前方的一块巨石盘上,一名中年妇人正以一种戏谑的眼光打量着他,那眼神,令韦小九很不舒服。 “这小后生,就是新来的门人?”中年妇人冷冷的开口问道。 郑鸢见女子出声询问,脸上不禁闪过了一丝得意之色,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对着韦小九说道:“韦师弟,这是你聂师叔,她的修为跟咱们一样,都是筑基中期,不过,往后该有的尊重,也还是要有的,毕竟聂师叔年长咱们近百岁,要尊老嘛。” 听到这略带讥讽的话,韦小九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师弟知道了。”,随后,他朝着中年妇人拱了拱手,便算是见过礼了。 那聂姓女子额上青筋跳动了一下,但还是强忍了下来,数息之后,便听她冷声说道:“哼,两个筑基中期的小辈,就这般目无尊长?看来郑清凡这些年当真是不如意了,生个女儿都不会调教。” “哼,朝三暮四的露腚狐狸,什么时候也学会调教了?”郑鸢面色阴沉的说道:“活了一百多岁,竟连筑基后期都没到,师叔除了想男人,这修行之事还真是不愿上心啊。” 听到这么难听的话,聂姓女子却突然收起了愠怒的神色,她微眯双眼来回打量了一遍韦小九和郑鸢,冷声笑道:“既然来了两人,我就不让虞师侄过来了,你们好好守着矿脉吧。”言罢,她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韦小九听她们阴阳怪气的说了这些,心中早有计较,不过,这些都是人家的私怨,他并没有打听的心思,当下也就不在吱声了。 “怎么不说话?”郑鸢呆呆的望着聂姓女子远去的身影,轻声问道。 “师姐难道忘了,我可是在白幽仙坊当过三年的引道使。”韦小九笑着说道:“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会多一些,这并不稀奇。” 郑鸢听到这话,眼里竟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好好修行吧,你修的是风属性功法,山口就归你了,我去后边。”她轻声说了一句,便身形一晃,掠向了后山的方向。 第91章 青影浮动 此地往外近百里,都是寂衍门的山门腹地,所以韦小九也没了在白幽仙坊时的顾忌,他花了半日的功夫,将自身的心境和气息都调整至最佳状态后,便取出了三颗息风铃,并将它们的威能催发到极致,数息之后,三股凛冽的风势从天而降,紧接着,一道数百丈高的庞大风柱便在山口上方凝聚成型了。 “动静委实太大了些。”看着这令人心惊的壮观景象,韦小九心中也是暗暗发苦。 随后,他将一枚筑基后期的聚灵丹含入口中,并同时催动了游风决和凝实心法。 半日之后,弥漫于山脉各处的紫色雾气仿佛受到了风柱的牵引,竟渐渐朝着山口处游移了过来,而在高空之中的庞大风柱,也由先前的暗灰色逐渐变成了淡紫之色。 山后的郑鸢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影响,她望向山口上方的通天风柱,以及那正在凝结的漫天紫云,竟隐隐生出一股透不过气的心悸之感。 “能有这般气象,功法确实不俗。”她神色复杂的呢喃一声,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寒来暑往,日月如梭,一眨眼,五个春秋一晃而过,在关鼎山脉东南边界的一处密林之中,青弦上人正盘膝坐在一片干草地上,他那损毁的半边脸颊已经恢复如初,只是神情间的委顿之色却越发浓重了,片刻之后,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群山,低声自语:“看来,也只能大开杀戒了!” 言罢,他伸手在自己头顶的天柱穴和阳白穴上,分别拔出了数根银针,其身上的庞大气息顿时疯狂外泄,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数息之后,密林上空突然现出了五道身影,正是那汤灵素和云常等人,而另外多出的一名修士,却是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几人方一现身,便一齐望向了那位祁姓老者。 “哎,这妖修又施展了断神秘术,不知纪仙子可否嗅到此人的气息?”祁姓老者面露无奈的摇头说道,此时的他,同样是神色疲顿。 中年美妇闻言,也是面露苦涩的说道:“我这续花诀,对付寻常化神同道还行,想要嗅到此人的踪迹,恐怕还得再修上千年。”言罢,她转头望了汤灵素一眼,继续说道:“妾身随几位道友耗了数年,却无尺寸之功,不如就让妾身去请道空门的许道友吧,他如今就在白幽仙坊,道空门的万域诀在加上罗天大阵,任他是什么秘术,都得现出原形。” 听她这么一说,几人互望了一眼,汤灵素思忖有倾,便点头应道:“那就有劳纪仙子了。” 听到这话,中年美妇连忙拱手笑道:“汤仙子客气了,此事宜早不宜迟,在下即刻动身。” “且慢!”纪仙子话音方落,五人之中最为年轻的庞姓修士却突然开口说道:“这妖修潜藏数年都不肯远离关鼎山脉,这其中必有古怪,说不定,他眼下正躲于暗处窥视我等,小心起见,还是由在下送一趟纪仙子吧。” 其余众人听到这话,心中竟同时泛起了一丝惊悸之感。 如今已是满头银发的云常,也突然双目微眯,轻声说道:“在下也有不好的心兆之感。”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孤峰,继续说道:“此人负伤之后,已潜藏数年,此刻突然现身,必定是有了依仗,庞道友的遁术并不逊于此人,就劳烦两位走一趟了。” 听到云常的话,众人的脸色也顿时凝重了起来。 “云道友,汤道友,祁道友,三位稍待,在下速去速回。”庞姓修士冲着三人拱手说道。 “庞道友还需多加小心。”三人也连忙拱手还礼,随后,只见庞姓修士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他和那位纪仙子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眼见二人离去,一直眉头紧锁的汤灵素轻轻舒了口气,沉声说道:“云常,你的心兆从未出错,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听到这话,云常并未言语,数息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此人未必能追上庞道友,若是冲着咱们来,倒是省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祁姓老者眉头微跳了一下,笑着说道:“嘿嘿,汤仙子莫急,庞道友的遁术,自是无需担忧,倒是咱们这里,可得留心了。” “哼,最好如此。”汤灵素冷冷的说道:“耗了数年,也该做个了结了。” “哎.......可不是嘛。”祁姓老者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结了这么深的怨,若无法除掉此人,咱们可就没处躲了。” 听到这话,汤灵素的眼皮也是一阵狂跳,不过,在看到云常平静的神色后,她心中的不安也逐渐平缓了下来。 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云常的嘴角也略微上扬。 “劫数将至,咱们尽力而为吧。”他语气平静的说出这重若千斤的话,随后袖袍一动,三人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七千里外的白幽仙坊上空,一道淡黄色的波纹突然一闪而逝,随后,两道身影便凭空显现了出来,正是那位庞姓修士和纪仙子。 二人刚刚现身,便立刻散出神识,扫向了整座白幽仙坊,不过,在感应了片刻之后,俩人的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因为仙坊之中,并没有那位许道友的气息。 “这厮,竟然走了?”庞姓修士面露不悦的嗔道。 在他身旁的纪仙子本也想说上一句,可话到嘴边,她却突然神色骤变,下一刻,她的身形便瞬移出了数千丈外, “啊.......”她的身形刚刚浮现,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是庞姓修士发出来的,一大片淡青色的波纹从他身侧一闪而过,下一瞬,他的法体便碎成了数十截,从高空簌簌坠落。 看到这一幕,纪仙子登时面无血色,可正当她要施展损神秘术逃遁之际,一大片灰雾却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周遭千丈之内,虽然秘术已经成功催发,但她的身形却是丝毫未动。 第92章 诸神会散 “禁神术?”纪仙子面露绝望的惊呼一声,同时双手飞快轮动,下一瞬,一大片刺目的白光在她身周炸亮,而白光的后边,又接连飘出了成百上千道七彩焰火,一时间,整座白幽仙坊的上空竟被映照得百紫千红。 然而,她的霹雳手段还未奏效,两根淡青色的冰锥便从她的前额和腹部贯穿了出来,环绕在其身周的护体神通竟没起到半点作用。 随后,便见一个元婴小人从纪仙子的体内飘飞而出,她神情惊惧的冲着虚空躬身一拜,颤声说道:“道友手下留情,我等并无生死大仇,妾身从今往后,甘愿当道友的贴身侍妾。”言罢,她还伸展了一下自己粗短的四肢,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呵呵,侍妾?你还是去轮回吧。”冰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识海,下一瞬,两根银针便从她的眉心处突了出来,元婴眼中的惊惶也逐渐变成了涣散。 从青光浮现到两位化神陨落,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然而从始至终,出手之人到底潜身于何处,他们都无从知晓,此等差距,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片刻之后,高空之中才缓缓现出了一道淡青色的身影,赫然正是青弦上人, 而在方才庞姓修士的坠落之地,一个元婴小人凌空飘悬,他神色平静而绝望,却没有出声求饶。 “怎么不逃了?”青弦上人冷冷的说道。 “逃?既然逃不掉,就不逃了。”元婴小人神色悲凉的望着高空中的青色身影,沉声说道:“道友的神通,在下是心中有数的,为何还不动手?” “哼,你倒也干脆。”青弦上人冷声说道:“本尊的潜灵之术,便是贵宗的传承秘法,你应当心中有数吧?” “自然有数,只是不知道友是从何处得来的?我派的亲传秘法,从未外泄。” 听到此问,青弦并没有回应,数息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若是顺手,本尊可为你跑上一趟,也算还了这份因果。” 庞姓修士初听前面的话,原本还存着一丝希冀,可后边的话,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的幻想。 “呵,放不下的执念?呵呵。”他面露悲凉的冷笑了数声,才缓缓叹道:“人死灯灭,就算先前有执念,此刻想来,也都不算执念了。”说到这里,他又望青弦上人一眼,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两根银针便从他的前额处透了出来,其眉间的神色一凝,躯体也缓缓结成了一座冰雕。 “灵能未散,不过是重入轮回罢了。”青弦上人望着两个元婴化成的冰雕,自顾自的呢喃了一声,随后,只见他指尖微弹,两个冰雕便轰然炸成了一片水雾,直到此时,他眼中的寒意也终于和缓了下来。 白幽仙坊之内,许多高阶修士早就察觉到了天上的情形,但却没有一人露面,两名负责仙坊安危的化神执事,更是在庞姓修士元婴化冰的瞬间,便通过仙坊的传送法阵,逃出了关鼎山脉。 这一切,自然都在青弦的神识感应之中,但他也不是生性嗜杀之辈,那些不敢与他为敌的人,他同样是不屑去杀的,何况真正的大敌已经悄然临近,他抬头望了一眼远方的天地,下一瞬,就凭空消失了。 数息之后,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在仙坊上方荡起,汤灵素、云常和祁姓老者的身影也随之显现。 “还是来晚了,哎!”祁姓老者重重的叹息一声,随即,他又转头看向东边。 方才发生在仙坊上方的变故,他们其实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可令他们没能想到的是,两位道友竟连几息都没能抗住,就双双殒命了。而他们也并非故意姗姗来迟,实在是所学遁术太过平常。 “没了庞道友,我等可是力不能及了。”祁姓老者面色凝重的望着东边的方向,沉声叹道:“他此刻就在东边五千里外,云道友,汤仙子,咱们就不必去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汤灵素顿时两眼一眯,但随即,便听她冷声说道:“凭我们三人的遁术,确实不用去了,不过,就算我等罢手,恐怕也走不出同两位道友一样的下场。” “哎,确实如此。”祁姓老者面色发苦的说道:“罢了,老朽也活两千之数,横竖也渡不过那飞升天劫,身死道消也看淡了,汤仙子就先跟着云道友吧,老朽就先走一步了。”说到这里,祁姓老者对着二人略一拱手,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凭空消散了。 汤灵素正想开口挽留,一旁的云常却冲她摆了摆手。 “既然势不可为,就让祁道友去吧。”言罢,他又看了一眼下方的白幽仙坊,以及那些神色惊惶的低阶修士,轻声说道:“今日之后,诛神会便不复存在了,师姐,咱们回山吧。” “回山.......”汤灵素失神的呢喃一声,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在白幽仙坊西南方六百里外的一座矮峰上空,那位年轻的大祭子突然轻声叹了口气,随后,便听他淡淡说道:“这几个老家伙,终于肯歇了,不过,又到青弦这厮来算后账了。” “嘿嘿,可不是嘛,青弦道友这一身神通,当真是霸道,他们惹谁不好,偏要惹他。”那吴烈护法在一旁悻悻的笑道:“属下的撑天秘术,也撑不过这两下。” “呵呵,你倒是实诚。”大祭子轻声笑了一下,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两名老者,眉头微挑。 “黄道子,你的弭天术能否挡下此人的杀诀?” “呃,这个。”那黄姓老道闻言,顿时将自己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数息之后,才听他凝重的说道:“在下的弭天术不及云道友的乾坤拂尘,不过,略撑个一年半载,还是可以勉力做到的。” “喔?”听到这话,大祭子似乎略感意外,随后,他又看向另一名白须老者,笑着说道:“若在加上葵虚子的封灵之术,想来那青弦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吴烈,将潜藏秘术撤下,我倒想看看,他会不会来寻咱们的晦气。” 第93章 宿一再现 听到这话,那吴烈顿时面露迟疑的说道:“呃,这个......咱们是不是再等等,那苦诲神僧也快到了,有他坐镇,才可算是万事无忧。” “没错,还是再等等吧。”那葵虚子也在一旁附和说道:“老朽的封灵之术未必就能困住此人,曾护法先前也说过,这青弦也深谙断神秘术的神通,稳妥起见,咱们还是先等苦诲神僧吧。” “呵,你们倒是小心,也罢,眼下我也到了炼气巅峰,这几日,就先筑个基吧。”说到这里,大祭子又看向吴烈,轻声说道:“给曾护法传个话,让他尽快搜寻其他一阶供奉的下落,这青弦只怕马上就要动手了。” “好,属下这就派人去催。”言罢,吴烈单手一扬,数张红色法符顿时一闪即逝。 “嘿嘿,大祭子要破境,老朽便凝出一个聚灵法阵吧,也能稍快一些。”那黄道子轻笑一声,同时双手掐诀,数息之后,一个赤黄色的巨大光柱便将众人给罩在了其中。 “呵呵,有劳了。”大祭子神色平静的道了一句,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千寒大陆,西南边界的一处凡人城郡外,上百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聚在一间破庙内,等着里边的和尚施粥,昏暗的烛火随风摇曳,将残缺的神像映照得分外渗人,而在烛光都照不到的一处角落,一名老和尚正手持念珠,低声念诵着晦涩难明的经文。 “轰......”,一道惊雷突然划亮漆黑的破庙,片刻之后,一名小和尚从外头疾步走入,待到角落时,他突然恭声说道:“师傅,门外有施主求见。” 老和尚手中的念珠顿了一下,轻声说道:“不见......” “是。”小和尚低头回应,正想转身离去,一道平和的声音却突然从庙外传了进来。 “苦诲道友,非是老朽催促,实在是大祭子连下赦令,我等身为供奉,也应当尽绵薄之力了。” 庙里的众多僧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外,但那些躺在地上的灾民却仍是一副萎靡之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祭子......”老和尚嘴边的拉碴白须动了一下,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破庙外,一袭白袍的银发老者冲着老和尚拱手施了一礼,轻声笑道:“还请苦诲道友见谅,这十年之约,只怕是要提前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的回了一礼,语气平静的回道:“那贫僧就随道友走上一遭吧,不过,此事一了,这客卿之位贫僧就要推掉了,还望曾道友能代为转述。” “呃,这个......”银发老者略微迟疑了一会,还是拱手说道:“好吧,此事了结之后,在下便回神道山一趟,此番,就有劳苦诲道友了。” “无妨,既然拿了商号的东西,便是迟早要还的。”说到这里,老和尚略一侧身,似乎是对着庙中弟子传音嘱咐着什么,数息之后,便听他继续说道:“好了,咱们走吧。” “好。”银发老者眉头一扬,下一刻,两人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数日之后,两名化神修士在白幽仙坊上空被当众瞬杀的消息,就如疾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千寒大陆,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宗门势力,在听到如此震骇的消息后,顿时纷纷打消了前来分一杯羹的心思,至此,喧嚣一时的诸神会便算是彻底消散了。 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修仙界发生的这一切,对一直躲在山中苦修的韦小九而言,没有半点影响,如今已是他值守矿脉的第七个年头,修为也早就达到了筑基后期的圆满之境,期间,他还以凝实心法将自身的灵力凝实了三遍,若不是担心结丹时出现灵力不济的情形,他早就开始尝试凝丹了。 不过,如今他已将灵池凝实到了充盈之境,再不突破,可就无事可做了。 至于郑鸢,她在值守的第三年便离开了矿脉,虽然她没跟韦小九说去了哪里,但每年都会为他带来一瓶内事堂给的红魄丸,有时,她还会特意留下,陪韦小九值守一段时日,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过,韦小九也没有一直待在寂衍门里的打算,更加上如今已到了结丹的当口,他的全部心思自然也都放在了修行之上,虽然也有不少同门女弟子前来搅扰,但这些事,如今已是入不了他的心了。 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老和尚在这七年之间,竟都没有给他传过一次音,虽然先前的六处藏宝之地还剩三处没去,但这些灵草仙根也总有摘完的时候,最坏的结果,就是泉镜有可能已经被那青弦给取走了。 看着山下那些正在挥铁掘石的凡人,韦小九心头微动,轻声叹道:“长生大道,修为是本,无论如何,都得先过结丹这个坎。” 言罢,他正想起身,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 “嘿嘿,韦施主,结丹就在眼前咯。” “老和尚?你,你终于来了!”韦小九双眼猛然一亮,声音也略带颤抖。 “嘿嘿,数年不见,韦施主已到了破境之期,倒也不慢咯。”宿一慈和的声音缓缓传入他的识海,顿时让他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韦小九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喜,才赶忙传音问道:“那青弦是不是已经走了?还是被其他化神前辈除掉了?” “呵呵,都不是,只是暂时离开了关鼎山脉。”宿一颇为无奈说道:“以他的神通,在此界已是不死之身,不过,眼下他也被人拖住了,这几日内是回不了关鼎山脉的。” “被人拖住?”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看来,自己还真是要一躲到底了。 “嘿嘿,也无妨的,韦施主前路坦荡,并无阻碍。”宿一笑着说道:“结丹之后,还会有一番更大的机缘,韦施主不是一直想要神通嘛,纵观此界,能克那青玄的神通,就在眼前。” 第94章 另辟蹊径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头顿时一阵狂跳。 “是什么神通,功法在哪?”他语气急促的问道。 “嘿嘿,此神通没有功法,全在一头上古幻兽身上,韦施主修成之后,便可像那幻兽一般褪去凡胎,凝聚灵体。” 韦小九听得似懂非懂,心中难耐,连忙催促问道:“这灵体有什么用,能不能说得仔细些。” “就是化去现在的肉身,重新结出一具可虚可实的新法体,如此一来,即便将来万法加身,韦施主也不会身死道消。” “那,那不就是不死之身?”韦小九面露惊色的问道。 “确实算是不死之身,嘿嘿,韦施主凝出了灵体,将来还可以凝聚灵识,这可需要莫大的机缘,不过,眼下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听到这些,韦小九虽然心中惊喜,但若要化去现在的肉身,他还是觉得太过古怪了,这可是他潜心苦修了将近二十年,才筑成的法体,若是化掉了,那他这些年岂不全都白修了?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宿一笑着说道:“贫僧的灵识已经存在了无尽岁月,也游遍了成千上万个不同的界域,韦施主可知道,所有界域的生灵都有何共通之处?” “共通之处?”韦小九面露疑惑的呢喃道:“我才活了三十多年,跟你又没法比,还是赶紧说吧。” “嘿嘿,韦施主莫急。”宿一轻声笑道:“在这众多的界域之中,无论仙魔始祖、还是蜉蝣蝼蚁,他们的共通之处,便是惜身畏死,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还用问,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韦小九连忙回道。 “诶,贫僧先前不是说过嘛,生灵湮灭之后,灵能还能重入轮回,并不算什么都没了,就像贫僧的灵识一般,会永远存续下去。” “可重入轮回确实就是什么都没了,要是积攒下了丰厚的家业,或像我这般,苦修到了筑基境界,一旦身死道消,岂不是统统白费了?就算还有下辈子,那也是重新来过,也太累了。”说到这里,韦小九又看了一眼山下的众多凡人,轻声叹道:“你的灵识就算入了轮回,也还记得以前的事,跟我们又不一样。” “嘿嘿,韦施主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贫僧虽能留存记忆,可每世轮回也同样是从婴孩之身开始啊。”宿一笑着说道:“那些家业修为,贫僧也从不计较,还是万物不沾身来得自在啊。” “万物不沾身?”韦小九呢喃着这句话,似乎有所明悟。 “你是说,我修炼的这副法体,其实也没什么用,灵识才是根本?” “嘿嘿,韦施主一点就透,当真造化。”宿一慈和的笑道:“纵览万千界域,从来都没有永生不灭的法体,无论大罗金仙,还是洪荒妖祖,终逃不过重入轮回的归宿,这是天地法则的因果。 听到这里,韦小九的心口顿时一阵狂跳,仿佛自己即将窥破天地大道的真相,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传音问道:“如今整个修仙界的功法都是炼体之道,莫非,那些都是错的?” “呵呵,此事也没有对错之别,各走其道,也是天地大道。”宿一笑着说道:“不过,如今的修术,确实多是些淬炼凡体的小道之术,万千界域,也都成了上古大能的因果道场。” 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话,韦小九顿时被惊得口干舌燥。 “嘿嘿,渔翁将网织得再密,也总会有漏网之鱼。”宿一笑着说道:“眼下,神道山中就困着一头上古幻兽,它便是那只漏网之鱼,韦施主若敢独辟蹊径,将来或可修成虚空灵体,和贫僧一样,超脱于诸天法境之外。” “超脱?”韦小九失神呢喃,他原本只想修到化神境界,活上几千年也就知足了,可如今听老和尚这么一说,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一丝虚无缥缈的期盼,只不过,这份期盼也只是个念想罢了。 “那只幻兽,难道也能永生?” “在此界,确实如此,不过.......”说到这里,宿一略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它是灵体只能在此界长存,无法飞升到其他界域,这也是它们弥灵一族得以漏网的原因。” “无法飞升?那我将来岂不是也无法飞升?”韦小九略显惊愕。 “飞升?嘿嘿,韦施主不必飞升。”宿一笑着说道:“韦施主身负灰瞳之气,将来若是修成了灵体与灵识,便无需借助飞升之梯了,直接遁入虚空,诸天法境何处去不得?” “你是说,我不用飞升,也能去仙界?” “确实如此,嘿嘿,不过,韦施主眼下还是先结丹吧,有了金丹作引,才能修这灵体之术。” “那,好吧。”韦小九略一迟疑,便不在多想了,反正都是修炼,听老和尚的,总比自己去瞎琢磨好。 而且,眼下他最缺的就是一个保命之术,否则将来万一陷入危险的境地,以他现在的手段,也只能任人宰割了,想到这里,他连忙传音说道:“这神道山在哪里?那只幻兽会教我吗?” “嘿嘿,神道山乃是此界的一处秘境,韦施主无需担忧,结丹之后,自会有人前来相邀的。”宿一笑着说道。 “有人相邀?”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眉头微皱。 可还未等他在说什么,宿一却已抢先说道:“青弦的神识又扫入关鼎山脉了,贫僧不能久待,韦施主好好修行吧。” 闻听此言,韦小九的眉心立刻突突狂跳了几下,下一瞬,他与宿一的神念感应便完全消失了。 “幻兽,神道山,结丹.......”他望着天边染得通红的云霞,低声呢喃,数息之后,他豁然起身,朝着魂觉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第95章 升丹丸 片刻之后,韦小九便飞到了那棵巨树底下,可令他感到尴尬的是,郑鸢当初并没有给他法阵的令牌,无奈之下,他只能朝着山脚飞了下去。 “诶,这位师兄倒是眼生得很,你们谁见过吗?”刚刚掠到山腰,一道细微的声音便传进了韦小九的识海,以他如今的神识之力,即便细若蚊蝇,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韦小九低头一看,却见六名低阶弟子,他心念一动,身形陡然下沉,下一刻,便落到了石亭之中。 这游风诀虽然神通平平,但偏就这飞遁之术还算拿得出手,所以方才的身法在这几名低阶弟子眼中,就显得颇为高深了。 “见过师叔,我等也是遇到了瓶颈,才聚在此处探究一些修炼的问题,还望师叔勿怪。”一名年轻女子一边说着,一边冲他躬身作揖,她身后的众人见状,也都连忙上前行礼。 “师叔?”韦小九略显诧异,神识一扫,才发现她的修为只有练气七层,而另外五人,也都只是练气五六层的境界。 “探究修炼之事,有什么好怪的?”韦小九语气平静的说道。 “嗯?师叔,不是巡山执事?”年轻女子略显迟疑的打量了他一眼。 “巡山执事?”韦小九闻言,当即笑着说道:“当然不是,怎么,这等闲事他们也管?” “呃,这个,执事也是怕我等怠于修行,才会时常督促。”年轻女子讪笑着回应,看得出来,他对这巡山执事还是挺惧怕的。 “这位师叔,莫非是新入山门的?”女子身后突然冒出另一名姿容妩媚的妙龄女子,她一边说着,眼睛还扑闪扑闪的眨了几下。 “呵,也算是吧。”韦小九轻声笑道,此人的俏皮劲,倒是与浦裳颇有几分相似,不过,她长得粉肤朱颜,眉眼娇润,顾盼之间,还有一种花开满园的明艳之感。 “你们可知道传承殿在何处?”韦小九注视着妙龄女子,笑着问道。 “自然知道,传承殿就在山下,师叔若是想去,晚辈这就朝前带路。”修为有炼气七层的女子轻声说道,可她话音方落,那位俏皮的妙龄女子却突然上前几步,娇声说道:“还是由师侄来带路吧,反正我也要回洞府了。”言罢,她也不顾另外几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竟一下挽住了韦小九的手臂,笑着说道:“师叔,咱们走吧。” “喔?呵呵,你叫什么名字?”韦小九眼含笑意的问道。 “师侄叫安月,师叔叫我月儿就行了。”她眼帘低垂,神情间还透着一丝娇羞,竟看得韦小九心神一荡。 “这不是引道使的伎俩吗,看来这安月的师尊就是这么教她们的,哎.......”韦小九略显无奈的想着,身形却是直接掠上了高空,他如今只想尽快打听到升丹丸的消息,这是郑鸢两年前跟他说的,在整个寂衍门中,只有传承殿能分发这种灵丹。 “想来,她如今也在到处搜寻这种有助凝丹的灵药吧。”韦小九失神的想着,郑鸢两年前便到了后期的圆满之境。也是从那之后,她就在也没来过矿脉。 “师叔的遁法可真是玄妙,如今已是结丹之境了吧?”正当他稍一分神之际,身后的安月却出声打断了他的游思,并直接贴上了他的后背。 “我如今只是筑基后期。”韦小九轻声回应。 “啊?月儿的师傅也是筑基后期,可他的身法比起师叔,却差远了。”安月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但随即,便见她指着下方的一处崖壁,莺声说道:“师叔,穿过这层紫雾,便是传承殿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身形陡然一沉,便穿过紫雾,落到了一片平地上,这是一间平嵌在崖壁之内的巨大石洞,洞口的横梁处,还刻着一个漆黑的“承”字。 “这传承殿宗门的俗务殿,师叔莫非是想领什么高阶丹药?”安月在他耳边莺声问道,俩人虽已落地,但她搭在韦小九胳膊上的手却没有放下。 “呵呵,不图丹药,也没人会来这传承殿吧。”韦小九轻声笑道,恰巧此时,一名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刚好从石洞内走了出来,在其手中,还攥着七八个储物法袋。 男子打量了俩人一眼,便冲着韦小九笑着问道:“这位师弟是不是快结丹了?” “喔,师弟韦小九,确实准备结丹了,来这就想来问问,这升丹丸的事情。”韦小九连忙拱手回道。 “升丹丸?”听到这话,中年男子又将韦小九打量了一番,才继续说道:“这可是极缺的灵丹,按照门规,韦师弟得完成十件宗门俗务,才能换得一枚。” “十件?”韦小九颇为吃惊的问道:“不知都是些什么俗务?师兄可否详细说说?” “嘿嘿,我叫林长宗,暂管着传承殿,你叫我林师兄就行了。”男子老神在在的回了一句,又将手中的储物袋全部收入了怀中,这才继续说道:“进来吧,俗务可就多了,你自己看着选。”言罢,他已当先转身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洞,里头的陈设却如玉楼金阁一般极为奢华,若不是看到两边立着数十张巨大桌案,韦小九还以为自己进的是一处世俗宫殿呢。 “呐,这诸多俗务,都写在玉简上了,韦师弟慢慢看吧,选中了哪些,在跟我说就是了。”言罢,林长宗便朝着两旁的桌案摆了摆手。 “诶,这位小仙子倒是挺面熟啊,是韦师弟的门人吗,长得可真是水灵。”在撇见韦小九身后的安月时,林长宗颇有几分艳羡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欲言又止,一旁的安月却已拱手笑道:“晚辈的师尊是秦许方,韦师叔不认得传承殿的路,月儿才将他带过来的。” “喔?原来是妙心洞中的妙人啊!”林长宗嘿嘿的笑道:“怪不得这般眼熟。” 那安月看到林长宗脸上的猥琐神色,脸上登时泛起一丝红晕。 “既然韦师叔已经到了地方,那师侄就先行告退了。”她神色扭捏的冲俩人施了一礼,便转身走出了传承殿。 第96章 佳人有意 “嘿嘿,秦老怪调教出来的丫头,都是这般水灵。”看着安月离去的丰满身姿,林长宗似笑非笑。 见他这副神色,韦小九不禁皱眉问道:“这秦老怪是什么人?” “嗯?韦师弟竟连秦老怪都不认得?”林长宗面露疑惑的看向韦小九。 “喔,师弟入门还不足十年,先前只在矿脉处值守,对这些事情知晓得并不多。”言罢,韦小九又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那就难怪了.......”林长宗只略瞥了一眼,便讪笑着说道:“韦师弟有所不知,这秦老怪可是咱们寂衍门的老树板了,虽说他的修为也只是筑基后期,但这百余年间,他可是为咱们寂衍门收了上百名女弟子,而且只要是他调教出来的门人,个个都是姿容绝色,善解风情的妙人啊。”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禁有些意外,这修行之道,本就讲究个心无旁骛,像他这般收上百名弟子,别说是修炼了,恐怕就连清净都很难做到。不过,为什么这秦老怪只收女弟子呢?难道只为贪图情欲?想到这里,他便向林长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诶,其实也不是。”林长宗嘿嘿怪笑道:“秦老怪虽说也是个老不正经,但咱们寂衍门本来就是女修之门,其他交好的大宗弟子,也都指望着跟咱们联姻,如此盘根错节,互交往来,才是咱们寂衍门的存身之道,毕竟,咱们如今什么都要仰赖着化仙宗。 听到林长宗的话,韦小九也顿时明白了安月的心思,想来她如今也到了外配的年纪,若无法留在门中,将来就不知道要落向哪个宗门了,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禁暗暗嘀咕:“这寂衍门怎么跟青楼似的。” “嘿嘿,就别管这些事了,韦师弟还是赶紧看看,要选哪些俗务吧。”林长宗一边说着,一边将韦小九引到了一张朱红色的桌案旁,继续说道:“这些都是门中近两年比较急切的俗务,韦师弟且慢慢看着,选好了便唤我一声。”言罢,他又详细讲述了一些寻常俗务所要耗费的时间,便转身走入了另外一间石室之中。 半日之后,韦小九一脸阴郁的走出了传承殿,并径直朝着北边飞去,在看过那些所谓的“宗门俗务”后,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获取升丹丸的念头,因为完成那些俗务所要耗费的时间他根本耗不起,里边最简单的,都要花上数年甚至更长时间,这对于迫切想要凝结金丹的他来说,根本就划不来。 韦小九刚刚飞到矿脉上空,便看到了郑鸢久违的身影,他心头微动,当即飞身而下。 “呵呵,我就猜到你如今也想结丹了。”刚刚落地,郑鸢便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 不过,她以神识感应了一下韦小九的气息后,顿时面露诧异的问道:“你将灵力凝实了几遍?” “三遍了,你呢?”韦小九笑着说道,七年前,他就将凝实心法的口诀送给了她跟郑融,这种可以凝结灵力的顶阶秘术,正好适合始终无法破境的郑融,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不是已经结丹了。 “我?我才一遍,灵池如今都还没满呢。”郑鸢面现异色的说道:“看来,你这游风诀的修行速度,确实比我那净瓶宝典快多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摇头苦笑道:“我如今也只有一个风遁之术,可比不了你的神通。” “神通?神通再厉害,对低阶修士也用不着,若遇上了高阶修士,也是全无用处。”郑鸢略有些失神的呢喃道:“我倒是希望,当初修的是游风诀。” “对了,你是不是在找升丹丸?”她突然眉头一凝,笑着问道。 “没错,我也是刚从传承殿回来。”韦小九面露苦涩的说道:“不过,那些宗门俗务,都太过耗时了。” “哼,你以为这种丹药,是那么轻易得到的?”郑鸢似笑非笑的说道:“我父亲花了将近十年,才为我寻到了一枚,就不能给你了,不过,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小坊市,是咱们寂衍门跟数家宗门一起开的,你可以去那看看。” “喔?”韦小九眉头微凝,神识也瞬间外散,数息之后,他轻声说道:“这坊市倒是极小,里边也多是凡人,会有升丹丸吗?” “我也只是听人说过,会有高阶执事偷偷拿去换取其他灵丹。”郑鸢黛眉微挑的说道:“那处坊市虽多是凡俗弟子在打理,但也是有元婴前辈坐镇的,更高阶的丹药都有,何况区区结丹期的升丹丸。” 说到这里,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面露惊色的问道:“你的神识能散到三十里外?” 韦小九见她这副神色,不禁也是心中一动,他的神识,筑基初期的时候最多只能散到三里开外,中期的时候也只在十里之内,而现在,三十里外的坊市,他竟能看得清清楚楚,莫非,是破境时的气机在识海中的淬炼?才让他的神色蜕变如此巨大。 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问道:“郑师姐,以你如今的神识,能散出多远?” “至多十里,这还是我兼修了神识秘术的缘故。”郑鸢两眼灼灼的看着他,继续说道:“若是我预料不错,你没有突破后期之前,神识最多也只能散出十里吧?” “没错。”韦小九轻声回道。 听到这话,郑鸢脸上的神色顿时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仅仅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神识便产生了这般大的巨变,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其实,升丹丸也只是增加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几率,你如今灵池充盈,大可以直接尝试凝丹。”郑鸢语气郑重的说道:“就算坊市里有升丹丸,也必定是极为昂贵的,我可以借给你五万灵石,在多的,眼下就拿不出来了。”言罢,她掌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个红色的储物袋。 “师姐的美意,小九心领了。”韦小九婉言推却:“若是买不起,那就不买了,没道理要师姐的灵石。” “哼,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郑鸢神色复杂的将储物袋扔到他的手中,并轻声说道:“你若是结成了金丹,便拿这些灵石,去跟我爹提亲。”言罢,她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第97章 卖灵丹 “提亲?”韦小九望着郑鸢远去的身影,失神呢喃。 自己原本想的是结丹之后就直接去找神道山,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此山在哪,可老和尚说过,他结丹之后,就会有人前来相邀,若真是如此,这提亲之事,可就要从长计议了。 “依郑鸢的性子,若自己结不出金丹,想来她也是瞧不上自己的吧。”一念及此,韦小九心中顿时泛起一丝落寞。 片刻之后,他抬眼望向东边,低声呢喃:“还是先结丹再说吧。”言罢,他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三十里的距离,只花了他数盏茶的功夫,心中的杂乱思绪还未捋清,人便已落到了坊市之中,此地比那郑黄坊市还要小上许多,不过,街面上却极为热闹,或许是因为人较多的缘故。 “这位仙长,可是要寻些灵丹法器呀?”一名中年男子面露恭敬的上前行礼。 韦小九看对方肩上绣着的一个“正”字,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意。 “你是此地的引道使?” “诶,正是,正是。”中年男子干笑一声,连忙回道:“让仙长见笑了,在下叫胡皮,宗门派在此地的仙师并不算多,这许多杂事,就都交给了像小的这种凡夫俗子,仙长若不嫌弃,可以跟小的说说。” 看他那副卑怯的神态,韦小九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我在找升丹丸,你可知道这东西?”韦小九淡淡说道。 “喔?自然是知道的,这可是了不得的仙丹。”那胡皮吃惊的说道:“这些年,来仙坊寻找此丹的高阶仙师,也有数百位了,听说有的仙师还是从其他仙界下来的呢。” “竟有这事?”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暗暗沉吟道:“看来这升丹丸,也并不是哪里都有,至少在白幽仙坊的时候就没听过。”想到这里,他便继续问道:“那这丹药,是在哪间铺子?” “嘿嘿,恐怕要让仙长失望咯。”那胡皮干笑着说道:“这升丹丸是没有明价的,宗里的执事每年只会带来五枚,然后便在千灵阁中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听说去年还拍出了十万一颗的天价。” “十万灵石?”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只是一粒灵丹罢了,就算有些难得,但也不至于太过昂贵,却没想到竟能拍出这般离谱的价钱,如此看来,传承殿里的那些俗物,也就显得没那么苛刻了。 “哎,还真是买不起啊。”韦小九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街面上的众多铺子,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许多筑基中期和后期的丹药,如今都用不到了,这里可有铺子愿收?” 听到是卖灵丹,那胡皮眼中顿时溢出一丝喜色。 “有的、有的,咱们坊市里的铺子,给的价钱可都实在得很,仙长请随我来。” “呵呵,带路吧。”韦小九苦笑说道,他先前买了太多筑基后期的灵丹,后来竟是用不到了,平白浪费了数万灵石,如今倒卖回去,也不知道会亏多少。 片刻之后,俩人便走进了一间名为“济灵居”的铺子,可里头的情形却让韦小九吓了一跳,只见在一张圆形的檀木桌旁,竟围着十余名装束各异的低阶修士,咿咿呀呀的吵闹声此起彼伏,比天水城的街面还要热闹几分。 其中一名神态温婉的年轻女子竟然大声嚷道:“草虫腹中刮油脂,黄道友的能耐可真是一点没变啊,就是这修为,呵呵,也有十年不见涨了。”言罢,她脸上还露出了一丝讥笑之色。 被嘲笑的中年男子干笑了两声,并没有理会她的挖苦,只是神色平静的说道:“这真凝丹可是好东西,李仙子要是觉得太亏,大可以不换嘛。” “哼,就是就是,她不换就先换我的,我这西凤丹可是练气巅峰的上等灵药,一点也不比真凝丹差,怎么样,一粒换一粒,谁都不吃亏,我这还有十五枚呢。”一名蓄着长须的冷面道士抢着说道。 听到他的话,那中年男子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西凤丹,确实还算不错,不过道友方才也看到了,我这济灵居向来都是以一换二的,道友的十五枚丹药,黄某只能以八粒真凝丹相换。” 冷面道士闻言,立刻又咿咿呀呀的还起了价,看到这副景象,韦小九顿时面露诧异的问道“这济灵居,还能以丹换丹?” “自然是可以的。”那胡皮笑着说道:“不过,在这里换东西,就比较吃亏了。” “吃亏?”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也不禁笑了起来,随即,他朝前走了几步,并对着众人大师喊道:“谁要红魄丸,一枚只要三百灵石。”他的声音夹杂些筑基后期的威压,原本吵吵攘攘的铺子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名姓黄的掌柜抬眼打量了一遍他身上的服饰,连忙上前说道:“原来是门中前辈来了,黄镜全见过师伯。” 铺内众人闻言,也都一齐朝他拱了拱手。 “当上师伯了?这......”韦小九略显无奈的笑道:“诶,不必多礼,我手中除了红魄丸,还有聚灵丹、凝气丸,都只卖七成的价,哪位道友想要,只管以灵石来换。”言罢,他掌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六个丹瓶。 “诶,这个......”那黄镜全面露难色的看了韦小九一眼,悻悻说道:“这位师伯,咱们仙坊里的规矩是宗门长老定的,师侄也只是守着规矩行事,这些丹药若是回卖,依着铺子的规矩,至多只能卖个半价。” “半价?”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眉头一皱。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却突然传出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黄掌柜,你这算盘打得也太过了吧,这几种丹药,可都是品阶极高的筑基灵丹,出门摆个摊子,随随便便都能卖出九成的价钱,你若不收,我可就要了。”言罢,她直接趋前几步,并掏出了一个灰色的储物袋,笑着说道:“这位前辈,小女子袋中有三千灵石,想换十粒聚灵丹。” 第98章 唐东师尊 “诶,给晚辈也留五枚.......” “我也要十枚,小女子也出去拉个摊子。” “奶奶的,身上没这么多灵石,先来两颗。”另一位年轻修士也连忙跟了进去。 一时间,几名修士连连出声,其他人见状,登时也都回过了神,纷纷嚷着挤向韦小九。 不消片刻,他原本剩下的数十枚丹药便售卖一空了,捏了捏储物袋中多出了两万多块灵石,外加郑鸢给的五万,如今还差将近三万,若是有人加价,这升丹丸弄不好还会超过十万灵石,想到这里,他顿时面露苦涩的走出了铺子。 “没买铺子里的东西,你也没了油头,这颗丹药就赏给你了。”韦小九将一枚筑基中期的聚灵丹塞给了那名引道使。 “诶,多谢仙师。”那胡皮见他出手如此大方,顿时激动得就要下跪,却被他给拦住了。 “区区一枚丹药,不值当,你先去吧,我也要走了。”韦小九笑着说道。 “呃,仙师若还惦记着那升丹丸,记得在每年的六月初过来。”胡皮面带感激的说道:“三头铺都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拍卖高阶丹药的。” “六月初......”韦小九眉头微皱的呢喃一声,如今已是二月中,距离六月初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看来,这升丹丸是没什么指望了。 片刻之后,他又简单的逛了几间其他铺子,却发现没有什么值得留心的东西,便直接飞出了坊市,朝着南边的山脉掠去。 老和尚留下的仙根之地还有三处,他得全部跑上一趟,将它们都抓来换取灵石,这升丹丸毕竟对凝结金丹有一定的助益,若能弄到两枚,破境就十拿九稳了。 正在他思忖之际,前方数百丈的高空突然现出了一道身影,韦小九心中一惊,正想绕往另外一个方向,识海中却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呵呵,不必改道,你是韦小九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身形一滞,而后便缓缓朝着那人飞了过去。 这是一位面色和善的中年男子,一身白袍垂至鞋面,神情气态也颇显清雅,不过,韦小九却是一脸的凝重。 “因为眼前之人是位结丹修士!”韦小九目光微闪了一下,便对着男子拱手说道:“在下正是韦小九,前辈是?” “呵呵,你倒是没见过我。”中年修士神色平缓的笑道。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想。 “怎么?还没想明白?我是坊市的执事长老,唐东。” “是师尊?”韦小九眼睛一亮,立刻躬身作揖道:“韦小九见过师尊,先前灵音师姐还经常提起您呢,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呵呵,无须多礼。”中年修士神色平和的笑道:“灵音这丫头,虽然修行无定性,但却是个有福的,如今她已是五道宗许长老的侍妾,有那老家伙拖着,将来也是结丹有望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却有点不是滋味,虽说师姐也不是什么性情高洁之人,但其心地在整个白幽仙坊的引道使中,却是最善良的,沦为他人侍妾,怎么能算是有福呢? 心中虽然这般想着,但他面上却仍是一副恭敬的姿态。 “师尊说的是,灵音师姐也算是寻到了好的归宿。” “嗯,呵呵,你如今也快结丹了吧。”那唐东凝神打量着他,饶有兴致的说道:“灵池充盈凝厚,神识之力也很不寻常,前些年,你在矿脉那边突破的情形我也都看到了,你身上的秘术,未入寂衍门之前就已经修行了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的心中陡然一凛,没想到他平日修行的状况,竟都在他人的掌控之内,还好这是在寂衍门的地界上,若是换了旁人,他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他略一迟疑,掌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枚玉简。 “师尊说的没错,这是凝实法力的秘术,弟子先前在白幽仙坊当引道使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因果寺的高僧,这便是他赠与小九的。” 听到这话,唐东顿时眉头微挑,数息之后,才听他淡淡说道:“喔?因果寺的高僧,那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了。”言罢,他的神念立刻扫入了玉简之中,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似惊似喜的笑道:“了不得,了不得,动须相应,层层相续,果然是极为难得的顶阶秘法。” “哼,老和尚给的,当然是好东西了。”韦小九在心中暗暗腹诽道:“你身为师尊,十年也没得过你什么东西,如今拿了我的秘术,怎么也要赏点东西吧?” 虽然心中不满,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 “那高僧也说过,这是顶阶的秘法,当时我还不信呢,嘿嘿,如今想来,弟子可真是遇到贵人了。”韦小九讪笑着说道。 那唐东听到这话,却并未理睬,只是不断审视着自己手中的玉简,片刻之后,才听他似笑非笑的说道:“呵呵,我也不白拿你的东西,你不是在找升丹丸嘛?我这里正好还有一粒,接好咯。”言罢,其指尖轻轻一挑,一个白色的玉瓶便凭空飘到了韦小九的眼前,瓶身上还闪烁着一层温润的莹光。 “这,这是升丹丸?”韦小九神色惊愕的呢喃道。 “自然是升丹丸,我还会骗你不成。” “多,多谢师祖,这实在是太贵重了。”韦小九激动的接过玉瓶,又连忙对着唐东躬身作揖。 “呵呵,这东西,对筑基修士来说,确实有些贵重,但对结丹修士却没用了,本来是要留给另一个丫头的,眼下既然拿了你的东西,呵呵。”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两声,才继续说道:“这升丹丸的效用,只是凝聚灵泉的气机,这对没有结丹经验的修士来说,确实能够更快摸到凝丹的感应,如此一来,也就大大缩短了结丹的时间,不过,这一粒丹药却只能持续数个时辰,这么点时间,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第99章 天大机缘 “数个时辰?这可是十万灵石啊!”韦小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连突破筑基后期都得花上数日的功夫,就更别说这凝结金丹了,想到这里,他连忙问道:“那岂不是要准备很多升丹丸才行?可如此贵重的丹药,又有几人买得起呢?” “呵呵,寻常修士,自然是买不起的。”唐东笑着说道:“不然,你以为这结丹是很容易的吗,除却天资心性不谈,历来能够凝成金丹的同道,也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禁暗暗嘀咕道:“结丹这么难?可老和尚却从没跟他说过,莫非他认为自己必然能够凝成金丹,也对,自己要啥有啥,若是还无法结丹,就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了。” 想到这里,他又冲着唐东拱手说道:“其实,能有一枚升丹丸,也比许多同道要好上许多了,多谢师尊赏赐,小九一定会结出金丹的。” “嗯,这份心气倒是不错。”唐东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 “好好修行吧,我也要回去炼丹了,呵呵。”他话音方落,身形便掠到了高空之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此刻,远在数万里外的一片群山之中,一名身着灰色素服的中年男子正神情悠然的盘坐于一片湖泊边上,在他身前,还斜插着一根细长的鱼竿,显然正在垂钓,不过,其身旁的鱼篓却是空空如也,想来今日也是时运不佳了。 片刻之后,一道蓝色的遁光从遥远的天边急速掠来,待到将近湖泊上空之际,却缓缓停了下来,两名身披彩纱的年轻女子也从遁光中现出了身形。 站在最前边的是一名姿容绝艳的妙龄少女,她的眉眼朱唇皆如刀刻一般精致,神情顾盼间更是透着一股傲人的气势,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难以映入她那孤傲的眼眸,此人,赫然正是当初在白幽仙坊上空,想将韦小九招入仙游商号的那位云仙子,而在她身后,同样是一名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只是观其眼神清冷,气态出尘,似乎是一位道门中人。 “姬长老,你且在此等候。”云仙子交待了一句,便身形一沉,朝下方飞了下去,两息之后,她便落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后。 “卿儿拜见父亲。”云仙子神色恭敬的躬身行礼。 “呵呵,是卿儿来啦。”中年男子轻声笑道:“怎么?这是又遇上难决之事了?”言罢,他缓缓转身,目光平静而温和。 “回禀父亲,卿儿并没有其他难决之事,只是......”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人如今已到了结丹之期,正在四处搜寻对凝丹有助的灵药,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卖他一个人情?” “是这事啊......”中年男子面露沉吟的说道:“身具此等异象,此人必定是有大机缘的,区区一些低阶丹药,能换的人情就太轻了。” “可......此人一旦结成了金丹,是极有可能远遁他处的,到时再想结缘,可就不容易了。” “呵呵,不必心急。”中年男子轻声笑道:“知晓此事的人并不算多,咱们相天三门如今紫气正盛,所图之事,必定无所阻碍。” “可,二门里的那些老家伙向来都与咱们不合,卿儿觉得,若是让他们找到了此人,这善缘可就落不到咱们头上了。” “呵呵,你这丫头,心眼还挺多。”中年男子目露慈爱的看着云卿儿,轻声笑道:“此人既是你瞧见的,你与他之间,就必然有着牵缠之缘,曾老如今已在大祭子跟前听用,这也是他的莫大机缘,放心,你俩还会再见面的。” “牵缠之缘?”云仙子轻蹙眉头的呢喃一声,诧异问道:“卿儿不解,此缘有何说法?” 听到此问,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骤敛,随后,一块泛着银色光晕的小巧古镜突然凭空浮现在云仙子的身前,她的绝世容颜顿时映入了镜中。 “你以仙觉看看自己如今的命相。”中年男子语气郑重的说道。 父亲从未在她面前露出此等神色,且连门中至宝相天镜都祭出来了,云仙子心中微动,立刻朝着镜面看去。 下一瞬,她脸上的神情竟突然凝住了,相天镜里的自己,紫光盖顶,面容飘忽不定,可眉间却隐隐生出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红色虚线,审视有顷,云仙子的神色也渐渐由惊讶变成惊异,继而又变成了惊喜之状。 “这......这是升仙之线?”云仙子难以置信的呢喃道。 “没错。”中年男子神色凝重的说道:“你的命劫之像,在回山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如今的命像,已是由黑转红,命线也已由虚转实,想来,你与那人,也该见一见了。” 听到这话,云仙子的心登时突突乱跳了几下,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且对方的修为也甚是低微,但自己的死劫之像竟在见到他之后就突然消失了,相天三术她修行了二十余年,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隐含之意。 虽然她对自己的姻缘早有计议,但这些跟无上大道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卿儿,咱们相天三门,向来就是以相天之术立身,虽然功法神通皆属寻常,但也安稳繁盛了数万年,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中年男子意有所指的问道。 听到这话,云仙子不假思索的回道:“因为咱们擅观天势,擅结缘势,擅借人势。” “嗯!”中年男子眼含笑意的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可想好了?” “父亲放心,卿儿知道该怎么做。”云卿儿语气坚定的说道:“此人身上若当真是虚无之像,不仅是卿儿的机缘,对整个相天三门而言,也同样是天大的机缘。” 听她这么一说,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宽慰。 “去吧,机缘难遇,你也该去一趟关鼎山脉了。” “是,卿儿告退。”云仙子黛眉微凝的施了一礼,而后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之中。 第100章 天劫将至 寒来暑往,日月轮换,当韦小九还在一座无名小山上蹲守仙草时,整个千寒大陆的修仙界却发生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其中最让人感到震惊的,当属曾经齐聚了十三名化神修士的诛神会,竟然在覆灭之后,又接连传出许多化神老怪相继陨落的消息。 一开始,许多人还不太相信,直到传出噩耗的宗门越来越多,大家才逐渐觉出了此事的非同寻常,当年被追杀的那名化神妖修,显然并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短短一年之间,已经接连陨落了六名化神修士,再加上先前死在白幽仙坊的那两位,整个千寒大陆,竟一下就损失了八名顶阶大修士。 不过,如今已经没人敢因为此事而生出异议了,只能暗暗祈祷那妖修不要迁怒无辜就行,一时间,整个千寒大陆皆是风声鹤唳,人人惊惶。 然而,此事的影响还远远不止这些,那些曾经的仙门大宗因为突然没了化神修士坐镇,他们近万年来积攒的深厚底蕴和灵山矿脉,自然也就遭到了其他势力的窥视,如此暗流涌动之下,一场声势浩大的吞并之战便骤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在关鼎山脉最南端的一座孤峰上空,满头紫发的青弦上人正一脸默然的凝视着高空中的灰色巨茧,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淡淡说道:“如今死的死,逃的逃,这诸神会,也就只剩你们俩人了,云道友,你已护不了她多久了,还是趁早离开此地吧,青某绝不为难于你。” 巨茧之内,一身白纱缎袍的汤灵素正紧闭着双眼,在她的唇角边上,还残留着两道血红印痕,云常一脸平静的坐在她身后,只是,此时的他,已像是一位年过耄耋的垂垂老朽,满头的银发也已经脱落过半,稀疏的白眉下,已是千年老树般的皱痕。 “修行不易,云道友能修出此等神通,将来若能飞升,大道必成,又何必为了她枉送性命?”青弦上人的声音回荡在巨茧之内。 听到这挑唆之言,俩人都没有理会,汤灵素似乎受了极重的伤,从她口鼻中呼出的气息,也粗重得有些反常。 “云常,你走吧,大势已去,能活一个是一个吧。”紧闭双眼的汤灵素突然轻声呢喃。 听到这话,一脸倦容的云常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而空洞。 “不过是一场劫数罢了,无妨的。”他目光平静而空洞,语气却非常平和。 下一瞬,一股昏黄色的光晕从他丹田处升起,随后又飘入了汤灵素的体内。 “你别浪费法力了,这点伤势,我自己能压下去。”汤灵素面露苦涩的呢喃,可身后的云常却没有收回法诀。 “我......”汤灵素本想在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良久,才听她轻声说道:“两千年的修行,却落得这般下场,是我连累了你,师弟......”她说得凄婉深切,这一声师弟出口,云常的身躯竟轻轻的颤了一下。 如同一口沉寂了千年的古井,突然落下一块巨石,纵然他已修到了止水之境,此时却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涟漪,两千年的光阴,听起来确实太漫长了,可那些美好的记忆,却又少得这般可怜。 那时候,他还只是空岷山的一名新进门人,而当时的汤灵素,也只是一名极其寻常的俗务弟子,他们相互扶持,将空岷山上的苦行山道爬了一遍又一遍,也相互依偎,将山巅之上的秋雨淋了一场又一场,她曾说过,等他长大之后,便可以飞上云端,她也曾说过,等他将来结成了金丹,他俩就会结为道侣,当时的她,眼如星辰,心容天地。 那段岁月,真的太美好了,他原以为这种美好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这天地之道,却是盈满则亏的。 那一年,山里来了一位青云观的师兄,他雄俊威武,气度不凡,一身剑术神通,更是令人心生艳羡,从那以后,师姐就变了,变得对他不再热情,甚至变得无心修行,直到后来的不辞而别。 他结丹之后,才打听到师姐已拜入青云观中,他曾去山门叩问,却没有回应,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等,等到那位师兄因结丹失败而陨落,又等到那位花家公子修成了化神,他一直等,一直等,也是因为有了这份执念,才让他熬过这没有尽头的苦修岁月,可天意弄人,他却始终没能等到那个想等的人。 “因果轮转,造化大道,这都是师弟的命数。”云常语气平静:“师姐,咱俩这不是又回到落日峰来了吗?” 听到这话,汤灵素忍不住的哽咽一声:“师弟......”,两行泪珠簌簌滑落。 然而,就在那两串泪珠滴落的瞬间,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机却突然从云常的体内溢散而出,其头上白发飘飞,灰色长袍也突然无风鼓荡了起来。 感受到这股庞大的气息,汤灵素顿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而此时的云常,却突然闭起了眼睛,数息之后,他的银发开始逐渐转黑,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痕也在缓缓绷紧,光阴仿佛正在他身上倒流,天地法则也正在悄然重塑。 高空中的青弦上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在重复感应了数次之后,其眼中的惊愕也逐渐变成了冰寒,随即,就见他单手一扬,一道紫色光柱从其手中一闪而逝,下一刻,巨茧四周便发出了一阵阵噼啪作响的炸裂之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细如蛛丝的紫色大网,它牢牢的缠在巨茧四周,其上的紫色光点时明时暗,犹如黑夜中的萤火一般。 而在数百里外的一座荒山上空,那位年轻的大祭子却突然轻声叹道:“哎,看来,咱们是等不到他陷入绝境了。”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六名化神修士,语气平静的说道:“天劫将至,这也是你们的机缘,用心体悟吧。” “天劫?”众人听到这话,全都露出了一副吃惊的神情,就连那位苦诲大师,也眉头微凝的朝他看了过来。 第101章 为云常护道 “呃,大祭子,这千里之内,并没有雷劫之气凝聚啊。”那名曾护法面露困惑的说道:“或许,是云常道友施展了某种秘术,的确很不寻常。” “秘术?这心劫和魔劫的怨力可不是仅凭什么秘术就能召出来的,曾护法若是不信,半盏茶后便见分晓。”大祭子神色平静的说道。 “啊!心劫和魔劫?”曾护法惊呼一声,众人的脸色也顿时变得异常凝重。 “如此说来,那就错不了了,只是,身陷如此境地,云常道友竟还能开悟炼虚气象,当真是怪了。” “没错,这云道友还真是个奇人啊。”另一名黄衫老者也开口附和。 “哎,只可惜挑的不是时候。”大祭子轻声叹道:“他的手段,只在护体之道,第一层雷劫倒是不难,后边的心劫和魔劫,也只能由我来替他渡了。” 听到这话,除那位曾护法外,其余几名化神修士均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数息之后,那黄衫老者才嗫嚅着问道:“敢问大祭子,这魔劫和心劫,也能由外力替之?” 听到此问,大祭子并无回应,一旁的曾护法却是笑着说道:“呵呵,这可是咱们神道山的隐秘,黄道友莫急,为大祭子护法之功,足以换取一次替劫之数了。” 听到这话,除黄姓老者外,其余众人均是眼睛一亮。 “那老朽就先行谢过大祭子了。”黄姓老者神色激动的对着大祭子躬身作揖。 “诶,黄道友也别高兴得太早咯,在下进阶化神后期也有千余年了,可这炼虚气象到底如何开悟,我是至今也没摸到一点边呐。”身形魁梧的吴烈在一旁笑着说道。 “诶,嘿嘿,吴道友说的也是。” 听着他俩的话,众人也都是面露苦涩,而大祭子却突然转头看向了他们,沉声说道:“雷劫将至,劳烦各位供奉务必护住云常。”言罢,他又侧眼看向吴烈,轻声说道:“吴烈,动身。” “是。”吴烈双眉一凝,一片近百丈宽的红色光影悄然浮现,下一瞬,众人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此时的青弦上人,正全力操纵着数种神通,远处的灰色巨茧也不断被轰出令人心悸的巨响,周遭的天地灵气也逐渐变得狂暴肆虐,虽然青弦此刻也能感应到不祥的心兆,但死敌既已结下,他又怎敢放虎归山。 上百枚淡青色的冰锥在高空中飞卷,如同群蜂一般不停轰击着灰色巨茧,将青弦冰寒的脸色映衬得一片青紫,而就在这时,数百丈外却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红色光影,紧接着,两道刺目的白芒骤然从光影中朝他迸射而来,与此同时,数股强大的封灵之力更是直接罩在了他的身上,下一瞬,刺目的五色金芒和铺天盖地的气浪便将他给吞没了。 直到此时,大祭子和六位化神的身影才从光影中显现了出来,他们面露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神识却感应不到里边有丝毫气息。 “嗯?法体被炸散了?”一名较为面生的华服老者低声呢喃。 “哼,这可是一块硬骨头,方才的手段,最多也就让他掉了点皮。”苏烈面色凝重的回应。 而就在他话音方落的瞬间,一直都没有开过口的苦诲神僧却突然单手一扬,一道金黄色的钵盂虚影顿时在众人头顶上方显现,下一瞬,一条黑色的细线便粘到了钵盂身上,几名化神老怪正自惊愕,识海内却同时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啊,是扰神术。”那名黄姓老者和曾护法同时惊呼,可正当他们要催法之时,一旁的苦诲却轻声说道:“诸位道友且慢,还是由贫僧来吧。”话音方落,他手中的佛珠便凭空化为了齑粉,可在下一刻,那些四散飘飞的齑粉又重新凝聚成了佛珠的形状。 “扰神术破了。”吴烈惊声说道:“神僧真是好手段啊!” “哪来的耗子,敢管本尊的闲事?”正当众人还处于心神震骇之际,青弦冰冷的声音却突然在他们的识海中响起,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在数百丈外显现了出来,而他的双眼,却始终盯着苦诲手中的佛珠。 被人称作耗子,众人心中自然都不太乐意,那曾护法正想说话,站在前面的大祭子却已轻声说道:“在下是神道山的大祭子,青弦道友也应当听过,今日能否给在下一个薄面,将他二人给放了?” “神道山?袁一仙的人?”青弦冷冷的说道:“他自己不敢来,却派你们来送死?” “呵呵,老祭子正在闭关悟道,此事也不需要他亲身前来。”大祭子语气平缓的说道:“不过,在下可不是来送死的,道友的神通确实不俗,但我们神道山也不是吃素的,吴烈,为云常护法。” “好!”吴烈闻言,顿时低喝一声,下一瞬,众人的身形便飘到了巨茧附近。 “哼,筑基小辈也敢狂言,不吃素,就吃锥子吧。”青弦见他们执意找事,当即冷哼一声,下一刻,一道刺耳的嗡吟声便传入了众人识海。 “哼,还来,看老朽的弭天术!”那黄姓老者突然大喝一声,六根淡红色光柱顿时在众人周遭浮现,下一瞬,数十枚冰锥便叮叮当当的砸到了柱子之上,几名化神老怪面色陡变,却是齐齐朝着苦诲看去,因为在其手中,不知何时竟已攥住了三根冰锥。 “啊,差点着了他的道了。”吴烈惊声怒喝,这青弦的杀招竟能避过他们五人的神识感应,若非苦诲神僧出手,大祭子此刻恐怕已经身死道消了。 “哼,倒是小瞧了你这秃驴。”远处的青弦冷冷的道了一句,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来了!且看看你有何能耐。”那黄姓老者低喝一声,其余众人也都露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下一瞬,数十道刺目的青芒在眼前轰然炸开,竟是上百柄泛着寒芒的冰锥灵宝,而将它们挡下来的,却只是一道道淡红色的气浪,它们飘荡于六根光柱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光罩。 而那六根光柱,每一根都仿佛直抵天穹一般,没有尽头,想要破除此术,也只能从正面轰开。 第102章 一语敕令 “哈哈,黄道友的弭天术果然非同凡响。”吴烈在一旁哈哈笑道。 “嘿嘿,有苦诲大师在此,老朽也是班门弄斧罢了。”黄姓老者嘴上这么说着,神色却颇有几分得意。 因为除了上百枚冰锥灵宝,红色气浪还挡下了数种威力巨大的神通,一朵紫色莲花此刻正飘在众人跟前的十余丈外,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炙热黑烟正将周遭的虚空烧得劈啪作响,但却依然无法破开气浪的防护。 “嘿嘿,黄道友过谦了。”吴烈目光灼灼的望着远处的青弦上人,笑着说道:“曾护法,咱们一起去会会这厮,如何?”。 “也好,咱们先去探个底,不过,此人的潜身秘法可是非同一般,吴道友可要小心了。” “嘿嘿,在下别的能耐没有,这逃命的本事却是一等一啊。”吴烈朗声笑道。 听他二人这般调笑,众人紧绷的心弦也顿时松缓了下来,曾护法将目光移向大祭子,却见他只是神情专注的盯着灰色巨茧。 “呃,大祭子,我二人?”他试探的问道。 “去吧,休得恋战。”大祭子轻声回应。 “是。”二人一齐拱手,下一瞬,他们身形便凭空消失了,而在数十丈外,青弦上人的左右两边也同时泛出了一黑一红两股气浪,紧接着,数百具青黄相间的残影便在他的四周同时显现,这赫然是吴烈的分身秘术。 “呵呵,这碧空门的千身术还是颇有门道的,在下也看不出哪具是真身。”华服老者笑着说道。 可他话音方落,一道刺目的白芒却将众人的双目照得一旁昏黑,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众人心头一紧,连忙催动神识秘术,想要强行窥探里边的情形,可在方才三人交手的地方,却笼上了一大片淡紫色的雾气,他们的神识根本无法探入分毫。 “啊,这是禁神秘术,两位道友已被困住了。”黄姓老者面露惊骇的说道。 “这,这也太快了。”另一名华服老者也同时惊呼出声。 眼见仅仅数息的功夫,两位神通不凡的同道便被对方给困了起来,他们几个老家伙顿时心头一凉,双方的神通手段,差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而在那紫雾之中,隐隐能看到一股黄色气浪在翻腾涌动,但却无法挣脱出来。 “让本道去试试吧,身陷禁神秘术之中,若无外力相帮,是很难脱困的。”一直都没有说过话的清瘦老者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他那深陷的眼窝然木然而冰冷,仿佛是一具披着黑袍的干尸。 可正当他想催动瞬移之术时,大祭子却突然沉声说道:“莫老,你就别去了,苦诲大师的神通便是破灭幻障,还是由他来吧。”言罢,他转头看向苦诲,略微拱手:“苦诲大师,云常的雷劫已近,待会可就指望你了。” “阿弥陀佛,贫僧会尽力的。”苦诲双手合十的回了一礼,旋即,他的身形就消失了。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钵盂虚影倒扣着出现在紫雾上方,苦诲渺小的身形也在高空浮现,他双手合十,全身金芒缭绕。 “万物生灭,因果长存。”随之一声充满慈悲的低吟响起,数百道耀目的金雷竟从钵盂中狂泻而出,瞬间就将底下的漫天紫雾搅得翻腾四散。 “嘿,苦诲神僧这手段可真不赖,如此一来,这青弦道友的神通已算是去了一半了。”黄姓老者面露惊喜的说道。 “嗯......黄道友说的不错,这禁神之术确实棘手,没了此术,此人倒也不足惧。”另一名华服老者附和说道。 可就在他话音方落的瞬间,那巨大的钵盂虚影却突然迸出了一道刺目的金芒,而后便凭空崩散了。 苦诲大师神色悲悯的飘在漫天金芒之中,下一瞬,他便被上百柄冰锥划出的残影给淹没了。 而与此同时,一红一黄两道遁光突然从四散飘飞的紫雾中急速掠出,赫然正是吴烈和曾护法俩人,他们方一现身,便同时看向了高空中的漫天青芒,随后身形一闪,便凭空消失了。 “哼!找死!”高空中,青弦上人震怒低吼,而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一大片泛着白芒的气浪便在千丈之内凝聚成型了,那些轰击在苦诲身上的青色光点,在气浪之中竟逐渐变得迟缓了下来,虽然也有数十道青光正在追逐着一红一黄两道身影,但却始终差着一些。 “这是曾道友的织云术!呵呵,倒是个磨软刀的好手段。”那名华服老者在一旁笑着说道。 “嗯,的确如此。”黄姓老者在一旁附和:“吴道友的撑天秘术也颇为不俗,寻常法器还真是难以追上,两位道友合力破敌,当真是如虎添翼,只是不知苦诲道友眼下是什么情形,以老朽的神识,竟无丝毫感应。” 听到这话,那名清瘦老者突然神情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而大祭子的脸色却依旧十分平静,他抬头看了一眼碧空如洗的天穹,沉声说道:“以苦诲的神通,倒是无碍,莫老,将他们给带回来吧,时间不多了。” “好!”清瘦老者淡淡的应了一声,身形也在瞬间消失。 “轰隆隆......”恰在此时,一声沉闷的雷吟突然从高空中传了下来,大祭子两眼一眯,朗声说道:“云常道友,飞升雷劫就要来了,还是先让汤前辈出来吧。”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云常浑厚的声音缓缓从巨茧内传了出来:“你为何要帮我们?” “呵呵,在下本想将道友招入神道山,眼下看来倒是不必了。”大祭子语气平静的说道:“今日过后,云道友便会飞升上界,可汤道友却仍要留在这里,这青弦的后顾之忧,在下倒可以替云道友解了。” 听到这话,云常那古井无波的双目陡然一亮。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略显急促。 “区区小事,道友以为,在下还做不到吗?”大祭子神色平静的望向法阵之外,在那里,四名顶阶大修士正在跟青弦做生死之斗,各种术法神通的余波震天动地,目力所及之处,尽是被撕裂空间与不断弥合的裂缝,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他的一语敕令。 第103章 雷劫已至 云常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他虽然闭关千年,但关于神道山的传闻,他也是早就听过的,那莲灯仙盟和仙游商号的背后,也都有这神道山的影子。 他略显迟疑的看着这个只有筑基初期的小辈,轻声问道:“道友图什么呢。” “呵呵,在下所图,只不过是这乾坤拂尘的防护之力罢了,这对云道友来说,不仅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得到一桩天大的机缘。”大祭子语气平静的说道:“道友飞升之后,可去一趟白冥界的枯水山,有在下的本体相助,道友可在千年之内修至大乘境界,具体事宜,到了上界,道友自然会知晓的。” 听他这么一说,云常平静的目光也浮起一丝复杂的意味,恰在此时,一阵阵沉闷的雷吟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缓缓滚来,直震得众人神魂发颤。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穹,心知雷劫将至。 “若在下无法度过飞升之劫,阁下又当如何?”他话音方落,灰色巨茧也凭空消失了。 满头青丝的云常和一脸委顿的汤灵素,缓缓飘了出来,此时的他,伊然变成了一副年轻儒雅的俊俏模样。 “呵呵,云道友尽管放心。”大祭子两眼灼灼的注视着他,轻声说道:“只要道友应下此事,无论能否渡劫飞升天劫,在下都会信守承诺,将汤道友送往神道山庇护。” 听到这话,汤灵素眉头微凝,正想说话,云常却已当先说道:“好,此事,在下应了。”他话音方落,天上的惊雷之声突然大作,他神色一变,下一瞬,他的身形已飘出了弥天法阵之外。 “在下就先行渡劫了,还望道友能够护好灵素。”话音未落,灰色巨茧便将他给裹了起来。 “嘿嘿,这云道友,真算是因祸得福了!”那黄姓老者颇为艳羡的呢喃一声。 “是啊,老朽也等了千余年了,也不晓得此生还能不能开悟这炼虚大道。”一旁的华服老者也是双目灼灼的望着灰色巨茧。 而汤灵素此时却是神色复杂的盯着天上的雷云,其嘴唇嗫嚅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就在这时,弥天法阵外突然出现了四道身影,赫然正是吴烈、曾护法、苦诲以及那位莫老。 “散!”黄姓老者突然低喝一声,光柱四周的红色气浪顿时向外散出了十余丈,瞬间就将四人给罩了进来。 飘在远处的青弦并没有出手阻拦,此时的他,正凝神注视着高空中的灰色巨茧,神色凝重。 “哎哟,还好苦诲道友及时赶到,否则在下这回可真是小命难保了。”吴烈方入阵中,便龇牙咧嘴的低声嚷道,此时的他,浑身竟有数十个触目惊心的血口,看起来极为可怖。 “哎,确实如此,没想到凭着咱俩的手段,却也是毫无招架之力,此人的手段,当真是诡谲莫测。”曾护法一边说着,一边冲苦诲躬身作了个揖:“苦诲大师,救命之恩,定当厚报。” “阿弥陀佛,贫僧拿了商号的东西,尽一份力也是应当的。”苦诲神色平静,他身上的袈裟虽已全是破洞,但里头的金身却是丝毫未损。 “苦诲大师这是要打老朽的脸呢,区区一些身外之物,如何抵得过救命之恩,待此事了结,在下......”他话还没说完,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却骤然打断了他的话音。 “天劫,要来了。”大祭子神色平静的望着高空,下一瞬,一道如缸口般粗的银色雷弧便轰到了巨茧之上,众人即便隔得老远,也仍是被那毁天灭地的威压给震得神魂不稳。 “这,这飞升雷劫的威能怎会如此夸张?”那黄姓老者神色凝重的说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九重雷劫?” “没错,这就是九重雷劫。”大祭子神色平静的回应:“想要成为守道者,天地法则自然不能容他。” “守道者?大祭子是说?”曾护法和一旁的吴烈同时面露惊色。 “呵呵,放心,本尊苦寻了数万载,才终于凑齐了封仙四像,即便天地不能容他,本尊就违了这天意!”说到这里,大祭子年轻的脸庞竟然泛起了一股浓重的苍凉感,旋即,他转头看向身后,沉声说道:“吴烈,曾乌道,莫天幽,你等务必拦下青弦,云道友的雷劫不能有半点差池。” “是!”三人异口同声的应和。 “苦诲道友,李道友,还望两位也能继续鼎力相助。” “请大祭子放心,在下还未出力呢。”那华服老者神色凝重的拱手作揖。 “阿弥陀佛,贫僧也会尽力的。”苦诲也双手合十的行了一礼。 而就在这时,比方才还粗近半的第二道银雷已经轰然袭下,登时将灰色巨茧给冲得节节下坠。 “不好!”那李姓老者突然低喝一声,旋即,他与吴烈、曾护法和莫天幽彼此对视了一眼,下一瞬,他们的身形便一齐消失了。 远处的高空中,青弦上人正操纵着上百枚冰锥,以及数种威能巨大的神通,不断滋扰着灰色巨茧,在加上那滚滚雷劫助阵,云常顿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此贼不除,他是无法渡过雷劫的。”汤灵素双目赤红的说道,言罢,她正想施展瞬移之术上前助阵,大祭子却突然说道:“汤道友稍安勿躁,你去了,云道友反倒心有旁骛,放心吧,本尊在此,他今日必定能够化劫飞升。”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苦诲,笑着说道:“苦诲大师,此事过后,不管你还当不当这供奉,神道山都会将你列为堂主,且不会在受到任何差遣,有劳了。”言罢,他竟对着苦诲拱了拱手。 此时的巨茧外层,已经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孔洞,仿佛随时都有四分五裂一般,而在巨茧四周,四道身影正缠着青弦斗得正酣,恐怖的威压震荡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密集的术法光团也频频炸亮,那刺目的光晕,竟连天上的雷弧都显得黯然失色。 “阿弥陀佛,贫僧定当尽力。”苦诲神色凝重的回了一礼,下一瞬,其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第104章 各施神通 “守道者是什么?”眼见此地只剩那名黄姓老者,汤灵素便盯着大祭子,沉声问道。 “呵呵,此事乃上界的隐秘,汤道友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语气平静却又不留余地,汤灵素见他如此轻慢自己,不由两眼一眯,却也没有吱声。 那黄姓老者也眉头微挑了一下,似乎也颇为好奇,不过,身为神道山的老供奉,他自然知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轰得他心神一震。 “啊,李道友!”黄姓老者惊呼一声。 却见在众人的斗法之地,那青弦放出的紫色雾气已被轰然炸散,而里边的情形,却是异常的惨烈,那名李姓老者的下半截身躯已经不见了踪影,莫姓老者的头颅也缺了一小块,曾护法和吴烈皆是浑身血迹,气息混乱,唯一没有受伤的,也就只有苦诲和青弦了。 下一瞬,巨大的钵盂虚影凭空浮现,它发出慑人心神的靡靡梵音,苦诲双手合十,面泛金光,其余众人的身形也缓缓浮现于钵盂虚影的外侧,除了那名李姓老者外,其余几人皆是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 “苦诲道友,你这神通能困住厮能多久?”那莫姓老者低声喝问,他的嘴角已经缺了大边,再配上他干瘦的身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行尸一般,诡异可怖。 “阿弥陀佛,贫僧的钵盂就要破开了,几位道友不妨先回法阵吧,对付此人,寻常手段无济于事。” 听到这话,几位化神老怪当即互望了一眼,随即,便听曾护法沉声说道:“如此也好,我等几人在此,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这样吧,在下手里还有一些威能不俗的灭魂珠,就一并交给苦诲大师了。”言罢,他掌心处白光一闪,六枚泛着幽幽绿光的褐色圆珠便飘向了苦诲。 “没错,咱们根本近不了此人身侧,也只有苦诲大师的因果神通才能不惧此人了,这件困仙环也一并拿着吧。”吴烈一边说着,手中的黑白玉环也飘了过来。 那名黄姓老者此时也正想在说些什么,可前方的钵盂虚影却已经有了溃散的迹象,众人面色微变,那莫姓老者却突然飞身上前,大喝道:“先吃我一剑再走!”言罢,两柄泛着黑光的长剑在他手中凭空显现,下一刻,黑芒划出刺耳的尖啸声,径直没入了虚影之中。 “仙佛茫茫两未成,徒向空门敲木钟。”苦诲悲悯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道刺目的金光也从他那件破烂的袈裟中溢散而出,周遭天地顿时披上了一股庄严的气息。 “砰!”伴随着一声轰吟,钵盂虚影被彻底崩散,众人齐齐飞身后退,而那莫姓老者的法体却突然被数条黑线交叉划过,下一瞬,他的身躯竟崩成了数十块,朝着下方簌簌坠落。 “啊,莫道友!”曾护法和吴烈同时惊呼出声,但却不敢贸然上前搭救,而那名李姓老者,此时却已经飞回了弥天法阵之中。 “呃,大祭子,在此人的结界之下,老朽实在是帮不上忙。”李姓老者面带愧色的说着,并接连服下了数枚丹药。 下一瞬,曾护法和吴烈的身形也在大祭子身后浮现,几人彼此互望,皆是一脸愧色。 “无妨,雷劫还剩最后两道,苦诲也足够拖住此人了。”大祭子只是神色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话,汤灵素却面色凝重的说道:“那和尚一个人,岂不是送死?” “诶,汤道友这就小看苦海大师了。”吴烈沉声说道:“此人的神通,汤道友也是知晓的,仅凭我等几人,就想将其诛杀在此,无异于痴人说梦,既如此,还不如弃了这攻伐之道,只对其稍加袭扰就行了,苦诲大师的自保神通,比起云常道友也是不逞多让的,只要雷劫一过,那便一切好说了。” 听到这话,汤灵素虽然还有些不太相信,但眼下自己身负重伤,贸然出去,也不过是凭白送命罢了,正当她思忖之际,周遭天地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众人凝神望去,却见灰色巨茧已被八条缸口般粗的天雷锁链通体贯穿,透过那刺目的雷光孔洞,还能隐隐看到正在凝神施法的云常。 “不好,乾坤拂尘撑不住了!”汤灵素惊呼一声,众人也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可就在这时,巨茧下方却突然亮起了一个更为庞大的刺目光团,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瞬,一道身影便从光团内抛飞了出来,赫然正是青弦上人! “这,这是灭魂珠的神通,是苦诲大师出手了。”曾护法面现激动的说道,可他话音还未落下,青弦抛飞的身影便突然凭空消失了。 “不好,云常。”汤灵素突然惊呼一声,其余众人也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此时的高空中,上百柄冰锥已经齐齐刺向了布满破洞的巨茧,而此刻的云常正经受着天雷锁链的交缠锻烤,根本无法旁顾。 可下一瞬,那些冰锥却直接扎入了虚空之中,并远远抛出了老远,因为此时的巨茧,已经凭空瞬移到了数十丈外,而那些天雷锁链,竟然被晃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形弯绕,仿佛捆着绣球的丝线,正在随风摆荡。 眼见此景,众人一时竟有些面面相觑。 “这是苦诲大师的因果轮转,方才我们便是这般逃过一劫的。”曾护法面露喜色的说道。 而就在这时,一股更为可怕的气息突然从下方传来,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吟,一朵紫色莲花的虚影牢牢贴在了巨茧下方,并不断将紫色花液渗入巨茧的破洞之中。 眼见此景,汤灵素瞳孔一缩,正想施展瞬移秘术前去解救,可下一刻,巨茧又凭空瞬移出了数十丈外,而那朵巨莲,却仍然孤零零的飘在了原处。 “聚!”苦诲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钵盂虚影顿时飞速膨胀,并将灰色巨茧给牢牢的护在了其中。 “这位道友,贫僧虽伤不了你,但你同样也伤不了贫僧,何不尽早离去?”高空中,苦诲平静的声音缓缓荡入众人识海。 第105章 山门有变 “伤不了你?好大的口气!”虚空中,青弦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却无法看到他的真身在哪。 然而,他的话音方落,一个近百丈高的紫发巨人,便凭空出现在了苦诲的身后。 “本尊倒要看看,你的不死金身,能死几次?”巨人的大口中话音刚起,上百枚冰锥便全部扎入了苦诲的体内,但它们并没有透体而出,而是在里面继续肆虐,下一息,苦诲的法体便崩裂成了数百上千块。 “啊,这。”眼见此景,吴烈和黄姓老者同时惊呼出声,一旁的汤灵素也是满眼怨毒的盯着青弦所化的巨人。 “不必惊慌,寻常杀术,对因果法典都是没用的。”大祭子神色平静的说道:“即便在上界,能修成此法的人也屈指可数。” 他话音方落,苦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紫发巨人的身后,紧接着,一道令人心悸的刺目光团突然凭空炸亮,竟直接将巨人的庞大身躯给轰得四分五裂,下一瞬,苦诲的身影又突然出现在光团的下方,一道新的刺目光团又在他的身前凭空炸亮,只是两息的功夫,便接二连三的爆出了四道光团,正当众人惊骇之际,一道渺小的身影突然从光团中抛飞而出,并重重的砸入了下方的山谷之中。 “阿弥陀佛,万物生灭,因果长存。”高空之中,苦诲的身形也缓缓从消散的光晕中显现而出,此时的他,浑身肢体残破,筋骨脏器皆露于外,但却看不出他有丝毫的荒乱,一股刺目的金光将他映照得庄严而悲悯,那些残破的肢体也正在缓缓重塑。 “这,这便是因果法典的神通?”黄姓老者一脸的震骇,其余众人的脸上,也同时是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 那灭魂珠的威能号称可以诛灭化神,而他却手持此珠,与那青弦两败俱伤,难道他的不灭金身真的无法破除?一念及此,众人的神色除了惊骇之外,还多出了一丝忌惮。 “呵呵,你这神通,倒是比他还难缠。”就在众人恍神之际,苦诲的身后却出现了青弦的身影,他的紫发已经荡然无存,左边的额头也缺了一大块,两人相距只有三四长远,却似乎都没了动手的企图。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天上的雷云,心知大势已去,便轻声叹道:“罢了,你这秃驴是因果寺的吧,这因果法典,能否给在下一份。”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都是一怔,而苦诲却神色平静的冲他行了一礼。 “只要施主能放下执念,离开此地,贫僧的因果法典自会双手奉上。”言罢,他手心处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枚玉简。 青弦也不客气,他伸手一招,玉简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此决实为修心之术,道友若能摒弃恶念,广修三千业力,法典便可不修自成了。” “哼,三千业力,原来如此。”青弦此时已将玉简看了大半,听到苦诲的话,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罢了,此决非人可修,却让你给修成了!”他话音方落,手中的玉简竟化为了齑粉。 “哼,此事暂休,若有人再来滋扰,在下决不轻饶!”言罢,他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关鼎山脉,魂觉山中,一道金色的长虹从遥远的天边急速飞来,数息之后,一片数十丈宽的金色巨叶便在五色祥云上停了下来,五名装束各异的修士站在金叶之上,最前边的,是一名身披青袍的白发老者,他满脸笑意的俯视着下方的山门法阵,眼中竟透着一丝炽热。 “平道友,既然有客登门,怎么不出来见上一见啊。”老者蕴含气机的声音缓缓回荡在魂觉山中,下方的护山法阵顿时激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芒,而山下的那些低阶修士,更是被这浑厚的法音给震得识海翻腾。 片刻之后,一条黑色巨龙从法阵中腾跃而出,登时就将漫天紫云给搅得四散飘飞,立于龙首之上的,却是一名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他目光清冷的望着白发老者等人,并未言语,但从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冽杀机,却将他此时的心境给显露而出了。 “呵呵,平禅道友的修为真是越发精进了,就连这条小龙,如今也到了元婴初期的境界,真是难得啊。”为首的白发老者不以为意的说道,可他话音方落,一股庞大的灵压顿时如排山倒海般溢散而出,竟将巨龙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吼......”一声沉闷的低吟从黑龙口中发出,它身上的鳞片也瞬间伏贴了起来,那颗巨大的龙眼,竟然露出了一丝畏惧之色。 见此情形,龙首之上的年轻男子当即冷哼一声,淡淡说道:“花道友,你不在灵海山好好修行,跑到我魂觉山来所为何事?你身后的几位道友,都不是咱们关鼎山脉的同道吧?” “呵呵,平道友的待客之道可是有些欠妥啊。”白发老者轻声笑道:“这四位道友,可都是渡玄宗的执事长老,他们此番前来,也只是想拜会一下齐前辈,平道友若是方便,还烦请代为通传。” “哼!”听到这话,平禅立刻冷哼了一声,他望着花姓老者以及其身后四人的清冷神色,哪还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近年来那些化神老祖陨落的宗门,也都遭到了蚕食吞并,他们寂衍门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无非是看在师尊并未身死的份上罢了,只是,那妖修如今仍然留在关鼎山脉,他师尊往后还敢不敢回来,可就说不准了。 “师尊自然是在化仙宗,你们来魂觉山做什么?”他神色平静的说道。 “呵呵,化仙宗自然早就去过了,只是,宗内执事却说齐老祖已云游他处去了。”那花姓老者眉眼含笑着说道。 “喔?师兄们既如此说了,就必定是真的,怎么,花道友这般急切?等将来师尊回来,在下一定让他亲自去一趟灵海山!”平禅两眼灼灼的盯着花姓老者,其话中的威胁之意却没有半点避讳。 “呵呵,好说,好说。”花姓老者毫不在意的笑道:“几位渡玄宗的道友难得来上一趟,即便齐前辈不在,平道友也该请大家入山一叙嘛!” 第106章 枝节横生 听到这话,平禅的眼皮顿时跳动了一下,这些宵小之辈想来也是打定了主意,否则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可师尊如今已不在关鼎山脉,他一个人势单力孤,也做不了什么。 “哎,罢了,既然诸位道友欺我门中无人,那便进山吧。”言罢,他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身形一沉,便没入了下方的山门法阵之中。 半日之后,魂觉山中便突然飞入了许多陌生的结丹、筑基修士,他们也不与人争辩,只是自顾自的在山中各处开辟自己的洞府,而令人奇怪的是,那些长老执事竟都没有出面阻拦。 如此境况足足持续了数日,渐渐的,整片寂衍门的宗门地界内,那些灵峰矿脉和坊市,竟都被他们给占去了大半,除了对低阶弟子秋毫无犯外,山门易主似乎已成定局。 而此刻,在矿脉的山口上,韦小九正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半个月前,他就返回了这里,因为距离拍卖升丹丸的日子,只剩下六天,这段时日,他只守到了两株灵草,但却换来了十一万灵石,在加上先前所剩和郑鸢给的,一枚升丹丸,想来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此时只想尽快将自己的心神魂念都调整至最佳之境,以便在拍到升丹丸后,就立刻开始凝结金丹。 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此时在高空之中,三具陌生的身影正低头俯视着他,凛冽的山风吹在三人身上,却没能激起半点波动,仿佛是吹在了幻影之上。 其中一名容貌美艳的女子突然轻声笑道:“就这小子也能当矿脉的护法?看来这寂衍门还真是没什么人了。” 听到这话,其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也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此子虽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但他的灵池却十分凝厚,这我倒是从未见过。”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白须老者,眼神中还含着几分问询的意味。 “嗯,我也未曾见过。”老者面色微动的说道:“此人恐怕早就到了后期巅峰,但却故意将自身的灵力给凝结了起来,应当是寂衍门的某种秘术,若当真如此,咱们这一趟也不算白跑了。” “直接下去问一问不就行了,他一个筑基修士,还敢瞒着咱们不成?”那女子不以为然的说道,言罢,便见她身形一沉,便飞掠而下了。 “诶,师妹,可不能动粗啊,师傅可是特地交待过的。”那白须老者呼喝一声,也连忙跟着飞了下去,片刻之后,三人的身形便落到了山口之上。 韦小九方才就留意到了高空中的三人,也知晓他们都有着结丹期以上的修为,但这里是寂衍门的地界,他也就以为这些只是门中执事罢了,此时见三人落了下来,他连忙收起功法,躬身行礼:“晚辈韦小九,见过三位前辈。 “嗯,不错。”那白须老者冲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这小子根骨尚青,却能有这般修为,实属难得,呃,韦小友,老道且问你一问,你们寂衍门中,可是有什么凝结灵力的秘术?” “我们寂衍门?”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顿时生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他惊疑的打量了三人一眼,却发现他们眼中竟透着一丝炙热。 “山外的人?”韦小九心中咯噔一下,明面上却是笑着回道:“没错,门中确实有此秘术,不过晚辈所修的只是前三层的口诀,后面还有六层,需等将来结丹之后,才能拿到。” “只有前三层?”那女子皱眉嘀咕了一声,便两眼含煞的说道:“前三层就前三层,先将功法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若是存心欺瞒,我等可不会与你客气。” 见她竟露出这般厉色,韦小九心念顿时落到了传音法符上,只是,眼下若是催动法符,这三人指不定就直接动手了。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他当即拱手回道:“三位前辈稍待片刻,晚辈这就将秘术抄录出来,一会便好。” 言罢,他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简,并开始默写凝实心法,不过,他只将前边的半部法诀描了出来,后边的筑实之道,却刻意略过了。 那女子见韦小九如此顺从,当即嗤声笑道:“小家伙倒是机灵,相貌也不赖,怎么样,要不要改入我罗千情的门下?” “诶,师妹,此时说这些,就操之过急了。”还未等韦小九回应,一旁中年男子就摇头说道:“咱们此来,不过是暂借山门罢了,这招纳门人之事,还是先等师尊发话吧。” “哼,脱裤子放屁,就熏不着自己了?”女子不以为意的说道:“那就在等等吧,不过,这个小家伙我确是收定了,你们可都别跟我抢啊。” “呵呵,师妹说笑了,区区一个门人,有什么好抢的。”那白须老者轻声笑道。 韦小九此时已将法决默写得差不多了,见这三人正掰扯得起劲,他不由心中一动,袖口里的传音法符登时噼啪一声,便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随后便凭空消失了。 “嘶,这东西的动静怎么这么大!”韦小九在心中暗骂一声,不过,他抬眼一看,眼前三人非但没有动怒,还摆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这顿时令他更添了几分不安。 “呃,三位前辈勿怪,这是宗门执事交待的规矩,晚辈修为低微,几位前辈造访之事,还得告知门中长老才行。”韦小九悻悻的说着,并便将手中的玉简递了上去。 听他这么一说,那女子顿时嗤笑一声,她一边打量着白须老者手中的玉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就你这点小心思,还用得着遮遮掩掩?你的那些宗门长辈,我们早就见过了,他们眼下已经顾不上你了,呵呵,不过,你也不必害怕,我方才就说过了,我渡玄宗此来,不过是暂借山门罢了,并不是来大开杀戒的。” “暂借山门?”韦小九心中微惊,低声呢喃道:“难道魂觉山,也是这般情形了?” 女子斜撇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如今这关鼎山脉,已经不同往日了,你这小家伙,还是顾好自己的修行吧,待我渡玄宗完全接管了此地,你就改投到我门下,可记住了?” 第107章 心生去意 “额,这个,前辈说笑了。”韦小九支支吾吾的回应。 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这三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在他心中,也没有什么宗门大局,自身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眼见传音法符似乎也没了作用,他便想寻个由头,先离开这里再说,可还没等他开口,那白须老者却突然嘿嘿笑道:“这秘术当真不错,只可惜不是完本,我说你小子,该不会是藏私了吧?” “呃,此法诀乃是门中的上等秘术,晚辈修为低微,确实只拿到了前三层的口诀。” “嗯......”白须老者面露沉吟的打量着他,少顷,才听他缓缓说道:“既如此,你便回山好好修行吧,此处矿脉,我们自会派人来守。”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中一喜。 “是,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他冲着三人拱了拱手,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 “哼,这小家伙必定不老实,真想抓他来搜魂一番。”那名叫罗千情的女子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娇声说道。 “诶,这寂衍门的秘术,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师妹莫急。”一旁的白须老者笑着说道。 “我倒也不急,否则就不会让他离开了。”罗千情淡淡回应,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而此刻,韦小九已经远远看到了魂觉山的主峰,不过,除他以外,还有十余道遁光也正朝着远方飞速遁来,他们的方向出奇的一致,竟是山脚下方的传承殿方向。 韦小九心中一动,随即身形下沉,也朝着山脚飞了下去。 刚刚落地,便听到传承殿内传出了一阵嘈杂的叫嚷声,韦小九略微错愕,进去一看,却见里边竟然聚集了数十名炼气期及筑基期的门人,且每个人的脸上,全是激愤不甘的神色,甚至还见到了几名坊市里的掌柜,他们也同众人一般,正扯着嗓门抱怨连连。 韦小九凝神听了一会,便知晓了大致缘由,原来,这些同门都是在外执行宗门俗务的弟子,如今被那渡玄宗的修士驱赶,只能停下手中的俗务,跑回这里来诉苦了。 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衣男子此刻正贴在林长宗的身侧,大声嚷道:“凭什么他的算数,我的就不算数了?这十余个灵药园,我可足足操持了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药园被占,也不是我的过失啊!” “哎,吴师兄,我又没说不算数,只是眼下暂先记着,咱们寂衍门的仙坊和矿脉都被占了,这葵灵丸眼下实在是没有了,你就体谅一下师弟的难处吧。” 他话音方落,另一名年纪稍轻的女弟子立刻插缝说道:“林师兄,他的葵灵丸是高阶丹药,没有了也是正常,可这红魄丸总该有吧?师妹这五年也是任劳任怨,修为更是因为俗务耽搁毫无寸进,这五十颗红魄丸总不能也拖着吧?” 林长宗瞥了一眼说话的女子,登时苦笑着道:“几十颗红魄丸谁会赖你的账?可如今的丹房和坊市,都不是咱们说了算了,师妹要是真有本事,我这就给你开个批单,你自个去取。” “诶,林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那年轻女子被噎了一下,正想继续争辩,其身旁的几位同门却争抢着接过了话头,并开始絮叨他们的难处,韦小九听到这里,心绪也顿时也沉了下来,坊市被占,那他的升丹丸岂不是也没指望了? “咦,这不是韦师兄吗?”正当他失神之际,一名长相娇美的年轻女子却突然叫住了他,韦小九定睛一看,却是给他带过路的安月。 她今日施了粉黛,看起来竟比先前妩媚了许多。 那安月见他只顾愣神却没有搭腔,顿时略带娇嗔的说道:“韦师兄不记得安月了吗?人家还给您带过路呢。”言罢,她神色哀怨的叹了口气,一副颇为失望的样子。 “额,哪里的话,安师妹可真是愈发美艳了,我方才在想其他事呢。”韦小九讪笑说道:“对了,安师妹怎么也在此处?莫非也领了宗门俗务?” “那是。”安月娇羞的撇了他一眼,柔声说道:“不过眼下看来,也是没戏了,韦师兄,您不是没领俗务吗,怎么也跑到这来了?” “呃,只是过来看看。”韦小九苦笑说道:“矿脉也被占了,我如今也没了去处。” 听到这话,安月眼神微亮了一下,但随即,便听她轻声叹道:“韦师兄不是还有郑师姐吗,安月听说,她如今还在山上闭关呢。” “喔?安师妹也认得郑师姐?”韦小九略显讶异。 “哎,师妹自然认得,不过,郑师姐可就不认得月儿了。”安月幽怨的说道:“郑师姐和韦师兄都是结丹在望的天骄,月儿资质低微,能不能筑基都还是两说之事。” “呃,师妹过谦了。”韦小九干笑一声,随即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你可知郑师姐的洞府在何处?” “嗯?韦师兄竟然不知?”安月略显吃惊。 见她这副神色,韦小九顿时颇为尴尬的说道:“呃,先前还没去过她的洞府,安师姐若是知晓,还望告知一下。” “咯咯咯.......”安月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轻声笑道:“看来那些丫头说的,也都是胡诌罢了,郑师姐的洞府自然是在紫峰之上,韦师兄上山之后,便看到了。” “紫峰.......”韦小九心中一动,随即便想起了山上那座紫雾缭绕的偏峰。 “只是,山门法阵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出入,我如今也没有进山的法符。”他面现难色的嘀咕一声,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筹划着,是否立刻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寻到一处安稳的地方在尝试结丹。 可听他这么一说,那安月却眉眼含笑的将一张黄色符纸递了过来。 “想要法符还不容易,以韦师兄的天资,想要成为内门弟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呃,师妹说笑了。”韦小九没想到她竟有入山的法符,心念一转,便伸手接了过来。离开之前,也先跟她见上一面吧。 想到这里,他当即朝着安月拱手笑道:“那事不宜迟,我这就上山一趟,日后若有闲暇,在来找安师妹说话。”言罢,他也不等安月回话,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安月竟颇为幽怨的呢喃道:“哼,你才不会来找我呢。” 第108章 辞别 片刻之后,韦小九便飞到了山腰间的巨树之下,他抬手打出法符,下一息,银色的传送门便凭空显现了出来,他略一迟疑,便没入了光门之中。 一阵晕眩过后,熟悉的紫光便透入了他的眼中,不过,此时在法阵四周,竟然盘坐着六名结丹期的执事长老。 “嗯?倒是从未见过,你师承于何人门下啊?”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韦小九定睛一看,说话的,是位于最左边的一名中年男子,此刻也只有他是睁着眼的,另外五位,仍旧在闭目打坐。 韦小九朝他拱了拱手,恭声说道:“晚辈韦小九,师承于唐东师尊门下,此番上山,是要寻师姐郑鸢。” “喔,是唐师兄的门人啊。”那中年男子略微诧异的打量了他一眼,轻声笑道:“去吧,此时山中已是今非昔比,盘查自然就紧了一些。” “是,那晚辈就先告退了。”韦小九拱手施了一礼,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 片刻之后,韦小九便穿过了重重紫雾,落到了一片山腰之间,放眼望去,光是这一面的崖壁上方,便错落开凿出了数十处洞府,浓郁的灵气如同水雾一般,在山间萦绕,而后又缓缓渗入山体之中,虽然每个洞府外都布有简单的防护法阵,但他还是在其中一处种满粉色花藤的崖壁间,察觉到了郑鸢的气息。 将神识小心的透入其中,便看到了佳人的倩影,她此刻正在凝神打坐,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神色,但在韦小九看来,却似乎多了几分温婉成熟的风韵。 “造化弄人,曾经高不可攀的郑家二小姐,前些日子竟主动向自己说出了提亲之事,虽然他心中明白,以郑鸢孤高的心性,是不太瞧得上自己的,提出此事,也是因为自己将要凝结金丹吧。”想到这里,他顿时心绪涌动。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眼前的石门幻阵却缓缓消散了。 “进来吧。”郑鸢平静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师姐的洞府,还真是别致啊。”入了洞府,韦小九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尴尬的打量起了里边的内景,这栽植了满室的花藤,几乎攀满了九成的石壁,粗略看着,确实有种错落的美感。 郑鸢盘坐于石床之上,看到他窘蹙的神情,不由轻声笑道:“为了栽好这些离云藤,确实花了我不少功夫,你是想说我贪图享乐吧?” “享乐?这又算得什么享乐。”韦小九在床前的石墩上坐下,认真说道:“无论是修仙,还是做个凡人,能有一副安闲的心境,才是最难求的,这么一比,我这些年,除了修行就是修行,也难怪成了一个榆木疙瘩。” “喔?你也知道自己是块榆木疙瘩?”郑鸢见他今日竟一反常态,不禁笑着说道:“可你若是也这般贪安图乐,现在只怕还未筑基呢。”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禁轻轻的叹了口气。 “今日前来,是要同师姐辞行的,我要离开寂衍门了。”韦小九看着郑鸢,平静的说道:“魂觉山已成了是非之地,我如今既要结丹,自然要寻一处安稳的所在。” 听他这么一说,郑鸢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不过,她那清冷的眼眸,却似乎多了几分柔和。 “你与我一般,心思都放在大道之上,这点很好,既然去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并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墨绿小瓶。 “家父花了数年,才堪堪寻到数枚升丹丸,这里边有一粒,你拿着吧。”言罢,她便将小瓶递了过来。 “这,这太贵重了。”韦小九心头微颤的朝她望去,一股久违的暖意也登时流遍了他的全身。 “你如今也在结丹的当口,还是自己留着吧。”虽然心中感动,但他还是婉拒了郑鸢的好意,先前唐东师尊已经给了他一枚,在加上他已将灵力凝实了三遍,对结出金丹,还是颇为自信的,可正当他想继续开口之际,却听郑鸢已轻声说道:“其实,这也是家父的意思,先前所说之事,你可有意?”说到这里,她眼神微闪的盯着韦小九。 望着她的目光,韦小九心头一热,脱口说道:“我的心思,你又不是不明白。” “好。”郑鸢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便轻声笑道:“那就等结丹之后吧。” “结丹之后?”韦小九轻声低语,心头也略微一沉。 “若是我没能结出金丹,这提亲之事,可还作数?” “不会的。”郑鸢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并答非所问的回道:“我可以等你十年。”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顿时有些空落落的,虽说修仙之人,不妄动情念,才能在大道上走得长远,但看着郑鸢那躲闪的眼神,他藏于心间的那一缕情丝,也悄然崩断了。 秦如卿嫁给他,是为了秦家的兴衰,而他也是为了给爹娘一个交待,这凡尘之间的短暂纠缠,他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郑鸢是他第一个真正感到意动的女子,当年郑黄坊市一别之后,他就一直存着这份念想,可如今看来,却也只是一场口不对心的撮合罢了,一念及此,他心中的热切也登时消散一空了。 “十年,倒也不算短了。”他面色如常的回应,却没有接过郑鸢手中的丹瓶。 “往后的事,还是等往后在说吧,我此生能否结丹,还难说得很。”说到这里,他缓缓起身,可正当他想提出辞别之言时,一道爽朗的笑声却从洞府外传了进来。 “郑师妹,在下又来了,呵呵,不知今日能否入洞一叙?” 韦小九将神识外散,却见来人是一名容貌清瘦的中年男子,他披着一身黄色长袍,眉宇间却尽是傲气。 “是渡玄宗的人?”韦小九轻声呢喃,并看向了郑鸢。 “没错,此人是渡玄宗长老的亲传弟子。”郑鸢神情自若的回道:“他来找我,无非是存着纳妾的念想,不必理会。”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微怒,但对方是结丹修士,又有着渡玄宗长老作为倚仗,他即便心有芥蒂,也无可奈何。 郑鸢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便轻声解释道:“放心吧,如今正值山门之变,咱们寂衍门背后的化仙宗也还在,他们是不敢硬来的。” “那就好。”韦小九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 不过,对于如今的郑家来说,攀附渡玄宗长老的亲传弟子,似乎也比他这个能不能结丹都还是两说的人要强上许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在心中苦笑一声,脸上却是神色如常。 “那,师弟就先走了,郑师姐,保重。” 见他突然变得这般见外与客气,郑鸢虽然心中通透,却也没有在说什么,她目光微暗的望着韦小九,数息之后,才轻声叹道:“你也保重。” 第109章 在到仙坊 出了洞府,韦小九瞥了那名中年男子一眼,正欲飞身离去,却被他伸手拦了下来。 “这位小兄弟,可是郑师妹的同门?”他神色轻蔑的打量着韦小九,口气也略带揶揄。 韦小九对此人本就怀着一丝敌意,此刻见他这般寻衅,登时心头火起,若不是碍于修为的差距,他指不定就直接出手了。 韦小九没有理会此人,而是身形一掠,便朝着山门法阵的方向飞了下去。 “哼,区区筑基,也敢给我脸色,迟早宰了你!”中年男子神色漠然的望着韦小九的背影,冷声自语。 出了山门法阵之后,韦小九站在巨树之下,沉吟良久,望着群山之间的祥云紫雾,他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意趣。 自从踏上了修仙之路,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苦修中度过,那些在世俗之中随处可见的温存,他就再也没能切身体会过。 爹娘已然老去,也不知晓如今是否还在人世,想想自己,上不能侍奉双亲,下不能抚育幼子,而帮他续了凡间香火的秦如卿,两人之间也只是一种情意寡淡的交换罢了,这或许,就是老和尚常说的因果吧,既然要修这仙道,就得尝尽这份孤苦。 “哎,多想无益。”韦小九轻轻的叹了口气。 “咯咯,在想什么呢?”正当他想摒弃杂念之际,一阵悦耳的笑声却突然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韦小九转头望去,却见一道白光正朝着他飞速掠来。 “是她.......”韦小九轻声呢喃,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数息之后,遁光骤敛,现出了一名姿容美艳的妩媚佳人来,韦小九当即上前几步,笑着说道:“浦师姐怎么回山了?莫非,是仙坊那边有了新人顶替?” “哼,确实被人顶了,不过,却不是咱们寂衍门的人。”浦裳面露无奈的说道:“如今在白幽仙坊的铺子,也成了渡玄宗的,自然也就用不到咱们这些人了。” “呃,原来如此。”听到这话,韦小九也只能面露苦笑。 “那师姐往后就可以安心修行了,反正这些事情,也不是咱们低阶弟子能左右的。” “咯咯咯,你还宽慰起我来了。”浦裳咯咯笑道:“当了二十年的引道使,早就腻了,如此正好,往后就不用看那些老貔貅的淫相了。”说到这里,她突然眉头一凝,并重新将韦小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数息之后,才听她略带惊愕的说道:“数年未见,你修为竟到了后期巅峰?这未免也太快了!” “呃,这也没什么稀奇的。”韦小久干笑着道:“我这功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仅没什么神通,丹药也是消耗得极快,唯一的长处,也就只剩这修行速度了。” “哼,你这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浦裳佯装生气的说道:“修为才是根本,什么神通丹药,不过都是锦上添花之物罢了,哎,若是早二十年认识你,我就重修功法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也是一时语塞。 “浦师姐若是想要,小九这就将游风诀的功法抄录出来,将来结成了金丹,不就有大把时间重修了?” “结丹?咯咯咯.......”浦裳似怨似哀的笑道:“金丹师姐可就不指望咯,能在好好活个百年,也就心满意足了。”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而后似笑非笑的说道:“灵音师姐前几日在念叨着你呢,她如今应当还在白幽仙坊。” “灵音师姐.......”韦小九心中一动,脱口问道:“她不是许身给一位结丹前辈了吗,怎么又回仙坊了?” “哎,那结丹的老匹夫,恐怕很快就要凝结元婴咯。”浦裳略有几分艳羡的说道:“她是到仙坊寻找炼丹灵材的,前几日还在暗铺中拍到了一些凝婴的丹药,在过几日,兴许就回山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竟略微失神了片刻,想当初,若不是灵音师姐将他引入寂衍门,他只怕早就拜入了其他山门,甚至已经离开了关鼎山脉,如今想来,这位师姐倒是一直都在以诚待他,也不图回报。 而自己先前却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中,甚至没能同她亲口道别,虽然当时他还没有苏醒,但也总归是一桩憾事。 “怎么?想去见见师姐?那你可得快点了。”浦裳见他神情呆愣,当即笑着打趣。 “嗯,是要去见一见的。”韦小九眉头微凝的回道:“浦师姐,若是没什么事,小九就先走一步了。” 听到这话,浦裳当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望着韦小九的目光微黯,而后轻声叹道:“哎,去吧,清风街上的登云阁,便是她如今的山门铺子。” “好,师姐保重。”他对着浦裳略一拱手,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之中。 一路上,韦小九心事重重,他此行的目的,除了想当面跟灵音师姐辞别外,还想顺道看看能否在仙坊内找到升丹丸或其他能够帮助结丹的灵药,反正自己手中也不缺灵石,若能在寻到几枚,他对结丹的信心也能多增几分。 而且,无论能否寻到灵丹,他都要离开关鼎山脉了,或许在凡人城邦的地界上,他才能找到一处安稳之地来结丹。 心绪虽然纷乱,但遁速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韦小九只用了大半日的功夫,便远远看到了白幽仙坊的巨型光罩,离开了十余年,此地的一切竟还似昨日一般,看不出任何变化。 片刻之后,他便落到了清风街上,虽然他没进过那登云阁,但好歹也当了将近十年的引道使,对仙坊里的多数铺子,还是十分了解的。 可正当他想抬脚而入时,却突然听见一道浑厚的嗓音大声嚷道:“这算哪门子的灵散,本道爷吃了十粒,一点用都没有,反还积聚了不少杂气,你说,这事到底该怎么了吧。” 一名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在一旁赔着笑道:“孙前辈,这清元散在所有丹铺里都是有卖的,您光说我们登云阁的有问题,这可就有些沾不住理了。” “我不管,反正本道爷的清元散是在这买的,这事也就只能找你们了,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吧,否则若是将消息传扬了出去,你们登云阁往后还要不要在仙坊做买卖了?” 第110章 地下暗铺 听到这里,韦小九便大致明白了是个什么事情,看来这登云阁的背后并没有什么大的依仗,否则这种泼皮是不敢上门挑事的,想到这里,他缓缓将神识散出,却没有发现灵音师姐的气息,不过,那名挑事的圆脸道士,却和他一样,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师姐不在,好歹也要帮她撑一次场面。”韦小九在心中嘀咕了一声,当即沉声说道:“这位掌柜,此事大可以让仙坊的执事过来处置,何必费那口舌。” 两人此刻正在纠缠,听到他的话,均都一齐望了过来,那名圆脸短须的中年道士见他和自己的修为相当,便脸含煞气的哼道:“哼,哪来的野猴子,敢寻孙某的晦气?” “哼。”韦小九轻哼一声,冷冷的说道:“只是碰巧,在下也在仙坊当过几年的执事,对这等事情,也还算比较了解,孙道友若是想要个说法,仙坊执事必定会帮你处置妥当,正好,在下今日也能做个见证。” “见证?哼!”那孙姓修士冷笑一声,恨恨的说道:“好啊,那就让仙坊的执事来瞧瞧,这登云阁卖的都是什么东西。”言罢,他轻甩袖袍,一个黑色小瓶便落到了身前的圆木桌上。 韦小九见此人这般有底气,也不禁眉头一皱,莫非这登云阁还真卖给了他废散不成?想到这里,他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年轻掌柜却突然拱手问道:“这位前辈,这点小事,在下会处理好的,前辈是要寻什么灵材丹药吗?晚辈这就让其他伙计过来。”言罢,他正想施展传音之术,韦小九却打断他道:“不必了,我是寂衍门的弟子,不知钟灵音师姐所在何处?” 听到这话,年轻掌柜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喜色,可他正想开口答话,那孙姓修士却突然冷声笑道:“呵呵,如今这关鼎山脉,还有寂衍门吗?恐怕得改叫渡玄宗弟子了吧。” 听到这讥讽之言,韦小九也并不理会,而就在这时,一阵苍老的笑声突然响起,片刻之后,一名看起来已年近古稀的白发老者缓缓从木梯上走了下来,那年轻掌柜面色一喜,连忙上前施礼道:“见过大掌柜。” “嗯。”白发老者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便转头对着那名孙姓修士说道:“小杂碎一个,唠叨够了就滚吧,你们通灵谷想要这间铺子,大可以直接来抢,不必耍这些小伎俩。” 那孙姓修士闻言,顿时脸色微变,可他正想发作,那白发老者却转回了身,并对着年轻男子说道:“这人若是在来生事,就直接让仙坊执事过来处理,如今的形势,这买卖做与不做,也都无关紧要了。” “是。”年轻男子躬身应诺。 “你跟我上来吧。”白发老者转头看向韦小九,而后便转身走上了楼梯。 “呃,好。”韦小九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跟了上去,他方才以神识感应,却发现这位大掌柜也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如此境界,竟能当上大掌柜,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而那名孙姓修士见他竟然对自己毫不理会,顿时沉声喝道:“好你个老柴棍,既然你不想做买卖了,那本道爷正好去帮你宣扬宣扬,看你能缩到什么时候。” 韦小九见此人仍然这般跋扈,正自暗暗皱眉,却见那大掌柜的身影已消失在前方的传送法阵之中。 “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都不急,我急个什么?”韦小九在心中嘀咕一句,便也跟着钻入了法阵之中。 在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韦小九出现在一间古色古香的阁楼之中,粗略打量了一眼,只见满屋子的器具都是丹楹刻桷,既精巧又花俏,许多从未见过的奇趣物事摆满了各个角落,但却不显得杂乱,而在阁楼的中间的位置,还横摆着三排乌青木架,如同一间书房一般,完全不像做买卖的铺子。 他正啧啧称奇的看着,那老掌柜却突然笑着说道:“呵呵,你是叫韦小九吧?” “呃,正是,大掌柜认得在下?”韦小九略感诧异的问道。 “呵呵,也算是认得吧,你在这仙坊也待了挺长时间,却没往登云阁里带过人啊。”老掌柜略带揶揄的笑道。 “喔,原来大掌柜也是仙坊的老人了。”韦小九毫不在意的说道:“不知灵音师姐眼下可还在仙坊?” “嘿嘿,灵音这丫头昨日便回山咯。”老掌柜笑着说道:“不过,她临走之前,却跟我提起过你,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拿着吧。”说到这里,他手中忽然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个黑色小瓶。 听到师姐已经回山,韦小九心中略有几分怅然,可看着老掌柜手中的丹瓶,他顿时眉头微皱,并立刻将神识透入了其中,却发现里面竟然是十枚筑基后期的聚灵丹。 “呵呵,这是她当年欠你的丹药,韦小友贵人健忘,想不起了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微动,想来师姐是知道了寂衍门如今的处境,怕他断了修炼的灵丹,而特意留下的吧。 只是,她毕竟已许身于人,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给自己东西,这般谨小慎微之下,还能想着他,一念及此,一股暖意登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怎么,可是丹药不够?”老掌柜见他兀自呆愣,便轻声问道。 “呃,已经够了,师姐还给多了两枚。”韦小九连忙应声,为了不给师姐增添是非,他连忙岔开话头,轻声问道:“大掌柜,不知阁中可有像升丹丸这般,有助凝结金丹的灵药?” “喔?韦小友要凝丹了?”老掌柜面露异色的打量着他。 “嗯,不错,后期大圆满,灵池也达到了充盈之境,呵呵,钟丫头给的那十枚丹药,倒是没了用处。”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数息之后,才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过,有助于凝丹的灵药,可不是那么好找的,韦小友可以到仙盟的地下暗铺里碰碰运气。” “暗铺?”韦小九面露沉吟的呢喃一声,他在仙坊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关于地下暗铺的事情,可那些都是高阶修士才能去的地方,他们这些引道使,是不能跟着进入的。 “哎,瞧韦小友的根骨,如今至多也只有半百之岁吧?”那老掌柜两眼灼灼的打量着韦小九,轻声叹道:“真是天资卓绝啊,老朽当年若也能这么早就开始凝丹,如今也就不必待在这守阁了。” 第111章 仙坊寻丹 见他突然露出一副惆怅的神色,韦小九略微一怔,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丝怅然,算算时间,他修道至今,已是过了三十余载,若不是这种种际遇,他如今或许也只是一名走货的贩夫罢了,跟老爹一样,每日里迎来送往,只挣扎于蝇头微利之间,不过,若是没什么大的意外,他兴许也已经儿孙满堂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轻的叹了口气。 “大掌柜说笑了,晚辈如今确实只有半百之数,不过,哪算得上什么天资卓绝,也就只是运气稍好些罢了。” “呵呵,运气?”老掌柜似笑非笑的说道:“天资也好,机缘也罢,这般岁数,就要开始凝丹了,将来元婴化神,也未尝没有可能,大道可期啊。”说到这里,他若有深意的看着韦小九,轻声说道:“你可听过凝灵草?” “凝灵草?这倒是从未听过,怎么,此草对于结丹,也颇有益助?”韦小九连忙问道。 “呵呵,光是此灵草,倒还不足以成药。”老掌柜神色平静的说道:“不过,此草却是降尘山的独门灵丹凝根丸的主药,只是,此丹一颗便得花上数十万灵石,寻常同道,皆是买不起的。” “数十万灵石......”韦小九面露异色的呢喃道:“这是仙丹不成?还是吃了它,就一定能结出金丹?” “呵呵,那倒不至于。”老掌柜温和的笑道:“不过,这数百年来,咱们关鼎山脉确实有许多成功结丹的同道,都曾服用过这凝根丸,只可惜老朽机缘已过,如今纵使有心,也没有半点指望了。”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心口竟噗噗狂跳了数下,只是,那数十万灵石的价格,他眼下自然是买不起的,可这老头既然跟他提起了凝灵草,就必定是别有深意的,一念及此,他连忙拱手问道;“成丹太过贵重,晚辈自然也是不敢指望了,只是,若独独买了这凝灵草,不知道有没有些效用?还望大掌柜能不吝赐教。” “呵呵,你小子倒是机灵。”老掌柜笑着说道:“相传这降尘山之所以能炼出此丸,皆是因为其山中的大长老在空天寒域内发现了一处秘境,而在此秘境之中,绝大多数的妖兽,无论天资优劣,竟都成功跨过了结丹的关隘,降尘山的大长老为了一窥究竟,竟在那秘境之中待了上百年之久,这才发现了这凝灵草的秘密。” “喔?莫非,那些妖兽都是生食了此草,才得以结丹的?”韦小九惊疑的问道。 “呵呵,没错,但凡到了筑基后期的妖兽,就会开始争抢千年以上的凝灵草来直接吞食,而且,只要是吞下了灵草的妖兽,几乎都会成功结丹。”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头一跳,只是,若此草当真有用,那大家又何必花这么多灵石,去买那凝根丸?想到这里,他连忙开口问道:“不知道这凝灵草的价格如何?人族修士若是直接吞服,会不会生出其他后患?” “嗯,不错,韦小友的心思倒是通透得很。”那老掌柜眯着眼夸了他一句,便继续说道:“也是灵音那丫头相托,老朽这才与小友唠叨这些,这凝灵草嘛,倒是不贵,千年之数的,也只要数百灵石一株,不过,生食此草,却是收效甚微的,且此草本身蕴含着妖毒,人族修士若是吞食太多,法体便会逐渐妖化。将来无论能否成功结丹,都得花上数十年的光阴,将体内的妖毒慢慢逼出才行,仅就这点而言,那点微乎其微的效用,就有些弊大于利了。” “数十年?”韦小九面露异色的呢喃道:“若是结丹失败,还得凭白搭上这么多的时间,这般想来,确实并不划算。”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掌柜与在下说了这么多,倒是有心了,他日若是见到灵音师姐,还望大掌柜能代小九问候一声。” “呵呵,好说,好说,韦小友这是要走了?”老掌柜似笑非笑问道。 “没错,晚辈还有些东西要买,就先行告辞了,大掌柜多多保重。”韦小九冲着他躬身施了一礼,便转身没入了身后的传送法阵。 走出了登云阁,韦小九便径直飞往了云门街的方向,可他寻了好了一会,也没看到相熟的身影,看来,这些宗门间的互相吞并,对仙坊引道使的去留也是影响极大的。 这个行当,虽然也算不上什么肥差,但却能学不少东西,特别是修仙界的奇闻秘事,以及各种天地灵材、仙器法宝,都是在引道使之间最先传开的。 而他脱离了许久,眼下也不知道这有助于结丹的灵药是在哪处地下暗铺之中,而仙坊外边的引道点人多眼杂,他也不想节外生枝,无法,也只能去问问其他老相识了。 想到这里,他轻叹一声,随后身形一沉,便落到了定神斋的铺子门前。 “许掌柜,别来无恙啊。”韦小九方进铺门,便冲着一名中年掌柜朗声笑道。 “哟,这不是,小九嘛?”那许掌柜略显惊愕,随后便眯着眼笑道:“也有些年头没见着你了,都到哪胡混去啦?哟,这都后期巅峰了?” “哎,惭愧惭愧,不过是找了个地方苦修罢了,也是运气好,如今就要结丹了,今日前来,便是想看看,许掌柜这都有些什么仙丹灵药?” “哎哟,了不得,了不得咯。”许掌柜笑着说道:“小老儿如今也有百十来岁了,这才堪堪到了筑基中期,咱们都是两颗眼珠一个鼻子的,怎么就差着这么多呢?嗨!”这许掌柜也是个人老成精的,嘴上说着这话,眼珠却是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嘿嘿,小老儿虽然没啥福分,但这眼力却是不差的,小九兄弟灵池充盈,此次结丹多半是十拿九稳了,正好,眼下铺子里还有三枚古延丹,这可是古华山的独门秘药,就是帮着凝结金丹的,只是这价格,可得十五万灵石一颗,着实是不便宜哟。” 第112章 通虚阁 “十五万,确实是不便宜。”韦小九面露沉吟的说道:“只是不知这古延丹和寂衍门的升丹丸,哪个好一些?” “呃,这个,自然是升丹丸的效用要更胜一筹了,不过,听说那玩意极难炼制,咱们白幽仙坊可是没有卖的,小九兄弟若执意要寻这丹药,也只能到寂衍门或化仙宗的小坊市去找了。”许掌柜一边说着,还一边晃荡着脑袋,他脸上的肥肉竟也跟着一起颤动了起来。 可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却是踏实了不少,他手中已经有了一枚升丹丸,这结丹之事,也不必太过担忧了。而这古延丹效用不佳,却也是这般天价,看来自己还得再多看一看。想到这里,他当即笑着问道:“那凝灵草总不会太贵了吧?” “凝灵草?”听他提起这个,许掌柜顿时面露异色的笑道:“这凝灵草自然是不贵的,不贵,小友兄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打起了凝灵草的主意? “也不一定要用,有备无患罢了。”韦小九笑着回道。 “嗯,也好,小九兄弟想要什么年份的?百余年份的凝灵草,只需要一百灵石一株,五百年份的,五百灵石一株,千年以上的,一千五百灵石一株。” “喔?倒也不算太贵,只是,为何这千年以上的,竟比五百年份的要贵出三倍?”韦小九不解的问道。 “嘿嘿,这凝灵草虽不是什么珍稀灵草,但培育千年以上,却也花费了数倍的人力物力,小九兄弟也当过引道使,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嗯,也是,就算是棵凡草,活了千年,也快要通灵了。”韦小九低声沉吟了一句,心中也打消了生食这凝灵草的念头,十株灵草就得要一万五千灵石,他还不如再找找那凝根丸呢。 “许掌柜,这古延丹倒是不必咯,小九想跟您打听一下,如今这白幽仙坊的地下暗铺,可有哪间是专门卖这些凝丹灵药的?” “暗铺?”许掌柜若有深意的打量了他一眼,嘿嘿笑道:“哎,看来小九兄弟已是看不上这些普通货色了,也罢,小老儿就与你说说吧。”说到这里,他伸手朝着南边一指,轻声说道:“这清妙街上的通虚阁,你是知晓的吧?” “通虚阁?自然知晓。莫非,这通虚阁底下也开着一间暗铺?”韦小九面露惊奇的问道,当年他就是带着那位花家老祖,在通虚阁赚了数百灵石,只是,他当了将近十年的引道使,却是从未听闻这通虚阁也开有暗铺啊。 “嘿嘿,可不是嘛。”正当他思忖之际,许掌柜却已笑着说道:“这通虚阁可是暗盟的铺子,就是化神期的丹药,也能轻易寻到,若不是底下藏着一间暗铺,哪会有这些东西。” “原来如此。”韦小九面露一丝恍然,想来,也是因为他修为低浅的缘故,即便当了这么久是引道使,也接触不到这等事情。 “那,小九就先行告辞了,啥都没买成,许掌柜不会见怪吧?”他略带羞惭的打趣道。 “哎,哪里的话,小老儿闲着也是闲着,嘿嘿,倒是小九兄弟,往后若是真成了大修士,可得多来照拂一下。” “许掌柜又拿我打趣了。”韦小九笑着说道:“不过,也承了您的吉言,若将来当真修为有成,小九一定回来给许掌柜捧个大场。”言罢,他也不再客套,身形一转,便走出了铺子。 片刻之后,他落到了清妙街的街面上,这算是一条人气颇旺的主街,除了通虚阁外,莲灯仙盟和其他宗派也都在此开了不少高阶铺子,缓步踱在这条熟悉的青石砖路上,韦小九竟忽然有种隔世之感,仿佛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白幽仙坊,而这些年在寂衍门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长长的幻梦。 “嗯?这位,不是韦小友吗?”刚刚走到通虚阁的门前,便听到一声沉稳的话音,韦小九抬眼一看,却是当年将五百灵石交给他的那位中年男子。 “原来是前辈。”韦小九连忙拱手作揖,心中却是有些奇怪,这位结丹期的前辈,跟他只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竟然还记得? 中年男子见他态度谦恭,当即笑着说道:“呵呵,不错,韦小友已到了后期的圆满之境,在过不久,就要结出金丹了。”说到这里,他眼中却蓦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呃,这结丹之事,还难说得很,前辈倒是高看在下了。”韦小九心中犹疑,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为平静。 “正好,晚辈此来正是要寻那有助于结丹的凝根丸,不知道通虚阁中是否有此灵丹?” “呵呵,区区凝根丸,自然是有的。”中年男子轻声笑道:“韦小友请进吧。” “区区凝根丸?”韦小久听他如此口气,不由心中一惊,但转念一想,连花家老祖那样的化神老怪,都能在里面找齐东西,这凝根丸在是珍贵,也是无法跟那些真正的天地灵材相提并论的。 进了铺子,中年男子并没有在一层停留,而是带着他径直走上了二楼,可当他们到了二楼,中年男子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一言不发的拐上了三楼的梯口,韦小九心中奇怪,但也只能默默的跟着,照理来说,这种高阶铺子的第三层都是些大修士才会寻到的天地灵材,他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竟然也被带了上来,莫非,这凝根丸的价格,也跟那些高阶灵材同属一阶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顿时打起了鼓,自己手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万灵石,若还是不够,他就只能离开仙坊,速选一地尝试凝丹了。 “呵呵,到了,韦小友进去吧,这凝根丸可以直接以灵石换取,是无需拍卖的。”正当韦小九思忖之际,二人已经走上了通虚阁的第四层,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层并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空旷的阁楼中心处,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圆形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这,就是地下暗铺的传送口?”韦小九面露惊疑的问道。 “不错,本盟在白幽仙坊的地下暗铺,共有七个传送口,这只是其中一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在下还要守阁,就不陪韦小友了。” 第113章 宫装美妇 听到这话,韦小九连忙拱手回道:“在下自己进去就行,有劳前辈了。” “呵呵,不必客气。”中年男子冲着他略一摆手,便下了阁楼。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走下通虚阁的一层,而是在第二层停了下来,待感应到韦小九的身形已经遁入法阵之后,他才面露犹疑的自语道:“此人的修为倒是精进神速,不过,他们寂衍门不是有升丹丸吗,怎么跑到仙坊来找丹药了?” “呵,哪还有什么寂衍门?渡玄宗早就入主魂觉山了,他们这些低阶弟子,如今也只有自寻出路了。”中年男子的身后,一阵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下一刻,一名白须老者便凭空现出了身形,他眼中精光闪烁,手上还托着一根长长的拂尘,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的风姿。 “嗯,魏执事说的倒是,不过,曾护法既然嘱咐咱们留心此人,其身上必然还藏其他隐秘,眼下关鼎山脉已乱成了一团,咱们可得盯紧一些,出了差池可就不好交待了。”中年男子面露沉吟的说道。 “能出什么差池?”白须老者神色自若的笑道:“他也无处可去,买了丹药,自然还是回那魂觉山去,渡玄宗如今正是收买人心之时,也不会对这些低阶弟子作出不利之事的。” “嗯,但愿如此。”中年男子眉头微凝的呢喃一声,随后,便听他笑着说道:“既如此,晚辈也就乐得清闲了,魏执事,您前些时日收的那副招魂棺,可否在让晚辈瞧瞧,里头的玄机确实正趁了我那聚魂大法,哎,只可惜晚辈囊中羞涩,实在是买不起啊。” “哼,眼下你就别惦记了,这可是老夫花了六百万灵石拍来的,等你将来结出了元婴,再打这份心思吧。”说完这话,白须老者身形一晃,便凭空消失了。 “呃,晚辈也就是嘴上说说,魏执事可莫要当真,嘿嘿。”中年男子面露尴尬的冲着虚空作了个揖,随后便悻悻的下了阁楼。 而韦小九此时已经身处一间规模巨大的空间之中,在他身后,仍是那个闪着幽光的暗红法阵,可在其眼前,却是犹如坊市一般的纵横街面,不过,这里的铺子却都只有一层,并不像地面上的那般高耸,粗略一看,竟也有二十余间,只是,街面上却鲜少有人走动。 “怪不得,通往地下暗铺的传送口竟有七处。”韦小九低声呢喃,随后便朝着前方的第一间铺子走了过去。 “三。”门梁上的黑色牌匾并没有写上铺名,只有一个大大的“三”字,韦小九心中奇怪,转头望去,却见周围所有铺子的牌匾上,竟都是这般。 “这位小兄弟,在找什么呢?”正当他转头四顾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却突然传了过来,韦小九回头一看,却见一名体态丰腴的宫装美妇正从铺子内缓步踱出,她眼含笑意,眉目如春,韦小九与其对视,竟莫名有种通体舒泰之感。 “呃,见过前辈,不知道此处可有凝根丸?”韦小九心中微觉惊异,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喔?小兄弟要凝丹啦。”宫装美妇笑吟吟的走上前来,而后竟毫不避讳的拉起了他的手。 “别说凝根丸,就是筑魂丹,姐姐这也有的是,小兄弟且随我来。”言罢,她也不顾韦小九脸上的惊愕之色,便拉着他走入了铺子。 韦小九见她这般,倒是颇有几分引道使的做派,不过,此人却已有了结丹期的修为,他虽颇感好笑,却并不显露出来,当下便随她走了进去。 “这筑魂丹?是什么丹药?” “嗯?小兄弟连筑魂丹都不知道么?咯咯咯。”宫装美妇笑吟吟的将他拉到了里间,并从一扇精致的朱红木栏上取下了一块木盒。 “这筑魂丹跟那凝根丸一样,都能帮小兄弟进入那凝丹的意境,不过,这凝根丸的效用却是不如筑魂丹的。”言罢,她已从木盒中取出了一个黑色丹瓶,而后屈指一点,那丹瓶竟突然变得透明了起来,里头躺着的,却是两枚暗青色的细小药丸,虽然是被困在丹瓶之中,但几缕妖异的青气却如同活物一般,在药丸身周不停的蜿蜒游走,看起来颇为诡异。 “这丹药莫非已经通灵了?”韦小九吃惊的问道,以前他当引道使的时候,也曾听过关于丹药通灵的事情,不过,通常都是化神期的高阶灵丹才会生出如此异变,这筑魂丹就算在是不凡,也不过是中阶丹药罢了。 “诶,哪还能通灵了呢,小兄弟可真会说笑。”宫装美妇似怨似嗔的瞥了他一眼,轻声笑道:“不过,这炼制筑魂丹的主药,却也是通了灵的万年灵珠,最难得的是,此灵珠虽已入药,却灵意未散,小兄弟若是服了此丹,这破境之事,可就十拿九稳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也不禁有些意动起来,虽然也有可能是这美妇刻意夸大,但在白幽仙坊做买卖的,也不至于这般不知分寸。 看着丹瓶内如灵蛇一般的青气,韦小九沉吟片刻,苦笑说道:“晚辈倒是想要,只是不知这筑魂丹,得多少灵石?” “诶,也不多,比那凝根丸只贵了五万灵石,小兄弟若是想要,姐姐就给你少上五千,只要二十九万五千灵石,如何?”宫装美妇眼含笑意,说出的话却让韦小九心头一沉。 留意到他脸上的神色,宫装美妇眼眸微凝,但下一刻,便听她笑着说道:“小兄弟身上没带够灵石?也不打紧,姐姐这铺子里什么都收,都是可以折价的。” “什么都收?”韦小九听到这话,心思顿时活泛了起来,不过,他先前已经卖掉了绝大多数筑基期的丹药,如今身上除了升丹丸,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不过,这凝实心法和回灵之术,也不知道能值多少灵石,眼下事急从权,倒是不妨拿出来问个价钱,反正老和尚有的是功法秘术。”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一枚玉简便在其掌心显现了出来。 第114章 顶阶秘法 “这是一种快速恢复灵力的秘术,前辈帮着瞧瞧,能抵多少灵石?” “喔?回灵秘术?这倒是少见,那姐姐就帮你瞧瞧。”宫装美妇话音方落,神识便立刻透入了玉简之中。 而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却缓缓从铺门外传了进来。 “哟,这不是通灵谷的孙小友嘛。”宫装美妇一边扫视着玉简,一边冲着门外打趣,韦小九侧头一看,此人浓眉大眼,下颚处还蓄着一撮短须,可不就是那位在登云阁中挑事的孙姓修士吗? “哈哈,难为巧月前辈还记得在下,哟,这还有客呢。”那孙姓修士嘴上打着趣,目光却是瞥向了韦小九,眼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丝阴狠。 “诶,瞧孙小友这话说的,姐姐的记性虽然不好,但谁叫你长得这般俊俏,咯咯,说吧,想寻些什么?姐姐拿给你。” “嘿嘿,在下先胡乱看看,前辈先顾好这位道友的买卖吧。”说到这里,他那灼灼的眼神缓缓从韦小九身上移开,并转向了左侧的一排朱红木架。 宫装美妇以为他不方便在旁人面前透露,便笑吟吟的回道:“那行,孙小友先看着,姐姐待会就来。” 方才被他打量了一番,韦小九右眼竟没来由的一跳,莫非这家伙还记恨着先前之事,想寻自己晦气?不过,眼下可是在白幽仙坊之中,他倒也不惧,虽然如此,他仍是心念一动,将神识落到了储物袋中的毒砂之上。 听他们二人的谈话,这姓孙的似乎还经常到这地下暗铺里来,这倒有些奇怪了,怎么看,这地方也不像是卖低阶丹药的地方啊。 正暗自思忖着,眼前的宫装美妇却突然吟吟笑道:“小兄弟这秘术倒是颇为不凡,姐姐眼力不够,却是估不出价,你且等等,我让其他执事帮忙瞧瞧。”言罢,就见她樱唇微动,却是自顾自的传起了音。 “能当这地下暗铺的掌柜,却估不出一本秘法的价?”韦小九心中诧异,正想开口相询,却忽然感应到身后有一股细微的气机波动,他转头一看,却是一位身形干瘦的黑袍老者。 “巧月见过黄执事。”美妇冲着老者略一欠身,便笑吟吟的趋前几步,将手中玉简递了上去。 “嗯,我且瞧瞧。”黑袍老者神情木然的接过玉简,也不理会旁人,便自顾自的散开神识,参详了起来。 片刻之后,已粗略看过一遍的老者忽然眉头微皱,轻声自语道:“嗯,不错,不错。”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神识往韦小九身上来回扫视,目光中隐隐包含着一丝惊疑。 那叫巧月的美妇眼见老者露出这副神色,当即笑着问道:“黄执事,此术可算顶阶?” “嗯......当算顶阶。”清瘦老者两眼微眯的应道,其脸上的皮肉也不由自主的轻颤了几下,看起来颇为怪异。 “抵价十万灵石,这位小友,可还满意?”他转头望向韦小九,扯着干瘪的嘴角,轻声问道。 “十万?”韦小九骤然听到这个价格,不由心中惊骇,他平时只注重这游风诀和凝实心法的修炼,对这回灵之术并不算非常看重,没想到,它竟然能值十万灵石。 “怎么,莫非小友觉得十万给少了?”清瘦老者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当即沉声说道:“那就在添两万吧,再多,这笔买卖就做不成了。” 听他还要在加两万,不仅韦小九,就连那巧月掌柜也不禁面色微变。 “好,那就十二万灵石。”韦小九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惊喜,朗声回应。 听到这话,那清瘦老者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好!这玉简我就先带走了,巧月,好生招待着。”言罢,他只斜撇了一眼那巧月掌柜,便身形一晃,凭空消失了。 “咯咯咯,原来韦道友的传承渊源竟然如此不凡,方才倒是姐姐看走眼了。”巧月掌柜笑吟吟的趋步上前,神情娇媚的说道:“眼下韦道友已有了十二万灵石,若还有其他好东西,都可以一并拿出来估价,在姐姐的铺子里,小兄弟尽可放心。” 她离着韦小九只有数寸的距离,几乎是贴在他的身前,其身上的幽香传入鼻中,却似乎夹着一股淡淡的腐臭,韦小九心中一凛,连忙退后两步,拱手笑道:“巧月前辈说笑了,在下身上除了这本秘术,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了,不过,有了这十二万灵石,买这筑魂丹倒是足够了。”说到这里,他伸手接过巧月手中的透明小瓶,并细细的打量了一会,这才继续问道:“确实是灵意未散,没想到,中阶丹药也能炼出这等气象,不知巧月前辈手中,可有这筑魂丹的效用玉简?” “咯咯咯,韦道友既然没有听过此丹,姐姐当然会让你看得明明白白,三十万枚灵石,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能买得糊里糊涂。”言罢,她素手微扬,一枚淡青色的玉简便落到了韦小九的手中。 那一直躲在里间的孙姓修士听到两人的谈话,不禁嘴角抽动,他两眼微眯的打量着屏风后头的韦小九,一丝阴冷的寒光悄然浮现。 而韦小九此时已将那筑魂丹的效用玉简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虽然他的脸色仍旧十分平静,但其心中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筑魂丹虽是以筑魂为名,但其所筑的,却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魂魄,而是修行之人体内蕴含的丹魂,依这玉简所述,天地之间,无论飞禽走兽,还是修士凡人,体内都蕴含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丹魂,只有感应到了丹魂的存在,并与之心生牵缠,才能感应出那寻常人难以悟到的凝丹感应。 只不过,寻常凡人终其一生,也没有能力生出这般感应,而修行之人,能够吸纳天地灵气,日积月累之下,是可以逐渐生出这种玄黄妙悟的。 而这筑魂丹,便是帮助修士唤醒丹魂的灵药,寻常的结丹之劫,都是靠修士自己因势利导,将自身的灵体和气机不断凝结锻造,才能逐渐生出一丝微弱的凝丹感应,如此慢慢累积,聚沙成海之下,才能最终结出金丹,这还是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才行,所以,自古能够成功结丹的同道,仅有十之一二。 第115章 传送阵基 而有了这枚筑魂丹,凝丹之人几乎等于跨过了前面的所有步骤,并直接顿悟到对结丹最为重要的凝丹感应,如此神效,若当真属实,别说三十万灵石一枚,就算是要一百万灵石,他也要想尽办法弄到一枚。 “这是十七万五千灵石,巧月前辈还请收好。”韦小九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狂喜,并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可正当他想将丹瓶收入怀中之际,那巧月掌柜却突然轻声笑道:“韦道友别急嘛,姐姐还没收回禁术呢。”言罢,只见她素手微拂,一缕白气顿时从丹瓶中袅袅飞出,下一瞬,透明的小瓶竟变回了原来的灰黑之色。 “这是?”韦小九眉头微凝,并立刻将神识探入了丹瓶之中。 “咯咯咯,韦道友还真是第一次到地下来啊,咱俩也算是极有缘份了。”巧月掌柜娇声笑道:“这里的所有暗铺,都是有这禁术加持的,毕竟,这些东西的都是极其珍贵的,若不设点禁术,那些修为高深的老家伙岂不是整天要动那歪心思。”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只轻轻的点了点头,好在瓶中的筑魂丹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如今手中所剩灵石已经不多,他也就不愿在此继续耽搁了。 “巧月前辈,不知道此处可有传送法阵?晚辈想借用一下。”韦小九嘴上说着,眼神却是瞥向了里间的方向。 “咯咯咯,韦道友还真是个玲珑心思。”那巧月轻声娇笑,却也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只见她朱唇微动,竟是跟韦小九传起了音。 “所有暗铺内都是有传送法阵的,不过,所传之地却皆不相同,不知韦道友想往何处去?”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微动,自己身上带着如此珍贵的丹药,自然是传送到离此地越远的地方,就越安全,而且自己眼下也要寻一处地方安心结丹了,既如此,索性直接传出关鼎山脉,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至于老和尚和泉镜,眼下受制于青弦,也只能等自己结丹之后,在从长计议了。 沉思有倾,韦小九当即传音问道:“不知巧月前辈这里,是传往何地?” “咯咯,本铺的传送阵,却是去往西峡山的,此山在关鼎山脉以北。” “北边........”韦小九略一沉吟,便继续问道:“不知这西峡山,可是在关鼎山脉的边缘之地?” “喔?原来韦道友也知晓这西峡山?”巧月略显惊异的说道:“这西峡山在往北三百余里,便出了关鼎山脉,不过,那边可没什么好的去处,皆是一些灵气稀薄的凡人之地,不知韦道友的山门所在何处,其余铺子里的传送阵,几乎将整个关鼎山脉都给包全了,保准能让韦道友安全回山。” “回山?”韦小九听得心中苦笑,自己原本就是来避出山门的,哪还能再回去。不过,这西峡山往北就是凡人之地,倒是颇合他的心意,只是,不知道这姓孙的会不会起什么歹念,若是他也跟着一起传送,自己可没什么把握对付。 一念及此,他连忙试探性的传音道:“巧月前辈,在下传送之后,这法阵能否停用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那巧月掌柜当即眨了眨自己妩媚的眼眸,娇声笑道:“咯咯咯,道友买了三十万的灵丹,姐姐自然是要护你周全的,这位孙道友即便想要传送,也得等半日之后才行,韦道友就放宽心吧。” “半日?”韦小九心中一喜,当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别说半日,就算只给他半刻钟的功夫,以自己的飞遁之术,也早就到了千里之外。 “好,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韦小九略一拱手,却不是传音,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嗯,随我来吧。”巧月淡淡一笑,便转身朝着里间走去。 而那名孙姓修士,此时却突然迎面走了出来。 “孙小友在等一会,姐姐随后便来。”巧月脚步不停,只是笑吟吟的对他道了一句。 “喔,那倒不必了,晚辈得先去一趟九号铺子,稍晚一些在过来。” “咯咯咯,那孙小友晚上记得一定要来哦。”巧月娇声回应,莲足只顿了一下,便继续朝内走去。 “呵呵,一定,一定。”孙姓修士冲她背影略一拱手,也径直转身走出了铺子。 待到一扇石墙跟前时,那巧月身形一顿,同时素手频点,下一瞬,眼前的石壁顿时现出了一面黑色的小门,韦小九回头望了一眼铺门的方向,见那姓孙的果真已经走远,他心中顿时也安定了下来。 “韦道友,快点跟上。”那巧月回头娇嗔了一声,便拉起了他的手,朝着小门走了进去。 感受到她手上的滑腻之感,韦小九心神微荡,但下一瞬,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却在次传入了他的鼻中。 “奇怪。”韦小九心中一凛,这味道,跟他先前在仙坊当引道使时遇到的一名鬼修老怪倒是颇为相似,莫非,这巧月前辈修的也是鬼道? “好啦,韦道友,我这就布阵送你离开。”韦小九正思忖间,那巧月已双手连挥,将数枚灵石分别投入了眼前的石砖之上,数息之后,一道淡淡的白色光晕缓缓腾起,可地面上方,却看不到丝毫法阵的阵纹。 “这是什么法阵?晚辈倒是第一次见。”韦小九心中奇怪,当即开口问道。 “这个?这只是最简单的短距离传送阵,只需摆上几块阵基,便能轻易催动了。” “喔?倒是方便。”韦小九心头微动,并仔细打量起了地上的石砖,原来,这股升腾起来的白光,都是从地上的九块石砖上激发出来的,而在这些石砖之间,还隐隐刻着数道首尾相连的淡淡印痕,若不留心去看,根本就无法察觉。 “巧月前辈,铺里可还有这种法阵的阵基?晚辈倒是想弄上两套。” “咯咯咯,自然是有的。”巧月神情娇媚的笑道:“不过,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法阵,但胜在用之简便,且炼阵的阵师也得六段以上方可,所以,这一套阵基可是不便宜哟。” 第116章 杀意 “巧月前辈就开个价吧。”韦小九笑着说道。 “那就,九千灵石一套吧,原本至少也得卖一万的,姐姐这可是贴上了自己的本钱。” “九千?”韦小九听到这价,不禁眉头一皱,这都足够他买下一个十枚中阶丹药了。不过,只稍稍迟疑了一下,他便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是一万八千灵石,劳烦巧月前辈给在下拿上两套。” “韦道友爽快,行,且等一会。”言罢,她身形一转,便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就见她捧着两个方形木盒走了进来。 “这是专门用于充灵的灵盒,此阵的基石只能维持百年的灵性,百年之后,就需要将基石重新放入灵盒之中,并以中阶灵石进行充灵,这玉简里边,有此阵的布阵之法,还有许多其他阵法的详解,姐姐就一并给你了。”她一边说着,便将一枚玉简,两个木盒一并交到了韦小九的手中。 听到这话,韦小九眉头一扬,连忙伸手接过。 粗略扫视了一番玉简里的内容,韦小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原来这短距离传送阵,竟是指的万里之内,怪不得都接近关鼎山脉的边缘之地了。 “多谢巧月前辈,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他小心的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中,随后趋前几步,便踏入了白色光晕之中。 “咯咯咯,韦道友走好。”巧月眼神娇媚的冲他望一眼,而后低喝一声:“起!”下一瞬,韦小九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这还是韦小九第一次经历远距离传送,他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处乾坤颠倒的空间之中,躯体已经被完全虚化,识海也只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不过,好在如此情形只持续了一息的功夫,下一刻,他混沌的神识便恢复了正常。 眼前所处之地,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矮树林,此时正值斜阳西坠,昏黄的霞光透过树丛,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光,而在十余丈外的一座石墩上,却盘膝坐着一名长眉过耳的中年男子,韦小九将神识外散,立刻便摸清了对方的修为。 “结丹中期。”他心中沉吟一声,而后便飞身上前,拱手作揖:“见过前辈。” 长眉男子只两眼微睁的打量了他一眼,便重新闭了起来。 “从暗铺里出来的,便是客人,道友不必客气,还请自便吧。” “呃,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韦小九略一拱手,正想飞身离去,却忽然心中一动,继续问道:“敢问前辈,不知能否从此阵传入暗铺?” “可以,传送一次,一千灵石。”长眉男子语气淡漠,言简意赅。 “一千?”韦小九眉头微凝。 “看来这巧月前辈还挺厚道,并没有收他这一千灵石,不过,他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其中的油水想来也足够丰厚了。” “叨扰前辈,在下告辞。”他冲着男子在次拱了拱手,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 这西峡山已经临近凡人的城邦,韦小九刚刚升空,便看到远处的山脚下,零零散散的搭着许多的木屋茅舍,其间行人走动,稚童嬉闹,倒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越往北边飞驰,见到的凡人村寨也越发密集了起来,他藏身于云层之间,遁速飞快,只用了数盏茶的功夫,便飞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城邦上空。 他身形稍顿,正想散开神识,却突然感到一阵心神悸动,紧接着,一道细微的破空之声便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韦小九心中一凛,连忙身形下沉,下一瞬,一根泛着黑芒的骨爪便穿过了他原先所在的地方。 \\\"咦,竟能躲过我的幽冥鬼爪,还真是小看你了。\\\"一道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韦小九抬头一看,顿时面色微变。 \\\"姓孙的,你竟然也能传送到此地?\\\" \\\"嘿嘿,怎么,暗铺里有那么多传送阵,就你能用?\\\"那孙姓修士满脸戏谑的笑道,然而,他话音方落,却突然面色一变,轻声啐道:\\\"跑得还真快,小爷的话还没说完呢。\\\"言罢,他身形猛的一冲,便掠向了韦小九逃遁的方向。 只是,他方才一时大意,已是失了先机,此时来追,却猛然发现韦小九的飞遁速度竟然比他强上不少,如此全力追逐了片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远了。 \\\"哼,遁法倒是不俗,就看你能飞多久。\\\"他神情阴郁的呢喃一声,身下的遁速却是丝毫未减。 而韦小九此时虽然已将对方远远甩在了身后,但其心神却仍旧狂跳不止,方才若不是自己一时机敏,此刻恐怕已经身死道消了,那跟泛着黑芒的骨爪,只看一眼,便让他有种神魂惊颤之感,必定是一件威能不俗的阴邪之物。 而同样令他感到惊异的是,方才那道细微的风声,却不是来自耳识,而是从识海深处响起来的,如此诡异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是游风决起了作用,虽然还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仔细回想方才的感受,就好似周遭数里之内的风灵之气,都成了自己气机的一部分,那骨爪虽然来得无声无息,但却刺破了风灵之气,这才引起了自己的警觉。\\\" 没想到仙坊的暗铺竟然这般不守规矩,那个老女人,还说传送阵半日之内都不会在让第二个人用,这才片刻不到的功夫,这姓孙的就紧随而至了。 心中虽是思绪万千,但他的遁速却是丝毫未减,感应到对方已经跟自己拉开了十余里的距离,他心中稍安,同时也缓缓催动起了回灵之术,将从他身周经过的所有风灵之气,都转化为滋养灵池的灵力。 虽然自己不擅斗法之道,但好在遁术远超同境修士,如此你追我逃的飞了七日,他又接连变换了数次逃遁的方向,在确认对方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后,他才在一座孤峰上空停了下来。 \\\"看来,这斗法之术还得勤加练习才行。\\\"望着孤峰下方的一座破败寺院,韦小九眉头紧皱。 自己想找的是一处结丹之地,眼下虽然暂时摆脱了对方的追踪,但在这种不止何时遇袭的隐忧下,也是无法安心结丹的。 \\\"一枚筑魂丹,就是三十万灵石,谁不想要呢?\\\"韦小九面露苦涩的呢喃道,同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既然此人盯上了自己,说不得,也只能想办法先除了这后患,才能安心结丹了,一念及此,他眼中顿时泛起了一股杀意。 第117章 峰回路转 \\\"师父,你跑哪去了?\\\"恰在此时,一道细微的呼喊声突然在识海中响起,韦小九眉头一凝,身形也陡然下坠,数息之后,他便落到了山脚下方。 这是一片罕有人迹的密林,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杂乱的枝条和长满倒刺的藤蔓,一名未及弱冠的小道士,正小心的行在其中,并时不时的举目四望。 \\\"师父,您老人家就赶紧回山吧,贞丰师兄出事啦!\\\"小道士又仰着脖子呼喊了一声,直将前方密丛内的几只野鸡惊得四散纷飞,韦小九将神识散开,数息之后,他眼中却露出了一丝愕然之色。 一名炼气九层的古稀老道,此时正曲腿蹲在一处崖壁下方,他神情专注的凝视着自己身前的一副棋盘,对小道士的呼声竟是毫不理会。 \\\"自己跟自己下棋?\\\"韦小九眉头微凝的呢喃一声,同时也将这片密林仔细扫视了一番,片刻之后,他忽然心中一动。 若在此地设下陷阱,也并非毫无胜算,自己的流云砂可是经过剧毒淬炼的,只要有一粒能够击中此人,剩下的就好办了,以自己的身法遁术,在引他追上数日,待到毒入骨髓,任他能耐再大,也是无力回天了。 而这一老一少,也正好用作障眼之法,否则那姓孙的还真不一定敢随他入林。 一念及此,韦小九顿时两眼一眯,掌心处白光涌现,一捧细沙便显现了出来。 随后,只见他的身形在密林之中快速闪现,好似幽魂一般,无声无息。 三日之后,在孤峰的山巅之上,韦小九盘膝静坐,几道微弱的气旋在其身周时隐时现,看起来颇为古怪。 不过,他并不是在凝神修炼,此刻在他的识海之中,皆是周遭数里之内的天地景象,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花鸟鱼虫,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立刻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自从体会过这游风诀的遇袭感应后,他这几日都在潜心探索应该如何去主动操纵这种能力,毕竟这可是他眼下唯一的防护之术,若是驾驭得当,就能够处处料敌于先了。 如此潜心摸索了三日,他总算将此术的运转之法摸透了大半,只要心念通达,在以念御决,便能将神识范围内的所有风灵之气都化为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气机,这种感觉极其玄妙,若不是那险之又险的一击,自己也不可能发现这游风诀还能有如此神通。 \\\"这姓孙的,莫非已经放弃了?\\\"韦小九凝神感应着周遭寂静的天地,心中也隐隐打起了鼓。 山下的小道士昨日已经回到了数里之外的一间道观,而那名老道,却仍然躲在崖壁下方,三日之间,他面前的那盘棋只走了寥寥数步,当真是个怪人。 \\\"再等等吧,好不容易才设好的陷阱。\\\"韦小九两眼微睁,喃喃自语。 就这般又过了三日,正当韦小九已隐隐生出去意之时,识海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终究还是让白子给翻回来了。这次可是两边公允,毫无偏颇,嘿嘿,老朽这心棋可算是有些长进了。\\\"话音方落,便又是一阵袖袍甩动的声响。 \\\"老家伙也要走了,那就不等了吧。\\\"韦小九面露一丝苦笑,正欲起身,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好,着了道了!\\\"他面色一变,当即催动灵力护住识海,并将游风诀运转到了极致,随后,就见他身形一掠,便东摇西晃的朝着下方密林急急坠了下去。 \\\"哼,该死的老东西,真是误事!\\\"高空中,那孙姓男子的身形也紧随而下,只是数息,那凛冽的破空声便直直冲到了密林之中。 \\\"嘿嘿,中了在下的幽冥咒,道友今日就别想走了,哈哈哈!\\\"孙姓男子一边穿梭于密林之间,一边张狂的大笑。 只是,留意到韦小九飞驰的轨迹颇有些杂乱,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一丝警惕,不过转念一想,他的幽冥咒原本就是迷人识海的,自己躲在云层之上悄无声息的种了半日,若不是那牛鼻子老道捣乱,再过一日,他就可以毫不费力的下来收尸了。 \\\"哼,飞得这么快,还不撞到树上,看你还能清醒多久!\\\" 他正得意的想着,却见前方之人的身形突然重重摔到了地上,他心中一喜,连忙欺身上前,并同时祭出了那根幽冥鬼爪,直直朝着韦小九的后心抓去! \\\"哈哈哈,只能怪你命不好了!\\\"孙姓男子眼见鬼爪就要击中,便立刻张狂大笑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却突然瞳孔一缩,朝前飞掠的身形也猛然一顿。 因为,方才还趴在地上的韦小九不仅避过了他的鬼爪,还一脸镇定的催起了法决! \\\"你,你是装的!\\\"他面色骤变,身形也急急向后飞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周遭的所有方向都传来了令人窒息的破空之声,他眼中厉色一闪,当即喷出一口黑血,那血丝遇气化雾,转眼便将他给围了起来。 下一瞬,数百粒流云砂便落到了黑雾之上,却只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糟糕,穿不透!\\\" 韦小九心中惊骇,连忙飞身朝后退去,只是数息,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中了我的幽冥咒还想跑,没那么容易!\\\"黑雾之中,孙姓男子的声音阴冷异常,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去追,而是继续维持着黑雾形成的护罩。 说来也是他倒霉,这黑山蟾便是天生的阳体,其血其毒,皆是专克他们鬼道功法的极阳之物,虽然刚才挡下了绝大多数的毒砂,但黑雾还未形成之前,已有几粒细沙没入了他的左臂之中,此刻浑身奇痒难耐,他也只能先顾解毒了。 \\\"终日打雁,这回却叫雁给啄了眼!\\\"他面带煞气的望着头上的几片树叶,叶面上满是孔洞,这几粒毒砂便是嵌在其中,才避过了他的感应。 原本以为自己才是设套的那个,没想到,千算万算,却是落入了别人的陷阱。 \\\"哼,都怨那个老东西。\\\"他目光阴冷的朝崖壁方向望去,却突然脸色一涨,两道黑色的血迹便从其嘴角溢了出来。 \\\"不好,这毒不简单!\\\"他怒喝一声,眼中竟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 第118章 泥中仙人 然而,韦小九此时的境况却也好不到哪去,那幽冥咒也不知是何种诡术,竟能让他的识海如同僵化了一般,方才斗法之时,他还能勉强维持着神识清明,可在飞遁了数十里之后,他的意识便逐渐陷入了混沌之中。 \\\"看,那是什么!\\\"下方的一座凡人城邦中,一名浓眉大眼的壮汉突然满脸惊骇的大叫叫嚷,正在街边插科打诨的几名小贩都是一愣,并一齐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高空之中,一道似人似鸟的巨大身影正像无头苍蝇般在四处乱飘,时而往东腾挪,时而又朝西飞掠。 \\\"那,那是神仙啊!俺都瞧见仙人的手脚了!\\\"一名身形干瘦的油饼贩子突然激动的大叫一声,此时正值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来往行人听他这么一喊,顿时也都一齐朝着天上望去。 就在这时,那天上乱飞的身影却突然朝着北边城门的方向坠了下去,其去势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没错,真是神仙,俺也看清楚了,这仙人浑身都冒着白光咧!\\\" \\\"神仙下凡了!落到北城那边去了,大家快去看看啊!\\\" 街上竟有数十人都看到了方才的情形,一时间,整条街面都咿咿呀呀的叫嚷了起来,这一传十,十传百,只是一会的功夫,熙熙攘攘的人群便一同朝着北城方向涌了过去。 \\\"胡裘,这是怎么回事?\\\"北城的城门楼上,一名将官望着不断奔涌出城的百姓,沉声喝问。 \\\"报千户大人,听说是有人看到了神仙,就往咱们北城外飞了过去。\\\" \\\"神仙?哼,可笑,这世上哪来的神仙!\\\"那将官面露不屑的嗤笑道。 一旁的兵卒听他言辞颇有冒犯,眼中顿时现出一丝忧色。 \\\"千户大人,方才手下的弟兄也有人亲眼看到了,您说,会不会是因为咱们北地饥荒的事,听说最北那边的几座城,百姓都死绝了!\\\" \\\"哼,饥荒又不是今年才有,胡说些什么!\\\"将官面露不悦的斥道:\\\"就算真有神仙,那也是没长眼的,人都饿死绝了,还来看个鸟蛋?\\\" \\\"呃,这……\\\"那兵卒见他仍是语出不敬,当下也不敢再接话了。 \\\"你也带一队人去瞧瞧,若发现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立刻给我抓回来!\\\" \\\"是!\\\"那兵卒神色一喜,对将官略一拱手便直接下了城楼,他匆匆点了十余名骑术较好的兄弟,便飞也似的奔出了城门。 当他们赶到城郊二十里外的胡家庄时,却远远看到前方村头的水田边上,竟黑压压的聚了好几百人,且绝大多数都是匍匐在地,众人眼见有异,顿时齐齐勒住了马绳。 “张百户,瞧这阵势,莫非那边真的有神仙?”其中一名小兵滑子鬼头鬼脑的说道。 “五小子刚才不是也瞧见了嘛?我看多半是没错了,走吧,是神仙还是鬼祟,咱们都得先请回去。”言罢,张百户面色一凝,便当先挥起了马鞭。 “仙人保佑,我胡三牛一家平平安安,小老儿一家世世代代给您供牌立碑。” “神仙显灵,保我大壮将来能挣一个大好前程。” 待到近前了些,众人耳边响起的便全是这些祈福之言,许多年纪稍长的老妇甚至直接跪在了水田之中,磕头如捣蒜,沾得一身泥水。 望着田埂边上密密麻麻的人头,以及前方冒出来的诡异的白芒,张百户和身后众兵卒也不禁生起了一丝敬畏之心,他们翻身下马,亦步亦趋的朝着众人所拜的方向走去。 “啊,官差来了。” “官差怎么了?官差也不能对神仙不敬。” “诶,你们干啥,还不赶紧跪下,别在往前走了。” 十余名兵卒还未走近,跪在地方的许多百姓便纷纷叫嚷了起来,生怕他们触怒了仙人,从而连累大家。 领头的张百户眼见情形不对,连忙高声喝道:“都给老子闭嘴,在吵吵,待会都给你抓起来。”言罢,他也不顾身后弟兄眼中的怯意,大手一挥,便继续朝前走去。 跪在地上的都是些老老实实的平头百姓,见这当兵的凶相毕露,他们对官家天生的惧意顿时盖过了敬神畏鬼的心思,当下也就没人敢继续吱声了。 但片刻之后,前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之声,而发出声音的,却正是那张百户以及其身后的众多兵卒。 眼前的水田被砸出了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泥印,而在泥印的最尾处,竟然斜躺着一具沾满泥垢的人形躯体,那一道道刺眼的白光便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不仅如此,在此人的躯体上空,还盘旋着几缕蜿蜒缭绕的鬼风,直将那些刚刚种下不久的庄稼给吹得到处乱飞。 “这,这神仙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站在其身后的一名老兵油子颤声问道,此时的他双膝酸软,额头上亦冒出了丝丝冷汗,若不是碍于身上的兵服,他早就跪下磕头了。 “张,张百户,咱们怎么办?” “怎,怎么办?”张百户嗫嚅着嘴唇,失神了好一会而,才颤声说道:“还能怎么办,咱们可是领了千户大人的令,好歹也得将仙人请回去吧。” “啊,这,这怎么使得?”身后众人听到这话,竟齐齐连退数步。 \\\"哼,一群鸟蛋。\\\"见他们这般畏惧,张百户便随手指向其中一人,低声喝道:\\\"小黄头,你跟我去,娘的,大不了就再死一次,怕个球!\\\"言罢,他竟当先朝前走了过去。 那被他点到的黄毛小子略一犹豫,便咬牙哼道:\\\"是这个理,死牢都混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言罢,他将手中的马鞭一扔,便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 那些跪得稍近的百姓眼见二人当真要动神仙,顿时都吓得拼命磕头,口中也在不断念着请求宽恕的话。 而那其余的兵士,在见到二人已安全走到神仙跟前,并伸手拨去了仙人身上的污泥后,心中的惧意也顿时消散了不少,除了三名老兵油子外,剩下的人也都一齐跑上去帮忙了。 第119章 无水谷 而此刻,在白幽仙坊的地下暗铺之中,那云卿儿正面色冷峻的凝视着“三”号铺里的宫装美妇,在她身后,还站着那“通虚阁”里的魏执事和中年掌柜。 “诶,呵呵,云仙子息怒,小老儿也没有想到,此人买了东西,竟直接传送走了,着实是有些疏忽了。”那魏执事陪着笑脸,面带歉意的说道,他虽然是元婴修士,但眼前之人的来头却大得吓人,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跑来讨好一个晚辈。 而那名宫装美妇,此时也收起了她那套嬉皮笑脸的逢迎姿态,只是略显不安的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众人前方的传送法阵忽然白芒一闪,紧接着,一名仪态出尘的年轻女子便从里边现出了身形。 法阵的光晕消散还未消散,那云卿儿便略显急切的问道:“姬长老,如何?” 年轻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而后淡淡说道:“都过了十余日,已是泥牛入海了,不过,据守山执事所言,那人刚刚离阵,便又有一人通过此铺传了出去。” “又有一人?”听到这话,云卿儿顿时眉头微皱的看向宫装美妇,沉声问道:“那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暗铺的规矩吗?” 眼见她面色不善,那巧月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妙之感。 “呃,那,只是鬼隐宗的一个小辈罢了,他也是先前早就约好了的,要替师门去北边办些俗务。” “办俗务?哼!”云卿儿见她言辞闪烁,顿时冷哼一声。 “主顾买了这么贵重的丹药,你是不是该让他等上半日?”言罢,她也不等美妇答话,便转头对着魏执事说道:\\\"好好查查此事,若是故意坏了规矩,你知道该怎么做!\\\" \\\"好,云仙子放心,小老儿一定查清此事。\\\"那魏执事一边说着,瞥向巧月的眼神也是陡然一冷,他在暗盟没当了将近三百年的执事,自然知晓此事的轻重。 \\\"嗯,那就好。\\\"云卿儿见他这副神色,当下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姬长老,咱们走吧。\\\"言罢,两人的身形便一齐消失在传送法阵之中。 与此同时,在关鼎山脉西北方的一片山脉之间,一根巨大的青竹法器正横亘在“行道门”的山门法阵上空,远远望去,只见那巨大的青色竹节之上,还零零散散的盘坐着数十道身影,而站在最前端的,竟是一身白袍的南竹和一袭紫袍的青弦上人。 南竹将周遭的山行地脉细细打量了一遍,又转头望向青弦上人,轻声问道:“师傅,往东三千余里,还有一处灵脉更好的山门,咱们为何不去那边?”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才听他沉声说道:“此地离那面镜子更近一些。” “啊!师父已经寻到了此物的踪迹?”南竹惊呼出声。 “算是吧,不过,那镜子的器灵已经重新归位,以为师如今的神念,也探不出此灵的具体位置。”青弦上人语气平静,过了片刻,又听他轻声叹道:“为师的炼虚气象已经越发饱满,若三百年内还无法寻到此镜,为师便要渡那飞升天劫了。” “三百年?”听到这话,南竹顿时面露忧色,他到这千寒大陆虽然只有数月,但也听说了很多事情,师父在这数十年间,竟将此地搅了个天翻地覆,若他将来飞升去了上界,他们冥山宗恐怕就有灭门之祸了。 见他神情凝重,青弦上人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呵呵,你也不是当年那个小竹子了,眼下也有了元婴后期的修为,怎的还是这般胆小。” 听他提起自己儿时的名讳,南竹不由脸上一热,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师傅,若只是徒儿一人,倒也并不打紧,只是,放不下这些徒子徒孙罢了。” “哼,当年就告诫过你,不要收这么多门人,你偏不听。”青弦上人面露无奈的说道:“罢了,你也不必忧虑,为师飞升之前,会为他们重新寻找一处安稳之地的。” 听到这话,南竹顿时面现喜色,可他刚要开口,却忽然眉头一凝,并朝着身下的山门法阵望去。 一道蓝色的遁光从底下飞速掠来,只是一瞬,蓝光便在二人身前的十余丈外停了下来。 一名须发皆白,却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朝他们拱手作揖,轻声说道:“白琉见过青弦道友,呃,在下的门人已经全部离山,这是山门法阵的阵基盘,还请道友收下。”言罢,他双手一呈,便将一枚金色的法盘递到了身前。 “不必了,我冥山总会重新布下山门法阵,你也速速离山吧。”青弦上人语气冰冷。 “呃,是,是,那在下就不叨扰了!”那白琉话音方落,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见对方走得这么干脆,南竹眼中顿时又现出了一丝担忧。 “这位前辈,也是化神后期?” “呵呵,修为倒是后期,只是根底却稀松得很。”青弦上人语气平静的说道:“不必顾念太多,就是给他十个胆子,此人也不敢打那秋后算账的主意,好了,让弟子都入山吧,还有,派人去一趟星辰水域,叫北竹他们也过来吧。” “是,徒儿这就吩咐下去。”南竹略一躬身,在抬眼时,却已不见青弦的身影。 千寒大陆,关鼎山脉以北,有一处北域最大的凡人国度,名为“大周皇庭”,此国幅员辽阔,除位于中心的中土皇庭之外,东南西北四方还分别划分出了四处异性王地,以形成拱卫中土之势。 然而,眼下的周皇一脉却早已势微,千余年前设下的拱卫之势,如今也逐渐变成了相抗之争,虽然表面上,整个“大周皇庭”虽然还是以周皇为主,但背地里,却早已是诸王割据,各怀异心。 而此刻,在“大周皇庭”北地的一处山谷下方,数百名身披金甲的将士正簇拥着一辆马车,朝着谷口方向急急行进,在昏黑的月色下,这长长的队伍就像是一条金蛇在山间游动一般。 “此地乃是无水谷,尔等何人,因何来此?”待到队伍临近谷口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却忽然在众人的头顶上方响起,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凭借谷口的环形崖壁回荡,还是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第120章 异变陡生 “停!”伴随着一声呼喝,齐整划一的脚步杂沓声便骤然消失了,紧接着,一骑快马疾驰上前,马上的将官抬头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崖壁,而后便对着谷口上方的一名道童抱拳说道:“在下吴快,乃是中土皇城的禁军统领,周皇听闻北地有仙人显迹,特命在下前来,一探究竟,还望道兄行个方便。” “中土皇城?”那立在崖壁上方的小道士略一沉吟,便朗声回道:“你们来晚了,北王已在山上,尔等还是速速离去吧。” “北王都来了?”那吴快粗长的眉头轻轻皱起,随后一勒缰绳,身下的快马便调头奔向了中间的马车。 “殿下,北王已在山上,眼下该当如何?”他冲着车帘拱手禀道。 “知道了,传令下去,今夜就先在此扎营吧。”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里边传出,听其语气,似乎早就知道了此事。 “得令!”吴快沉声应诺,而后一扬马鞭,便奔向了后方的队伍。 待得蹄声渐远,车帘内又传出了一声轻叹,随后,便听方才的男子开口说道:“看是看不成了,宁仙子,此地离山上也不远了,您能不能探出那人的修为?” “哼,还用你说,我早就探过了。”车帘内,一道清脆的女声略带不屑的说道:“虽然看不出他到底是何修为,但此人身上的气息,却似乎与我师尊相差不大。” “什么?跟国师相当?”男子面露惊骇的说道:“你先前不是说,在诸国之中,国师的修为是最高的吗?” “哼,瞧把你给吓的。”女子嗤笑着说道:“我先前也没说大话,如今在诸国的皇室麾下,确实是以师尊的修为最高,不过,这也仅仅是在凡俗世界罢了。” 听她这么一说,车内的男子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叹道:“哎,可惜在下修不了仙,也不知这仙人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什么样?还不是一样的强者为尊,要是没点根底,甚至都不如那地里的老鼠。”女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呵呵,宁仙子说笑了,不过,眼下仙子待在我大周皇庭,也比当那仙人逍遥多了。” “你懂什么,这凡尘之中没有灵气,待着虽然快活,却也断了修行。”说到这里,女子略顿了一会,才轻声叹道:“哎,比起长生大道,这点欢愉根本算不得什么,山上那人多半是从关山那边来的,他身上受了极重的伤,眼下还未苏醒。” “嗯,跟密司报上来的一样,呵呵,看来北王是捡到宝了,就是不知道,他这宝贝还能不能醒过来。” 而此刻,在这座无水谷的峰顶之上,同样阵列着近千名身披银甲的将士,他们肃穆的扎在山道四周,将中间的一座道观给围得水泄不通。 片刻之后,两名小道童各提着一个木盆,从观内急急走出,并在外边的一口老井上打起了水。 “六师兄,都快一个月了,这人怎么还没醒啊,也不晓得咱们得干到什么时候。”一名年纪较小的道童一边拉着水绳,一边低声抱怨。 而他口中的那位六师兄却只是神色悠哉的抱着木盆,竟似没有听见他的话。 “哼,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一天到晚傻乎乎的。”小道童兀自嘟囔了一句,便提起木盆走入了观中。 两人穿过一道圆形的八卦回廊,便转入了一处偏殿,刚进殿门,两名姿容绝丽,却相貌相仿的妙龄少女便急急接过了他们手中的木盆。 “快,都麻利点。”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两名少女当即脚步飞快的跑了进去。 “哼,俺们辛苦打水,你们倒好,就知道在这里偷懒。”小道士一边朝内走去,一边嘟着嘴的嘟囔道。 那两名少女此时正在帮床榻上的少年擦拭着身体,一旁还站在一名年约五旬的长须男子,他神色凝重的打量着二人的举动,并时不时的出手指点,让她们避开几处要紧的穴位。 小道士抱怨的自然不是他们,而是同在偏殿之中的另外两人。 “哎,小师弟,你就不要唠叨了,这灵井的水,我们又打不上来,你不去打,难道要等师傅回来,在叫他亲自去打吗?”另一名同样身穿道袍的弟子面带疲色的说道:“在说了,我跟二师兄也没闲着啊,这位仙师在这躺了二十六日,我俩也在这守了二十六日,你瞧瞧,师兄脸上的肉都瘦没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小道士顿时面露疑惑的上前几步,并仔细打量着师兄的脸。 “五师兄,你明明没瘦,又想骗我。”他奶声奶气的嘟囔道。 “好啦,好啦,也不怕人家笑话。”见他二人没个正行,一旁的二师兄当即摆手说道:“王爷既然将人送到了这里,咱们就得好好照看着,没法子,这灵井之水,也只有你二人才能触而不散,师兄就是想帮,也帮不了啊。”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榻上之人,而后轻声说道:“这人可不简单,修为比咱们师傅的还高,等他醒过来了,你俩就跟他要点仙丹仙法,也不白白辛苦。” 听他这么一说,那小道童略一沉吟,便煞有介事的点头道:“嗯,师兄说的对,那师弟就继续打水吧。” 可正当二人说得正欢之际,一声轻咳却突然从床榻边传来。 “啊,仙师张嘴了,快,赶紧将灵水灌进去。”那名长须男子急切的说道。 “是!”那两位妙龄女子齐声应诺,一人将昏迷的男子扶起,另一人已将一小瓢井水舀到了他的唇边,并小心的朝下倾斜。 “莲心,你继续按压仙师的天柱穴,将邪气压下去。” “是。” “莲蝶,赶紧多喂一些,仙师能否醒转,就全看这次了。”长须男子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几名道士。 “几位道兄,劳烦你们去跟王爷通禀一声,就说仙师.......”他话还没有说完,身形却陡然向后抛飞,而另外两名女子,也同样被甩到了屏风之上,木架断裂的噼啪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不好,是真气外泄。”那名年纪最小的道童惊呼出声,但下一刻,他的话音便被凛冽的风声给淹没了。 第121章 三月之约 片刻之后,小小的道观上空,竟出现了一股十余丈宽,近百丈高的庞大风柱,山谷之中的风势也仿佛受到了影响,竟逐渐变得狂暴了起来,一时间,山上尽是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列阵,列阵,保护王爷!”道观外,近千名银甲将士已经退到了数十丈外的山坳之间,并将一名身着华服,却神情憔悴的老者给围在了中间。 而方才在偏殿内的众人,此时也都退到了观外的老榕树下。 “师傅,您没事吧?”那两名少女搀扶着长须男子,神色惶急。 “咳咳咳,没事。”男子重重的咳了几声,目光却望向了道观上空的庞大风柱,沉声问道:“几位道兄,这无水观今日怕是要不保了,令师到底去了哪里,可否在派人去找找?” “柳大人,非是小道不想找,实在是找不到啊。”那位二师兄面露无奈的说道:“再说,就算将师傅找回来了,怕也是没什么用,此人的修为比我先前想的还要高出不少,王爷想要差遣人家,恐怕只是痴心妄想了。” “诶,道兄慎言。”那长须男子神色一紧,连忙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众道士,待见到他们均是一脸惶惑的望着天上的风柱后,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啊,快看。” “仙师出来了。”数声大喝突然在人群中响起,长须男子回头一看,就见一道白光正从道观内缓缓升起,待想细看时,它却突然一个疾冲,下一瞬,便混入了天上的风柱之中。 而躲在白光里面的人,却正是韦小九。 此时的他,浑身赤裸,周身上下的数十处穴位,也变成了暗黑之色,远远看去,就如同一个病入膏肓之人。 不过,先前困束在他识海内的幽冥咒却似乎已有所松动,虽然眼下仍有些意识混沌,但也比刚中咒时要强得多了。 看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凡人军阵,和老树下那数十名神色惊慌的道士,韦小九略一沉吟,便大致猜到了发生在此间的事。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此地乃是一处穷山,数十里内,也没有半点修行所需的灵气,可下方却有六名炼气修士,虽然最高的只有炼气四层,且还是个年纪最小的道童,但也着实有些古怪。 “呃,不好,要发作了!”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雷吟般的轰响,竟险些将他给震晕过去,好在此时他已将游风诀催发到了极致,狂暴的气机也正在不断冲击着自己的识海,这才稍稍减轻了些许此咒的影响。 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上一次,便是听到了这声轰吟,就陷入了人事不知的境地,所幸没有遇上心怀歹意之人,要不然,他如今是生是死,可就难说得很了。 “心怀歹意?”刚想到这,韦小九顿时心神一凛,下一瞬,他的身形便重新掠入了道观之中,而盘旋旋在天上的庞大风柱也骤然凭空崩散,只剩一阵阵细如蚊蝇的风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中。 储物袋被摆在床榻边上,自己原先的衣袍也叠放得整整齐齐,可他却没有要穿上的意思,只是一脸凝重的将储物袋攥在手中,数息之后,他紧绷的神情这才逐渐松缓了下来。 还好,所有东西都在,筑魂丹里的灵意也没有衰减的迹象。 “呼.......”他顿时长长的舒出一口浊气。 可就在这时,观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韦小九神色一凝,同时也连忙将衣袍披到了身上。 “莲心,莲蝶,你们这是怎么了?”那位蓄着长须的柳大人语气惊慌的叫嚷着,在其身后,数十名道士也纷纷围了上来,而其中一人,却正是韦小九先前在密林之中见到的那位小道童。 那两名容貌绝丽的妙龄女子,都有着炼气一层的修为,不过,此时的她们,却都双目紧闭的躺在了地上,观其体内的气机,也是极其的混乱。 “叫不醒的,阴邪之气入体,跟那位仙师差不多。”先前那名打水的道童仔细端详着二人的脸色,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听到这话,那位柳大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这阴邪之气不是被灵水驱散了吗?怎么还传起了人?” “驱散?哪有这么容易。”小道士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位仙师的道行你也看到了,连他老人家都没有办法驱散,只凭这点灵水,又如何能成?” 他话音方落,几名银甲将士便从外边挤了进来。 “各位道长让一让,王爷来了。”听到这话,人群顿时朝两旁散开,紧接着,一名华服老者便在众甲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青羽见过王爷。”柳大人连忙趋前两步,躬身作揖。 “诶,青羽兄就不要客气了,这,这是怎么了?”华服老者望着地上的两名女子,眉头微皱。 “这,莲心,莲蝶只怕是被阴邪之气入体了。”那柳青羽话音方落,却突然神情一窒,因为在那颗老榕树上,正飘着一具周身泛光的白色身影。 “啊!拜见仙师!” “呃,是仙师出来了!” “拜见仙师!” 众人几乎同时看到了空中的身影,一时间,呼喝之声此起彼伏,除了那位王爷以外,所有人都纷纷朝他跪了下去。 “北地李舟同,见过仙师。”那华服老者一改先前的疲态,朝着他躬身施了一礼,其眼中却尽是兴奋之色。 看着此人身上的金袍,韦小九不由心中苦笑,将自己救下,又派人为自己驱咒,此人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他又岂会不知,不过是另一个秦连疆罢了。 不过,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自己倒也不介意略尽心力,只是眼下,他识海内的幽冥咒并没有真正驱除,之所以能够醒转过来,应当是受了那名女子所施之术的影响,暂时松缓罢了。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顿时落到了那俩人的身上,不过,他心中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两名女子身上还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只是以他如今的见识,还看不出到底怪在哪里。 不过,她们识海中的阴咒之气却正是那幽冥咒无疑了,看来,此咒即便无人施放,也能在无形中侵袭旁人。 “哎,都自身难保了,还是先顾自己吧。”韦小九在心中轻叹一声。 “李舟同?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他神色平静的俯视众人,沉声说道:“三月之后,我会再来此地,你可以提两件事,我尽力而为。”言罢,他身形一晃,便径直掠上了云端。 第122章 北地灾荒 此时的他,急需寻找一处安稳之地,虽然眼下还能以气机冲撞的方式,暂时削弱这幽冥咒的威能,但若无法将其彻底驱出体外,别说结丹,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是两说之事。 也不知道那姓孙的如今在哪,他当日逃出密林之后,却发现身后无人追来,细细回想了一番斗法时的情形,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自己布下的可是数百粒毒砂,那姓孙的虽然及时催动了护身之术,但也不可能躲过所有的毒砂,想来,他当时必定是中了自己的蟾毒,否则,自己是绝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他一路胡思乱想的朝着凡人疆域继续深入,在飞了将近千余里后,才落到了一座巍峨高耸的孤峰之上,虽然在山脚下方,还零零散散的扎着几处规模较小的凡人村寨,可凭借此山的奇险陡峻,寻常凡人想要攀上峰顶,也是绝无可能的。 “就是这了。”他面露苦涩的呢喃一声,此山高绝,倒是没了凡人的搅扰,可方圆数十里内,却感应不到半点灵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将那幽冥咒驱出识海,眼下,他也只能干耗自己的灵池了。 将心神逐渐平复至最佳状态后,韦小九便将三枚息风铃全都祭了出来,清脆的“叮、叮”声响顿时响彻周遭天地,数息之后,一道近百丈高的庞大风柱便在孤峰上方凝聚成型了。 然而,在离此山只有数十里外另一座凡人城郡之中,十余名官差正站在城门边上,高举着火把,而在他们前方的,却是一大片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在尸堆旁游走的数名光头和尚,片刻之后,一名为首的官差突然大声嚷道:“好了没有,烧了这堆,还有好几堆呢,里边哪还有活人,别在折腾了。” “阿弥陀佛。”一名年纪较大的老和尚正将一具“尸体”轻轻抱起,随后,便听他语气平静的说道:“这位官爷,许多施主还有一息尚存,这火可烧不得,在等等吧,贫僧会尽快挑出活口。” “哎,你们这些秃驴,可真是啰嗦,他们就算现在还没死透,待会再饿上一阵,不还是得死嘛?”那位官差面现无奈的说道;“听说就连中土皇庭那边,都饿死了不少人呢,谁还顾得上咱们这个穷地方。”言罢,他又瞥了一眼被这群和尚抱出来的几名将死之人,眼中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悲恸之色,他的一个堂侄就躺在中间,可他自己也已经饿了两天,又哪里还顾得上他。 “阿弥陀佛,待会死了,就待会在烧,眼下没死,便不能烧。”老和尚双手合十,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有种不容争辩的气势,随后,便见他摘下自己腰间的水囊,并开始挨个的喂水。 “头,赶紧的吧,公粮明日才发,再耗一会,咱们的肚子都挨不住了。”一名身材瘦小的官差在一旁有气无力的说道。 “就是,就是,现在可不是发善心的时候,再耽搁下去,疫病可就出来了。”另外几名官差也纷纷出言附和。 而就在领头的官爷犯难之际,数十名披甲的将士却从城外缓缓行了进来,在甲士的中间,还掺着一名身骑战马的官老爷。 “都在嚷什么呢,老李,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带队的将官快步上前,对那名领头的官差问道。 “诶,见过周哥。”那官差连忙趋前几步,赔着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几个和尚想要救人,哎,手上又没有吃的,您瞧瞧,有几个小和尚还割了自己的寸皮肉,这事弄的,几片肉条子兑水又能顶什么用呢?” “喔,我当是什么事呢,好了,你们好生料理着吧,可别让疫病生出来咯,我还得护送郡守大人回府,这就先走了。” “诶,好、好,周哥您请。” “走着。”那名将官略一摆手,其身后的甲士便重新扛起了出行的仪仗,可就在众人将要动身之际,一名老和尚却突然挡在了队伍的前方。 “灾荒之年,饿殍载道,还望郡守大人能够开仓救民。”他神色平静的凝视着那位郡守大人,瘦小的身形在众甲士面前,却显得异常挺拔。 “喝,你这和尚,不是在死人堆里吗?”那名为首的官差又惊又怒的赶上前来,直接伸手拉住和尚的胳膊,可他接连数次使力,却都没能将其撼动分毫。 “老李,怎么还在这杵着,赶紧将人给拉开。”那位姓周的将官一边说着,也一齐上前动起了手,可他二人接连硬拽了数次后,都不禁面色大变起来。 “你,你是人还是鬼?”那姓周的将官磕磕巴巴的问道,其眼中还带着一丝惊惧之色。 “阿弥陀佛,贫僧自然是人,劳烦这位官爷跟郡守大人通禀一声,贫僧有事相询。”老和尚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的朝他作了个揖。 “诶,诶,不敢当,不敢当,大师稍待,我这就前去通禀。”那名将官此时也回过了神,这老和尚分明就是个活神仙,他哪里还敢怠慢,话音方落,便连忙跑到后头通禀去了。 片刻之后,一位中年男子骑在马背上缓缓行来,他低头俯视着老和尚,沉声问道:“你这和尚是哪座庙的?凭的在此生事,还使些怪力乱神的伎俩,是何目的?”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淡淡说道:“贫僧法号苦诲,是因果寺的西堂首座,今日拦路,只是想让郡守大人奉行自己的职司,开仓放粮,救民于生死。” “因果寺?怎么从未听过。”那郡守脸色阴郁的说道:“你以为是本郡守不想开仓吗?这大荒之年,哪处不死人?,况且此郡的皇仓早已放空,就连北军的军仓,也只剩不到二成的储粮,若是全都拿来煮成了粥,来年无种下地,只会死更多的人。” “人都没了,地又由谁来种呢?”老和尚神色平静的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军仓的粮食没了,将来还会在有,可若是一城的百姓都死绝了,此地就真的要变成一座荒郡了。” 第123章 主持法旨 听到这话,马背上的郡守也是神情一滞,他从小苦读圣贤之书,这些道理又岂会不知,可眼下的情势又岂是他能改变的?就连自己的吃食,都得多花数十倍的价钱,才能在那些皇亲国戚府库里索买,他空有一个郡守的名头,将来灾荒过去,也不过是一只顶罪的羔羊罢了。 只是,这些苦楚却无法公诸于众,这些跟他办差的兄弟,也是两天才能分到三两糙米,一想到这,他心中既有酸楚也有愤慨。 望着老和尚平和的目光,他沉吟片刻,却也没了争辩的念头,只是心灰意懒的叹道:“哎,罢了,本官会尽快想办法的。” 听到这话,老和尚当即双手合十的冲他施了一礼。 “阿弥陀佛,全城百姓的生死,就全托在大人身上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悲喜,却如同清风过岗一般,瞬间就将郡守心中的郁结之气给吹散一空了。 “嗯?这和尚还真会术法?”马背上的郡守眉头一凝,可他细看之下,却隐隐觉得这个和尚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么大的担子,我可承受不起,也只能略尽人事了。”他面露无奈的回了一句,便两腿一夹,策着马从老和尚身旁行了过去,待经过那堆积如山的尸堆旁时,他却将头一瞥,闭上了双眼。 而老和尚此时的眼中却同样露出了一丝困惑,他望着郡守大人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确是悟尘的灵能之气,看来师尊当年所说轮回,竟是真的。”言罢,这位声名响彻千寒的大修士身形一转,便继续朝着尸堆走了过去。 是夜,这座因饥荒而陷入死寂的小城,却突然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原来,是那位郡守大人趁着夜色,竟伙同其部下的一干将士,强行占取了城中数个皇亲国戚的府库,并大开库门,将这些粮食全部散发给了城中的受灾百姓。 此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只是数日的功夫,十里八乡内所有的灾民竟都朝着小郡蜂拥而来,所幸的是,这些皇亲国戚的府库颇为充盈,但凡到此投灾的,都能领到不下于十斤的粮食,大灾之年,此举虽然只是解了此地的燃眉之急,但也让许多濒临饿死之人得以暂时续命,只是,这位郡守大人却也因此沦为了一名通缉要犯。 半个月后,数千名重甲骑兵浩浩荡荡的涌入这座偏远的小城,并开始大肆搜寻这名郡守的下落,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此人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就连那些皇亲国戚派在其身旁的密探,也不知晓其究竟去了哪里。 说来也巧,这位郡守此刻却正躲在韦小九施法驱咒的那座孤峰山下,此时已是深夜时分,附近的庄户早已熄灯入眠,只有山腰上的一间破庙还燃着微弱的烛火。 而在破庙之中,那名苦诲老和尚正在为一众弟子讲经说法,除了那位郡守大人以外,所有人的脸上,均是一副细心凝听的神色。 “敢问高僧,这世间真的有十八地狱,真的有西方极乐吗?”郡守大人在一旁听了半日,不禁面露迷惘的问道。 “阿弥陀佛。”苦诲手中的念珠一停,轻声答道:“魏施主一身正气,又何须痴迷于虚妄之谈,心若安宁,则人间便是乐土,心若执迷,那西方亦为魔域。” “人间是乐土,西方为魔域。”郡守大人失神的呢喃着,片刻之后,便见他神色凄楚的说道:“可我所在的人间,却处处如同炼狱,千里疆土,皆以饿殍载道,所过之处,尽是啼饥之声,高僧既心怀苍生,又身负仙法,为何不直接出手拯救黎民?” “阿弥陀佛。”苦诲语气平静的诵了一声佛号,在睁眼时,却是目光悲悯。 “魏施主,非是贫僧不愿救黎民,只是这世间因果,皆有其缘,若只是以力证道,将此间的劫数强行湮灭,也无非是祸水东引罢了,哎......” “祸水东引?这是何意?难道我救了全城百姓,也有错吗?”郡守大人神情激动的问道。 “魏施主心系苍生,何错之有。”苦诲目光温和的凝望着他,轻声叹道:“贫僧阅尽三千法典,却独独不见对错二字,可见这世间因果,是没有对错之分的,魏施主拯救苍生,对被救之人而言,便是善果,对那些被劫之人,便是恶劫罢了。” “善果?恶劫?”魏郡守嘴唇嗫嚅的呢喃道:“那些皇亲国戚为富不仁,见死不救,早该死了,只是.......苦了我的那帮兄弟,他们.......他们只怕是落不了好了。” 他正说得激动,却忽闻一阵闷雷般的雷吟之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芒便照亮了整座破庙。 “弟子拜见首座,弘音主持有法旨传到。”不见来人,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正当他心神惊骇之际,却见庙里的所有和尚竟都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心中惊疑,又不敢发问。 “不必害怕,这是寺里的弟子。”苦诲神色平静的向他解释,随后,又听他轻声应道:“是何法旨,念吧。” “轮回塔动,困魔砚裂,主持有令,各堂首座即刻归位,护寺守塔。”话音方落,一名周身泛着金光的小和尚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阿弥陀佛,有三位师叔在,护寺守塔也当足够了。”苦诲语气平缓的说道:“本座还要在此弘法布道,就不回去了。” 听到他的话,那位小和尚却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双手合十的施了一礼,便继续说道:“主持还说了,如今千寒之境正值动荡,若首座无法归寺,还请下一道法令,让苦目师叔暂放执念,与三位师祖一同护寺守塔。” “这倒不难,悟常,你也回寺一趟吧,找到苦目师弟,将为师之意转告于他。” 听到这话,坐于左侧的一名中年和尚当即双手合十,恭声应道:“弟子领命。” 第124章 宿一和苦诲 而此刻,在这座千丈孤峰的峰顶之上,韦小九仍是双目闭目,凝神驱咒,只是,与先前相比,他此时的脸色却明显苍白了许多,那盘旋在头顶上方的风柱也从近百丈变成了十余丈,显然,在这没有天地灵气的地方干耗了一个月,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多了。 可那幽冥咒却仍然牢牢盘踞在他的识海之中,尽管他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却只能堪堪强压着不让咒术发作,只是,若在这么耗下去,待灵力枯竭之后,他就真的只能束手待毙了。 “老和尚,你能听见吗?”韦小九对着漆黑的夜空轻声呼喊,此时的他,神情憔悴,眼底也尽是浓浓的血丝。 等了片刻,见仍是无人回应,韦小九便有些焦急了起来。 “老和尚,我是真没法子了,你再不现身,我可就真要重入轮回了。” “哎,看尽虚无,却独独无法自视,看来,也是贫僧的时机未到了。”就在韦小九心觉无望之际,识海中竟真的传来了宿一的声音。 “老和尚,你终于说话了。”韦小九心中大喜,但随即,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你现在跟我传音,会不会被那青弦发现?” “嘿嘿,他已将宗门搬到了关鼎山脉,如今更是在掘地开山,找到泉镜,只是迟早之事罢了。”宿一语气平静,说到此处,他略顿了一会,下一瞬,两道如眼珠般大的灰气便凭空显现了出来。 “这是,灰瞳之气?”韦小九吃惊的问道。 “没错,贫僧今日便将这灰瞳之气的炼化之法赠与韦施主。”言罢,一段极为晦涩的梵梵之音便在他的识海中响了起来,韦小九仔细凝听了片刻,却忽然发现前边的口诀已有些记不清了,他连忙取出一枚玉简,正要详刻出来,宿一却出声打断道:“韦施主,隔山有眼,此法只能心记,切不可撰录于外。”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头一凛,便连忙收起了玉简。 “那你多念几遍,我好好听着。” “好,韦施主可要记好咯。”言罢,晦涩的梵音便再次传入了韦小九的识海之中,说来也怪,这炼化口诀刚刚响起,他识海中的幽冥咒便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竟变得异常安静了起来。 片刻之后,韦小九嘴角微动,轻声呢喃,似是重复着那段晦涩的梵音,待那呢喃之音骤停,方才还悬在空中的两道灰气便突然轻轻颤动了起来。 “收!”韦小九低喝一声,下一瞬,两道灰气便凭空消失了。 “啊!”韦小九只觉眼中一阵刺痛,在睁开时,眼前的所有景象竟都变成了灰白之色。 “呵呵,好了。”宿一轻声笑道:“韦施主,这灰瞳之气的神通有二,一是轮回之道,二是界域之道,你可明白了?” “我自然知晓,只是,我眼下小命都要不保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神通。 ”韦小九语气急促的说道:“我遭人暗算,中了咒术,逼不得已才将你唤出来,老和尚,你可有办法帮我驱除此咒?” “嘿嘿,韦施主莫慌,虽然贫僧解不了,却自有能解之人。”宿一轻声笑道:“只是,自今日之后,贫僧的这股灵识,恐怕就要重入轮回了,韦施主往后可就要靠自己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顿时心头一沉,连忙传音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泉镜此刻已在青弦手中。”宿一语气平静的说道:“就在贫僧开始传音的瞬间,他便感应到了泉镜之所在。” “啊!这......”韦小九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境也瞬间跌到了谷底,青弦的神通手段,他可是在清楚不过,泉镜既已落入他手,这一切可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呵呵,韦施主无需自责,这不过是迟早之事罢了。”宿一语气平和的宽慰道。 “对了,你即便重入轮回,记忆却是还在的,我可以去找你啊。”韦小九眼神一亮,急忙说道。 “嘿嘿,那倒不必。”宿一笑着说道:“贫僧转世之地,仍不知在哪,韦施主是找不着的,不过,多经几世,也总能投到身怀灵根之躯,一旦修为有成,贫僧自会在来此地,静候韦施主的到来。” 听他说得这般轻松,韦小九紧绷的心弦也顿时松缓了下来,可他刚想说话,却听宿一已继续说道:“韦施主只需好好修行,待将来修到了化神之境,便去一趟天方大陆,将泉镜重新夺回,咱们之间的约定,可莫要忘了。” “忘?我是那种人吗?”韦小九皱着眉道:“只是,以那青弦的神通,就算我将来修到了化神境界,多半也不是他的对手!在说,我自己眼下都快小命不保了,你刚才说能解此咒的人,到底在哪?” “韦施主不必着急,此人法号苦诲,是贫僧曾在因果寺收的弟子,如今就在山下,瞬息可至。”宿一轻声笑道:“呵呵,说来也是机缘造化,韦施主遇此劫,到此山,贫僧又偏逢故人,也正好了了这后顾之事,至于那青弦,其寿元已近三千,五百年内,他必已飞升上界,韦施主不必忧虑。” 说到这里,宿一话音一顿,而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老和尚,你走了?”韦小九心头一紧,正要继续传音,一道金光却突然在其身前数丈处凭空炸亮。 “阿弥陀佛,施主便是韦师弟吧?”苦诲朝着他双手合十,其话音虽然平静,但凝视韦小九的目光却透着一丝惊异。 而韦小九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金光给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待到金芒敛去,看清来人是一名身形干瘦的老和尚后,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你是苦诲?呃,应该叫苦诲师兄才对!”韦小九连忙起身施礼,同时也在暗暗打量着眼前之人。 只见他体型干瘦,耳廓垂长,两道白眉稀疏杂乱,却掩不住其眼中的熠熠神采,一身朴素的灰布僧袍披至膝间,将他的身姿趁得苍劲挺拔,隐隐有股岿然不动的强大气势。 第125章 青弦的心结 “阿弥陀佛,贫僧正是苦诲,见过韦师弟了。”老和尚神态谦卑的冲他回了一礼,竟仿佛韦小九才是师兄一般。 “呃,嘿嘿,师兄太客气了,该当小九向您见礼才是。”言罢,韦小九又连忙朝他拱手作揖,同时心中也在暗暗打鼓,他只能感应出这老和尚的气息十分雄厚,但却看不出具体修为。 “呵呵,韦师弟也不必拘礼。”苦诲伸出左手,朝他虚空一扶,随后淡淡说道:“没想到,山上之人竟是师尊新收的同门师弟,更没想到,千年已过,竟还能在听到师尊的教诲,贫僧也算是了了一桩执念。” 见他言辞恳切,不似作假,韦小九正要开口搭话,识海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心中一惊,正想催动游风诀来抵御,身前的苦诲老和尚却突然低喝一声。 “莹莹小道,也敢逞凶,散!”他话音方落,韦小九便觉一阵暖流入体,而再看眼前的老和尚,却是金光盖面,双眉飞扬,就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一般。 而韦小九只觉识海中的气机正在被一股巨力抽离,他心中正自惊骇,却突然两眼一黑,昏死了过去。 关鼎山脉,偏西北方的一处无名山坳之中,青弦上人正神情淡然的坐在一块巨石边上,其唇角时而蠕动,时而轻轻上扬,似乎正在自言自语。 而在他身旁,则横放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古镜的镜面向着天空,却没有映出天上的碧空白云,只有阵阵诡异的灰光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数道刺眼的白光忽从遥远的天边飞速掠至,待到山坳上空时,遁光骤停,现出了数道白色身影,但只是一瞬,那数道身影便立刻朝着另一处方向飞速掠走了,看他们飞离的速度,竟是比来时还要快上七分。 不过,青弦上人对方才的情形却仿佛没有瞧见一般,其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神情悠然,片刻之后,才听他轻声叹道:“虽是我言而无信,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如此至宝,必须留在人间。”说完此话,他脸上笑意渐敛,并转头看向了铜镜的镜面,似乎正在等着什么。 “你还是一点没变。”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铜镜中传出,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诸天法境,何止万千,小青弦,你所说的人间,不过是你贪念的托词罢了。” 听到这话,青弦上人并没有露出愠怒之色,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遥远的天边,片刻之后,才听他轻声叹道:“灵前辈,您一心只想重回泉界,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造化之功?依晚辈之见,反正您都活了无数岁月,就算在此界待上千百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又何必着急回去?” “嘿嘿,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发油滑了。”那沉闷的声音轻声笑道:“不过,我倒也不急,只不过是随缘而动罢了,你那位好徒弟将泉镜偷到此处,却偏巧时运不济,已是身死道消咯。” “他,还真死了么.......”青弦上人轻声低语,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观其神情,却也没有丝毫的欢喜。 “呵呵,也亏你能在此界找到灵能相近之人,怎么,这凡尘俗梦过了两千余载,却还走不出来吗?” “凡尘俗梦......对灵前辈而言,这诸天法境里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一场凡尘俗梦,可对青弦来说,无论是此界,还是在曾经的界域,这都是我仅能抓住的东西。”说到这里,青弦上人神色一黯,沉默片刻之后,才听他继续说道:“灵前辈以前常说的那些虚无大道,青弦愚钝,总觉得那才是一场真正的幻梦,晚辈如今已是此界修士第一人,即便这整个界域都只是一处上古大能的养气之地,我也要循着此道,直通九天。” “呵呵,大言不惭。”铜镜里的声音笑着说道:“你也见识过诸多界域,难道还不明白,你口中所说的九天,也不过是另一处下层界域罢了,哎,多说无益,小青弦,你明知泉镜除了遁入虚空以外,是绝对无法带离此界的,这般大费周章的来寻,无非是想在回去看一眼吧?” “没错,还望灵前辈能不计前嫌,帮晚辈了了这桩心愿。”言罢,青弦上人竟突然改坐为跪,并冲着泉镜深深的拜了下去。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风声仍然回荡在山坳之间,匍匐于地的青弦也没有因此起身,他将脸紧紧贴在碎石地上,一如当年那个心志虔诚的江边鱼娃。 “哎,罢了,往日之事,却也算不得什么,你既想看,就再回去看一眼吧。”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青弦竟又朝着泉镜接连磕了数下,再抬头时,眼中已是布满了血丝。 而泉镜的镜面上此时却泛起了一道暗灰色的光晕,此光方一显现,整片山坳顿时一片寂静,仿佛时光停滞了一般,就连天上的风声也骤然消失了。 见此情形,青弦上人也不在迟疑,只见他大手一挥,其身前的两丈处便凭空出现了一根巨大的黄色旗杆。 “四方天地,近百里者,有死无生!”他口吐金光,言出法随,一道道紫色波纹只在数息之间,便溢满了周遭百里内的整片天地,而再看此时的他,却已是神情呆滞,两眼之中双瞳尽散,只剩下两颗漆黑如墨的眼珠。 方才那几道白色遁光刚刚飞出数百里外,在感应到身后传来的异样波动后,遁光骤敛,现出了几道白色的身影。 “师尊,此地已是咱们渡玄宗的地界,咱们何必怕他?”一名中年男子面带疑惑的问道。 “莫非,此人是御鬼门的哪位老祖?”另一名长相奇丑的老修士也出声问道。 “哼,御鬼门?他们算什么东西?”站在中间的一名清瘦老者语气不屑,却神色凝重。 他望着前方那遮天蔽日的紫色波纹,沉声喝道:“即刻传令下去,所有弟子都不得靠近此地,违者立即格杀。” “呃,这,是.......”那名中年男子略一迟疑,便立刻转身飞掠而去了。 而那名长相奇丑的老修士却突然眉头一凝,而后面露惊骇的说道:“难道,此人便是那......” “住口,休得妄议。”被几人称为师尊的清瘦老者一声断喝,顿时便将他的话头给打住了。 “你们都回山吧,为师要在此地为青弦道友护法,若无要事,不可来扰。” 几人方才也只是怀疑,此刻听师尊亲口说出,顿时都被吓得面无血色,此地周遭数百里,都是他们刚从真一门手上夺过来的,谁知兔子刚走,却来了一头猛虎,这妖修的名声他们可是听过太多了,只不知对方因何在此,若是处置不当,他们渡玄宗可就要大难当头了。 第126章 荒山结丹 大周皇庭北地,数十座凡人城郡仍然深陷于严重的饥荒当中,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活活饿死,那些尚有一丝力气的灾民,大多都聚到官衙门前等待施粥,也有一少部分自觉等待无望的,便躲到了城中的各处庙观之中,祈求神仙开眼,普救众生了。 而此刻,在一处城郊的土地庙旁,两道身影正悬在几根老槐树的树梢之间,若隐若现,在他们身下,几个光头和尚正在给数十位百姓施粥,只是那粥看起来已十分清寡,几乎淡得像水一般。 不过,那两人的目光却没有看向灾民,而是齐齐望着更远处的一座土坡,在那里,一名少年正在盘膝静坐,仿佛入定了一般。 “嘿嘿,我看这小子,八成就是姬长老要找的人。”一名尖脸男子咧嘴笑道,脸上还透着一丝贪婪之色。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听到男子的话,他只是神色平静的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同。 “怎么?你还不信?好好好,那这份功劳我可就自己揽了,你可别抢。”尖脸男子神色不悦的说道。 “诶,不信归不信,功劳还是要算一起的好。”白须老者不以为意的笑道:“许道友有所不知,这姬长老的背后,可是我们相天三门的云仙子,此人命相拙劣,只怕此生都无法结成金丹,云仙子何许人也?怎么会找这种人。” “哼,你们相天门的相术,我看也就那样。”尖脸男子面带讥讽,他不等老者回话,便继续说道:“老子在这凡人之地也晃得够久了,若此人还不是,老子可就不陪你了。”言罢,一股白色轻烟缓缓从他体内溢出,下一瞬,他的身形便飘到了数里之外的高空之中,紧接着,那白光又接连闪了数下,尖脸男子的身形便完全消失了。 “老朽的相术不行?呵呵,或许吧,”白须老者面露无奈的轻笑一声,下一刻,他的身形也凭空消失了。 而在土坡之上的那名少年,却正是韦小九,当日,苦诲见其咒术发作,便强行施法将那幽冥咒给驱出了体外,虽然他的识海也遭受了一定的损伤,但经过这数月的疗养,此时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虽然泉镜已经落入青弦的手中,但宿一好歹也为找了这位苦诲师兄,虽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修为,但见在那些弟子之中,修为最高的都到了结丹后期,想来他最少也是元婴修士了。 而宿一所赠的那两道灰瞳之气,此刻也正藏在他的双眼之中,虽然平时并没有任何感觉,但只要自己将灵力运上识海,眼前的一切景物就会瞬间变成灰白之色,这倒是令他极不习惯,而且,这灰瞳之气对灵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他辛苦数月才恢复的大半灵力,可不能凭白耗掉,所以,眼下他还没有尝试催动这灰瞳之气。 “呼.......”韦小九突然轻呼一声,随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在灾民群中缓步横挪的苦诲,眼珠一转,嘴角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片刻之后,他走到苦诲身旁,笑着说道:“苦诲师兄,眼下师弟的灵池也恢复了大半,就要准备结丹了,您看,能不能再跟这些弟子借一些聚灵丹来用用?” 苦诲此时正在给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号脉,听到他的话,便转头望向了身后的一名弟子,轻声说道:“悟真,可还有筑基期的丹药?” “回禀师尊,弟子还有三粒归气丸。”那悟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怀摸索了起来。 “嗯,那就先给你韦师叔吧。”苦诲语气平静的说道:“日后为师再给你补上。” “是。” “嘿嘿,师叔总共拿了你九枚,日后定要还你一百枚。”韦小九嘴上笑吟吟,手却已接过了丹瓶。 “阿弥陀佛,出家人戒贪戒躁,师叔只拿了九枚,弟子是万万不能要一百枚的。”那悟真冲着他双手合十,一脸认真的说道。 “呃,好好,那就还你九枚。”韦小九一脸讪讪的回道。 这群和尚都是一根筋的性子,他也懒得争辩,不过,经过这数月的相处,他发现自己竟越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心眼太多了,难得碰上这些心思单纯的人,待在他们中间,总觉得特别踏实。 “也是时候结丹了,趁着身边有这么多护法,泉镜既然已经落入青弦手中,他往后就只能指望这位苦诲师兄了。”韦小九正暗暗想着,一旁的苦诲却突然开口说道:“韦师弟,此处皆是寻常百姓,你若要结丹,就去远一些吧。”他一边说着,还伸手指向了远处的一片荒山。 “嗯,师兄说的是。”韦小九轻轻点头,却见那山离此地少说也有数十里,他结丹时万一遇上什么变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不是太远了些,虽说此地已是凡人之境,可离那关鼎山脉却也不算太远。”他面现忧色的说道。 “阿弥陀佛,韦师弟尽管放心,师兄定会护你周全。”苦诲神色自若,说完此话便又俯身给另一名老农喂起了稀粥。 “好吧,那师弟就去了。”韦小九双手合十的行了一礼,便转身走入了一旁的密林之中,待确认无人留意之后,他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之中。 次日的晌午时分,远处的荒山上空,缓缓腾起了一道近百丈高的庞大风柱,它蜿蜒旋绕在山巅之上,远远看去,就跟人们寻常见到的鬼风一般,无甚稀奇。 且眼下正值灾年,各地皆旱,每日饿死的饥民又何止万千,时有鬼风凝成,也是常见之事,对那些吃不上饭的百姓而言,往日惧怕的那些鬼怪,如今也都及不上一碗稀粥了。 “叮铃铃.....叮铃铃......”几声清脆的铃音在山间回荡,三枚息风铃正绕着韦小九凌空飞舞,他两手之间,法决飞快轮换,体内磅礴的气机也将他身上的衣袍鼓荡得猎猎作响。 眼见时机已到,韦小九双眉一凝,那装有升丹丸的丹瓶便从他的怀中飞出,并自动崩开了瓶塞,他心念一动,一道金光便径直飞入了他的口中。 第127章 寻踪而来 至于那最为珍贵的筑魂丹,他自然得等到关键时刻方才服下,那毕竟是三十万灵石,也是他此次结丹最为重要的倚仗。 而就在他凝神催法之际,一道蓝色遁光忽从遥远的天边急速飞来,待到荒山上空时,遁光骤停,现出了四道身影,位于前方的,是两名姿容绝美的女子,而飘在身后的,却正是方才老槐树上的那两人。 四人皆是目光灼灼的朝着山下打量,他们之中修为最低的都是结丹中期,对这凝结金丹的气机自然十分清楚,眼见下方之人竟选在此地结丹,几人脸上均都露出了一副诧异之色。 “姬长老,您瞧瞧是不是此人?”那名尖脸男子神情谄媚的笑道。 见他发问,姬长老并未做声,只是神色平静的望了一眼身旁的云卿儿。 云卿儿此时正凝神注视着下方少年,她那饱满而精致的朱唇无声嗫嚅,双眸之中更是流光闪动,似乎正在施展某种秘术。 “是他。”云卿儿强压着自己心中的激动,沉声说道:“两位辛苦了,姬长老,赐丹。” “嗯,这是两粒吞神丹,两位道友可以走吧。” “呃,两粒?”那尖脸男子神情错愕了一下,随后,便见他面现激动的说道:“那戈昆就谢过姬长老了,晚辈告退。” 另一名白须老者闻言,也连忙冲着二人拱手作揖道:“那晚辈也先行告辞了。”言罢,他二人互望一眼,便一齐朝着南边的方向飞掠而去了。 眼见二人渐渐飞远,那姬长老当即散开神识,将周遭数百里的区域全都扫视了一遍,在发现并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方才柔声问道:“卿儿,要不要下去?” “嗯,他眼下还没生出凝丹感应,咱们为其护法,也算是结了一点情分。”言罢,二人正要向下飞掠,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躯体竟突然无法动弹了。 “这,姬长老?”云卿儿粉脸泛白的惊呼一声,可当她看到元婴中期的姬长老同样露出了骇然之色时,她那秋水一般的双眸顿时闪过一丝惊悸。 “别动,是化神修士,对方并无恶意。”姬长老语气凝重的说道,只是看她那阴郁的脸色,却似乎并不能肯定。 那云卿儿正想说话,识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两位施主来此,所为何事?” “施主?”那姬长老听到这话,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晚辈云卿儿,是相天三门中人,此来只为一事,便是为下方结丹之人护法,方才不知前辈在此,如有冒犯,还望前辈宽宥。” “相天三门?两位施主派了这么多人来寻,就为了给韦师弟护法吗?”那声音十分平静,可听在二人心中,却仿佛惊雷一般。 “韦师弟?”那姬长老呢喃一声,额头顿时汗珠涌现。 “神僧勿怪,我二人绝无恶意,之所以派了那么多人,实在是所寻区域实在太大。” “姬长老,还是由卿儿来说吧。”那云卿儿冲着前方虚空拱手一拜,眼中眸光闪动。 “敢问这位神僧,可是坐殿因果寺?”她不答反问,那姬长老面色一变,正想开口,识海中却突然响起了那道浑厚的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说的不错,贫僧乃因果寺西堂首座,法号苦诲。” “啊,是苦诲神僧!”这一下,不仅是那姬长老,就连云卿儿也露出了骇然之色,她们都是顶级大宗的亲传之人,同时也是神道山的附属直系,自然对整个修仙界的事情更为清楚,这位苦诲神僧虽然极少露面,但他可是神道山一阶堂的供奉,放眼整个千寒大陆,能入一阶堂的,也不过三四号人,没想到,却让自己给碰上了。 她原本还想搬出自己的父亲,让对方生出忌惮之心,眼下看来,却是不用提了。 “既是苦诲神僧,那晚辈就不隐瞒了。”云卿儿略缓了一下激荡的心神,恭声说道:“晚辈天生便有仙觉感应的灵魄,又承袭了相天三术的亲传秘法,如今虽只有结丹修为,但在相命之术上,却已远超门中的元婴期长辈,苦诲神僧的这位韦师弟,生有虚无之像,乃是我相天三门想要结缘之人,除此之外,晚辈别无恶意,还望神僧勿要多心。” “仙觉感应?虚无之像?阿弥陀佛。”苦诲平静的说道:“贫僧虽不知施主所言何物,但相天三门向来不结恶缘,这一点,贫僧却是知晓的,不过,两位施主还是先在此等候吧,结缘之事,需等韦师弟结丹之后在说。”他话音方落,两人身上的禁锢之力便突然消失了。 “晚辈谨遵神僧法旨。”她二人冲着虚空躬身作揖。 而在下方的韦小九,此时却是面色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经过半日的气机引导,他发现自己眼下的情形竟然和以前完全不同,即便自己将游风决催发到了极致,也无法将一丝风灵之力引入灵池之中,不仅如此,他体内的灵力此刻也正在拼命的向外溢散,如此匪夷所思的情形是他从未见过的,别无他法,眼下也只能收起功法,封闭六识,以减缓那灵力外泄的速度,并专心应付识海中的混乱气机。 “姬长老,此人眼下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高空之中,那云卿儿面带忧色的说道。 “嗯,倒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不过,灵力泄而不散,只凝形于外,我也从未见过这般结丹的。”那姬长老也面露惊疑的说道:“此人的灵池要比寻常修士充盈得多,若非如此,这丹没凝成,他的灵池就要全干了。” 正当二人低语之际,下方的韦小九却突然低喝一声,旋即,其脸上便露出一副极度痛苦的神情。 “不好,此人的气机已经侵入了识海,在不罢手,恐有神智癫狂之患。”那姬长老惊声说道。 不过,这倒也轮不着她二人操心,有苦诲神僧这么一个师兄,放眼整个千寒,也没人有这资格代其指点,她俩还能安然无恙的待在此地,就已是托了相天三门这好名声的福了。 第128章 玄妙灵韵 而苦诲此时却也察觉出了韦小九的不同寻常之处,只是,这凝丹之劫一旦形成,就只能靠自己了,外力是无法干预的。 不过,师尊如今也不知到了何种境界,只那一手无痕传音的神通,即便是炼虚修士,恐怕也使不出来。韦师弟既是他新收的弟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一念及此,他缓缓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双手合十。 当年若不是得了师尊的点化,他也悟不出这因果法典的法意精髓,苦目师弟也同样修不成了大轮法典。 而就在他神思游移之际,韦小九的处境却明显好转了许多,或许是因为方才服下了那枚筑魂丹的缘故,他就好像福至心灵了一般,任由气机倒灌,而自己只将识海中的神庭穴、阳白穴紧紧闭合,突然少了这两处灵穴的注入,原先那股横冲直撞的磅礴气机竟然逐渐温顺了下来。 随后,他又依着微弱的心神感应,将自己上星、本神、临泣、悬颅等多处穴位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渐渐的,他识海内的气机竟缓缓形成成了一个顺势转动的气旋,虽然气机之力仍然十分霸道,但也总比先前那狐奔鼠窜的情形要好受了许多。 两日之后,筑魂丹生出的那点心神感应已经完全消失,而韦小九也已经能够熟练掌控各大灵穴之间的巧妙开合时机,此时在他的识海之中,那股气机凝成的气旋仍然在飞快的旋转着,它的形体时而增大,时而缩小,刮起的气机之力也在一刻不停的淬炼着他的识海,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高空之中,那姬长老和云卿儿正在闭目凝神,但就在这时,两人却同时感到一股寒意正在缓缓沁入自己的识海之中,那姬长老神色一变,并立刻睁开双眼。 那云卿儿或许只是以为这是苦诲神僧的神念之力罢了,但以她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自然能够清晰感应出这股寒意是源于自身的本命气机,若非受到更为强大的神念侵袭,识海是绝对不会产生这种反应的。 而那更为强大的神念之力,却是来自那名少年,只是,他如今还未成功凝丹,也不过是筑基后期罢了,怎么会让自己的气机产生如此反应呢? 想到这里,她看着韦小九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正当她神思游移之际,却忽然看到下方山坳间,那先前从韦小九体内溢散而出的灵力,此刻竟开始朝着中间凝聚,并缓缓沁入了他的各处灵穴之中。 察觉到这股异样,一旁的云卿儿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他已将气机稳住了,如今正在借势疏导,还真是古怪。”姬长老面带困惑的说道。 听到她的话,云卿儿也是黛眉微蹙。 “我先前结丹,只将灵力气机灌于灵池,这人却是在识海内用功,能结出金丹吗?” “这个,我也说不好,不过,这几日是他凝丹的关键时刻,却平白浪费这么多的灵力,实属不妥。”姬长老一脸惋惜的说道。 可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意却突然侵入了二人的识海之中,那姬长老陡然一惊,随即运转灵力,想要将它强行驱除体外,可在接连使出数种秘术之后,那股寒意却仍然在识海中不断扩散,仿佛不可抗拒的天地之力一般。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神通?”姬长老神色惊骇的呢喃道。 而就在这时,荒山上却突然出现了四道身影,其中两人,她们看不清具体修为,但另外的两人,却都是结丹后期。 “悟灵,悟行,你二人就在此念诵聚灵诀吧。”苦诲轻声吩咐,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魏郡守。 “为师一直都没给你起法号,今日便赐你“悟尘”尊号吧。”他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另外两名结丹弟子大吃一惊。 “师尊,这可是悟尘师兄的法号,为何不另取一个?”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弟子开口问道。 “呵呵,无妨。”苦诲轻笑一声,淡淡说道:“为师的师尊曾经说过,这世上万物因果,皆是轮回之数,区区一个法号,自然也应当承袭下去。”言罢,他转头望向韦小九,脸上竟透着一丝怅然。 听到他们的谈话,那魏郡守眼中竟略过一丝恍惚之色,仿佛二人的谈话,他很久以前就听过了无数遍,但却不记得具体发生在何处了。 “这结丹之期,只怕就在今日了,悟尘,你且好生瞧着,这蜕灵成丹乃天地玄妙之显像,你能否破开心锁,登入炼气之门,就看今日了。” “是,弟子必定用心体悟。”得号“悟尘”的魏郡守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而就在这时,周遭天地的风声却突然变得更加狂暴了起来,众人抬头望天,却见空中的庞大风柱不知何时竟卷成了数百丈高,而那些原本疏松涣散的流云,此时也正在疯狂的朝内聚拢,并随着风势齐齐卷入了风柱之中。 “终于,要凝丹了。”飘在半空的云卿儿轻声呢喃,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而位于风柱下方的韦小九,其身上的衣袍已经被刮得零碎不堪,破絮飘飞之间,隐隐能看到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烈的起伏,仿佛里面藏着成千上万只蠕虫一般,观之令人心底发怵,可令人奇怪的是,在他脸上非但没有看到丝毫痛楚之色,还反倒透着一丝享受。 而那缠绕在其周遭的气机,庞杂中还隐隐掺着一股玄妙的波动,饶是她们离得老远,也还是能够清晰感应得到。 “此人果然极不寻常。”那姬长老沉声说道:“如此玄妙的灵韵,我此生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 听到这话,云卿儿脸上的兴奋之色也变得愈发浓重,她那精致如刻的双眸秋波流转,似乎正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才听她轻声说道:“姬长老,你先回山吧,此地发生之事,除我父亲以外,跟谁都不要提起。” 第129章 七粒黄丹 姬长老黛眉微蹙,似乎略感诧异,她转头看向云卿儿,迟疑了数息,这才拱手说道:“好,那你万事小心。”言罢,她身形一晃,便凭空消失了。 正当众人都各怀心思之际,此时的韦小九,却陷入了一片浩渺无尽的虚空之中,这里没有荒山,也没有苦诲和其他师侄,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突然消失了,这让他想起了当初落入泉镜幻象时的情形。 “这是......什么地方?”韦小九茫然四顾,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因为这里除了黑暗以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色彩,他心念一动,想要伸手往前,看能否摸到些什么,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掌飘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手随意动,那飘在远处的大手也随之摆动了起来。 看到如此诡异的情景,韦小九非但没有丝毫畏怯,还反倒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心安之感。 而识海内仍旧回荡着气机飞转的呜呜之声,神念也依旧可以操纵灵穴的开合,但他的意识却始终无法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直到一阵清脆的铃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下一瞬,一股庞大的白色风柱便在虚空中衍生了出来,它方一显现,便裹挟着韦小九飘向了更远的虚空,片刻之后,他的整具肉身开始缓缓碎裂,崩散,直至化为了一股清风,彻底消散在整片虚空之中。 然而,就在躯体消散的瞬间,韦小九的识海却突然变得一片澄明,仿佛在漆黑的夜色中点燃了一盏灯笼,烛火虽弱却能照亮咫尺,咫尺虽短却令整片虚空有了清明之感。 “这,这是天上的星辰之地?”韦小九无知无觉的呢喃着,他话音方落,这黑暗中的所有景象竟也源源不断的涌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还真是天上的星辰。”他失神自语,神念却缓缓飘到了一片浩瀚无边的星河之中,他仿佛化为了一股清风,就这么无拘无束的随心飘荡着。 “嗯,那是什么?”一股柔和的七色光晕引起了他的注意,韦小九心念一动,神念眨眼之间就飘到了百万里之外,而方才的七彩光晕,也突然变成了一道恢弘庞大的璀璨星团,里边有晃着明灭幽光的银色光球,有缠绕五色彩环的漆黑圆洞,更诡秘的,是在一片犹如烟尘般的幻雾之中,竟交缠着上百种从未见过,但却瑰丽绝伦的奇幻彩霞。 “这是梦吗?”他的心头充斥着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感觉,心念一动,神识便穿过了彩色光雾,继续飘向更远的虚空。 数息之后,他又飘到了另一片更为浩渺的星河之地,成千上万个忽明忽暗的星体正在缓慢横移,而在星云的最中心处,一道刺目的巨大光团正闪着令人心悸的银芒,跟他的心跳一般,散发着噗噗之声。 星云内的所有星体都在环绕着它,仿佛朝拜一般,庄严而壮丽。 “不对,我明明是在结丹,我要出去。”识海中的念头忽然醒转,韦小九心头一凛,连忙驱策着神念,想要飞离此地。 万千光点在他身旁急急掠过,他飘了许久,飞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星河之地,但眼前的景象却始终没有太大改变,就在他心神焦躁之际,遥远的虚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团,下一瞬,光团便近在眼前了。 然而这次却发生了不同的异变,他那已化为清风的神念在穿过光团的瞬间,便被卷入了其中,再也无法动弹,可正当他想后退时,却愕然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缕忽明忽暗的浮光。 “不好,被困住了!”韦小九暗呼一声不好,同时也心念急转的思索着脱身之策,可当他神念一扫,却惊骇的发现,在他身旁的所有浮光,竟都跟自己毫无二致,它们不断向外喷吐着白色光晕,虽有成千上万,但周遭的虚空却仍然显得十分昏暗。 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韦小九化身的浮光就这么不急不缓、无喜无悲的飘荡着。虽然始终无法飘到更深处去,但同样散在外边的万千光晕却始终滋养着他,随着时间越久,他的神念也愈发昏沉,竟逐渐变得不愿离开了。 可就在这一切即将脱离识海掌控之际,一阵钻心的剧痛却硬生生的将他给拉了回来,下一刻,气机旋转的嗡吟声重新在脑海中响起,周身经脉的灼痛感也让他浑身轻颤了起来。 韦小九陡然睁开双眼,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眼前竟是一片漆黑,他心头一凛,连忙以神识内视自身,想看看到底是出了何种变故。 片刻之后,韦小九心中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松缓了下来,此时的他,灵池已经完全消失,但他身上的灵力却已散布到了全身的经脉之中,除了目不能视以外,暂时还没发现有其他异样。而且,只要他心念一动,周遭的景物便会源源不断的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这些景象可远可近,静动随心,竟是比以前清晰了数十倍不止。 或许是因为识海之中,多出了两粒乳白色的光点,它们就像方才在虚空幻境中看到的浮光一般,时隐时现。 “这是灰瞳之气变成的?”韦小九心中诧异,没想到,这东西还能随着自己的破境而自生异变,只是,不知道原来的神通会不会受此影响。 然而此刻最让他忧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自己并没有在体内发现金丹的踪迹,按理来说,灵池既已消散,若没有金丹续灵,他身上的灵力是不可能这般充盈的,正当他愈发不安之际,识海中却突然响起了苦诲的声音。 “韦师弟,你的灵池已发散到诸身法脉之中,眼下还需继续凝丹,不可分心旁骛。”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凛,并立刻将神念散到了全身灵脉之中,片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他的神道、灵台、至阳等七处经脉大穴中,都凝结出了一粒黄豆般大的细小黄丹,且每一粒黄丹里的灵压都比他先前筑基后期的灵池还要充沛。 第130章 金色令牌 他这一失神的功夫,识海内的气机顿时产生了不安的躁动,韦小九心中一惊,连忙强压心神,将诸多杂念统统抛到了一边。 “先不管这些了,先稳住气机才是当务之急。”韦小九在心中暗自沉吟,随后便接连服下了数枚丹药,并将游风诀的功法重新催发到极致状态。 凛冽的风势刮起荒山上的沙石,将天上的风柱越卷越大,即使站在数十里外,也仍然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值此灾年,又偏巧遇上这种千年难见的鬼风,自然惊动了中土皇庭以及各地藩王。 数日之间,在荒山周遭的十余里内,早已零零散散的聚集了许多灾民,以及闻讯赶来的各方势力,若不是苦诲在山脚布下了简易幻阵,那些蠢蠢欲动之辈只怕早就登山了。 且不仅仅的地上的凡夫俗子,就连天上的修仙同道,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十余人,他们三三两两的停在云端之上,以免被下方的凡人瞧见。 而在那位云卿儿身旁的数十丈外,一名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早已伫立多时,他两眼灼灼的凝视着云卿儿曼妙的身姿,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这位仙子,在下问了数遍,于情于理,仙子也该给个回应了吧。”他冲着云卿儿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咱们都是结丹中期的同道,仙子若还是这般无理,在下也只能唐突佳人了。”他话音方落,身形已骤然横移,只是一息,便飘到了云卿儿的身旁。 “哼,哪里来的蛤蟆。”云卿儿黛眉微蹙,略一扬手,便洒出了一片银色粉尘。 而那中年男子却似乎早有防备,其身前金光一闪,数十层金色光罩便在他身周激荡了开来,竟将那些银色粉尘完全挡在了外边。 “呵呵,一言不合就动手,仙子当真以为此地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吗?”中年男子眼神一冷,正想给她来个下马威,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腹中传来,他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苍白。 自己体内不知何时竟吸入了一堆细如粉尘的银色光点,它们附在自己的心脉之间,即便以灵力催逼,也无法将其剥离开来。 “你,你,这是什么东西!”中年男子神色惊恐的指着云卿儿,仿佛她已不是什么仙子,而是一头噬血狂魔一般。 “怎么,色心这就收起来了?”云卿儿面露不屑的说道:“你身法刚动,银尘便入了你的肺腑之中,如今是死是活,只在我一念之间。” “你,你......”中年男子面色苍白的嗫嚅了几声,却又不敢翻脸,沉吟片刻之后,才听他恭声说道:“这位仙子,先前是在下孟浪了,不过,这也罪不至死,还望仙子能够手下留情。”言罢,他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可就在他额头低下的瞬间,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狠的杀意。 “哼,在我离开此地之前,你若肯乖乖听话,我自会将银尘召出,还不快滚。” “呃,好说,好说。”男子话音方落,便身形一晃,径直朝着后方掠去,待飞出了数里开外,他才在一处云端之间停了下来。 远处的其余同道虽然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形,但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有筑基后期,便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并不敢贸然上前。 但在片刻之后,一道惊鸿却从遥远的天边急速飞至,待到荒山上方时,才骤然停了下来。 云端之色,是一名面色涨红的髯须老者,他生得一副不怒自威的凶相,两道粗长的剑眉下,竟是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珠。 “嗯?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只是个结出假丹的小辈。”他面露失望的嘀咕一声,竟是没将下方的苦诲等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也就那两位结丹和尚还算是人,另外两个身无法力秃驴,连人都算不上。 “喔,这不是古贤侄嘛。”髯须老者两眼一眯,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出现在那位中年男子的身旁。 “我说古贤侄,你不是在中土皇庭里当差嘛。”他粗声粗气的笑道,手掌却是直接拍在了中年男子的身上。 “古余人见过岩前辈。”中年男子面露喜色的躬身作揖。 “晚辈也是奉师尊之命,只在这皇庭中当个牌坊,倒是让岩前辈见笑了。” “诶,古师侄这是说的哪里话。”岩姓老者朗声笑道:“也苦了你们,总待在这四方之地中,凭白误了修行,老夫此次前来,就是想顺道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说到这里,他突然两眼微眯,吟吟笑道:“嘿嘿,古师侄没给我那徒儿穿小鞋吧?” “这怎么敢,岩前辈可莫要说笑。”中年男子面色急切的说道:“晚辈跟吴道友既无私仇,也无公怨,都只是奉师门之命在此守界罢了,无论是中土皇庭覆灭,还是那西王府翻盖,晚辈跟吴道友之间,都还是一样照旧的。” “嘿嘿,那就好,老夫也就是说说。”岩姓老者打了个哈哈,随即,就见他双耳微动,似乎正在听着什么。 “喔?竟有此事!”数息之后,岩姓老者突然怒喝一声,目光却是瞥向了云卿儿这边,不过,当他以神识扫视了一番,并在云卿儿身上看到了数件顶阶法宝后,其脸上的神色却逐渐缓和了下来。 “古师侄在这等着,老夫去帮你说道说道。”话音方落,岩姓老者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云卿儿身前的数丈之外。 “嗯,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嘿嘿。”他两眼灼灼的盯着云卿儿那白玉一般的粉颊,竟也不由生出了一丝欲念。 “你这娃娃手段也太狠辣了些,我四大宗门派在这大周皇庭的弟子,岂是你能随意妄杀的?”他故作威严的喝道:“还不赶紧将你的法器取出来。” 云卿儿见来人是位元婴修士,倒也不敢托大,但见对方身上的法袍绣着一头青凤,她顿时黛眉微凝,沉声说道:“前辈可是青凤山的长老?” “呃,正是。”岩姓老者见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便当她也是另外几宗的弟子,心中的妄念顿时又盛了几分。 “嘿嘿,小娃娃是哪个山门的,不知师承何人?” 云卿儿并没有出声回应,而是轻抬素手,将一枚印有“仙”字的金色令牌举到了身前。 第131章 神通初显 片刻之后,那岩姓老者竟一声不吭的朝南而去了,只是在他临走之前,却也没跟那古余人说上一声。 而那古余人原本还想趁着有所倚仗,让这云卿儿好好尝尝他的手段,此时却见那岩前辈灰溜而去,当下便也回过了神,自己这次,恐怕是撞到太岁头上了。 而云卿儿此时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她黛眉微蹙的望着荒山,神情复杂。以她结丹中期的修为,其实早就察觉出韦小九的处境并不乐观,虽然眼下还在丹劫之中,但他体内的灵池却早已耗光,可直到现在,其丹田内却没有丝毫凝丹的迹象,这是堕入假丹之境的先兆,若当真如此,他此生的修为,也就无法寸进了。 只是,此人既然身具虚无之相,其修为又怎会止步于结丹初期?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结缘之人,若只是这般,那还有何必要?一念及此,她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三日后的傍晚时分,盘旋于荒山上空的通天风柱,以及天穹之上积聚已久的浓重云层,突然被一道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机瞬间崩散,紧接着,一股冰寒的气息悄然蔓延,方圆数十里内,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只感到一丝冷意自心底腾起,可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那股冷意便突然消失了。 云卿儿跟那位古余人却同时面色微变,以他们结丹中期的修为,竟也没能避过这道气机的侵袭。 “假丹之境,怎会有此等气象?莫非,是我看错了?”云卿儿轻声呢喃,而后抬头望天,却见千里之内的整片天穹,已被荡得碧空如洗。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这句隐含了修为结界的低语,虽然避过绝大多数同道的耳识,但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韦小九的识海之中,他的法决未停,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而那成百上千种纷乱的低吟之语,此刻却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识海。 有谈论修行之道的,也有担忧鬼风会带来灾祸的,甚至还有几名世俗女子,正在互相打趣着对方的夫君,那种谨小慎微的声气,竟都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 如此诡异的情形,是在气机崩散的瞬间,就自然形成的,他也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不过,这种玄妙的感应,倒是令他十分新奇。 而在他的识海内,那两粒乳白色光点也稍稍变大了一些,韦小九心念一动,散在灵脉中的灵力便齐齐灌入了识海之中。 下一瞬,气旋重塑,韦小九心中梵音阵阵,竟是念起了那灰瞳之气的催动法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睁开双眼,但在下一刻,一片广袤无际的天地景象却在他眼前显现了出来,山川湖泊、孤峰沼泽,他心之所念,皆能瞬息而至,如此情形,就如同在那片星辰幻境中一般。 那些莺飞乱舞的萤虫走兽,还有散在各处的同道与凡人,都仿佛凑到了自己跟前,纤毫毕现。 “这就是结丹之境的神通吗?”韦小九在心中呢喃,识海中界域之道的法诀却是丝毫未停,更多的天地景象仍在源源不断的涌入,却并不显得繁乱,他仿佛同时拥有了上千双眼睛,虽是一目千景,却也毫不费力。 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一处密林间喁喁私语,那女子正值妙龄,相貌恬静,而她手臂上那浅淡的绒毛,也正随着清风来回摆动,韦小九一念拂过,随即飘远。 数十上百只蝴蝶正纷飞在一片花海之间,它们翅膀上纹着纤细精巧的红色花纹,宛如轻纱一般,清风拂叶,蝶舞翩翩,如此寻常的景象却让他焦躁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恰在此时,识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呜呜低吟,竟是蝴蝶的振翅之声,恍惚之间,韦小九福至心灵,轮回之道的法决便在心中诵了起来。 下一瞬,蝴蝶停在了半空,花叶也不再摆动,就连风声也骤然消失了,眼前的一切,仿佛变成了一幅画卷,而他自己,却在这画卷之中任意畅游。 “双法合一,窥听天地,原来这就是灰瞳之气的神通。”韦小九心神激荡,却又迷醉其中,紧接着,他心随意动,眼前的画卷便重新活了过来,蝴蝶继续飞舞,清风吹拂着花海,发出哗哗之声。 而韦小九只望了一眼,神念便飘向了更远的天边,他想看看,自己能否做到像宿一说的那般,看遍此界的所有角落。 可他的神念刚刚飞入关鼎山脉,便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嘿嘿,韦施主神通初显,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老和尚?”韦小九心神狂跳,眼前的景象也顿时颤动了起来。 “心念澄明,方为根本,韦施主继续向前,便能看到贫僧了。”宿一语气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话,韦小九连忙压下心中的悸动,并随着自己的心神感应,继续向前。 “泉镜不是落入青弦手中了吗?”韦小九心中诧异,同时也想起了老和尚曾经说过的话,那青弦和泉镜之间,是可以互相感应的,而自己眼下所施展的,也正是来自泉镜的神通。 “呵呵,韦施主无需担忧。”还未等他发问,宿一便仿佛明白了他的顾虑。 “这灰瞳之气的神通虽与泉镜相近,却是取自上古妖祖的天珠所炼,与泉镜还是大有不同的,贫僧将其封灵千年,灰瞳之气已自生万千造化,韦施主日后便可知晓。” 刚听到这,韦小九眼前便出现了一大片紫色雾气,它们仿佛倒在天上的湖水一般,正随着清风荡出阵阵涟漪。 “呵呵,到了,韦施主进来吧。”宿一语气平静。 韦小九心随意动,下一瞬,他的神念便飘入了紫雾之中,并在一处山坳之间,看到了神情呆滞的青弦,与横放一旁的泉镜。 “他这是怎么了?”韦小九看着这位名震千寒的大修士,却恍惚觉得他只是一尊雕像。 “嘿嘿,他有心结要了,已经去了另外一个界域,韦施主可想一观?” “另外一个界域?我也能看?”韦小九心中惊骇,宿一却已轻声笑道:“自然能看,韦施主,且将神念透入镜中。”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念一动,泉镜那漆黑的镜面便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然而下一瞬,眼前却出现了另外一副景象。 第132章 假丹之境 这是一条热闹的长街,喧嚷的人潮将许多铺子的门庭挤得水泄不通,街边摆满了各种摊子,叫卖声与讨价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识嗡吟,而韦小九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因为他长得与青弦极为相像。 “勿夫要吃油饼啊?好,好,爹爹给你买。”中年男子神情温和,眉眼含笑,一名五六岁大的男娃正骑在他的肩头,大声叫道:“还有糖葫芦,我还要吃糖葫芦。” “好,好,糖葫芦就糖葫芦,等会都买。”男子连声应诺,脸上却是溢满了笑意。 此番情境,倒让韦小九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然而,让他感到困惑的是,眼前之人还是那位叱咤修仙界的青弦上人吗? “这,是他的前世?”韦小九失神呢喃,声音却是细如蚊蝇。 “嘿嘿,虽是前世,却并非此界的前世。”宿一柔声笑道:“有了泉镜,贫僧便能避过此界的法则之力,诸天法境,万千界域,也只在一念之间。” “诸天法境,万千界域......”韦小九轻声呢喃,宿一先前也曾提过此事,可他当时却是似懂非懂,此刻亲眼得见,也总算明白了。 “勿夫?此界也有周勿夫?”他看着青弦背上的男娃,轻声呢喃。 “呵呵,自然有的。”宿一平静的说道:“此界虽在另一处法境之中,却与韦施主所在的界域极为相似,若是留心去寻,韦施主也能找到自己,还有自己的双亲。”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神惊骇,他呆愣了许久,才失神问道:“既是自己的血脉,青弦又为何要对他紧追不放?” “此血脉非彼血脉,韦施主且听贫僧慢慢道来。” “虽说诸天法境,有万千界域,但这万千界域,却皆是为证道而生,其中灵能法则,轮回因果,尽皆相似,却也能各生造化,周青弦在此界的变故,便因这造化而变。” “此界并无泉镜坠下,不遇贫僧,他只能在此凡尘俗世,终老一生,不过,虽无仙缘,却也有一段俗尘牵绊,这便是青弦的心结。” 听到这里,韦小九略一恍神,便想通了许多事情。 “可在原来的界域,周勿夫怎么成了他的弟子?”他不解的问道。 “嘿嘿,这便是造化之功,他得了泉镜,入了仙道,命数自然也就变了,他当年初结元婴,贫僧曾助他周游诸天法境,这个界域,便是他当年自己看到的。”宿一笑着说道:“没想到,他从此便种下了心结,而后也在此界找到了灵能相近的周勿夫,不过,此子却非彼子,他将其留在身边,也不过是续着一份念想罢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怅然,他看着青弦脸上的宠溺之色,不禁想起了自己那未曾谋面的骨血,也不知二老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同样的心结,自己又何曾真正放下? 他正想得出神,眼前的景象却突然急剧颤动了起来,韦小九正想发问,神念却已回到了山坳之中。 “有人来了,这法帆一动,青弦就要醒了。”宿一平静的说道:“韦施主如今已入了假丹之境,倒是可以去一趟神道山,找那幻兽妖祖“弭灵”,只要善用灰瞳之气的神通,这世间的一切有为法,皆可水到渠成。” “神道山?幻兽妖祖?”韦小九听得似懂非懂,可还未等他开口,立在一旁的黄色法帆便无风鼓动了起来。 “去吧。”伴随着一声低吟,韦小九眼前的景象便完全消失了。 数息之后,他的神念感应才逐渐回到了识海之中。 “有劳苦诲师兄了。”他缓缓起身,冲着苦诲躬身作了个揖。 渡丹劫的这些日子,他对身外诸事的感应并没有完全落下,从苦诲师兄和几位师侄上山护法,到后来方圆数十里生出的变故,他都或多或少的看在了眼里。 没想到以游风决凝丹,竟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好自己没有留在关鼎山脉,否则,来的恐怕就不是这些低阶同道了。 “阿弥陀佛,师兄并没能帮上什么,倒是苦了师弟了。”苦诲双手合十,眼中却闪过一丝愧色。 “韦师弟也不必多想,虽是凝出了假丹,却还有万卷佛法可供研习,往后就跟着师兄一起普度众生吧。” “跟着你普度众生?”韦小九眉头一凝,心中却是泛起了疑惑,这假丹之境怎么就只能研习佛法了?我的游风决就不能继续修炼了吗?何况老和尚还嘱咐他去一趟神道山呢,这苦行僧的差事,还是算了吧。 “呃,苦诲师兄,这普度众生的事,还是往后在说吧,小九已领了师命,要去那神道山一趟呢,不知道师兄可听过此山?” “师命?”听到这话,苦诲顿时面色微变,看来,师尊对这名新收的弟子,倒是极为器重。 “阿弥陀佛,神道山,自然知晓,不过.......”他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倒是一桩巧缘,这神道山的护门大宗,在千寒仅有六处,其中一处,名为相天三门。”说到这里,他抬头望天,轻声低语:“云仙子,可否现身一叙?” “云仙子?”韦小九面露疑惑,可下一瞬,一道白色身影便落到了二人身前。 “云卿儿见过苦诲神僧!”她神色恭敬的冲着苦诲深深施了一礼,直将一袭蓝白参半的宫纱给坠到了地上。 “阿弥陀佛,云仙子不必多礼。”苦诲双手合十的回了一礼,淡淡说道:“仙子曾说要与韦师弟结个善缘,也是机缘得当,眼下,韦师弟正要走一趟神道山,不知云仙子可否行个方便?” 听到这话,那云卿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她轻抬美目,仔细的打量了韦小九一眼,这才缓缓说道:“晚辈也不敢应下此事,不过,卿儿的父亲是门中大长老,带一人入山,应当不难。” “阿弥陀佛,如此,就有劳了。” “神僧言重了。”那云卿儿黛眉微扬,连忙深施一礼。 第133章 佳人相赠 而韦小九此时却是看得呆了,他也算见过不少容颜娇丽的女子,可眼前之人的绝世姿容,还是令他心神恍惚了一下。 她的眉眼温婉,如远山含黛,肌肤莹粉透红,如凝脂化玉,精致如刻的眼眸中,还透着一股傲人的气势,方才与她四目相对,韦小九竟生出了一股自惭形秽之感。 稍稍呆愣了片刻,眼见二人已经说完,韦小九连忙压下心中的悸动,轻声问道:“云仙子认得在下?” 听到这话,那云卿儿莞尔一笑,朱唇微启:“也算早就相识了吧,不过,只是韦道友并不知情罢了。” “嗯?此言何意?”韦小九眉头微皱。 “此事,可就说来话长了。”云卿儿黛眉微扬的朝着四周扫了一眼,这才轻声说道:“韦道友弄的这番动静可不小,眼下同道虽走,但山下的凡人却都向着这边来了,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吧。” “阿弥陀佛,也好,贫僧正要往西关城去,饥荒未消,疫病又生,城中已是生灵涂炭了。”苦诲话音方落,众人的身形便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在关鼎山脉的西北之地,一道黑色长虹突然撞入了紫雾之中,顿时激起了漫天涟漪。 “青弦道友当心,此人神通不小,在下力不能及,还望青弦道友勿怪。”那渡玄宗的清瘦老者对着漫天紫雾拱手作揖,虽是神色惶急,却也毫无办法。 “当心?呵呵,既然搅了在下的清梦,就留下性命吧。”紫雾之内,青弦冰冷的声音听得让人心底发颤。 可那闯入之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数道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便听那人张狂的笑道:“哈哈,果然是一把宝帆,在下五谷道人,特借道友宝帆一用。” 无人回应,但下一刻,近百里的漫天紫雾却突然齐齐晃动了起来,紧接着,便响起了一连串令人牙关打颤的刺耳尖啸。 那渡玄宗的清瘦老者在听到“五谷道人”的名号时,便早早向后退出了数十里,似乎对此人极为忌惮,可此刻在听到那尖啸之声后,却仍是气血倒灌,并接连喷出了数口黑血。 “鬼修第一人,还真是名不虚传,倒是我大意了。”他面色苍白的低吟一声,身形也继续朝后飞掠。 而就在这时,漫天紫雾中却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鬼影,且它的身形仍在快速变大,只是数息的功夫,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便从紫雾上方冒了出来。 “滋滋滋,滋滋滋。”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滋滋怪声顿时响彻整片天地,但在下一瞬,这只巨大的骷髅便被上百道突然出现的青丝给划成了无数碎块。 “他奶奶的,哪来的硬货,别打了,别打了。”一阵骂骂咧咧的怒吼从紫雾中传出,随后,便见无数道黑光从里边飞窜而出。 “宝帆我不要了,道友快快停手。”一身黑气缭绕的五谷道人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可他话音方落,自己还未成型的法体便被斩成了无数碎块。 不过,他并没有身死道消,而是在数十里外重新凝出了新的法体。 “嘿,真是活见鬼了,老子刚刚出关,就碰上这么个玩意。”他嘴上发着牢骚,手中却是法诀不停,然而,其身前的数件法宝刚刚祭出,躯体便被凭空崩成了漫天黑尘。 “不行了,不行了,乖徒儿快快出来,替为师挡上一挡。”在其法体崩散的不远处,五谷道人的身形重新显现而出,他话音未落,其身前的黑色法帆中便飘出了一具尸身,它约莫只有三尺来长,周身黑气喷涌,却溢而不散,仿佛这些黑气是长其身上的一般。 五谷道人看着眼前的尸身,竟也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似乎就连他自己也对此物颇为畏惧。 而他话音方落,无数密密麻麻的青丝便从其体内透了出来,下一瞬,他的法体便重新崩成了漫天黑尘。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五谷道人法体崩散之地,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青弦上人却突然现出了身形,因为,那具尸身此刻已经附在他的左腿之上,一双干瘪焦黑的小手也深深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青弦上人眼中寒光迸射,可这具尸身却并不畏惧,它那幽黑诡异的双瞳与青弦上人四目相对,竟是透着嗜血与兴奋。 “哈哈哈,我这乖徒儿可不好对付,本道就先走一步了。”虚空中,传来五谷道人张狂的笑声,青弦上人正要施展秘术,体内灵脉却突然一阵阻塞,他脸含煞气,上百柄冰锥顿时划出无数青光,直往腿上的尸童袭去,与此同时,他手中白光一闪,一朵紫色莲花便在其掌心显现,并瞬间腾起了一股紫色的烈焰。 然而,无论他使出何种手段,却都仿佛落到了空出,这尸童就像是一道虚影,任他神通尽出,竟也无法对其造成半点损伤。 这么一番耽搁,那五谷道人早已遁出了数十万里,青弦上人抬头眺望远方,眼中寒芒闪动。 大周皇庭北地,无水谷,韦小九和那位云卿儿正飘在一处峰顶上方,遥遥相对。 “这是暗盟的二阶长老令牌,可赊欠百万灵石,这点心意,还请韦道友收下。”说完此话,云卿儿便将一块金色令牌递了过来。 “这如何使得?”韦小九心中一惊,正要出言婉拒,眼前佳人却突然莞尔一笑。 “这长老令牌,我身上还多的是,韦道友即便用了,花的也是相天三门的灵石,卿儿并无损失。” “这,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韦小九讪讪一笑,便伸手接过了令牌。 “好了,卿儿会守在白幽仙坊,韦道友俗事一了,可随时前来。”她冲着韦小九略一抱拳,身形便掠上了高空。 清风吹过,还带着一丝佳人残留的淡淡异香,韦小九心中不禁一阵恍惚。 自从当日与苦诲分别之后,这云卿儿便跟着他一路来到了此地,若不是记挂着先前在无水谷许下的三月之约,他恐怕早就直接前往神道山了。 对于这位云仙子所说的结缘因由,他心中虽惊,却也只是故作不知,没想到,这相天三门还能有这般神通,自己的命数被泉镜所扰,连老和尚都无法看清其中变化,却被他们的相术给瞧出了端倪。 只是,那听起来玄之又玄的虚无之相,他却颇有些不以为然,自己身负灰瞳之气,将来的仙途自然不会太差,至少眼下的假丹之境,他就没有放在心上。 第134章 在回无水谷 略微沉吟了一会,韦小九收敛心神,下一刻,他的身形便落到了无水观前的老榕树下。 “啊,是仙师,仙师来了!”几名道士慌慌张张的跑入观中,。 片刻之后,那名蓄着长须的柳大人当先迎了出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穿灰袍的道士,当先之人,却正是当日在孤峰下方的那位古稀老道。 “果然是仙师来了,晚辈柳青羽,见过仙师。” “晚辈见过仙师。”观内众道士皆都一齐朝他躬身行礼。 “无需客气,在下既然应了两件事,就自然会来。”韦小九伸手虚扶,随即却眉头轻皱了起来。 “怎么,你们王爷不来,是不用在下效劳了吗?” 柳青羽见他面露不悦,连忙趋前两步,恭声说道:“仙师勿怪,王爷眼下已是病入膏肓,这北地诸事,已经交托于世子手中了。” “呵呵,正是如此,前辈且将神识散于山下,老王爷的金帐仍在谷口扎着,便是为了等候仙师到来。”那古稀老道神色平静的说道。 听到二人的话,韦小九当即将神识散出,片刻之后,便发现确实如他们所言。山下驻扎着数百名银甲将士,位于谷口正中的金帐之内,那李舟同已是气若游丝,一众王爷家眷正在战战兢兢的跪在塌前,既不敢垂泪,也不敢言声。 那柳青羽见他神色略缓,当即轻声说道:“王爷欲托之事,只有一件,由晚辈代为转述,仙师听后若觉为难,此事亦可作罢。” 韦小九见他说得坦诚,心中倒也颇为受用。 “你说吧,我自当尽力而为。” “是。”柳青羽拱手作揖,缓缓说道:“东王吴温狼子野心,擅毁四王共辅皇庭之约,此时已陈兵六十万,欲吞我北地,眼下正值灾年,老王爷又.......哎。”说到这里,他轻叹口气,继续说道:“还望仙师能看在疾苦百姓的份上,捣一捣那东王的气焰,让他暂时休兵。”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一松,若只是这事,倒也还算简单,不过,这凡尘俗世里的各方势力,均有修仙宗门在背后支撑,他若是打破了其中一方,自己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这北地之争,恐怕就更难善了了。 “你是要我杀了东王?”韦小九语气平静的问道。 “呃,这倒不必。”柳青羽恭声说道:“东王胆敢这般,无非是欺我北地无靠,仙师只要现身东王府,并将他申饬一番,其身后之人必定不敢强撑,如此一来,他吴温就是胆子在大,也得乖乖就范。” “嗯,这就更简单了。”韦小九轻声应诺,但随即,他又想起了那位叫“悟尘”的师侄,便开口问道:“你们北地闹荒,生灵涂炭,为何不派粮救济百姓?” “这,这......仙师有所不知。”那柳青羽没想到他竟突然问起这个,额头顿时汗珠涌现,其身后的一众道士却是目光微亮。 “这大周皇庭的四方之地,自古便属北地最贫,又加上其余藩王各怀异心,刻意围堵,我北地民本便越发薄弱了,若不是北王这些年励精图治,我北地诸城如今早就粮草断绝了。” 韦小九跟在苦诲身边数月,对这北地诸事也都看在眼里,此刻听他掰扯诉苦,韦小九也觉无奈,便伸手打断道:“好了,我提此事,也只是受人相托,你们北地有一座黑土城,数月之前是不是出过一桩官家劫粮之事?” “这个,晚辈确实略有耳闻,那些被劫的皇亲,也多是中土皇庭的外戚,听说还因此事饿死了不少家眷,仙师之意是?”柳青羽面露疑惑。 “将那些劫粮之人都放了吧,他们一心为民,并无大错。” “是,既是仙师吩咐,晚辈等会就办。” “还有,转告你们的新王,苍生疾苦,不可不顾,我此去不只为北王之请,还为这北地百姓,其余藩王,他们要么给钱,要么给粮,若是不给,我便杀人。” “这,那就多谢仙师了。”柳青羽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揽下此事,顿时心潮腾涌,眼眶含泪。 身后一众道士也纷纷朝着他单手执礼。 眼见话已说完,韦小九便摆手说道:“好了,我这便动身。” “前辈且慢,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前辈能够听上一听。”那柳青羽突然急声说道。 “嗯?还有何事?”韦小九面露不悦。 柳青羽见他神色转冷,连忙恭声说道:“此事无关王爷,只是在下的一点私心,前辈可还记得莲心、莲蝶那两个丫头?” 听他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一动,也顿时想起了那两名为自己驱除咒术的妙龄女子,他刚刚苏醒之时,身上还残留着那两名丫头的体香,想来那驱咒之术,也耗了她们不少时日。 刚想到这,他便突然皱起了眉,因为他的神识已经在观内发现了那两名女子,只是此时的她们,已经全身黑紫,形如焦尸,若非刻意去看,还当真无法发现。 “她们所受咒气并不算深,怎么会变成这样?”韦小九面色铁青的问道:“你们不是有驱咒之法吗?” “哎,前辈高看了,这小小的无水谷,如何能解高阶仙师的咒术,不过是缓压之法罢了。”柳青羽一脸悲痛的说道。 “柳大人说的不错,小道不才,虽已尽全功,却也束手无策。”站在其身后的老道也是摇头轻叹:“前辈有修为护体,自然无碍,这两个娃娃却只有炼气一层,与寻常凡人并无不同,能熬到现在,就已算奇事了。” “可不是吗,哎.......”柳青羽面如焦蜡的说道:“还望前辈能看在她俩日夜照料的份上,伸一把手,这两丫头本是蒂落双花,天生灵意相通,资质也算上乘,若能捡回一命,将来给前辈为奴为婢,都是差不了的。” 听他说出这话,韦小九心中不禁一阵羞愧,认真算来,这两丫头也算他的救命恩人,自己当日倒是走得干脆,解咒之后,也没能想起此事,这幽冥咒何其狠辣,她二人拖到现在,恐怕已是根底尽断了。 第135章 暗盟令牌 “将她二人交给我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俩的造化了。” “多谢前辈,”柳青羽神色激动的向他深深一揖,耳畔轻风拂过,在抬眼时,韦小九的身影已掠入观中,数息之后,一道白虹划入高空。 不过,白虹所朝的方向,却是向南而去。 六日之后,韦小九便落到了西峡山上,他如今的遁速与先前筑基后期相比,竟是足足快了三倍,虽然凝丹之劫消耗了大量灵力,但灵脉之中的七颗黄丹却有种相生相济的奇效,与他的回灵之术倒是颇为相似。 好在那守阵的中年男子还认得他,直接付过一千灵石,他便抱着二女踏入了法阵之中。 “诶呦,道友回来啦。”一阵晕眩过后,耳边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韦小九定睛一看,却是一位身形消瘦的青袍老者。 “那巧月掌柜呢?”他面露狐疑的问道。 “嗨,那个小妖精啊,早被罚到无根炼狱去了。” “喔?这是为何?” “嘿嘿,道友可不知道,那小妖精一直就不老实,时常干些监守自盗的勾当,如今事发,自然没她的好果子吃。”清瘦老者一脸的幸灾乐祸,似乎对那巧月早有成见。 “嗯,那就不管她了。”韦小九轻声回应,他原本还想回来找她算账,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这里可有好一些的医铺?” “呃,自然有的.......”清瘦老者看向他怀中两人,眉头轻皱。 “第九铺便是医铺,比仙坊上面的要好得多,不过,这价格可是不低。”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愿继续耽搁,对他略一点头,便走出了铺子。 刚入“九”号铺的铺门,一股浓重的药香味顿时扑鼻而来,只是,他从外间直直走入了里间,却半个人影也没看到,正当他感到疑惑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却传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此二人所中之咒,已深种识海,驱咒三千灵石,却只能保下一副残躯。” 听到这话,韦小九眉头微皱。 “只保一具残躯有何用,暗铺的名声这么大,难道就没有灵体尽复的法门?” “呵呵,灵体尽复有何难,只需以数十种千年灵草持续温养,五年之内,此二人保准灵体无损。” “好,掌柜开个价吧。”韦小九眉头一扬,方才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四十万灵石。”那声音极为平静,可说出的价却着实令韦小九吓了一跳。 不过,这也是他不去找苦诲,而是回到白幽仙坊的原因,这两人如今的情形,可不是简单驱个咒便能恢复的,那帮苦行僧四处游走,弘法救灾,若在带上这两名女子,别人不将他们视作假和尚才怪。 韦小九神情略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掏出了云卿儿送给他的那枚金色令牌。 “劳烦掌柜看一眼,在下能否以此令牌相抵。” “嘶,原来是自己人,倒是老朽失礼了。”那声音略显吃惊,随后,一道白色光门便在里间亮了起来。 “道友请进。” “传送门?此铺还有第二层?”韦小九心中诧异,却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白光一晃,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得豁然开朗,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暖阁,四周立着上百扇造型古朴的黑木药架,十余名身形灵巧的女子正穿梭于其中,挑拣着不同的灵药。 “前辈请随我来。”两名长相恬静的女子朝他轻轻一福,便转身走向了第二层的梯口。韦小九缓步跟上,并将神识外散,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回到了白幽仙坊的街面之上。 而这间医铺的外边,还罩着一层极为少见的红光法罩,难怪他以前从未见过。 “好了,道友将她二人交给老身吧。”带路的女子刚刚推开一间厢房的房门,便看到了一名鹤发老妇,韦小九神识一扫,却发现此人竟有结丹后期的修为。 “那就有劳道友了。”韦小九将二人交予对方,并拿出了那块金色令牌。 “此物是不是也一并交给道友?” “不敢,吴长老已经吩咐过了,道友只需将人留下,不必留牌。”老妇面现异色的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语气却变得十分恭敬。 见她如此神色,韦小九也不由心头微动,没想到,这金牌的分量还挺重,看来,那云卿儿的身份还要远超他的预料。 “那就有劳道友了,在下告辞。” “不必客气,道友慢走。” 出了这间医铺,韦小九举目四望,才发现此铺竟然处在清妙街的街尾,两名容貌娇艳的引道使正站在对面的“清风斋”前,见他从医铺出来,两人皆是眸光闪动。 “全是生面孔了。”韦小九在心中轻叹一声,还未等她们走近,便笑着说道:“两位仙子还是往别出去吧,在下对这仙坊可是太熟了。”言罢,他也不等二人应声,身形一掠,便飞上了高空。 “哎,可惜了,小小年纪就有了这等修为,也不知是哪家宗门的。”一名炼气八层的女修神情幽怨的嘀咕道。 “哼,小小年纪?我看未必吧,如今可有不少颇重护颜的男修,只怕人家都几百岁咯。”另一名炼气十一层的引道使面带不屑的说道。 “你懂什么,别看你修为略胜我几分,这看男人啊,我可是能当你前辈了。” “好啦好啦,知道你比我懂,昨夜那个红毛老怪给了你不少油头吧?怎么样,先借点给妹妹用用?” “想要自己去挣,我可不给,不过,你别看那老怪长得虎背熊腰的,这下面功夫,哎,那可真是老鼠偷油,就图个嘴滑。”言罢,两女相似一眼,当下又是一阵咯咯娇笑。 而韦小九此时已从品仙坊中走了出来,在他的储物袋中,也多出了一百多枚灵丹。 这品仙坊也是属于暗盟的铺子,而他也以手中的令牌抵了将近三十万灵石,如此赊欠,虽说有些不妥,但他眼下也是别无他法,在大周皇庭时借了不少师侄的灵丹,这群和尚平时抠抠搜搜,自己都舍不得用,却都毫不犹豫的拿给了他这个便宜师叔,一想到这,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第136章 金蜂沙 片刻之后,他又来到了“通虚阁”,而那名中年掌柜,却早已在门前等候。 “呵呵,韦小友又见面了,喔,不对,如今得叫一声韦道友了。”中年掌柜神情和煦的冲他招了招手。 “见过黄掌柜。”韦小九也拱手回礼,以前他还无法看清对方的具体修为,可如今却是不成问题了,只是没想到,这黄掌柜竟已到了结丹后期。 “呵呵,恭喜韦道友了,虽说只是假丹之境,但好赖也能活个五百年嘛。” “呵呵,黄掌柜就莫要取笑在下了。”韦小九苦笑着道,苦诲师兄也跟他说过关于假丹的事,虽说此生修为都无法再进一步,但寿元和神通却都跟寻常结丹同道并无二致,在加上他身负凝实心法,想来也不会差得太多,而眼下自己身无法器,也该弄一些顶阶法宝来防身了。 “诶,韦道友不要误会,黄某之意可并非取笑,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从筑基升丹者,也不会超过两成,在下当年也只是侥幸罢了。嘿嘿,说得有些多了,韦道友这是想要找些什么?” “呵呵,在下正缺几件趁手的法器,劳烦黄掌柜给掌掌眼。”韦小九嘴上说着话,人却已入了铺子。 “嘿嘿,这倒简单,韦道友请随我来。”黄掌柜朝前引路,竟是带着他直接上了三层。 “这一层都是法宝,却有高、中、低三种品阶,咱们结丹修士,用一些中阶或低阶的就行了,价格也公道。” “喔?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难道高阶法宝咱们还无法操纵?”韦小九面露疑惑,他以前只用过法器,对这法宝倒是不甚了解。 “嘿嘿,操纵倒是都一样,只不过,这高阶的东西,一件的价钱便能顶数件中阶法宝,更是比那低阶的要高出数十倍,若是手段通天倒还好说,否则,这露白于外可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是为提防这个,韦小九听得心中暗笑,这卖货的还怕买货的将来被人劫了道,这黄掌柜倒是一副热心肠,不过,自己可不不太担心这个,在看到青弦的千年心结之后,他这段时日也想了许多,待大周皇庭的事情一了,他就要回一趟定南城了,反正自己如今也有了足够的寿元,无论如何,他也要陪着二老过完这一世,还有他留在凡间的骨血,也总得安顿妥当,才能心安,否则将来定然也会成为一段难以放下的心结。 “呵呵,黄掌柜只管为在下说道说道,这露白之忧,倒也并不打紧。”韦小九笑着说道:“在下修的是风属性功法,最好是一些毒沙或飞针,其他法器,我倒是从未用过。” “喔?风属性功法,这倒是少见。”黄掌柜似乎颇感意外。 “毒沙飞针类的法宝,却也多得很,韦道友请随我来。”他走到一扇通体朱红的法器架前,伸手取下一个青色玉盒。 “金蜂沙, 此盒中共有三百九十一粒,皆是以金鳞石铸碎而成,此沙虽无毒性,却是遇肉则钻,若是数十上百粒同时钻入修士体内,韦道友随心操纵,那中沙之人可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咯。” “嗯,倒是个好东西,不过.......”韦小九面现沉吟,而后低声说道:“以结丹修士的手段,将此沙驱出体外应当不算难事吧?” “诶,韦道友这就有所不知了,这金鳞石是什么东西?那可是元婴修士都极为忌惮的宝物,区区结丹修为,就想在短时间内将其驱出体外,那是痴人说梦。” “喔?元婴修士都忌惮这东西?”韦小九目光微凝的捻起两粒细沙,正想仔细看个究竟,指尖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心中一惊,却并未松手。 “果然是个好东西。”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开口问道:“这东西一旦入肉,除了以修为逼出,可还有其他方法?” 黄掌柜见他手中的两粒金蜂沙已钻入掌心,不禁眉头微皱。 “别无他法,若想驱出此沙,只能以修为强行破之,当然,韦道友若是已然炼化,自然可以随时将其召出。\\\"说到这里,他见韦小九的掌心已经变得黑紫,便连忙提醒道:\\\"此物未经炼化,韦道友还是赶紧将其逼出来吧,若是让它们入了骨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是心中一惊,他连忙以手为爪,径直扎入自己的掌心之中,下一瞬,两道血注便带着那两粒细沙溅到了地上。 “剜肉取沙,还真是不好对付,光以法力相逼,的确没什么用。”他神色平静的轻笑一声,数息之后,他掌心上的两个血洞便缓缓消失了。 “这金蜂沙,黄掌柜开个价吧。” \\\"嘿嘿,既然韦道友这般爽快,那在下也就直接透底了。\\\"黄掌柜两眼一眯,笑着说道:\\\"这金鳞石若是成块这般大,至少也得二十六万灵石一颗,不过,这碎沙皆是取自不同的鳞石残块,其价自减,在下就收韦道友二十万灵石吧。\\\" 一堆沙子就要二十万灵石?韦小九虽然早有预料,却仍然被吓了一跳。 \\\"这金蜂沙,能算得上高阶法宝?\\\"他面露困惑的问道。 \\\"这个,倒还算不上。\\\"黄掌柜讪笑着道:\\\"金蜂沙虽是由金鳞石铸碎而成,却威能单一,并无灵意,不过,此金鳞石万物不忌,万法不侵,也算是难得的中阶法宝!\\\"。 \\\"嗯,中阶,那也够用了。\\\"韦小九略一沉吟,便将那块金色令牌拿了出来。 \\\"这二十万灵石,全以此令相抵,应当不成问题吧?\\\" \\\"啊,这是,原来韦道友竟已入了仙游商号,黄某失敬了。\\\"这黄掌柜见到此令,竟比其他铺子的掌柜还要吃惊,可他说的却是什么仙游商号,这不是暗盟的令牌吗? 韦小九正想细问,却听他已继续说道:\\\"韦道友身怀供奉令牌,别说区区一盒金蜂沙,就是多取几件,也是小事一桩。\\\" 他一边说着,竟又取下了一块方形木匣,随着其指尖转动,一股阴冷之气顿时从匣内溢了出来。 第137章 酒少话长 \\\"这是高阶法宝子母断灵针,其中母针一枚,子针十枚,韦道友只需将母针炼化,其余子针便可以操控随心。\\\" \\\"高阶法宝?\\\"韦小九目光微凝的接过木匣,并伸出两根手指,抚在那最长的蓝色母针上。 下一瞬,一股阴冷之气便从他的指尖窜入了体内,韦小九心中一凛,正要催法将其驱散,却发现灵脉中的灵力竟突然变得凌乱了起来,任凭他如何运转,也始终如同凝滞了一般。 \\\"嘶,还真是厉害。\\\"韦小九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并抽回手指,下一刻,他体内的灵力便恢复如常了。 \\\"嘿嘿,这断灵针乃是由异界玄铁铸成,一旦入体,便可直接封灵,虽然高阶修士凭借修为,也可以将其驱出,但好歹也耽搁了不少时间,韦道友也知晓,这斗法之道,最是讲究时机,灵力都被搅乱了,那还不得引颈就戮? \\\"嗯,黄掌柜说的通透,只是不知道,这子母断灵针得多少灵石?\\\"韦小九面露迟疑的问道,他以这枚金牌赊了这么多的灵石,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这天上掉的馅饼,吃多了难保不会出问题。 \\\"嘿嘿,这断灵针如今只是初胚,将来还能加以更高的天地灵精来淬炼升阶,就算用到化神后期,也是绰绰有余的,韦道友若是两样都要,黄某便再减去一万,只要五十九万灵石。\\\" 听到这个价钱,韦小九心中顿时就是一沉,好家伙,将近六十万灵石,别的暂且不说,只将这东西带在身上,就足以让人寝食难安了,想到这里,他正要开口推脱,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一道轻柔温婉的声音。 \\\"韦道友既然想要,就一齐收下吧,若是心有顾忌,日后再将灵石还给在下就行了。\\\" \\\"是云卿儿。\\\"韦小九心中一动,正要传音回话,那黄掌柜却突然神情一敛,笑着说道:\\\"这两样东西韦道友收好咯,盒子跟木匣底下,都刻有炼化之法。\\\"言罢,他竟直接将两件法宝交到了韦小九的手中。 \\\"嘿嘿,有一位故人正在六楼等候,韦道友何不登楼一叙?\\\"黄掌柜单手下摆,做了个请的手势,神情间却隐含着一丝艳羡。 \\\"有劳黄掌柜了。\\\"韦小九略一迟疑,便接过两件法宝,朝着梯口走去。 这是一间昏暗的暖阁,也是这座铺子的最顶层,虽然从外面看时,感觉阁顶很小,但身处其中,却发现整间暖阁竟是异常的宽敞。 一袭蓝白宫纱披至鞋面,云卿儿黛眉微扬的站在梯口处,与他四目相对。 \\\"韦道友来了白幽仙坊,也不来找卿儿,莫非,那神道山不用去了么?\\\"她的语气虽然带着一丝嗔怪,但那精致如刻的朱唇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韦小九看得微微一愣。 \\\"呵呵,云仙子说笑了,在下此来,只是为了救两个娃娃,说来惭愧,倒是赊了云仙子不少的账。\\\"说到这里,韦小九又朝她拱手作了个揖。 \\\"韦道友言重了。\\\"云卿儿伸手虚扶,轻声叹道:\\\"事情我都知道了,那两名女子,我会让他们好生照料的。\\\"说到这里,她突然身子一转,笑着说道:\\\"这暗盟的万年灵酿韦道友想必还没尝过吧,卿儿手中刚好还有一些,若眼下无事,咱们不妨略饮几杯。\\\"言罢,她也不等韦小九回话,便径直朝着里间走了进去。 韦小九略一沉吟,也趋步跟上。 “此酒名为渡灵酿,以十六种万年灵草为底,又有结丹期的食仙鸟为辅,沉酿千年,只饮一杯,便可驱咒回灵,通脉生津,若饮两杯,其效更是胜过十枚聚灵丹。” 韦小九刚刚坐下,云卿儿便为他斟上了一小杯,淡绿色的酒液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异香,却正是云卿儿身上的味道。 “如此珍贵的仙酿,让在下一个不懂酒的人喝,实在是有些糟践东西了。”韦小九神色平静,心中却是越发困惑了起来,案台上的酒,也并未直接喝下。 “呵呵,看来韦道友对在下还是心存疑虑,也罢,道友想问什么,不妨就直接开口吧。”云卿儿话音方落,手中的酒也直接一饮而尽了。 见她如此坦诚,韦小九倒是颇感意外,不过,心中的疑虑若是弄不明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既如此,又何必藏着掖着。 “云仙子曾经说过,在下身上的命相叫虚无之相,将来或可仙道大成,只是,眼下我已入了假丹之境,这修仙大道已近乎断绝,云仙子会不会是看错了?” 听到这话,那云卿儿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的仙觉感应有没有出错,毕竟放眼整个修仙界,凝成假丹之境的,也不算少,可却从未听过有谁能够逆天改命的。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自己错了,也不过是损失一点灵石罢了,这对她们相天三门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一念及此,她精致的眼眸略微上扬,莞尔笑道:\\\"就算是在下看错了,咱们交个朋友也并没什么坏处,难道,韦道友是觉得卿儿不配与你结交?\\\" \\\"云仙子说这话可就是折煞在下了。\\\"韦小九摇头苦笑:\\\"以仙子的身份,整片千寒大陆又有几人能入得您的法眼?哎,也罢,承蒙仙子看得起,在下也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说完此话,他也直接拿起了案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嗯!这就对了。\\\"云卿儿嫣然一笑。 随后,两人又闲扯了一些关于修炼上的事情,其中多是云卿儿在问,而他只是在答,不过,她们的相天三术,以及三门之中的许多事情,云卿儿也都非常详尽的跟他说了不少。 佳人相陪,酒少话长,如此清闲惬意的时光,韦小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眼前这位只见过两面的绝色女子,他竟逐渐生出了一种极其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如同至亲相伴,让人心安。 难道是灰瞳之气在作怪?对了,我何不施展轮回之道,看上一看? 一念及此,韦小九心头顿时一阵狂跳,不过,在稍稍沉吟了一番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一旦神通外露,是福是祸,可就难说得很了。 第138章 相天三术 “韦道友,请恕卿儿冒昧,临行之前,可否让我当面施展一次相天之术。”细饮三杯过后,云卿儿见他目光游移,便知他已心生去意。 方才两人谈得也算投机,但她仍然可以感觉到韦小九心中还藏着很深的防备,只是,这份机缘毕竟关系到她的命数大劫,甚至也关系着相天三门的传承大势,斟酌再三后,她还是决定冒昧一试,否则心中难安。 “放心,与世俗的看相之法也并无不同,不过是个望气观相之道罢了,是不会对韦道友产生任何影响的。”她言辞恳切的解释道。 见她如此神情,韦小九也不禁心头微动,这相天三术竟然可以透过泉镜的遮蔽,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此术的不凡了,如今泉镜已失,灰瞳之气也已经融入识海,总的来说,他也没什么值得防备的了。 \\\"好吧,既然云仙子都这般说了,那就看一看吧,不过,在下有一个要求,还望云仙子能够答应。\\\" \\\"喔?是何要求,韦道友但说无妨。\\\" \\\"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下对自己将来的命数也感到十分好奇,还望云仙子在看完之后,也能与在下说上一说。\\\" \\\"这个……\\\"听到这话,云卿儿顿时黛眉微蹙,这相天之术并非寻常秘法,一旦施术者将看到的命相透于相主,便极有可能引发劫数反噬,同时也会导致相主的命数更变。 见她的脸色阴晴不定,韦小九心中诧异,开口问道:“云仙子,莫非这相天之术,还有什么忌讳?” “没错,还望韦道友见谅。”云卿儿面现难色的说道:“这相理一露,对咱俩都是有害无益,如此一来,这施术之事,还不如就此作罢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由心中苦笑,这云卿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眼中期冀之色却没有半点消减。 \\\"哎,罢了,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强求了,云仙子请施术吧。\\\"言罢,韦小九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并坐直了身子,与云卿儿互相凝视。 “多谢韦道友体谅。”云卿儿冲他嫣然一笑,并将手中的渡灵酿一饮而尽,这份姿态,再加上她那动人心魄的娇颜,顿时让韦小九一阵心神激荡。 \\\"那,在下就冒犯了。”云卿儿对他那灼灼的目光毫不在意,话音方落,便自顾自的念起了法诀,数息之后,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悄然升起,而云卿儿的脸上,竟然亮起了六条银色光线,如同裂痕一般。 可就在这些裂痕显现的瞬间,韦小九识海中的灰瞳之气竟突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极其玄妙的感应从他心底滋生,轮回之道也顺势牵动,不过,他的双眼却没有变成灰色,这应当是灰瞳之气融入识海后发生了某种异变。 然而,就在他施展轮回之道的瞬间,眼前的云卿儿却突然身子轻颤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她那相天三术引起的,还是因为受到了轮回之道的影响,数息之后,她脸上的神情逐渐由平静变成吃惊,又由吃惊变成了惶恐,直到两条血丝从其眼中溢出,她才惊呼一声,闭上了双眼。 “云仙子,你这是?”韦小九错愕的问道。 云卿儿没有回应,此时的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气息更是乱成了一团。 片刻之后,她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这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我没事,让韦道友见笑了。”云卿儿轻轻擦去眼角的血渍,在看向韦小九时,目光却变得复杂了许多。 察觉到她的异样,韦小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难道,这云卿儿当真能够看清自己的命数?对了,如今泉镜已落入青弦手中,他与泉镜之间的牵缠,想必也已经随之消失了。 “云仙子,方才可看清了?”他神色平静的开口,目光却死死盯在云卿儿的脸上。 “看清?只怕要让韦道友失望了。”云卿儿面露苦涩的说道:“或许是因为在下修为不够,所以方才只看到了些许皮毛。” “喔?云仙子如今已是结丹中期,此等修为,竟还不足够?”韦小九神色诧异,心里却明白这是她不想透露,或是不能透露。 “还请韦道友见谅,卿儿虽不能说出相中命数,却可以简言道之,韦道友仙途坦荡,将来必成一方大修。”她在韦小九面前自称为卿儿,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完此话,她顿时眼神低垂,只盯着桌上的琉璃杯,显得心事重重。 而韦小九却没有留心这些,在听到自己仙途坦荡之后,他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了下来,其实,他方才也以轮回之道的神通将云卿儿的命数看了一遍,只不过,令他感到吃惊的是,自己虽然能够看到她的前尘旧事,却始终无法看清她将来的命数,难道,也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的缘故?或者,是对方身上还藏着什么遮掩命数的秘宝。 “韦道友,今日一别,咱俩恐怕得数十年后才能再见了。”云卿儿见他兀自愣神,当即黛眉微扬,展颜笑道:“这样吧,再见之日,我便直呼韦道友的名讳,韦小九,如何?” “呵呵,承蒙云仙子看得上,自然是叫什么都行。”说到这里,韦小九忽然心中一动,继续说道:“数十年?云仙子的意思是,在下今日一去,就会被其他事情给困住,无法脱身?” 云卿儿并未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眸光闪动。 \\\"父母之恩不可不报,这也是世间至纯之义,韦道友又何必明知故问。\\\" \\\"呵呵,云仙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没能想到,这相天三术竟能看得这么细,如此说来,这神道山之行,也只能延后一段时日了。\\\"韦小九淡淡一笑,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忌惮,他在凡间的牵绊若是被他人知晓,将来指不定会发生何种变故,这云卿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定南城的所在,一念及此,他心中顿感不安。 不过,他方才以轮回之道的神通,也看到了不少这位云仙子的旧事,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从小便锦衣玉食的掌门千金罢了,除了性情孤傲了些,其品行与心性都还算不错。 第139章 上官仙师 不过,她将来的命数毕竟未能看清,且此事事关爹娘以及他留在凡间的血脉,不得不慎重,韦小九迟疑片刻,正想出言试探,那云卿儿却已当先说道:\\\"这相天三术,不过是依据乾坤之理来推断,卿儿也只是看出韦道友命宫处藏着一股郁气,意指凡尘之事凝重,已到了不得不解的境地,至于更细的,以我如今的修为,就看不到了。\\\" 她说这话,似乎是为了让韦小九安心,但也等于是堵住了他的话头,韦小九略一沉吟,便打消了试探之心。 \\\"这枚令牌,还是请云仙子收回吧,在下已赊了上百万灵石,可不敢再用了。\\\"言罢,韦小九便将那枚金色令牌放到了云卿儿面前。 “好了,正如云仙子所说,在下确实还有许多凡尘俗事要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此话,韦小九正欲起身,云卿儿却突然莞尔轻笑,并将那枚金色令牌推了回来。 “韦道友还是继续拿着这块令牌吧,也算是卿儿的一点心意。”说到这里,她掌心处白光一闪,一个银色袋子便显现了出来。 “这是卿儿的防身法宝,银尘。是以上古异兽仓甲神龟的龟壳炼制而成,无形无迹,韦道友修的是风属性功法,有了这一捧银尘,便可以先发制人,伤敌于无形。” “这......”韦小九心中一惊,正想出言婉拒,却听云卿儿继续说道:“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韦道友是我相天三门的贵人,以这点东西,就结了个善缘,却是卿儿占了便宜。” “贵人?”韦小九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下一个假丹修士,何敢言贵,不过,既然云仙子有心抬举,那在下也就不啰嗦了。”言罢,韦小九便将两样东西接了过来。 “若是日后侥幸,当真成了一方大修,仙子的赏识之恩,在下定当厚报。”韦小九缓缓起身,并冲着云卿儿拱了拱手:“若无其他要事,在下就先走了,那两个娃娃,还要劳烦云仙子多多照料。” 听到这话,云卿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如此小事,卿儿自当尽心,韦道友保重。”她径直起身,并朝着韦小九回了一礼。 半日之后,关鼎山脉极北之地,韦小九的身形缓缓从西峡山上的传送法阵中显现,可他方一现身,便立刻飞上了高空,径直朝着大周皇庭的方向极速掠去。 那位守阵的中年男子见他去而复返,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但也只是多望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了。 而在通虚阁中,那云卿儿此刻正神情凝重的撰录着一张传音玉符,只见她朱唇微动,指尖频点,一道道黄色光晕便被吸入了玉符之中。 在她身后,那名姬长老仪态出尘,却面露困惑。 片刻之后,云卿儿手中法诀一停,那枚黄色玉符便落到了案台之上。 \\\"姬长老,劳烦你将此玉符送回山门,并亲自交到我父亲手中。\\\" 听到这话,姬长老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几分,云卿儿是她看着长大的,似这般郑重之态,她还是头一回见。 \\\"小姐,这韦小九,当真是那虚无之相?可他如今确实是入了假丹之境,这可做不得假。\\\"姬长老眉头紧皱的问道。 \\\"我又何尝不知……\\\"云卿儿神色平静的说道:\\\"除非是咱们相天三门的秘法出了差错,否则,此人将来必是卿儿的大道机缘。\\\" \\\"既如此,那便不能等闲视之了。\\\"姬长老神色略缓的说道,虽然她还是觉得假丹之境已是仙途末路,但云卿儿在相天三术上的造诣已是登峰造极,又加之其与生俱来的仙觉感应,若这般还能出错,那便是她们相天三门无人了。 \\\"我回山之后,你作何打算?\\\"她目光温和的看着云卿儿,并伸手将案台上的玉符收了起来。 云卿儿并未答话,只是端起案上的酒杯,动作沉重而缓慢,显得心事重重。 \\\"我得跟着他。\\\"云卿儿语气平静,眼波流转间却透着一丝坚定。 大周皇庭的最东边,有一座雄踞山中的边境之城,名为东王城,此城无需铸墙,仅靠四周那蜿蜒回旋的山脉,就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雄关,当真是一座天赐之城。 “吴头,快看,那是什么!”漆黑寂静的山岗上,突然炸起了一阵骚乱之声,紧接着,上百名守卒同时抬头望天,却见一道银色光团正从云层中飞速划出,竟将周遭的几座雄峰都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不好,是陨星,它要砸下来了。”几名守卒同时惊呼大叫,可他们话音方落,那道银色光团却已经坠入城中,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光团消失之后,却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吴头,那,那好像是王府。\\\"一名守卒望着山下的城池,磕磕巴巴的说道。 \\\"还真是,快,敲勤王钟,速速集结下山,入城勤王。\\\"一名年约五旬的将领大声喝道。 而与此同时,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宫院之中,韦小九正一脸漠然的站在一张床榻之前。 \\\"这位上仙,我东境之地也是有仙门护佑的,您这么做,是不是坏了规矩?\\\"一名年约花甲的老者一边慌乱的披着衣袍,一边细声细气的说道。 在他身后的被窝里,还蜷缩着三名妙龄女子,她们香肩外露,神色惊慌,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哼,仙门护佑?\\\"韦小九冷声笑道:\\\"这就是你不顾百姓死活的底气?半月之内,若粮食还没送到北地,我便回来杀了你。\\\" 他话音方落,门外便亮起了一道白光。 那老者本是心惊胆战,此刻见到窗外的亮光,他顿时神色一凝。 \\\"上官仙师,可是您来了?\\\"他冲着厢房门口作了个揖,正想在说些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 \\\"上官瓶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深夜到此,可有需要晚辈效劳之处?\\\" 第140章 积德行善 来人是个筑基中期的女修士,韦小九在云端之上时,便发现了她的存在,原以为她不敢现身,没想到,此人倒是有几分胆气。 \\\"效劳?\\\"韦小九冷冷的说道:\\\"你若真有这心,就帮你们王爷押运粮草吧,迟了日子,他的脑袋就没了。\\\" \\\"敢问前辈,可是从五灵观来的?\\\"门外的上官瓶不卑不亢的问道。 \\\"五灵观?想来她是将我当成了北王身后的宗门长辈。\\\"韦小九眉头微凝的想道。 \\\"什么五灵观,在下从未听过,我从关鼎山脉而来,眼见此地饿殍遍野,想管上一管,怎么,不行吗?\\\" \\\"原来前辈是想为百姓点灯。\\\"女子语气略缓,却似乎颇感意外。 \\\"晚辈倒也想为百姓尽一份力,只是,此去北地,还得经过多处中土皇庭的关城,而皇庭的供奉乃是结丹期的古余人前辈,我东境将士想要入关,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他中土皇庭同样也要出钱出粮,否则我就杀了那个狗皇帝。\\\"说完此话,韦小九也不再啰嗦,身形一晃,便遁出了厢房,直往高空掠去。 片刻之后,那老者面色铁青的走出厢房,可还未等他开口,一身素白薄衫的上官瓶就已沉声说道:\\\"王爷还是照办吧,此人修为不俗,若是中土皇庭的古前辈也拿他没撤,半月之后,我可救不了你。\\\" \\\"这,上官前辈不是许诺过,仙家之人不能插手我凡人之事吗?前辈身后的仙门,就没人来管一管?\\\"老者神色阴郁的说道,他为了供奉这些仙人,可是花了很大的代价,如今凭空杀出个野仙,还扬言要摘自己的脑袋,没想到,这上官瓶却只是这副说辞。 \\\"哼,怎么管?此人已至结丹之境,根底未明,没人会平白与其结怨,而且,对方要的也只是一点钱粮,王爷若是连这点东西都舍不下,那就自求多福吧。\\\"说完此话,她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两日之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世俗宫殿上空,韦小九悬空而立,身周各处在盘旋着数道威势惊人的灰色风柱。 而在他对面,则是一身儒雅长衫的古余人,他神色平静的打量着韦小九,轻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前些日子刚入假丹的小友,怎么,莫非道友自觉仙途已尽,也要来这宫城混个牌坊?\\\" 听到这讥笑之言,韦小九心境平和,只淡淡说道:\\\"在下来此的目的,方才已跟那狗皇帝说清楚了,北地已是赤地千里,这积德行善之事,道友莫非也要阻拦?\\\" \\\"哼,好个积德行善,一群乱臣贼子,挟民拥兵以自重,如今有了难处,就想起自己也是大周之臣了?\\\"古余人面带讥讽的说道:\\\"在下身为皇庭供奉,便不能由着你胡来,你若立刻离去,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在下也懒得追究,否则……\\\"说到这里,他眼中寒光一闪,便闭口不言了。 这中土皇庭处在四方之中,更是横阻着四方要道,若无法打通,那北地之托就无从谈起了,好在对方只有结丹中期的修为,以自己的身法遁速,即便打不过,想要逃离也是不成问题的,一念及此,他掌心处白光一闪,那刚刚炼化完成的金蜂沙和无形无迹的银尘便卷入了周遭的风柱之中。 \\\"呵呵,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古余人见他催动法决,却是不惊反笑,下一瞬,两柄泛着红光的长剑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韦小九头顶上方。 “受死!”那古余人低喝一声,空中的两柄长剑便凭空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韦小九的识海中也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破空之声,这是风灵之气被划破的声音,韦小九心中一惊,身形也瞬间向后倒射。 “叮铃铃.......”一阵令人牙酸的金石交击声在其身前响起,却是那两柄长剑已在他原先的位置交叉划过,看着剑身上泛出的红色幽光,韦小九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两柄长剑的剑尖突然一转,竟又朝着他飞速刺来,韦小九连忙将所有金蜂沙一齐祭出,挡在身前,并催动游风决的身法,引着两柄长剑一起转起了圈。 他们此时仍然是在大周皇庭的宫城上方,虽已是深夜时分,但底下仍然站在竟百名宫廷守将,以及一位身披金袍的中年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高空,红色长剑划出两条火红的细线,就如同丝带一般。 而那道飞在前方的白色身影,却显得颇为狼狈,虽然每当长剑近身的瞬间,他都能堪堪躲过,但在这般自顾不暇的处境下,落败也只是迟早罢了。 “哼,哪来的糊涂仙人,就敢直捣我大周皇城。”地面上,那名身披金袍的中年男子一脸戏谑的自语道。 而在高空之中,那古余人仍在双手掐诀,频频点动,那两柄长剑虽是他的本命法宝,但催动它们所要耗费的法力却仍是十分惊人,而更令他更为吃惊的是,他这双无往不利的本命飞剑,竟然屡屡失手,哪怕他使出了潜能秘术,对方也能险之又险的避过剑锋,如此灵动诡异的身法,他还是头一回见,心中也不由火热了起来。 “哼,先杀了你,在搜魂取术。”古余人语气冰寒,掐诀的速度也明显快上了几分,可就在他嘴角上扬的瞬间,那被追得到处乱串的身影却突然朝他飞了过来。 “来的正好!收!”古余人低喝一声,一张红色巨网立刻从其手中飞出,眨眼之间,便撒到了韦小九的身前。 然而,就在巨网将要加身的瞬间,数道凛冽的劲风却突然透过巨网,径直吹到了古余人的身上,饶是他早就开启了防护法罩,却仍被吹得向后倒退了十余丈。 而在看那张红色巨网,虽然还飘在空中,却并不见韦小九的身影,一条又细又长的裂痕横在网中,还泛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第141章 五谷道人 原来,韦小九是以子母断灵针破开了巨网的七处绳结,这套高阶法宝虽然还没有完全炼化,但迎面对上这种低阶法宝,也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方才就已经催动了轮回之道的神通,那追得他四处乱窜的飞剑虽然看似极快,但在他识海之中,它们却慢得如同老牛爬坡一般。 这是他第一次催动轮回之道来应敌,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游刃有余的快感,一时玩心大起,便拖了这么一会,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发现了自己身法不足的问题,虽然方才施展的已是游风决的极限,但却远远无法达到识海念力的反应要求,看来,日后还得多寻一些关于身法的神通秘术才行。 “呵呵,道友的剑术还欠些火候,不如咱们就此罢手,你继续当你的供奉,我也只取一些钱粮。”在另一处高空之中,韦小九的身形从漆黑的夜色中缓缓飘出,如同鬼魅一般。 \\\"哼,大言不惭,区区假丹小辈,也敢逞凶?今日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那古余人语气冰冷,脸上的神情却变得异常凝重,虽然他也不想做这死斗之事,可一想到那日在北地受到的屈辱,他心中便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戾气,若不是眼前之人在那凝丹,自己也不会孤身前往,自然也就出不了那样的丑,一念及此,他看着韦小九的眼神顿时又冷了几分? 而韦小九也没想到这人竟是个不死不休的赖货,自己方才为了催动灰瞳之气,已经耗费了大半灵力,可若是真的杀了他,又担心其背后的宗门会对北地不利,思量再三,自觉左右皆不是,他心中的邪火也不由燃了起来。 \\\"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明明没有必胜的把握,却还要装腔作势,既如此,在下也就不客气了!\\\"言罢,韦小九的身形缓缓向前,竟是堂而皇之的迎面而上。 \\\"你方才已经吸入了我的银尘法宝,在下只要心念一动,你的五脏六腑就全被捣碎了,不过,我此刻却想在给你一次机会,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杀了我。\\\"说完此话,韦小九的身形已然飘到了古余人身前的十余丈外,不过,他却没有祭出任何法器,只是神色平静的望着对方。 而那古余人在听到自己吸入法宝的瞬间,其脸上的神情也是骤然一变,在细细探查了一番后,他不安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这不就是那个女人的法宝吗,怎么又落到此人手中?对了,这两人之间必定关系匪浅,此人结丹,那贱人就是来为其护法的! 然而,不死不休的狠话已经说出,此刻反悔,恐怕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念及此,古余人眼中顿时浮起一丝厉色。 \\\"去!\\\"他思绪未停,手中的法决却早已打出,只见高空中红光一闪,两柄长剑便凭空出现在韦小九头顶上方,可就在他以为将要得手之际,令人震惊的一幕却出现了。 两柄长剑从韦小九的头顶直接刺下,却如同划过了一道虚影一般,只是拖着两道红光径直落入了对方身下的漆黑夜色中,毫不停顿。 而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下,对方的身形却没有挪动半步,莫非,眼前之人真的只是一道虚影? \\\"呵呵,怎么不召回飞剑,不想再试一次吗?\\\"高空中,韦小九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你这是分身秘术?\\\"那古余人面色铁青的问道。 \\\"分身?若真是分身,你岂不是连我的本体在哪都没摸清?\\\"韦小九略带讥讽的说道,随后,他又伸手挽起自己身前的白色飘带,上面赫然多出了两道剑痕。 \\\"你,你竟然只凭身法?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古余人露震骇的大声惊呼,可他话音方落,其面容就痛苦的扭曲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的身形便直挺挺的坠了下去。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他竟将一处宫殿的梁瓦给直接砸穿了。 \\\"没想到,这银尘的威能竟然这般可怖,连金丹都能轻易搅碎。\\\"韦小九此刻也有些膛目结舌,他方才虽然将所有银尘都混在了风中,但那古余人吸入体内的也只有不到一成,仅凭这点粉末,就能将对方的金丹搅成了数十块,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不过,韦小九并没有将其杀死,在金丹被捣碎之后,他就立刻停止了法决的运转,以那古余人的结丹体魄,哪怕是修为尽失,也不会危及性命。 至于此举将来会不会危及北王的王位,他眼下可就顾不上了,反正北地的背后,同样有宗门护佑,他此行的目的,只为那些饱受饥寒的百姓。 数息之后,韦小九突然摊开手掌,一堆指甲盖般大的银色粉尘便缓缓落到了他的掌心之上。 “上仙恕罪,周乾清知错了。”宫廷内院之中,那身披金袍的大周皇帝跪在地上,神色惊慌。 “北地诸城本就是我大周疆土,北地之民亦是我大周子民,上仙放心,北地之难,便是我大周之难,乾清必定竭尽全力,不负上仙所托。”言罢,他又恭恭敬敬的连磕数下。 这周皇还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眼见自己的国师都不中用了,便立刻诉起了衷肠大义,韦小九听得暗暗摇头。 “十日之内,若救灾粮饷还不到北地,我便在回皇城,取你首级。”说完此话,韦小九身形一晃,便朝着西南方向飞掠而去了。 千寒大陆东南方,沙界山脉中部的一片群山之间,浓重的黑雾将数十座山脊遮得昏天黑地,就连山脚下方,也见不到任何草木的踪迹。 而在一处泛着幽光的黑石山上,那位五谷道人正啧啧有声的把玩着一张黄色法帆,数十条拇指般大的黑烟如同串线一般串在他的身上,蜿蜒缭绕,看起来极为诡异。 “嘿嘿,有了此帆,也够保我百年安宁了,乖徒儿,可别怪师傅心狠,谁让你比为师还厉害呢。”说到这里,他将手一扬,另一张全是破洞的黑色法帆便被他丢在了地上。 “嘿嘿,新帆既已铸成,乖徒儿也该回来了。”他咯咯怪笑着呢喃一声,那双干瘦深陷的眼瞳顿时溢出了两股黑烟。 “十方鬼蜮,入我罗帆,请!”他话音方落,黑石山的上空便凝成了一个百里大小的黑雾漩涡,其中银光闪现,却并无雷吟,只有成千上万道凄厉的哭声响彻天地。 第142章 化云成丝 而此刻,在星辰水域的一处无名小岛上,一身紫袍的青弦上人正神情凝重的布置着一个十丈见方的巨大法阵,在他的左腿之上,虽然已没了那具尸童的踪影,但两个漆黑的小手印却仍然贴在其上,它就像是一道虚影,既不是印在法体之内,也不是印在衣袍之上,任凭他使尽手段,也无法将其驱除。 不过,瞧青弦上人的神色,似乎早就对此不以为意了,他手中法诀不停,却时常自言自语,片刻之后,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黑布包裹低声说道:“离魂古阵已成,灵前辈,得罪了。”言罢,他掌心处青光一闪,数十枚暗红色晶石便落向了法阵各处。 “哎,这轮回法则也不知是哪位大能创出来的,摆弄因果,折腾万物,当真是独夫手段。”黑布之下,一道清冷的声音无奈叹道。 “若将来我也成了一界大能,这轮回法则,不要也罢。”青弦上人神色平静的说道。 “呵呵,你命数已改,早已不在轮回之中,若将来真有这般造化,倒也不妨试试。” 听到这话,青弦眼神微敛,身形却突然变得飘忽起来,下一瞬,一道红色光柱从地下奔涌而出,竟将他和泉镜一齐罩在了其中。 “再会了,灵前辈。”他冲着黑色包裹躬身作了个揖,而后单手掐诀,向前一指,一阵阵古老的吟诵之音顿时回荡在法阵之中。 数息之后,黑色裹布寸寸碎裂,里面的泉镜顿时显现而出。 “再会了,小青弦。”宿一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悲喜,下一瞬,一道灰色光团便从镜中飘了出来,并缓缓融入了漫天红光之中。 数月之后,在关鼎山脉最南端的一处山坳之间,韦小九的身形从一座法阵中悄然浮现。负责守阵的是两名筑基初期的年轻弟子,眼见传过来的是位结丹修士,二人连忙躬身行礼道:“仙坊守山使,见过前辈。” “嗯,不必多礼。”韦小九淡淡一笑,这一路行来,倒是让他过足了受人敬畏的瘾,虽然自己只是假丹之境,但在那些炼气筑基的同道眼中,却都是一样的结丹前辈。 大周皇庭那边的事早已了结,苦诲师兄和一众师侄也去了另一个凡人国度,若不是炼化银尘和子母断灵针耗费了些许时日,他此刻恐怕早就回到定南城了。 “此地可还有其他传送法阵?”韦小九望着两人,轻声问道。 “回禀前辈,离此地最近的传送法阵,就只有郑黄坊市了,不知前辈是要去往何处?” 韦小九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声自语道:“郑黄坊市只能传往关鼎山脉,看来也只能慢慢飞回去了。”言罢,他冲着二人轻轻一笑,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 以他如今的遁速,飞到定南城也不过半个月的功夫,一路上,还能继续试炼那银尘和子母断灵针的操纵之法,然而离家越近,他的心境却越发复杂了起来,其中既有殷切,又含着几分敬畏。 可在第六日的傍晚时分,正当他飞到黄泉谷口的正上方时,一阵排山倒海的可怕气机却突然从下方传来,韦小九将神识外散,顿时面露惊色。 可正当他想快速绕离此地时,三道遁光却径直朝他飞了过来,其中两男一女,皆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而在数息之后,一道黄色遁光也冲着三人追了上来。 “前辈救命,我等皆是郑氏一族子弟,还望前辈能施以援手。\\\" 郑家的人?韦小九眉头一皱,虽然追来的中年男子只有筑基后期修为,但下面的郑黄坊市却有元婴老怪在斗法,他若多管闲事,说不好待会死的就是他了。 只是,郑家跟他倒也算颇有情分,而那名女子的眉眼还跟郑鸢有几分相像,这般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跟着我,先远离此地再说!\\\"他心念一动,正在拼命逃遁的三人便立刻听到了他的传音。 \\\"啊,多谢前辈!\\\"三人同时面露喜色的传音回应,可他们的遁速却着实太慢了些,韦小九且走且停的候着,他们才能勉强跟上。 而在韦小九的刻意遮掩下,那追在后边的修士却没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如此飞了数盏茶的功夫,那追来之人也已经贴了上来,而对方手中的金色罗盘也在一刻不停的袭扰着前面的三人,眼见他们已是心力皆绌,韦小九眉头一凝,十根子母断灵针顿时齐齐飞出,眨眼之间,它们便随着风势破入了对方防护法罩之中。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那追来之人便直挺挺的朝下坠去,韦小九眼疾手快,虚指一点,一阵狂暴的卷风便将他给托了上来。 那三名郑家小辈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那追来之人已经无法动弹,三人的脸上顿时浮起一阵狂喜之色。 “前辈,万万不可放过此人,否则我等危矣。”其中一名较为年纪稍长的男子冲着韦小九双手抱拳,恭声说道:“此人是黄氏族人,他们与我郑家已结下血海深仇,若让他回去通风报信,恐怕还会连累前辈。” “黄氏族人?”韦小九眉头微皱的呢喃一声,身形却是丝毫不停的继续向前飞掠。 “先离开此地再说吧,若是高阶修士追来,我可救不了你们。” \\\"是,多谢前辈救命大恩,我等日后定当厚报!“ “多谢前辈!”三人身法未停,嘴上却是一齐说着道谢的话。 韦小九托着那位灵力被封的中年男子,却仍是觉得身后三人飞得太慢,在飞了将近半刻钟后,他便停了下来。 “都靠到我身边,我带你们飞上一程。”言罢,他单手掐诀,一阵清脆的铃音顿时响彻在周遭天地之间,紧接着,一道凛冽的狂风便将他们三人给卷了进去,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便惊奇的发现,方才还缓缓飘荡的流云,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光丝。 眼见此景,方才不怎么说话的那位妙龄女子顿时面露惊异的问道:“这是化云成丝,是瞬移神通的前身之象,莫非前辈已是结丹后期的大修士?” 第143章 斗法 听到这话,韦小九不由暗暗苦笑:\\\"若这就算接近了瞬移之术,那元婴修士的遁法岂不是太平常了?而且自己此刻还带着四个累赘,只能维持七成的速度。” 而就在他正暗自得意时,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嗡吟。 “不好!”韦小九低喝一声,身形也陡然下沉,下一瞬,数柄透着寒光的飞刃便从他头顶交叉划过。 “啊,是他们追来了。”身后三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尽是惶恐之色。 而韦小九在堪堪躲过飞刃的瞬间,便催动风势,将他们扔向了下方的一座荒山,至于那名筑基后期的中年男子,他也在其体内留下了两根子母断灵针,便一起扔了下去。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掳我黄氏子弟?\\\"数十丈外,一名面色蜡黄的华服老者神情阴郁的盯着韦小九,凛冽的狂风吹在他身上,却掀不起一缕青丝。 韦小九以神识一扫,心头顿时打了个冷颤,对方灵海如渊,显然已达到了结丹后期的大圆满之境! \\\"在下只是碰巧路过此地,见几位小辈逞勇斗狠,便出手制止,并非针对黄氏一族。\\\" \\\"哼!出手制止?你便是这么制止的?\\\"他抬手指向下方荒山,面现愠色。 韦小九斜眼一看,顿时也是哭笑不得,只见那郑家的三名小辈,此刻正各持法器,将那灵力被封的中年男子夹在中间,见韦小九目光异样,三人顿时面露慌色。 \\\"前辈勿怪,郑黄两家已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今日我三人怕是活不成了,不过,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上这厮来垫背。\\\" \\\"没错,这黄家为了一时私利,枉顾千年联族之情,我三人修为虽低,却也不是束手待毙之人,前辈救命大恩,晚辈只能来世再报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都已抱了必死之心,显然是认得这位追来之人,而韦小九虽然救过他们一命,但至多也只是顺手之举罢了,可要从这位结丹后期的黄家家主手中在救他们一次,就必然要经一番生死之斗,彼此之间非亲非故,他们自然没有抱此期望。 \\\"哼,想在老夫的眼皮底下杀人,看来,你们是想受那抽魂炼魄之苦了!\\\"那华服老者语气冰冷,神色却极其平静,隐隐有种诸事在握的气势。不过,在说完此话之后,他却将目光投向了韦小九。 “阁下即是过路之人,就请自便吧,我两族之事不容外人插手。”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也不禁犯起了难,不过,在感受到三人的决然之态后,他不禁心头微动。 哪怕是看在郑融和郑鸢的份上,这三名小辈,他也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对方的修为虽然远超自己,但他身负轮回之道,三件法宝也已完全炼化,就算不敌,想要脱身应当也不是难事。 “在下与郑家之间倒也有些渊源,你两族之事,我不愿多管,但这三个小辈,在下却有心保全,还望道友能高抬贵手。”韦小九语气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话,那华服老者顿时两眼一眯,冷声哼道:“既如此,那老夫便要探一探道友的神通了。” 言罢,他也不在啰嗦,身形一晃,便直接朝着韦小九疾冲而来。 与此同时,周遭百丈之内,也凭空生出了一股炙热的气浪,竟将他的法袍烘出了焦糊的味道。 不过,韦小九对比早就有所防备,在对方身形方动的瞬间,他就将轮回之道运转到了极致,在他的识海之中,一缕缕淡蓝色的焰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聚拢而来,而那华服老者的身形,也正在往他头顶上方飞掠,其手中缠绕着两条长长的红色火藤,看起来威势惊人。 而令韦小九感到惊喜的是,对方的气势虽然看着吓人,但他的身法在轮回之道的审视下,却显得极其缓慢,那些炙热的焰火未触其身,自然也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见此情形,韦小九顿时心中大定。 而那华服老者此刻正双手轮动,将两条长长的火藤舞得如同灵蛇一般,可还未等他靠近,韦小九便身形急转,朝着左侧飞速掠开了。 对方既然使的是火属性神通,未避免其他法宝受损,他当下便祭出了同是火属性的金蜂沙,并将它们均匀的掺在自己身后的风势之中,以成守株待兔之势。 “嗯?身法倒是不错。”那华服老者一击未中,神色略显吃惊,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下一瞬,他的身形便急追而上,紧贴在韦小九身后,伴随着摄人心魂的刺耳嗡吟,一灰一红两道遁光破空而上,眨眼便没入了的漫天云霞之中。 “这......”荒山下方,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没料到,这位萍水相逢的前辈竟会为了他们,去跟同境修士大动干戈。 而那名被子母断灵针制住的中年男子却突然冷声说道:“此人莫不是疯了,区区结丹初期,就敢在我黄家家主面前逞能!” “什么?这位前辈只是结丹初期?”那郑家三人听到这话,顿时齐声惊呼,他们都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自然看不出韦小九的具体境界,但这中年男子却已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之境,离结丹也仅有一线之隔,自然能够清晰感应出韦小九的真实修为。 而他们黄家家主却早已步入结丹后期的大圆满之境,两人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 “二哥,看来咱们今日是在劫难逃了。”郑家三人中年纪最小的那名女子语气悲戚,美目之中却全是愤恨与不甘。 “哎,我郑家遭此大劫,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那稍显老成的男子同样神色凄楚,他望着空中卷动的漫天云霞,悲声说道:“可叹咱们三兄妹天资卓绝,皆是弱冠之年便已筑基,却奈何苍天不容,这或许便是咱们的命吧。“ “哼,这臭老天不长眼,我可不信他的命,依我看,这位前辈既然敢出手相救,就必定是有几分把握,咱们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境地。“另一名少年语气愤愤的说道:“二哥,六妹,今日之后,咱们郑家兴许就不复存在了,我们三分开逃吧,若谁能侥幸逃出生天,将来可莫要忘了重振宗族!“ 第144章 灭杀后期 “这……”两人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都露出了一丝迟疑。 而那名黄氏一族的中年男子却突然轻声笑道:“小五郎,你当这是儿戏呢?我黄家筹谋百年,举族而动,又岂会任由你三人漏网而去,还是识些时务吧,只要你们投到我的门下,多的不说,保住一条小命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这位小六妹,嘿嘿,若肯屈膝侍奉在下,我必不会亏待于你。”说到这里,他狭长的眼眸中还透出了一丝贪婪的欲念。 而就在这时,高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众人齐齐抬头,却见漫天云霞正在剧烈的翻腾滚动,原先灰暗的天空也突然变得一片赤红。 “哈哈哈……这是家主的天渊神火,此火一出,元婴之下必无生者,三位小友方才不走,如今怕是来不及咯。” 听到这话,郑氏三兄妹均是心中一沉,而那排行第六的妙龄女子却突然神色一冷,下一瞬,一柄泛着银芒的短刀便从中年男子的胸前透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嘶哑的惨呼。 “啊,六妹,你这是做什么!”那郑二郎失声惊呼,却没有出手阻拦。 “做什么?难不成二哥还真想拜入仇家门下受辱吗?”女子抬头望天,面现决然的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爹,娘,聆儿也算是为你们争了口气,我只恨自己修为太低,不能多杀几条黄狗。\\\"言罢,她缓缓抽出短刃,并一刀砍下了中年男子的头颅。 可怜这位筑基后期的黄氏族人,脑袋滚落之际还在怒瞪着双眼,其似乎至死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般自绝后路的事。 \\\"哈哈,杀得好,这些黄狗今日屠我一族,我可不信他那番投门保命的鬼话,二哥,咱们分开逃吧,就算是死,也要让这条老狗多耗一些力气!\\\" \\\"逃?对方要杀咱们,就像捏死一只蝼蚁,哪用得着耗什么力气。\\\"那郑二郎面色苍白,凄楚的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方落的瞬间,周遭天地却突然变得一片寂静,紧接着,凛冽的狂风凭空肆虐,竟将天上的漫天红霞都卷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旋涡,其间银雷闪动,还溢散着如烟雾一般的灰气。 “那老狗的神火,怎么越来越少了?”那郑二郎眉头微凝的呢喃道。 他们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种变故,但在那庞大的云霞旋涡之内,赤红之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熄灭。 “莫非,真如五哥所说,这位前辈是有取胜把握的?”那郑聆儿杏眼骤亮的说道。 可就在她话音方落之际,一道刺目金光便从云霞卷成的巨大旋涡内迸射而出,并直直轰入了下方的大地之中,一时间,整片天地都充斥刺耳的雷吟之声,以及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而在旋涡的中心处,也凭空多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其间灰云翻涌,狂风肆虐,下一瞬,一具焦黑的尸身竟从豁口内飞速抛出,并朝着荒山直直坠去。 “这,这是,黄家的老狗?”郑二郎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脸上却全是狂喜之色。 “没错,就是那老狗!\\\"郑五郎也失声惊呼。 而他话音方落,那具焦如黑碳的尸身也重重砸入了荒山下方的一处山坳之间,三人立刻将神识外散,顿时都是面露惊容。 只见这位黄氏一族的当代家主,此刻不仅法体尽焦,软烂如泥,就连其丹田内那颗已达大圆满之境的金丹,也已粉碎得如通细沙一般,如此情形,就算是他们黄家的元婴老祖亲至,也断无救活的可能了。 而正当三人还沉浸在惊骇当中时,一大片银色粉尘却突然从那具焦尸中飞速飘出,并如同活物一般向上飞掠,下一瞬,它们便落入了迎面而来的青光法罩之中。 “还愣着做什么,在等人家的元婴老祖吗?”高空中,韦小九神色肃然的低喝一声,下一刻,他便落到了那具焦尸附近,并开始搜寻对方身上的储物法袋。 听到这话,那郑聆儿率先回过了神,只是,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逃跑,而是韦小九先前那句与郑家颇有渊源的话,眼见对方已从焦尸身上搜出了数个残破的储物法袋,她心中一急,连忙躬身说道:\\\"晚辈郑聆多谢前辈的救命大恩,只是,如今郑家已散,晚辈已无去处,聆儿斗胆,恳请前辈收留,往后为奴为婢皆无怨言。\\\"言罢,她当即弯腰下拜,还故意并拢双臂,将自己饱满的胸脯勒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见她这般,那郑二郎和郑五郎也相继回过了神,不过,他们并没有觉得六妹的举动过于轻浮,而是担心此举讨嫌,入不得眼前之人的眼。 虽然黄家的家主已死,但自从他们郑家老祖坐化之后,族中内斗不休,已经散走了过半的旁支偏脉,底蕴已远远不及黄氏一族,如今对方更是倾巢而动,那位活了八百多岁的黄氏老祖也亲至坊市,他们郑家的败局已是在无回旋余地了。 而眼前之人虽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灭杀结丹后期大圆满的黄氏家主,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身为宗族子弟又岂能不知,且对方冒死相救,想来与他们郑家的渊源必定不浅,若是攀上这根高枝,将来结丹凝婴,甚至重振郑氏一族,便都有了希望。 一念及此,二人也连忙躬身下拜,齐声央求:\\\"晚辈郑回,晚辈郑湖,皆愿终生侍奉前辈,此心若变,必遭九重雷劫加身之刑!\\\" 见这三名小辈色相与毒咒齐上,韦小九不由心中苦笑,这郑聆虽然看着略显稚嫩,但却出落得容颜绝丽,体态丰腴,只是,她杏眼之中复杂与深沉,却与她表露于外的青涩颇为不符,一看便是个心思极重的人,韦小九并不喜欢。 而另外两名郑家的小辈,也端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两人心中的执念,韦小九不用想也知道,不过,他可不想与这种氏族仇怨扯上什么瓜葛。 若不是轮回之道有料敌于先的优势,方才死的恐怕就是他了,不过,自己虽然侥幸取胜,但在亲身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天火神通后,他仍是感到有些心有余悸。 轮回之道虽然强大,但耗费的法力却也极为惊人,在手段尽出的情况下,只这么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他体内的灵力便耗去了将近七成,而他的金峰沙也在刚才的斗法中被成了一团焦石,若不是对方一时疏忽,吸入了他提前混在云火之中的银尘,眼下两人只怕还在天上鏖战呢。 第145章 各奔东西 心中这般想着,韦小九的目光却瞥向了那名中年男子滚落的头颅,轻声一叹。 “我与你们郑家也算有些情分,这救命之恩便不必再提了,如今我有要事在身,也带不了你们。”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头看向郑聆那高挺的酥胸,神色古怪的说道:“若你们真心想要报答,便以这只灵兽作为谢礼吧。” “灵兽?”那郑二郎和郑五郎面露困惑的望向郑聆,却并没发现六妹身上藏着什么灵兽。 “前辈能看到它?这,这怎么可能!”郑聆面露惊色的问道。 这吞灵兽是在她六岁那年,父亲从外边带回来的,当时还只有拇指般大,因其通体粉红,样貌可爱,便被她留在了身边,然而,在她十岁那年,此兽却突然凭空生出了另外一种异能,那便是潜藏隐身之术,当时的它,虽然只是品阶二级的低阶灵兽,但就连她那位结丹中期的祖父,也无法通过修为看破它的行迹,所以,在整个宗族之中,除了爹娘与祖父外,就在没人知道她身上还养着这只吞灵兽了。 而如今此兽已经进阶到了第七层,潜身之术也早已今非昔比,却仍被眼前之人一眼看出,有灭杀结丹后期大圆满的手段,还有这般窥破秘术的神通,此人的能耐当真是非同小可,只可惜,对方却并没有瞧上自己,一念及此,她目光略显黯然。 不过,吞灵兽早已通了灵智,与她形影不离的待了十余年,彼此之间也早就生出了微妙的牵缠感应,若是将它送给了这位前辈,自己在寻踪觅迹,岂不是就能一直跟着对方了?想到这点,郑聆黛眉微扬,当即恭声说道:“此兽名为吞灵,是游徒子用来寻找灵材仙草的灵宠,不过,聆儿这只却是一头异种,除了其天生的寻灵之能外,它还多了一种潜藏秘术,前辈想必也是看中了这点。”言罢,只见她轻抬素手,下一刻,一只通体粉红的袖珍灵兽便钻出了她的袖口,并顺着她那凝脂般玉臂爬到了掌心之上。 “吞灵兽的异种?\\\"韦小九眉头微皱的呢喃一声,似乎颇感意外,以前在白幽仙坊当差的时候,他也经常能看到这种灵兽,只是,他所看到的吞灵兽无论品阶高低,皆是浑身白毛,一脸鼠相,且因其生性胆小,又专以年份极高的灵草为食,代价极大,所以除了那些资历较老的游徒子外,是极少有人愿意饲养的。 可眼前的粉色灵兽,虽然形体与吞灵兽极为相近,但细看之下,它那萌动的相貌却似狐非鼠,且还生就了如此高明的潜身秘法,若不是方才斗法的时候,他的灰瞳略瞥了这边一眼,是绝对不会发现此兽的。 而且,在他轮回之道的窥探下,此兽的将来是有大造化的,自己虽然看不到自身的命数,但若将此兽带在身上,必然也会有所助益。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下一瞬,韦小九轻声说道:“我也不会白要你的灵兽,这样吧,我带你们飞离这片是非之地,待得安全之后,咱们在各奔东西,如何?” 听到这话,郑聆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她便脆声应道:“好,那就多谢前辈了。”言罢,她也不等两位兄长搭话,便将那吞灵兽引入了一个粉色小袋中,而后双手齐举,向着韦小九躬身一拜。 “呵呵,那便动身了。”韦小九对郑聆的态度颇为满意,他嘴角微扬,下一瞬,一股凛冽的风势便将他们卷上了高空之中。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郑黄坊市之中,近百名身披黄衫的修士正神情肃然的往来于每间铺子之间,不过,他们也只是搜寻郑家的残余势力,对街面上看热闹的散修倒是秋毫无犯。 片刻之后,两名面容焦黄的中年男子一同走入了一间名为金灵阁的铺子中,也许是修行火属性功法的原因,两人的皮肤看起来都像是煎黄的烙饼一般,又皱又干。 \\\"老祖,大哥跟空儿去追那几个娃娃,也快一炷香了,眼下还没回来,该不会,是碰上了什么变故吧?\\\" 其中一人冲着铺里的一位灰袍老者躬身作揖,沉声说道。 听到他的话,那灰袍老者缓缓放下手中的一件玉质法器,并斜瞥了他们一眼,轻声说道:\\\"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不过,他们郑家的新老祖已经魂飞魄散,此地千里之内,并无元婴修士,凭老大的手段,吃不了亏。\\\"言罢,他又重新端起了那件玉质法器,并开始审视起来。 听到这话,两名中年男子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消散。 \\\"我还是去看看吧,这百余年来,都是郑家在此经营,狡兔还有三窟呢,说不准他们还留着什么后手。\\\"另一名没有胡须的男子沉声说道。 \\\"嗯,也好,那你速去速回,为父在待片刻就得走了,此地诸事还要由你来操持呢。\\\"灰袍老者心不在焉的说道。 “是。”中年男子恭声应诺,随后身形一晃,便直接飞出了阁楼。 而此刻,韦小九和郑家的三名小辈已经远在数千里外的一处凡人城邦上空,不过,他们所朝的方向却是西边,与定南城完全不在一条线上。没办法,毕竟招惹的是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宗族,他可不想让对方找到他真正的行进方向。 如此又飞了数盏茶的功夫,待到一处连绵高耸的群山上空时,韦小九才带着三人缓缓落了下来。 “好了,就在此地分开吧,你们只要安分一些,保命存身还是不成问题的。”说完此话,韦小九也不给他们继续啰嗦的机会,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六妹,你怎么不在多求几次,以你的姿色,当这位前辈的妾侍也是绰绰有余了。“望着韦小九越飘越远的身影,那郑二郎愁眉不展的呢喃道。 “二哥,你就有点出息吧,这种事情,岂是多求几次便能如愿的?”郑聆略显失神的说道:“咱们三人是通过密道一起逃出来的,那些黄家的老狗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就必定不会放过我们,为今之计,还是想想该如何活命吧。” 第146章 秦府覆灭 \\\"哎,活命……哪能这么简单。\\\"郑二郎一脸凄苦的叹道:\\\"二叔拼死为咱们求来的一线生机,如今看来,也只是让咱们多喘几口气罢了。\\\"言罢,他神情委顿的看向二人,继续说道:“咱们走在一起,迟早会被那些黄狗抓住,还是分开逃吧,能不能活命,就全看天意了。” “看什么天意,二哥你就不能有点志气,咱们将来还要重振宗族呢!“郑五郎一脸愤愤的说道:“此地离苍山群少说也有五六千里,咱们就各选一处凡城,只要藏好尾巴,在等个十年八载,我就不信,这些黄狗为了找咱们三个小辈,能耗多久!”说到这里,他又将目光投向郑聆,似乎在等她开口。 而郑聆此时却在全神感应着吞灵兽的去向,对两位兄长的聒噪竟是浑然未觉,在她的心神感应中,韦小九在继续往西飞了数百里后,便突然转向了南边的方向,且遁速也陡然加快了许多,只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们之间便相隔了近千里,这么远的距离,只怕再过不久,她与吞灵兽的牵缠感应便会完全消失了。 \\\"六妹,是去是留,你好歹也吱一声啊,在这待着,等会被黄家的老狗追上,可就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郑五郎催促着道。 \\\"你们说的都有理,我要去南边,两位兄长各远一个方向吧。\\\"郑聆神色凝重的说道:\\\"迟则生变,聆儿这就走了,百年之后,无论修为如何,咱们都要再回此地,以复这灭族之仇!\\\" \\\"好!还是六妹有魄力!那我就继续往西了!\\\"郑五郎神色激动的说道,郑聆的话就像一团烈焰,瞬间化开了他胸中的郁气,就连意志消沉的郑二郎,也变得双目赤红了起来。 听他说完这话,郑聆也不再迟疑,她冲着两位兄长略一拱手,便身形一晃,掠上了高空,看其所去的方向,正是偏向南边。 \\\"我索性就留在此城吧,五郎,你多多保重了!\\\"郑二郎望着郑聆远去的背影,又抬手拍了拍郑五郎的肩头,两人相视一眼,俱是无言。 而此刻,在定南城高耸的城墙上方,一名身披金甲的将领正神色恭敬的跪在一旁,口中回禀的,却是关于如何处置定南王府里的家眷仆从。 而坐在阁楼正中太师椅上的,却是一名披着玄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他一边听着将领的禀告,一边揉搓着手中的白色拂尘,显得慵懒而散漫。 许是对这些并不上心,又听了片刻之后,年轻男子便不耐烦的打断道:\\\"何必分什么子卯寅丑,将秦府里的所有亲眷统统杀了不就行了?\\\" \\\"这,这如何使得?\\\"金甲将领面露惊色的说道:\\\"出城前家父再三叮嘱,这秦府的家眷也要细分出个亲疏远近,不可任意枉杀,且已有两拨女眷被押往了永安城,是杀是留,也得由圣上定夺才行。\\\" “哼,圣上定夺?如今的大周还不是你们李家说了算,李崇这老小子是为了留条后路吧,毕竟那秦如卿还没有抓到,呵呵,有本道在此,就算她想来寻仇,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呃,家父这也是不想给上仙添麻烦,如今秦家既已覆灭,上仙就可以安心回山修行了。\\\" 听到这话,年轻男子只是轻“嗯”了一声,便侧头看向了北边,却见一道白色遁光正朝着城楼方向极速飞来,此时烈日当空,若不仔细去看,根本就无法察觉。 片刻之后,遁光飞至,一副娇俏的身影飘然越下,却是一名年近三十的艳丽美妇。 “师尊,弟子已将方圆五百里都翻了一遍,却不见那秦如卿的踪影,还要继续搜寻吗?”美妇冲着中年男子躬身禀道。 “不必了,秦家在南边当了几十年的王,还能没几处藏身之地?”说到这里,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眼美妇那丰腴的身段,眼中顿时涌起一丝欲念。 “李将军,你先下去吧,本道和你们吴国师还有些事要谈。” “是,属下先行告退。”金甲将领躬身退下,但在走过美妇身边时,他却忍不住的偷瞄了一眼,目光复杂。 “呵呵,看来这位李将军,早就想拜在你这位国师的石榴裙下了。”年轻男子似笑非笑的说着,左手却顺势一拉,美妇便坠入了他的怀中。 “哎呀,师尊就不要拿这些话打趣了,这些凡夫俗子又怎入得弟子的眼,我的心思,师尊您是知道的。”美妇面带娇羞的嗔着,双手却缓缓拢上了男子的肩膀。 “嘿嘿,你师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让她抓住,你这条小命可就难保咯,像眼下这般多好,缺什么就跟为师说,何必在意那些名份。”年轻男子一边用力揉搓着美妇的细腰,一边敷衍的调笑:“乖徒儿,好生伺候着,今日为师可要好好疼你一番。” “啊呀,师尊,您坏死了。”美妇欲拒还迎的娇喘着,下一瞬,一道白光法罩便将整座阁楼给包裹了起来。 而此刻,在定南城北边八百余里的一处官道上,数十名衙役正押解着上百名犯人,行走在泥泞的土路边上,这些人大多都是女眷,虽都穿着囚服,却难掩其姣好的容貌与挺拔的身段,一看便知是落难的官家犯人。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却拉着一辆干净的囚车,里边躺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正是韦小九的父亲,韦定三。 此时的他,面容憔悴,目光灰暗,伊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景象,而在囚车边上,还跟着两名郎中装扮的中年男子。 “哎,我说,你这老头要是真有个神仙儿子,怎不见他来救你呢?莫非这人成了神仙之后,就变得六亲不认了?”一名身形壮硕的衙役指着老汉打趣说道。 “就是,就是,看来神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听说那定南王府里也有个老仙婆,不还是眼睁睁看着秦府覆灭,等到了皇城,这些水灵娘们统统都要打入青楼,到时候,咱们这些小鱼虾可就能过过当王爷的瘾了,从王府里出来的女人,骑起来肯定特别舒坦,嘿嘿……”另一名稍显年轻的衙役一边搭着茬,一边目光淫邪的打量着后方的一众女囚。 第147章 秦如卿 “诶,几位差爷就少说几句吧,这老丈眼下已是积郁成疾,临行前将军可是特地关照过,一定要好生关照的。”跟在囚车边上旁的一名郎中轻声劝说,而后又看了一眼躺在车内的老汉,眼见他仍旧目光空洞,神情平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关照?俺们还不够关照的?这一个铜板也没拿,就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一路,爷们可从没当过这样的差。” “就是就是,小爷原以为这是趟肥差,没想到却半点油水也没捞着,可真是够窝囊的。”走在前边的两名官差神色郁郁的嚷道。 “哎,千户大人,将军确实说过要关照这老货,可没说要关照所有人啊,要不,您看……”跟在后边的一名疤脸衙役目光灼灼的盯着囚队中间的一名中年美妇,眼神炙热。 而在队伍前方,那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千户在听完此话后,虽然并未言声,却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残阳,片刻之后,便听他轻声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就在此地扎营吧。” “是。”几名跟在后边的官差顿时齐声应诺,而后一同吆喝着朝后头跑去。 片刻之后,眼见后边的队伍已经缓缓停了下来,那名面色冷峻的千户便沉声说道:“黄巾,你交待下去,兄弟们找点乐子可以,就是别玩过头了。” 听到这话,那名疤脸衙役顿时面泛红光的拱手说道:“得令,小的一定好好看着,最多就让他们隔着衣服挠一挠,绝计出不了岔子!” “嗯,你知道轻重就好,去吧。”言罢,那千户一摆长袖,疤脸衙役便立刻朝着后边狂奔而去,那火急火燎的神色活像一头恶犬。 数息之后,后头便传来了一阵女子的怒喝,以及一众官差的张狂笑声。 而就在这时,躺在囚车里的韦定三却突然咿呀轻呼了一声,下一刻,他那枯瘦的双手竟颤巍巍举了起来,仿佛想要触摸些什么。 囚车边上的那名灰袍郎中见状,以为他是听到了后头女眷的叫声,心中郁结,便小声宽慰道:“哎,老丈还需放宽心啊,如今这光景,能继续活着,就已是皇恩浩荡了,当差的路上犯些浑,都不算是啥事。” 然而,这位郎中的话音方落,后边竟传来了一阵惊惧的叫嚷之声,不过,这声音却不是那些侯府女眷发出的,而是那些粗声粗气的官差老爷。 “啊!这,这……”灰袍郎中转头望去,登时被身后的景象惊得面无血色,只见在这数百米长的囚队边上,此刻竟洒满了无数的血肉碎块,而方才那名疤脸衙役的头颅,此时已经离开了他的肩头,正滚落在一旁的土道上,他那双斗大的眼珠里,似乎还藏着一丝惊惧和不可置信。 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此地除了那名千户以外,就再也找不到一名活着的官差了。 数息之后,一名手戴锁链的秦府女眷才颤声叫道:“是姑母,必定是姑母来了!” 她话音方落,囚队里的一众侯府女眷顿时也面露惊喜的叫嚷起来。 而那名千户大人虽然面色铁青,但其眼中却并没有惊慌之色。 不过,那两名郎中此时却已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哼,倒是有好一副好胆魄。”一声冷哼从高空中缓缓传来,下一瞬,一道淡黄色的倩影便落到了这名千户的跟前,赫然正是秦如卿! 一晃数十年,这位昔日的侯府千金,虽已没了当初的娇艳风姿,但一股庄严的威压却将她衬得犹如女帝一般,光是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 秦如卿方一现身,便眉头轻皱的看向了囚车,因为里边关着的韦定三并没有朝她望来,而是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天上,轻声呢喃。 “公公,卿儿来晚了。”秦如卿正想上前,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光却突然朝她划了过来,下一瞬,她那黑白参半的鬓角竟被齐根削下了一小段。 “嘿嘿,秦道友终于现身了,在下还以为,你会一直躲下去呢。”伴随着这句隐含戏谑的笑声,囚车边上的另一名黑袍郎中突然长袖轻甩,下一瞬,一柄泛着寒光的银色飞剑便飞回了他的掌心。 “吴仙师,为何不出手阻止?”那领兵的千户面露愠色的问道,方才若不是听到了这位仙师的传音授意,他也不可能同意手下提出来的非分念想,毕竟这些人可都是定南侯府的家眷,虽说眼下南境的战事已停,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能保证今日之举不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而且,他方才明明还对自己许过诺,若是当真引出了这位秦府的仙姑,他也能保住自己手下所有差役的性命,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整个押送队的七十多名兄弟竟已全军覆没,这怎能不让他目眦欲裂! 不过,听到他的质问,那郎中打扮的中年修士却并未应声,他脸上挂着一副戏谑的神情,仿佛那千户所说的竟是与他毫不相干之事。 而面对如此境况,秦如卿的神色却依旧十分清冷,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见她对自己并不理睬,那中年修士轻抚了一下自己那细长的胡须,而后身形一晃,便掠到了秦如卿的正前方。 “秦道友,你还是从了在下吧,如若不然,这次我可就要行非常手段了。”说到这里,中年修士的语气骤冷:“南境已重归大周,你秦家已无力回天,若秦道友能为我诞下一具仙胎,凭在下的几分薄面,倒也能让你秦家在封一位公侯。” 听到这话,秦如卿脸上的厌恶之色顿时浮上脸颊。只是,在斜撇了一眼男子身后的囚车,以及正在朝前聚拢的一众秦府女眷后,她平静的目光也不由泛起了一丝涟漪。 “身具仙根?谈何容易!道友难道不知,在下也诞有一女,她却并无仙根。”秦如卿语气平静的说道。 “嘿嘿,秦道友这就多虑了,只要咱们不停的生,二十年内,保准可以生出一具仙胎来。”说到这里,他望着秦如卿的目光也逐渐漏出了一丝淫邪之色。 第148章 重归南境 听到这般无耻的话,再见此人的猥琐神色,饶是秦如卿心沉如镜,却仍是被气得手脚颤栗,二十年内不停的生?这岂不是把她当成了母狗?可笑自己苦修了数十年仙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宗族覆灭,此刻就连自己,也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一念及此,她心中顿感万念俱灰。 而那吴姓修士眼见她并没像先前一般大打出手,自以为其威逼之势已达成效,登时心中大动,趁势劝道:“嘿嘿,咱俩来来回回也斗了数月,若不是存着这点念想,秦道友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早耗尽了,在下说的,可没错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的缓步上前。 “哎,没法子,谁让这方圆数千里,也找不着几个像样的女修呢,秦道友虽也算小有所成,但修成这驳杂之体,却已是无望筑基了,往后就跟着在下吧,就算是不为你自个,也要为整个秦氏一族想想嘛。” 说到这里,中年修士已走到秦如卿的跟前,只见他轻抬左手,竟直接抚上了秦如卿的发梢。 “嘿嘿,这就对了嘛。”眼见秦如卿并没反抗,他顿时面露喜色,可就在他想更进一步时,一股东南风却突然凭空吹来,紧接着,他的百会穴中竟传开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这吴姓修士心中惊骇,登时面色惨白的后退了几步。 而正当他想催动神识寻根究底时,其丹田处竟也腾起了一股剧烈的绞痛感,紧接着,一大片猩红的血雾竟从他的眼、鼻、口、耳中喷洒了出来。 “啊,啊……”他手脚慌乱的扑腾着,口中却发出一串凄厉的惨叫,只是,除了几道啊啊之声外,却发不出其他任何声音了。 突逢此变,这吴姓修士自然也知晓了自己的处境,此刻他已丹田尽碎,五脏俱毁,虽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但对方一出手便是如此的不留余地,他今日已是断无生理了。 “为,为什么?是哪位前辈,为何出手如此歹毒?”他满脸怨毒的散出神念,想要问个究竟,可还未等来答复,他的整个头颅便诡异的朝内塌陷,仿佛是个被烧融的纸球一般,只是一息的功夫,便崩成了无数细小的碎肉,从其双肩上簌簌落下。 秦如卿眼见这人竟在转瞬之间就死得这般无声无息,登时也面色陡变的后退了几步,不过,她转念一想,对方有如此神通修为,若当真对她心存歹意,她就算在怕,也是无济于事,一念及此,她立刻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慌张,下一刻,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她那故作平静的眼中,竟涌起了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原本正朝着这边聚拢的一众秦府女眷眼见如此可怖的景象,登时都被惊得面无人色,下一刻,一阵阵惊叫之声便在女眷堆里炸开了锅,至于囚车边上的那名灰袍郎中,也早就被吓得裤裆尽湿,晕死了过去。 而在众人的头顶上方,一道泛着白光的身影缓缓显现,但只是一瞬,这道身影便突兀的出现在了囚车边上,下一刻,这辆躺着韦定三的囚车突然从里边缓缓裂开,仿佛有数十双看不见的手,正在轻柔的将它拆解。 数息之后,一股无形的气机将韦定三裹了出来,就飘在白色身影的跟前。 “爹,孩儿不孝,让您老人家受苦了!”白色身影缓缓跪下,语气萧索。 “真……真是小九啊,呵呵……爹就知道,总还能再见一面的。”韦定三颤颤巍巍的说着话,脸上的神情却因激动而变得异常潮红,韦小九双目含泪上前搀扶,同时运转气机,让父亲的身形直立而起。 “额……好,好,好啊。”韦定三深深的凝视着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独子,却发现他竟然还和当初离开时一样年轻,在想到修仙之人向来都有着长生不老之说,他目光微亮,心中的积郁之气也登时消散一空了。 “好,好啊,我儿已入长生之道,这香火也就不算断绝,呵呵……咳……咳”,他自顾自的说了几句,却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爹,您慢点说!”韦小九连忙将一股真气渡入父亲体内,同时心念一动,一颗黄色药丸登时从其袖口飞出,而后凭空崩散,并迅速吹向了韦定三的脖颈处,只是一瞬,这股黄色粉雾便凭空消失了。 药气入体,下一刻,韦定三苍老憔悴的神色竟突然变得红润了几分,他缓了缓神,只觉体内突然一阵舒爽通畅,知道是儿子在使神通,顿时摇头叹道:“哎,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要浪费这些好东西了,我的身子,我自个清楚。”说到这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秦如卿。 “爹,是卿儿无能!让您受苦了。”秦如卿在旁呆愣了片刻,此时也突然上前跪倒,眼眶泛红。 韦小九轻轻转头,凝视着这位只有过短暂共处的妻子,两人四目相交片刻,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哎,城破族灭,已成定局,这世道总有力更强者,这非你之过。”说到这里,他突然轻轻抬手,着朝韦小九的脑袋沉沉的拍了一下,而后苦笑着道:“他这一走,就是这么些年,倒是苦了你了,哎……” 韦小九被拍了这么一下,心中的郁结之气却反倒轻了几分,他望着秦如卿那已是灰白参半的长发,也不禁心下喟然,在看一眼远处那跪倒一片的身影,心中更是填满了惆怅,自己儿时还老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荣归故里,光宗耀祖,可如今看来,却是这般是可笑,父亲已苍老至此,母亲向来体弱多病,想来也早已不在人世,而眼前除了一个秦如卿外,其余人等,他也全不认得,虽然自己如今也有了不俗的修为,但此时此刻,面对老父苍老无力的手掌,他心中除了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就再也生不出其他念想了。 相比而言,秦如卿此时的心境却没有太大的波澜,这数年之间,父亲兄长与各族中子弟接连战死,直到南境彻底易主,期间种种,早已将她揉磨得心如铁石,同是修行中人,她自然也知晓韦小九的苦衷,心中虽也常有怨念,但也只是怨气罢了。 第149章 清倌人 而眼见韦小九如今竟有了此等修为,且相貌仍旧这般年轻,她心中不知怎的,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凝儿如今仍然身陷囹圄,她当即摒弃心中杂念,沉声说道:“爹,这都是命,卿儿并无怨言,只是,凝儿早在月前便被押往了永安城,夫……小九既已回来,咱们还需早做计议。” 她原本想说“夫君”,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说不出口,她与他之间,毕竟也只有一道名份罢了,那些凡俗的夫妻情分,其实根本就算不上有,不过,在这一声小九说出之后,她心中的郁气却是消散了许多,或许,这便是如今最适合他们的相处之道了吧。 而韦小九,自然也感应到了秦如卿神情间的细微变化,不过,他此刻想的却是那“凝儿”的名字,心头不缓缓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啊,对,对,咱们的凝儿,眼下只怕正在受苦咧,小九,你,你……”韦定三全不理会两人此刻的心思,他那枯槁的双眼陡然一睁,指着韦小九道:“凝儿就是咱家的骨肉,你这一去,就是这么些年,连娃娃的面都没见过,嗨!”说到这里,他越发激动的颤声道:“快,眼下你也回来了,赶紧,你俩赶紧去把凝儿给救出来!”这几句话说完,老头子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韦小九连忙渡入一股气机,同时也将目光投向了秦如卿。 “凝儿,如今身在永安城中。”秦如卿望着那散落一地的碎肉,平静说道:“数月前,我被这朝天观的贼子纠缠,无力回援定南城,凝儿便落入了他们手中,不过,当日押往永安城的兵将有近千人,负责押送的也是当朝李相的得意门生,料来还无大碍。” 说到这里,一股神念便陡然映入了韦小九的识海之中,下一瞬,一名与秦如卿有些七分相像的美妇人便出现在他的神识之中,她穿着鲜红色的绫罗绸衣,竟是一身嫁衣的装扮。 “凝儿……”韦小九失神的轻声呢喃:“这便是我的骨血?竟也嫁做人妇了吗?”看着识海中这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他修行数十年沉积下来的澄净之心登时如古井落石般剧烈起伏了起来。 秦如卿感应到他体内的磅礴气机突然变得十分凌乱,便立刻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神识联系,轻声说道:“当年你走得匆忙,也没留下孩儿的名字,只能由我起了,如今永安城中坐镇的是位筑基后期的女国师,听说就连她们朝天观的结丹师祖也来了。”说到这里,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而复杂。 “哎,小九啊,你,你可千万记着,一定要把凝儿给好好的带回来。”韦定三的声音好似风中的浮萍,轻飘飘的:“那些个荣华富贵,咱们都不放在心上了,更不要想着去报什么仇,不过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罢了,只要能平平安安,咱们就该知足了,晓得不?” “孩儿知晓的。”韦小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跪下,冲着老父磕了三个响头,在起身时,他体内的气机与心境皆已恢复如初。 “永安城你就不必去了,将这些人安顿好吧,让她们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我会将凝儿平安带回来的。”韦小九看着秦如卿,轻声说道:“爹的身子骨弱,还要有劳你多费心,你体内的灵力耗损严重,这些丹药,暂且拿着。”言罢,两个黑色丹瓶便飘到了秦如卿身前。 “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一趟永安城,爹,您安心将养着,我几日便回。” “诶,去吧……”韦定三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在他的肩上,眼中流光闪动。 “你能有今日也不容易,凡事还需量力而行,要是斗不过人家,就不要逞强。” “孩儿……明白。”听着老父久违的关怀,韦小九眼眶微润,这真挚的世间温情,仿佛一道甘泉,让他突然想有种福至心灵的异样感悟。自己数十年来的清净苦修,或许正像眼前这散落一地的囚车枯木一般,又干又硬,车轮滚动时也只会轧轧直响,而一旦散了架,就只能沦为柴火了。 “修仙,长生……”韦小九在心中轻声呢喃,道心微动,不过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已掠上了高空。 “如卿,对不起!”一声低吟在秦如卿的识海中响起,待她抬头时,却只能看到天边的一粒细小光点了。 “这,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罢了……”秦如卿怔怔盯着韦小九消失的方向,轻声低语,而在其手上的两个黑色丹瓶内,虽有着十六枚灵气充沛的高阶聚灵丹,但她心里却十分清楚,以自己驳杂的体质,就算是仙丹神药,此生也是无望筑基了。 千里之外,永安城中,在一间名为栖春阁的二楼上,十余名身着华服的达官贵人正兴致盎然的坐在由花木屏风隔成的雅间之中,而在所有雅间的最中央,却是一名年约三十的美妇人,只见她眉眼如画,神情恬淡,一身得体的绫罗纱装更是将她丰腴的身姿衬托得恰到好处,而随着其素手频点,一道道动人的弦音便似响在了众人心间一般,余味悠长。 “好,好,好啊!这南境来的妙人可当真是非同一般,李侍郎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弦音未断,一名年约四旬的华服男子便突然鼓掌笑道:“不知如此妙人,可肯开帘侍寝啊?” 弦乐被无故阻断,众人正心生不满,可一看说话的却是当朝吏部尚书的得意门生吴正宣,便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满,同时也在心里大骂此人不识风雅。 不过,就在这吴正宣话音方落之际,一旁陪侍的乐童却缓缓走入正堂,冲他躬身说道:“还请吴大人海涵,韦娘子可是位清倌人,是不开帘的。” “哼,都被充了官妓,还让她这么端着?”这吴正宣讨了个没趣,登时面露不悦的喝道:“栖春阁的管事呢,把他给我叫来。不像话!” 众人眼见他声色俱厉,畏于其势,一时竟都不敢搭腔,整座栖春阁登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不过,在这吴正宣斜对面的一间雅间内,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却突然两眼一眯,嘴角也缓缓浮起一丝讥笑。 第150章 相见 “哎哟,原来是吴大人来啦,小的一时疏忽,竟怠慢了大人,还望吴大人宽宥些个!”一名腰圆腿短的中年男子从楼道口处趋步而来,满脸阿谀的朝吴正宣拱手作揖。 随后,他又快速环视了周遭一眼,便冲着一旁的乐童喝到:“怎么回事,你没跟吴大人说清楚这位韦娘子的来历吗?” “我原本是要说的,可这位吴大人不容小的分辨啊。”那乐童方才对着一众达官显贵都不显怯懦,可一见到这又矮又胖的中年男子,却立马换上了一副畏缩之色。 “来历?哼!不就是从南境拉回来的吗?就算先前有什么来历,如今也不顶用了吧!”那吴正宣冷笑着道。 “哎哟,吴大人这可就有所不知了。”那中年管事连忙躬身笑道:“这位韦娘子可是李相爷亲自提见过的主,听说原本是要留在相府里的,只不知中途出了什么变故,这才来了咱们栖春阁,不过,韦娘子可是由何尚书亲自送过来的,小的也是领了尚书大人的令,才让这韦娘子当了个清倌人,吴大人,您看……” 说到这里,他脸上虽仍旧堆满笑意,但神情间却掺了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势。 “嗯?此话当真?”那吴正宣一听说这清倌人竟跟当朝李相扯上了关系,心中的无名之火登时就熄了下去,再看看眼前这龟公的神色,若不是确有其事,他又怎敢这般? “哼,宰相门前七品官,你一个死龟公也敢撑脸色。”这吴正宣不由在心中暗骂,却没有继续发作,他虽是吏部尚书的得意门生,但本身也只有六品的官衔,在朝廷中,说他是人微言轻都有些抬举他了。 “这是自然,吴大人若是不信,不妨去打听打听,这些时日想打韦娘子主意的人可是多了去了,可也没见着有谁能如了愿的。” 在听这话,吴正宣更是老脸微红,自己平日是不来这种地方的,所以对这些风月之事素来皆不关心,今日若不是受了那李侍郎的怂恿,他也不会到这栖春阁来,现在想想,自己却是着了那老鳖孙的道了。 一念及此,他脸上顿时一阵青紫。“哼,既是有相爷的关照,那方才便算在下失礼了,三夏,咱们走!”言罢,他也不愿继续啰嗦,领着自己的亲随便想下楼。 “呵呵,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那吴正宣刚刚走到梯口处,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短须男子正神色悠哉的从一间雅间内踱步而出。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吴正宣原本不想理会此人,奈何自己无论怎么走,却始终只能在原地徘徊,虽然眼前并无东西阻隔,但他就是无法再前行半步。 “鬼打墙,主子,咱们这是碰上鬼打墙了。”一旁的随从面露惊色的说道。 “嘿嘿,吴大人不必惊慌,本道只是想让你留下来看看,这韦娘子是怎么服侍在下的。” 那短须男子语气慵懒的说着,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却踱入了正堂之中。 “啧啧啧,当真是个尤物。”他目光淫邪的打量着眼前的韦娘子,见她仍是一副神情恬淡的姿态,心中不禁更添了几分瘙痒。 “啊,仙师可是朝天观之人?”那吴正宣虽然心中慌乱,脸上却是故作镇定的问道,他虽然官位不高,但毕竟是吏部尚书的门生,对这些修仙之人的存在自然也就知晓一些。 “嘿嘿,吴大人还算有些见识,你们的国师大人已去了南境,这永安城,如今正是由在下看护。”那短须男子略带揶揄的说着,两眼却缓缓瞟到了韦娘子圆润丰腴的臀部。 “小娘子的琴艺竟隐隐有了一丝灵气,果真是个风韵一流的熟桃,嘿嘿,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有了李相的关照,但官妓终究还是官妓,当了婊子却不肯陪床,这可就没有道理了。”说到这里,他的手也径直搭上了韦娘子的香肩。 方才始终神色自若的韦娘子被他这么一碰,登时浑身一震,她转头看着自己肩上的这只大手,目光凌厉,却是无力发作。 而那名中年管事在听到对方是朝天观之人后,也早就退到了一边,显得忧心重重。 一旁的吴正宣和其他人一众人等,也都心照不宣的屏气静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可正当那短须男子的手想要继续往下探时,一道凉风却突然在栖春阁内无端刮起,直将楼中栽植的数株花树吹得簌簌作响,附着清香的花瓣也被刮得四散纷飞。 “啊,啊!”正当众人被这股凭空出现的怪风弄得一头雾水时,却突然听到那短须男子发出了惨叫之声,紧接着,一道白光在堂中凭空炸亮,竟刺得众人眼前一花。 “你,你是何人?”一声怒喝响起,而众人也重新看清了厅中的景象,登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方才还神情倨傲的短须男子,此刻竟已双臂尽断,跌坐在旁,而在其前方,却站着一名相貌年轻的白衣男子,赫然正是韦小九。 “你竟敢断在下双臂,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这短须男子虽仍是面露怒容,可在探清了眼前之人的真正修为后,他心中却陡然一凛。 “在下乃永兴观观主之子,道友应当听过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运转真气,试图护住手上的断口,只要封住灵窍,两只断臂还是可以重新接上的,可是,在尝试了数次之后,他却惊骇的发现,不论自己如何运气,竟都无法封住断口上的灵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机,在阻断他灵力的运转。 “永兴观?可是那朝天观的身后宗门?”韦小九语气清冷,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韦娘子的脸上。 “对,没错,看来道友也是知晓本观的。”短须男子眼神微眯的说道:“方才道友不知在下身份,想来也是无心之失,此刻既然知道了,就该给个说法吧。” 听到这话,韦小九却并未理会,而是缓步走到那韦娘子的身旁坐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那韦娘子竟突然浑身一震,脸色也唰的变得苍白。 “凝儿……让你受苦了。”韦小九轻声低语,目光却悄然垂下。 “你,你……”韦凝儿胸中噎着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支支吾吾了片刻,却是两行热泪先行流下。 一旁的短须男子看到这副阵势,也登时回过了神,只是,他也没听说那南境还有结丹修士坐镇啊,怎么现在却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位? 不过,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虽然已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但在结丹修士面前,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偏巧家父和师姐都去了南境,难道是天要亡他不成? 正当他心生绝望之际,却见那韦娘子突然站了起来,似乎想要离开此地。 “哼,管不了这么多了,不拿住这婊子,就更是一点生机都没了!”短须男子眼中寒光一闪,一道红光竟从其体内飞窜而出,只一眨眼,便飞到了韦凝儿的身后。 第151章 愧意 这是他们永兴观的寄魂秘法,中术者就算有结丹修为,其生死也全在他一念之间,而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对韦小九出手,一来是此术只以气机为媒,很难突破修行之人的护体真气,二来他也不愿冒险,既然这韦娘子与其关系匪浅,只要操控了她的生死,对方也只能投鼠机器了。 可正当他以为将要得手之际,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金沙凝成的屏障,那红光打在上边,竟似泥流入海般消失于无形了。 “完了!”他心中陡然一沉,同时催动刑身秘法,想要以损耗五成修为的代价逃离此地,可他的灵力刚刚牵动,其小腹内却突然传来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刺痛。 “啊,我,我的丹田。”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紧接着,一缕银色烟雾竟从他的体内溢散而出,而后又在其身周来回飘荡,两息过后,他便如烂泥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二楼的雅间内,那些达官贵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就连韦凝儿听到这凄厉的叫声,也不由侧目而视。 “咱们先了了眼前之事吧。”韦小九望着韦凝儿,柔声说道:“此人已废,是杀是留?”。 “这些都是那狗皇帝的爪牙,我南境数十万军民尸堆如山,此仇不共戴天!”说到这里,韦凝儿的心神也稍稍平稳了下来,她将目光投向地上的短须男子,冷声说道:“杀了他,还有这些当官的,还有那个狗皇帝,全都该死。” 听到她说出这话,一旁的雅间内顿时响起无数求饶的声音:“啊,韦娘子,您可不能滥杀无辜啊。” “韦娘子,当初陛下和李相执意南征,在下可是拼死劝谏过的,还望韦娘子能够网开一面啊。” “仙师饶命啊,我等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凡夫俗子,还望仙师能高抬贵手,就当是广修功德了。” “哼,方才看戏听曲的时候,各位可是清雅得很啊,眼下怎的这般不堪了?”韦凝儿怒目相视,随后便听“当”的一声脆响,其手中的琴弦应声而断,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她的身形便已扑向了那名吴正宣。 “啊,你……”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吴正宣已捂着喉咙倒了下去,滚热的血柱透过其指缝,从咽喉处喷涌而出,登时将在场众人吓得魂不附体,就连他带来的那名随从,也软趴趴的瘫在了地上。 “呵呵,一群胆小如鼠的酒囊饭袋,却能安居庙堂,而我南境的大好男儿,却要落得这般下场,可怜我的六郎,一身雄才伟略还未能施展,便含恨殉了国。”说到这里,她原本温婉的脸孔已变得一片潮红,看向韦小九的目光,也带着一丝怨气。 而韦小九也似乎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将眼帘低垂了下来,同时也悄悄运起了轮回之道的神通,登时,韦凝儿身上的种种经历便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识海,这六郎是南境田氏一族的天之骄子,也是凝儿的夫君,同时更是南境大军新一代的军神,然而,却死在了数月前的一场大战之中,当时韦凝儿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惨死,却无能为力。 韦凝儿本也是军中参将,却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在一众侯府死士的拼死相护下杀出了重围,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在回城途中,变成了俘虏。 “哎,那就全杀了吧。”韦小九收回心神,轻叹一声,下一刻,整栋栖春阁内突然风声大作,一息过后,四周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既然杀了,就要杀个干净,不留后患。”望着阁楼中散落一地的残尸,他目光平静的抬手,那瘫软在地的短须男子便径直飘到了他的跟前,下一瞬,其右手突然朝前一探,便盖在了短须男子的头上。 “搜魂之术!” 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随之响起,那短须男子瘫软的身子登时如风中枯叶一般,簌簌抖动起来,而关于他此生的所有记忆,也开始灌入韦小九的识海之中。 “此人名叫图申,其身份也确是永兴观的观主之子,不过,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却足足有十三位,而这图申的生母,也只是一名炼气十层的内门弟子罢了,永兴观的观主名叫图山昆,修为已到了结丹后期的大圆满之境,然而,相比起来,另外一人却让韦小九更为留心,那是一名容貌极佳的年轻女修,也是这永兴观观主的双修伴侣,虽然其修为也只是结丹后期,但在这图申的记忆中,其神通手段却比他那便宜父亲要厉害得多,除此之外,观中的其他门人就不足为虑了,除了一名结丹初期的执事外,其余的都是些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弟子。” 如今他已能将轮回之道操纵自如,手中的银尘配合风灵之术,更是从未失手,只要对方没有元婴修士,他便无需忌惮,而且,这些人也必须死,否则将来对方若是秋后算账,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一念及此,他手中气机一荡,那图申的最后一点生机也就此断绝。 韦凝儿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她在画像中看过无数次的男人,心中既有激动,又含着一丝怨恨,若不是他只顾自己的仙道,外祖和舅父也不会被狗皇帝害死,而她的六郎,以及整个秦氏一族的族人,说不定也都还在。 如今人都快死光了,他却回来了,还回来干嘛呢?是了,这数十年过去,他的相貌却比画像上还要年轻,必定是修成了长生不死的仙术,之所以回来,是想看看还有谁活着吧。 一念及此,她心中更添酸楚。 而韦小九此时正将一张黄色符箓捏在手中,这是他从那图申的储物袋中取出来的,通过方才的搜魂,他也知晓了这永兴观传音法符的用法。 “虚、灵、赦!”韦小九单手掐诀,口吐法令,下一瞬,那传音法符便亮起了一道黄光,直奔窗外飞去,看其所去的方向,却是南边。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轻声低语,看向韦凝儿的目光,闪烁而复杂。 第152章 来了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定南城中,原先的定南侯府如今已变成了南城都督府,而那名身着玄青道袍的年轻男子,此时正斜躺在东厢房里的一张虎皮大床上。 在其身旁,还横躺着三名几近全裸的妙龄少女,她们双目紧闭,神情痛苦,滑润的玉体上也布满了紫色的淤青,其中一名眉心处点着朱砂痣的清秀女子,已蜷缩成蝉蛹状,似乎已没了生机。 “哼,这明王宗的双修秘术,也不过尔尔,空耗了老子这么些日子,竟没半点增益。”男子慵懒的翻身坐起,又眯着眼扫视了一下床上的三具曼妙玉体,口中啧啧有声。 “这南边的女人倒是不错,又润又软,就是太不经折腾了,哎,辣手摧花,非我本意啊。” “嗯?”男子突然轻咦一声,下一刻,他那双萎顿的双目陡然迸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瞬间换了个人般,让人望而生畏。 片刻之后,一张黄色法符呼啸着的从天而降,径直飞入屋内,悬停在男子身前。 然而,在法符光芒消散的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却陡然一变,一股杀气登时溢满了整间厢房。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遁光也悄然掠入了屋内,却是那名年近三旬的艳丽美妇,她方一现身,便斜眼打量了一番床上的三名少女,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男子手中的符箓。 “师尊,这是……申少主?” “嗯,还是一张凶符!”男子语气阴冷的说道:“申儿的修为与你相当,看来永安城是来了结丹期的同道。” “结丹?”美妇人面露惊异的道:“这偏隅小国,历来只有咱们永兴观啊,怎么会突然来了位结丹期前辈?” “哼,这就难说了,不过,管他是猫是虎,来了此地,就得好好趴着。”男子语气平静,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狐疑。 “这南境先前,是不是有一个筑基修士?” “没错,魏师弟当年便是伤在那人手中,不过,那人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嗯,魏小子也才死了三十年,如此看来,却不是那人了。”想到这点,男子眼中疑虑稍减。 “你继续留在此地,以防生变,我这便去一趟永安城。”说完此话,他身形一晃,竟直接冲破屋顶掠上了高空。 “会是那人吗?怎么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眼见男子的身影已消失在天边,美妇人的脸上竟渐渐浮起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不可能,区区三十年载,能到筑基后期就不错了,结丹岂是那般容易的事。”言罢,她又转头瞥了一眼横陈于床上的三具曼妙玉体,狐疑的目光登时便冷了下来。 “哼,怪只怪你们命不好,下辈子,再投个好人家吧。”她话音方落,三道红光已从其指尖激射而出,下一瞬,三股炙热的红色焰火便在这虎皮大床上剧烈燃烧了起来,不过,这火看起来却颇有些门道,它只单单在三名少女的酮体上噼啪作响,对下边的木床和被褥却是丝毫不伤,也就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床上便只剩下三堆零零散散的灰烬,仿佛那三名女子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此刻,在永安城内较为偏僻的一条小巷中,韦小九正从一间极为普通的青灰瓦房内缓步走出,这是他通过神识扫视后,发现的一处久无人住的私宅,眼下大敌将至,若不先将韦凝儿安顿好,他是无法安心的。 此时距离他发出传音法符,已是过了大半日,算算时辰,那图山昆也快到了。 拐过街角,眼前却是一片颇为热闹的市集,其中一个临街的铺子前,还挂着一块巨大的商布,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贾”字。 “天水城的贾家铺子,也开到皇城来了。”他喃喃自语一声,随即,其神识竟在那贾家米铺内发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略一思忖,竟是当年在天水城打杂工的三狗子。 “呵呵,也成老头子了。”他略有些失神的呢喃道,这三狗子比他还小两岁,自己当年还骗过他两个馒头,因为这么点芝麻事,两人在之后的三年内竟再无来往,如今想来,却颇有些令人唏嘘。 “掌柜的,那刘府的管事又来了,这次还要赊五石白米,可他上次的账还没结呢。”在韦小九的神识下,一名约么只有十来岁的小厮正急冲冲的跑到三狗子跟前,面露怨色的说道。 “嗯?还要赊?”看着已年逾花甲的三狗子倒是颇为沉稳,他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手里的账本,思忖有顷,才慢慢说道:“给他吧,刘府顶梁的人还在,只是眼下时运不济罢了,不过,这字据可得写仔细咯,别生出什么岔子。” “啊,还给啊……这,那好吧,我去后头请账房先生。”小厮虽面露不忿,但还是屁颠屁颠的跑向了后院。 恰在此时,整个街面突然一暗,一阵小雨便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终于来了。”韦小九低语一声,刚刚踏入铺子的左脚也缓缓抽了出来。 “诶,这位客官,外边可下雨了,不买米也可以先进来躲躲嘛。” 另一名小厮见他转身欲走,连忙上前招呼,可他还未跨出铺门,就觉眼前一花,在细看时,门边哪还有半个人影? 永安城西南方的高空之上,一道白色光点如陨星般刺入漫天乌云之中,登时激起一阵惊雷。 而在乌云之上,一袭玄青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那从定南城赶来的年轻男子。 “在下图山昆,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他神色倨傲的开口询问,似乎并没有将数十丈外的韦小九放在眼里。 不过,在其故作轻松的外表下,却是一颗略感不安的心,虽然眼前之人的修为只有结丹初期,但却给他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而且自己施展的潜身秘法竟对他不起作用,反倒是自己,直到此人临近,才堪堪感应到他的存在。 “在下只是个无名之辈罢了。”韦小九冷漠的回应,他方才只将轮回之道施展了一瞬,便看到了此人在这二三十年间的所作所为,竟是个嗜杀成性的魔头,实在该死。 第153章 方寸天地 一念及此,一股强烈的杀机登时从其眼中溢散而出,可正当他想直接动手时,那图山昆却突然沉声说道:“阁下看着倒是面生得很,跟本道应当没有过节吧?不知这杀意,却是为了哪般?”他一边说着,一边运转灵力,将自己的数件法宝同时祭出,数息过后,一个有如实质的护体法罩便将他的身形给罩了起来。 虽然他还不清楚眼前之人为何会对他生出如此强烈的杀机,但修行三百多年的心识感应却让他突然生出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而且他方才已通过永兴观的独门秘法将整座永安城搜寻了一遍,却并未发现图申的踪迹。 “不必找了,那传音法符,是我传给你的。”韦小九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你,你竟敢?”图山昆神色骤变,对方这话意味着什么,他自然十分清楚,那凶符的符咒法诀是他们永兴观的隐秘,寻常修士就算拿到,也只能当做普通传音符来用,是绝对无法掌握凶符口诀的,唯一的解释,便是眼前之人已对申儿使出了搜魂之术,一念及此,他体内的暴虐之气登时涌上识海。 “他娘的,哪里来的杂碎,既然想找死,本道就成全你!”他话音未落,韦小九的身形便被夹着雷电的漫天黑云给直接吞没了,云间银雷闪动,凛冽的狂风也疯狂朝着中间聚拢,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悄然形成,直将周遭天地震荡得余波阵阵。 不过,那图山昆脸上张狂的神色却逐渐变得凝重,因为他并没有在黑云中感应到任何气息。 然而下一瞬,他却突然冲着左前方屈指连点,一串红色玉珠登时没入雷云之中,此珠迎风见长,两息过后,它竟变成了数百丈宽的巨大珠串,而那图山昆的身形,也始终在横飞挪移,一会向东,一会又突然往北,似乎正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哼,看不出来,你竟有这么多金蜂沙,不过,想要以此对付在下,却是班门弄斧了。”他话音方落,漫天狂风竟被瞬间崩散,登时便将空中的金蜂沙震得簌簌掉落。 “本道的三清御法早已修至化境,风雨雷电,皆是在下掌中御术,若你只有这点能耐,还是尽早束手就擒吧,哈哈哈哈……”他一边张狂大笑,一边双手掐诀,下一瞬,那由十六颗红玉串成的巨大玉珠登时盘旋飞回,在其身周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 不过,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心底却丝毫不敢怠慢,因为在他操纵的这方天地内,竟没有半点血腥味。 “莫非,方才的绞杀之局竟没有伤到此人分毫?”他在心中暗暗嘀咕,同时又认为这绝无可能。 “呵呵,一部法诀,竟能控尽风雨雷电,道友真是好神通啊。”百丈之外,韦小九的身形悄然浮现,方才坠落的金蜂沙登时从下方飞旋而回,只一眨眼,便凝成了一个圆球,没入其体内,不过此时的他,已是衣袍尽裂,颇显狼狈。 那图山昆在韦小九身上感应了一圈后,心中却是陡然一惊,因为对方除了衣袍有些受损外,其法体竟真的没有半点伤痕。 “这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的呢喃道,方才的绞杀之局,虽说不上天衣无缝,但里边凝成的每一柄雷晶之刃却都足以媲美上阶法宝,哪怕是他,也绝无可能躲过这成千上万的雷刃夹击,何况还是这般毫发无损。 “哼,还真能躲,且看你还有何能耐!”言罢,只见他指诀连点,下一瞬,那漫天黑云便似受到了某种牵引,竟开始朝着四周急速崩散,一缕缕霞光透入云缝,照在那盘旋飞舞的巨大玉珠上,登时便现出了令人炫目的七彩艳芒。 “哼,让你见识见识本道的方寸天地!”图山昆切齿冷笑,同时朝身前低喝一声:“定!” 言出法随,他话音一落,周遭天地登时风雨骤敛,那绕着他飞旋的珠串也瞬间停止了转动,而对着韦小九的那颗红色巨珠,却突然散出一股诡异的银芒。 那图山昆见韦小九身形未动,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收!”他猛然断喝,身形也同时朝前飞掠,但下一瞬,其身形却陡然止住,并迅速倒退而回。 “这,这怎么可能?”他神色难看的盯着那颗红色玉珠,里面除了一些黑云的残影外,竟再无其他东西。 而就在他想要继续催法时,却忽然察觉到鼻息之中有股异样的波动。 “是风?不对,此人的控风之术是无法穿透自己护体真气的!”刚想到这,他便心中一凛,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方才一进一出间,已将什么东西给带了进来,心念急转间,他已将通往脏腑的所有经脉全部封闭,同时运转神识探查全身,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还未等他将神念运转一个周天,一阵密集的叮叮声便再其耳边响起,却是韦小九催动的金蜂沙,正像金色虫群般疯狂冲击着他的护体法罩。 “哼,不自量力!”图山昆冷笑一声,手中已多出一把墨绿短扇。 “方寸天地,收!”他低喝一声,同时将手中短扇朝着四周挥舞,在一阵刺耳的叮叮声后,那些金蜂沙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当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高空中,韦小九的身形忽的浮现,但只是一瞬,便重新没入了黑云之中。 然而,也正因为这个小小的疏忽,竟让他在轮回之道中看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险境,因为在那十六颗玉珠之中,朝天悬浮的那颗此刻正倒映着他的小半边身子。 “不好!”韦小九心念一沉,同时也将游风决运转到极致,想要远遁离开,可他刚刚飞出数千丈,便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半边身子竟已不受他的控制。 “哈哈哈哈……入了本道的方寸天地,就由不得你了!”那图山昆大笑一声,同时催动法诀,下一瞬,其身前的玉珠便散发出一阵刺目的银芒,但诡异的是,那玉珠虽然正在疯狂旋转,但韦小九倒映在里面的小半边身形却始终纹丝不动。 第154章 两败俱伤 “禁!”随着图山昆一声低喝,韦小九那不受控制的半边身子竟突然自行动了起来,且看其指尖频动,竟是在催引法诀。 而那映在玉珠之中的倒影,也正在做着相同的动作,一息过后,这不受控制的左手竟突然化指为刃,并迅速朝着自己的丹田刺下。 然而,再此紧要关头,韦小九却并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因为在其轮回之道的洞悉下,那图山昆下一刻便会飞身而至,并对他使出一连串的杀招,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已容不得他作任何无畏的挣扎。 “哈哈哈哈……受死吧!”张狂的笑声从前方的百余丈外响起,而韦小九的左手,也已深深插入了自己的丹田之中。 在修仙界,只要没有凝出元婴,丹田便是最重要的灵脉之源,筑基期是灰丹,结丹期则是金丹,只要丹田一废,任你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法在行重塑,不过,让这图山昆没有想到的是,韦小九竟是一名假丹修士,因此,他的丹田内其实并没有金丹,那七枚假丹只藏在他的七处灵穴之中,从这一点来说,若斗法双方的修为相当,则假丹修士会更有优势。 那图山昆的笑声方止,其身影便已出现在十丈开外,他也不再啰嗦,指诀频点间,其自身的本命法宝断仙刃便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然而,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避无可避时,一股蛮横的气机却突然在其识海中凭空生起,并开始疯狂的乱窜,直将他捣得目眩魂摇。 “不好!”图山昆面露惊惧的大喝一声,当下也不再理会刚刚脱手的本命仙刃,而是立刻鼓动气机,导向识海。 然而,却已经迟了,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下一瞬,其半边脸颊便已从脖颈处掉了下来,而后,又是另外半边,霎时间,喷涌的血柱四散飞溅,被搅碎的骨肉掺杂着白色浆液也如泥石般簌簌滑落,场面极其可怖。 而在他那残缺的脖颈上方,一道淡淡的银光正在急速飞舞,不过,它也只能在脖颈之上盘旋,每当其方向调转朝下时,一股无形的气机便将它给挡了下来。 “啊!我的头!我的头啊!”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从虚空中传来,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图山昆此刻竟变成了一具无头之体,他不停的挥舞着双臂,状若癫狂的左冲右突,看起来极为诡异,不过,虽然他的头颅已失,但其体内的生机却依旧旺盛,那声惨叫,便是从其丹田内吼出来的。 结丹修士,只要金丹和心脉未损,根基就不算动摇,只需假以时日,便可以重新凝出一个新的头颅,这也是韦小九方才不愿提前动手的原因,此刻银尘已经暴露,在想杀他,可就难了。不过,毁其头颅虽无法将其杀死,但他的识海之力却已几乎尽毁,此时的他,神识之力估计也就在炼气五六层之间。 而韦小九此时的处境其实也并不算好,为了彻底摆脱图山昆的控制,那迎面而来的断仙刃他竟是完全没躲,方才被对方操纵的左手、左脚,如今已被齐根斩断,好在他早已提前将断口处的灵脉封闭,否则眼下已经身受重伤了。 从图山昆现身,到二人两败俱伤,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下一瞬,已剩单手单脚的韦小九已跌跌撞撞的掠入漫天黑云之中,对那被削断的残肢竟是毫不理会,只任由其随风坠落。 “跑?毁了老子的头还想跑?本道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响彻在方圆百里的天地之中,而那图山昆的无头法体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但下一刻,这具法体便冲入了黑云之中,其方向也正是韦小九刚刚遁走的方向。 “啊,那是什么声音!” “娘,娘,哇哇……” “快,此乃不祥之兆,车队赶紧进城。” “哎哟喂,这大白天的,怎就闹鬼了!” 下方的永安城此时已如油锅般沸腾了起来,那图山昆的凄厉惨叫,以及方才震怒的嘶吼,都如那传说中的鬼怪一般,震慑着这些寻常凡人,就连那些知晓修仙之人存在的达官显贵,此刻也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就受到了牵连。 而在皇城中的御书房内,已年近不惑的九五之尊也面露慌乱的喝道:“怎,怎么回事,来人啊,快请国师。” “回,回禀陛下,朝天观的宫常侍便在门外,据其禀报,国师还未从南境归来,另,另外一位仙师如今也不知去向。”一名大太监诚惶诚恐的回禀。 “什么,这,这朝天观怎可无人,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说到这里,皇帝竟将案前的奏折全部推到了地上。 “啊,这,陛下慎言啊!”一旁随侍的太监连忙低声提醒,同时也下意识的抬头张望。 “嗯,是寡人失言了……”龙椅之上的皇帝似乎也回过了神,自己虽贵为九五之尊,但在这些高来高去的仙人面前,他也只不过是个能助其积攒香火的傀儡帝王罢了,一念及此,他颇感无奈的将目光投向殿外,却发现原本乌黑昏沉的天穹此刻竟已是晴空万里。 三日之后,在永安城西北方向数百里外的一片山脉上空,韦小九神色平静的悬空而立,冷冽的山风刮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将左手和左脚的空袖子吹得猎猎作响。 而在十余里外的一处林地上空,那图山昆的无头法体仍然在追着一枚息风铃,狂暴的气机形成疯狂倒卷的风刃,试图将周遭的一切全部搅碎。 不过,他莽撞的身形与息风铃相必,也颇为笨拙了些,两日之间,除摧毁了下方的不少林木外,他竟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哼,有能耐就现身一战,躲躲藏藏装什么鸟蛋!”愤怒至极的声音从其体内散出,随后,他追逐飞掠的身形也缓缓停了下来。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一阵银色烟雾从其上方飘下,只一眨眼,便附在了他脖颈处的断口上。 第155章 异变突起 “还敢用这玩意?给我收!”图山昆怒喝一声,其手中的红色玉珠登时迎风变大,瞬间就将他给围了起来,不过,正当他想催动映照之术困住银尘时,那一缕烟雾却又凭空消失了。 “给老子出来!你这个杂碎!本道定要让你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他一边试图激怒韦小九,一边驱策着自己的无头法体往来腾挪,想以此寻到他的踪迹。 如此又过了一日,每当这图山昆停止追逐,韦小九便故技重施,就是不让他消停下来。 看来失了头颅之后,不仅神识之力锐减,就连其神智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若非如此,韦小九也不可能这般轻松。 “就陪他慢慢耗吧……”望着远处那具陷入癫狂的无头残躯,韦小九轻声呢喃。 他原本以为只需一两日便能找到机会,将对方灭杀,却没想到对方的法体竟有如此强大的防护之力,那些寻常法器打在他的身上,竟只是如同挠爪一般,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而银尘这种轻质法宝只能依托于控风之术,取的便是出其不意之效,但先前已经暴露,如今对方以真气护体,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至于金蜂沙,也早被困在了那串玉珠之中,如今更是彻底跟他断绝了心神联系。 为今之计,也只能等他将灵池耗尽了,不过,以这图山昆体内灵力的凝实程度来看,想要耗死他,估计还得等两三个月。 突然,一阵响动从韦小九下方的山坳处传来,却是一条断臂和一条断腿,虽然失去了身体的依托,但它们却仍在磕磕绊绊的挥动着,看起来颇为渗人。 这便是韦小九被斩断的左手和左脚,那日受伤之后,他自觉已奈何不了对方,便当机立断的远遁而去,期间他趁着兜圈的功夫,才将它们重新捡了回来。 然而,他这几天尝试了许多办法,却始终无法根除附在两条断肢上的禁咒,只要图山昆心念一动,它们便会反过来对付自己。 只不知那串玉珠到底是什么法宝,竟有如此可怕的神通,他在白幽仙坊多年,却从未见过这般宝物,还好当时只有小半边残影被映了进去,否则他只怕早就被对方抽魂炼魄了。 别无他法,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好被切开的断口,以及臂膀中的灵脉经络,待这图山昆身死道消后,再将它们重新续上。 六日之后,原本在林地上空的图山昆已经飞到了韦小九先前所在的山脉之间,不过,相比于先前的癫狂,此时的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理智。 用于挑衅他的息风铃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但却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图山昆的无头法体静静悬在半空,一层犹如实质的金色法罩将他护在其中,如同一尊上古魔神的残躯。 而韦小九此时却在十余里外的一片山坳之间,神色平静的望向远方,眼中隐隐含着一丝迟疑。 如今除非是他亲自飞临山脉的千丈之内,主动暴露身形,否则那图山昆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轻易妄动了,将近十日的徒劳干耗,似乎终于让他明白过来,韦小九想要将他耗死在此地的图谋,不过眼下他体内的灵力还算充沛,所以倒也并不惧怕。 两人就这般遥遥僵持着,一个神识占优,却无力杀敌,另一个虽然有力杀敌,却苦于找不到敌人的踪迹。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还是韦小九的优势更大一些,这般如猫戏鼠,损耗的是对方的灵力,他却能在一旁安心疗伤。 那图山昆虽然也清楚如今的情形他十分不利,但杀子之仇加上断头之痛,让他实在不甘心就此离去,而且眼下也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自己的神识之力几乎尽毁,对方占了这天时地利,岂会容他轻易离去。 为今之计,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同样是安心等待,虽然他打出的传音法符都被韦小九拦了下来,但自己的音讯断了这么久,他的徒儿必会有所警觉,只要在熬上一些时日,那个老娘们肯定会来寻他,到时候,生擒了此人,在让他好好尝尝自己磨人的手段,方能解心头之恨。 一念及此,他体内暴虐的气机顿时狂涌而出,但只是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他残存的神念之中,这也就意味着,那人此刻距离自己只有数百丈。 “哼,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嘶哑怪异的声音从其体内传出,如同凶兽的低吼。 “在下还有其他事情,就不陪你继续干耗了,咱们今日就分个生死吧。”韦小九语气平静,同时也祭出了数件法宝,虽然都是些寻常飞剑和品阶不高的法器,但围在身边也足以形成不弱的防护了。 “分生死?就凭你?哼,怕又是来骗本道徒耗心神的吧,我承认,你的御风之术确实远胜于我,既然跑不过,这挑弄之道也就不必为之了,本道懒得与你纠缠。” 听到这话,韦小九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现身之前,他就已经用轮回之道看过了此行的数十种结果,而自己选的便是能让对方死得最快的一种,虽然这个选择会让他付出较高的代价,但眼下情形有变,他实在不想继续耽搁了。 韦凝儿已孤身藏在永安城中十日,且不知为何,她今日辰时便走出了那间小院,韦小九虽然能以界域之道窥见这些,但轮回之道却只能看见一些零散的命数,或许是因为至亲之人与自己牵缠太深,命理自然也就生出了许多变数,毕竟这灰瞳之气,是已经跳出轮回法则外的东西。 “这就由不得你了!”韦小九也不啰嗦,话音方落,两柄飞剑便发出了尖锐的呼啸,疾驰而去,只听叮叮两声,便击在了图山昆的护体法罩上,虽然立刻就被弹到了一边,却也在其表面留下了数层淡淡的涟漪。 “自不量力,给老子挠痒痒都嫌轻。”图山昆语气轻蔑,心中却也打起了守株待兔的主意。 然而下一瞬,一股极为诡异的气息却突然出现在自己数丈之内。 “这是什么东西?”图山昆心下大骇,连忙施展挪移之术远远遁开,同时神念急转,想要探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任凭他将神识之力运转到极致,周遭天地却什么也没有。 第156章 燃神 但两息过后,一只通体粉红的袖珍灵兽却在韦小九身旁现出了身形,其样貌似狐似鼠,竟是颇有几分憨态,但那两颗黑豆般的眼珠却似乎藏着一股惧意,它绕着韦小九轻盈飞舞,而后便缓缓落到了他的肩上。 “哼,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只是一头杂兽。”图山昆语气嘲弄,心中却是颇感讶异,这么一头小兽,虽然潜身之术了得,但却无法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将它唤出来充数,难道对方只是黔驴技穷了? 正当他思虑之间,一道凌厉的杀机却突然由远及近,只是一瞬,便冲到了自己身前,图山昆临危不惧,护身法罩陡然一亮,数件法宝便被他祭了出来。 然而,韦小九的身形刚刚临近,便立刻抽身掠向了左方,随后,只见他不停的变幻身形,围绕着图山昆盘旋腾挪,手拈指诀,仿佛正牵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 而那只吞灵小兽的身形,也在二人之间时隐时现,它那粉嘟嘟的小嘴上,还叼着一根若隐若现的长针。 数息之后,那图山昆隐隐察觉出事有蹊跷,便身形一震,围在其身旁的护体法罩登时凭空炸散,而那只吞灵兽也被震得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给我死!”嘶哑的怒喝声从其体内传出,紧接着,便见一只虚幻的红色巨手出现在吞灵兽的头顶上方。 可那手掌的虚影还未合拢,一股无形的气机便将吞灵兽拉出了巨手的覆盖范围。 “哼,等的就是你!”一声哂笑刚刚响起,韦小九的身形便跌跌撞撞的从数十丈外倒飞而出,喷涌的血柱四散飞溅,在其身前撒出了一片血雾。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法宝碰撞的轰鸣声,漫天血雾还未消散,一道刺目的银芒便将韦小九的身形给淹没了。 “哈哈哈哈,本道今日便要将你扒皮抽筋。”图山昆张狂的笑声响彻云霄,其法体也在下一瞬没入了银芒之中。 “谁扒谁的皮,还难说得很,呵呵。”一声轻笑在数十丈外响起,紧接着,便见韦小九的身影飞掠而出,他手中的吞灵兽虽然双目紧闭,但灵体却并未受伤。 那图山昆紧随其后,两人你逃我追,只是一会,便飞出了数十里。 “来都来了,还跑个什么劲,莫非你真是王八转世的不成?”图山昆此时也打出了三分火气,他一边出言讥讽,一边全力催动灵力,使自身的飞遁之术发挥到极致。 相对而言,韦小九就显得轻松多了,虽然他的右肩上此时已多出了一个拳头般大的血洞,但其脸上的神色却仍然十分镇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在他那条断臂的袖口处,竟隐隐牵着一条淡红色的丝线,线端处红斑点点,变幻闪烁,似乎正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来回拨弄。 这是他在断臂之后的数日里经过潜心研修,眼下已能粗略掌控的一种简单秘术,此术来源于当初宿一给他的数本功法中,神通威能最大的赤青仙诀。 当时若不是看中了游风诀的修行速度,他恐怕早就修炼此诀了。 而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临阵磨枪,也是因为修行此术的先决条件,他眼下正好具备,那便是他残缺的断臂,此法必须以无形之躯,凝炼无形之气,再以气化丝,缠锁万物。 虽然眼下他还无法凝炼出赤青仙诀里所说的三千神丝,但要对付这又臭又硬的图山昆,只需扰其心神,也足够取巧为之了。 不过,修行这秘术必须要有赤青仙诀的心法相辅,否则就会有神念反噬的风险,但他此时却已顾不上这些了,心法之事,日后再补修回来便是了。 两人此时已飞出六百余里,那图山昆越追越觉得不太对劲,身形竟缓缓停了下来。 “哼,你是故意放慢遁速,想引我去哪吧?”无头法体悬空而立,犹如实质的金色护罩也瞬间形成,将其牢牢护在其中。 而韦小九也在数百丈外止住了身形,他没有出声回应,但在其断掉的臂膀处,却凝出了一只虚幻的手掌。 “锁!”伴随着一声低喝,数十条细如发丝的红线登时凭空凝聚,而后陡然绷直,在一阵嗡吟声中,那图山昆竟然浑身颤抖了起来。 “啊,这,这是什么邪法?”极度痛苦的怒吼声从无头法体中传出,紧接着,便见一朵红色莲花从其残缺的脖颈处缓缓升起,此花轻盈瑰丽,似虚似幻,但在闪烁了数下后,竟又凭空变成了两朵,而后两朵便四朵,四朵变八朵,只这一会的功夫,便长满了整个肩头。 “邪法?说是邪法也不为过,此花取你精血,亦代你化气生躯,图道友,将来恐怕要称你为花道友了。” “哼,的确有些手段,竟靠着一头杂兽,给本道种了这么多阴丝,不过,你也别想用这些大话来唬我,此不过是盗人生机之术罢了,只要本道自封灵脉,看你还如何施为!” “喔,是吗?”韦小九嘴角含笑,其身前却突然亮起数十条赤红丝线,它们犹如实质般绷紧拉直,竟将那图山昆拉得浑身一震。 “啊,怎么回事?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法!”一声怒吼从无头法体中传出,因为在这些红色丝线绷紧之后,他体内的生机就开始疯狂向外溢散,而在他脖颈上的那些红色莲花,也逐渐由红转紫,并散发出阵阵蜿蜒缭绕的青烟。 “燃神之术?你竟能在本道身上施展燃神之术!”他不敢置信的怒吼一声,同时身形急掠,径直朝着韦小九扑来。 虽然他还不明白自己体内的生机为何会被对方引动,并催发出这种损耗生机的燃神之术,但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止对方继续施法,否则若这般空耗下去,不出数日,他丹田内的灵池就要枯竭了。 然而此法既是韦小九刻意使出,便已是早有谋划,又岂能容他打断,那图山昆的身形方动,他便远远遁开了,二人你追我逃,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径直朝着西边急掠而去。 第157章 百年仇怨 “梨师姐,你看,这几朵不春花全开了!”在一处静谧的山谷中,一名妙龄少女正一脸惊喜的指着几簇白色花瓣,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在其身后的不远处,三名同样正值妙龄的女子正在采摘着不知名的草药。 “喔?还真开了,李师妹,你赶紧去请师傅,咱们的回春丹就缺这味药了。”那梨姓女子面露喜色的说道。 “啊,师姐,还是你去吧,我昨日犯了戒,师父她老人家只怕还在生气呢!”那姓李的女子怯生生的回道。 “怕什么,这点小事,师傅才不会放在心上呢,啊,那是什么!”那梨师姐突然面露惊色的指向高空。 几人闻声抬头,还未来得及细看,两道银芒便裹着风雷坠入了前方的清水湖中。 “不好,是高阶修士,他们进宗门了!” “啊,咱们的护宗幻阵呢!” 四人惊骇的望着眼前景象,原本近百丈宽的一片清水湖竟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深坑,以及凭空多出的几座道观。 正当她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两道身影却从深坑中升了起来。 其中一人白衣飘飘,却只有单手单脚。 而另外一道身影,竟是一具无头之躯。 “师,师姐,咱,咱们……”那张姓女子磕磕巴巴,正不知该说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却传入了众人识海。 “不必惊慌,为师能够应付,你等暂且出谷。” “是!” 话音方落,十余道遁光从道观内簌簌掠出,连同方才采摘药草的四人,只是一会,整座山谷就变得静谧无声了。 眼见众徒已安然离开,一名白纱素袍的老妇从居中最高的那座道观内缓步走出,她淡漠的目光扫过二人,语气低沉:“两位道友无故毁我山门,却是为何啊?” 韦小九此刻正全力施展着燃神之术,从而倒逼图山昆体内的生机自燃,初次操控这种心神互损的秘法,饶是他早有准备,也不禁暗感凶险。 对于老妇人的问话,韦小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将手中的法诀一收,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无头之人,叫图山昆,道友应当认得吧!” “什么?此话当真?”那老妇人身形一震,盯着无头法体的目光也登时溢满了杀机。 “嗯?你是何人?”察觉到这股不善的气息,图山昆顿感不妙,经过将近两日的燃神损耗,他体内所剩的灵力已不足三成,不过,此术对施法者并无偏袒,所以他也清楚对方的损耗同样惊人。 然而,他虽然不惧韦小九,但若是再来一个结丹同道,他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我是谁?呵呵,你不必知道!”老妇人经过一通扫视,已基本确定图山昆的身份,她目光逐渐变冷的同时,也缓缓转头看向了韦小九,似乎颇感疑惑。 “道友无需多虑,此人与在下已是两败俱伤,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百年仇怨,此时不报,更待何时!”韦小九话音方落,那图山昆便向后掠出了数十丈,不过,就在他身形刚动的瞬间,高空中就传来了一阵弓弦崩断的嗡吟,而他的身影,也骤然跌落而下。 “道友,在下的心神之链已经断了大半,若让他全部挣脱,就难成事了!”韦小九冲着老妇大喝一声,同时法诀连点,下一刻,他那虚幻的掌心上立刻布满了红点,而在其身前的高空中,十余条红线正散发着刺目的红芒。 “哼,想要本道的命,你还差点火候。”不远处,图山昆的身形重新冲天而起,不过,此时在他的无头法体外层,已多出了一股浓烈的黑气,虽然黑气内的身影正在剧烈颤抖,但韦小九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蚕食他的红线。 “这位道友,在下并不认得你,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嘶哑的声音从无头法体内传出,这既有拖延之意,也是其真心想问,只要再过数息,他以自损道基为代价催动的秘术便能挣断所有红线。 “不认得我?哈哈哈哈……”那老妇的身影在癫狂般的大笑声中突然消失,在出现时,已身在图山昆的十余丈外。 “狗贼受死!”她陡然爆喝,一柄银色长剑竟然后发先至,下一瞬,长剑的剑身已插在图山昆的护身黑气之中。 然而,这看似凌厉的一击,却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无头法体只是轻颤了一下,银剑便朝着山谷坠了下去。 “我苦修百年便是为了今日,图山昆,你且看着,你的图门盾今日是如何被搅碎的,哈哈哈哈……”高空中,老妇人切齿的笑声听起来颇为渗人。 “你知道图门盾?啊,这是阎罗剑诀,你竟然会阎罗剑诀,你到底是什么人?”图山昆似乎极为惊惧,可他话音还未消散,无头法体便被一阵密集的剑影淹没了。 这万千飞剑由下往上飞窜,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入黑气之中,就如同撬针挑肉一般,只是数息的功夫,便将无头法体外的黑气给挑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了,你,你是二娘,你竟然还活着!”图山昆似乎终于猜到了老妇的身份,但却为时已晚,他话音刚落,一声惨叫便传了出来。 “不,我不甘心,你为什么还没死!你们这些贱人!”在这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中,无头法体身上的护体真气轰然溃散,下一瞬,图山昆的残躯便被搅成了漫天碎末。 “哈哈哈哈……老身终于亲手剁了你这狗贼!”老妇人张狂大笑,但笑着笑着,她的声音却渐渐有了几分悲戚,高空中的剑影仍在盘旋,掺着霞光,摄人心弦。 数息之后,老妇眼中的癫狂之色逐渐平息,但看向韦小九的目光,却冷得让人胆颤。 “呵呵,恭喜道友大仇得报。”韦小九神色平静,仿佛再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方才始终都在催动着燃气之术,也以此困住了图山昆的大半气机,若非如此,这老妇也不可能一击得手。 但这魂线秘术也将他体内灵力损耗得所剩无几了,不过,他似乎并不担心这老妇会趁人之危。 第158章 算门中人 “我与图山昆的陈年旧怨,已有三百余载,这世上不可能还有第三个人知晓,说吧,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老妇话音刚落,漫天飞剑登时盘旋飞回,在其身后绕成一个庞大的圆形剑影。 见对方摆出这副随时可能动手的架势,韦小九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在下只知道,若将图山昆引到此处,他便会在今日身陨,至于你们三百年前的恩怨,在下并不知晓。” “哼,道友说这话,莫非是将老身当成了三岁孩童?既然不肯坦言相告,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老妇话音刚落,竟无丝毫迟疑,其身后的万千剑影便狂卷着搅了过来。 “哎,浪费力气。”韦小九沉沉一叹,身形却已掠向后方。 “想跑?看在你方才相助的情份上,老身今日可留你全尸。”高空中,老妇神态癫狂,扑了个空的飞剑登时调转势头,紧追其后。 而在周遭山谷上方,那些先前逃走的女弟子也纷纷现出了身形,她们往来有序的飞掠着,似乎正在布置着阵法。 但下一刻,韦小九的身影便不慌不忙的落到那名李姓女子的前方。 “啊,你,你……”那女子与其身旁的两名师姐同时一惊,正想抽身朝后方飞掠,却忽觉一股气机临体,下一瞬,她体内的灵力就变得如浆糊般粘稠迟缓了起来。 “住手!”高空中,那名老妇面色惶急的怒喝一声,其手中的法诀也频频变幻,下一刻,悬在韦小九头顶上方的漫天剑影便凭空消散了。 “师父!”李姓女子眼见老妇飞近,连忙惊声叫唤。 “溪儿别怕,为师定会护你周全的。”老妇人脸上的关切之色一闪而过,在看向韦小九时,眼里却充满了惊疑。 “呵呵,好一个师徒情深,看来在下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韦小九神色平静的看向老妇:“道友以为在下方才所说尽是假话?那现在,我就再说两件事。”说到这里,他口中突然止声,却是改为了传音:“此人实乃道友之女,可惜的是,她的命数并不长久。另一件事,便是道友已寿元将近,九月之后,此谷就要易主了。” 听到这些,老妇人再也抑制不住的心中的惊骇,她双目圆睁的注视着韦小九,久久无言。 “现在,道友可以相信我先前的话了吧,实不相瞒,在下师承于凡尘道术,修的便是这勘察命数,趋吉避凶之道,你若还是不信,在下也不在多言了。”说到这里,韦小九掐诀一指,那禁锢在李姓女子身上的气机便消散了。 “啊,师父。”李姓女子突然身形一跃,便飞到了老妇身旁,她方才并没有听到韦小九的传音之语,只以为对方是畏于师父的威势,才将她放了回来。 而那老妇的心绪此时也恢复了大半,眼见这李姓女子并无大碍,她心中稍安。 她眯起狭长的眼眸,将韦小九上下打量了一遍,才轻声叹道:“溪儿,你先回谷吧,为师跟这位前辈,还有要事相商。”言罢,她袖口一抖,一枚红色法符顿时飞入了高空,轰然炸亮。 “师父,这……”李姓女子望着天上的红色焰火,神情困惑。 “去吧,跟师姐们在观中等着,为师等会就来。” “是。”女子略一躬身,便朝着山谷飘了下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老妇人目光柔和。 “原来道友是算门中人,先前是老身冒犯了。”言罢,她竟冲着韦小九躬身施了一礼。 “还要多谢道友方才没有直接点破,否则,她跟那些丫头,就在相融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略松。 “这些只是小事,既然说清楚了,在下就不在叨扰了,那图山昆的红珠法宝,道友可否借来一用?” “你说的是这个?”老妇掌心银光一闪,那串红色珠子便凭空飘了出来,她目光斜斜一扫,却见其中一枚玉珠内,正映着小半边身躯的残影。 “原来道友的法体被照了进去,这倒奇了,此物在图山昆手中已有三百余载,以他的手段,就算是老身被困其中,也只有死路一条。”她说到这里,便想起了图山昆那消失的头颅,以及耗损严重的灵池,心头竟没来由的一阵狂跳。 以区区结丹初期的修为,就能将图山昆逼到这个地步,而自己也只是结丹中期罢了,若真跟对方死拼,说不定身陨的反倒是自己,虽然她已大限将至,不惧生死,但她的溪儿,以及这些年收入门下的众多弟子,可就危险了。 一念及此,她顿时目光闪动。 “对了,他方才说溪儿的命数并不长久,虽然不可全信,但还是要好好探上一番。” “道友且稍待片刻,此乾坤珠乃是身具法则的至宝,虽无法认主,却需以密咒驱除先前主人的灵韵,才能为道友解封,说来也是凑巧,此物三百年前便是老身之物。”说到这里,只见她指决频动,口吐晦言,数息之后,一道道淡蓝色的烟雾竟从每一粒玉珠中飘了出来。 “散!”伴随着一声低喝,那困着韦小九小半残影的玉珠顿时红光大放,片刻之后,光芒消减,珠内已是空空荡荡。 与此同时,韦小九只觉周身一轻,一股微弱的无形之力竟直透天灵,散入虚无。 “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天地无形的法则之力竟能为其所用。”韦小九心头微凛的夸赞一声,随后又朝着老妇拱了拱手:“多谢道友为在下驱咒解封。” “道友言重了,老身今日大仇得报,全是承了道友的情,方才多有得罪,眼下也算两清了。” “呵呵,这倒也没错,既如此,在下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言罢,韦小九在次拱手。 “且慢。”老妇伸手虚拦,急声说道:“道友方才说老身寿元将近,此事确实不假,在加图山昆死劫之事,想来道友的算门之术已达天成之境,只是,道友又说溪儿命数不长,敢问此言可有根据?又是否有能解之法?” 第159章 凝姐儿 听到这话,韦小九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不过,他方才为了解困,只将轮回之道运转了数息,因此并没能看得太远,眼下体内所剩灵力已不足两成,他也不愿在凭白耗费。 “在下只能言明,令爱会死于永兴观的新观主之手,此劫数乃是天定,虽有强扭之法,却也是逆天改命之举,道友自行斟酌吧。”说到这里,他目光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老妇手中的红色玉珠,正想问些关于这法则类法器之事,但下一瞬,他却突然转头看向北方,面色微变。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将来若有需要相托之事,道友可去一趟大周国。”言罢,他也不等老妇回话,略一拱手,便掠上高空。 “永兴观的新观主?相托之事?”老妇人面露沉吟的呢喃着,眼见韦小九身形渐远,她目光微凝,却没有出手阻拦。 “哼,图山昆都死了,永兴观还留着做什么!”她语气冰冷,下一瞬,其身形便朝着下方山谷飞了下去。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永安城中,韦凝儿正站在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面上,在她的正前方,是上百名铜甲卫士,中间处还围着一名身跨战马的金甲将领。 “什么人,你是瞎了吗,还不赶紧闪开!”两名甲士气势汹汹的上前驱赶,可他们刚要动手,韦凝儿的袖口便滑出了一柄小剑,下一刻,两名甲士的咽喉便被割开了,喷涌的鲜血四下飞溅,直将她的袖袍浸染得一片殷红。 “有刺客,保卫王爷!”数声惊呼乍起,后头的铜甲卫士顿时蜂拥而上,只是数息,便将韦凝儿给团团围了起来。 不过,这些甲士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转头看向了骑在战马上的金甲将领。 “抓活的,好好审审,是受了谁的指使。”那将领语气冰冷,目光却逐渐变得戏谑起来。 “嘿嘿,还是个美人儿,别让她伤了皮肉,审完了,再挑断手筋脚筋,由本王亲自调教。”他正说到这,前方的兵士却突然骚乱了起来,竟是韦凝儿发动了攻势。 只见一袭素袍在人堆里往来腾挪,转眼便刺伤了数人,这些铜甲卫士碍于活捉的命令,一时只能仓促格挡,不过,他们手中所持的均是长矛,在不能伤人的情况下,只能且围且退,片刻的骚乱之后,盾牌手才接替而上,将韦凝儿重新堵在了中间。 “哼,倒是个扎手货。”那金甲将领眼见又有数人丧命,心知是碰上了武艺高强的练家子,正想下令就地诛杀,后头的俘犯堆里却响起了一阵呼喊。 “凝姐儿,赶紧跑啊,不要管我们。” “啊,你说是凝姐儿来了?她在哪呢?” “没错,真的是凝姐儿,凝姐儿怎么来了,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几名身穿囚服的妇人伸长着脖子呼喝,后头的数十名犯人登时一阵骚乱。 “嚷什么嚷,唉,还往前挤,看我抽不死你!”一名铜甲卫抬手挥鞭,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嚎。 而马背上的金甲将领在听到这些话后,顿时两眼一眯,冷声笑道:“原来是秦家的余孽,还是个主子,本王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来人,将那几个老货押上来。” “诺!”几名甲卫高声应诺,片刻之后,方才呼喝的五名妇人便被押到了前边。 “你,就是你,把头抬起来。”金甲将领指着其中一人,冷声问道:“你方才喊什么凝姐儿,此人是谁,在秦府里又是什么身份?” 那被指着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却没有开口,只是焦急的望着正被一众甲士围在中间的韦凝儿。 此时攻势已停,最里边的甲士只堆着两层盾牌,以防被其刺伤。 而韦凝儿在听到那群妇人被鞭打的惨嚎声后,也停下了身形,只是满眼怨毒的盯着那名马背上的男子。 “哼,好一个忠仆善主,来啊,将这老货捅了。” “诺!”那名甲士话音刚落,一柄长剑便洞穿了妇人的胸口。 “凝,凝姐儿……”那妇人面露痛苦的望了韦凝儿一眼,便栽倒在地,抽搐了起来。 “啊,老徐家的。” “杀人了,杀人了。” 被一起押到前边的四名妇人顿时惊惧的叫嚷起来,但立刻便被长鞭抽得止住了哭声。 “在嚷嚷,全都打死!”持鞭甲士高声呼喝道。 “哼,我看谁还敢嘴硬,本王就算把你们统统杀了,也没人敢管。”金甲将领一边说着,一边戏谑的看向韦凝儿。 “把剑放下,否则,这些人全都得死!” “不要啊,凝姐儿快走,老奴不怕死!”那金甲将领的话音还未落下,其中一名妇人便强忍剧痛,叫嚷起来。 “找死!”其身后的甲士将手中长剑一挺,那妇人的声音便陡然止住了。 “还有谁不怕死的?吱一声!”一旁的甲士统领大喝一声,目光却望向了马背上的金甲将领。 “哼,秦家倒是养了不少硬骨头,商阳,此人若不肯放下武器,这些人就全杀了吧。” “诺!”那甲士统领略一抱拳,便转身冲着韦凝儿喊道:“立刻放下兵刃,还能少死些人,我只数三下,若还不束手就擒,这些人就地格杀!” 面对如此绝境,韦凝儿却没有露出慌乱之色,她目光悲戚的望向那群妇人,冷声说道:“哼,明王爷真是好算计,固山城一战,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什么,你……”马背上的明王脸色骤变,同时也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一旁的甲士统领却已经开始数数。 “一……二……”正当他将要喊出“三”的时候,韦凝儿手中的小剑却当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围在外边的铜甲卫立刻蜂蛹而上,数息之后,几条拇指般粗的锁链已将韦凝儿捆得结结实实。 “哼,终究只是个妇道人家,难成大事。”那明王满脸戏谑的笑道:“凝姐儿,韦凝儿,嘿嘿,我倒是谁,原来是田六郎的寡妇,本王记起来了,你不是压在栖春阁了吗?怎么又跑来这里寻死?商阳,去查一下!” “诺,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第160章 现身 “本王刚从南境回来,就见到了名震边军的铁娘子,嘿嘿,只可惜,这拔了毛凤凰不如鸡,你这般作为,不是自个找罪受吗?”明王一边细细打量着韦凝儿丰腴的身段,一边调着笑,但不知怎的,他心中却隐隐涌起一丝不安的感觉,因为直到此时,对方的脸上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仿佛围在她周围的,只是一群土鸡瓦狗。 “哼,没牙的猫儿,还想扮虎,本王倒要看看,你还有何倚仗。”明王冷哼一声,随后便冲着身后低声喝道:“将这几个老货都斩了。” “诺!”后方甲士应声拔刀,几声闷响过后,那四名还未回过神来的妇人便人头落了地。 “啊……杀人啦!” “三娘,三娘啊,我跟你们拼了!” “老天爷啊,活不成啦……” 后头的一众犯妇见此情形,登时就炸开了锅,她们原本都是韦府的仆人,被押来永安城,也只是重新充入奴籍,等待发配,此刻却接连被杀了五人,且还是尸首分离的死法,依着老话,这脑袋搬家的人,死后是入不了轮回,投不了胎的,兔死狐悲,这怎能不令她们心生绝望。 街道上远远驻足的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若寒蝉,小小骚动了一番后,便都匆匆躲了起来。 而韦凝儿此刻也被气得浑身颤抖,她在那间小院内待了数日,却迟迟不见韦小九归来,今日在此见到这些旧日仆从,本想借此举逼他现身救人,却没想到反而害死了她们,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堂堂明王,竟会当众出尔反尔,望着地上的几具无头残躯,她心中既愧又恨,竟“噗”的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正想挣脱锁链与他同归于尽,却忽觉一股冷风灌体,直将她吹得通体生寒。 紧接着,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她定睛一看,就见那些围在她身旁甲卫的脖颈处,竟都缓缓渗出一道细长的血迹,又是一股冷风吹来,那数十名甲士套着铁盔的头颅便沉沉坠到了地上。 “有刺客,保护王爷!”那名叫商阳的统领突然大喝一声,剩下的甲士顿时蜂拥而上,将那明王围在了中间。 但下一刻,高空中便传来了一道刺耳的破空之声,众人抬头上眺,却见一团耀眼的银色光团正朝着他们汹汹坠下,还未临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炽热便将他们烘得口干舌燥。 “啊,这,这是天神下凡了!” “没错,真是天上的神仙,大家快跪下磕头啊!” 亲眼见到如此异象,街头巷尾的百姓登时就炸开了锅,可还未等他们跪下,一道白色身影便落到了韦凝儿的身旁。 “啊,这,这是哪位仙师?”那商阳面露惊惧的问道,他职位低微,只知晓朝天观有数位仙师坐镇,却从未亲眼见过,可当他发现明王同样面露慌乱时,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恰在此时,他派出去的密探也匆匆跑了回来,并在明王耳边诉说起了近日发生在永安城以及栖春阁的事情。 “你,你终于肯现身了?”韦凝儿的语气似怨似悲。 “我刚刚除掉后患大敌,下次别在这般使性子了。” “使性子?你的修仙大道一晃就是数十载,我不使这性子,只怕此生都在难相见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竟没来由的一痛,原本藏着的几分火气,也登时消散一空了。 他屈指一点,缠在韦凝儿身上的锁链顿时簌簌坠落,他也不再言语,而是缓缓转头,看向了那位骑着战马的明王。 “这,这位仙师,小王先前并不知情,都是误会,误会。”那明王手忙脚乱的下了马,并趋前两步,对着韦小九连连作揖。 “都是自家人,小王待会一定严惩这些混账,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人向本王通禀,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他虽言辞卑恭,却悄无声息的将一切罪责尽数推给了底下的亲卫密探,端的是颇为混赖。 而围在他身旁的一众甲士早已被眼前的数十具无头尸身吓破了胆,此时在听这话,登时都神色慌张起来,就连那位叫商阳的统领,也是面色一白。 “哼,好一个大水冲了龙王庙,明王爷,你下令杀人,不就是想看看小女子还有何倚仗吗?”韦凝儿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前,弯腰从一具甲卫的尸身上取下她自己的那柄小剑。 “铁……诶,韦娘子,小王方才也是一时糊涂,您也知道,咱们军武之人,向来都是这副尿性,对了,这些犯,额不对,这些妇人既然与韦娘子相熟,本王现在就可以做主,为她们脱去奴籍。”明王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留心着韦凝儿的脸色,却见她望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冷,他心知不妙,连忙继续说道:“眼下本王的亲卫也死了不少,此地怎么说也是皇城脚下,还望韦娘子能够网开一面。” 他话音方落,一旁的甲卫统领却突然大声喝道:“不好,保护王爷!” 可却已经迟了,那一袭浸满鲜血的红袍已朝着明王径直掠来,那商阳以及一众护卫正要拔刀,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无法动弹。 下一刻,便听到了利刃刺破盔甲的声音以及明王的惨嚎。 而此刻,在皇城之中,两名身着黑袍的密探正跪在御书房内,向皇帝禀报着明王入城后的种种事宜,待说到被围之人是南境俘犯铁娘子后,端坐于龙椅上皇帝突然豁然起身,若不是随侍太监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恐怕已经栽倒了。 “你说什么?明王,明王怎么会惹到她的头上?”言罢,他又面色惨白的跌坐回了龙椅,口中仍在失神的念着什么。 下方的两名密探似乎也知道大事不妙,均都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陛下且放宽心,这明王结的梁子,未必就会横到陛下头上,再者说了,如今虽然国师不在,但仙侍李太常已回到朝天观中,奴才刚刚已经派人去请了。” 第161章 改朝换代 “李太常,对,快请李仙侍觐见。”皇帝神情激动的嚷着,可他话音刚落,大殿上方便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紧接着,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便落到了他的面前。 “护,护驾。”几名太监同时高声惊呼,但下一瞬,他们的声音便陡然止住了,就连其脸上的神情以及身上的动作,也都一同静止了。 “你就是大周皇?”韦小九俯视着瘫坐于地的男子,语气淡漠。 “回,回禀上仙,寡人,啊不,在下确实是此地凡皇,不知上仙驾临,可是在下做了什么错事?”他颤颤巍巍的说着,正想抬头,却看到一柄小剑直挺挺的刺了过来,下一刻,滚烫的鲜血从喉咙处飞溅而出,而那女子冰冷的神情,也成了他所见的最后景象。 “哈哈哈哈……真是痛快,狗皇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韦凝儿张狂的笑着,但望向韦小九的目光却充满了复杂。 “还有什么人想杀?今日都一并了结了吧。”韦小九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呵呵,那我今日还真就要杀个够!难怪人人都想当神仙,抬一抬手,便了了凡人一辈子也做不成的事。”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你既有法子修成正果,为何不教娘亲?又为何一去三十载?难道我们在你心里,就是可有可无的吗?” 面对如此斥问,韦小九只是低头沉吟,片刻之后,才听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也只是天地间一浮萍罢了,偶得命数生变,得遇一些机缘,能有今日修为,也全凭半生苦熬,身不由己。”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看向韦凝儿,目光温和。 “你娘的道基已被功法浸损,大道无望,这也是我的过失,如今我修的虽是长生之法,但看的却是轮回因果之道,再过数十年,这里的一切,就全都化为尘土了,凝儿,好好过完这辈子,就当是一场梦吧。” “梦?”韦凝儿失神的呢喃着,似乎有所明悟,但片刻之后,她还是面露不甘的冷笑道:“这一切若只是一场梦,我就无需畏首畏尾了,他们既然灭了南境,我便索性当了这大周的女皇,既然我没有修仙体魄,便让这修仙之人为我所用,父亲,这对你而言,应当不算难事吧?”这是她第一次称韦小九为父亲,可她说话时的语气,却极其清冷,仿佛是在对仆从发号施令。 而韦小九也知晓其心中怨气颇深,对她的这番态度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如今体内所剩的灵力已不足两成,在加上昨日草草凝合的小半边残躯现在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蕴含灵气之地,让自己尽快恢复实力。 一念及此,他正要说话,却忽然感应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飞速掠近。 “嗯?炼气九层。”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轻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小小大周,不过是一隅之地罢了,你既想当个女皇,我便遂了此愿。”说到这里,韦小九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得异常凌厉,他转头望向大殿上方,沉声喝到:“还不下来,是想等我上去请你吗?” “不必,不必,晚辈来了。”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方才被韦小九砸破的殿顶飞了下来,却是一名披着玄青道袍的年轻男子。 “晚辈李太常,见过前辈,见过……见过韦娘子。”他冲着韦小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韦凝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你!”韦凝儿冷声喝道:“哼!李府的爪牙,也该死!” 听到这话,那李太常顿时面色一变。 “韦娘子想必是误会了,区区李相爷,还不配让在下鞍前马后,我随师父到此,只为保这周家皇室而已,不过……”说到这里,他小心的瞥了一眼倒趴在地上的皇帝,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凡俗帝皇谁当不是当啊。” “呵呵,你倒是油滑。”韦小九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并非弑杀之人,只要你能辅佐凝儿坐好这皇位,不但性命无忧,灵石丹药,我也不会吝啬。” 听到这话,那李太常心下稍安,不过,在感应到韦凝儿那丝毫未减的敌意后,他还是心念一沉,小心说道:“这个,当皇帝倒也不难,只是,这大周国历来都是周氏一族的血亲传承,背后也有我永兴观的护持,晚辈斗胆,敢问前辈可是前几日在永安城与图师祖斗法之人?” “没错,图山昆如今已经死了。”韦小九直截了当的回答。 可听到这话,那李太常却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似乎对比已早有预料。 “果然如此,前辈神通了得,看来大周国,也是时候改朝换代了。”他冲着韦小九躬身作揖,眉间竟有一丝喜色。 “不过,前辈可知永兴观还有一位结丹后期的守观人,其实她才是这周家皇族的真正倚仗,周茹!”说到这里,他略微抬头,低垂着眼帘看向韦小九。 “还有倚仗?”一旁的韦凝儿沉声低语,似乎颇感意外,可当她看到韦小九平静的神情后,便不再多言了。 “周茹,此人自有我来对付,你无需顾虑。”韦小九轻声回应。 “那,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李太常见他二人皆是神色平静,心知此事多半已十拿九稳,眉间的喜色竟更浓了几分。 “前辈放心,在下一定尽心辅佐韦娘子,不过,这改朝换代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若要将朝中心腹全部换上自己的人,还得徐徐图之,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说服李相爷,只要有他坐堂,这新朝的气象就聚了一半了,还有……”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韦小九不置可否,心中也并不关心,眼见他竹筒倒豆子般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便愈发没了兴致。 倒是一旁的韦凝儿听得目光闪烁,频频点头。 第162章 收徒 恰在此时,一股颇为相熟的气息突然出现在永安城南边的一处密林之中,而那存放着吞灵兽的粉色灵袋也产生了轻微的异动。 “她怎么来了?嗯,看来这小妮子跟吞灵兽还牵着心神感应。”韦小九眉头微皱的沉吟着,随即又转头看向韦凝儿,柔声说道:“这谋权夺利之事,我就不插手了,凡有难决之事,就交由李太常去操持吧,凝儿,我眼下就要回南境了,你太公已时日无多。” 听到这话,那李太常也顿住了话头,但其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便已有所猜想,此刻得以证实,心中却更觉难以置信,这韦娘子的太公他也是有印象的,在南境时,吴师叔便想以他为饵,以引出那秦府的秦如卿,如今看来,眼前之人还真是三十年前打伤魏师伯的那名筑基修士。 只是,区区三十年,一个筑基初期之人怎么可能变成了结丹修士?且以韦娘子与其太公的年岁推断,此人如今至多也只是五十之数。 “此等修行速度,岂不是比他们永兴观的天骄巴朵阿更加可怕?”一念及此,他心中敬畏更甚。 而一旁的韦凝儿在略微迟疑了片刻后,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既已决意当这女皇,就不能为此事耽搁。”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犹豫的眼神也突然变得平静。 “还请父亲宽宥,称皇之事宜早不宜迟,恕凝儿不能为太公尽孝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她亲口说出这话,韦小九也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南境的战火烧了数年,她也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一念及此,韦小九也就不再多想了。 “这些凡俗礼数,可有可无,你既然心意已决,就安心待在永安城吧。”说到这里,韦小九突然抬手一指,一道银光顿时没入一旁的李太常体内。 “永兴观不久后便会易主,你的那点心思还是尽早息了吧,好好辅佐凝儿,我不会亏待你。”言罢,他也不再啰嗦,身形一晃,便掠过殿顶,飞入了高空。 “晚辈一定竭尽全力,辅佐女皇。”李太常躬身下拜,同时也连忙催动神识内视自身,在发现体内只是多了一道神念烙印后,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而此刻,在永安城南二十余里外的一处密林之中,一名姿容俏丽的妙龄女子正双手掐诀,凝神感应着什么,淡淡的青色光晕罩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美得如同下凡的仙女。 “嗯?吞灵兽的气息怎么突然没了?”正在施法的少女突然眉头微皱,紧接着又抬头望天,却看到一袭白袍的韦小九,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密林上方。 “郑聆拜见前辈!”她冲着高空遥遥作揖,而后接着说道:“晚辈实在无处可去,只能厚颜到此,还望前辈收留!” 听到这话,韦小九没有立刻回复,他缓缓落到郑聆身前,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你小小年纪便筑了基,资质也属上乘,为何不自己找处地方修行?” “前辈谬赞了,晚辈之所以能早早筑基,全因爹娘以及族中长辈的倾力栽培,如今……”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神情也随之一黯。 “如今没了家族庇护,若成一介散修,将来不是被黄氏族人擒杀,便是成为其他高阶修士的炉鼎,若如此,郑聆活着还有何意趣?”她一边说着话,却突然趋前两步,抬头与韦小九目光对视。 “晚辈看得出来,前辈与我郑家必定结有善缘,郑聆如今身负灭族之仇,还望前辈成全,无论为奴为婢,晚辈皆无怨言!” 见她说得这么直白,韦小九倒是颇感意外,心中也起了几分怜惜之意,他此来本就有意将其留下,一来是照护韦凝儿的安全,防止那李太常反复,二来还可以帮他驯养吞灵兽,此兽原本就是郑聆的灵宠,虽然被他祭了认主精血,但却仍能和原主人产生心神感应,此乃灵兽的通灵心智,堵不如疏,不如就让她继续驯养吧。 只是如此一来,他与那黄氏一族,便算是直接卯上了,可对方的老祖是位元婴修士。 “罢了,看在郑鸢和郑融的份上,也该略尽绵薄,只要小心一些,他们想找到这里,也并不容易。”韦小九在心中略一沉吟,便沉声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子韦鸢,等将来报了灭族之仇,在恢复你原来的名讳吧。” 听到这话,那郑聆呆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但只是一瞬,她便回过了神。 “多谢前辈!不对,多谢师父成全。”她神色激动的躬身作揖,随后又觉得礼数不对,便直接跪到了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放心,灭族之仇将来徒儿自己会报,不会给师父添麻烦的。” “嗯,如此便好,不过,既然将你收入了门下,此事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只是眼下修为低微,还力有不及,若将来能够修成元婴,为师自当出手。”说到这里,韦小九手中忽然白光一闪,便现出了一个黑色丹瓶和一个粉色小袋。 “这里有十枚筑基期的聚灵丹,吞灵兽也暂时由你驯养,为师要去一趟南境,你留在此地,替我照护一人。”言罢,郑聆的识海突然映入一名女子的容貌,但只是两息,画面便缓缓消失了。 “她是我留在世俗的血脉,并无修行根基,你替我护她周全,过些时日,我再来寻你。” “是,徒儿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小姐无碍。”郑聆黛眉微凝,面露坚毅。 “嗯,走吧。”韦小九轻轻点头,随后袖口一抖,两股狂风便将他们卷上了高空。 片刻之后,在永安城北面的一座孤峰上方,韦小九将曾经从白幽仙坊地下暗铺中买来的传送阵基嵌到了一处崖壁之间,随后又对着郑聆交待了一遍激活阵法的要门。 “那李太常不足为虑,但若来了高阶同道,你便激活此阵,我会立刻赶来。” “是,徒儿明白。” “这吞灵兽原本就是你养的,只是它如今受了重伤,这疗养之道,想必你知晓的更多一些。” 听到这话,郑聆连忙将神识探入灵兽袋中,片刻之后,她才略显恍然的说道:“怪不得,它的心神这般慌乱,只是……”说到这里,郑聆面露难色。 “这吞灵兽只食天地之灵,只要给它足够的天地灵草,在严重的伤势也能很快恢复,以前徒儿还能在族中偷些低阶灵草给它,如今却是难养了。” 第163章 塑灵仙诀 “天地灵材……”韦小九双目陡然一亮,但随即又平静了下来,他原本以为怎么着也要寻些疗伤丹药才行,没想到竟如此简单,他有界域之道傍身,别说低阶灵草,就算是高阶灵材,他也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只是界域之道的消耗极其巨大,他如今灵力空乏,还不便施展。 “我知道了,你先守在永安城中,灵材的事我自会处理。” “是,徒儿知道了。”郑聆躬身作揖,正犹豫要不要问他何时回来,韦小九已飞身而起,直朝南边掠去。 安元国,苍山群中的郑黄坊市,如今已改名为黄山坊市,原先在黄泉口上的守山茅草屋,现在也改成了接引道场,山口处人头攒动,除了修行之人外,更多的却是世俗凡人。 “仙长大人,这千年山参可是我家老头子用命换来的,怎么着也能换个百两银子吧?”一名长相黝黑的猎户在山口上的一处摊铺前低声叫嚷,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坐铺的是一名相貌清雅的中年男子,他双眼微眯的打量了猎户一眼,毫不在意的说道:“此物虽有些年份,却只是山野杂根,在下还是那句话,五两银子,不想卖,就去其他摊子问吧。” “不卖了,不卖了,俺都问了几十家了,这东西拿回安土城卖给药铺,少说也有三四十两,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猎户一脸嫌隙的将山参收回布袋,似乎根本不惧对方修行者的身份。 而坐铺的男子也丝毫不见动气,只是袖袍一甩,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此地是黄山坊市的山口,专门用于兑换世俗凡人手中的珍奇之物,若是年份较高的灵根异草,更是能够在此换出天价。 前些天就有一名庄户老汉,拿着不知从哪挖来的藤角根,竟换得了一万两黄金,若不是有巡山仙使将其护送回了城,恐怕还没下山,这老汉就被抢得尸骨无存了。 然而,也正因为有如此保障,才使得来黄泉口碰运气的药商和凡人日渐增多,毕竟在世俗之中,在珍贵的药草也不可能卖出此等天价,不过,这黄泉口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像猎户刚刚拿来的山参,在世俗药铺中也还算值钱的大补之药,可在这里,却成了没人愿意收的玩意。 “啊,大家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商人打扮的壮汉面露惊色的指着北面一座山头,那上边正散着巨大的红色光晕,仿佛着了山火一般,熠熠闪耀,可在数息之后,这红光又突然变成了蓝色,端的是瑰丽惊奇,竟让这些世俗凡夫看得口干舌燥。 众人指手挑言,声音渐高,远处却缓缓飘来了一名身穿黄氏族袍的巡山使。 “不许喧哗,此乃前辈高人正在作法,尔等不得无理。”他以真气传音,直震得众人耳识嗡吟,一时间俱都安静了下来。 而那名相貌清雅的中年男子却突然眉头微皱,下一瞬,他竟凭空消失了。 那巡山使刚刚飞到此处上方,恰好见到男子消失的情形,其瞳孔顿时猛的一缩。 “瞬移?元婴修士?不会是去找山上那位贵客的吧?”他在心中嘀咕一声,随后身形一转,便朝着山顶的长老堂飞去了。 而在另一侧山巅之上,那名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处崖壁旁,在他的前方,是一名姿容绝美的年轻女子。 “阁下可是相天三门的云姑娘?”中年男子略微拱手,态度甚是客气。 而他所问的,正是云卿儿,呼呼的山风将她身上的轻纱刮得猎猎飞舞,将那凹凸有致的丰腴身段映衬得恰到好处。 “正是小女子,不知前辈是克宫的哪位长老?”云卿儿拱手含笑,并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金色令牌。 “喔,呵呵,终于等到云姑娘了,在下伏牙,只是此处分堂的一名执事。”说到这里,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云卿儿手中的令牌,这才继续说道:“云姑娘要找的人,此刻正在南边的大周国境之中,是杀是保,只需言语一声。” “不杀,也不保。”云卿儿语气平静。 “晚辈也是受人所托,只为探清此人的底细,不过,既然在克宫挂了名册,就请伏前辈继续留心吧。” 听到这话,那伏牙似乎颇感意外,但也只略微迟疑了一下,其神色便恢复如常了。 “呃,这个,若只是留心一下,倒也简单,只是……” “伏前辈放心,价钱还是按先前的算,这是二十万灵石,事成之后,再补十万。” “哎哟,云姑娘可给多了,此人只有假丹修为,三十万灵石已是杀人消道的价码了,眼下只是留心,可不敢收这么多。” “伏前辈先拿着吧,说不定过些时日,就不止留心了。” 听她这么一说,那伏牙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呵,既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还请云姑娘放心,为了不耽误您的差事,克宫总堂派来的乃是元婴初期的胡执事,眼下此人的生死,全在您一念之间,至于他的底细,相信再过几日,就会送过来了。” “有劳伏前辈费心了。”云卿儿拱手作礼。 “诶,克宫干得就是这个买卖,何况此事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说到这里,他伸手指着崖壁旁还未成型的一个符文阵法,继续说道:“这是聚灵法阵吧?看来云姑娘是要在此地修行了,那在下先行告辞。” “嗯,恭送伏前辈。” “嘿嘿,客气了,客气了。”伏牙冲她拱手回了一礼,随后身形一晃,便凭空消失了。 半日之后,崖壁旁的聚灵法阵开始缓缓散出道道紫光,直将周遭山脊都映成了瑰丽的彩石,不过,数名黄山坊市的执法使也在附近布下了一个遮掩幻阵,只要不是从高空俯瞰,是绝难发现此地端倪的。 而坐在法阵中心的云卿儿,却是黛眉微蹙,尽显踌躇,她呆呆望着南边的方向,低声呢喃:“大周国,还要在等数十年么?” 言罢,她缓缓翻开身前摆放的一本金箔法卷,上边赫然写着“塑灵仙诀,炼气一层的字眼。”她竟是打算重修功法。 第164章 送终 大周国南境,在一处只有数十户人家的村落中,秦如卿神色平静的坐在一间泥屋小院内,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两个茶杯,她刚要伸手去端,却又缓缓收了回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突然传来枝丫一声,却是韦小九从屋内走了出来。 秦如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睡下了?” “嗯,睡下了。”韦小九弯腰坐下,语气平静:“这口气暂且吊住了,下次醒转,便任其自然吧。” 听到这话,秦如卿眼帘微动,却是欲言又止。 见她这副神色,韦小九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其实,这里有我就行了,如今凝儿一个人在永安城,无亲无故。” “你是想让我走?”秦如卿本想冷声喝问,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说到底,她二人当初也是因利结缘,才换来了秦家和南境二十多年的安稳,虽然如今还是走到了末路,但这也非他之过。 沉吟了片刻,秦如卿还是轻叹一声,淡淡说道:“凝儿从小便是由家父带大,以她的性子,此刻只怕正忙着拉拢朝臣,铲除异己,是不需要我去掺和的,倒是你,今后有何打算?” “我?”韦小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思忖有顷,才开口说道:“我会帮凝儿扫除后患,保她此生安宁,至于将来的事,大都任其自然吧,若有机缘,这修行大道也会一直走下去。” 听到这话,秦如卿似乎颇感意外,她抬眼看着韦小九依旧年轻的容貌,略显酸楚的说道:“大道?大道何处是尽头,依我看,这修行之事,与世俗朝堂之争也并无两样,不过是欲求不得,得之又厌的东西罢了,凝儿之所以想当女皇,只因亲身经历了宗族覆灭,满门涂炭之祸,她以为只要坐上了龙椅,便能改变一切,甚至操纵自己的命数。”说到这里,她略微一顿,似乎也想起了那些死去的族人,眼眸低垂,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如今她当了女皇,自以为登上了凡人之巅,可当这劲头一过,她就会明白,所有死去的亲人,还有同她从小青梅竹马的夫君,都不可能在复活,往后的日子,也只能陷在勾心斗角的朝堂之争中,又有什么意趣?”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也不禁神情一黯。 “这修仙之途,或许当真只是如你说的那般,可我还是想亲自去看上一眼,这道外道,天外天,法则与轮回,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拨弄。”说到这里,他也抬眼看向秦如卿,轻声说道:“只是今生此处,却是负了你们。” 从他口中听到这话,秦如卿眼中登时莹光闪动,她轻叹一声,积在心中多年的心结,也悄然松解。 “这也只是我的粗浅之见,你不必放在心上。”秦如卿轻声说道:“只要诛灭了大敌,此地有我护持,又有你留下的后手,足以保凝儿此生安稳了,你如今伤势尽愈,既一心追寻大道,便不必再此耽搁,父亲的事情一了,你的凡俗牵绊也就清了,有朝一日,若当真登顶了那仙家之巅,还请烧一份玉简,告知如卿。” 听到这话,韦小九心口竟没来由的痛了一下,恰在此时,一股秋风瑟瑟吹来,直将院外两棵槐树吹得簌簌作响,落叶伴着清风,缓缓飘到石桌之上,他随手捡起一张,一如儿时那般揉搓掰碎,散落于地。 一晃数十年,他又回到了这里,又坐到了这张石桌前,虽然院墙早已翻新多次,村中也没有了相熟的面孔,但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条河,都还和从前一般,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心心念念的想要回来,虽然他也在定南城中住了数十年,但临终之际,能让他感到心安的,或许也只有这块生他养他的地方了。 “再过百年,这里的一切,也都化为尘土了,哎……”韦小九语气低沉的说道:“若将来真能成就大道,我一定会让你知晓的。”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两人目光对视,随即一同起身,走入房中。 韦定三横躺在床上,已是形同枯槁,但那微眯的双眼,却罕见的透着一股清明,显然比先前几日好了许多,但韦小九和秦如卿都明白,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小九啊,来,来……”他虚弱的呜呜着,口齿却不甚清楚。 韦小九抬手一搭,一股气机登时灌入韦定三的识海,片刻之后,他嗫嚅的声音才逐渐变得清晰。 “小九,爹知道,爹今日就得走了,咳,咳,咳……”许是说得急了些,只吐了几个字,就剧烈的咳了起来,好在有韦小九的气机疏导,片刻之后,便缓过了神。 “爹,生死皆有定数,你安心的去,凝儿我会护好的。”韦小九语气平静的宽慰。 “呃,好,好,那就好了,小九啊,爹,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临了,也没什么可交待的,咱们父子,几十年没见,如今还能齐齐整整的在老屋分别,爹知足了。”说完这话,韦定三心中一松,整个人也突然萎靡了下来。 “哎,都看开了,也该走了。”他紧紧抓着韦小九的手,眼帘也愈发沉重,但下一瞬,他识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幅陌生的画面。 在一处深宅之中,几名妇人神色匆匆,而房中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位模样俊俏的临产少女,画面飞快轮转,只是片刻,落地的婴孩就变成了手持马鞭的少年,胯下是威猛的战马,缓行于繁华的市井街面,路人百姓见之侧目,巡城甲士遇之让道,英姿勃发,真真是个体面的贵公子。 韦定三残存的神智正觉疑惑,画面中的自己却突然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爹,在此地死去,便会在他处重生,不用怕,您老下辈子是享福的命,不孝儿韦小九,给您送终了。”此言方息,画面骤然破碎,床榻上的韦定三两腿一蹬,眼角也滑下了两行浊泪。 第165章 乾坤珠 半个月后,在永安城北面三百里外的一处荒山之中,郑聆双目禁闭的盘坐于一块山石之上,但其识海中的神念却在时刻感应着吞灵兽的气息,片刻之后,一只通体粉红的小兽便从她身前的荒土中窜了出来,口中还叼着一根黝黑的粗藤。 “这是,髓心藤?”郑聆略带犹疑的惊呼道:“看这个头,少说也有两千年了,吞灵,不许吃,啊……”她话刚出口,却突然惊叫起来,原来是那吞灵兽抵不住灵藤的诱惑,已经在藤身处咬下了很大的一段,此时在将它收回来,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哎,你真是的,这不是糟蹋东西嘛!”郑聆又气又恼的跺了跺脚,却也拿它没有办法。 不过,她还是伸手取下了灵藤底部的一撮根须,并将它们小心的收入专门放置灵材的储物盒中。 “没想到师父说的这些地方,竟全都藏着千年以上的通灵仙根,只是,这凡俗之地,怎么会有这么多灵材呢?”她面带疑惑的呢喃着,随后伸手一招,吞灵兽便自个掠到了她的手中。 “嗯,吃了几株灵草,伤势倒也好了七八成。”她自顾自的说着,心中却是颇觉可惜,吞灵兽这几日吃的灵藤灵草,若是拿到坊市去卖,少说也能卖个十万灵石,这么多灵石只需拿出一小部分,就能换到不少百年份的灵草,也足够这吞灵兽疗伤甚至进阶了,只是,这小畜生天性痴顽,往往还没露头,就已经将擒住的灵材大卸八块,吞入腹中了。 “哎,罢了,只盼你早些生出灵智,多为主人着想。”她轻抚着吞灵兽的小脑袋,随后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这已经是她半个月内寻到的第五棵灵藤了,当日韦小九交给她的玉简内,足足记录了十三处地方,原先她还有些不以为意,可每到一处,竟然都能寻到千年以上的灵材,这就令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 半日之后,她依着玉简中所录之地,缓缓落到了一处山神庙中,放眼望去,方圆数十里竟只有这么一块小山包,山包底下还连着两条官道,却是块市井之地,要不是她提前施展了障眼术法,在附近赶路的贩夫走卒恐怕早就看到她了。 “这里也会有灵草?”她面露困惑的呢喃道,可她话音刚落,灵袋中的吞灵兽却突然躁动了起来,郑聆黛眉微挑,立刻催动法诀,将它给放了出来。 这吞灵兽方一现身,便火急火燎的挣开了郑聆,一头扎进门外的土地庙中,只是数息,便生息全无了。 “嗯,竟然动用了潜身秘法?”郑聆颇为意外的嘀咕道,此兽天生便是这些灵根的克星,哪怕是生了灵智的仙材,也很少见它施展潜身秘法,这么看来,藏在此地的东西只怕极不寻常。 只是,这吞灵兽如今已跟她解除了灵主关系,光凭神识感应,是无法窥破其潜身秘法的,别无他法,眼下她也只能干等着了。 而此刻,在永安城东门外的一处官家驿站内,韦小九正盘膝坐在二层靠窗的一间阁楼中,驿站已经被官府清空,房内也没有其他人,但桌案上却摆着几副杯盏,他出神的望着窗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只过了片刻,就有数道遁光从天而降,径直落到了院中,为首一人,肤白腮粉,眉目清秀,竟是当日将图山昆引到山谷时见到的那名女子,也是那结丹老妇的独女。 只是此时的她,神情憔悴,两眼通红,整个人都显得极为疲惫,而在其身后的五名师姐妹,亦都是如此。 “晚辈李千溪,拜见前辈!”她冲窗边的韦小九躬身作揖,但脸上的恭敬之色却显得颇为牵强,若不是念着师父临行前的交待,她才不会跑来这里求人。 韦小九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态度,所以也并未应声。 其身后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见状,当即趋前几步,轻声道:“还是由我来说吧,前辈勿怪,我等今日造访,皆因受了师命,师父十余日前就曾说过,若她今日未归,我等便持掌门令牌来此,求前辈坐镇山门。”言罢,女子又转头看向李千溪,低声说道:“师妹,将掌门令牌拿出来吧。” 听到二人私语,韦小九眼眸微动,他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却是一名筑基中期的褐发女子,只是在其右脸处,却长着一块巨大的红斑。 “看来,贵谷掌门已经身死道消了。”韦小九语气平静的说道:“掌门就不必了,那周茹同样是我要杀之人。” 听到这话,几人明显都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便见那李千溪红着脸道:“你怎么知道……师父,师父的本命牌是今早才开裂的,前辈,前辈如何知晓?”说到这里,她已无声哽咽。 “你师父没跟你说,我是算门中人吗?”韦小九轻声说道:“身为算门中人,自然得能掐会算,死的虽然是你们师父,但那周茹也同样受了重伤,等她一死,你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见他说得轻巧,众人俱都面露疑色,那李千溪更是冷声说道:“我师父有结丹中期修为,对那周茹也算知根知底,如此尚且不敌,你,你莫要信口开河。”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还没动怒,其身后的红斑女子便已急声说道:“前辈勿怪,李师妹从小便是由师父带大,突遭此变,才一时没了分寸,晚辈们此来,不仅是想请前辈接管掌门之位,还带来了一件宝物。”说到这里,便见她手心处白光一闪,登时现出了一串红色玉珠。 “此物名为乾坤珠,想必前辈还记得。” “嗯?你师父要对付周茹,竟然没带此物?”韦小九颇显意外的问道。 “前辈有所不知,此物历来便是周氏一族的传家法宝,用它来对付周茹,非但难以建功,只怕还会反受其害,不过,此物毕竟是内含法则之力的至宝,它的价值,前辈应当知晓。” 第166章 去而复返 “呵呵,此物的确很珍贵,不知在下收了东西,得做些什么?”韦小九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是诛杀周茹的酬劳,只要前辈替我们报了此仇,乾坤珠和掌门令牌,我等立刻奉上。” 听到这话,韦小九没有言声,只是单手一招,女子掌心上的乾坤珠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周茹同样是我的心腹之患,在下肯定会杀,东西我就收下了,至于贵谷的掌门之位,各位还是另选贤能吧。” “啊,这……”几人没想到他会拒绝掌门之位,一时俱都面面相觑,而那李千溪却是眉头轻皱,沉声说道:“还请前辈见谅,这乾坤珠和掌门之位,皆是那周茹身死道消后才算作数,非是我等信不过前辈,实在是此时关系着师门仇怨。” “喔?又想请人出头,又不舍得东西,你以为在下是任由你们驱使的吗?”韦小九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语气却颇为不善的说道:“劫数自有天定,那周茹死期已到,你等信与不信,都无关紧要。” 众人听到这话,知他动了肝火,心中皆是一凛。 那脸长红斑的女子却是颇为玲珑,她笑着趋前两步,躬身说道:“前辈息怒,李师妹说的,也只是师父先前的交待,如今情势有变,自然也可以稍加通融,乾坤珠原本便要交给前辈,这是催动法宝的口诀玉简,还请前辈收好。”言罢,她屈指一点,一枚玉简登时飞到了韦小九身前。 几人见他取过玉简,只略翻了一下,便收了起来,却迟迟没有说话的意思,一时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红斑女子眼见事已至此,心知在费口舌也是无用,只能躬身说道:“既然前辈有令,我等就先行告退了。”言罢,她也不再啰嗦,只跟其他同门师妹对视了一眼,便带着她们一齐退出了小院。 随着几道破空声响起,韦小九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乾坤锁,万物困,力小则破。”他把玩着手里的乾坤珠,识海中却不断重复着关于此法宝的玉简内容。 依其所述,只要催动了困物法诀,珠面上无论映入什么东西,都能立刻将其封魂,就像当日他的那小半截身子一般,虽然只是封住了倒影,但他的真实法体却已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要那图山昆催动心诀,手脚还会被其操控,反诛自身,无奈之下,他才不得不刻意迎上对方的法器,削断了手脚。 不过,这乾坤珠的短处也十分明显,依玉简所述,只要被困之人的修为高于自己,对方便可以强行破禁,如此一来,倒也只是件欺负弱小的法器罢了。 “怪不得,她去找那周茹拼命,却没带上此物。”韦小九苦笑着道。 生死之斗,哪有常遇弱敌的?他如今只是假丹修士,只相当于结丹初期的修为,虽然凭借轮回之道的神通,也能跟后期修士斗得不分上下,但真正对他助益很大的法宝却几乎没有,否则那图山昆也不至于要借他人之手才能除掉。 这乾坤珠虽然身具法则之力,但对此时的他而言,却同样毫无用处。 “罢了,顶阶法宝人人觊觎,也不必急于一时。”他低声呢喃,心中却默念起了法诀,片刻之后,界域之道瞬息千里,周遭景物顿时源源不断的映入识海之中。 依那李太常所说,这永兴观的所在之地,距此仅有三千七百余里,只用了一小会,韦小九的神念便飘到了一处群山之间。 不过,此地山川蕴含的灵气却十分稀薄,识海所及之处,皆是荒土荆棘,其中有三处较高的山峰连成一体,那永兴观的道场,便是立在中间的主峰之间。 不过,他仔细辨别了片刻,却始终没有没发现身具结丹气机之人,这里修为最高的,也只是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罢了。 想来她二人斗法之时,已远离此处山门,没办法,韦小九只能将搜寻范围扩大,好在周遭万里之内,蕴藏灵气的山脉并不算多,以他如今的修为,不出片刻,就能全部看上一遍。 果然,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在永兴观西南方九百里外的一处深谷中,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韦小九心念一动,下方山谷的景象便立刻映入了识海之中。 在一潭青黑色的死水湖中,一名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正以平躺的姿态飘悬于湖面之上,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但其体内的气息却极为杂乱,数十条青色水柱窜出水面,连着她的后背,似乎正在为她疗伤。 此人便是周茹,韦小九对图申搜魂的时候,就曾见过她的样貌。 心随意动,下一刻,轮回之道也同时在识海中运转了起来,他倒想看看,这周茹是如何受的伤,其修炼的功法又是否藏着其他破绽。 “嗯?这老货倒是神通不小,这套诛杀图山昆的剑诀,在周茹身上使出,威力却大了将近一倍。”韦小九低声呢喃,同时也暗觉吃惊这老货当日竟还留了一手。 看二人移山倒海的斗了片刻,韦小九便断定此人的功法神通已达浑圆之境,若想以力取胜,恐怕他自己也会步那老妇的后尘,好在对方最后的拼死一击,正好重创了周茹身上的几处灵脉大穴,这对他倒是助益极大。 正当他想操纵轮回之道向前,以窥探取巧之法,以及跟对方碰面后的多种命数变化时,本体所在的驿站却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哎……” 韦小九轻叹一声,随即收回神念,中断了施法。 “晚辈李千溪,拜见前辈。” 驿站外边,一身红白纱袍的李千溪跪在一张蒲团上,以头触地,而她的其他同门,却都不见了踪影。 “进来吧。”韦小九平静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随后,院门便自动打开了。 “韦前辈,请恕晚辈先前的言语冒失之罪。”李千溪站在韦小九的窗沿下方,躬身垂首,倒是比方才恭谨多了。 “说吧,你去而复返,有什么事就不必卖关子了。”韦小九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他这般语气,那李千溪的头垂得更低了。 第167章 血乌之祖 “晚辈,晚辈是来给前辈献宝的。” “喔?”韦小九略显惊讶的审视着她,似乎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不知是何宝贝?只怕没这么好拿吧?” “此物,此物虽比不上乾坤珠,但也算得上一番大机缘,前辈已是结丹修士,想来也不缺法宝,但这机缘却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眼下,晚辈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个了。”说到这里,她拽住袖口的手指已经隐隐发白,显然非常紧张。 “大机缘?”韦小九见她这番神态,心知多半不假,当下也收起了轻慢之意。 “不知是何机缘?李仙子能否说清楚一些!” “还请前辈见谅,千溪眼下还不能说太多,前辈只需知道,这机缘对破境进阶颇有奇效就行了,只要那周茹一死,晚辈立刻双手奉上。” “呵呵,看来李仙子还是信不过在下。”韦小九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心中却对她的搪塞之词颇为不满,不过,自己的确收了人家的乾坤珠,如今人还没杀,确实不好要求太多。 “也罢,那就等在下杀了周茹,在去找李仙子吧。”韦小九自顾自的说着,也等于是下了逐客令,眼下他只想早点打发了这个小丫头,才能静下心来,凝神调养。 他刚才同时施展了界域、轮回二道,虽然只是盏余茶的功夫,但体内的灵力却已消耗过半,动身之前,他还得先调养数日才行。 可那李千溪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缓缓走到一旁的屋檐下,并随意坐到了一张木凳之上。 “怎么,李仙子这是不想走了?”韦小九眉头微皱的问道。 “不错,非是晚辈无礼,若不能亲眼见到周茹身死,千溪恐怕此生都难以安寝,且此事也事关那机缘之物,千溪恳请前辈,去永兴观的时候务必带上晚辈一起。” “带你?那周茹的修为可是结丹后期,到时动起手来,我可顾不上你。”韦小九淡淡说道。 “晚辈自然知道刀剑无眼,还请前辈放心,千溪对永兴观极为熟悉,我只在一旁的兴宁山扮作采药人,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若当真遇上什么不测,也是晚辈自取其咎,前辈无需放在心上。” 听她说得这般决绝,韦小九心中一动,似乎也想到到了什么:“看来,她们母女已经相认了,也罢,那老妇之所以会去找周茹拼命,除了两宗自身的仇怨外,自己那天说的话,多半也是主因,这李千溪既是她的独女,就当还她一个情分吧。” 一念及此,韦小九的目光也逐渐温和了下来,至于李千溪所说的机缘到底是什么,又是否真的有用,他也就不甚在意了。 “好吧,动身之前我会跟你说的。”说到这里,他单手一点,一张黄色法符顿时掠出窗口,只听“咻”的一声,法符便朝着北边破空飞去了。 李千溪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略微错愕了一下,才激动的道:“多谢前辈成全,咱们何时动身?” “就这几日吧,你安心等着就行。”言罢,韦小九便起身离开了窗沿,他如今还剩有十六颗结丹期的回灵丹,在这全无灵气的地方凝炼,也能勉强将灵池恢复到充盈状态,只是等此间事了之后,他就得尽快去一趟仙坊了。 永安城以北,九百里外的一处山神庙中,郑聆盘膝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墩上,她在此地已经足足等了三日,地下的吞灵兽却迟迟没有现身,虽然期间也曾感应到它的气息,但都只是短暂的一瞬,便重新消失了。 如此情形她还从未见过,哪怕是近万年的通灵仙参,吞灵兽也只用了数个时辰,便将它从群山峰脉中揪了出来,且当时还没有动用潜身秘法。 “看来,是遇到万年以上的成精灵物了。”郑聆在心中喃喃,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期盼之色。 “成精的灵物,不管是何种类,也不论品阶高低,都是极为难寻的天地灵材,哪怕是最不值钱的藤荆之类,也能轻易卖到十万灵石以上,她此时唯一担心的,便是吞灵兽见猎起意,凭白将灵物给糟蹋了。” 她正想得出神,却突然看到前方十余丈的湿泥被拱了起来,紧接着,便见吞灵兽的身影飞掠了出来。 “啊,这是,血乌?”郑聆一脸惊骇的望着吞灵兽,因为它此时正叼着一团赤红色的碗状肉团,鲜血正顺着肉团的两侧滑落,可每一滴血珠落地之后,却又诡异的凭空消失了。 “吞灵,快松口,把它给我!”郑聆神色惶急的飞身上前,同时催动法诀,以手化茧,下一瞬,那碗状肉团便被她从吞灵兽的口中撬了出来。 “是血乌,真的是血乌。”郑聆神色激动的呢喃道:“血色凝金线,落地化虚无,这不是寻常血乌,而是年份至少已有二十万载的血乌之祖!”说到这里,她神色陡然一惊,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便见其手心处白光一闪,一块青色木盒便显现了出来。 那吞灵兽似乎也是第一次感应到她的心境出现如此波动,原本还因为猎物被抢而闹腾不已,此时却也安静了下来。 郑聆眼下也无暇顾及吞灵兽的异动,只见她左手残影翩翩,一道道无形符箓顿时纷纷落到了木盒之上,如此情形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停下了法诀。 “还好,血丹并未受损,这点外伤对成了精的血乌来说,并不算什么,不出一月,应当就能自愈了。” 她正想到这,一旁的吞灵兽却突然呜呜了两声,随后便一头扎入下方的泥地之中,消失不见了。 “嗯?难道,这下面还有其他血乌?”郑聆惊疑的呢喃着,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外面的土地庙,却见庙前的石炉香灰凝厚,香火却是比里边这座山神庙旺盛多了。 “相传血乌一旦成精,便能偷食人间香火,开枝散叶,这血乌之祖在此地成精,若时常显灵,这香火想不旺盛都难。”想到这里,郑聆也不由对这灵物的造化之妙深感惊异。 第168章 暗算 就在这时,她的识海突然感应到一股微弱的牵引之力,郑聆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南方,面露困惑。 数息之后,一道银色法符从天边极速飞来,只一眨眼,便径直掠到了她的身前。 “带吞灵兽回来。”法符无火自燃,只传来了这么一句话,就化为了灰烬。 “师父?莫非他要走了?”郑聆黛眉微皱的嘀咕道,片刻之后,她掌心处白光一闪,一个粉色小袋便显现了出来。 “就算要走,也得带上我!”她自顾自的说着,随后便盘膝坐了下来,并催动起了引灵法诀,只过了一会,便感应到了地下深处的吞灵兽。 好在此兽这次并没有施展潜身秘法,也许是因为没了血乌之祖坐镇,剩下的这些乌子乌孙对吞灵兽来说,只是唾手可得的寻常灵药罢了。 半刻钟后,郑聆的身形冲天而起,直往南方飞去。 永安城以西,将近四千里的永兴观中,两名年轻弟子正在一间丹房内窃窃私语,其中一名容貌俊朗的男子斜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又侧耳聆听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七长老已经身死,师祖也下落不明,涟师妹,你就跟了我吧,如今咱们永兴观修为最高的是吴师兄,只要他不反对,谁还敢说三道四?” 一旁的年轻女子闻言,脸上顿时闪过一丝迟疑,但她抓着男子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话虽如此,但这老东西老毕竟尸骨未寒,我,咱们这么做,岂不是没将师门尊卑放在眼里?” “哼,师门尊卑?谁不知道咱俩从小便青梅竹马,这老畜生却仗着修为,以势压人,夺我所爱,咱们永兴观的师门尊卑早就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暗地里不恨他们!” “诶,你小点声,若被人听见,咱们还活不活啦?”年轻女子连忙出声打断道。 “涟师妹,我的好涟儿,你还怕什么,吴师兄与我情同手足,永兴观迟早要由他主事,你看看,这丹房重地咱们以前连门都进不来,眼下还不是由我看管了?”说到这里,他抬手取下一个丹瓶,又随手倒出两枚丹丸。 “这灵心丹往后要多少有多少,涟师妹,拿着。” “你别乱来,所有丹药都是有数的,执事堂也时常会查,你莫做这些轻浮事。” 女子虽然语气嗔怪,但眼中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可她话音方落,门外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好,是习师叔来了。”年轻男子神色微变的说道。 “啊,那,那我……”女子却是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用怕,丹房内设有神识禁制,你别出声,他不会发现的。”男子匆匆安抚了一番,便身形一闪,朝门口掠了过去。 “金师侄,快,快将所有结丹期的丹丸统统取来!我拿了就得立刻动身。” 人还未至,声已入耳,下一瞬,一名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便走到了门边。 “嗯?习师叔这是要去哪?取这么多丹药,可得有长老令牌才行。” “我当然晓得,你小子赶快去取,可别误了师祖的事!”中年男子一边扯着嗓门,一边将手中的黑色令牌递了过来。 “师祖?师祖回来了?”年轻男子略显吃惊,他接过令牌,只瞄了一眼,便转身回去取丹了。 “回倒是没回,不过也快了,该是受了不轻的伤,眼下正在黑峰湖那边静养呢!”中年男子急声说道:“快点快点,多耽搁一会,受罚的就是小老儿了!” “快了快了,习师叔您正春秋鼎盛,叫什么老啊。”金姓男子一边搭着话,手中却已多出了十来个小瓶。 “好了,三瓶清竹丸,七瓶回灵丹,还有一些回神补髓的丹药,全是结丹品阶的,这些得有两百颗了,习师叔且等我记录造册。” “嗨,你在这慢慢记吧,我可不能在耽搁了。”中年男子伸手一招,那十多个丹瓶便径直飞入了他的手中。 “走了!”话音未落,其身形已掠上高空。 三个时辰后,在一片深谷之中,那名习姓男子缓缓落到了一处黑水湖边,他左右顾盼了一眼,正欲向湖心飞去,眼前却突然亮起了一道紫色光幕。 “师娘,弟子已将所有结丹期的灵药都取来了。”他语气恭敬,遥遥对着湖心上飘悬的周茹躬身作揖。 可等了好一会,却始终没有回应。 正当他想再次回禀时,眼前的光幕却突然裂开了一道豁口。 “进来吧。”识海中传来了周茹疲惫的声音:“我如今已入封魂养神之境,不能久醒,你先取三粒回灵丹,一粒补髓丸,以灵化气,渡入我的天柱穴中。” “是,弟子明白。”习姓男子身形一掠,便没入了光罩之中,然而,就在光罩将要弥合之际,湖边的湿泥地上却诡异的出现了一排细小的脚印,看着就像野鼠爬过一般,但却无形无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师娘,是先化回灵丹还是先化补髓丸?”习姓男子悬在周茹身旁,手中正捏着几粒红黄两色的丹药。 “先化一枚回灵丹,快!”周茹语气急促的传音,可她话音方落,便突然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有人来了!”她目光锐利的望着高空,随后又转头看向习姓男子,面露惊疑。 “啊,有人?师娘,弟子取过丹药,就直接过来了,路上也没发现有人啊。”习姓男子略显慌乱的解释。 “哼,不长进的东西,以你区区筑基初期的修为,能发现才怪了。”周茹语气阴冷的说道:“对方只怕来者不善,你快速速化丹。” “是!是!”习姓男子慌忙催动法诀,数息之后,其手中的灵丹竟逐渐化为了一股浓烟,可正当他想调集气机,将这股浓烟渡入对方的天柱穴时,眼前的周茹却突然怒目圆睁,并一掌拍到了他的身上。 下一瞬,习姓男子的前胸就像被击穿的破袋一般,直接洞开,施加在其身上的巨力也立刻将他远远的甩飞出去,数息过后,他才沉沉的坠入了黑水湖中。 “何方鼠辈,竟敢暗算老身!”周茹看都没看一眼已生机断绝的习姓男子,只是目光怨毒的盯着左侧的一处虚空,原本清丽的容颜此刻已变得扭曲可怖,可她看的地方却分明什么也没有。 但在她左臂和丹田的长袍处,却隐隐多了几个细小的针孔。 第169章 捡便宜 “原来是一只畜生,受死!”伴随着一声低喝,数段丈许来长的青藤顿时从周茹手中飞出,不过却有些迟了,只见前方数十米外的虚空中,一头粉色小兽的身形刚刚显现,便一头扎入了下方的黑水湖中。 正当她想催动法器继续追击时,却惊骇的发现,方才只有些许凝滞的灵力此刻却已遍及全身各处,只怕在过片刻,她就要彻底沦为废人了。 “好歹毒的暗器!”周茹怒喝一声,同时猛挥左手,径直插入了自己的丹田之中,下一瞬,她便摸到了数枚冰冷的银针,可正当她抬手欲拔的时候,黑水湖上方的防护法阵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整个湖面也被一股凭空生出的狂风吹得浪花翻涌。 而周茹此时也已将体内各处的银针全部拔了出来,只是却有些迟了,凛冽的风势早已在她身周卷成了暴风骤雨,其中还夹杂着金、银两色的诡异风雾,在方才无法调动灵力的情况下,她虽然凭借自己凝炼了数百年的强横法体,硬抗下了大半攻势,但却百密一疏的没有屏蔽自身六识,待她突然察觉那些银色风雾不知所踪时,丹田内却传来了一股剧痛。 “不!”暴风骤雨中,周茹惊惧的嘶吼声若雷鸣,但下一瞬,黑水湖上的风雨骤然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你可认得此人?”高空中,韦小九语气平静的问道。 而在其身旁的李千溪,此刻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下方的周茹坠入湖中,激起了一层水花,她才惊骇的叫道:“快,快杀了她!” 见她如此焦急,韦小九便知道她是认得周茹的。 “不必惊慌,她的金丹已经被我搅碎了。” “什么?金丹,碎了?”李千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随后又转头看向下方的周茹,她这才发现,周茹此刻竟是依靠浮力飘在湖面上,其身上已没有丝毫灵力的气息。 可,这都是怎么做到的?她二人分明才刚到此地,直到落下之前,她都还只是以为自己会被留在这里。 “她如今已经废了,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帮你?”韦小九语气平静,同时伸手一招,下方的黑水湖顿时水花四溅,却是那吞灵兽跃出了水面,它径直飞到韦小九的手中,口里还叼着两根细小的银针。 “它什么时候下到水里了?”李千溪瞪着眼睛,但话刚出口,便仿佛想到了什么,看来,此兽便是关键了。 “多谢前辈帮千溪除此大敌,剩下的,就由晚辈自己动手吧!”她冲着韦小九躬身作揖。 听到这话,韦小九并未言声,只是伸手一招,方才被周茹抛入湖中的八根子母断灵针便从下方飘了上来,并重新刺入了她的体内,数息之后,灵针才全部游入了对方的灵脉之中,至此,这周茹才算是彻底成了废人,韦小九心念一动,周遭风声渐息,盘旋于谷口上方的浓重黑云也缓缓消散。 “为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湖面上,周茹目光怨毒的盯着韦小九,说话的语气却已十分虚弱。 “为什么?现在知道问为什么了?你前几日杀的是谁?”李千溪咬着牙,身形却已朝着下方掠去。 待看清了她的容貌,那周茹瘫软的身躯竟陡然一震。 “你,你是她的贱种?哈哈哈哈……”她状若癫狂的笑道“周三娘还真是个人尽可夫的荡货,都老成这样了,还能找野男人生下贱胎,真是好能耐啊!” “住嘴!”李千溪怒吼一声,数道气机顿时飞掠而出,下一瞬便击在了周茹脸上,只是,对方虽然已无法再调动一丝灵力,但她的结丹体魄毕竟已凝炼数百年,气机打在脸上,只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却无丝毫损伤。 “呵呵,小贱种能耐不大,脾气倒不小,对了,你勾引野男人的本事,也是那荡货教的吧?看来,你也承袭了她的内灵之体,天生就是给野男人采补的料。” 听到这里,李千溪原本涨红的脸已是一片铁青,她突然一甩袖袍,手心上便多出一柄细如拇指的红色小剑。 “你的脏嘴不配提我娘的名字!”她一边说着,一边猛抽短剑,将其刺入对方的腹中。 “你们虽非至亲,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族人,而你竟与图山昆狼狈为奸,还唆使他诱骗娘亲的初灵,只为了在族中长辈面前争宠!”说到这里,她已在周茹身上连刺了十几下,但却统统避开了要害。 “你既毁了她的仙途,为何还要设陷坑害,你可知她这数百年是怎么过的吗?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如此激我只是为了能够速死,哼,别妄想了!” 听到这话,方才强忍剧痛也没吭一声的周茹顿时露出了一丝惊惧,可她刚要说话,李千溪的短剑便刺入了口中,略一搅动,她的口舌便被成了一摊碎肉。 韦小九在空中看得暗暗皱眉,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善类,但这种虐杀之事却还做不出来,于他而言,两家之间数百年的积怨,也不过是几名年轻修士当年的意气之争罢了,不过,她二人方才提到的内灵之体,以及采补、初灵这些东西,也让韦小九隐隐猜到了李千溪所说的机缘到底是什么,对此,他也只能在心中苦笑了。 眼见那周茹不仅灵脉尽毁,就连体内的气机都已微弱得百不存一,他也不想在待下去了,伸手一招,对方身上的三枚储物袋便落到了他的手中,看着湖边还飘着一具男尸,他当即飞身上前,将其身上的储物袋一起收了起来。 “这么多丹药?还真是来对了时辰。”他从一枚黑色储物袋中取出了十六个丹瓶,却发现里边竟然全部塞满了丹药,其中光是灵气充沛的聚灵类丹药就有足足百余粒。 而那周茹的三个储物袋中,也都是些品阶不低的法宝,以及年份久远的灵草仙材,特别是最后一个绣着红色符文的储物袋中,竟全是些从未见过,也没听过的稀奇之物,且每一件物事都蕴含着不俗的灵韵,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千年宗门的底蕴当真不可小觑。”他喟然轻叹,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 第170章 新老祖 恰在此时,他怀中的灵兽袋却突然动了一下,见他没有回应,里面的吞灵兽便继续鼓动起来,同时还传出非常急促的灵识感应,韦小九见它如此反常,便一催法诀,将它给放了出来。 “这次有劳你了。”韦小九抚着它松软的绒毛,又顺手从周茹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颗数千年份的灵参,可吞灵兽却只是匆匆的瞥了一眼,便化作一道白光,掠入了岸边的黑水藻中,韦小九略微错愕了一下,此兽的气息便完全消失了。 “竟然动用了潜身秘法,看来此地也颇有些门道。”韦小九低声呢喃,郑聆回来的当天就将血乌之祖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眼下再见此兽施展潜身秘法,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吞灵兽毕竟是他以御灵秘法凝炼过血契的灵兽,虽然神识无法窥破潜身秘法,但主仆之间的器灵感应还是存在的,若非如此,他刚才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击败周茹。 这子母断灵针若是掺在风势之中,不但极难操纵,还会被对方轻易发现,所以先前在跟图山昆斗法的时候,他才没有使用,毕竟对方的防护法盾就连金蜂沙也无法破开,但吞灵兽的潜身秘法当时确实让他尝到了甜头,在加上对方如今正在闭关养伤,他才决定小试牛刀,没想到竟能一击得手。 “看来我对这斗法之道,还是历练太少了。”他心中暗暗想着,身形也缓缓落到了岸边,感应到此地山谷灵气尚可,他正想取出一枚丹药凝炼,识海中却突然荡起了一丝波动,竟是有同道正在朝这边飞速靠近,从庞杂的气息来看,对方来的竟然有十余人。 不过,韦小九凝神感应了片刻,却发现对方当中修为最高的只有筑基后期,其他的都是些筑基初期和炼气期的小辈,待到临近了些,才依稀看清来人穿的都是永兴观弟子的服侍,韦小九心中一动,一个念头也悄然升起。 “尔等何人,为何在我永兴观的黑峰湖中?”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以气机鼓动,远远传入了山谷之中,片刻之后,那十来具身影才堪堪飞到了谷口上方。 湖心处的郑聆显然吃了一惊,待见到来人皆是永兴观的徒子徒孙后,她手中小剑猛然一挺,登时便将周茹的五脏六腑全都搅成了碎肉,可怜这位结丹后期已有数百年的一方大修,在惨遭凌迟了近一刻钟后,才终于彻底咽了气。 “啊,那,那是师祖!”谷口上方,一名中年男子面露惊骇的叫出了声,但他话刚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妙。 再看看身旁的其他师兄弟,也同样是一副惊骇的神情,就连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巴朵阿,面色也惨白得可怕。 “大家分开逃吧,能不能活命就全看造化了,走!”为首的年轻女子低喝一声,身形也当先朝着北边飞遁,竟没有半点迟疑。 众人见她已飞出老远,也连忙施展身法,四散奔逃。 下方的周茹见状,正想提醒韦小九斩草除根,转头一看,却哪里还见他的身影。 而在高空之中,那最先逃跑的年轻女子此时已飞出十余里外,正当她以为谷底之人并没有追来时,却突然感应到一股凉风正从背后袭来,方才为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她并没有开启防护法盾,此刻后悔却已经迟了。 伴随着一股凉意入体,她的灵脉运转瞬间变得凝滞起来,数息过后,她竟连维持御空的灵力也无法调动了。 可就在其身形刚要下坠之际,一股强横的气机却重新将她托上了高空。 “不必折腾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可饶你一命。”韦小九飘在云端之上,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永兴观中又是何身份?” 眼见对方并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年轻女子心中稍安,当下也不敢抖什么机灵,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晚辈巴朵阿,乃永兴观内门弟子,也是图师祖的侍妾。” 听到这话,韦小九眼神微眯,心中杀意顿生。 不过,那年轻女子并没有止住话头,她见韦小九神色有变,连忙继续说道:“晚辈虽名为侍妾,却只是供师祖采补的炉鼎,永兴观中凡有些姿色的女弟子,六成都被师祖纳为了侍妾,我们,我们全是被逼无奈,此事人人皆知,还望前辈明鉴。” “六成?”韦小九听得暗暗皱眉,这图山昆如此对待门人,难道就不怕遭到反噬?一念及此,他心中疑虑顿生,识海内,轮回之道也悄然运转。 如今永兴观修为最高的应当就是此人了,他既然收了郑聆,索性也直接收了这座山门,如此一来,他就不必事事亲为的去收集灵材,采买丹药了。 这巴朵阿既是永兴观的老人,也是方才那群人的号令者,若能将其收服,他也就省了诸多麻烦。 数息之后,韦小九缓缓睁开双眼,同时轻抬左手,下一瞬,六根子母断灵针便从巴朵阿的体内飞了出来。 “图山昆和周茹都死了,从今往后,我便是永兴观的老祖,但观中诸事,皆由你来掌管,你可愿意?” 巴朵阿原以为自己的话很难让对方相信,本已做好了可能身死的准备,却没想到只这么一会,对方就召回了法器,还说出让自己掌管永兴观的话。 在想到这段时日内发生的种种,先是图老祖本命元牌碎裂,今日又亲眼见到周老祖身死道消,她就是再笨,也明白了眼前的形势,而且对她们这些寻常弟子来说,谁当老祖其实都不重要。 “晚辈愿意,晚辈当然愿意。”巴朵阿略显激动的说道:“从今往后,巴朵阿就是前辈的侍妾了!”说到这里,她轻扭了一下自己仿若无骨的腰肢,又抬眼偷偷看向了韦小九。 不过,韦小九对她的曼妙风姿却没有丝毫兴趣,这巴朵阿虽也算是秀美佳人,却长得薄唇碧眼,一看就是西边的异族女子。 “侍妾就不必了,我不兴这一套,永兴观往后也不准有以势压人的事情,你可明白?”他语气平静的说道。 第171章 镪蜈巨兽 “这……”巴朵阿略微错愕了一下,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可观中多是女弟子,且修行的都是双修道法,若前辈不要她们,这双修之术岂不是没了传续?” 听到这话,韦小九也不禁眉头微皱。 “这是她们的事,观中不是还有其他男弟子吗?让他们自行结合吧,我也会在传法殿中多放几本顶阶功法,任何弟子皆可挑选。” “顶阶功法?”巴朵阿有些吃惊的呢喃着,可她刚要说话,一枚黑色令牌便朝着她飞了过来。 “这是周茹之物,你拿回去,将今日之事说清,如有违逆者,立刻逐出山门。” 听他这么一说,巴朵阿却是笑了起来。 “前辈放心,只要将图山昆和周茹的子嗣全部除掉,永兴观从今以后就是前辈的永兴观了,我们这些寻常弟子早就受够了他们的欺辱,正巴不得改换门庭呢!”说到这里,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敢问老祖名讳,朵阿回山后才好撰录宗祠,重刻观碑。” 听她提起这个,韦小九倒是怔了一下,他本意是不愿张扬的,但细细一想,若门中弟子都不知晓老祖的名讳,这永兴观只怕人心不稳,可一旦自己的身份外露,他跟韦凝儿的父女关系迟早会人尽皆知,将来也会给子孙带来灾祸,思忖有顷,他才略显无奈的说道:“我叫韦九,宗祠刻碑就不必了,一切从简,你去吧。”说完这话,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没入了云层之中。 光阴轮转,岁月如梭,正当韦小九纠缠于凡俗诸事的时候,千寒大陆的修仙界却发生了许多了不得的大事,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当属神道山之变,这座充满神秘,同时又能让十方大修尽皆臣服的圣山,竟然被一头镇压在无根炼狱中的上古妖兽给荡平了山门,就连那位传说中的老祭子,也在此战中修为跌境,毁了道基。 而这件事的起因,竟是因为这头妖兽在无根炼狱中诞下了一头幼兽,可神道山的大祭子却偏偏要去触这个霉头,据说他不仅偷走了幼兽,还在老妖兽的巢穴刻下了自己的名讳,如此猖狂行径,难怪此兽不顾封印反噬,也要荡平了神道山。 这场浩劫虽然只持续了数日,但护卫神道山的化神修士却足足陨落了十七位,至于那些维持护山法阵的元婴、结丹同道,则更是死得难以计数,经此一战,不仅神道山威名尽失,许多附属于神道山的顶级大宗也因为老祖陨落而伤了根基,在之后的数年内,千寒大陆和其他几片异域都发生了大规模的宗门互吞之事。 繁杂之谈暂且不提,最让修仙界众人感到奇怪的是,这妖兽当时闹得这么凶,最终却在没有夺回幼子的情况下突然偃旗息鼓了,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无人知晓。 而此刻,在无根炼狱深处的一片峡谷之中,一名长相奇丑的光头大汉和一名身形单薄的俊美少年正满脸戒备的望着周遭群山,片刻之后,一阵令人牙关打颤的呜呜声突然从天边传来,虽然离得极远,却如滚雷一般压得人呼吸凝滞,光头大汉脸色一白,凝重的神情也逐渐松缓了下来。 “札离,咱们师徒今日怕是逃不掉了,哎......“他望着俊美少年,低声传音。 听到这话,名叫札离的少年却面露狰狞的说道:“死就死,怕什么,这畜生想要吃咱们,我也非得让它掉一层皮。”言罢,他嘴角一扬,竟露出了几根细长的尖牙,看起来极其邪魅。 可就在这时,瘴气缭绕的峡谷上方却缓缓现出了一具庞大的虚影,紧接着,一条足有数十丈长的金甲巨兽便从黑雾之中钻了出来,它瞪着两颗水潭般大的绿眼,目光似有轻蔑,又带着一丝残忍。 而方才还说要让它掉一层皮的少年,在亲眼看到此兽的瞬间,也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尖牙,他看着自己映在巨兽鳞片上的倒影,颓然坐下。 “这,这畜生这么大,吃了咱们也不顶饿啊,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他泄愤般的咒骂着,眼中却没有半点惧色。 而他的师父,那名光头大汉却已吓得面无血色。 “札离,咱们吞宗的传承,今日就要断了,哎……”伴随着一声叹息,光头男子的身形竟凭空消失了。 不过下一瞬,高空中便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札离抬头望去,却见他师父的法体已然粘在了那只巨兽的鳞片上,血肉模糊。 “哼,当着我的面还想瞬移,你们才是没脑子!”金甲巨兽口吐人言,声震四野。 眼见师父死状凄惨,那札离非但没有露出惧色,还以气机鼓荡,朗声叫道:“你这畜生不过是凭身子粗,修为高,就以大欺小,要是我个头也有这么大,伸一伸手指头就能把你捏死!”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手做出了个揉捏的动作。 “哼,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手段。”言罢,金甲巨兽缓缓张口,一条长满倒刺的黑色长舌便卷了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平和的声音却突然传入了它的识海。 “镪蜈,带我去见弥灵。” “嗯?是谁?”金甲巨兽那水潭般大的绿眼猛然一睁,但下一瞬,它的长舌便缓缓收了回来。 “又是你这秃驴,想见主人?门都没有!”它愤怒的嘶吼着,目光却紧紧盯在下方的札离身上。 而那原本面露狰狞的邪魅少年,此刻竟仿佛变了个人,他神色平静的仰视巨兽,目光无悲无喜,却又目空一切! “此事关系它的幼子,更关系弥灵一族的传续,你去传话吧,见与不见,由它定夺。” 听到这话,那金甲巨兽的目光陡然一凝,原本嗜血的神情也缓缓收敛。 “哼,花言巧语,偏主人还信你的鬼话,下次再攻神道山,我一定先吃了你这秃驴的本体!”它语气愤愤的说着,但话刚说完,其庞大的兽身也一同消失在了漫天瘴气之间。 数息之后,下方的札离突然两眼一翻,跌到了地上,但又立刻爬了起来,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一脸困惑。 “我这是怎么了?那头畜生呢?”他喃喃自语,身上的黑色粘液却还冒着热气。 第172章 万妖之祖 无根炼狱的极北边,横着一片没有边际的浓雾之海,黑雾中虽有银雷闪动,却听不到一丝雷鸣,高空中也时常有兽群掠过,同样没有生出半点风声,此方天地静谧得就像传说中的拔舌地狱,若是寻常人流落到此,就算不被妖兽吃掉,也会被此地的沉闷之气给活活憋死。 而在浓雾之海的尽头外,却是空天寒域的极南之地,若有修仙者出现在浓雾之中,则必定是被空天寒域的九大仙门给驱赶进来的,因为这无根炼狱数十万年来,一直都是放逐恶修的必死之地。 恰在此时,浓雾内正好飞出了数十道身影,他们的速度极快,身后还带着长长的黑色雾丝,远远望去,巨大的雾海就像被数十根针戳出了数十个孔洞。 “哈哈哈哈!终于飞出来了!”一名蓄着长须的中年男子朗声大笑,但他的笑声并没能传出多远,就诡异的凭空消失了。 “咦?这无根炼狱果然有些门道!看来咱们还得小心一些。”另外一名中年女子皱着眉道。 “嗨,瞧把你给吓得,有师父在此,何方妖兽敢出来寻死?诶,后边的徒子徒孙都快点,我可不等你们。”说话的,是另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他神色张狂的打量着四周,仿佛回到了自家山门一般。 看起来,这竟是整个宗门都被放逐进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何事。 而被他们称作师父的,却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儒雅男子,他没有理会弟子们的聒噪,只是神情凝重的望向北方。 “都闭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儒雅男子极力压低着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得出,老祖这是真的生气了。 “诶,师父息怒,弟子只是看这些徒孙斗志全无,就多了句嘴。”身形魁梧的男子讪笑着道,可他刚想继续开口,远处的天边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呜呜声,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竟也感到一阵胸闷,呼出的气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面色微变的看向儒雅男子,身旁的其他同门亦是如此。 “麻烦来了,快,布困仙阵。”儒雅男子脸上青筋暴起,看起来竟有几分惊惧。 眼见师父都如此,众人哪还不明白事态严峻,当下纷纷催动法诀,布下法器,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法阵,儒雅男子和五名元婴修士在法阵的豁口上方一字排开,神情凝重,而下方的低阶弟子看到六名老祖都守在头顶,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惧意,许多人甚至还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他们眼中的激动就变成了惊恐,因为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头如山岳般庞大的金甲巨兽正缓缓露出它的整副身躯,光是那肚皮下方的淡金鳞片,每一颗就有一丈见方,两相比较之下,他们仿佛成了那地缝中的蝼蚁。 “是化身后期的镪蜈兽,入阵!”高空中,儒雅男子洪亮的声音刺得众人耳识嗡吟,那被金甲巨兽震慑的心神也立刻恢复了过来,下一瞬,他们的身形便没入了法阵之中,竟是直接避而不战。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镪蜈!”那中年女子方一落地,便失声呢喃起来,可她话音刚落,便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巴。 此刻大敌当前,任何动摇士气的行径都是自掘坟墓,虽然他们的师父只有化神中期修为,但身在困仙阵中,又能聚众人之力,倒也自保有余。 不过,相传这镪蜈兽乃是天外异种,一身吞天噬地的神通即便在上古时期,也是万罕有能敌者,没想到他们刚入此地,就碰上了这么难缠的东西。 那儒雅男子眼见众弟子皆是神情慌乱,呼吸急促,登时大声喝到:“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他的声音以气机灌注,身后那些各怀心思的弟子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那身形魁梧的男子横眉一扫,附和说道:“有老祖守着困仙阵,你们一个个就瞧好吧。” 他的话音刚落,天上的镪蜈巨兽便沉沉坠入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且身形也在急速缩小,只是数息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头只有三四长的普通巨兽。 “这镪蜈兽在做什么?”另一名元婴初期的中年男子沉声问道。 “嗯……为师也看不出此兽意图,不过,这镪蜈兽向来以体魄见长,眼下收了神通,应当是暂无敌意了。”说到这里,儒雅男子眼中又闪过一丝困惑,此地可是无根炼狱,妖族世代都被镇压于此,按理说,它们应当对人族恨之入骨才对,怎么会这般和气? 他正想到这,远处的镪蜈兽却突然趴扶到了地上,神情间还露出了恭顺讨好之色,见此情景,儒雅男子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登时笼上心头,其身后众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却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困仙阵内,所有人全都瞪大了双眼,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 小土坡上,一只足有巴掌大小的黑叶蝶缓缓落到镪蜈肩头,一阵荧光亮起,黑叶蝶又变成了一只青黄彩鸟,它轻轻拍打着双翼,一副慵懒姿态。 而那体型依旧庞大的镪蜈兽此时却仿佛变成了一只乖巧的灵宠,它趴在地上呜呜做声,粗短的尾巴也开始左右摇晃。 “师父,这鸟是什么修为?”那魁梧男子面色凝重的传音问道,可他等了片刻,也没听到回音,侧头一看,他的师父已是面无血色。 “难道又是一只化神后期妖兽?”魁梧男子心中咯噔一下,同时加大声音道:“师父,师父,您老赶紧说句话啊。” “还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了,听天由命吧。”儒雅男子面如死灰的传音道:“此兽没有品阶,或可说,它的修为已经被封禁了,这无根炼狱,便是它的镇压之地。 “啊,这,这……”魁梧男子虽然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话,还是让他头皮一凉。 “荡平神道山的万妖之祖?”他低声喃喃,却已不是传音,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的士气已经失去了意义。 第173章 小和尚 被放逐进来的门人,修为最低也有筑基初期,魁梧男子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妖兽荡平神道山的传闻也早已传开,如今竟让他们亲自碰上,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中都十分清楚。 不过,他们并没有乱作一团,只是神情凝重的望着那位儒雅男子,此时此刻,他们这些人能否活命,就全看这位老祖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老祖的丹田却被一柄长剑直接洞穿了,出手的,竟是老祖的三弟子,元婴中期的牟师伯。 “牟师妹,你疯了吗!”另外几名师叔伯同时惊呼,数件法宝也齐齐朝她袭去,然而下一瞬,那牟姓女子的身形却凭空消失了。 “不好!” “遭了!” 伴随着数声惊呼,那几名出手的元婴修士竟全被拦腰斩成了两截,虽然这点伤势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方是如何出的手,他们竟毫无察觉,这才是令他们感到绝望的。 “师父,师父!”那身形魁梧的男子刚刚撑起上半截身子,便看到他们的师父已经全身焦黑,七窍淌血,虽然其体内的气息依旧旺盛,但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飞快流逝。 “哎,时也,命也!千年立宗,一朝尽散。”儒雅男子嘶哑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分头跑吧,这妖兽不喜杀绝,能不能活,全看天意了。”说完这话,他的法体轰然碎裂,一个元婴小人在金光中凭空消失。 其余三名元婴修士眼见如此,也连忙弃了肉身,元婴遁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困仙阵内就只剩下那名魁梧男子和一群还处于茫然之中的低阶弟子了。 而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那头镪蜈兽仍然趴在地上,它瞪着一双巨大的绿眼,目光戏谑又残忍。 它的神色自然也被魁梧男子看在了眼里,他轻叹一声,自知今日死局已定,便缓缓将自己被斩断的法体重新接了起来。 “死就死吧!在万妖之主的道场上,能跑到哪去?”他神色张狂,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待见到七名亲传弟子都没有随众人逃走,他目光当即闪过一丝快慰。 也就在这时,高空中突然有东西簌簌掉落,众人凝神一看,却是方才逃跑的那些同门的尸首,其中还掺着四具元婴残躯,看起来极其可怖。 “咯咯咯……你们这些蝼蚁怎么不跑呢?难道都不怕死吗?”一声袅袅靡音在天地之间响起,它空灵似幻,却听不出男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像是附在耳边的低语。 众人心头一凛,却也没有那么惊惧了,毕竟死局已定,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前辈乃万妖之主,何必戏弄我们这些晚辈,要杀便杀吧。”魁梧男子的声音以气机催动,传出极远。 可他话音方落,法阵内的一名年轻女弟子却突然笑了起来。 “咯咯咯……你倒是有点骨气,本尊最喜欢吃的,就是你有勇之人。”那女弟子神情轻佻,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向魁梧男子,点点星光在她的脖颈处蠕动,还未走近,其法体就变成了一具如水凝成的乌有之物,空空荡荡的黄色衣袍继续前行,仿佛只有一股气机在里面撑着,看起来极其诡异。 “嗯,真香啊,胆汁浓苦,胆气却香,好久没吃胆子这么大的人了。”黄色衣袍的顶端,两颗眼珠般大的银芒在魁梧男子后颈处飘荡,还伴着深深的吸气声。 “前辈说笑了,其实晚辈也怕死,只是眼下的情形,怕与不怕,都难逃一死罢了。”魁梧男子不卑不亢的说道。 “还望前辈能动手麻利点,也让我们这些人族蝼蚁少受点罪。” “死都死了,还怕受点罪吗,咯咯咯……好好养着吧,你们今日还死不了呢,咯咯咯……”充满戏谑的笑声如同附在众人耳边,却仿佛正在飘远,数息之后,那件黄色法袍便直挺挺的坠到了地上,而那令人窒息的笑声也骤然消失了。 困仙阵内,众人神情呆滞,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但阴风吹来的阵阵血腥味,却浓得让人无法呼吸。 无根炼狱深处,一道虚影飘悬于一滩泥水上方,宛如一团银色烟雾,凡有微风掠过,虚影的形状就会被拉得老长。 而在一旁的泥地上,却横躺着一具全身赤裸的少女胴体,她紧闭着双眼,似乎正在沉睡。 “小和尚,再不现身,我可就吃了这副皮囊。”空灵似幻的声音从虚影中飘出,让这方沉寂的天地更显诡秘。 片刻之后,一头黑翅白腹的巨雕从天而降,并稳稳落到了泥水边上。 “咕咕、咕咕……”巨雕呼噜哗啦的叫了几声,一双锐利的雕眼也始终盯在虚影身上,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这小美人可是我特意给你找的,怎么,你这小和尚不敢附身么?咯咯咯……”充满戏谑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随后,便见一道乌光从虚影中射出,只听嘭的一声,白腹巨雕便被崩成了飞灰。 “此地百里妖禽皆清,保你连一只蝼蚁都找不出来,乖乖上了这小美人的身,说起话来,也能好听一些。”说完此话,水潭上无端起风,飘忽的虚影登时被吹成了一条长烟,而那名躺在地上的年轻女子,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弥陀佛,弥灵前辈,您就别戏弄小僧了。”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说出的话却是以僧人自居。 “咯咯咯……这小美人可还没破身呢,你可得好好闻闻她身上的味道,最好在破了那没用色戒,跟着本尊,保你早登化神。” 听到这话,年轻女子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平静的望着虚影。 “弥灵前辈,小僧就算不破戒律,也能登化神,今日找前辈,是受老祭子所托,有事相商。” “相商?哼,那些没用的老东西,却是将你当成了传信使,说吧,这群蝼蚁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女子闻言,却是笑了一下,轻声说道:“蝼蚁们想将前辈的灵子凝作器灵,带上仙界。” 第174章 内灵之体 她话音方落,飘忽于空中的虚影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仿佛静止了一般,但下一瞬,它却凭空消失了。 而地上的那摊泥水却突然变得非常清澈,水中还倒映着一朵银白色的莲花,熠熠生辉。 “欺人太甚!当日就该将他们统统杀光!”阴冷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一抹莲花残影也缓缓飘出水面。 “小和尚,你回去告诉他们,那山魁封印也保不了他们多久,时机一到,我定要将神道山彻底碾碎!” “前辈稍安勿躁,且听小僧把话说完。”女子朱唇微启,平静说道:“要将灵子带上仙界的,是那位大祭子,他本就是从仙界转胎之人,自然有通天之法,此事对弥灵一族来说,或是一番机缘。” “机缘?哼,你这小秃驴还不足百岁,哪里知晓我妖族之事,他们偷走我的灵子,无非是想多养一只妖王为己所用罢了,我弥灵一族的血脉,就算是死,也不能在沦为人族的灵宠。”说完此话,莲花残影缓缓拉长,下一瞬,它竟幻化成了一副身形圆润,容貌绝美的女子虚影,不过,在这具虚影法相的双臂处,却长着一层刺眼的银色鳞片。 “我为奴数万年,换来的却是永镇妖域,天道诛身,下贱的人族从无信义,他们所修之道全是利弊心术。” 听到这话,年轻女子的神情竟也略微一黯。 “前辈说的虽也不假,但却也忘了一点,此方天地的妖灵之气原本早该散绝,若不是当年的灵主施展通天手段,将此地凝成无根炼狱,上古妖族恐怕早已灭迹,灵主虽然弃诺,将前辈镇压于此,却也逼您修成了不死不灭的九重幻体,只待将来机缘一至,前辈便可破开封印,飞升上界。” “哼,你虽大有来头,但对此界诸事,却并不知根底。”长着银色鳞片的绝美法相淡淡说道:“幻体大道本就是我弥灵一族的本命神通,他们见识到了厉害,便不顾道义,将我们的传承摒弃于天道之外,让我妖族永生永世不得飞升,那个大祭子虽是上界之人,却也无法越过此界天道,我弥灵一族的血脉若是离开此界,必遭天劫诛身,灰飞烟灭。” 听到这话,被附身的年轻女子神情一正,而后躬身弯腰。 “前辈在无根炼狱已有数十万年,与其永困于此,还不如借势而为,赌一赌能否破困升仙!小僧愿以精血为引,奉与前辈,此生若不能助弥灵一族飞升上界,小僧的枯骨便永世化于无根炼狱。”说完此话,她对着虚影法相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咦?这倒是奇了。”虚影略显诧异的呢喃道:“你肯当我的人奴,就为了那些废物?” “非也,非也,小僧并非为了他们。”年轻女子摇头晃脑的说道:“世间诸怨终有解,只待持缘有心人,小僧本体就在神道山外的妖灵潭边,前辈且来一续。”说完此话,女子眼皮一翻,便倒在了地上。 “不知深浅的小秃驴,哼!”一声冷哼过后,虚影法相凭空消失,地上的一摊清水也重新变得浑浊。 千寒大陆以南,黑峰湖,韦小九的身形飘悬于黑水之上,他手持一本金页法决,眉头轻皱,岸边的绿荷被稀落的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恍惚之间,十六个春秋已悄然而逝。 片刻之后,一道遁光从天而降,现出了一名姿容清雅的曼妙佳人。 “李千溪拜见韦长老。”她对着韦小九盈盈一拜,将自己丰腴身段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来啦,可是宗内有事?”韦小九轻声问道,李千溪如今已是永兴观执事堂的堂首,寻常是不会来这黑峰湖的。 可听到他的话,那李千溪却是神色一黯。 “韦鸢师姐前些时日采回来的万年冰苜,如今已炼成了紫气丹,千溪此来,便是来送丹的。” “喔?已经炼出来了?巴朵阿的炼丹之术确是更为精进了!”韦小九眉头微挑的说道:“品阶如何?” “以灵韵的浓度来看,品阶至少已达到三层。”李千溪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丹瓶呈了过来。 “喔?三层,倒是足够了。”韦小九拧开瓶塞略闻了一下,顿时面露欣喜。 见他如此,李千溪却突然眉头微凝,眼中的也闪过一丝踌躇。 “长老,千溪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她重新对着韦小九躬身作揖,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什么事?说吧。”韦小九神色平静,心中却颇感意外,李千溪自从掌管了执事堂,这些年,她唯一在做的,便是铲除异己,为了让她原先的师姐妹都能入主执位,她更是出手狠辣,直接逼走了数位永兴观的元老,韦小九虽然并不关心这些,但却架不住郑聆经常在他面前提起。 “长老,这已经是您服下的第六种破境灵丹,千溪斗胆一问,长老如今的修为可有精进?” 见她竟是问这个,韦小九顿时目光微敛。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千溪见他神色有异,虽然心头微沉,但还是语气平静的说道:“永兴观传承了数千年双修之术,虽然算不上顶阶功法,但其中秘术对破境之道却颇有奇效,而千溪的内灵之体,便是双修道宗里最无暇的体魄,晚辈当年曾说过,长老只要杀了周茹,千溪便会送您一桩大机缘,此诺从不敢忘。”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却瞥见韦小九神色略有不耐,便伸手取出了一本功法,继续说道:“当年图山昆便是骗了我娘的初灵,才得以结丹,这本秘术,便是内灵之体的汲取灵韵之法,韦长老不妨看看。” “汲取灵韵?”韦小九心中暗暗沉吟。 “这李千溪虽然猜出自己遇上了瓶颈,却并不知道自己乃是假丹修士,千百年来,假丹之境便是仙途末路,至今无人能解,别说什么内灵之体,恐怕就是金仙道法,也很难改变。” 想到这里,他心中意兴索然,便淡淡回了一句:“秘法我留下了,你先回去吧。” 见他有意搪塞,李千溪顿时黛眉低垂,但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她便拱手作揖,掠上了高空。 第175章 水门宗 “难道,这假丹之境真的没法迈过去了?”望着李千溪远去的背影,他低声呢喃,这十六年来,他动用界域之道,窥探并尝试了许多仙门大宗的不传秘法,同时也耗费了无数灵药,但体内的七颗小金丹却没有半点进阶的迹象,为此,还耽误了许多门人的修行,特别是郑聆和那位巴朵阿,她二人为了齐集韦小九所需的灵材丹药,硬是跑遍了方圆数万里内的所有山川,许多外务堂的弟子还因此身陨在外,而他如今却越发觉得,自己的修行似乎真的走到了尽头。 “看来,也该去一趟神道山了。”他正想到这,神识却突然感应到了两股陌生的气息,而且越来越近,只过了片刻,这两股气息的主人便飞到了黑峰湖的附近。 “咦,不是说就在这吗?怎么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其中一名男子粗声粗气的嚷道。 “诶,你别急嘛,这边的山全是黑石,永兴观的秘境肯定在这。”另一名男子小声应和。 “嗯,还真是,此地的灵气也比那边浓了数倍,他们咋不把山门直接弄来这边,真是浪费了这么个好地方!要是我……”那嗓门较大的男子刚说到这,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们此刻已经飞到了黑水湖的上方,并看到了飘在湖心的韦小九。 “跑!”另一名男子倒也果决,他话音未落,身形却已遁出很远,竟是直接动用了损神秘法。 然而下一刻,他却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便直接朝着下方山谷坠了下去。 那名大嗓门的男子却仍旧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因为他能清晰感应到,周遭的疾风里掺杂着尖锐的破空之声,肯定是极为细小的法器法宝,只要他稍一动弹,下场绝对跟方才的同门一样。 “还请前辈手下留情,我两人都是水门宗的弟子,途经此地,并无恶意啊!”他冲着下方湖心遥遥作揖。 “没恶意?”韦小九心中冷笑一声,却没有理会此人,水门宗早在数年前便打起了永兴观的主意,郑聆带吞灵兽采来的灵草,也曾在他们的地界被强取豪夺,若不是韦小九心存顾忌,恐怕早就有一场宗门吞并之战了。 虽然韦小九对这些占山夺利之事没有丝毫兴趣,但他如今已有前往神道山的念想,离开之前,就不得不先除掉这个后患了,只要永兴观还在,大周国的皇权便无人能夺,而且观中门人这些年也为他鞍前马后的办了许多事,他亲自收下的弟子郑聆也还得继续留在此地,无论如何,他也得先拔了水门宗这颗硬钉。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客气,心念一动,空中剩下的五根子母断灵针便径直扎入了对方体内,伴随着一声惨嚎,那男子的身影便从高空坠了下来。 不过,他的运气倒好一些,不像方才逃遁之人,直接砸到了下方的碎石堆中,摔得骨断筋离,当场殒命。 此人径直落到了黑水湖中,虽然无法调动灵力,却胜在水性极好,扑腾了几下,便游到了韦小九的前方,高声叫道:“前辈饶命啊,晚辈好不容易才筑了基,只要前辈手下留情,我,我愿做牛做马,为奴……”他的话音骤然停止,因为韦小九已施展轮回之道,让他陷入了幻象当中。 片刻之后,韦小九收回神念,单手一挥,一柄青色长剑便将此人的丹田直接洞穿了。 “啊……”一声惨嚎响起,但此人却并没有立刻咽气,他萎靡的双眼透着一股怨毒,对韦小九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诅咒你,跟我一样,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见他临死撒怨,韦小九也不动气,只是单手一招,对方体内的子母断灵针便飞回了手中。 “此咒只怕对我无用,你可还记得北宁城的那个老翁,如今其愿成真,我倒是替他做了件好事。” “你,你……”那男子怒睁着双眼,不可置信的道:“你没有搜魂,是如何知道的?” “哼,你枉修仙道,却屡屡虐杀凡人,还以此为乐,实在死有余辜,可惜我修为低微,还无法打散你的魂灵,赶紧投胎去吧。”说完此话,韦小九也懒得与他啰嗦,单手一扬,青光剑影便将对方的法体斩成了数十段。 “水门宗,又是两名结丹后期。”他低声呢喃,面露沉吟。 刚才通过轮回之道,他已看清这两人乃是水门宗大长老特意派来的,目的便是打探他这位永兴观新任老祖的虚实,说来也怪韦小九思虑不周,这些年他通过界域之道,将周遭数万里内所有上了年份的灵材仙草全都搜了一遍,还特地为郑聆开设了一个寻灵堂,区区十余年间,寻灵堂的弟子就寻到了数百珠天地灵材,两宗之间毕竟只隔了三千多里,时间一长,对方便逐渐有了察觉,财一露白,祸事自然也就近了。 “嗡……”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那柄青色长剑已横在他的身前。 韦小九继续施展轮回之道,以窥探此行的命数变化,不过,他却以剑代人,从此剑的变化来推断自己此行的吉凶,因为轮回之道并不被此界的天地法则相容,所以施术者并不能直接看清自己的命数,他通过不断的尝试,才终于找到了这个法门。 然而数息之后,幻象中的长剑便碎成了数十段,他心中一惊,立刻切断法诀,而后重新运转,可看了数次之后,轮回之道中的景象却仍旧如此。 “大凶!”他瞳孔微缩,这“嗜影剑”是数年前他吩咐观中弟子,从白幽仙坊的地下暗铺拍回来的,剑身乃极庚陨铁锻造,又掺以灵精融炼,已算是顶阶法宝,看来,这水门宗的两名结丹老祖并不容易对付。 随后,他又分别祭出了银尘、金蜂沙和乾坤珠,看到的景象却是十分混乱,其中金蜂沙更是直接被碾成了粉末,而银尘和乾坤珠虽然并无损伤,但也看不出任何有利的情形。 “还是先了俗事吧,也该去看看她了。”韦小九低声沉吟,下一瞬,其身形已掠上高空。 第176章 保重 曾经的大周国号,如今已改成了“大秦”,永安城也改为了凝安城,女帝登基后,整个大秦官场几乎被肃清,曾经的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凡牵涉到南境之战的,全都遭到了清算,满朝文武,未受牵连者,也不过十之一二,这也让许多寒门子弟获得了入朝为官的机会,经过十多年的动乱,整个大秦朝堂才堪堪稳住了局面。 而此刻,在凝安皇城的后宫之中,秦如卿盘坐于一间小道观内,闭目凝神,一脸平静,岁月不待人,如今她已鬓角皆白,眼纹深纵。 一道银光从远空驰来,而后从天而降,掠入道观之中,秦如卿轻抬眼眸,目光古井无波。 “我原以为,你已经走了。”她轻声说道。 “永兴观后山有一座金铜矿,灵气也很充盈,你可以去那修行。”韦小九的声音同样很轻。 “何苦费那事,我的处境你也知晓,如今能修到炼气巅峰,已是极尽了。”说到这里,秦如卿顿了一下,眼帘缓缓低垂。 “你这次来,是辞行的吧?” 听她这么一问,韦小九沉默了一会,才淡淡说道:“没错,我如今也遇上了修行阻碍,若无法打破,此生也无法再进一步了。” “看来,想修成这大道,还早得很。”秦如卿漫不经心的说着,眼神却含着一丝不甘。 “宿一圣僧还好吗?” “宿一?”韦小九略显惊讶。 “老和尚早已坐化,你怎么想起他了?” “坐化了?”秦如卿脸上闪过一丝怅然。 “当年,圣僧曾对我施展过秘术,让我看到了许多前世的景象,你如今承了他的衣钵,能否也让我看看来世?” 听到这话,在看她脸上的神色,韦小九顿时心头微沉。 “凭你炼气巅峰的修为,就算筑不了基,也还有数十年寿元,何必如此?” “你想岔了,我并非动了轻生之念。”秦如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三五十载听着好似很长,实则弹指即过,今日一别,只怕已难再见,我早想看看来生是否还有此机缘,眼下趁着你在……”说到这里,她略微抬头,眼含问询。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酸楚,当年的定南侯府千金,佳人如画,一颦一笑犹在眼前,如今韶华不在,竟已到了思虑来生的当口。 如此境地,或许将来也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数十年除了漫漫苦修,竟几无兴味之事,就连偶尔小憩片刻,也要心存提防,饶是如此,如今也陷入了近乎死路的假丹之境,一念及此,他心中轻叹一声,一股深深的倦意笼上心头。 “天道无情,终归尘土。”韦小九低声自语,手中法诀也悄然运转,下一瞬,秦如卿的神念便陷入幻象之中。 “爹爹,爹爹,我就要这个,就要这个!”一名粉面樱唇的小女娃用力扯着一位书生的衣袖,两眼却直勾勾的盯着路旁的蜜枣摊,不肯挪步。 奈何书生看起来颇为落魄,他面带愧色的低下身子,连哄带骗的劝了一会,小女娃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他走了。 岁月如梭,画面飞快轮转,小女娃嫁做人妇,相夫教子,历经世道艰辛,终在花甲之年寿终正寝。 韦小九没有停下法诀,轮回之道继续运转,下一世轮回,她生就了一副男儿身,却不幸生于战乱,双亲早亡,孤苦无依的活到了十六,终还是死在了一场瘟疫中。 秦如卿看得非常平静,韦小九也没有吝啬灵力,轮回之道足足运转了一刻钟才停了下来。 “没想到,五世轮回,皆是苦命,更不在有半点机缘,哎……”她悠悠一叹,神情也逐渐变得凄然。 幻境里的情景,韦小九也看得非常清楚,心中同样是郁气上涌。 “你放心,我既然也看到了,就不会不管不问。”他神情肃然的说道:“千年之内,我会找你五次,若身具灵根,我会收你为徒。” 听到这话,秦如卿的神情出现了片刻凝滞,但下一瞬,她却略显拘谨的说道:“轮回之后,我未必还记得你。” “不记得岂不更好?”韦小九苦笑着道:“无牵无绊,方能一心向道,我此生误了你,来世就该还你一遭,天地法则,既有轮回,更有因果。” “既有轮回,更有因果……”秦如卿低声呢喃,眼中晶莹闪动,她沉吟好了一会,正想再说些什么,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这丫头,又要大动干戈了。”她略显无奈的说道。 韦小九也是眉头微皱,前庭的议事堂外,十三位朝廷命官正被架在地上,施以杖刑,几名身形较瘦的已经奄奄一息,眼看是活不成了,其余还能吭声的,也只是在无力哀嚎着,这么打下去,最终也是一死。 “她的朝堂不是早就肃清了吗?怎的戾气还是不减反增。” “哎……”秦如卿轻叹一声,淡淡说道:“凝儿本就生性果决,又经了南境诸事,性情就更添狠辣了,你当初就不该顺她的意,这些年若不是有李相帮她,这大秦的百姓,只怕就更难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目光微沉。 “老和尚说过,世间诸事皆有因果,终究是我有愧于她,如今苦却施到了苍生身上,这份恶果,将来也总会偿还。”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我就不去见她了,前些时日给她拿了许多丹药,延年益寿也足够了,你说的那位李相,我倒想见上一见。” “李相……”秦如卿轻轻点头:“他本就是前朝相国,是个心系苍生之人,说来,宿一圣僧跟他们李家倒也颇有渊源。” “老和尚?”韦小九略感意外。 “你去吧,凝儿虽好杀伐,却还有我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心头微松,他缓缓侧身,并对着秦如卿作了个揖。 “保重了。”说完这话,他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第177章 参见老祖 凝安皇城正东门外的一间豪华府邸内,一位身着彩纱宫装的妙龄女子站在后院的祖祠堂前,目光沉静,三名丫鬟正在小心拨弄着门上的铜锁,片刻之后,厚重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啊,你,你是什么人!” “快,快叫护卫!” 三名丫鬟突然同时惊呼,其中一人倒也机灵,话音还未落,人已跑向了前院,另外两人虽神情颇为惊惧,但也立刻护到宫装女子身前。 祖祠堂内,一袭白袍在摇曳的烛光下站得笔直,浑然没把门外的变故当一回事。 “你,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李家祖祠?”那宫装女子倒颇为镇定,她心知祖祠堂中并无贵重之物,眼前之人又气度不凡,并不似匪盗之辈,才壮着胆子,出声喝问。 可听到此问,堂中之人却并未转身,片刻之后,才听他轻笑了一声,淡淡说道:“呵呵,你李家宗祠的主位,供的怎是一个和尚?” “我李家供谁的牌位与你有何相干?是谁派你来的?擅闯当朝相府,这可是死罪!”宫装女子黛眉微挑,神态威严。 而她的话音方落,其身后便传来了密集的铁甲踏步之声,那两名丫鬟面色一喜,正想拉着主人后退,女子却突然冲她们摆了摆手,因为屋内之人,此刻正拿起了他们祖祠架上居中的一个牌位,并轻轻擦拭着。 牌上刻着四个大字“宿一圣僧”,女子见此情形,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似乎隐隐想到了什么。 “歹人在这,快保护郡主!”恰在此时,身后府兵已杀气腾腾的扑到了门边,他们看到堂中之人,正要冲将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挡住了去路。 “啊,这,这是修行之人!” “快,快去请国师!” 为首几人面色骤变的出声大喝,身形却并不后退。 那宫装女子却突然沉声喝道:“不得无礼,速速退下。” “郡主,这……” “还不快退下!” “诺,快,全都守在外边!”众甲卫闻言,连忙纷纷退了出来,但眼中的警惕之意却丝毫未减。 眼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屋内之人却仍无动静,宫装女子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可她正想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老祖母来了,快,快挪开。” 听到这话,宫装女子连忙转身,对着迎面而来的银发老妇屈膝拜道:“幕妲拜见祖母。” “是幕儿啊。”银发老妇浅笑着拉过女子的手,两眼却始终盯着祖祠内的那道身影。 “祖母,此人只怕是修行之人。”宫装女子贴在老妇耳边轻声说道。 “他方才擦了宿一圣僧的牌位。” 听到这话,银发老妇的双眼陡然一睁,双手也轻微颤动了一下。 “千统领,你速速带人退下,幕儿,去把你父亲叔伯都请过来。”银发老妇的声音很低,却宛如金锤敲在众人心头。 “诺,卑职告退!”为首的护卫屈膝领命。 宫装女子面现犹疑,可当她瞥见老妇的凝重神色时,想要脱口的话也立刻咽了回去。 李家祖祠内,韦小九神色平静,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丝娟,又将宿一的牌位重新放了回去。 屋外的嘈杂只持续了一会,很快便恢复了宁静,他也没有在意,心中所念所想的,都是老和尚曾经说过的话,世间万物,皆循因果。 “老身李氏,拜见仙长。”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韦小九没有转身,只是轻声问道:“宿一并非李家先祖,牌位如何能占主位?” 听到这话,门外老妇目光陡亮,沉声应道:“回禀上仙,圣僧虽非李氏先祖,却对李家有再造之恩,老身自己,也是圣僧当年亲手所救。” “喔?老和尚亲手救了你?”韦小九略感诧异的转身,或是一时兴起,他竟缓缓催动了轮回之道。 “老身不敢扯谎,若非圣僧搭救,老身只怕早已是青花街后河里的一具枯骨,万不可能有今日,其实,就连当朝相国亦是圣僧所救,说来都是老年头的事了,当时还是大周坐朝,圣僧一双泥足走遍天下,各州郡遭难之人,受过圣僧恩泽的何止万千,区区李家宗祠之位,并不足称圣僧之功德。”说到这里,老妇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冰凉,但只持续了数息,便恢复如常了,她虽略感惊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韦小九此刻的神情却显得颇为吃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位李家祖母,当年竟是乞丐窝里的一名乞儿,也没想到当年的李家竟然没落至此,若不是老和尚将她领进了门,如今的当朝相国,当年早已饿死,李氏一族也早就湮灭在凡尘之中。 而现在,老和尚当年种下的因果如今却重新牵缠了起来,李相主伐南境,如今又辅助凝儿执掌朝政,冥冥之中,一切都好像牵好的线团,时机一到,便自行盘绕起来。 不过,方才通过轮回之道,他也瞥见了令人不安的景象,如今的二皇子,竟是他李家长孙与凝儿所生,不久之后,这大秦朝堂,就会变成他李家的朝堂。 “天道轮回,皆有因果。”他在心中沉吟,片刻之后,也就释怀了,这种朝堂之争他向来都不关心,谁当皇帝他也并不在意,凝儿能坐上龙椅,也只因他当年的一己之私,却给千千万万凡人带来了祸殃,李氏一族心念苍生,让他们执掌朝政,也许并非坏事。 “世俗之事,世俗自了吧。”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即过。 门外老妇此时却走了进来,她见韦小九没有回应,却也能感应到来人并无恶意,便缓缓踱到供桌前边,点燃了几根香烛。 “大恩不言,圣僧在上,些许俗家香火还望不弃。”她低声呢喃,而后弯腰下拜,门外却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那宫装女子已领着一众人等走入院中。 “快看,是国师来了!” “啊,没错,快,快往后站一站。” 随着几道惊呼传出,一道遁光径直落入了小院之中。 “参见国师!” “见过国师大人!” “拜见国师!” 众人纷纷上前见礼,心中的不安也随之消失。 可这位国师大人却没有理会他们,而且呆愣了一瞬后,便面露惊喜的冲着屋内恭身作揖道:“弟子李太常,见过老祖!” 第178章 俗事 “啊,老祖?” “这,此人是国师的老祖?那岂不是……” 后头登时传来众人的一阵惊呼,虽然声音极低,却引得李太常眉头微皱,他豁然转头,冷冷的盯了众人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李充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韦小九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说完此话,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妇。 “你也留下吧,莫浔。” “啊,你,你……”老妇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莫浔这个名字,已经封藏了数十年,若不是今日听到,只怕就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当年岁数还小,初入李家又心中彷徨,因数月不言,公公又不知其姓,便为她取了芊儿之名,自那以后的数十年间,她都是以此名立身,就连其夫君子女,也不知晓莫浔这个名字。 “对了,自己的名字除了父亲以外,当年知晓的还有圣僧,这位国师大人口中的老祖,莫非是圣僧转世?”这个念想转瞬即逝,当下她也顾不得真假,就要曲膝下跪,可眼前之人却突然侧身避到了一旁。 “咱俩岁数差不了多少,此等大礼可不敢受。”韦小九语气平静的说到,其实他身为修行者,受凡人参拜也并无不可,但眼前之人的生平却令他心生敬意,如此人物的跪拜,也只有对其施以大恩的宿一才能坦然受之。 老妇见他不肯受礼,正想再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李充拜见仙长!”说话之人身形高大,样貌俊郎,他虽跪在门边,面露困惑,但神情间却还透着一股洒脱之气,端的是温润儒雅,难怪会被女帝看上。 李府众人此时已经全部退到了院外,只有李太常还站在门边。 “起来吧,我不兴这些虚礼。”韦小九语气平静的说道:“李充,你可知晓,二皇子是你的骨血。” “啊,这,仙长……”那李充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支支吾吾了一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怕什么,仙长既然问了,你就据实回禀。”一旁的老妇沉声喝道。 “呃,这,孙儿领命。”李充脸色煞白的重新跪倒,颤声说道:“回禀仙长,晚辈李充,承蒙圣上抬爱,确实在长春宫住了一段时日,至于二皇子殿下……”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会,眼中满是迟疑:“此乃皇家之事,晚辈绝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 听他这么一说,一旁的老妇神色渐缓。 但韦小九却轻松的摇了摇头。 “你也不必害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凡夫庶人也好,皇亲贵胄也罢,认祖归宗都是天经地义之事,你如今不敢认,只是时机未到,将来羽翼长成,这天下便是你李家的天下了。”他语气轻淡,说出的话却犹如惊涛骇浪,震得祖孙二人面无血色,就连门外的李太常,也呼吸急促起来。 “仙长明鉴啊,李充若有此不臣之心,甘受五雷轰顶之刑。”李充颤颤巍巍的趴扶在地,身子已瘫软大半。 一旁的老妇虽还能勉强站稳,却也是脸色煞白,身如筛糠。 “不必害怕,我今日到此,并不是来吓你们的。”韦小九的目光透过屋门,望向远方。 “二皇子是你李家的骨血,也是我韦氏后人,这龙椅谁坐都是坐,并没什么打紧。李充,你只需牢记两点,善待凝儿,善待大秦百姓,其他诸事,都不重要。”说到这里,他略顿了一下,又斜眼看向门边。 “李太常。” “弟子在!” “你既要护好女帝,也要护好李家,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李太常沉声应诺,头皮却已暗暗发麻。 韦小九收回目光,又转身取下三根香烛,以气催燃,朝着宿一的牌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下。 “莫浔,圣僧当年所言可都应验了,如今李家橙黄之气已聚,令孙就要攀云而上了,你且好自珍重吧。”说完此话,屋内顿时银光乍现,待众人在睁眼时,韦小九的身形已消失不见了。 “莫氏,莫浔,叩谢仙长,叩谢圣僧!”老妇人颓然跪倒,泪如雨下。 永兴观,掌门殿。 披着一袭玄青道袍的巴朵阿站在大殿正中央,目光清冷,却风姿绝丽。 “黄音师妹,你即刻带上三人,前往白幽仙坊为老祖打探神宝,不论代价多大,只要物有所值,便立刻回来禀报。” “是!” “吴衡师弟,也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无根山脉,一来要打探出索命宗的堂口所在,二来务必要请一位结丹后期的前辈来帮咱们对付水门宗,此事需得尽快,无论对方开出什么价码,你都可全权处置,竭力满足。” “师弟明白。” “好了,后山的传送阵法已经布好,你们带上阵基立刻动身,但有进展,就直接传回山门。” “是!” 二人应声拱手,转身离去。 偌大的掌门殿内,只剩巴朵阿和李千溪两人,待殿外掠空之声响起,巴朵阿的神色才稍稍松缓了下来。 “不知掌门叫千溪来,有何吩咐?”李千溪眉头微凝的问道。 “不敢当,千溪师妹这是折煞我了。”巴朵阿笑着说道:“这些都是老祖昨日回山后的吩咐,不过,先前几件倒不算什么,关于千溪师妹的,才是最重要的事。” “喔?不知老祖要吩咐我做何事?”李千溪心头一跳,虽然心中已有所猜想,但在她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呵呵,朵阿可要恭喜千溪师妹了,老祖只交待了一句,他如今已开始研习内灵之体的灵韵秘法,还请千溪师妹早做准备。”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可听到这话,李千溪却显得颇为吃惊,她前些日子刚从黑峰湖回来,老祖当时的态度分明是拒绝的,却不知短短数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呵呵,千溪师妹先不要多想,老祖只是吩咐早做准备,至于会不会双修,老祖的原话是,需等他研透秘术之后,再做定夺。” “好了,我还得去一趟凝安城,老祖要我在李相府中挑一位身具灵根之人带回山门,师姐就不陪你了。”言罢,巴朵阿也不等她回话,身形一晃,便掠出了掌门殿。 第179章 双修秘术 永兴观以北,黑峰湖边,韦小九盘膝静坐,在他身前,摆放着一部法决,正是李千溪给他的那本汲取灵韵的秘法。 原本他并没有将这双修之术放在心上,只觉得就算尝试了,也无非是多此一举罢了,可从李相府中出来之后,他却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当年的老和尚只凭一具凡胎,便能拨弄近百年的世俗牵缠,而自己数十年来的种种际遇,不也同样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区区一个假丹之境,就让他庸人自扰的忧虑了近二十载,却不知这在轮回之道中,也只是短短一瞬罢了。 如今离化神还远着呢,这假丹之境不过是命数中的一环罢了,只要自己走好机缘之线,结婴化神都是迟早的事。 李千溪的内灵之体并不常见,自己又恰巧当了这双修道宗的老祖,其中必有机缘,他竟拖到今日才明白此理。 心中虽思绪杂乱,但其手上却是法诀不停,韦小九一心多用,只花了三天时间,就将整本秘法的运转之道给融会贯通了,不过,他以前从未修炼过双修之术,对其中的汲取法门还感到有些生疏,想来,也只能在双修的时候在向李千溪讨教了。 正想到这,一股微弱的气机却突然传入了他的识海,虽然来人还在百里开外,但其术法引起的破风之气却像是投入湖面的巨石,引起了一丝细不可查的波澜,或许是修行游风决的缘故,他如今即使不用神识,也能凭借天地风势感应到百里之外的气机波动。 “回来得倒挺快,呵呵。”他嘴角略微上扬,随后便重新闭上了眼。 两刻钟后,一道遁光从高空掠下,径直落到了韦小九身前。 “弟子郑聆,拜见师父!”穿着一身浅黄锻袍的郑聆躬身下跪,在她肩头处,还趴着睡眼惺忪的吞灵兽,此兽原先的粉色绒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白参半的粗毛,精神也似乎萎靡了许多,一副元气受损的样子。 不过,郑聆却出落得更加明艳了,青涩的眼眸如今已多了几分妩媚之态,修为也晋升到了筑基中期。 “起来吧,辛苦你了。”韦小九语气温和,一股气机已将她托了起来。 “都是吞灵在出力,徒儿只是在一旁修炼,一点都不辛苦,这几个月,又寻到了不少十万年份以上的地宝灵草呢。”郑聆笑嘻嘻的说道:“师父你看,我中期之境已达圆满,过段时日就能突破后期了!” “嗯,确实已到了充盈之境。”韦小九笑着说道:“缺丹药就去找巴朵阿,还有吞灵兽的灵参,也得多备些年份万年以上的。” “丹药还多着呢,弟子才不会跟她客气!”郑聆略显俏皮的说着,却忽然面露疑惑。 “万年灵参,现在给它吃也是浪费,嗯?师父是不是想让吞灵现在就凝结兽丹?” “不错,它体内的三层兽灵早已稳固,如今也该结兽丹了,正好这黑水湖下有一件宝贝,可以替它分散丹劫的威能,你在回山一趟,多拿一些万年血脂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还有可以挡丹劫的宝贝?”郑聆杏眼一睁,随即散出神识,可凝神感应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能发现。 “呵呵,不用探了,这宝贝是一种五行灵物,仅凭神识是感应不到的,待吞灵兽凝丹之日,我在带你下去看看。” “五行灵物?这我倒是从未听过,嘿嘿,不过正好,弟子也可以趁此机会,在师父身边尝试进阶筑基后期。”郑聆话音刚落,一道遁光却从高空掠了下来。 “弟子拜见老祖。”一袭白纱的李千溪盈盈而立,眉眼含黛,风姿颇显出尘。 就连一旁的郑聆看了,都不禁暗暗咋舌。 “嗯,你来啦。”韦小九轻声回应,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几年不见,千溪师姐竟长得这般标致了。” “师妹莫要取笑我了,你才是咱们永兴观的第一仙子呢。”李千溪一边说着,还一边冲着郑聆拱手作揖,毕竟她才是老祖唯一的亲传弟子,虽然在观中并无职务,但其特殊的地位却比掌门巴朵阿还要超然。 听到这夸赞之言,郑聆顿时美目上眺,喜形于色,可她刚想搭话,韦小九却突然摆了摆手。 “好了,我跟千溪还有话要说,你回山做准备吧,吞灵兽就先留在这里,过些时日我会帮它抓住凝结兽丹的时机,你速去速回。” 郑聆闻言,略显诧异的斜瞥了一眼李千溪,神色难明,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弟子明白,弟子告退。”言罢,她身形一晃,便掠上了高空。 “游风诀的御风术倒是火候十足了。”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韦小九目露赞许。 “这汲灵秘术里的窍穴运行之法,似乎并不通畅,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是不是功法的运转上出了偏差。” 听到他的话,李千溪怔了一下,粉白的俏脸却突然红了起来。 “回禀老祖,这汲灵秘术只有在双修之时才能顺势运转,男子纯阳之体结合女子的极阴之躯,阴阳互导才能贯通生灵。”说到这里,她的整张娇俏以及脖颈已是一片嫣红。 眼见她这副神情,韦小九心中登时明了,只是不知怎的,此情此景,竟让他想起了魂觉山上的郑鸢,当初他离山之前,郑鸢曾对他说过,若是结丹成功,可去她郑家提亲。 如今想来,他之所以彻底息了这份念想,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入了假丹之境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当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或许,没有回答,本身就已是答复,倘若自己结丹失败,这提亲之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叹一声。 “有些事情,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我的心思只在修行之上,你我即便双修,往后也无法像正常道侣那般,你可明白,又是否愿意?” 虽然早知如此,但真的亲耳听到,李千溪心中仍是感到一阵酸楚,不过,她眼中并没有丝毫迟疑。 “弟子早就说过,老祖替千溪报了杀母之仇,弟子此生便是老祖的人,哪怕沦为炉鼎,也绝无怨言。” 第180章 山门遭难 “炉鼎?那倒不必。”韦小九语气平和的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侍妾,倘若双修之后仍然无法破境,我会云游他处寻找机缘,这永兴观便交由你来掌管。” “侍妾……”李千溪黛眉微挑,心中紧绷的弦也悄然松了下来,这比她预想的要好了许多,有了侍妾的名份,她往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扶持自己的师姐妹了,因为对她来说,这永兴观原本就该是她母亲的,只不过被那周茹和图山昆霸占了数百年而已。 “云游?老祖打算去哪?” “天地渺渺,处处可去,往后就不必以老祖相称了,既然当了我的侍妾,就叫九哥吧。”说到这里,韦小九缓缓摊开掌心,一块黑木令牌便朝着李千溪飞了过去。 “九哥……”李千溪略显失神的呢喃着,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在看手中之物,竟是观里的长老令牌。 “这……” “如今我还在山中,永兴观还算安宁,将来可就不好说了,你眼下刚刚筑基,根底尚浅,有了长老令,就可以任意调用丹药灵材了。” 听到这话,李千溪俏脸微红,这些年她为了扶持自己的同门,与观里的其他执事明争暗斗,确实骄横了些,如今有了长老令牌,她往后也不必耗费心力的去争了,不过,她也明白韦小九话中还藏着一丝提点之意,当即拱手说道:“老祖……九哥放心,千溪也是从凡胎炼气一路走过来的,深知普通弟子的不易,以后我也不跟他们争那些了,只一心修行,以免扰了九哥的道心。” 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也不再多言,只示意她在一旁坐下,便翻开了身前的汲灵秘法,趴在其肩上的吞灵兽虽然还没开灵智,但毕竟已是将要凝丹的三阶灵兽,眼见主人准备修行,便自觉的身形一跃,扎入了旁边的黑水湖中。 黑峰湖以北,八百里外的永兴观中,两名炼气三层的弟子正在山道间采摘一些寻常药草,每隔一段时间,他们还要散出神识,以感应山脚下是否有误入幻阵的世俗凡人。 可就在他们全无防备之际,一道黑影却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人身后。 “啊,祝师兄,你……”其中一人突然面露惊惧,可他话刚出口,一股黑气便窜入了他的口中,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而他身旁的那位祝师兄,也同样七窍流血的倒在了地上。 “嘿嘿,两个小鬼命不好,遇上你爷爷。”伴着一道戏谑的笑声,那黑影逐渐现出原形,竟是一名长着斜吊眼的邋遢男子。 “来来来,不入轮回不成仙,帮你爷爷守鬼门。”他手端一个黑色长瓶,神情阴郁的念着古怪的话,片刻之后,两道灰气便从地上的两副躯体中飘了出来,并径直钻入了他手中的黑瓶之中。 “嘿嘿,很久没吞修行之人的魂魄了吧,这两个小鬼头,抵得过数百凡人的贱命咯。”他阴恻恻的笑着,将一双斜吊眼拉得老长,显得极为丑陋。 而他手中的黑色长瓶在吞完两道灰气之后,竟然凭空幻化出了一个白色瓶塞,瞬间就将顶上的瓶口给牢牢盖了起来。 恰在此时,一道黑色遁光突然从高空直冲而下,就落在斜吊眼的身旁,却是一名身形和面容都极其消瘦的老者,他的额骨暴凸,眼窝深陷,整张脸仿佛只剩一层薄薄的面皮,看起来极其可怖。 “师兄,山上没有结丹同道,都是些炼气筑基的小辈。”又哑又干的声音从其口中发出,如同被踩住脖子的公鸭。 “哼,我早就知道了,你还傻乎乎的跑去兜上一圈,这破道观的护山法阵倒也简单,要不,咱俩今日就先把这些小的屠了,大的那个,等他回来再说。”斜吊眼目光阴毒的说道。 “诶,这怎么行,师弟刚才已经看过了,里边不少弟子的天资都是极佳的,以后可都是咱们水门宗的门人,杀了太浪费。” “那,那就先杀十个八个,我的鬼灵快要进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将它喂饱才行。” 听到这话,清瘦老者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还是等咱们跟这永兴观的老祖亲自碰上再说吧,你可别忘了,图山昆和周茹,或许都是死于此人手中,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这死仇还不能结。” “嘿,你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胆小,五昌那小子早就探清了,这厮也就是个结丹初期,他就是捅破了天,也奈何不了咱们。” “嗯……话虽如此,但师弟还是觉得,先留余地才好,这几十号人已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师兄又何必急于一时,待确定了此人的修为和神通,咱们就直接将他除掉,也省得劳神费心。” “诶,行吧行吧,就听你的,先去抓几个执事,问问他们老祖的下落。”斜吊眼不情不愿的说着,却突然眉头一扬,转头望向南方。 “嘿嘿,来了个小女娃,咦,她这身法好像比咱们的鬼遁术还强上不少,不像是永兴观的功法啊。” “嗯……确实不俗。”清瘦老者望着高空中疾驰而来的遁光,啧啧赞道:“有此等顶阶身法,这小娃娃必是亲传弟子,正好抓她来探探路。” “让我来,好久没捏这么水灵的娃娃了。”那斜吊眼话音刚落,身形已掠上高空。 郑聆心中对韦小九和李千溪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所以不紧不慢的飞了大半日,才堪堪赶回了永兴观的地界,可她刚要掠下主峰,耳畔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嘿嘿嘿,小仙子,别急着下去啊,先跟老夫玩玩如何?” “谁?”郑聆惊叫一声,紧接着,便两眼一黑,人事不知了。 山道下方,那名清瘦老者手中捏着三个储物法袋,以及两块方形木盒,皱眉沉思。 那斜吊眼却在一旁揉捏着郑聆的身子,口中还啧啧有声的,显得极其猥琐。 “这永兴观不是以双修道法传宗吗?这怎么还是个雏,嘿嘿,看来是老天有意让老夫来享受啊。”他话音方落,郑聆身上的衣袍突然凭空开裂,并顺势滑落,一副粉白娇嫩的玉体登时显露而出。 第181章 淫鬼噬魂 “先别捉弄她,此人绝不简单,你看。”那清瘦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拨弄手中的方形木盒,下一瞬,一团黑呼呼的疙瘩肉瘤便在其掌心显现了出来。 此物只有拳头大小,外层螺纹环绕,看着像块黑碳石,可在其顶端处却长着三颗眼珠般的圆点,看起来颇为诡异。 “鬼心芝?”斜吊眼面露惊骇的叫道:“还长出了第三目,这可至少有十万年份了!” “哼,何止十万年份,只怕二十万年都有了,你在看看这个。”清瘦老者掌心处白光一闪,四种品相各异的天地灵材顿时显现而出,有通体银白的藤条,有浑身赤红的奇花,更奇怪,却是一颗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色蝉蛹,它静静的躺在老者掌心,并无动静,却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破蛹而出的错觉。 “啊,这,这,这……”斜吊眼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下面的话,显然吃惊不小。 “光凭这株鬼心芝,就值上百万灵石,对咱们这样的鬼修而言,更是有价无处寻的天物,这娃娃身上揣着数百万灵石的东西,身份绝非寻常,先赶紧弄醒她,问个清楚。”清瘦老者说着就要催动法诀,一旁的斜吊眼却伸手拦住了他。 “别急别急,先帮她穿上衣服,指不定是个烈性子,要是啥也问不出来,搜魂就太浪费了!”斜吊眼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自己手中的黑色长瓶念诵法诀,数息之后,一股黑气从瓶口处溢散而出,并迅速钻入了郑聆的耳鼻之中。 “嘿嘿,有这淫鬼开道,量你也烈不出来。”斜吊眼猥琐的笑着,而后单手一拍,方才落在地上的衣袍竟重新裹上了郑聆的身子,就连开裂的地方,也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醒!”斜吊眼低喝一声,郑聆应声落地,眼睛却缓缓睁开。 “你,你们是谁?”她神色惊慌的想要退后,却发现浑身酸软,灵力也被禁锢在丹田之中,无法调动分毫。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这可是在我永兴观的地界!” “嘿嘿,永兴观?过些时日可就得改叫水门宗了……”斜吊眼神情自得的笑道:“爷爷问你几个问题,你可得好好回话,否则爷爷可要动粗了。” “你要问什么?先解开我身上的禁制。”郑聆面露怒容,挣扎着就要起身,那清瘦老者却屈指一点,将一股黑气打入了她的体内。 “迟恐生变,别废功夫,噬魂!”老者神色冷峻的低喝一声,郑聆的娇躯登时不受控制颤动起来,在其识海深处,一股暴虐的怨念正在左冲右突,周身灵脉也被刺骨的极寒之气冰封。 “哈哈……我出来啦,哟,这还是个雏体,嘿嘿嘿,让我来教你享受享受,哈哈哈哈……”充满怨毒的咆哮声在她识海中回荡,除了恐惧,她此刻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好好回话,你身上为何有这么多天地灵材,它们都是从哪来的?”清瘦老者的声音突然传入识海,那怨灵的咆哮声也登时小了下来。 “都,都是我自己寻到的,就,就在西周山脉那边……” “胡说,这都是通了灵的灵物,岂是你一个筑基小辈能寻到的?就算寻到,你又有何手段能抓住它们?” “我没胡说,都是师父指点,晚辈在亲身去寻的,有吞灵在,这些灵物道行再高也是没用。” 听到这话,斜吊眼和清瘦老者俱都心中一惊。 “你说的吞灵,可是吞灵兽?”斜吊眼神色犹疑的问道。 “是吞灵兽。” “这不对啊,就算是结了丹的大吞灵,也不可能抓住万年以上的通灵仙根啊,何况你这还有数十万年的,赶紧老实交待,否则爷爷就让这淫鬼吞了你魂魄。” “我,我没说谎,师父的吞灵是一头异种,还没有灵物能从它手中逃脱,前辈若是不信,晚辈这就给你看看。”郑聆的神情既慌乱又呆滞,发出的声音也不像自己的,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怨气,她双手不断的在身上摸索,片刻之后,才茫然自语道:“吞灵不见了,吞灵不见了……” “哼,你身上的东西早被爷爷扒光了,哪有什么灵兽,咦,你说那吞灵兽是你师父的,你去的地方也是受他指点,他现在在哪?”斜吊眼目光炙热的嚷道,他水门宗的弟子早就禀报过,这永兴观的寻灵堂总能寻到极为罕见的天地灵物,若能摸清此中缘由,可比吞并一个永兴观要强上百倍千倍。 “师父,师父在……呃,我不能说,你,你们想做什么?”郑聆突然以手抚额,面露痛苦之色。 “哟,还懂得护主,可惜了,爷爷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噬魂!”伴随着斜吊眼的低喝声,郑聆脸上的神情顿时因痛苦而变得扭曲,她双手死死按在额头上,身子缓缓蜷缩,却硬是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嘿嘿,看来咱们水门宗的大运到了,这永兴观可是头大肥羊。”斜吊眼对着清瘦老者兴奋的说道。 “嗯,何止是大肥羊,若是能将他们寻找灵物的手段弄到手,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对,对对对,就是天大的机缘,还有那只吞灵兽的异种,嘿嘿,事不宜迟,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搜魂吧,弄清那厮的去处,在速速赶过去将他宰了,免得夜长梦多!” “诶,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这小娃娃定然熬不过两次噬魂,将她夹在手中,进可为咱们所用,寻找天地灵物,退也可以以防万一,眼下还没摸清那厮的神通手段,师兄可万万不能大意。” “嘿嘿,师弟说的倒也是,小心无大错,诶,这小丫头不行了,醒!”眼见地上的郑聆已经面无血色,浑身抽搐,斜吊眼立刻手掐法诀沉声低喝。 数息之后,郑聆蜷缩的身子才缓缓舒展开来。 “哼,小淫鬼再不卖点力,爷爷等会就让你魂飞魄散!”斜吊眼神色阴狠的说道。 “爷爷这可就错怪我了,刚才全是这丫头死犟,奴婢已将她的三魂七魄都折腾了个遍,爷爷有什么话就赶紧问吧。” “嘿嘿,这还差不多。”斜吊眼眉头一拧,厉声喝道:“说,你们永兴观的老祖身在何处?” 听到这声暴喝,郑聆的身躯猛然抖动了一下,而后缓缓抬手,指向南边。 “师父,师父在黑峰湖。” 斜吊眼闻言,目光陡然一凛,他与清瘦老者互望一眼,两人皆是目光灼热。 第182章 力斗双敌 黑峰湖,经过一日的讲解,韦小九已基本领会了双修秘法中的各处关隘,虽然还存在一些懵懂的枝节,但按李千溪的说法,这必须等他亲自双修之后,才能彻底融会贯通,一时还急不得。 李千溪时而低头沉吟,时而亲身示范气机的运转法门,她望着神情专注的韦小九,一张俏脸红艳欲滴。 “有人来了!”正在调息运气的韦小九突然低喝一声,目光望向高空。 “结丹修士!郑聆也落入了他们手中……”韦小九神色凝重的看向李千溪。 “你速速潜入黑水湖底,下面有一株五行灵藤,你躲入枝叶底下,即便元婴修士也很难发现。” 听到这话,李千溪也知晓情况紧急,当下也不多说什么。 “是,千溪明白!”她略一拱手,身形便豁然腾起,并一头扎入了湖水之中。 此时那两道陌生气息已飞入百里之内,韦小九心念急转,子母断灵针,乾坤珠和银尘立刻从其手心飞出。 “唧……唧……”吞灵兽的身形也从虚空中凭空出现,趴在他肩头上唧唧作声。 “看来这次还得靠你。”韦小九伸手摸了摸吞灵兽的鼻尖,并将十枚子母断灵针的子针一并放到它的嘴边。 “去吧。”他抬手一扬,吞灵兽的躯体顿时散出一道细微的白光,随后便凭空消失了。 “叮叮叮……”一阵清脆的铃音随之响起,却是韦小九将三枚息风铃全部祭了出来,周遭天地登时一片寂静,仿佛除了铃声以外,其他一切杂音都凭空消失了。 但下一瞬,凛冽的狂风却呜呜呜的刮了起来,高空中,一道浑厚而狂暴的通天风柱正在飞速成型。 韦小九摊开掌心,一捧银尘登时飞上高空,卷入漫天狂风之中。 恰在此时,黑水湖上方,已猎猎飞来两道黑色遁光,斜吊眼一手拎着郑聆,一手托着黑色长瓶,神情亢奋。 而那名清瘦老者身的身周,竟盘旋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金色骷髅,它们张牙舞爪的发出咯咯之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嘿嘿,看来人家早就磨刀以待了,也罢,省得多费口舌。”斜吊眼面露张狂的笑着,随后单手一扬,便将郑聆给抛到了身后,不过,他与郑聆之间却隐隐牵着一根细小的红绳,如同鱼线一般,即便飞出很远,也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先下去会会此人,师兄帮我掠阵。”清瘦老者话音方落,身形已向下飞掠。 狂暴的烈风卷到他的身上,却掀不起一丝波澜,那数十颗金色骷髅绕着他翩翩飞舞,竟结成了一个金色光团,看着好像全是漏口,实则却是密不透风。 高空中,斜吊眼仍在嘿嘿干笑,但他手中的黑色长瓶却正在溢出丝丝黑气,它们缭绕升空,并交缠成一个诡异的图腾形状,而后缓缓消失。 下一瞬,谷口下方便响起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却是清瘦老者的法器与韦小九的长剑撞到了一起,倒卷的狂风夹着灼热的气浪,瞬间就将周遭的草木烘得干瘪发黄。 “哪里走!”一声低喝传来,却是清瘦老者追着韦小九掠入了风柱之中。 只方才一个照面,修为的差距便凸显了出来。 好在韦小九的长剑品阶更胜一筹,硬是挡下了对方的黑色鬼杖,否则现在只怕已经气机受损,不过,近身斗法向来就不是他的长项,刚才之所以正面相抗,也只是向对方故意示弱罢了。 而清瘦老者在得知他的修为只有结丹初期后,果然轻敌之心大起,竟追着他一齐飞入了风柱之中。 “嗯?师弟怎么这般鲁莽?”高空中,斜吊眼眉头微皱,而后立刻口吐法诀,下一瞬,三头体型巨大的黑色鬼物悄然显现,它们长着一对狭长的黑色眼珠,臂膀处还伸着六条粗长的怪肢,浑身上下都泛着诡异的幽光。 “噬魂活捉,去!”斜吊眼低喝一声,三头鬼物的身影立刻没入了近千丈高的通天风柱中。 而韦小九此时刚刚祭出法宝乾坤珠,正想操纵银尘逼出清瘦老者的身形,心头却猛的一阵惊悸。 “不好!”他面色突变,同时停止催法,并迅速将自己的身形隐入风柱之中,下一刻,三头鬼物突然出现在他方才的位置,它们挥舞着粗长的怪肢,却隐隐形成夹击之势,竟将中心处的空间扭曲成了折叠之状。 “杀鸡焉用牛刀,师兄也太心急了。”清瘦老者的身形紧随而至,只撂下这么一句话,他的身形就已追入风柱之中。 “杀鸡?哼,能发现并躲过我的三命鬼镰,可不是一只鸡能做到的!”其中一头鬼物阴恻恻的说着,下一瞬,它们的身形也一同隐入了风柱之中。 而韦小九此刻正全力施展着游风之术,尽可能甩开双方之间的距离,饶是如此,他心口仍是止不住的砰砰乱跳,方才若不是从轮回之道中看到自己即将遭遇的变故,他此刻已然落入对方手中。 眼下虽然侥幸脱困,但对方毕竟是两名结丹后期联手,神通手段又是以诡道见长的鬼修之术,两相比较之下,他竟是毫无胜算。 不过,周遭天地已被他操纵的风势盈满,此地已成游风决的道场,短时间内,只要风势不被阻断,他倒还可以勉力抵挡。 “迟则生变!”韦小九心中低吟一声,轮回之道瞬间运转到极致,眼下他必须从万千种命数变化中挑选出一条最有利的,只是自己正身处漩涡之中,身后之敌追得又急,变数快得根本无从掌控,往往刚刚看到一个有利的时机,就转瞬即逝了。 然而数息之后,他却突然闭上了眼睛,在其身后,清瘦老者和三头鬼物呼啸而至,但他的身形却突然一转,径直飞出了风柱,直朝郑聆所在的方向快速掠去。 “来得好!”高空中,斜吊眼狞笑一声,手中的黑色长瓶登时光芒大放,可他刚要催法,却突然面色陡变的朝后急退,然而却已经迟了,在他头顶上方,吞灵兽娇小的身形一闪即逝,下一瞬,便传来了斜吊眼惊惧交加的怒喝声。 “师弟,快杀了他!” 第183章 大敌暂退 他话音刚落,身形却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急速坠落,与此同时,巨大的乾坤珠串也已经飞到他的头顶上方,下一瞬,他的整副躯体便被完全映入了珠内。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他的七窍开始疯狂溢血,眼珠也布满了猩红的裂痕。 “竟然还能封住灵脉!”在斜吊眼的正上方,韦小九面露惊色。 他已经将十枚子母断灵针的子针统统刺入对方体内,乾坤珠也将其法体暂时封困,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灵力完全禁绝的刹那,将自己的窍穴和灵脉瞬间封闭了起来。 这瞬息间的变故,直接导致刚才在轮回之道中看到的命数已完全改变,原因却是他自己的身法慢了半息,出手也不够及时,而对方两息之后便能逼出子母断灵针,封困其法体的乾坤珠也会在第三息崩碎,眼下银尘无法侵入其脏腑之中,就只能尽力摧残他的外体了。 “破!”电光火石之间,韦小九骤然断喝一声,手中长剑登时传出一声嗡吟,下一瞬,剑身已从斜吊眼的丹田处洞穿而出,周遭风势也立刻形成铰刀之旋,其中掺杂着银尘与金蜂沙,也以最狂暴的方式不断摧残着对方的法体,只是两息,斜吊眼的四肢百骸就被刮得骨断筋离,整副脸庞亦是血肉横飞,眼眶处只剩两个可怖的血洞。 而他的神魂与气机也已完全大乱,那三头鬼物失去催引,瞬间在风中化成了三股黑气。 “啊,师兄!”清瘦老者陡然惊呼一声,此刻他们之间只离了数十丈远,斜吊眼的惨状自然也都落入了他的眼里。 “呀……拿命来!”他暴喝一声,身法也瞬间提升了三成,竟一下子逼到了韦小九的身后。 然而,他以秘术强行提升身法的举动早在轮回之道中显现,韦小九吃了刚才的闷亏,此刻哪还能容让他得手。 “风!”在清瘦老者的身形将要临近之际,韦小九突然低喝一声,其身法顿时急转向右,借着风势,他不仅堪堪躲过了对方的致命一击,还顺势收起了乾坤珠和长剑,并急催法诀,将银尘和金蜂沙一并召了回来。 此时两息已过,子母断灵针的母针在他手中凭空崩断,这也就意味着,斜吊眼已将其体内的十枚子针一同逼出,并直接摧毁了。 直到此时,韦小九才睁开了双眼,不过,其游风御气般的身法却没有丝毫停歇,手中也是法诀频点,下一瞬,远处郑聆身上的红线便陡然崩断了,韦小九继续引动气机,将她的法体直接抛向了下方的黑水湖中,而后身形一转,迅速冲入了风柱之中。 “啊……啊……”浑身已血肉模糊的斜吊眼此刻才发出痛苦的哀嚎,或许是舌根已经残损的缘故,其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 “快……快走!”他血肉模糊的脸庞抽搐着嚷道。 “师兄……就这么走了?”清瘦老者面带不甘,可眼见已经追之不及,便索性飞回了斜吊眼的身旁,为其护法。 “走!走!等老子养好了伤,再来血祭了整个永兴观!”斜吊眼咬着牙,虽然口齿不清,但语气却是极其怨毒。 “嗨……好吧,走!”清瘦老者皮包骨头般的嘴角不断颤动,下一刻,他便裹着斜吊眼朝西北方飞掠而去了。 永兴观,掌门殿中,容颜清丽的巴朵阿高坐主位,在其身前数丈处,正跪着一名身穿宫装的妙龄女子,却是韦小九在凝安城李相府中遇到的那名“郡主”。 “弟子李绮,拜见师父!”她对着巴朵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而后缓缓起身,举着一杯清茶,趋步奉上。 “嗯,从今往后,你就跟着为师好好修行吧,咱们永兴观除了双修之术,还有老祖赐下的数种顶阶秘法,你可去传法殿任意挑选,至于炼丹之术,还是等你将来筑基之后再说吧。” “是,弟子一定不负师父期盼,全心修行。” “嗯,这也是老祖对你李家的恩典,你可要铭记在心。”巴朵阿若有深意的提点道。 “弟子明白,多谢老祖恩典,多谢师父教诲!”李绮说着话,却又恭恭敬敬的跪下磕了个头。 恰在此时,一道银色遁光从天边急速掠来,并直接飞入了掌门殿中。 “啊,见过老祖。”巴朵阿呆愣了一下,而后连忙离开主座,拱手作揖,来人正是韦小九。 那李绮却赶忙低下了头,支支吾吾的正要说话,却被韦小九直接打断了。 “朵阿,你立刻动身,去一趟白幽仙坊,半月之内,务必请到一名结丹后期修士,不计代价。” “这……朵阿知道了。”巴朵阿脸上的犹疑之色一闪而过,但略一沉吟,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启禀老祖,若只有半个月,朵阿未必能找到索命宗或其他猎仙盟之人,若是老祖应允,朵阿想直接放出消息,以重赏的代价去说服那些名门宗派之人,只要有人动心,朵阿便立刻带他回山。” 听到这话,韦小九眉头微皱,若是请来其他大宗之人,倒也可以解决眼前之患,可他要做的毕竟是灭宗吞山之事,肯出手之人多半也是心术不正,最重要的,是这种散人没有像索命宗这种宗盟的规矩束缚,若是中途起了其他歹心,可就是驱虎吞狼,自招灾祸了。 巴朵阿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忧虑,连忙拱手说道:“老祖放心,朵阿也懂得此举风险极大,一定会仔细甄选的,若是只挑那些小宗小派的长老或宗主,应当问题不大,只要是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宗门,朵阿绝不招惹。” “嗯……也只能如此了。”听她这么一说,韦小九也觉得颇为妥当,关键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水门宗那位结丹修士并没有伤到根基,只怕无需半月,其伤势就能完全恢复。 “你速去速回,记住,半月之内!”他又特意强调了一遍。 “老祖放心,咱们后山已布下通往黄山坊市的传送阵,在由黄山坊市去往白幽仙坊,只需半日功夫,朵阿十日之内必定回来!” “去吧!多带弟子,多带灵石,在买几套传送阵基和断灵针法宝。”韦小九沉声说道。 “朵阿知道了,朵阿告退!” “嗯。”韦小九轻轻点头,直到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才终于松缓了下来。 第184章 天地报应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却是尽快恢复自身灵力,方才的斗法,他神通尽出,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特别是轮回之道这种本不该存在于低阶修士身上的神通,在如此紧凑的连续施展下,更是令他有种心力衰竭之感,若不是对方退得干脆,在拖一会,要逃的恐怕就是他了。 “弟子李绮,拜见老祖!”随着一道畏怯的声音传来,韦小九这才望向了跪在地上之人。 “你是……李家的人?” “回禀老祖,弟子是李家之人,家祖为大秦宰相,家父任兵部侍郎。”李绮怯生生的回道。 “嗯,我知道了。”韦小九略一沉吟,便点头说道:“你天资倒也不错,好好修行吧,将来大秦也是你们李家的,就由你来护佑了。” 听到这话,李绮眼中登时闪过一丝惊悸,但她离家之时,祖母已特意与她交待过,这位老祖并非凡仙,其所说的话将来多半成真,让她不要违逆,只好好听着就行。 一念及此,她当即压下了心中的惶恐,颤声回道:“弟子知道了,弟子一定好好修行,护佑大秦。” “嗯,去吧。” “弟子告退。”李绮又冲着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这才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 片刻之后,韦小九双目微眯,嘴唇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在山腰处的执事堂中,三名筑基初期的执事却全都同时睁开了眼睛,下一瞬,三人的身形一同飞出门外,直朝山顶掠去。 “弟子张勇真,拜见老祖。” “弟子胡罗,拜见老祖。” “弟子孙慧,拜见老祖。” 只过了数息,这三名执事便一齐出现在掌门殿中。 韦小九抬手祭出一枚黑色令牌,沉声说道:“孙慧,胡罗,你二人跑一趟丹房,将所有万年灵参和驱除鬼物的丹药统统拿上,速速送往黑峰湖,交由李千溪。” “是,弟子领命!”两人同时拱手,那胡军本还想再说什么,却暼见韦小九面色冷峻,当下便将快要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退出大殿后,韦小九又对着另外一人说道:“张勇真,你挑几名精通阵法的弟子,一同前往黑峰湖,郑聆的神魂已被噬魂鬼物所侵,恐怕得以驱魂法阵辅助才能彻底根除。” 听到这话,那张勇真心中猛然一惊,但脸上却没敢表露出来,可正当他想躬身告退时,却听韦小九继续说道:“另外,还要在黑峰湖和凝安皇城中各布下一个传送法阵,阵眼就设在掌门殿的后山,此事要快,你多派些人。” “是,弟子领命!”张勇真神色凝重的拱了拱手,而后便立刻御空而去了。 大秦国境以东,四千里外的不老山,水门宗的结丹老祖斜吊眼此刻正神情萎顿的躺在一张溢满灵气的玉石床上,其身上的衣袍已经褪尽,直露出一身皮肉翻卷的可怖伤口。 而在他的侧前方,则同样平躺着三名筑基初期的年轻弟子,只是他们身上却缠满了灵锁法链,神情显得极为痛苦。 “师父开开恩吧,只要您放了我,弟子一定出去帮您抓更多的筑基修士。”这名弟子一边说着,嘴角与耳鼻间却不断喷涌着丝丝黑气,这些黑气顺着其身上的锁链,缓缓游移到玉石床上,每一丝黑气渗入,那斜吊眼身上的可怖伤口便愈合几分。 “姜师弟,你就别费口舌了,咱们的精力都快被吸干了,你还指望这老东西能念旧情?呵呵,咱们错就错在拜入这见鬼的水门宗,水门宗啊水门宗,听名儿原以为是个仙宗正派,没想到却是个最见不得光的鬼修宗门。”另一名稍显老成的弟子苦笑说道。 “呜呜呜呜,我才不管修的是什么,如今好不容易才筑了基,却要死在自己师父手里,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那姓姜的年轻弟子呜呜咽咽的说道。 躺在玉石床上的斜吊眼听得颇有些心烦意乱,当即开口呵斥:“哼,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一条小命嘛,这些年你们杀的人还少了?修仙也好,修鬼也罢,不都一样,不过是宰他人噬魂,或被别人所杀罢了,哭哭啼啼的有什么鸟用。哎,虽说你们也没做错什么,可为师也没错啊,如今我比你们强,为了温养道基,你们的生死自然得由我来掌控,若将来为师遇上元婴修士,那为师的生死也得由人家来定,这都是没法子的事。” “那,那师父为何不抓永兴观的弟子?或是再远一些,刘氏宗族的筑基修士也不在少数,为什么要拿我们活祭,为什么要同宗相残!” “哎,这个关系到咱们水门宗的隐秘了。”说到这里,斜吊眼的目光中竟露出了一丝戏谑之色。 “看在你们即将道消的份上,为师就跟你们说了吧,咱们水门宗的功法隐秘,其实就是同源同噬,你们身上的鬼灵之气,可比那些神髓仙丹要强上百倍千倍,没办法,为师只能把你们全吸干了,再过数日,我身上的伤势就能完全恢复,到时候,为师定会血祭了整个永兴观,为你们送行,嘿嘿嘿嘿……” 听到这话,三名筑基弟子均是面色陡变,虽说眼下已是死局已定,万难更改,但这恶毒的功法隐秘却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心凉,原来,他们这些门人弟子,早在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为了他们师父的养魂活丹,可笑他们这些年的潜心苦修,可笑他们心中所念的师徒之情。 “呵呵呵呵,大家都是恶事做尽的鬼修,今日死了倒也不冤,不过巫山道,我看你也舒坦不了几日了,咱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出了山,跟人结了怨,报应来得可比什么都快,弟子们先在下面侯着你,待在轮回鬼域碰了面,咱们在一起好好掰扯掰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姜姓修士说完此话,竟开始癫狂大笑起来。 “哼,徒逞口舌,报应?什么是报应?为师便是这方天地的报应!你们啊,就安安心心的去轮回吧。”斜吊眼面露不屑的说道。 第185章 俊美少年 九日之后,永兴观,掌门殿的后山突然亮起一道银色光柱,紧接着,一身白衣素袍的李千溪从传送法阵中缓步走出。 “啊,拜见李师姐。”两名负责守阵的炼气弟子连忙冲她行礼,李千溪只略微点了点头,便身形一晃,朝着掌门殿的方向飞掠而去了。 自从当日从黑峰湖赶回之后,韦小九便一直待在掌门殿中静心调息,如今他体内的灵力已恢复了将近九成,虽然巴朵阿还没有请来外援,但另一名弟子却从白幽仙坊中带回了三套子母断灵针,他今日已将三枚母针全部炼化,就算水门宗的两位老祖来犯,他也足以牵敌自保了。 “千溪见过九哥!”大殿正中,李千溪盈盈屈膝,在其肩头处,还趴着睡眼惺忪的吞灵兽。 “你来啦。”韦小九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柔和。 “黑峰湖的传送法阵刚刚设好,千溪心中不安,便想回来看看。”李千溪显得有些局促,同时也刻意避开着韦小九的目光,倒是颇有几分娇羞滋味。 “聆师妹的伤势也见好了,只是精气神还有些不足,不过,附在其神魂内的鬼灵已经被完全驱除了。” “嗯,这些日子有劳你了。”韦小九轻轻颔首,同时伸手一招,趴在其肩头的吞灵兽便立刻飞到了他的手中。 “兽灵之气已近圆满,倒是可以尝试凝结兽丹了,不过眼下大敌将至,还是在等等吧。”言罢,韦小九轻轻抬手,吞灵兽便朝着殿门掠了出去。 “大敌将至……”李千溪低声呢喃着这句话,目光复杂,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可她正要抬头,却忽听韦小九轻声问道。 “你可准备好了?” “我……千溪准备好了。”李千溪目光坚定,也带着一丝释然。 她话音方落,一道光柱登时从韦小九手心迸射而出,下一瞬,整座掌门殿都被一股银光给笼罩了起来,殿外的一切杂音也都随之消失了。 李千溪也收起了娇羞姿态,她神色郑重的缓步走近,并抬手拔下发髻,如水瀑般的青丝缓缓垂落,紧接着,她身上的长袍也开始无风而动,并逐渐剥离,一副轻盈而挺拔的曼妙酮体登时展现在韦小九眼前。 “千溪虽未经人事,但从小修的便是双修秘法,九,九哥,就由千溪来服侍你吧。”她略显羞涩的说着,如锦缎般滑腻的软臀却已坐上了韦小九的左腿。 吐气如兰,身姿轻摆,柔若无骨的双手往来游走,只是数息,便将韦小九撩拨得欲念上涌。 “九哥别急,千溪的初灵至关重要,先催动灵韵秘术,静候时机。”她一边出言提醒,温润的软唇却已抿住了韦小九的耳垂。 美人如玉,满殿生香,其中滋味自是无需言表。 一刻钟后,当韦小九正陷于无上欲境之中时,一股更为玄妙的感应却忽然从丹田处悄然萌发,而他的天柱穴上,两大灵脉的交汇点处也开始突突跳动了起来。 李千溪本为双修秘法的施术者,韦小九突然生出的反应,她自然也察觉到了。 只见她素手频点,玉足并屈,以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牢牢趴在韦小九身上,片刻之后,两人的身体俱都轻颤了一下,而后竟似心有灵犀般的同时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韦小九的识海便坠入了黑暗之中,整片天地没有一丝光亮,阴冷的气息侵蚀着自己的神魂,让他感到沉重和迷惘。 “突突、突突。”耳边回荡着自己天柱穴上灵脉跳动的声音,倒是让他心智清明了几分。 当初凝结金丹的时候,他的识海便曾陷入过这番幻象当中,没想到双修之术竟也能将他带入此等奇境,这内灵之体还真是颇为玄妙。 如此怪境世间本无,其带给灵念的感悟自然也算一番机缘,韦小九修行日久,自然知晓其中道理,他当即强行压下心中妄念,凝神静气,并开始仔细打量周遭的一切,只是他看了片刻,却发现这方天地内除了无尽的黑暗,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 “奇怪,这该是天上的星辰之地才对,怎的连星辰也不见了?”韦小九心念转动间,远处的虚空竟突然出现了一道浑浊的银光。 “境随心变?”韦小九心中陡然生起这个念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在他的神念催动下,虚空中的银光却正朝着自己飞速靠近,只是数息,它便飘到了自己眼前。 里边竟然坐着一名还未及冠的俊美少年!其左眼漆黑如墨,空泛无神,右眼却映着熠熠星光,璀璨瑰丽,刺目的银色光丝好似活物一般,正绕着他疯狂飞卷,并朝外拼命溢散,仿佛想要遁入四周的黑暗当中,却始终无法逃离。 “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幻象中?”韦小九惊疑的问道,因为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丝毫气息,这人仿佛只是一具虚影。 “你的幻象?”俊美少年轻声笑道:“呵呵,原来我的道场,竟成了你的幻象,有趣,有趣。” “你的道场?这不是天生的星辰之地吗?”韦小九略显吃惊的问道。 “呵呵,这是包裹三千世界的虚无之境,倒是比你口中的星辰之地要大上许多。” “虚无之境,是此人的道场?”韦小九心头一阵惊骇,心中也随之生起一个念头,眼前之人,莫非便是宿一所说的那些大能者? “晚辈韦小九,拜见前辈。”他正想躬身行礼,却发现自己并无手脚,原来只是一道神念在此。 “前辈见谅,晚辈只有神念在此。“他想要解释,因为不论对方是不是大能者,对他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幻象却突然变得扭曲了起来,少年身上的银色光丝也开始疯狂朝他喷涌,但只是一瞬,这扭曲的幻象便凭空消失了,那狂暴的银光也缓缓恢复了平静。 “这,这是什么东西?”韦小九骇然的指着那些犹在挣扎的银色光丝,因为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些光丝与少年身上的灵韵完全不同,其散发出来的恶念已几近癫狂,仿佛就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凶兽。 “呵呵,这可不是东西,此乃自生于虚无的“光之灵”。俊美少年语气平静的说道:“此灵无根生源,历百万载而自起灵念,如今藏于此境,正想凝胎结果,偏巧被我感应到了,也算它机缘未到。” 第186章 来援之人 “光之灵?”韦小九失声惊呼道:“光丝也能凝胎结灵?那岂不是万物皆可成道!” “呵呵,一通百通,小友倒是聪慧。”俊美少年点头笑道:“你莫看那有形之物如何那般,不过都是些镜中花、水中月罢了。这三千世界,越是无形之物,才越是造化之基,才越能脱胎于虚无之境,自成其道,小友修的是游风之术,寻常也只知借助有形之风势,却从未用心体悟那无形之风,嘿嘿,殊不知有形之形毕竟有限,无形之形,才是无穷无尽。” “有形之形,无形之形……”韦小九低声呢喃,却又似懂非懂。 “呵呵,小友也莫着急,有形之道亦为根基,无形之道终会显现,你如今道行尚浅,难以堪用,今日既有机缘见此一面,这道灵意便赠与小友吧。”他话音方落,其身周的银色光丝顿时急剧震颤起来,下一瞬,光芒骤敛,整片天地重归黑暗。 “什么灵意?” 韦小九心中正诧异,却忽觉眼前一黑,下一瞬,识海便被一股陌生而狂暴的气机强行涌了进来,并开始在里面剧烈翻搅,只是片刻,便将他冲得神魂颠倒,思绪模糊,而就在他濒临昏厥之际,那股气机却又安静了下来。 “这万千光丝已凝成一股灵意,我将它封于小友的识海之中,但凭你驱策万载。”一道平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已不见少年身影。 可听到这话,韦小九的心口却忽然怦怦直跳,不过,他此刻回过神来,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多谢前辈赐宝!今日有幸得见前辈天颜,晚辈心中却生出一惑,若不问上一问,此念实难放下。” “呵呵,小友是想问,我为何要阻挠此物凝胎结果?又为何要将宿一封入圈镜,打入下层界域吧?” “果然是他!”韦小九心中猛的一震,却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在此人面前,自己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没错,晚辈愚钝,始终想不明白前辈为何如此,莫非他们将来会对前辈构成威胁,所以才必须趁早除去? “威胁?那倒不是,小友这是要替宿一鸣不平啊。”少年的声音依旧十分平和。 “小友所在界域,一载可见寒来暑往,十载可见时移世变,百载可观生老病死,千载方证沧海桑田,可肉眼凡胎,即便是修行之人,又有几人能活千载?宿一之灵本是自生造化之物,所经岁月已是无尽,区区眼前小劫,到底是好是坏,小友只略窥其表,自是难断。” “前辈的意思是,您做这些,其实是为了给他一番造化?”韦小九若有所悟的说道。 “呵呵,此造化又非彼造化,就好比小友识海中的灵意,它同样自生了数百万载,如今却仍旧盘桓于此,毫无寸进,若无外力种因,今日即便结出了果,将来亦难成道,就更不论入那虚无真境去了。” 听到这话,韦小九瞠目结舌,似乎听懂了一些,又仿佛什么都没听懂。 呆愣了片刻,他才支支吾吾的问道:“虚无真境是什么地方?” “呵呵呵呵……小友现在问来,还为时尚早,好自修行吧,心静则道生,欲灭则道长,大道渺渺,无穷无尽……”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逐渐消失,韦小九心中大急,因为此时他才想起自己仍不知晓那光之灵意究竟有何用处,又该如何操纵,待他想要开口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阵陌生女子的笑声,紧接着,他的神念也重新回到了掌门殿中,李千溪仍旧趴在自己身上,双目禁闭,其体内的灵力却已衰退了九成,竟隐隐到了修为将要跌落的境地。 而反观自己,却是灵力充盈,气机旺盛,只短短两刻钟的功夫,竟抵得上他苦修十日之功。 不过,此时的韦小九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并强迫自己凝神静气,仔细回想方才在幻境中的一切,特别是那位大能所说的每一句话。 可恰在此时,一阵充满戏谑的笑声又从殿外传了进来。 “咯咯咯咯……你们老祖可还在美人的肚皮窝里,我劝你啊,还是先别进去的好。”听到这话,韦小九心中陡然一凛,因为这笑声的主人竟有着结丹后期的修为,且自己的障神幻阵竟没能避过对方的神识,他与李千溪两人眼下仍是赤身裸体,却是让此人看了个遍。 “穆前辈说笑了,我们老祖向来不近双修之术,晚辈先去通禀,还请穆前辈稍待片刻。”这是巴朵阿的声音,她说完此话,正想转身,却发现韦小九已站在殿门口处。 “咯咯咯,你们这位老祖倒是好年轻啊,嗯,生得也还算俊俏,难怪你这丫头非得回来。”陌生女子言辞调笑的说着,身形却已横移数丈,来到了韦小九的跟前。 却见她黛眉飞扬,樱唇斜挑,一双桃花眼熠熠闪亮,其整个人看起来只有三十上下,虽是姿色平常,但不知怎的,她得风姿却让人看得心境舒爽,倒颇有几分独特韵味。 “穆道友也是正值豆蔻,风姿清雅。”韦小九面带笑意,略微拱手。 “咯咯咯咯……虽然修为差了点,但这张嘴倒是挺甜的。”穆姓女子略带揶揄的笑道:“闲话少说,本座今日来此,一来是帮你杀贼,二来就是要拿到巴丫头所说的好处,还有事了之后,我要带走这个丫头!”她抬手指着巴朵阿,语气不容置疑。 见来援之人竟是这副神态,韦小九心中顿时一沉,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一旁的巴朵阿上前几步,对着韦小九躬身说道:“回禀老祖,朵阿与其他弟子在白幽仙坊找了数十位结丹前辈,却无人肯来,代价再大也是无用,除了这位穆前辈。”说到这里,巴朵阿略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眼见时日将近,朵阿只得暂且应下了穆前辈的条件,其中所需灵石三百万,以及两株二十万年份的青玉莲,还有,还有朵阿必须改换门庭,转入穆前辈的门下,不过,此事还没定,朵阿只能先将穆前辈请回来了。” 第187章 联手 “咯咯咯……巴丫头可是块修行媚术的绝品苗子,只要跟了本座,将来必能结婴化神,何必埋没在此,跟着一群庸才厮混。”说到这里,她还冲着韦小九挑了挑眉。 见她竟说出这般无礼的话,韦小九虽然并未动怒,但一旁的巴朵阿却是听不下去了。 “还请穆前辈慎言,朵阿虽然敬重前辈,但辱及山门之事,朵阿绝不容忍。” “咯咯咯,小丫头还挺护短,就是可怜了些,明明想要却又不敢去争,哎,如此也好,反正当了人家的侍妾也不会被珍惜,本就没多少岁月,何苦在这心心念念,韦道友,你说呢?放人,还是不放人?” 听到这话,韦小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巴朵阿,却没有回应。 但在他的识海之中,轮回之道已悄然运转。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轮回之道刚刚催动,眼前的穆姓女子就突然面色骤变,并立刻飞身倒退,口中还发出阵阵惊呼:“韦道友这是何意?本座好心前来帮你除贼,你不领情倒也罢了,为何还要对我出手?”话音未落,她已退出数十丈外,可下一瞬,她的法体却不避不闪的径直撞上了后方的山石崖壁,登时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道友手下留情,方才是小女子冒犯了,咱们素无仇怨,犯不着如此!”她神色慌乱的从地上爬起,两眼却是目光漂浮,仿佛成了一个无法视物的瞎子。 “穆前辈,这……”巴朵阿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本她被对方道破心意,本是又羞又愤,但水门宗之危已近在眼前,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此人请来,如今却弄成了这副局面,这岂不是竹篮打水,徒劳一场? 其实不止是她,就连韦小九自己也都有些发懵,轮回之道可没有令人眼盲的神通,且看对方举止,似乎就连神识之力都已完全丧失。 “嗯?神识?莫非,这就是光之灵意的神通?操纵它的方法,竟然是以轮回之道来牵动?”韦小九心念急转间,便想到了其中关隘,方才识海之中确实出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异动,若不是突生变故,他恐怕还无法察觉。 而远处的穆姓女子在慌乱了数息之后,也终于恢复了过来,她见韦小九并没有要出手之意,心中略安,又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砸穿的石壁,神色复杂。 “修仙界强者为尊,在下技不如人,先前所提条件皆可作罢,只是……”说到这里,穆姓女子略一沉吟,还是继续说道:“以朵阿这丫头的绝品天资,只要跟在下修行了本族媚术,将来确实有极大可能结婴化神,还请韦道友成全,让这丫头跟了我吧。”说完此话,她竟冲着韦小九拱手作了个揖。 从方才见面时的本座,到慌乱之间的小女子,在到如今的在下,这穆姓女子对自己的称呼倒是变得极快。 可听到她的话,韦小九却没有回应,他如今还沉浸在获得此等神通的狂喜之中,直到巴朵阿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他才轻咳了一声,摇头说道:“是去是留,道友无需问我,朵阿,你自己决定吧。” “朵阿之事是小,宗门安危事大,何况眼下大敌当前,还是等诛灭敌寇之后在行定夺吧。”巴朵阿神色郑重的说道,不过,她话里的搪塞之意却已十分明显,或许是韦小九方才施展的手段给了她信心,在与穆姓女子互望时,她已没有了那份委曲求全之态。 “哎,看来在下这趟,算是白来了,也罢,就当结个缘分,交个朋友,韦道友神通惊人,却是小女子高攀了。”穆姓女子倒也洒脱,三言两语,便将这茬给揭了过去。 不过,其心中却是打起了闷鼓,因为仅凭韦小九刚才施展的神通,元婴之下哪还有对手?难道,那水门宗的老祖并非结丹后期?而是元婴修士?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涌起了一丝寒意。 不过,韦小九并不在意她的心思,方才轮回之道虽然只运转了两息,却已足够看清穆姓女子前后百年的境遇和变故。 而他最关心的,只有水门宗之行的吉凶,眼下既然知晓了答案,且自己又多了此等神通,他便想着尽快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穆道友放心,先前所说的条件全都不变,事成之后,你不但可以带走巴朵阿,在下还可以应下你此行真正想要相托之事,只要道友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需要相托之事?”穆姓女子面露惊骇,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了。 “道友还真是手眼通天啊,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小女子效劳?” “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穆道友将来多多照拂永兴观,还有这方大秦俗土,也就行了。” “就,只有这些?”穆姓女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道友可知,小女子相托之事为何?那可不是一件易事!”她神色郑重的提醒道。 “呵呵,无非是为了个家主之位,也不算难,何况穆道友还请了不少同道相帮。”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穆姓女子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她甚至转头看向了巴朵阿,目光灼灼。 “穆前辈,朵阿并不知道这些。”巴朵阿连忙摆手解释,其实此刻她心中的不安比穆姓女子更加强烈,她这掌门当得好好的,却不知韦小九为何要将她拱手送人,但此时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也只能独自乱想了。 “穆道友放心,这并不是一个局,在下先前从未听过道友的家族,更不知晓道友所谋之事,刚才的话,只是在下以算门之术略窥天机后才说出的,道友信与不信,其实都不重要。”说到这里,韦小九又转头看向巴朵阿,轻声说道:“水门宗之事一了,我便会云游他处,或许此生都不会在回此地,你好好跟着穆道友吧,这对你来说,利大于弊,至少也比待在永兴观强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