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暴君巧取豪夺了》 第1章 可朕玩腻了呢 楚灵毓疯了,被秦妄吓疯的。 她胆子本来就小,早上起来看到悬挂在寝宫外的十几排血淋淋的尸体一口气没提起来,直接昏厥了过去! 秦妄没给她请太医。 因为不论是床上,还是哪里,只要她装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醒过来。 这次他是拿秦炀的命威胁她,大概是因为她的那些亲人都死绝了,而仅剩的一个名存实亡的夫君是这个世上唯一和她有些关系的人。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说的话却极为疯魔:“那就将他处以宫刑,把他招来后宫做个小太监好了。“ 看到她醒来后满眼惊恐的样子秦妄哑然失笑,冷白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头:“还这么在意他啊,不如朕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如何?” 楚灵毓这两年被他开玩笑开惯了,知道这疯子占有过的东西,腻了就会直接杀了,绝对不会让别人碰。 他要她是干净的,并且从始至终的干净。 她挤出两行泪,伸手抱住他的一条胳膊仰头可怜兮兮道:“臣妾对皇上至死不渝!” 秦妄看着她的样子嗤笑了一声,直接起身,楚灵毓从他怀中摔在地上。 秦妄命宫人将那些文武百官的尸体皮肉分离,用人皮制成了一盏盏长明灯,邀楚灵毓同他一起放。 楚灵毓转头就跑,却直接被秦妄拽起后衣领拎了回去。 “皇,皇,皇上,我真的不行,您放过臣妾吧。”她人还被秦妄拎着,双脚离地,在下面乱扑腾,因为有些窒息,雪白清艳的脸蛋憋得通红,泪眼汪汪,瞧着甚是可怜。 看着秦妄俊美无俦邪肆阴冷的一张脸,她突然心一横!闭上了双眼!梗着脖子道:“要不你直接杀了我吧!” 她面前,身着绛紫色龙袍的年轻帝王笑吟吟地看着她,邪肆冷艳的一张脸凉薄极了,他换了一只手,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好啊。” “正好朕也差不多玩腻了。” 他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慢慢收紧,脑袋微偏,瞧着满身鲜艳的少女呼吸急促几近窒息的模样,他脸色逐渐阴沉。 楚灵毓想到了逢青,想到了子墨,她是草包废物,但如果就这么轻易死了,当初拼了命也要她活着的人算什么。 她眼泪越流越凶,睁开眼后双手去掰秦妄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臣妾错了,皇上,臣妾错了,臣妾错了,你别杀臣妾!臣妾想活着!” 秦妄冷笑道:“可朕玩腻了呢。“ “三年时间,楚大小姐在床榻上一点长进都没有,教也教不好,空有一副皮囊,食之无味,不如,剥了皮做成扇面观赏。“ 楚灵毓脑海里立马闪现出自己被眼前这个疯子剥了皮做成扇面赏玩的画面! 她两只皙白柔嫩的小手抱住他掐住她脖子的那只手,羽睫沾泪,娇美动人的很,道:“扇面不好玩的,没,没我好玩。” 秦妄看着她的样子,勾唇笑了笑,将人放下来后搂着她去御花园观赏那些由文武百官人皮制成的长明灯。 楚灵毓全身紧绷,被秦妄从背后强制环抱着点燃一只人皮长明灯的时候她汗毛直竖一直在发抖,因为惊吓过度她神志有些恍惚,双腿发软走不动道,秦妄就直接将她抱起回了寝宫,扔到了龙榻上。 她全身上下被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一番云雨之后,她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双眼红通通的,全身又酸又痛,眸光干净却空洞的很。 秦妄支着胳膊在她身上,俊美邪肆,如同吸完精气过后餍足的妖精,对她开口道:“知道朕为什么独独不杀你吗?” 楚灵毓转过脑袋,目光呆滞的像个笨蛋,这三年来他将当年欺辱过他的人全部清算了一遍,皇室、朝堂、帝都那些世家,无一幸免。废太子秦炀现如今不知所踪,被抓到只会死得更惨。大将军府并未参与过当年谋杀先帝之事,也未对兰妃的母族南疆落井下石,但大将军府里她那几个哥哥当年也没少折辱他这个‘怪物’,至于她......... “因为我长得太美。”楚灵毓在他身下眨着眼睛哑声道,她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嘲笑,她胆子小,但脸皮却厚的不得了,况且她说的也是这些年皇室朝堂和世家对她的评价。 “胸大无脑,也就长得好看,除了这一身皮囊,做什么都是废物。“ “我从小嚣张跋扈,不学无术,比不得庶出的姐姐,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却偏偏喜欢出风头,每次出的风头都能贻笑大方。“ 她语气随意极了,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似的。 “我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草包,所以,活该一个嫡女在府中被那些庶子庶女压一头,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保护不了,活该被未婚夫抛弃,活该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庶出的姐姐成双成对,活该被他们当成用来交易的妓子,被转手去伺候他们想要巴结的男人。” 她望着自己身上的男人,鼻子发酸,但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容貌上我是楚雪柔的完美替代品,她冰雪聪明,我却蠢得要死。我这个美丽的废物,除了在床上,其他地方一无是处,所以他们从来都不会担心我会报复,因为我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玩物,白给了我一个大将军府嫡女的尊贵身份,其实命贱的不得了,随便怎么玩都不会死。” 楚灵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眼泪升起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野,她连秦妄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都不知道,但一直都知道秦妄最讨厌她哭了。 因为他曾捏着她的下巴嘲弄她说:“就单凭心狠手辣这一点,你就永远比不上楚雪柔!” 那确实,她想,从小她没什么能比得上楚雪柔的。 自从半个月前秦妄从寝宫离开后就再没有召见过她。 她不怕他忘记她,她只是担心他会忘了让宫中御医给子墨续药。 虽说她那个弟弟已经成了活死人沉睡了许多年,但她仍希冀他可以醒过来,可那些活死人肉白骨的金贵药材不是她这个阶下囚能用得起的。 废太子秦炀和废太子妃躲匿在陵城的消息传到皇宫是在半个月后, 这天楚灵毓照例穿着鲜艳,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将点心端到了宣政殿外,听到废太子妃楚雪柔的消息后她开始担心。 “姑娘您先回吧,皇上没有召见,奴才也不敢放您进去。”殿外的小太监对她道。 在宫殿门口,隔着很长的距离,楚灵毓看到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在端详着一幅画卷,俊美的脸上是她在床榻上从未见过的温柔,她问小太监:“太子妃人带回皇宫了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还没有。” 快了,楚灵毓想,空置的后位马上就有人坐了。 秦妄什么都想与秦炀争。 秦炀曾经拥有的东西,权势地位他统统夺了过来。 楚灵毓想,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名不副实的弃妃,楚雪柔才是秦炀扶正的东宫正妃,而这些年秦妄只不过拿自己当做是楚雪柔的替身。 而除了有三四分相像的容貌,不论她怎么忍着恶心模仿楚雪柔讨好秦妄都会被他奚落嫌弃。 正主来了,秦妄那疯子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第2章 恨的人没死成,想爱的人没可能 但可笑的是,秦炀绑架她比秦妄的封后大典来得早。 楚灵毓不知道皇宫戒备那么森严,为什么秦炀还能混进去,混进去就混进去了,他不忙着救楚雪柔,趁着黑灯瞎火将自己绑出去是什么道理?! 因为吸了不少蒙汗药,她意识几乎全无,被粗暴地塞进马车后,她感觉一路上快马加鞭,颠簸的她想吐。 醒来看到秦炀的一张脸后就更想吐了。 ”你看清楚,我是楚灵毓,不是楚雪柔,楚雪柔人在秦妄寝宫呢,想救人,麻烦你先去治治眼行不行。“她就不明白了,尽管她与楚雪柔长得有几分相像,但秦炀好歹与楚雪柔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这他娘的都能认错! 但他接下来的话不仅让楚灵毓觉得他瞎了,还觉得他有病,他说:“绑架那个贱人没用,绑架你威胁秦妄那个怪物比较有用。” 因为胸无点墨,导致楚灵毓看人看事从来肤浅的很,她看到的都是浮于表面的东西——人的长相和言行举止, 不然也不会被秦炀吊了那么多年。 太子秦炀身份尊贵,武功高强盖世无双,容貌俊美风华绝代,曾是帝都万千少女的闺中梦。 镜花水月一场空,楚灵毓如今看到他就想呕! 她疑惑以前怎么会觉得自己愚笨不堪配不上惊才绝艳的他,还将他当做白月光,一直念念不忘。他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楚雪柔,却因为自己嫡女的身份不得不给自己太子妃的身份 ,明面上尊重自己这个未婚妻,背地里却早已与楚雪柔暗通款曲! 这样看,秦妄那个疯批眼光也挺差的,他将自己这个草包废物当做楚雪柔的替代品,但楚雪柔有什么好的? “你发疯的样子真丑。”楚灵毓对秦炀道。 秦炀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接着又用拇指擦拭着她唇角的血迹。 “被秦妄那个怪物当成玩物操了这么多年,你这个草包废物连胆子都变大了不少呢。” 楚灵毓不知道秦炀现在是不是被秦妄逼疯了,他笑得阴森又癫狂,先是打了她一巴掌,接着动作温柔地将她唇角的血迹擦掉后又摸了摸她的脸,把她的碎发理了理,然后吩咐人将她用绳子悬挂在城楼上。 “疯子!” 楚灵毓看着下面秦炀一副癫狂模样,因为恐惧身体不住地发抖。 “你们统统都是疯子!” 他们皇室的人骨子里面是真疯! 可笑她的那些舅舅和哥哥们以为凭她这点姿容,多少能帮他们从皇室中讨的什么好处。 楚雪柔大概可以,她是真不行。 不然这些年秦妄对她也不过只是睡睡而已,连一个名分都没给她。 烈日下她被晒得几乎要脱水,双手也早已被粗绳吊的脱臼,她眼皮半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行军马蹄声,知道是秦妄来了,漫天黄沙中秦妄的脸她看不真切,但战马上的那具高大硬朗的身型,她可太熟悉了。 她听到秦炀在她身后城墙上喊:“秦妄,再逼近城门,我就杀了她!“ 楚灵毓只觉得无语,秦妄那疯批过来就是杀你的,迟早会攻破城门,她算什么,她什么都不算。 “秦妄!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喜欢这个草包废物!” “很想救她对不对?那就拿你自己的命来换!” “否则,我就让你的女人 活生生的死在你的面前!” 楚灵毓觉得挺无地自容的,因为羞耻。秦炀凭什么会觉得自己这个他当初都嫌弃的不得了的草包废物如今会被秦妄那个暴君在乎,真是高估了她这个玩物的价值,还用自己胁迫秦妄去死,可别给她笑死! 不过笑确实笑不出来了,烈阳晒得她头痛欲裂,闭上眼后人逐渐失去了意识。 她好像听到了远方的将士在悲呼‘圣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当利箭射穿她胸口的时候,她慢慢睁开了眼,原来当心脏爆裂开来疼得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头痛欲裂就算不得什么了。 绑在她两只手腕上的粗绳被砍断后她整个人往下坠落,一身华美的宫装鲜艳的很,像极了一只金丝雀,结局也像,金丝雀就该被关在笼子里面,一出来果然就会死。 楚灵毓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慢慢消失,但怀抱着她的冷硬她还是能感觉得到,秦妄身上清冽幽冷的香气这三年早已经侵入了她的骨髓,床榻上翻云覆雨后清冽的冷香会愈发浓郁,如花开荼蘼让人一旦沉溺就欲罢不能。 “楚灵毓。” 秦妄很少叫她的名字,侮辱她的时候叫她太子妃叫的多,因为她以前在帝都常以太子妃自居,仗着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耀武扬威,仗着未来东宫太子妃的身份得意忘形。 一个刚被娶进东宫就被太子秦炀所弃的下堂妇,秦妄在床笫之间常嘲笑她这个,没人要的弃妇! 帝都哪里会有人真的羡慕她,他们只是看破不说破,拿她这个整日里爱出风头的小花孔雀取乐,因为除了她自己,帝都人尽皆知,她比不上楚雪柔,太子秦炀与楚雪柔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她就是一个草包废物,一个活该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以前被秦妄冷嘲热讽,楚灵毓会痛苦,会发疯,是因为对秦炀余情未了。 等她对秦炀真正死心了,秦妄再怎么对她冷嘲热讽,她已经不当回事了。 有时甚至为了给暴怒中的男人顺毛,她会直接说‘是我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早知道陛下年轻有为,将来会有一番雄途霸业,我肯定不会吊死在秦炀那一颗树上,肯定早早去当陛下的舔狗,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任陛下驱使。这样我最后的下场肯定不只是一个玩物,怎么着也能挣个妃位。’ 事实上,如果再来一次,她会离他们这些皇室远远的。 或者她胆子再大些,将这些伤害过她的人统统都提前弄死! 楚灵毓躺在秦妄的怀里,看着自己双手鲜血淋漓,她睫毛颤动着,想自己块头不大,血是真厚,怎么这么能流。 “秦,秦妄........” 第3章 楚灵毓,朕不会让你死的。 楚灵毓抬眸看到了秦妄紧绷的冷白下颌,最后一眼她其实想看的是究竟谁射杀了自己,吊着最后一口气还想求求秦妄能不能看在这三年床上的情分上接着给子墨续命。 她不想这一生彻头彻尾的失败,想杀的人杀不了,想护的人护不到,她这一生哪怕做成一件事也好。 “楚灵毓,你不会死的。” “朕不会让你死的。” “楚灵毓!” 楚灵毓全身上下疼的不得了,整颗心脏千疮百孔,冰凉的湖水不断地往里面灌,强烈的窒息感让她难受极了。 窒息感? 楚灵毓猛地在湖水里睁开双眼! “大小姐!“ “姐!” “快将我姐从湖水里捞出来啊!我姐今天真要出什么事,老子把你们的脑袋全砍了!” “大小姐!” “姐!” “大小姐你没事吧?!” “姐!姐!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楚灵毓被人从湖水里面捞了出来。 她浑身上下湿哒哒的,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楚子墨见她从被湖水中捞出来整个人眼神呆呆的,他害怕她真出什么事,伸出的一只手在她眼前晃。 “姐,你别是脑子进水了吧,你别吓我啊。” “究竟是谁把你推下水的?” “逢青你过来看,我姐她这回不会是真傻了吧。” 逢青将从下面婢女手里拿过来的大氅披在了浑身湿哒哒的少女身上,蹲下身想要将少女从地上扶着站起来。 “小姐,这里人越聚集越多了,我们先回去,免得他们看热闹。” 楚子墨觉得逢青说得对,连忙应声,刚要去背楚灵毓却被逢青抢了先。 逢青比楚灵毓大几岁,相貌清丽,平日里却喜欢如男子着装,马尾高束,从身形上看就更像是个男子。 在湖水边看热闹的皇室和世家公子不少,议论的人更是不少,其中嘲笑的人居多,但因顾忌着楚灵毓大将军府嫡女、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一般都不敢大肆非议。 “这楚大小姐为了博得太子殿下关注真是出尽了洋相。” “可不是嘛,妾有情郎无意,东施效颦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不过话说我真没见过谁能把一首名曲弹奏的那么难听的,清玄大师听了都得掀了棺材板出来。” “她楚灵毓本来就是帝都一等一的废物,还有谁不知道吗,堂堂大将军府嫡女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整日里斗鸡走狗游手好闲,是庸俗低贱的瓦舍茶楼里的常客,让她弹奏古琴名曲不是为难她嘛。” “倒是她那庶出姐姐楚雪柔,早就听闻楚雪柔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春生赋》一首配以歌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是艳惊四座!只可惜是个庶出。” “你们说同样都是大将军的女儿,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只是可惜了太子殿下如此丰神俊朗年少有为的人物,因为皇上赐婚,将来不得不娶一个草包废物进东宫。” ................... 楚子墨紧跟着她们,听到周围的冷嘲热讽,从手下腰间抽出长剑就要去砍人!却被趴在逢青背上的楚灵毓一把拉住了胳膊。 第4章 赶紧锁死!锁一辈子! “姐,你别拦着我,让我去教训他们,一群嘴贱的家伙敢这么说你,我今天非得弄死他们!” 楚灵毓看着手持长剑要帮自己去教训人的清俊少年和背着自己的逢青眼眶湿热,她从一开始的惊愕无措,到此刻开始逐渐清醒,周围人对她的冷嘲热讽算什么,她失而复得了更重要的东西。 “乖。”楚灵毓对少年道,“我之后会找他们算账的,但不是今天,我们先回府。” 逢青转过头问道:“小姐要直接回府吗?” “天气这么冷,小姐掉进了湖中,身上衣服都没换,恐会感染风寒,奴婢先带小姐去换一件干净衣裳。” 楚灵毓摇了摇头,道:“直接回府。”她刚重生,千头万绪,有许多事的联系需要梳理,没精力面对秦炀那个贱人接下来高高在上的打压羞辱。 逢青背着小姐就往灵囿园林大门的方向走,却见楚雪柔匆匆赶了过来,太子秦炀在她身后,上一刻落在楚雪柔身上的温柔目光在看到小姐后立马变得阴沉无比,满是嫌弃。逢青心里面为小姐不平,可她知道小姐非常喜欢太子秦炀。 “楚灵毓,你一定要用这种蠢笨不堪的方式来博取本太子的关注吗?!” 楚灵毓趴在逢青的后背上看着气急败坏朝自己发火的太子秦炀。 十五岁的秦炀,一袭锦袍华美,面容俊朗,周身气质清贵,只不过此刻俊美的面容上满是怒气。 他长得和秦妄有些像,所以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楚灵毓出于本能缩了缩脑袋,但离得近了她反倒没那么怕了。秦妄那疯子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有时一个抬眸就会让她心里打鼓想东想西,而秦炀是明显的狂怒,楚灵毓只想一巴掌扇过去! “宴会上你风头出的还不够是不是?!”少年秦妄对少女怒声呵斥道。 “你究竟有没有长脑子啊?!灵囿园林里这么皇室中人和帝都各世家公子千金都在,你连番丢人现眼,将本太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不要以为你和我之间的婚约是我父皇定下的,本太子就不敢取消!你目不识丁,胸无点墨,不学无术,一个大将军府嫡女连粗鄙不堪的村妇都不如,根本就没有资格嫁进我东宫!” 楚灵毓看到秦炀这副样子就想起来上一世她被他当做人质绑架悬挂在陵城城墙上,她上一世最终还是没看到究竟是谁射杀了她,但她的惨死和他秦炀脱不了干系。 想起上一世他秦炀绿了自己的种种,再俊美清贵的脸她也倒进了胃口! 楚子墨见太子秦炀话说的难听,要挺身而出,却听少女直接开口道:“那就赶紧把婚约取消啊。” 楚子墨和逢青很是震惊,不止他们和大将军府的人,整个帝都的百姓都知道她楚灵毓喜欢太子秦炀。 为博得太子秦炀的关注她脑残的事没少做。 帝都百姓早就盛传,她这个大将军府嫡女在太子秦炀面前一点都不值钱,她一遇到太子秦炀就像是开了屏的花孔雀,太子秦炀随便扔根骨头她尾巴就能翘上天,人称‘大秦第一舔狗’。 楚灵毓说完秦炀脸上神情有些错愕,紧接着他耻笑了一声,讥讽道:“以退为进是吧,刚刚你自己没事跳进湖水里脑子清醒了一点是不是,不过你这点心机真是让本太子感到恶心!” 楚灵毓有些无语,秦炀这个贱人!上一世她是怎么忍受他那么多年的?! “妹妹,你没事吧?” “我刚刚在前面听人说你不小心掉进了湖水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妹妹浑身都湿透了怕是要着凉,我们先去房间换件干净衣裳。” 楚灵毓看向秦炀身旁十四岁的楚雪柔朝自己走过来,她一袭白色月华裙落落大方,容貌温婉清丽,言行举止端庄,表现出的‘焦急担心’更是容易让人心生爱怜。 楚雪柔过来要握她的手,却被她一下子甩开。 就只见楚雪柔错愕尴尬地站在那里,温婉清丽的一张脸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明所以。 “妹妹这是怎么了?” “一定是刚刚掉进湖中吓到了。” “没事的,不要害怕,姐姐在这里呢。” 楚灵毓见楚雪柔模样楚楚动人又温柔至极。 她想起上一世秦妄那个疯子惦念了楚雪柔许多年,还将她当做楚雪柔的替身。 心里滋味有些复杂。 那疯子常嘲笑她蠢,她是蠢,但他还不是一样被楚雪柔蒙蔽了双眼。 楚雪柔究竟有什么好? 是了,秦妄那疯子没准就喜欢楚雪柔这种满腹算计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够聪明。 而她这种被人反复利用的草包废物就太蠢了,就适合被他扔在床榻上当做替身随意折腾发泄。 谁知道呢。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上一世的秦妄和她再无关联。 而这一世的一切她想要重启。 “我要先回将军府了。”楚灵毓对楚雪柔道,语气淡漠,“随便你想在这灵囿园林呆多久。” 说完她又扫了秦炀一眼,他和楚雪柔几乎并肩站着,不愧是上一世拜过堂的夫妻,真他娘的配!赶紧锁死!锁一辈子! 第5章 背着我快跑。 上一世这个时候,灵囿园林宴会上,她先是才艺表演中一首琴曲弹得死难听,贻笑大方,之后落了水出尽了洋相。而楚雪柔在宴会上却是一舞惊艳四座,将在场皇室皇子和各世家贵族子弟迷得神魂颠倒,并且获得了太子秦炀的关注。 原本楚雪柔一个庶女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宴会,是楚灵毓带她来的。 一开始楚灵毓因为母亲,讨厌妾室齐氏,连带着讨厌楚雪柔,但从小楚雪柔在她放低了姿态,在她面前,事情照着她喜欢的做,话照着她喜欢听的说,温温柔柔的一张脸本来就瞧着讨喜,再加上言行举止谦卑,很容易就使得楚灵毓卸下防备。 上一世楚灵毓是真的喜欢过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温温柔柔的解语花不止能俘获男人们的心,她比那些男人还要肤浅,男人们还图色,她楚灵毓上一世只图姐姐的真心相待。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上一世她明明调查出给她传信告诉她太子殿下在碧玉湖等她的婢女与楚雪柔有关,却因为楚雪柔一番楚楚可怜的辩解没有追究,楚雪柔安排在碧玉湖的人未必是想要她的命,而是让她丑态百出,彻底做实草包废物的名声。 细想来她上一世没有追究的事情可太多了,她是嚣张跋扈,但对于亲人和朋友却极为宽宥,妄想以真心换真心。 可一番赤诚在他们看来全是可以利用的软肋,每一根软肋都可以让他们用来敲骨吸髓! “皇室各皇子公主还有帝都各世家公子千金都还在,妹妹现在就离开怕是于礼不合。”楚雪柔上前对楚灵毓柔声道。 楚灵毓看着楚雪柔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和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人谈什么礼节,人家听不懂呢。” 楚雪柔看到楚灵毓眼中明显的厌恶表情有些裂开了,但随即便敛去了惊愕,表现的委屈又宽和,端庄大方中透着隐忍坚韧。 果然楚雪柔这副模样就很轻易地激起了太子秦炀的怜悯,他看着楚灵毓阴沉着一张脸道: “楚灵毓!他是你的姐姐!你就这么对她?!” 楚灵毓不知道该骂些什么了,看着他俊美阴沉的一张脸眼神很木,大写的无语。 这个傻逼!我怎么对她了?! 楚雪柔在秦炀面前满脸的委屈,又故作坚韧,说道:“太子殿下,您不要动怒,雪柔相信妹妹定然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因为不小心掉进了湖中,心情可能不太好,我作为姐姐理当包容。” 听到楚雪柔这么说,秦炀看到楚灵毓的样子更加嫌弃厌恶。 “雪柔,你什么都包容只会让她以后更加肆无忌惮!同样都是大将军的女儿,你不必在一个草包废物面前忍气吞声!” “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 楚灵毓受不了了,拍了拍了逢青的肩膀,道:“背着我快跑。” 逢青应命,“好!” 逢青常年习武,身法利落的很,听了大小姐的吩咐,背着人直接往外跑! 楚子墨狠狠地瞪了一眼太子秦杨和楚雪柔一眼后去追逢青和自己的姐姐。 周围不远不近一众看热闹的人还不清楚状况,都一脸惊诧地看着楚家大小姐被一个侍卫背在身上直接跑了........ “楚灵毓!”秦炀看着远处趴在侍卫身上直接离开的楚灵毓怒不可遏! 这个草包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招摇的由着一个侍卫背着她离开! 第6章 去鬼市,找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 逢青年长楚灵毓五岁,是个女子,但从来都做男子打扮。 上一世,直到逢青死,楚灵毓都没有见过她穿女子衣裙的样子。 上一世逢青曾对楚灵毓说:“大秦历来男尊女卑,大小姐是金枝玉叶,有家族庇护,不会被人随意欺辱,但底层女子没有那么幸运,她们自出生就被男人看做是能够满足性欲和生产子嗣的工具,一辈子依附伺候要了她们的男人。逢青不想依附伺候男人,如果有下辈子,逢青也想做个男人,做一个尊重爱护女人的男人。” “我还会做大小姐身边的小侍卫,陪着大小姐慢慢长大。” 那个时候楚沉还没有战亡,楚灵毓除了对太子秦炀求之不得外,在大将军府还是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没从云端堕入泥泞,她还不知道没了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身份庇护,她什么都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她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逢青的存在对于楚灵毓来说很重要。 而上一世逢青却为了救她死在了那些北戎王室的手中。 那些畜生发现逢青是女儿身后,丧心病狂地让手下的人去奸污她的身体观赏取乐,当时楚灵毓被北戎的三皇子拓跋桀强迫着搂在怀里猥亵,在看到逢青缓缓闭上眼倒在血泊的那一刹那,她彻底失了神志,拔下头上的簪子拼了命要弄死拓跋桀,杀光军帐里面的所有人! 可她在他们眼里就像是蝼蚁一般不自量力。 当拓跋桀将她身上最后一件衣服撕裂下来的时候,楚灵毓看到了破开军帐缓步走进来的秦妄,她看到了外面两军的厮杀。 那时秦妄日渐坐大,军队势力强盛,已经吞并了大秦大半江山,他的名声在整个中州如日中天。 那年楚灵毓十七岁。 她看着秦妄将拓跋桀一脚从她身上踢开,然后像看一块破布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时他目光大概是有些复杂的,只不过当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人撕扯烂的破布,在秦妄面前毫无尊严。 明明在那之前,百川书院的两年,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府嫡女千金,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奴隶,一个被靖王赏识收为义子的奴隶,因身份低贱卑微、面容丑陋不堪被那些皇室各皇子和世家公子取笑欺辱。 而不过三年时间,两人的身份就天差地别。 楚灵毓爬过去抱上了秦妄的腿,仰头看着他,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落水狗。 只见秦妄居高临下的眸光幽深,他冷白俊美的一张脸血污鲜明,如同一路从地狱杀过来的厉鬼,声音阴冷喑哑:“楚大小姐这是干什么?” 楚灵毓将他的大腿抱紧,看着倒在地上的拓跋桀,和军帐里的一众刚刚射杀逢青的北戎军,不知哪来的胆子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厉声道:“杀了他!杀了他们!把他们统统给杀了!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死!” 她抱着秦妄的大腿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个人贴着他,如同一个不能独立行走的挂件,一个废物,漂亮至极的废物。 秦妄低下头看着她,冷白的俊颜邪肆阴冷,他道:“楚大小姐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帮你杀了他们?” 她知道秦妄和他们一样都喜欢楚雪柔,但楚雪柔作为已经随太子秦炀退守到了海河以南,秦妄的大军还未吞并那些地方,没办法直接将楚雪柔直接抢过来,她说:“秦妄,你替我杀光他们,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做楚雪柔的替身!” 楚雪柔被大秦男子奉为才貌皆备的第一美人。 单论容貌,楚灵毓其实非常漂亮,清艳明媚,一身美人骨,容貌上楚雪柔根本不及她,不过只有她的三分。而在皇室中人和那些帝都世家公子的眼中,楚雪柔知书达理,学识渊博,才情和品性都远远在她之上,她楚灵毓也不过只是一个草包废物而已。 皇室那些皇子和帝都那些世家弟子的对于楚灵毓都是只想睡,但不会想要娶她为妻。因为她就是一个目不识丁胸无点墨的纨绔,并且嚣张跋扈品行不佳,整日里只会斗鸡走狗流连花巷,上不得台面。作为贤妻当家女主人能拿得出手的是她的姐姐楚雪柔。 除了容貌,她楚灵毓一无是处。 以前楚灵毓不知道。 直到她那些哥哥们还有母族舅父们将她当做美貌的玩具讨好各诸侯。 当时军帐中楚灵毓双手拽着秦妄身上的银甲,仰头见他冷硬邪肆的俊颜上眉宇蹙起,目光危险地俯视下来,殷红的唇角似夹杂了些许笑意,语气却很冰冷:“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楚灵毓当时只想要拓跋桀和那些北戎军去死,她在秦妄怀里仰头望着他,白嫩的双手沾染上了他银甲的血污,她像是一朵菟丝花攀附在他身上,对他重重地点头,道:“日后我这条命就是王爷的,任凭王爷驱使,哪怕王爷有朝一日玩腻了直接将我给杀了,我也毫无怨言。” 那时秦妄还未自封为帝,大秦国各诸侯混战,他所率领的玄甲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蚕食鲸吞了秦国大半江山,登基为帝指日可待,拓跋桀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只是他壮大军队的养分。 之后她才慢慢明白过来,当时就算她不求他,秦妄也会杀了拓跋桀,荡平整个北戎。 她委实不算什么。 她更像是一个向敌军投诚的俘虏,和北戎草原上的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会被当做性奴。 不过她没有直接落进军妓营,不用接待玄甲军中各种有欲望需求的士兵,她是秦妄一个人的性奴。 之后的五年,日日夜夜,她都是秦妄床榻上的禁脔。 楚灵毓收回神思,双手笼了笼身上的大氅。 马车行驶到了神武大街,穿过前面的巷子就是大将军府。 “灵囿园林的事会传到大将军府中,父亲一定会惩治我,接下来两日我可能出不了将军府。”楚灵毓道,“逢青,这两日,你帮我找一个人。” 逢青感觉今日小姐说话的语气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清冷沉闷了许多,但逢青只以为小姐是因为今日遭遇之事。因为皇室各皇子以及帝都各世家公子对她的嘲笑,还有太子秦炀那些充满厌憎的话。 “小姐要找谁?”逢青问。 楚子墨在一旁也竖起了耳朵听。 楚灵毓开口道:“鬼市,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 第7章 长得这么好看,是让别人渣的吗 楚灵毓脑海里梳理着上一世的零碎记忆,以及接下来所有事情发展的轨迹,继续开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能够画出他的样子。回府后我将他的样子画出来给你,你照着画像上的人前往鬼市去找人。” “那鬼市鱼龙混杂,乱的很,你多带些人去,保护好自己。” “他是个打奴,大概会出现在什么斗兽场,以与人和凶兽搏斗给看客取乐为生。” 楚子墨听楚灵毓吩咐逢青前往鬼市去寻人很是好奇,问道:“姐,你要找什么人啊?” “我和逢青一起去鬼市帮你找。” 楚灵毓看向楚子墨摇了摇头,道:“你去不了,如今父亲还在府中,如果让他知道你去了鬼市那种地方,非得把你的双腿打断不可。” 因为灵囿园林之事她回将军府受惩治是必然的,鬼市她之后会想办法去,但绝对不会拉着楚子墨一起去蹚秦妄那趟浑水。 上一世她这个姐姐当得也失败的彻底。这一世不管怎样,她都要护好他。 他们并非有血缘的姐弟。 楚子墨是楚灵毓生母当年从寺庙捡回来的孩子。 楚沉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养子并不亲厚。 苏氏生前,这个养子的存在,也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嫌隙。 但因为苏氏母族尊贵,苏氏贵为定国侯府郡主,所以当年楚沉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真的将苏氏捡回来的孩子扔出大将军府。 楚灵毓的生母苏氏死的早,大将军府有三房妾室,六位公子,两位小姐,全员八百个心眼子,就出了她一个傻白甜。 还有子墨,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也挺傻白甜的。 楚灵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撞了什么机缘才重生。 但既然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她就应该把握住这次机缘,避免重蹈覆辙。 楚子墨听少女说自己去不了鬼市,他道:“这次去不了我就下次再去,反正父亲他又不可能一直在府里。” 他说着只见少女脸上的神情复杂,他这一路上感觉越来越古怪,“姐,你怎么了?” 楚灵毓回过神,只见少年在她面前继续说道:“姐姐,你今天非常奇怪。” “不就是不小心落了水嘛,不丢人不丢人,以后谁敢拿这件事嘲笑你,我见一个打一个!还有宴会上那首曲子,我觉得姐你弹奏的一如既往的好听,是那些家伙不懂欣赏!” “尤其是太子秦炀,眼光不行,还不知好歹!姐,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干嘛非要喜欢他,他除了长相俊美些,身份尊贵些,有什么好的!” 听到少年说这些,楚灵毓看着他鲜活的模样,只是笑。 只听少年继续道:“什么风华绝代,光风霁月,廉政爱民,屁!我早就听说他私下里性情暴虐,喜欢动用私刑,还喜欢搞女人,姐你还没嫁进东宫呢,他就先纳了几房妾室,这不是明摆着给你难堪吗!我姐长得这么好看,是让别人渣的吗!要渣也是你渣别人!他秦炀凭什么!是太子就了不起啊!我可去他娘的!” 他和逢青眼中闪闪发光的楚家大小姐,却被那太子秦炀弃如敝履,不就是有一个太子的身份,他们的父亲还是战神呢,真不知道秦炀在高贵些什么! “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楚子墨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伸手捂着嘴。 平常他要敢在姐姐面前这么骂太子秦炀,姐姐早就一脚踢过来了,他并非乐此不疲,是真的觉得太子秦炀并非良人。 楚灵毓看着眼前少年的模样眼睛微涩。 “姐,你别哭啊。”楚子墨一看到少女哭顿时就慌了。 她姐姐长得天下第一好看,哭起来眼泪就像是掉落的珍珠,看到她哭,不管有错没错,楚子墨都会直接认错,“我错了,姐,我再也不骂太子秦炀行了吧,你别哭了。” “小姐。”逢青看到小姐哭也很心慌,但见小姐的样子不像是责怪生气,白皙昳丽的一张脸是笑着的,但眼泪却越流越多。 楚灵毓双眼红通通的,她伸出手,楚子墨就立马凑了过来,对她说:“我随便给姐姐打好不好?” 楚灵毓看着眼前少年的模样,眼眶愈加灼热,她伸出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楚子墨脑袋僵硬了一下,抬起脑袋一脸惊诧。 “子墨说得对啊。”楚灵毓擦了擦眼泪,对楚子墨笑说,“我长得这么好看,是让别人渣的吗,要渣也是我渣别人,太子秦炀算什么东西!” “我以后不喜欢他了。” 楚子墨听到他姐这么说震惊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姐姐这是幡然醒悟了! 明明昨儿个他姐还计划在半个月后太子秦炀生辰宴放满城孔明灯为太子秦炀祝福,一千两银子都花出去了! “姐姐,你突然清醒,我很开心。” “但我们回去要不要找个大师驱驱邪?我觉得灵囿园林那碧玉湖有些古怪。” 楚灵毓猛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佯怒道:“你可以滚一边去了。” “啊!痛!姐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逢青看着大小姐和公子玩乐的样子非常开心。 马车很快行进了大将军府,楚灵毓下了马车,身上湿哒哒的衣裳都没换,就准备去主院。 “大小姐,灵囿园林的事可能还没传到老爷那里。”逢青道。 楚子墨也不解道:“我说姐,哪有上赶着找打的啊。往常你不是比谁跑的都快吗?” 他姐还真的没让车夫在神武大街上拐个弯去找个地方躲一躲,直接回来了府里,现在还要去主院。这事就离谱! “你姐我今天对很多事情幡然醒悟,打算从即日起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楚灵毓扬声道。 楚子墨接着无脑吹:“不用改头换面,我姐长得天下第一好看。干嘛重新做人啊,我姐人最好了。” 逢青:“......... ” “逢青。”楚灵毓开口道。 “奴婢在。” “之后多购置些书籍放在我们院子里,再请几个教书先生, 到时候给我和子墨一起学点东西。”楚灵毓觉得自我教育迫在眉睫了....... “你带着子墨先回院子。” “好。”逢青应声。 “姐姐,真不用我一起过去啊?” 楚灵毓知道楚子墨怕主院的男人怕的不得了,从小就不与楚沉亲近,他在整个大将军府只依赖自己,也只能依赖自己。 “不用,我一个人认错就可以了。”楚灵毓对楚子墨道,“你和逢青先回惊蛰院。” 楚灵毓去了主院,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仆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自己,脸上表情很是惊诧慌乱。 “小,小姐。” 楚灵毓看着仆人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你没事这么怕我做什么。” 仆人看着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少女后背直冒冷汗,对她点头哈腰完之后弓着身子就要径直离开,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少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记住你了。” 仆人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看,只见少女已经走进了主院,他被刚刚少女那句话吓得脸色发白。 第8章 她除了美色,没一样能拿得出手。 “小姐?” 陈晟看到楚灵毓过来很是惊讶。 眼见她身上湿透的衣服,想是从灵囿园林回来还没换。 刚刚有人过来禀报灵囿园林之事,大将军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正要让人去把小姐抓回来惩治,她往常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跑的比谁都快,在外面不熬到大将军离府出征绝对不会回来,怎么这次还主动过来? “小姐,大将军现在正在气头上。”陈晟提醒她道。 “我知道。”楚灵毓对陈晟道。 她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激,对他上一世出手相救过自己的感激,虽然他没有将自己带出皇宫,但无亲无故,大将军府没落,他其实对自己也没必要冒险相救。 “你这个逆女!” 楚灵毓站在院子里抬眸看到楚沉从房间里面出来,冷峻的一张脸怒不可遏,她二话没说,直接跪了下去。 在她身旁站着的陈晟:“..........”就有些突然。 楚沉也愣了愣,但随即便指着少女怒骂道:“你这次倒是跪的快!” 楚灵毓脊背挺直,抬起头看着上面的男人道:“父亲,我错了。” “从即日起,我会好好反省,改过自新。” 陈晟看着跪在地上眼神清澈又坚定的少女,一时间像是不认识她了一般,‘好好反省,改过自新’,这能是从小姐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用大将军的话来说,小姐从来都是死性不改。 “你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楚沉怒气还未消,只以为少女这次又想偷奸耍滑,这逆女别的本事没有,逃避惩罚这块比谁都钻营的多,整日里尽搞些没用的! “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罚你!” “楚灵毓,你究竟知不知道‘丢人现眼’四个字是怎么写得?! ” “你也是个女儿家,怎么就学不会矜持?!在灵囿园林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因为拈酸吃醋你对礼部尚书之女萧锦瑟大打出手,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全用在人家身上了是吧!你以为你很能耐?” “简直莽撞无知!蠢不可及!” “你为什么就不能和你的姐姐雪柔好好学学,做一个温婉贤淑的贵门小姐!” 楚灵毓倒是把这件小事给忘了,灵囿园林宴会开始前,礼部尚书之女萧锦瑟过来找茬,无非是冷嘲热讽她粗鄙不堪配不上太子秦炀。 嘲讽她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这些话帝都世家千金们常聚集在一起逼逼。楚灵毓走过去,她们就会直接闭嘴。 但灵囿园林里萧锦瑟却直接明面上嘲笑楚灵毓是个庸俗粗鄙的草包废物。 当时楚灵毓看着前来挑衅的萧锦瑟,没说二话,直接把人给打了! 她一拳砸在萧锦瑟的右脸上,下手特别重,把萧锦瑟的牙打掉了几颗。 打完萧锦瑟后楚灵毓看到了太子秦炀,满身华贵的少年被众星捧月簇拥而来,看到少女在那里大拉拉地松动揍完人的拳头,少年太子俊脸上满是嫌恶! 但那时上一刻还凶巴巴的楚灵毓看到一袭锦衣华服好容貌的少年太子立马化为舔狗,呲着牙笑眼弯弯地朝他招手。 而秦炀在人前全当没看到,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再往后就是她被楚雪柔算计。 传话的婢女说太子秦炀邀她碧玉湖一见,当时她整个人很开心,没想到到地方后被人暗中推进了碧玉湖。 一天出了三次风头,整个宴会中除了她也没谁了。 “你可知现如今帝都城内都是怎么传你的!” “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纨绔不化!除却身份一无是处!” “你这个逆女简直要把我大将军府的脸面给丢尽了!” “看看你的姐姐雪柔,再看看你!你这个逆女什么时候才能让本将省心!” 楚灵毓在下面跪的腰身笔直,但清冷的眼神却没什么波动。 楚沉继续怒声道:“你母亲死的早,本将军常年在外打仗,所以交代三房姨娘照顾你,她们尊你是嫡女,可你是怎么学的?!” “这些年仗着母族嚣张跋扈,骄纵无比!” 楚灵毓听到男人提到母亲,眼神瞬时间冷了下来! “同为女子,你一个嫡女却同雪柔差那么多,你说说,你究竟对得起谁!” 楚沉对眼前跪在地上的少女并非只是恨其不争,而是觉得她不配,他宁愿雪柔是他大将军府的嫡女!而不是眼前这个心性纨绔死不悔改只会惹是生非的草包废物! 楚灵毓跪在地上,抬眸看向上面的男人,姿态不卑不亢,说道:“灵毓自问,从小到大,我从未对不起谁。” 如果说她不老老实实做个与东宫联姻的工具人就是对不起整个大将军府,那,她如今还真是不想让他如愿了! 楚沉听到少女这么说,怒火一时间更甚,直接骂道:“你这孽女简直是死不悔改!” “别在本将这院中跪着,看着碍眼心烦!去祠堂跪去!跪不满十二个时辰不准起来!” “陈晟你盯着她!” 陈晟看着神情倔强的少女,他面色有些复杂,但还是朝着男人躬身应命。 楚灵毓从地上起来后规规矩矩地朝楚沉行了一礼,道:“女儿遵命。” 楚沉看着少女纤瘦单薄的背影目光越来越阴沉! “这个孽畜!” 陈晟一路跟在少女身后走去了祠堂。 “大小姐,凡事不要忤逆大将军,你在府中的日子才会好过。” 陈晟受过楚灵毓生母苏氏的恩惠,所以在大将军府才对楚灵毓照拂有加。 楚灵毓转过身看向后面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 他现在还这么年轻。 上一世大将军府没落后,陈晟带领下面的部分残部组建了一支军队参与诸侯混战。 楚沉出身于乡野,凭着军功被老定国侯赏识做了乘龙快婿,在朝堂上一路扶摇直上,到如今官至大将军。他一个凤凰男能做到如今地位,看人眼光确实可圈可点。 不过可笑的是,下面经他亲自教导的五个庶子都比不得一个陈晟。 上一世陈晟一直到楚沉死都很尽职尽责十分忠诚,而楚沉死后,他本非池中之物,那五个庶子也困不住他。 “谢谢陈副将提点。”楚灵毓对年轻男子弯唇笑说道。 陈晟看起来明显有些诧异!只因他从前的各种提点在大小姐跟前都是被忽略的耳旁风....... 祠堂里,楚灵毓脊背挺直,跪在蒲团上。 她看着前面的牌位,想起上一世,三年后楚沉战死沙场,牌位就会摆放在上面。 两年后大秦各诸侯叛乱,战火四起,秦妄异军突起势如破竹,整个大秦秩序会开始土崩瓦解。 楚沉战死沙场,各世家大族风光不再,楚灵毓背后母族势力在动乱不安的战火中被一层层盘剥成空壳。 树倒猢狲散,没有点自保能力的娇贵子弟无一例外惨死在乱军之下,而曾经的贵女则会被充为军妓。 上一世,像她楚灵毓这种傻到人尽皆知,又美到倾国倾城的将府嫡女就成了她那些舅舅和哥哥们拿来招待讨好各路诸侯的玩物。 她除了美色,没一样能拿得出手。 而美色对于一个被拉进泥淖的骄矜小花孔雀来说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谁看到都想逗弄两下的玩物。 楚灵毓凉凉的目光透过眼前的牌位,祭奠着上一世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了哪门子的运气,有了重来一次可以翻盘的机会。 现在她重生到了十三岁。 离各诸侯叛乱战火四起、大秦国秩序土崩瓦解还有四年时间。 她对未来的一切完全没有把握。 但时间不等人,所有谋划的出路,她要先走上去试试看。 或许四年后她的人生柳暗花明。 也有可能她直接踩空掉进深渊。 谁知道呢, 反正不会比上一世被那一个个男人当做玩物逗弄凌辱更糟糕了! 第9章 醉生,梦死 楚灵毓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人差点给跪废。 “姐姐,小心,小姐。”楚子墨小心将楚灵毓从蒲团上搀扶起来,眼见楚灵毓双腿一软差点又砸在了地板上。 陈晟在祠堂外面,他真是奇了,这次大小姐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往日大小姐常跪祠堂反省没有一次是老老实实跪到底的,昨天晚上他几次假寐,原想让大小姐偷会懒,但他几次睁开眼瞧大小姐都在前面好好跪着,单薄的脊背挺直。 看着小公子将大小姐搀扶着回去,陈晟在后面看着少女的背影只觉得诡异,自从灵囿园林回来大小姐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楚灵毓回到了惊蛰院,被侍女搀扶着躺在了软塌上。 楚子墨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惨样,比寻常人死了爹还伤心难过。 楚灵毓看到少年俊秀脸上的表情,支棱起来朝他脑门上敲了一下,道:“我不就是在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嘛,人又没死,你哭丧个脸干嘛呢。” “去去去,学习去。” “别在这里打扰我上药休息。” 见侍女将伤药拿了过来,楚子墨强颜欢笑道:“今天先不学习了,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姐姐。” 说着他就要接过侍女拿来的伤药,楚灵毓没好气地凶道:“滚出去学习,我用得着你在这里伺候,楚子墨,不要为你自己的犯懒找借口!” 楚子墨一脸见鬼地看着他姐:“你来真的啊。” 少女昨天掉进湖里被捞起后就跟他说他俩以后要好好读书,他一直以为那时他姐当时神志不清说出来的胡话。正常情况下她哪能说什么好好学习,平日里她可没少带着自己逃课。 “当然是真的!”楚灵毓凶巴巴地道,“你赶紧滚出去学习,看你这头脑空空傻乎乎的样子,知不知道你这样以后很容易被坑啊。” “趁现在你赶紧去啃啃书,对你没坏处。” 说着楚灵毓一把将楚子墨手中的伤药夺了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上药这事你来不了。” 只见少年俊秀的脸上表情明显有些不开心,他扁了扁嘴道:“我们可是姐弟。” 楚灵毓拿着药瓶的手顿了顿,望着少年的目光有些许复杂。 但她脸上表情没有显露出分毫,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永远都是他的姐姐。 “姐弟也不行。”她对少年佯怒道,“赶紧滚出去学习,我现在需要上药休息,看到你没事在这里杵着就头疼。” “那好吧。” 楚子墨乖乖出去后,楚灵毓让侍女给她两块膝盖骨上药。 两大块青紫肿胀的不像话。 给她上药的侍女深深吸了一口气。 楚灵毓冷冷地看着这点伤倒没觉得有什么。 只知道她如果不抓紧时间为自己谋划,未来她卑躬屈膝的日子多了去了! 但她是真的怕疼,上个药她整张小脸都扭曲成苦瓜了。 不多时楚灵毓听到门外侍女过来禀报:“小姐,雪柔小姐在院门外,想要进来看你。” 楚灵毓坐在软塌上,伸手拨拉了一下旁边的窗棂,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楚雪柔,她皱眉冷声道:“把门关死,日后不准让她随意进来。” 前来禀报的侍女很是讶异,小姐平日里不是最和雪柔要好了吗,今日这是怎么了?但她也不敢多嘴一问,应声后就退了出去。 “小姐。” 楚灵毓看到逢青从外面回来,顿时有些激动,她支棱着坐了起来,问逢青:“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逢青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在楚灵毓跪下道:“是奴婢办事不力,请小姐责罚。” 楚灵毓眸光黯了黯,她从软塌上下去,将逢青扶了起来,道:“我知道你做事从来不会敷衍,起来吧。 ” 逢青从地上起来,只见小姐手里拿着少年的画像,她道:“奴婢虽然不知道小姐画像上的少年是谁,但只看这画像,少年长相上太过俊美漂亮,气质阴郁又矜贵,在帝都那些世家子弟中都少见。如果他真的在鬼市,长相上这么出挑,不可能籍籍无名。” 楚灵毓听逢青说完,低头看了眼画像上的少年,道:“确实不应该籍籍无名。“ 长成这模样的疯子应该很好找才是。 逢青继续道:”鬼市有两条街,一条街叫做醉生,一条街叫做梦死,梦死就是大大小小的斗兽场聚集的地方,过去的看客对那些打奴买定离手,以打奴和凶兽的厮杀打斗取乐,斗兽场每日打奴死伤无数,死的打奴会被直接扔到乱葬岗。“ “鬼市另一条街叫做醉生,是妓院和倌楼的汇集地,帝都城内的妓院和倌楼因为是合法经营,里面的妓女和小倌一旦被客人玩死会有官府介入调查,但鬼市里的妓院和倌楼不会,那里面的妓女和小倌可以被前去的客人肆意玩弄,很多花样极其变态残忍,每个花楼的头牌都是价高者得之,只要钱到位,妓女和小倌被客人玩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闻言,楚灵毓脸上神情开始复杂起来,“醉生,梦死。” 第10章 他们如何能和他比,怪物确实和常人不同。 上一世她对帝都城外鬼市那个地方只知道一点点。 当年学宫中,那些皇子和世家子弟经常以鬼市斗兽场打奴的身份戏谑凌辱秦妄。 哦,那个时候疯子还没有冠上‘秦’这个姓氏。 他当时叫什么名来着? 封野....... 楚灵毓上一世除了嚣张跋扈,胸无点墨外,还有一些烂好心。她是大将军府嫡女,祖父又是太傅苏承,所以人们对她的冷嘲热讽讥笑嘲弄只会在背地里,明面上对她只有巴结奉承,所以学宫中她每次出现阻止,那些世家子弟就不敢再对秦妄怎么样了。 后来,学宫中不知从哪里传出她瞧上了那个打奴,太子秦炀怒气冲冲地过来警告她,如果她真那么水性杨花,他会直接解除婚约,东宫太子妃名声必须干净,以后他不准她再和那个打奴有什么往来。 当时楚灵毓还开心地问逢青,太子秦炀见不得她和其他男子走得近,是不是因为在乎自己?逢青脸上表情复杂,不好意思拆穿她家小姐的幻想。 她脑子真是一点都不灵光,上一世不知缺了几根筋。 秦炀对她从来都不是喜欢,从来都是一边厌恶嫌弃的不得了,一边又不肯放手对她敲骨吸髓地利用....... 楚灵毓没去过鬼市,上一世也从未去过。 鬼市只在夜里开,而她不去脏乱腐臭黑暗的地方,只喜欢在阳光灿烂干净明媚的地方呆着。 当年学宫中,楚灵毓将从太医院顺出来的一瓶伤药递给了孤僻阴郁的少年,蹲在地上仰头看向他问:“鬼市究竟是什么地方啊?我听他们说,你说从那里出来的,你在那里面做什么事?“ 她当时对从未去过的鬼市感到好奇,但她见自己递过去的伤药,少年不接。 明明之前就接了。 这伤药她拿都拿来了,见他不接她就直接放在了地上,道:“鬼市的事你不愿意说我又不会逼问你。不过,这伤药你要记得用。“ 她问他鬼市纯粹是出于好奇。 他不告诉自己就算了。 少年从那时候就常常一身黑色,之后余年他都偏爱黑色,她最讨厌的颜色。 她说不出来一开始她究竟是被他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大概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像极了小时候她在皇宫里遇到的那个小宫女,而后来她再也没有找到过那个小宫女,她像是从未出现过。 但偶尔想起的那些画面会反复证明那个瘦弱漂亮的小宫女确实存在过,只是她找不到了。 少年的眼睛长得很像她。 他们的眼睛比她收集所有的宝石都要漂亮。 就算她再草包废物,但也能感觉得出周围人对她的巴结奉承很多都是虚伪,莫名的她会被孤僻安静的黑衣少年吸引,哪怕她每次问十句,他都不会回一句,但下一次如果遇到她还是会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同窗,你好啊。” 多年以后楚灵毓才咂摸出当年学宫中少年身上的气质是冰冷阴郁,才咂摸出为什么当时皇室中的各皇子和各世家子弟为什么会讨厌他,他就像是一头形单影只的狼崽子,孤僻瘦弱,但攻击性极强,永远不会对他们卑躬屈膝附小做低。 成为帝王的秦妄暴戾阴狠更甚。 但当年学宫中的楚灵毓反应的慢,她没有觉得少年有任何的不正常,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将他当做怪物,明明他和他们一样,和自己一样。 往后她被当做一只金丝雀豢养在皇宫的那些年,她才知道自己当年的想法有多离谱。 他们如何能和他比。 怪物确实和常人不同。 他们当年在学宫中欺辱他的手段和他之后报复回去的种种相比低级多了,秦妄那个疯子对酷刑情有独钟,并且很喜欢自己亲自动手剥人皮,拿着那把小刀慢条斯理,一张张人皮他剥的完整,而他那双冷白修长的手却从来都不会沾染鲜血。 “我知道了!“楚灵毓突然想起来。 “小姐知道什么了?”逢青问。 “他这个时候还不长这样。”楚灵毓道。 逢青皱着眉头不太明白小姐的意思,就只见小姐拿着画像给她指了指,道:”他的左脸应该有块疤,在眼角下面这个位置,很大,我记得一直到下颌这里。“ 逢青的眉头越皱越深,她几乎天天跟在小姐身侧,小姐每天见过的人,她几乎都见过,可是画像上的这个少年,逢青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小姐怎么会连少年脸上的伤疤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时候还不长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楚灵毓看出了逢青的疑惑,她收起手中的画像对逢青道:“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去鬼市找人。“ 逢青果断摇头道:“不行。” “鬼市太乱了,没有法令秩序约束,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而,而且醉生和梦死两条街上,很多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闻言楚灵毓颇为大气地摆了摆手,道:“没事,那些对我现如今都是小场面。” “我各种大场面都见过的人,还会怕那个。” 逢青听到小姐所说的话,又开始不明白了,小姐自幼胆小娇气,脏乱阴暗恐怖血腥的地方一概不去,她上哪遇到过大场面??? 楚灵毓眨巴着眼睛看着逢青,不说话。 .......托上一世秦妄的福,楚灵毓被他当做金丝雀豢养在皇宫的那四年见多了恐怖血腥的场面。 所以逢青所说的这些在楚灵毓想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楚灵毓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入夜,马车疾驰出了帝都,到了鬼市,楚灵毓人从马车上下来就呆住了! 大尺度的聚众淫乱画面差点让她把晚饭给呕出来! 第11章 不敢笑出声,怕到时候被报复 各个花楼大红灯笼高高挂着,上面红袖揽客确实热闹,一整天街灯红酒绿,酒色靡靡。不论是站在花楼上招揽客人的妓女和小倌还是大街上的站街女和站街男身上衣着都非常暴露,看过去就是几根布条缠绕着的白花花的一片,一个个搔首弄姿,看的楚灵毓头皮发麻! 这都不算什么,他们一个个当众在大街上交合,颓废淫荡之景让楚灵毓瞠目结舌,不可名状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让楚灵毓疯狂呕吐! “小,公子,你没事吧?”逢青见小姐弓着腰止不住地呕吐,她神色担忧,急忙给小姐小心顺着背脊。 为暴露身份,她们今晚都是少年装扮,从惊蛰院带来的侍卫不多,但对付一些杂鱼是够用了。 楚灵毓缓了一会儿后挺直背站了起来,接过逢青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摇头道:“我没事。”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前面一堆交叠的五花肉爆出一声厉喝,一个瘦巴巴的少年刚从里面跑出来就被一个大汉抓着头发拽了回去,脓血从他下面哗啦啦地流,他脸色惨白,一直摇头告饶:“大爷,我真的不行了,求大爷放过我吧!求大爷放过我吧!” 但他的求饶没用,反而引来了后面几个大汉一起逗笑。 楚灵毓以前只在那些不正经的话本中看到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交合,她还好奇过,如今场面恐怖又恶心!而下面那个瘦巴巴的少年最后一声断了之后整个人倒在了血泊中,而他上面的那几个大汉像是还没过瘾,一个个骂骂咧咧地将他踢开,继续去找小倌。 逢青慌忙捂住了楚灵毓的双眼,道:“太恶心了,别污了小姐的眼。” 楚灵毓将逢青捂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了开,忍住自己胃里被激起的不适道:“我没事。“ “这就是醉生街。”逢青在少女身旁开口道,“想必小姐也看出来了,这边倌楼要比妓院多得多。” 楚灵毓点了点头,倌楼很多,比她上下两辈子看过的倌楼都多。 逢青道:“帝都很多权贵在寻欢作乐上男女不忌,但好男色传出去会影响名声。而鬼市鱼龙混杂,所有花楼都只在入夜之后开,并且不受官府管制,前来玩乐的权贵稍加伪装就很好隐藏身份,他们在帝都内不敢玩的尺度,在鬼市这条醉生街都能玩。” “不论是被卖进花楼的妓女还是被卖进倌楼的小倌命在他们看来都很轻贱,这些年被他们随意玩死的不计其数,死了就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 “公子想要找的那个少年.........”逢青想说,如果他在醉生街,找不到他,或许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但逢青不清楚如果那个画像中的少年死了对小姐来说意味着什么,小姐最是讨厌这么肮脏混乱的地方,能亲自前来找人,就说明那个画像中的少年对于小姐来说很重要。 “他不会就这么容易死的。”楚灵毓开口道,她知道逢青刚刚想说什么。 她笃定秦妄不会这个时候死。 祸害遗千年,他上一世可是一统天下做了千古一帝的人物。 再说,他如果就这么死了,她接下来玩什么。 她对未来所有的筹谋都与他有关。 “我们先各自带四个侍卫分头在这条醉生街找找看,一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楚灵毓下令道,”如果醉生街找不到人,一个时辰汇合后我们就去梦死街。“ “是。”逢青躬身应命,“公子务必要小心。” “嗯。” 楚灵毓带着四个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倌楼搜罗人,淫乱颓靡不堪入目的画面反复冲击着她的眼球,有几次她真的有些怕下面那个被压着的小倌就是这一世一开始的秦妄,不过幸好不是。 他人并不在醉生街。 楚灵毓带着人继续前往梦死街。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身后醉生街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清除掉,生怕以后做噩梦。 前面梦死街,从一家家斗兽场出来的小厮出来吆五喝六招揽着客人。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来来来,客官们里面请。” “这回都是从西域买来的打奴,一个个皮糙肉厚耐折腾得很,保管对得起客官们押的注。” “咱们这斗兽场不仅有打奴角斗,还有人兽角斗,昨个刚猎回来的雄狮和老虎,保准 场面刺激好看,别处都看不到这么劲爆的表演。“ “各位客人里面请。“ \\\"这位小公子买一注?”小厮见少年一袭青色锦袍,衣着华美,配饰鲜艳惹眼,周身气质矜贵又活泼,打一眼看就是他们这种行当最喜欢的纨绔子弟。 楚灵毓瞧了一眼小厮躬身拿过来的那些竹筹,上面都刻有里面打奴的编号,她刚刚环视了这梦死街一圈,就数这家看客多,她皱眉问小厮道:“从西域买来的打奴?” 小厮笑说道:“是,咱们斗兽场里面的打奴别家可比不上,中原普通打奴有什么好看的,异域打奴角斗表演才好看,一个比一个猛,孔武有力拔山扛鼎,对打起来血腥刺激。” 楚灵毓小脸上表情冷淡,血腥刺激个鬼,他们一个个拔山扛鼎怎么不干脆把你们这缺德的斗兽场给拆了!以观打奴厮杀角斗取乐,真是缺了大德了! 但从西域买来的打奴.......楚灵毓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些事,当年秦妄起事,魑魅城是其外力之一,而魑魅城是在西域边陲之地涂灵山上。 或许事情就会这么巧呢! 她斜睨着眼,目光从那些竹筹上扫了一圈,怎么都他娘的是编号!连个人名都没有!她手伸过去翻了个面,后面写着打奴的年龄和入斗兽场的时间。 105号,14岁,场上年龄半年。楚灵毓的目光在这块竹筹上停了停。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突然撞击了一下。 “小公子的眼光真是独到,这105号还没人买注呢,小公子要是花重金买下这一注,到时候定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小爷是把‘人傻钱多’写到脑门上了吗?他们都不买的注,你让 小爷买?”楚灵毓语气张狂道。 小厮见少年随身带着十几个护卫有些胆怵,刚想说几句好听的哄哄眼前的少年,就只见他突然说道:“我就买这个注。” 在她身后旁的逢青:“.........” 最终人傻钱多的‘小少爷’被斗兽场几个小厮前簇后拥着请进了前面的最佳观看台。 楚灵毓用五百两砸出的排场,在看到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少年秦妄的那一刹那就泄了全部的勇气。 “小,公子。”逢青在后面扶住了楚灵毓差点倒过去的身子。 有些担心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逢青看了看小姐发抖的手,又顺着她的目光朝铁笼子里面的打奴看了过去,那少年衣衫破烂,满脸血污,除去左脸上那一大块伤疤,脸部轮廓赫然就是画像上面的那个少年! 原来真的有这个人! 可是小姐之前怎么会和这个斗兽场打奴之间产生什么交集? 小姐又为何会这么怕他??? 后面的几个小厮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见前面的款爷脸色苍白的不正常。 “公子是第一次来斗兽场这种地方吧,头一次肯定会觉得血腥暴力,但你往后看会越来越觉得刺激,看这些打奴角斗比看那些杂耍好玩多了。” 楚灵毓不敢当场将自己心中的恐惧暴露个彻底。 这一世的开局,他被关在铁笼子里满身血污落魄不堪,而她站在铁笼子外光鲜亮丽被前簇后拥。 妙啊! 楚灵毓有些沾沾自喜,但是不敢笑出声,怕到时候被报复。 少年一张脸上满是血污,但一双眼却黑亮清透的很,看起来干净澄澈,但楚灵毓很清楚那全是他娘的坏水! 少年慢慢抬起头朝她看过来时,她直接就炸毛了!心道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她汗毛直竖,但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第12章 这个少年就是她用来更改未来悲惨命运的作弊工具 楚灵毓对斗兽场里这种血腥暴力的游戏没有任何兴趣。 她只对被关在铁笼子里面的少年感兴趣。 一场场角斗表演下来,台下的观众一个个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不止,嗷嗷直叫,楚灵毓坐在首席位上只觉得聒噪的很。 她看着桌子上面的那块竹筹,105号,就是这么巧,小疯子就是105号。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这一世以这种方式开局,楚灵毓觉得很不错。 上一世她想都不敢想,能在秦妄面前拿到完全的主动权。 终于到了少年上场,斗兽场的人将他关押他的那个铁笼子打开,他拖动着手脚上的镣铐朝台上一步步走了上去,楚灵毓目光在他身后追随着。 台上那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的是一只猛虎,叫声响亮,凶悍至极。 “怎么是个丑八怪啊。” “是啊,真的丑,那么大一块疤吓死个人!” “还瘦了吧唧的,哪里来的狗杂种?毛还没长全呢,斗兽场怎么买来这货作为打奴,这不搞笑呢吗,谁会买注押他赢。” 斗兽场的规矩,有看官买注,打奴就会上场进行角斗表演。 “估计是个睁眼瞎的草包,要么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连这斗兽场最厉害的几个打奴是谁都不清楚。” 逢青听不下去了,直接冲那几个人厉声道:“我家公子买的注,钱多,就是玩,有意见就憋着!再瞎几把议论信不信把你们的舌头割掉!” 她们从大将军府带了十几个护卫出来镇场,那些人虽然嚣张,但也不至于因为一场口角冲突直接在这里打起来。 楚灵毓扭头看了那几个男人一眼,眼神冰冷,无声胜有声:一群傻逼玩意儿。 铜锣声响,斗兽场的主事在台上激动道:“各位看官,最后一场压轴的来了!这是太白山下最大的一只白虎王,耗损了我们斗兽场十几条人命才捕猎回来,只为给各位看官老爷们在今日带来一场空前绝后的人兽角斗盛宴!” “大家别看这打奴丑陋,但骨头硬的很,三个月下来那么多场角斗表演一直没死。” 沦落至这种斗兽场的打奴度日如年,他们每一天以给来到这里的看官表演谋生,如果没有看官买他们的竹筹下注,他们就会被一直关在铁笼子里面没吃没喝的等死,而买了他们的竹筹下注,他们上场前会吃一顿饱餐。 一场角斗表演下来生死都有可能,多的是变成缺胳膊断腿的残废,受了伤不会给到他们药医治,他们一样会死。 所以能在这斗兽场活三个月的打奴算是长寿。 但台下的看官还是不看好台上的瘦弱少年,戏谑的居多。 “是这白虎王猛,还是这个打奴骨头硬,让我们拭目以待!” “在角斗表演开始之前,让我看看究竟是哪位贵客买了这位打奴的竹筹下注,我刚刚听下面的人说买下这位打奴竹筹下注的只有一位贵客,如果这位打奴赢了,翻倍的赌金都会给到你一个人身上。” 斗兽场的主事说完,台下面嘻哈声一片,嘲下注的人“人傻钱多”,那些刚刚被恐吓过的几个人知道那锦袍公子多少有些背景不敢跟着嘲笑了。 楚灵毓举起手站了起来,在前面的主席位上还转过了身,看向那些嘲笑她的人,道:“有什么好笑的。” 她偏过头,指了指台上的少年,扬声道:“他一定会赢。” 她说完后,后面的大片看客笑得更大声了。 楚灵毓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根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她站出来,只是想让台上的少年看到自己。 自己是全场唯一相信他会赢的人。 尽管台上的少年看向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冷寂寒凉。 没关系,她只是在他面前先秀一下存在感。 人兽角斗正式开始。 镣铐声响,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烈。 台下看客们一开始的戏谑逐渐变成屏息无声。 楚灵毓在首席位上,因为内心的恐惧,一张小脸隐隐有些苍白,但不仔细看并看不出什么。 “小姐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这位少年?”逢青在楚灵毓身后低头轻声问道,“奴婢看他的身法和内力并不像是一般的打奴。” 并且年纪还这样小。 楚灵毓端坐在位置上,看着台上的鲜血淋漓有些面无表情,上一世这种血腥场面她见得多了.... 只见台上的打奴少年赤手挖掉猛虎的一双眼珠子!接着用他双手上的镣铐死死地勒住猛虎的脖子,双眼充斥着血红,他是凶兽本身,比猛虎更畜生,天生带有一股子疯劲,不论是在学院里还是朝堂上,他要么蛰伏不动,要么一击毙命。 白虎王倒在血泊之中,庞大的身体渐渐没了呼吸起伏。 台下看客一时间寂静无声。 少年站在台上,被迸溅了一脸鲜血,一双眼赤红却很冷静,看起来极为可怖。 两个小厮上去将他带下台,重新关进那个铁笼子里。 台下的看客缓过神后纷纷夸赞那锦袍小公子慧眼识珠。 楚灵毓看着少年身上被撕咬裂开的一道道伤口,目光里并不包含什么感情,她上一世眼瞎,这一世也不存在什么慧眼。大概是上一世她的一生可笑至极,惨死的结局把老天也给逗乐了,所以在她这一世里给她上一世的记忆做作弊。 而这个少年就是她用来更改未来悲惨命运的作弊工具。 斗兽场的看客渐渐散了。 主事将翻倍的赌金送过来,连连说着恭贺的话:“这里是五百两黄金,公子清点一下。” 楚灵毓颇为大气地挥了挥袖子,点都没点,直接让逢青收了,然后对管事道:“让你们老板过来谈谈,本公子要买走那个105号打奴。” 第13章 她内心已经跪了! 斗兽场中有很多人前来购买打奴,对那些贵人来说,打奴和他们平日里喜欢斗的鸡和蛐蛐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消遣娱乐的玩意儿。 那些被买回去的打奴,除了看他们与凶兽搏斗之外,贵人们有很多玩法,其中之一就是给他们下药,让他们与牲畜交合。 被关在铁笼子里面的少年左脸上有很大一块疤痕,看起来很丑陋,而且单薄瘦弱,一看就经不起折腾,所以过来随意挑选些玩物的贵人们不会选择买下他。 “我是在西域浮屠城捡到的他。”斗兽场老板对楚灵毓道,“这打奴虽然长得丑,但生命韧劲强大,怎么折腾都不会死,可以长久的在台上给那些看官老爷们带来一场一场的打斗。” 这些日子每场角斗比赛结束后,少年从台上下来被带进铁笼,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铁笼子里。这些打奴身上的镣铐沉重挣脱不开,那些企图逃跑的打奴被抓回来后都被剁成了块喂狗,而这个少年却一次没逃过。 他好像生来就很适应铁笼子里的日子,生来就能适应所有的黑暗潮湿厮杀血腥。 “贵客如果想要把这个打奴带走,一万两黄金,一口价,不接受还价。”斗兽场老板道。 逢青表情倒没太明显的变化,她在外一直很高冷,只不过心里已经很奇怪了!那个打奴,小姐就一定要买吗?! “逢青,回帝都银庄取一万两黄金过来。”楚灵毓道。 楚灵毓没带那么多银子,但是也不露怯,她穿着华贵,行为举止连同说话的腔调都很像是挥金如土的纨绔,所以斗兽场老板从一开始都是笑脸相迎,对这个小纨绔能一掷万金一点都不起疑。 逢青心懵的一匹。 大将军府每个月拨给惊蛰院的银子,小姐不到三天就会花干净,她哪里还有钱存进钱庄啊! 逢青心里正在懵的时候只见小姐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逢青大概明白小姐是什么意思了。 她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但是逢青觉得这样很危险,这毕竟是斗兽场,里面的打手比她们所带来的护卫多多了。 可她见小姐眼角用力的很,她也不能不照做。 “是,属下即刻就去取钱过来。” 斗兽场老板见这小公子身边的贴身护卫前去帝都银庄去银子去了,他便不疑有他,招呼来下面的人给小公子上茶上糕点,并且拿出了那打奴的卖身契,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位置上。 楚灵毓大爷似的坐在梨花木椅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指了指被从铁笼子里面带出来的少年,道:“他双腿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还用镣铐拴着,不得磨层皮下来啊,先给他解下来,让他走两步看看,本公子可不想花个大价钱买个残废回去。” 斗兽场老板恭敬的听完,没有立刻应下,楚灵毓目光坦荡地看着斗兽场老板,带着财大气粗的底气,道:“怎么,怕他跑啊。” “又没让你把他双手上的镣铐解开,再说这么多人,他能跑得了吗。” “敢在本公子眼皮子底下逃跑,本公子把他的腿打断!” “解开他脚上的镣铐,本公子要看看他双腿瘸了没,瘸了本公子就不要了。” 听到小公子这么说,斗兽场老板脸上堆着笑,说道:“那肯定不能卖给公子一个瘸子,您放心,这打奴除了长得难看,骨头是硬的很,您带回去怎么折腾都不会死。” 说着斗兽场老板朝身边的人挥了挥手吩咐道:“ 去,把他双腿上的镣铐解下来放出笼子给咱们这位贵客瞧瞧。” 下面的仆人应命,将铁笼子打开后,给里面的少年解下了他双腿上的镣铐。 少年抬眸看向坐在梨花木椅上的小公子。 他黑幽幽的冰冷目光让楚灵毓如鲠在喉,她内心已经跪了! 第14章 走过来,我带你逃跑! 秦妄是皇帝染指先皇妖妃所诞生出的皇子,他是整个大秦皇室的禁忌! 上一世如若不是后来少年率军起事,楚灵毓根本不知道皇室之中还有一位七皇子——秦妄。 他的出生不被期待。 也是整个朝堂上下皆知却要为皇帝捂住的一桩丑闻。 夭折本该是他的命运。 而他活下来对于整个帝都来说就是一场谋逆! 楚灵毓不知道当年秦妄在后宫中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少时对皇室的这桩秘辛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他当时还那么小,是如何凭借一人之力逃出了皇宫,流落到了西域。 更加不知道魑魅城发生过什么,这个时候的秦妄为何落魄至此? 魑魅城在西域边陲之地涂灵山上,易守难攻,里面的恶鬼云集,弱肉强食,上位方式十分残忍,而上一世秦妄就是百鬼之首。 他这个时候还不过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从皇宫逃出隐藏身份蛰伏伺机复仇的七皇子....... 楚灵毓低头看了看十三岁的自己,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草包而已,再不洗心革面,沿着上一世的成长轨迹之后就是一无是处的大草包。 再看看人家,从皇宫逃出后,小小年纪便凭着一肚子坏水在魑魅城上位成功做了百鬼之首,虽说暂时落魄了些,但在这么残酷的地方半年下来都没死。 要么说祸害遗千年呢。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就一定得冲上去捡漏! 她根据上一世的时间线理了理,他是在这鬼市隐藏身份蛰伏了很长时间,之后开始与靖王有联系,接着便以靖王义子的身份入百川学院。 这一世她应该比靖王早一步找到了秦妄。 靖王将秦妄当做颠覆帝权帮他夺取帝位的一把利刃,全然利用最后被秦妄反噬,下场是被秦妄一剑封喉,剥了皮做成人形灯笼,挂在御书房里。 楚灵毓很清楚在找到秦妄的这件事上,她和靖王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同样都是为了利用。 上一世靖王死于贪心不足,不知道像秦妄这样的人一身反骨,平生最恨束缚,而靖王却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她目前没那个胆子将秦妄作为利刃。 天生反骨必定会噬主的疯子,她把握不住,她只想抱大腿..... 为了不在斗兽场老板面前暴露,楚灵毓硬着头皮对少年扬声道:“你,没事走两步。” 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你到时候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找我算账啊! 走过来,我带你逃跑! 少年目光幽幽地看着座椅上面的锦袍小公子,狼崽子有超乎常人的敏锐,这锦袍小公子眼神清亮,却闪动着惊惧不安,目光一直视过来便会闪躲。一个衣着华贵,一身细皮嫩肉看起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面对自己这么一个低贱丑陋的打奴,他在怕什么? 有些意思。 少年双腿上的镣铐已经被解了下来,他双手上的锁链还没有被解开,他一步步朝坐在梨花木椅上的锦袍小公子走了过去。 楚灵毓一把将桌子上的卖身契扫进自己的衣袖里,起身拉住少年的手就往外面跑! “娘的,空手套白狼啊!”斗兽场老板立马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给我追!” “敢在老子的场子上破坏鬼市规矩,我要了那小兔崽子的命!” 鬼市没有法令秩序,它作为一个寻欢作乐的腐败之地,各种离奇死亡每天都在上演,但不会有官府过来追究。 楚灵毓是幸好带了十几个护卫来。 “小姐。”逢青在斗兽场外接应她。 “我来善后。” 事情紧急,由不得楚灵毓犹豫半分,她点了点头。 “好,我带着他先逃,这些护卫留给你。” “他们的人太多了,打不过就直接跑,回来我给你放信号。” 楚灵毓拉住少年的手一直往前跑,并不断地扭头往后面看,见斗兽场的那些人被他们甩了一段距离,但还是紧追不舍,一群疯狗似的咬住他们不放。 她感觉自己的右手忽然一重,只见少年差点给自己跪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 她一把将他拉起来,月光下她大约看清了少年腿上的伤,皮肉翻卷都露出了森森白骨,血流不止,如果这双腿在自己身上,她早就废了,但少年却没有闷哼一声,不愧是他。 “你这双腿不能再跑了。” “再跑下去会废的。” 她可不想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她岂不是开局开了个寂寞。 月光下少年的目光幽冷安静,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看着拉着自己逃出来的锦袍小公子,哦,不,刚刚那个护卫分明叫他的“小姐”。她女扮男装来到这里,将自己带出来,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灵毓幸好是一直拉着他的手往前跑,没有回头看他,她紧握着少年的那只手血浆粘稠,而少年锁在她身上的目光危险更甚。 “前面有处地方,我们进去躲一躲。” 楚灵毓拉着少年的手气喘吁吁地道,前面是花楼后门,她趁着门口小厮一个不注意,拉着少年的手直接跑了进去,悄摸摸地往上爬楼梯。 “这间房里好像没人,我们进去。” 楚灵毓将少年推进了房间。 她瞧着房间里面的布置愣了愣,不是一般的华丽,这能是一般的妓女有的待遇? 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没来及关门,就听到妓女和她恩客开着荤段子朝这个房间走了过来。 不好! 第15章 他就像是饶有兴趣的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傻兔子 楚灵毓转过身,看了一眼被自己推进房间后就一脸冷静地站在那里的少年,仿佛所有的兵乱马乱都是她一个人的,与他无关。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一对上少年的一双眼,楚灵毓就开始止不住的恐惧。 这世上除了她,没有人知道他会是未来整个中州的帝王,她面对着他,就像是面对着堕入泥淖的神明。 房间外面,妓女和她恩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男人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妓女娇笑连连。 “奴婢接到消息,知道大皇子今晚会来,那百媚香奴婢一早就备上了,在香炉里点着,大皇子待会进去就能闻到味,保证大皇子在奴婢身上攻城略地大开大合的时候欲仙欲死。“ “什么百媚香的味,都没有娇娇身上的味好闻,本皇子可是怎么闻都闻不够。” “大皇子又在打趣奴婢了,鬼市里面的一朵野花,如何能与帝都中的那些金枝玉叶相比。” 楚灵毓没想到来这里嫖客的竟然是大皇子秦蹇! 但她已经顾不得想太多,眼珠子转了几圈,终于瞅到一个还算空的衣柜,上前拉住少年的手先将他塞进了衣柜里,她没忘用帕子将地板上的血迹擦了干净,在外面的人推开房门的前一刻她急忙跳进了衣柜里! 她将自己身上漏在外面的锦衣往里面拽了拽,衣柜里面空间有些小,两人之间的鼻息可闻,光线很暗,但依稀还是能够看到对方的轮廓。 少年身上冰冷的血腥味让楚灵毓很紧张,一抬眸对上少年那双清亮沉寂的双眼,楚灵毓更紧张了,她差点一声“陛下”脱口而出,但终是及时咬住了舌头,把吓出的口水吞咽了下去,然后弱弱地道:“你别发出任何声音哈。” 少年清亮深邃的一双眼冷静自若地看着少女,就像是饶有兴趣的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傻兔子。 她是谁? 她在做什么? 她明明很怕自己,但为什么还要特意前往斗兽场去救自己? 这个小东西,好像有些意思。 楚灵毓身子往后靠了靠,尽量与少年保持些距离,但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房间里面大皇子秦蹇和妓女的荤段子继续,听得楚灵毓开始有些面红耳赤,慢慢的,她觉得自己身上这热得不太对劲,接着她开始意识到了什么。 媚香! 上一世大将军府没落后,她被她那几个哥哥们作为玩物讨好各路诸侯,转手过几次,许多她从前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中都没看过的媚药,他那些哥哥们为了让她能够尽数服侍那些诸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往她身体里下,所以楚灵毓对百媚香并不陌生。嫖客们用来助兴的东西,放进香炉里面焚烧,香气可以极大地刺激人的性欲。 她用手捂住口鼻,低声也让少年赶紧捂住口鼻:“这房间空气里有媚药,快将你的口鼻捂起来。” 见少年之冷冷地看着她,动也不动,楚灵毓睁大了双眼,有些急了,怎么这么不配合! 他俩应该是差不多的年龄,但她可是重生的人,有上一世的记忆,死的时候二十一岁,这一世算起来怎么都大他七八岁呢,想到这里,楚灵毓顿时就有了些许莫名的底气! 未来的帝王又怎么样,现在在自己面前还不只是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小破孩! 楚灵毓先屏住了呼吸,伸出自己的双手去捂少年的口鼻。 她身体灼热的开始发烫,雪白明媚的小脸上香汗涔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水汪汪亮晶晶,柔嫩滑腻的手指捂在少年的口鼻上,清甜的香气仿若三月桃花盛放在骄阳下,灼灼其华。 但他好像对百媚香没有反应。 是真的没反应。 他的口鼻温凉,周身从一开始就很冰冷。 这房间里面焚烧的百媚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楚灵毓发现这一点后,在他眼前干巴巴地眨了眨睫毛,将自己的双手默默收了回去,倚在后面有些想不通,他怎么会对这百媚香没有一点反应呢? 不应该啊。 第16章 上一世,他勾一勾手指头,她就会巴巴地凑上去伺候 上一世他称帝之后每次下朝去春夏宫十次有九次都是刚杀过人,他找到她,除了扔到床上发泄没有别的。 楚灵毓为了不被迁怒掉脑袋,每次寝殿里都会必备些催情药。是为了让他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兴趣,也是为了让她自己支棱起来。 秦妄对她不存在什么感情,单纯将她当做一个性奴来用,而她要是清醒着看到秦妄必然是拔腿就跑,但她既是被他带进皇宫当做性奴的玩意儿,跑是跑不掉的,只能让自己受着。 再说宫外各路诸侯群狼环伺,她就是一个除了美色之外一无所有的废物,无枝可依,没有安身立命之地。能让她苟延残喘的办法就是在床笫之间花样百出地讨好秦妄。 用催情药,她自己能够暂时忘记羞耻,支棱起来几近妖魅去侍候他。而秦妄也能在寝宫内焚烧的催情药下彻底将她当做楚雪柔的替身,而不是那个曾被帝都众嘲的草包千金。 秦妄不喜欢她,但可能多少觉得她这个每次在床榻上都能给他带来新花样的金丝雀有些意思,所以豢养了她四年,也没直接掐死她。 楚灵毓听着衣柜外面床榻上妓女一声一声的浪叫shenyinchuanxi,就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那四年活得当真就是个妓女。 她不知道现在的秦妄为什么对百媚香没有一点反应,难道是因为年龄还太小? 那他娘的自己身体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啊?! 再说这百媚香本质上是春药的一种,比春药烈上百倍,与年龄无关,是个正常人闻到都会起反应的啊! 少年目光幽幽,他过分的冷静让楚灵毓莫名感到有些窝火,可能是她不想在这一世一开始就在他面前丑态百出。 楚灵毓感觉自己的身体反应越来越明显,羞耻感和莫名的恐惧感让她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明明自己该拿救赎落魄少年的剧本,怎么这个开局,什么破气运! 她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玉簪,咬牙直接扎进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阵强烈的疼痛感使得她神志清醒了几分,她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着清醒。 房间内百媚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郁,这鬼地方一刻钟都不能多待了! 衣柜外男人欲仙欲死,声音油腻至极。 “什么金枝玉叶都比不得我的娇娇。” 女人娇喘连连,呻吟声带着柔媚入骨的浪笑。 “那奴婢和未来的东宫太子妃比呢?奴婢可听说未来的东宫太子妃大将军府嫡女楚灵毓是千年一遇的小美人。“ “什么千年一遇的小美人,她就是一个头脑空空的草包废物,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白瞎了她那张脸,嚣张跋扈粗俗不堪,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花孔雀。” 此刻躲藏在衣柜里面的楚灵毓拳头硬了!两个傻逼玩意,上个床讨论她干嘛! “一个还没长大的雏,如何能比得上娇娇的丰满勾人。” “大皇子你真坏。” 接着又是一阵啪啪啪— 楚灵毓明显感觉自己被烧得开始有些神志不清,再待下去她可能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她瞧了一眼前面的窗户,想了一下,这是三楼,直接跳下去不会摔死吧? 楚灵毓在里面红帐啪啪啪声最激烈的时候,拉住少年的手从窗户旁跳了下去! 照顾到他双腿上的伤,楚灵毓给他垫在下面,好歹有点内力撑着,不然从三楼就这么跳下来,她人直接粉身碎骨了。 但就那么点内力也没让她好受多少,她被摔得头昏眼花,越发觉得习武之事不能再耽误了。 眼前的少年几个重影,都是一副冷静阴郁的模样,她一把将身上的少年推了下去。 如果不是为了保住他这条命,她根本不想再以这种体位姿势和他发生肢体接触。 “什么人?!” “有刺客!” “抓刺客!” “保护大皇子!” \\\"抓刺客!“ 下面有一众大皇子秦蹇带来的护卫,他们被当成了刺客,楚灵毓有些头痛,却只见月光下少年朝她伸出了手,她眼睛微微睁大,也没有再过多矫情犹豫,伸出手借助他给的力量站了起来,然后握住他满是血污的手继续往前跑。 后面秦蹇的那一众护卫开始对他们喊打喊杀,正好撞上了斗兽场的那批人,两队人各自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又都是情绪激动头脑发热的时候,直接就打了起来。 “杀了这批刺客!” “务必保护大皇子的安全!“ “去去去,回去请求老板支援!” 楚灵毓拉着少年的手穿过黑暗的街巷,看到追过来的逢青和她们带来的十几个护卫后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没事吧?“逢青看着少女头发散乱有些狼狈的样子道。 楚灵毓朝逢青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抹额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簪子被她拔了下来刺伤手臂保持清醒,用完就直接扔了。她现在就是披头散发,即便身着锦袍,但她冰肌雪肤,唇红齿白,巴掌大的小脸上眼波流转间一颦一笑都尽显少女的娇媚。 她在少年冷冰冰的双眼中没瞧见一丝惊诧,想来他早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女的了。 切,真没意思,她原本还想以男子的身份逗逗他的,能把他忽悠到做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就更好了。 可惜她没有这种机会了。 楚灵毓蹲下身,掀开少年的裤管看里面的伤势,只见他里面皮肉翻卷出来脓血不止,一路逃跑到现在,他伤的更重了,她拧起眉,从地上站了起来,吩咐手下的人道:“他这双腿伤的很重,来两个护卫将他搀扶进马车。” “是。” “哎,这......” 他们只见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打奴少年避开了他们的手。 !!!他们还没嫌弃他一个斗兽场打奴脏的要命,他反倒嫌弃他们! 逢青见状也皱了皱眉头,然后只见小姐干脆走了过去,搀扶起少年的双臂,走向前面的马车,她站在原地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小姐什么时候把奴颜婢膝学了个十成十?!对面不过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斗兽场打奴而已啊! 楚灵毓搀扶着少年上马车,内心已经悲伤逆流成河了,上一世她被秦妄驯成的奴性,甚至不需要他勾一勾手指头,她都会巴巴地凑上去伺候........ 真的好贱好贱。 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卑微的滋味并不好受。 这一世开局少年落魄至此,但她比谁都知道这少年未来会大杀四方,会成为整个中州的帝王。 少年审视地打量着搀扶着的少女,少女身上的味道,是他从未闻到过的气味,从她柔软飘飞的长发散出,那截莹白如玉的脖颈下好像愈发浓郁,很清甜,像是山涧里面的清泉,长在清泉边的水蜜桃。 又来了,又来了,楚灵毓感觉那种从上往下的压迫感又来了! 大概是出于弱者的本能,感知到危险地逼近,她第一反应不是反抗,而是浑身炸起毛想要逃跑!但理智告诉她逃跑没用,会死的更惨,站在别动等着股压迫感慢慢消散。所以她每次都像是将自己全身上下的刺竖起来但不做进攻只做防守姿态的刺猬。 她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搀扶进马车,然后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沾满血污的两只小手放在膝盖锦袍衣摆上,脏污了一片,她抬眸看着对面周身阴郁冰冷、面色沉静的少年,小声道:“我带你回帝都,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为你治伤。“ “为什么?”少年终于开了口,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含血的铁锈。 这是还没变声吧,沙哑的声音还没有上一世床笫之间那么低沉瘆人,他身量也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肩膀还未彻底抽展开,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单薄,但隐隐已经有了野心家的震慑。 什么话由他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让她没由来的胆战心惊呢?! 楚灵毓明知故问道:“什么为什么?” 少年倾身过去,沙哑的声音如狼崽子一口一口地撕咬着猎物的血肉:”为什么救我?“ 第17章 不请自来堕入他的深渊 楚灵毓看着少年倾身过来瞪大了双眼,你不要过来啊! 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圆溜溜的,在少年看来有种清澈的愚蠢。 “女扮男装,嗯?” 少年危险的目光落在她交领上时,她只觉得脖子那块冷飕飕的。 明明自己什么都穿着,但在他面前跟一丝不挂似的!这种感觉就像上一世床笫之间她想其他事情伺候他不专心被他发现,而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被上面的秦妄揉搓,他会狠狠地将她的脸掰回来后像条疯狗一样咬她的唇,接着便是铺天盖地一轮轮的惩罚。 少年像是真的好奇,也真的动起了手,满是血污的手去挑少女的交领,他阴郁暗沉的一双眸子没有一丝情欲,只是邪肆的很。邪肆和恶劣都带有一种孩童最直接的坏,就像是一头荒野里面的狼崽子对自己捕猎的傻兔子身体构造感到十分好奇。 哦,这傻兔子是自投罗网来的。 不请自来堕入他的深渊。 楚灵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上一世的楚灵毓不敢反抗秦妄,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敢反抗,怕死~ 但这一世一切才刚开局啊喂! 照当下这种情况,要死也是他先死!她要是胆子再大点,现在就可以弄死他! 楚灵毓做好心理建设后冲少年凶巴巴地道:“拿开你的脏手,再怎么说我都救了你,怎么对待你救命恩人的!” 她冷下了一张脸,一副骄矜不好惹的样子。 见少年危险的目光还审视着她,楚灵毓直接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马车窗户旁的木板上!她才不管他肩膀上也有伤,任由他的血液顺着木板流淌在马车内。 他开局不过只是一个丧家之犬,在自己面前拽什么拽! 上一世她任他玩弄,那是没有办法,但凡有办法,她怎会沦为他的禁脔! “你一个斗兽场的打奴,本小姐瞧上你想要将你带回去养着是你的福气,这福气多少人求着都要不到呢。” 她压制住内心对上一世秦妄的恐惧,清凌凌的目光逼近了少年,看起来好像毫无惧意。 少年被她猛地推倒后面,肩膀上流了很多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还饶有兴趣地望着对他凶巴巴的少女。 操了!他是真疯!一开局楚灵毓就又怕又气。 “你什么身份?你他娘的在高傲什么?本小姐将你从那不见天日的斗兽场给救回来,接下来日子的每一刻你都应该对本小姐感恩戴德,而不是跟现在似的,倒像是本小姐欠了你十几万两银子,我可不欠你什么!“ 楚灵毓一开始也想和他好好沟通的,但她现在发现对这个小疯子根本行不通。 他多智近妖,她那些心眼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在盘算些什么好像根本瞒不过他,也根本玩不过他。 也怪她读的书少,不太懂得驭人之术。 所以一切不如都直接一点。 她在这一世的一开局确实救了他。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他需要她,需要她帮他找医师,需要她帮他隐藏身份。这份恩情,不管怎么样,她都能拿得下来。 但是上一世这疯子连他义父靖王都杀了,所以她想她须得在他身上获得更多筹码才好。 是人都有会弱点。 虽然他是一个嗜血残暴的怪物,软肋得有吧。 她放下了按在少年肩膀上的手。 然后她用养尊处优出来的一双细嫩柔滑的手整理了一下少年破烂不堪满是脏污的衣服,尽量缓声道:“听话些,懂事些,让我好做些。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待你的人。” 虽然这真心不多,还有点掺假, 皆是因为有利可图。 可这个疯子自出生就被众叛亲离呢。 不过,要说可悲,还是她更可悲。在这一点上他们谁也不必嘲弄谁,上一世便是如此。 她自投罗网过来给他利用,也是为了从他这里索取一层将来可以安身立命的关系,比上一世更体面,更安全的一种关系。 “你身上这衣服太破烂了,回到地方给你换身新的。”楚灵毓变脸道,她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吟吟的,“你脸上的伤我也会让医师给你治好。” 她歪着头,伸手去抚摸着少年左脸上的那一大块伤疤,确实狰狞可怖。 少年目光黑沉幽冷,但却没有把少女的爪子给挥下去,大概是觉得少女眸光中的神色有些意思。 寻常人见着他这张脸惊惧的多,那块伤疤狰狞可怖的如同某种诅咒,这只小花孔雀竟不怕吗? 楚灵毓其实和这世间俗人无异,如果不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他这种‘丑人’绝对不会入她的眼,更加不可能让她去追根究底。 但谁叫她有上一世的记忆。 秦妄黑心黑肺,做人做事狠到了骨子里。楚灵毓见多了他杀伐上的穷凶极恶,也见多了他容貌上的风华绝代。 上一世她只能仰他鼻息才能苟延残喘下去,卑躬屈膝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她真的受够了。既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她就绝对不会让自己潦草这一生。 “小姐,地方到了。” 马车地行驶的速度渐渐放缓,楚灵毓听到逢青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她掀开帘布,看了一眼前面的小院,然后扭头对少年道:“下车。” 第18章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院是楚灵毓临时安排逢青找的,用来安置少年,在帝都城南位置也很偏僻,适合让少年在这边静养一段时间。 从鬼市斗兽场到这里,这一路他们也算是奔波了一路,楚灵毓其实已经非常困倦,晨光熹微中,她细嫩白皙的眼睑下已经有了淡淡的乌青色,但还是强撑着叉着腰来来回回看这间小院存不存在什么问题。 “房主人是前面打铁铺的老汉,人没有什么问题,奴婢已经将半年的租金付给了他,说的是安置主人家远方来投奔的弟弟。”逢青道。 她说完只见小姐看着她稍稍睁大了双眼,张了张嘴,但却没说什么....... 逢青好奇,问少女:”小姐,奴婢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弟弟,她白日梦都不敢做成命令秦妄叫自己姐姐的那种。 楚灵毓摆了摆手,笑笑道:“没有问题。” 无知者无畏嘛。 她再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他现如今还未完全长开,身形青涩瘦弱,又身受重伤,确实怎么看都不像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对自己绝对压制的暴君。 确实像个弟弟。 但是她不配! 她也不想! 做一个小疯子的姐姐绝对折寿! 弟弟的话,她有楚子墨一个傻白甜就够了。 “先找个大夫过来给他治好身上的外伤。”楚灵毓吩咐逢青道。 “是。” “看看这间院子里面还缺什么东西,都买来。” “是。” 楚灵毓手碰了一下旁边的风灯,皙白的指尖上满是灰尘,还有前面堂屋里面的木板,一看就很久没人打扫了,脏得很,她可记得上一世的秦妄是个变态到令人发指的洁癖狂魔,尽管他现在更像是一条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落水狗。 “一半人去购置东西,一半人打扫一下这间院子。“ “是。” 楚灵毓见他们打扫,自己也没闲着,也搭把手干活,她看到逢青又是一副惊讶的样子,知道自己养尊处优好吃懒做这么多年,突然这么勤快是有些雷人。 可上一世大将军府没落后,她寄人篱下的时候,做的事情比这辛劳多了,这算什么。 她在逢青面前也用不着如何遮掩假装,也不必过多解释。 擦完桌椅后,楚灵毓听下面的人禀报道:”小姐,大夫请来了。“ 她直起身子,看了眼侍卫带来的大夫,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应该靠谱。 她一只手转动着抹布,领着大夫朝坐在里面竹床前的少年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伤很重,你仔细给他治疗。”楚灵毓对身后的大夫道,“药材什么的都给本小姐挑最好的用,钱不是问题。” “还有,你来看看,他这脸上的这块疤你有什么办法祛得下吗?” 大夫走过去先是看了看少年身上的外伤,这一看他从医几十年的医者都吓坏了!坐在竹床前的少年小小年纪,一具瘦弱的身体却是伤痕累累!他满身血污,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这身上的剑伤、刀伤、鞭伤,还有不知是用什么利器导致的伤......每一道落在寻常人身上都必死无疑,可他分明还只是一个没多大的少年,身上旧伤新伤无数,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大夫不禁对少年的身份产生了疑心,但也不好表露出来。 接着他又低下头仔细察看了一番少年左脸上的那一大块伤疤,拧眉捏着自己的白胡子道:“他脸上这疤不像是寻常利器所致,且当时利器上涂了剧毒,毒入血肉肌理,半边容貌算是被毁了个彻底,恐怕不太好恢复。“ “不过若是以芊泽花为药引,加之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等名贵药材,制成复颜膏或许可以恢复。” 楚灵毓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把大夫说的几个药名记在了心里。 “你先给他治好他的外伤。”那些药材她搞到了再说。 “等一下,小姐。” 楚灵毓看到大夫好像面有难色,她皱了皱眉头问:”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夫蹲在地上掀开少年人的裤管,看着他密密麻麻狰狞可怖蔓延全身的伤口,为难道:“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少不了刮骨疗伤,泡药浴,真要治,怕是要褪下几层皮。其中痛苦,老朽怕他受不住,万一,万一到时候.......” 这大夫虽然不知道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这口气和手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也是怕万一这少年在治疗过程中受不住死了的话......... 楚灵毓抱着双手向下瞟了一眼坐在竹床前眉目冰冷阴郁的少年,道:“你放心大胆地治,他死不了。” 什么刮骨疗伤,药浴,楚灵毓无所谓治疗过程少年他会承受什么痛苦,最后人活下来就行。 自己这么做是救他,他身上旧伤无数,拖着不治才会死。 少女既然这么说了,大夫只好点了点道:“老朽一定会尽全力为这位少年医治。” “小姐。”逢青从外面接到府里面的消息后忙过来禀报。 楚灵毓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东宫来人了。” 东宫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去大将军府?楚灵毓不知道什么事,但猜想多少都会牵扯上她。她得回去一趟。 她点了两个侍卫安排道:“你们两个人在这里看着他,其余人跟我回府。” “他这边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务必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是。” 楚灵毓蹲下身,望着上面的少年,刚想解释说明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出去,下一刻反应过来此情此景此现实就忍不住打自己的脑壳!上一世她被他豢养驯化的就是这样,只要稍稍离开他的视线,就要向他老实报备,可这不是上一世啊喂! 真的欲哭无泪了,这是什么刻骨铭心的奴性! 她佯装随意地轻咳了一声,道:“你安心在这里疗伤,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那两个侍卫提,他们会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我之后会回来看你。” 少年眉眼神情冰冷淡漠,楚灵毓也懒得再跪舔,但也没直接朝他翻白眼。 她知道他需要自己,一时半会也跑不了。 在救他这件事上,她虽然毫无真心,完全出于对她日后出路的谋划,皆是利用算计,但她救了他,给了他一时的庇护,这是放在他眼前的事实。 而她也不需要他对自己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他只需要清楚自己不会伤害他,并且能够给他提供一定的帮助就够了。 “之后是什么时候?” 楚灵毓没想到少年会突然开口,她转过身,表情有些错愕,只见从窗棂倾泻进来的阳光跳跃在少年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少年那双冰冷幽深的眸子更显黑亮。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楚灵毓忽略了心口刚刚那一瞬间莫名的悸动,歪了歪脑袋,一双漂亮澄澈的双眸笑起来时就弯成了月牙,她说道:“等我回来告诉你啊。” 第19章 美的仙姿玉色,蠢得人尽皆知。 楚灵毓摸着一条小道回到了大将军府,她先回惊蛰院换了身衣裙,走到府邸大门前主院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楚雪柔也在那里。 楚灵毓走过去并没有给她多余的眼神。 半个月后便是太子秦炀的十五岁生辰。 东宫的人前来大将军府送请帖。 楚灵毓是由皇帝指给太子秦炀的未来太子妃,这种场合她按理来说,她是要出席的。 但她并没有立刻将帖子接过去。 大将军府的婢女和东宫来送帖子的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往常时候,东宫随便一句传话,她楚灵毓都会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逢青比其他婢女清楚自从小姐灵囿园林回来,就好像对太子秦炀歇了心思。 平日小姐十句话里可是有八句话都和太子秦炀相关,而这两日逢青却再也没听到小姐提到过太子秦炀。 “小姐,你怎么了?” 楚灵毓正想着怎么推脱这帖子呢,逢青一个担忧的眼神看过来,她就顿时有了主意。 只见她伸手扶额,一脸虚弱,对东宫的人道:“我自灵囿园林回来后就感染了风寒,现如今还没好全。” 说着她给自己配了几声咳嗽。 “妹妹。”楚雪柔朝她走了过来,伸手为她顺着背脊,温婉柔美的脸上满是担心,“你没事吧?” 楚灵毓心梗了一下,一口气它就真的差点顺不上来了! 她站起身一把将楚雪柔抚摸在她背脊上的手甩开,用衣袖捂着口鼻继续咳嗽,呛出的眼泪看起来有了些许虚弱的意思,她道:“我风寒挺重的,姐姐离我远些,免得感染上,不然妹妹会愧疚的。” 楚灵毓将自己代入楚雪柔的言行举止,对上她看向自己时“满是担心”的眼神,见她表情上有些惊愕。 楚灵毓内心嗤笑了一声,但随即觉得也挺没意思的,自己何必在这里跟她浪费精力互相恶心,便直接对东宫的人道:“告诉太子殿下,我风寒严重,需要静养,他的生辰宴我到时候可能就不去了。“ 东宫的人听到少女这么说,先是觉得不可置信,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少女接过下面婢女送过去的披风拢在了身上,紧接着捂着口鼻一副弱柳扶风状走远了。 “这草包,不是,这楚小姐是什么意思?”东宫的人不明白了,其中一个人先开口道。他差点忘了他们还在大将军府,还得顾忌着大将军楚沉的身份。 就因为感染个风寒就不去了?! 东宫的人还犹记得,上一年这个时候,这草包不知道在外惹了什么事,据传是和市井里的那些小混混打架斗殴,当时她双腿都还没好全呢,脸上还有红肿和淤青,拖着双腿带着彩也大摇大摆地去了太子殿下的寿宴。 大将军府的草包千金受了伤也不耽误她将自己打扮得像只小花孔雀,走到哪儿都招摇,生怕别人不认识她似的,美的仙姿玉色,蠢得人尽皆知。而当年太子殿下生辰宴上,她脸上挂了彩实在有些有碍观瞻,加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画面就更加滑稽了。 当年生辰宴太子秦炀全程黑着一张脸,而楚灵毓因为未来东宫太子妃的身份被安排坐在太子秦炀旁边的席位上,全程笑嘻嘻的,脸上的那些红肿和淤青都笑成了春日里五颜六色的花。 但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感到奇怪的不止东宫的人。 楚雪柔温婉柔美的脸上神情复杂,这两日楚灵毓那个草包给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控制了,自从灵囿园林楚灵毓掉入冰玉湖中之后整个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在这之前明明很好拿捏的草包废物,让她开始感觉有些不好琢磨。楚灵毓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就算她察觉出来什么又有什么用呢,她不过只是一个毫无脑子的草包废物! “小姐,怎么办?”楚雪柔身边的贴身婢女莲儿有些担心地问道。 太子生辰宴这么好的机会,那草包说不去就不去,她家小姐怎么办? 东宫送来的请帖只有一份,庶出的小姐并没有资格,而那个草包之前不管去什么宴会,都会将她家小姐带上的,这次却不知抽了什么风,说不去就不去了。 提线木偶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楚雪柔也很烦躁,但面上仍旧端庄自持,没有表露分毫。 惊蛰院里,楚灵毓听到下面的婢女禀报,楚雪柔过来给她送补药。 “用不着。”楚灵毓知道楚雪柔打的是什么主意,“让她回去。” 第20章 那晚的男人,不是轿夫! 她是想要楚雪柔和秦炀赶紧锁死,但不是想做被绿的怨种! 楚灵毓对上一世的楚雪柔固然有恨。 可如今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重启,楚雪柔如果不将算计陷害加注在她身上,楚灵毓也不会将上一世楚雪柔所做的一切一开始就统统报复在她身上。 一切重新开局,楚灵毓对楚雪柔到底下不了死手。 她想,上一世,楚雪柔的一些话说得并没有错。 她就是个不折不扣草包废物,但胎投的不错。 ......... “你自出生,就什么都有了,而我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你是嫡女?而我却是庶出!” “你一无是处,给你嫡女的身份有什么用呢。” “你从来都没体会过身为庶出之女被人低看一眼的目光,可你这个草包废物,你凭什么!” “你的资质根本配不上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本该是我的!” ....... 是啊,她凭什么。 楚灵毓当时被楚雪柔踩在脚底下,还真的好好想了想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她比较会投胎吧。 上一世她所有的智商大概都用在了投胎上,长大后智商残缺的如同一个智障,不然也不会被他们一个个玩弄于股掌之中。 楚雪柔那么有心机手段,又不甘心她的庶出地位,一直隐忍,除了踩着自己攀附太子秦炀上位,这一世她必然还有其他办法。 .............. 上一世楚雪柔秦炀两人早就郎情妾意暗通款曲的时候,楚灵毓一直被蒙在鼓里。 楚雪柔踩着她嫡女的身份同她一起嫁入东宫成为侧妃。 新婚之夜,她却被陷害算计与一个野男人通奸,名声尽毁,成为人人唾弃谩骂的荡妇,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新婚夜当晚,楚灵毓被婢女搀扶进婚房,她刚进去坐在床榻旁没多久就开始有些神志不清,意识恍惚的很,浑身上下燥热不堪。 当时她还不知道世上有春药这种东西。 却第一次感知到了从自己体内滋生出的强烈欲望,那种由药物刺激无限蔓延开的情欲。 窗户破开后,外面的寒风吹得婚房内的喜烛摇晃不止,楚灵毓的神志随着婚房内明明灭灭的烛光浮浮沉沉。 她不知道自己的双腿怎么缠上的‘秦炀’。 她眼前被蒙了一层黑纱,看不清红帐。 但当时她想一定是秦炀。 新婚夜,洞房内,自己是他十里红妆迎娶进东宫的太子妃,不是他还能是谁。 浑噩浮沉中,更加放大了身体的酸痛和愉悦。上一刻云端,下一刻深渊,来来回回,她那时神志几乎全无,完全屈服于最原始的欲望,将自己和盘托出后,拉着男人一起沉沦。 最终是体力不支。 她彻底陷入沉睡之前,身体给到她的反应是餍足和愉悦。 而下一刻她便被一桶冷水浇醒! 看到睡在自己旁边的男人楚灵毓当时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男人一身冲天的酒味加汗臭,袒露的一身五大三粗孔武有力,是白日里给她抬轿的轿夫! 楚灵毓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轿夫睡在一起,她瞪大双眼,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陷害算计之前,在冲天的酒味和汗臭中先呕吐了一把! 太子秦炀率领着众人过来骂她淫荡! 眼前一副捉奸现场的场面,楚灵毓百口莫辩。 辩解,哭诉,在他们看来就是好大一出笑话。 楚灵毓在众目睽睽之下衣不蔽体,她不住地拉扯起被撕开碎裂成布条的婚服遮挡自己身上的痕迹,浑身瘫软,从床榻上滚下来后爬过去,几乎是将楚雪柔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姐姐,我没有,你帮我向太子殿下解释一下好不好?” 她当时想姐姐一定会帮自己求情,因为姐姐从来都很照顾自己,她随自己嫁到东宫来,也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独自一人入皇室,她说的会永远保护自己。 这世上怕是没有一个人女人会傻到愿意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但楚灵毓是愿意的。 因为上一世,对她来说,楚雪柔在她心中的分量要比秦炀更重。 谁会不喜欢一个从小就对自己“无微不至”照顾的姐姐呢。 众目睽睽之下,楚雪柔始终温婉端庄,优雅得体,她轻蹙着眉朝楚灵毓走过去,蹲下身:“妹妹,身为女人,你竟然做出如此淫荡不堪之事。” “你往日顽劣喜欢玩乐就算了,可父亲教导过我们,身为女子,名节最为重要。身为少女须得冰清玉洁,身为人妻须得温良贤淑,新婚之夜,你肆无忌惮地与那么一个身份低贱的轿夫媾和,将太子殿下的颜面置于何地?将我们大将军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楚灵毓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自己致命一击,将她“淫荡失身”彻底盖棺定论! 要说当时她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陷入在无尽的慌乱与恐惧中反应不过来,被扔到东宫荒废的偏僻小院,几天后,她听到楚雪柔被扶正为太子妃的消息,也该反应过来了。 之后一身盛装的楚雪柔过来“看望”她。 楚雪柔在那之前,一直在楚灵毓面前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姐姐,脸上做什么表情都极为内敛含蓄,说白了就是众人所认为的端庄温婉。而废弃荒凉又肮脏的小院里,楚灵毓被饿了几日满身是伤地蜷缩在墙角处仰头看着她,第一次在她温柔清丽的脸上看到了快意,再明显不过的快意,温婉清丽的脸上表情几乎狰狞扭曲。 楚灵毓没有问“为什么”。 她那几日的困惑,在看到楚雪柔脸上的快意好像一下子就懂了。 “新婚夜,你对我的陷害算计,秦炀知道吗?”楚灵毓问。 在那之前,在大将军府里的那些年,楚雪柔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温柔有耐心,若楚灵毓较真一点,就会发现那些年楚雪柔对她的笑,其实从来都不达眼底,远没有利用她成功上位之后对她的嘲弄鄙夷清晰。 “那个轿夫是太子殿下亲自指定的。”楚雪柔对楚灵毓微微笑说道。 楚灵毓蜷缩在墙角处面色惨白,双眼一点点变红。 楚雪柔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嘲弄鄙夷的意味愈浓。 “你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要指一个轿夫在新婚夜进你的洞房吗?” “因为他说,你这么一个胸无点墨只会舞刀弄枪的草包废物,也就配和一个五大三粗卑贱肮脏的轿夫交配。” “他说,你们是交配,两个蠢猪之间的交配。” 蜷缩在墙角处的楚灵毓手里抓着一块玉佩,那晚她从男人身上拽下来的玉佩,她双眼通红,说道:“那晚的男人,不是轿夫!” 水乳交融彻底契合时会将两具身体的气味在对方鼻尖无限放大,楚灵毓对于那晚的记忆模糊,但男人身上那股清寒凛冽的冷香她印象深刻,嵌入进了她的每一寸骨头,酸痛弥久。 楚雪柔听她说话,温婉柔美的脸上表情先是有些诧异,接着捂嘴轻笑,嘲讽道:“妹妹这是那晚被那个轿夫玩傻了吧。” 楚灵毓挣扎着从墙角处站起来要去弄死楚雪柔!却被她身旁的几个婢女推搡在地,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一个弃妇,什么身份敢对太子妃不敬!” “留着她这张脸。”楚雪柔笑说道,她看着下面被打成一条死狗状的楚灵毓,弯身俯腰抬起了她那张脸,清丽的脸上又挂上了温婉的神情,“如今各诸侯叛乱,太子殿下为镇压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妹妹新婚夜与野男人媾和之事一出,太子殿下就在想,那一群疯狗一般的男人大多好色,妹妹现如今淫荡放浪的艳名在外,用来伺候安抚那群叛乱的诸侯再合适不过。” 楚灵毓当时满身血污,双眼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那之前,从未如此直面过人的狠毒。 也从未那么恨过两个人! 第21章 还记得我吗? 上一世,皇室腐朽,朝堂腐败,流民四起,诸侯叛乱,世家大族在动荡不安的局势中朝不保夕逐渐倾颓。 树倒猢狲散,空有容貌的草包废物是第一批被拿来祭天的炮灰。 如她楚灵毓,淫荡放浪的艳名在外,又有曾经大将军府嫡女的尊贵身份,可被反复利用当做货品流转在每个诸侯的营帐中...... 她自出生就习惯了纸醉金迷平庸而不碌的日子。 但上一世的惨死结局血淋淋,告诉她,身处乱世,没有野心和能力的人是活不长的。 野心家们在大秦帝都织成了一张网,权力的漩涡早已将所有人吞噬了进去,要么去争,要么去死。 暴风雨来临之前,若仅仅是小鱼小虾,根本抵抗不住第一波风浪。 而现如今,战乱之前,她如果不能抓紧时间为自己搏一条路出来,未来她和她在乎人的结局必定也是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小姐现在就要出去吗?”逢青没有多问那个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想,小姐不说,肯定有小姐自己的原因。 楚灵毓对逢青点了点头。 她换好衣服,从府后门出去,上了马车,前往帝都城南清水巷的那个小院。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楚灵毓坐在里面掀开了帘布,逢青在对面坐着见小姐脸上神色不对,便问道:“小姐,怎么了?” “马车后面有楚雪柔的人跟踪。”楚灵毓皱起眉头说道,“吩咐车夫让他注意些,在这朱雀街上绕几圈,将人甩开后再前往城南清水巷。” 逢青有些惊讶于小姐如今的机警,她掀开前面的帘布看了下周围的情况,果然发现了在暗中跟踪她们的人,低声吩咐了车夫之后,逢青又坐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逢青。”楚灵毓看着逢青的样子笑问。 逢青在少女面前不加掩饰,道:“小姐如今做事多了一层防备之心。” 楚灵毓反问逢青:“多一层防备之心不好吗?” “是好的。”逢青道,她脸上表情能看出有些许的担忧,“奴婢只是觉得,小姐自从前段时间灵囿园林回来,就有些不一样了。” 她担忧的是,在小姐身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 小姐从前一直无忧无虑,但现如今非常敏感。 晚上常常被噩梦惊醒。 并且非常抵触人碰她。 “帝都如今怎么涌进来这么多流民?”楚灵毓看着外面大街上的情况开口道。 逢青在少女的脸上看到了悲悯,她道:“北方灾荒严重,又加之匪寇四起,许多百姓只能背井离乡涌来帝都讨生活。” 正说着马车突然一震!逢青急忙倾身扶住了少女,“小心。” 她们只听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哪里来的乞丐!没长眼睛吗?!这大街上,就直接往马车上撞啊!还不赶紧闪开!别挡着道听见没有!” “求贵人施舍些银子吧,我的女儿,她,她快要不行了。” 逢青掀开前面的帘布,问道:“怎么回事?” 马车前面,女人抱着一个女童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女人没受很重的伤,她衣衫破烂面色饥黄,怀里抱着的女童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 车夫将情况禀明道:“小的刚刚马车行驶的好好的,这乞丐就突然闯出来碰瓷,幸好小的没真撞上,要不就被这乞丐给讹住了,青天白日的真是晦气死了!” 想着自己刚刚猛地拉住了缰绳,怕是冲撞了里面的小姐....... 车夫刚小心翼翼地回头往里看,就只见马车里面女扮男装的少女冒出了一个小脑袋,扫了一眼他,然后看向前面抱着女童的乞丐。 “逢青。” 楚灵毓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了逢青,吩咐她道:“下去给前面的妇人,让她去给她的女儿看病吧。” 逢青接过少女递过来的银子点了点头直接跳下了车,走到了那妇人面前。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逢青向来不苟言笑,将银子给到转身就上了马车,行驶的路上,她注意到少女一直在看大街上流民的情况。 楚灵毓在推算时间。 天灾,匪寇,饥荒,战火...... 所有人的命运都与中洲未来的战乱息息相关。 灾荒严重,朝廷治理不力,赈灾的银两被层层盘剥,根本落不到百姓的手上,百姓因为灾荒本身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又加之匪寇四起,更是民不聊生。 之后诸侯争战,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楚灵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一世她前十六年根本不了解什么叫做‘凄风苦雨’,连‘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都觉得只是书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她不知民生疾苦,是真的会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的纨绔。 直到她真正从云端堕入泥淖,在所有的卑贱侮辱穷困潦倒了一遭。 才知大多数普通百姓在各国诸侯混战中不过蝼蚁一般微弱。 马车在帝都绕了一个时辰,楚灵毓到达清水巷那间小院差不多已经到了子时。 她看到屋内油灯还亮着。 大夫还在熬夜为竹床上的少年尽心尽力地医治。 一把大年纪了,怪不容易的。 “人还活着吧。“ “他现在什么情况?” 楚灵毓扬声说着,走了进去,她先看了一眼竹床上被白纱布缠了一层层如同一个蚕宝宝的少年,嘴角没忍住上扬。 少年双眸冰冷黑亮,幽幽地看着身着一袭翠绿锦衣的少女。 只见少女朝他招了招手,笑眼弯弯地打招呼:“醒啦。” “还记得我吗?” 第22章 他上一世对自己不尊的日子多了去了。 楚灵毓是真觉得有趣。 上一世她何曾见过秦妄这副模样。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楚灵毓明知故问道。 “小姐。”大夫站起来向楚灵毓行礼,十分恭敬,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老夫已经给他处理完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这些外伤虽然都很严重,但是幸好都不伤及命脉,用以名贵药材滋养,不出一个月这些外伤便会慢慢恢复。” 医师看着躺在竹床上的少年,苍老的面容上是从一开始就有的惊诧和好奇。 “不过,除了这些外伤,老夫还发现这位公子体内有不少毒素,各种毒素遍及他的五脏六腑,却又被他自身的内力压制。”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小小年纪,身上为何会有这么多致命外伤,体内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令人胆寒的毒。 楚灵毓笑不出来了,上扬的嘴角顿时有些僵硬。各种毒素遍及他的五脏六腑.......她看着躺着竹床上眼神冰冷阴郁的少年,想到了魑魅城,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将人当做试毒的容器,真是恶毒至极! “能被他的内力压制住,也就是说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对不对?”楚灵毓向医师确认道。 医师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小姐究竟和竹床上这位重伤的少年是何关系,看不出来两人有多亲厚,但这位小姐却很在乎这位少年的生死,问话条理明晰又凉薄。 “可以这么说,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他体内有太多陈年余毒,需要一点点地清理,少年之气蓬勃,现在还可凭他内力压制,但却不是长久之计,若余毒久留体内不拔除,定会折他的阳寿。” “再过几年,这些余毒会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到时他的五脏六腑会快速衰竭,这位公子怕是活不到三十岁。” “而要想彻底拔出他体内的余毒,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余毒久留体内不拔除,定会折他的阳寿。他如今身体这种情况活不到三十岁。那上一世,秦妄那个疯子会活到三十岁吗? 楚灵毓看向躺在竹床上的少年,他安静又冷漠,冷冰冰的眸光复杂幽深。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 见少年的目光突然变凶,楚灵毓收了收思绪。 逢青站在楚灵毓身旁,看到躺在床榻上突然凶巴巴的少年握着手中的剑就要上去收拾他,却被楚灵毓伸手拦了下来。 “他对小姐不尊。” 哎,他上一世对自己不尊的日子多了去了。 现如今单单凶巴巴的表情算什么。 谁叫自己日后还得指望他。 “可有彻底拔出他体内余毒的法子?”楚灵毓问医师。 医师点了点头,道:“有是有,但颇费人精力心神,老朽这身子骨现如今吃不消啊。” 有法子就行,楚灵毓道:“你把这祛毒的法子教给我,以后我来做。” 医师一脸惊诧,眼前女扮男装的少女很明显一副养尊处优的清贵模样,白皙漂亮的一张小脸还有未全然长开的稚态,细皮嫩肉又身形瘦弱,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祛毒可是一个劳心费力的体力活。 医师道:“要想彻底祛除他体内的余毒,接下来三个月,汤药、针灸和药浴缺一不可。” “因他体内毒素复杂,所用药材都非常稀缺,价格会比较昂贵,并且针灸和药浴过程也会非常讲究精细,过程会比较繁琐辛苦。” “有法子就行,钱我会想办法,而且我不怕麻烦。”楚灵毓直接道。 抱大腿这种事情怎么能嫌麻烦呢。 自己现在对他好一分,以后能指望他对自己留的情分就多些。 争夺权力本身就是一场博弈。 而她第一步走的就是雪中送炭。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屋休息吧,他这里我来守。”楚灵毓对医师道,“明日开始把煎药针灸和药浴的法子教给我。” “是。”医师躬身告退。 逢青觉得不过斗兽场中的一个打奴少年,不值得小姐这么辛苦照顾,便道:“人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侍卫好好看管,一旦有什么情况,他们会及时回府禀报,此地实在简陋,小姐不必亲自在这里守着他。” 楚灵毓摇了摇头,对逢青说道:“你回去,留意楚雪柔的动作。惊蛰院有些吃里扒外的叛徒,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引出来处理一下。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禀报。” 不能通过自己去秦炀的生辰宴,楚雪柔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楚灵毓不想让楚雪柔现在就知道秦妄的存在。 “他伤势很重,刚刚被救回来,我担心,如果不仔细看着,万一他夜里又突然死掉了怎么办。” 逢青:“..........”也没那么严重吧。 但小姐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只能应声回府。 楚灵毓将从知味观买的点心分给了逢青一半,让她路上吃。 深夜寂静,草屋里面就只有楚灵毓和躺在竹床上的少年两个人,她打开了另外一盒点心,顿时间甜咸酥软的香气弥漫。 “你也想吃啊?”楚灵毓见躺在竹床上的少年冷漠凶狠的目光一直看向自己,她心里打鼓,但面上却还是故作镇定。 她朝他笑了笑,道:“你吱一声,我就把手中的这块点心拿过去喂你。” 说完只见少年将头扭到了里面,不再看她。 刚刚他那个厌烦的眼神几乎让楚灵毓哑然失笑。 她将手中的那块点心吃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然后走过去将小桌上的药碗收了收,盘腿坐在蒲团上,安静地守着竹床上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上一世的惨烈景象在她眼前一幕幕地重复上演,战火四起,到处人潮动荡。流离失所的难民被各诸侯的刀剑血洗了一轮轮,芸芸众生如同熔炉里面的蝼蚁,每走一步都是尸骨,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哀鸿遍野。她作为一个漂亮玩物,被灌了药扔进一个个军帐里挣扎求生....... 少年看着一开始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少女小鸡啄米了一会儿脑袋直接扎进了下面竹床的被子里。 “..........”这夜她守的是真好。 只见少女扎进被子里面的小脸逐渐惨白,冷汗涔涔,连同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她像是陷入了梦魇。 这时窗外人影闪过,那人身着一袭黑袍,宽大的帽檐下脸敷面具,几乎隐于了浓浓的夜色之中,但看到躺在里面竹床上的少年时面具下面的那双眼亮了亮。 只见少年伸出食指抵在了唇前,影卫自觉先退了下去。 布帛撕扯的声音之后的施暴欺辱将楚灵毓整个神志刺激到无以复加,她猛地从梦魇中冲出,双眸猩红一片!对上了竹床上少年的双眼...... 她只觉得自己喉咙一哽。 然后将头缓缓转到一边,看向窗外。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天要亮了。” 第23章 一个小屁孩!怕他做什么! 不知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抑或是其他,梦魇醒后,楚灵毓只想从少年身边逃离开。 理智告诉她,秦妄现如今羽翼未丰,按心理年龄,自己还大他八九岁呢!他现如今在自己面前就是一个小屁孩!怕他做什么! 但一开局他就这么强悍的武功和对自己这么强的警惕心,哪里像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 楚灵毓避开他盯在自己脸上阴郁目光,站起身说了句:“我出去透口气。” 屋外,逢青从府中过来,向楚灵毓禀报情况。 “奴婢按照之前小姐的吩咐监察,抓出了院中那些吃里扒外向兰香院透露小姐消息的婢女,有六人,不知小姐想要如何处置她们?” 那些婢女,逢青之前就有所留意,只不过小姐那时将楚雪柔看得很重要,对楚雪柔几乎言听计从,所以逢青不敢多言说楚雪柔的不是。 幸好,今时不同往日,小姐已经看清了那楚雪柔的真面目。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楚灵毓对逢青道,“将她们赶出府,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她们。” 逢青应声:“是。” “小姐昨日在这守了一夜,回去用些早膳休息吧。” 楚灵毓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后朝逢青摇了摇头,说道:“待会医师醒了,我还要和他学习如何煎药和药浴治疗。我先去洗漱,你让下面的人去街巷里买些早点,早饭我随便吃点就行。” “对了,待会医师过来你问问他,里面躺着的那位养伤期间在吃食上可有什么忌口。” 逢青反正不管小姐吩咐什么都会照做,但惊诧和疑惑有时会直接显现在脸上,她实在不懂小姐为何会突然对一个斗兽场的打奴少年这么上心。 楚灵毓拍了拍逢青的肩膀,道:“以后你就知道了,跟着我干不会错的。” 逢青:“.........”干,干什么? 楚灵毓转过身去水井旁洗漱,脸上方才懒散松弛的表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逢青和子墨上一世都不得善终,大厦将倾,这一世她会拼尽全力去给他们和自己博出一条生路。 楚灵毓在小院中跟医师学了三四个时辰的针灸之术,从朝阳升起,到日薄西山。 医师收起少女练习用过的银针蔼声道:“小姐以前从未接触过医术,却一点就通,能够举一反三,有如此慧根,实在难得。”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 尤其是被人真心实意地夸奖。 “先生是因为家园匪寇横行才流离失所,来到帝都只为寻一处安身之地?” 楚灵毓问完,只见对面的老医师点了点头。 他在故地方圆百里也算是享有盛名的医师。 匪寇横行,他们残暴不仁,烧杀掳掠毫无人性。医者有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心,但他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再说如今他已是花甲之年,大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他能救一个人、两个人的命,但面对千百人的断臂残骸,看着那些难民对生的渴望,却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楚灵毓对医师道:“我拜你为师,你把你毕生所学教给我,我为你养老送终,怎么样?” 老医师:“..........”养老送终...... 楚灵毓话说的直接,这是很简单明了的资源置换,他将他毕生所学的医术教给自己,自己日后会安置好他,只要自己没那么早死,就能给他一个有一定保障的晚年。 “小姐,这会不会太过草率了?”逢青在一旁想要阻止,按照府中规矩,小姐拜师需经过大将军的同意,但大将军怎么可能会瞧得上一介布衣。 老医师瞧了一眼少女身边的婢女,又将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身上,他道:“小姐身份尊贵,老朽一介布衣,恐怕担不起小姐叫一声‘师父’。” 他苍老沧桑的脸上是对帝都城外那些难民的悲悯。 “老朽从药王谷出来,在这世上行医五十余载,救死扶伤一直是老朽的初心。油尽灯枯,行将就木,老朽也自知寿命无多,如果临终之前,能将毕生所学传承下去,也算是向我的师门药王谷交了一份还算圆满的答卷。” 如今秦国各地诸侯蠢蠢欲动,匪寇四起,帝都城外多个城池的百姓深受匪寇残害,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朝堂腐朽,日后秦国百姓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不好过,难民只会越来越多。 “小姐若诚心想要学习医术,不怕吃苦,不必拜老朽为师,老朽愿意倾囊相授,老朽只愿小姐日后对这世间伤患怀有怜悯之心,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去救助他们。” 楚灵毓对老医师点了点头,清亮的双眸闪烁着某种坚定,她道:“日后,力之所及必尽其力而为之。” 逢青看着端坐在蒲团上的少女眼中满是惊喜,‘力之所及必尽其力而为之’从少女口中说出来,她甚至有些感动。 她虽然不知道小姐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究竟经历过什么才导致她想法大变,但小姐真的在好好长大。 离开小院之前,楚灵毓进去那间草屋去看了看少年,对他说道:“今天就到这儿,我明天再过来。” “你晚上也要好好配合医师乖乖喝药和换药知道吗?” “等我医术学得差不多了,就能对你上手了。” 大抵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说的有些歧义,楚灵毓不尴不尬地伸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却只见躺在竹床上的少年从始至终对她都很冷淡。 冰冷阴郁的眼神中强烈的猜忌戒备。 楚灵毓真怕他到时候能够活蹦乱跳了第一件事就是扑向她把她脖子给咬断,就像是在斗兽场上用利齿撕扯咬断那头白虎王的脖子。 “你的名字。”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配上他那冰冷阴郁的眼神,莫名会让人觉得阴风阵阵。 楚灵毓站在那里眨了眨眼,上次她离开的时候,少年就叫住了她,问她的名字,但她忘了告诉他。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总觉得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就像是真正拉开了重启这一世的序幕。 她对一切筹谋都底气不足。 秦国大厦将倾,如果她要规避掉上一世所有的惨剧,就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更何况她是与虎谋皮。 她现在对落魄时候的少年秦妄雪中送炭,他就一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吗?上一世他不一样手刃了他的义父! 比起妄想一个杀人狂魔的“感恩戴德”,对于楚灵毓来说,远不如找到他的缺点或将他的软肋拿捏在手中用来作为将来利益博弈的筹码有用的多。 他早晚都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楚灵毓,双林楚,名字出自‘钟灵毓秀’四字。” 她说完只见躺在竹床上的少年面色冷漠平静,没有什么反应。 楚灵毓对于生母的记忆还不如逢青的多,逢青告诉她:“夫人曾说,这世间山川秀美,夫人希望自己肚子里面孕育的孩子凝聚这天地间的灵气,长大后自在如风,来去自由,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拘束禁锢,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上一世大将军府和母族势力衰落前,她是挺自由的,如脱缰的野马,肆意撒野。 但能力上一无是处,就注定了她不可能一生一世顺风顺水。 并且对于那些男人来说,睡到一个曾经身份尊贵又艳名在外的大将军府嫡女比玩弄普通的妓女可有意思多了。 这一世楚灵毓要博的生路,不止活下去那么简单,是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拘束禁锢,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 “楚灵毓。”少年念着少女的名字,像是掰开过往回忆嚼碎了某一段。 他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冰冷阴郁的双眸眼神愈加幽深。 第24章 怨种主子 楚灵毓回府,刚回去惊蛰院准备沐浴后换一身衣裙,卸卸这一天的疲乏,就见下面的婢女过来禀报,说道:“小姐,被你赶出院子的那些人今个一直在管家面前求情,求管家不要赶她们出府。管家之前来过两次,奴婢都以小姐感染了风寒为由给拒了,但现在管家他又来了。” “我们惊蛰院门口还聚集了其他三房看热闹的人。” “都在议论小姐为什么一下子将那么多婢女赶出府.......” 婢女看着小姐阴沉下去的脸色,不敢往下说了。 “议论本小姐是不是闲的胃疼,这又是作什么妖呢对不对?” 婢女低下了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叭........ 楚灵毓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要以感染风寒为由避开府中一些人的监视和半个月后太子秦杨的生辰宴,她伸手将自己高束起来的马尾放了下来,外面裹了一件厚厚的雪色大氅,装出了一副正在生病的模样走出了院子。 楚灵毓走去了惊蛰院门口,见子墨对管家不满道:“我姐姐将她们赶出府,必然有我姐姐的道理。” “别让她们聚在这里碍我姐姐的眼,听到没有,本公子让她们滚!” 楚灵毓看到少年当众嚣张跋扈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子墨暴躁易怒,并且容易冲动行事,在无脑莽撞这块他们上一世不相上下。 楚灵毓甚至在想会不会是自己把子墨给带歪了。很小的时候,子墨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糯米团子似的分明是个很乖的小家伙,跟着自己却逐渐养成了易燃易爆炸的性格。 他这种性格容易树敌。 楚灵毓不需要他为自己冲锋陷阵。 她只需要他在这世上好好活着。 作为姐姐,怎么着,也该是她去护着他才对。 “姐姐。”楚子墨看到楚灵毓后眼睛亮了亮,刚刚身上的戾气收了些,“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身体怎么样了?” 楚灵毓将少年上来就扒拉着去摸她额头的手拿了下来,皱了皱眉头,小脸上的表情满是骄矜,但对少年还带有安抚性的眼神。 管家看到楚灵毓后也走了过去,“小姐,你看这.......” 在他身后那些婢女看到楚灵毓因为心虚都有些胆怵,但为了往后生计都跪在地上朝少女膝行爬了过去。 “求小姐不要赶我们走。” “我们伺候了小姐这么多年,早已经将惊蛰院当成了自己的家,小姐将我们赶出府,我们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少女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天生自带妩媚冷艳感,双眸清凌凌的,里面的喜怒哀乐都很鲜明,以往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而如今她周身的冷感更甚。尽管她双眼中的喜怒哀乐还是很鲜明,但她看人的眼神复杂极了,叫人捉摸不透。 加之她嫡女的身份,大将军府的这些婢女以前觉得她愚蠢好骗,而现如今却不会这么觉得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本小姐为什么要将你们赶出府,难道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她寒声道。 对于叛徒,楚灵毓觉得自己没必要心慈手软。 “一群监守自盗的狗东西,还把我的惊蛰院当成自己的家,本小姐真是谢谢你们,让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怨种主子。” 对叛徒的仁慈就是对真正效忠自己的人的残忍。 很多事,傻一世就够了。 闻言,那些婢女一个个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们之所以找管家求情,是觉得摸透了小姐的性子,小姐习惯对什么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们不想离开惊蛰院,对于这些婢女来说,楚灵毓在外是出了名的草包废物,性情又嚣张跋扈,但从不会苛待身边的人,她反而很护短。 惊蛰院门口聚集了三房看热闹的人,嚣张跋扈的嫡女楚灵毓,她们每日都是将她做的事当成乐子来看的。 众人只见楚雪柔上前,目光从那些要被赶走的婢女身上移过,眼含悲悯,对楚灵毓温声道:“她们都是些弱女子,妹妹将她们赶出府,叫她们日后该何去何从?” 楚灵毓面无表情,直接道:“合着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小姐要赶走她们,还要为她们想好后路是吧。” 她看着楚雪柔扯起嘴角笑了笑。 “既然姐姐对她们这么上心,怎么不见你将她们都收留进你的兰香院里去?” 楚雪柔人前温婉端庄的姿态顿时就显得有些僵硬。 除了齐氏,看热闹的人还有李氏和赵氏。 楚雪柔温婉端庄的才女形象在外面立的是不错,但李氏和赵氏都是看正妻死后想要凭借下面子女上位的妾室,用来宅斗的心眼子谁都不会少,楚雪柔在府中用在楚灵毓搞的那些小手段,她们心知肚明得很。 但她们没想到以前被楚雪柔牵着鼻子走当成傻瓜耍的团团转的楚灵毓竟然有朝一日会直接当众让楚雪柔下不来台! 其实,楚灵毓的性格并没有变,以前是直来直去的好骗,现如今是直来直去地回怼。 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她的一切矫情是善良。 而现如今楚雪柔温婉端庄的姿态只让楚灵毓感到作呕。 “本小姐不要背主求荣的奴才,她们从生出背叛心思的那一刻起,就违背了奴隶契约。说到底本小姐才是发她们月银,给她们容身之地,手里握着她们奴隶契约的主子。不忠心就给本小姐滚出惊蛰院,何时这群不忠心的奴才还能继续留在府里继续纠缠了,还集体搁这道德绑架本小姐。” “本小姐在帝都名声不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五行缺德,再在这里本小姐我的眼,本小姐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们在整个秦国待不下去!” 楚子墨被少女周身的气势唬到了。 姐姐平常虽然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开始凶巴巴地威胁别人,但实际的伤害却从来没做过。 但今日好像不同往日。 “还不赶快让她们滚!”楚子墨怒声道。 事已至此,管家也不好多说什么。看热闹的人散去,谈论也是楚灵毓所说的‘吃里扒外’和楚雪柔有什么关系。 “灵毓。” 楚雪柔在楚灵毓身后叫住了她。 “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我只是想问问那些婢女知道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你风寒越来越严重。” 楚灵毓转过身,她现在未必不知道人有的时候需要虚与委蛇,将明显的厌恶情绪摆在脸上很容易被对方找到攻击的破绽。 但大概是天性使然,她每一分喜欢和讨厌在脸上都十分鲜活生动。 “楚雪柔,你最好能在外人面前做一辈子的戏,一辈子不会被人拆穿。”楚灵毓对楚雪柔道。 楚雪柔身着一袭白裙,温婉娇美的一张脸宛若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她泫然欲泣的时候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都是错的,只有她最无辜。 就是这种温婉娇弱的无辜感,楚灵毓想自己上一世真是信了她的邪! 上一世楚灵毓大概懂了楚雪柔的那些野心,自己是个草包废物,但却是主母所生的嫡女。而她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因为是庶出,在外会被那些权贵低看。 对楚雪柔来说,自己一个草包废物根本就配不上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不配有世家大族的外戚势力撑腰,天生尊贵的身份应该给她才算是适配。 楚灵毓恨的不是楚雪柔向上爬的野心。 是她手段的卑劣和恶毒。 楚灵毓看向楚雪柔的眼神冰冷,道:“楚雪柔,你有你自己的野心,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往上爬,有野心不可耻,但踩着别人上位挺可耻的。” “外人眼中温婉善良的女菩萨当真对人有丁点怜悯之心吗。” 第25章 要有野心,要有支撑自己野心的能力。 楚灵毓说完就只见楚雪柔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伪装的很好,知道周围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府中人,仍旧很端庄得体。 楚灵毓脸上表情冷淡,转身回了惊蛰院。 “姐姐,你的病到底怎么样了?”楚子墨跟在楚灵毓身后追问道。 “死不了。” “我要回屋接着躺着,你回自己的院子去温习功课去。” 楚灵毓觉得自己缺觉有些严重,有点时间就想抓紧补会儿觉。 “姐姐,那楚雪柔之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楚子墨知道在这之前姐姐和楚雪柔之间感情很要好,很多时候嫌自己烦,却很喜欢和楚雪柔在一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灵囿园林回来,姐姐为何就不怎么待见楚雪柔了。 他想,一定是楚雪柔做了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 一定是! 楚灵毓转过身,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小少年,忽然想起来上一世那么多男人被楚雪柔迷得晕头转向,怎么这小子前世今生都对楚雪柔抱有敌意? “子墨觉得楚雪柔是个怎样的人?”她问小少年。 只见楚子墨口鼻皱起冷哼了一声。 “虚伪。” “做作。” “讨厌。” 楚灵毓看着眼前小少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有些气呼呼的脸,说道:“没想到你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上也不傻嘛。” 楚子墨喜欢少女对他动手动脚,姐姐喜欢捏他的脸,他就将自己的脸凑过去给你捏。 其实,楚子墨不喜欢楚雪柔是因为他不希望看到姐姐和别的人亲近。 自己才是姐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该是姐姐最在乎的人。 楚灵毓看着面前小少年亮晶晶的双眼没有想太多。 她这一世只希望眼前的这个少年平安长大,将来他未必要功成名就,但大厦将倾诸侯战乱,楚灵毓希望他可以在乱世之中有一席之地,将来在自己顾及不到的时候他也能够活得很好。 楚灵毓打着呵欠将小少年赶出了自己的惊蛰院,说道:“我风寒要多睡些觉才会好,你别在这里打搅我了,回自己的院子温习功课。” “等过两日,我可是要检查你的功课的。” “哦,我知道了。”楚子墨闷声道,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原本他想今日晚上可以留在惊蛰院同姐姐一起用晚饭的。 楚灵毓晚饭没吃。 睡了几个时辰后见窗外天差不多亮了, 便起来直接去了帝都城南的清水巷。 医师虽然之前夸过她在医术上有慧根,但草包废物的名声砸在她身上太久了,她个人心理上去摘掉那层自卑都需要时间。 上一世她以为不争不抢,做个闲散的无用废物就很好。 血淋淋的惨剧是她今生每一夜的梦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帝都无用的废物活不长,且会死的毫无尊严。 要有野心。 要有支撑自己野心的能力。 不要怕辛苦。 因为,现在不去辛苦,将来命会更苦。 “小姐,昨夜秘密潜入小院的那个黑衣人,下面的侍卫去跟,路上被杀了。”逢青在马车里向楚灵毓禀报道。 禀报完,逢青只见少女脸上表情似乎没有太多惊讶,但在下面的两只手却开始抠手指头,看起来多少有些害怕。 “昨夜那黑衣人潜入小院却没有惊动任何人,说明并不是为了行刺。”楚灵毓道。 “小姐的意思是,昨夜那黑衣人和那个打奴少年是一伙的?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逢青问,她现如今开始觉得被小姐从鬼市斗兽场救回来的少年除了身上功力不简单,身份也不会简单,那少年周身的阴戾凶狠根本不像是普通少年! 楚灵毓对逢青摇了摇头,说道:“这也只是我目前的猜测。” “我知道那个少年不简单。” “我将他从鬼市斗兽场带回来,就是想要看看能不能驯化他,将来为自己所用。” 楚灵毓并不是要刻意隐瞒逢青,但直接告诉她,自己重生回来的,上一世她们死的都很惨,再过四年,诸侯叛乱战火四起,天下会大乱,现如今被自己安置在小院里面的那个少年会是将来一统天下的暴君,她必然会觉得这事就离谱! 这些还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 楚灵毓对逢青道:“如今我们手下能用的侍卫确实太废了,以后做事,还是需要去培养一批完全效忠于我们的死士。” 逢青觉得小姐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小姐对要培养的死士可有什么要求?” 楚灵毓想了想,然后道:“年龄小些相对容易驯化。挑选的少年,不论出身,只看资质。不要将他们带进府中,在府外购置一块地方安置他们,以后我会重金聘请一些高手专门教导他们武功。” 逢青觉得小姐的想法都挺好,但她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为难,道:“去奴隶市场挑选有一定资质的少年,购买宅院安置他们,并聘请武学老师教导他们,小姐,这可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 楚灵毓想了想,道:“我母亲当年嫁进大将军府,带了几大车嫁妆,都是留给我的,这些年我可是连动都没动过。” 她说完,只见逢青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她问:“怎么了?” 逢青道:“夫人的那些嫁妆都被老夫人把持着,说是小姐现如今年纪还小,府里每月发下来的月银对小姐来说已经足矣。小姐以前也并不计较这事,但奴婢一直觉得恶心的是老夫人用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接济那几个庶子。” 楚灵毓脸色沉了沉,说道:“要想日后有一批可用的资源,前面肯定是需要砸钱的,所以母亲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逢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小姐,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派人在暗中监视那个少年?” 楚灵毓深吸了一口气后摇了摇头说道:“先不用了,侍卫的命也是命。” 都被人发现了,还能叫做‘暗中监视’吗........ 她没多少人被他们杀。 魑魅城百鬼云集,在整个中州都视作为毒瘤一般的存在。 而那个现如今暂时落魄被她安置在小院里的少年可是从百鬼云集的熔炉里杀出来的魑魅城新任城主。 魑魅城不存在法令秩序,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上一世秦妄也向来视人命如草芥。 楚灵毓不知道少年秦妄之前的几年间在魑魅城具体经历过什么。 她想,如果早个几年,在秦妄堕入魑魅城之前,自己能够遇到他就好了。 一个背负着仇恨但还未彻底泯灭人性的少年,最起码比一个从百鬼云集的熔炉里面杀出来后完全丧失人性只想把这世间变成炼狱的小魔头要好合作的多。 第26章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 楚灵毓让逢青先去奴隶市场看能否挑选出一些资质不错的小奴隶出来培养。 马车路过巷头一家糕点铺子,香气钻进了马车里,楚灵毓从马车里下来,前去买了一块青团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就多买了两份带回了小院。 医师从那间草屋里面出来后给楚灵毓说着少年身体的情况。 “他身上外伤累累,内伤也很严重,体内还有许多累积的毒素。” “不过好在经过这两日的医治,他现如今可以从床榻上下来走动了。” 楚灵毓看着医师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态,想着年迈的人确实不该让他太过操劳。 “今天上午由我处理他身上的外伤,先生用了早膳后先回屋歇息。休息好了,下午教导我医术。” 医师手中拿着少女刚刚递给他的油纸包,里面青团的甜香味道溢了出来,听到少女的话他担心道:“如何配置药材和捣药敷药,以及给病患处理包扎伤口,你才刚开始学,现在就上手能行吗?” 医术的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算是有天赋,但没个三年五载是成不了才的。 这小丫头在医术上天资极佳,可她之前在医术上毫无根基,他也不过只教导了她几日而已。 “能行能行。”楚灵毓弯眼笑说道,“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嘛。先生不用担心我,我实操一点都不紧张。” 医师实话实说道:“老朽是担心那位少年。” 楚灵毓:“........” “要不你还是在模型人上多练练,再对他上手吧。”医师道。 楚灵毓摇了摇头,有些任性,道:“先生放心,他没那么脆弱。” 医师虽然平日被少女尊称一声“先生”,但知道少女身份不一般,她既然想要马上实操,他也不敢多说什么阻拦她的话,只能将处理病患外伤的一些注意事项再三给她强调一遍,并将相关的医书给到了她。 楚灵毓记着医师的吩咐,拿着那几本医书就进了那间草屋。 少年醒了。 他大概是渴了,想从床榻上下来拿水喝,却因为双腿的外伤还没恢复,赤脚从床榻上下来后有些趔趄。 “小心。”楚灵毓见他差点就要摔倒,忙跑过去扶住了少年的一条胳膊。 少年看到面前的少女后大概有些错愕。 楚灵毓没怎么注意他眸中神色,她先将他搀扶到了床榻边坐下,然后又走去桌子旁倒了一杯水给他。 “给,喝吧。” 见少年小口喝着水,楚灵毓站着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身受重伤瘦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如果她不是因为知道了之前自己手下的影卫追查他手下人的消息被杀害,可能真会觉得自己恰好出现在了他落魄之时。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子的。 他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而上一世他们却被他蒙蔽了那么多年。 逃出皇宫后,他为何流落到了魑魅城那种鬼地方? 这些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为何,这么看着我?”少年仰头看着少女,眸光神色似是不解。 楚灵毓正琢磨的事情被打断,她脸上表情讪讪,但也没多不自然,向下看了他手中喝完水的杯子,弯腰从他手中将茶杯抽了出来,问他:“还要喝水吗?” 少年朝她摇了摇头。 楚灵毓将茶杯收走,从桌子上拿过那块油纸包,打开,走到少年面前,递给他:“这是我在巷头买的青团,还热乎着,你趁热吃。” 少年接过青团,进食的样子斯文又平静。 她不禁开始想,他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之前让影卫追查他手下的事,如果他现在知道了,为何没一点反应? 还是说,他现如今手下能用的人有限,而之前那夜来这小院里的人还未向他回禀此事? 这座小院周围有她安排的不少人监视,如果有人潜入或飞鸽传书,逃不过她安排暗中监视他的那些人。 “医师年迈,不宜过度操劳,我不在的时候医师会医治照顾你,但我在这儿的话就用不着医师了。”楚灵毓对少年道。 见少年吃的正香,她爬上了竹床,打开了竹窗,让清晨的阳光照进来。 然后将那些伤药和处理包扎伤口的纱布等用具端过来放在了竹床上支起的小桌子上。 少年吃完手中的青团后,端坐在小桌子对面看着少女,说:“你刚学医术没几天吗?” 楚灵毓点了点头,“对啊。” “你是我第一个病人。” 楚灵毓抬眸看到少年脸上的表情,接着见他就要起身下去,楚灵毓哪里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走,直接倾身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他笑嘻嘻地道:“你跑什么,就这么信不过我,先生可是说过我天赋异禀呢。能见证一代神医的产生,你应该感觉到荣幸才是啊。” 楚灵毓抓在少年手腕上的力气很大,大概是因为他现在还很虚弱,挣脱不开,就只能由着她来。 整个处理包扎外伤的过程,楚灵毓按照医师的教导,倒没什么失误,只不过是因为第一次上手实操,还不娴熟,手法很是粗糙,下手的力度也没轻没重的。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她道。 楚灵毓给少年肩膀后的伤处敷上药膏后就开始用纱布给他包扎,少年冷白的皮肤和猩红的鞭痕对比惨烈,青涩单薄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身体脆弱漂亮。 楚灵毓屏气凝神,她心无杂念,手下的力气已经尽量减轻了不少,但还是听到了前面少年错乱粗重的喘息。 他喘的楚灵毓耳朵有些发热。 少年修长冷白的侧颈那条青筋紧绷着,冷汗涔涔,从修长冷白的脖颈流至锁骨处,不断为他平添着孱弱气。 不是吧..... 楚灵毓给他包扎处理外伤的缝隙,抬眸看着少年一副孱弱易碎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觉得眼前的这个秦妄还小。 到底还是和四年后的他不同。 他如今这么小的年纪,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将来却足以毁灭所有人。 只不过四年的时间,上一世那短短四年的时间,他如何下了那么大一盘棋,步步为营,将所有伤过他的人都推入了炼狱? 楚灵毓侧头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然后低下头轻轻地朝他伤口处吹了吹气,温声道:“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 两人眸光相撞。 院中的阳光穿透窗外的木兰花映在少女灵动娇俏的脸上,她细密的睫毛卷翘,像是藏着什么心思,却又显得很纯澈明净。 很有些意思。 第27章 她这点道行,也驯服不了一头狼。 这些天,楚灵毓从医师那里学了什么就直接在少年身上实操。 医师已经知道了少女的身份和名字,从一开始尊称“小姐”变为了如今直呼其名“灵毓”。通过这些天的相处,老先生发现面前这身份尊贵的少女性子是张狂肆意了些,但其实大大咧咧的,还挺平易近人。 “灵毓,我还没问你,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楚灵毓坐在凉亭内,温习着白日里所学的医术,闻言她抬起了头,正巧看到少年从堂屋里面走了出来,夕阳余晖洒落在他身上,将他一袭素衣染成了一片瑰丽色。 楚灵毓望着少年清冷阴郁的眉眼愣了愣神。 “出来了。”医师看到少年从堂屋里面走出来朝他和蔼笑着打招呼,“出来透透气好,病人总闷在屋里也不利于身体恢复。” “不过这傍晚马上要起风了,怎么不披件衣服出来。也罢,出来透一会儿气再进屋也问题不大。” 大概是因为这些日子医师也习惯了少年这孤僻清冷的性子,见少年反应漠然医师也不在意。 但医师今日见少年难得对他微微颔首,神情有些许温和,医师苍老的一双眼顿时亮了亮,接着笑问少年道:“刚刚老夫还在问灵毓你叫什么名字呢?” “都一起相处这么些时日了,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医师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少年的样子,当时少年身上的伤很重,身上锁链的伤痕醒目。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禁让医师对少年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楚灵毓只见站在夕阳下的少年抿了抿唇,说道:“斗兽场的打奴都没有名字。” 听到少年的回答,医师喟叹了一声,大概是可怜少年的身世,然后他又扭头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 他从一开始就搞不明白这个权贵家的大小姐为何会救下一个斗兽场的打奴。 “灵毓,这孩子一直没个名字也不是办法啊,以后叫人都不方便,要不你给他取一个?” 楚灵毓看着少年在医师面前一副落魄脆弱的乖巧模样,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他并非单纯只是斗兽场的打奴,能从魑魅城那个鬼地方杀出来的怎么配不上有个名字了。 只不过他怎么就落至斗兽场了楚灵毓现在还不清楚。 “我给他取名字啊。” .........他叫秦妄啊。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楚灵毓内心开始恐惧。 她扭头看向少年。 他出来好像只是为了看看夕阳,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栏椅上,左脸上那片狰狞可怖的伤疤在余晖下似乎化去了不少杀气。 楚灵毓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走过去,给少年披在了身上,道:“起风了,你身体还没痊愈,小心着凉。” 他抬眸望向她。 虽然他现在她面前姿态非常卑微,但他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狼崽子,斗兽场上即便她不出现,他也不会轻易死在那里。 楚灵毓想自己只是捡漏捡的太巧了。 她很清楚接下来她要利用他做什么。 即便重生一世,她这点道行,也驯服不了一头狼。 她要的也不是驯服,是一份恩情。 一份可以在未来大秦局势动乱战火四起之时,她能用来为自己和自己所在乎的人争取到生机的一份恩情。 秦妄生来就是秦国皇室的禁忌,他可以在魑魅魍魉中大杀四方,也迟早会将他的那些仇人一一拉进地狱。 但她不是他的仇人,也不想与他为敌,因为实在得罪不起。 “我把自己名字里面的‘灵’字分给你吧,从今以后你就叫‘灵渊’。” 左脸伤疤狰狞可怖的少年望着面前衣着鲜艳面容明媚的少女,眼神阴郁又幽深,他干裂的嘴唇抿了抿,没说什么。 “这个渊源的‘渊’与恩怨的‘怨’同音你是知道的吧?但名字要是起作‘灵怨’是不是多少瘆得慌,替换成渊源的’渊‘字看起来就好了很多是不是? ” 楚灵毓对上少年幽深探究的冰冷目光,说道:“我肚子里面的墨水不多,但也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冤有头债有。我对这一句话的理解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不能牵连无辜。灵渊,你说我对这句话理解的对不对? ” 只见少年看着她,阴郁幽深的一双眼平静无波,对她摇了摇头,唇角轻扯,笑意邪肆,道:“我也是文盲。大字不识的几个,你说的这个我也理解不了。” 楚灵毓内心:我信你个鬼! 但她还是朝少年微微笑了笑,道:“那你就当本小姐理解的是对的好了,以后你就照这个理解。” 少年也向她还之微微一笑:“哦。” 楚灵毓捉摸不透眼前的少年,只觉得落在他身前披风衣带的两只手有些寒冷,她收回了手,说道:“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医师还在凉亭里面整理古书药籍,看到少女走了,少年还一个人坐在栏椅上,他抚须道:“这又是把你从斗兽场给救出来,又是给你安置到这座小院中,又是给你取名字,能遇上这么一个恩人,是你小子的福气啊。” 而少女每次的离开,都不会从少年脸上看到什么情绪,好像她的来去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福气....... 少年想起夜凕向自己的禀报,眸光冰冷幽深,垂在下面的双手开始磋磨披在他身上的披风。 第28章 何以值得他一代帝王以命献祭! 逢青在奴隶市场淘得了一批有点武功资质的小奴隶,楚灵毓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觉得还不错。 只不过一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更像是丛林中掉了队的小兽。 楚灵毓走到了一边,朝逢青使了一个眼色,逢青便走了过来。 “可找到了地方安置他们?” 她要训练出一批效忠于自己的影卫军,但此事要避开帝都权贵的耳目。 看到逢青面露出为难之色,楚灵毓了然道:“没钱了是吧?” 逢青老实地点了点头。 楚灵毓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钱包,递给逢青:“这里面的银子足够在帝都城外租赁一处庄子安置他们一段时日,之后培养训练他们的银子我会想办法。” 逢青接过少女递过来的钱包,不免有些担心:“小姐想什么办法?” 自然是把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拿回来。 府里的老夫人不仅重男轻女,并且非常势利眼,三房妾室的庶子都是她的心肝宠,她村妇出身却也看不上小门小户出身的齐氏,偏宠李氏和赵氏的四个庶子。 不过老夫人守财奴的吝啬性子倒也没见得她对那几个庶子多大方,上一世老夫人死于一场恶疾,接着她守的那些宝物被她生前偏爱的几个庶子乖孙瓜分了个干净。 楚灵毓想,养成了一群白眼狼把她分食了,是那老东西活该。但那些财物原本就是母亲的嫁妆,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上一世自己人废,也没什么太大志向,这一世她可是想要搞一番事业的,该是自己的东西,她这一世一分都不会让! 老东西为了财物,连老脸都可以不要。 她为抢回母亲留给自己的东西,这一世无所谓那些‘长辈’规训了! 楚灵毓直接搬出了洗浊观里面的老定国侯,以捐赠为名,将苏氏留下的那些嫁妆全都从老夫人那里撬了出去! 对于苏氏所留给她的那笔嫁妆,楚灵毓会行捐赠之事,但也不只是全然为了遮掩人耳目,左右那些钱财用来赈济灾民都比让大将军府那些蛀虫挥霍的好! “那些本就是夫人留给小姐的东西,如今拿回,却被府中的人往外传出‘不敬长辈’‘大逆不道’,真是岂有此理! ” “如今老夫人病倒在床,传出去却是小姐不服从管教约束,刁蛮任性不守孝道,将所有的恶名都按到了小姐的头上!” 楚灵毓翻看核对着自己可用的资产账目,听到逢青过来为自己打抱不平,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在这帝都我已经不在乎名声了。” 通过上一世,楚灵毓算是明白了,什么名声,那是上位者随时可以扭转控制的舆论。 小鱼小虾们的名声只会被那些上位的大人物随意指摘轻蔑罢了。 再说她在这帝都名声都差成这样了,虱子多了不怕痒,随便外人怎么传! 天大地大,算算将来各诸侯混战的时间,这秦国帝都还真不是一个长久的立足之地,赶紧累积本钱和资源跑路才是正经! 手中如今这笔可用的资产,她会拿出一部分赈济帝都灾民,最重要的是用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她既然把老定国侯搬了出来,就该到洗浊观里走一遭,将定好的十万两黄金的款项拿出以洗浊观的名义捐赠出去赈济灾民。 老定国侯曾为国师,虽早已不干预政事,在洗浊观内一心修道,但德高望重,在朝野之中颇有威名。 赈济灾民之事,楚灵毓并不想自己出这个风头。 在还弱小之时,太过崭露头角,被人盯上只会死得更快。 比起她这个每日不学无术的草包废物,以洗浊观之名捐赠赈济灾民的款项并不会在帝都引起多大讨论。 洗浊观在帝都城外的溯回山上,山路崎岖难行,楚灵毓坐在马车里一路都快要被颠簸吐了,好歹是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观里。 楚灵毓并没有见到明华道长,下面的小道士告诉她明华道长正在闭关。 修道之人多淡亲缘。 楚灵毓经过上一世,如今对她与外祖父之间的亲缘也并不抱有多大期待。 她将那十万两赈灾款项交给明华道长身边的那个小道士之后吩咐了几句,然后想着也不必在这道观中浪费时间了,山下的夜路她也走的。 “楚大小姐。” 楚灵毓看着一位手持拂尘老道在两排道士的随从下走来了大殿,她不知这老道是谁,只见其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很不一般,就转头看向了身边的逢青。 “同悲道长!”逢青看到来人明显很震惊。 见逢青这么震惊,楚灵毓猜测其应颇负盛名,因此上前躬身行礼,多上了一份心思。 “晚辈见过同悲道长。” 楚灵毓觉得同悲道长打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是奇怪,然后只见他屏退了身边的随从道士。 “楚大小姐诞生之初,明华道长就将楚大小姐的生辰八字给过贫道。”同悲道长看向少女的目光复杂。 其中夹杂包含着楚灵毓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神神叨叨的....... 哦,楚灵毓想,道士闲着没事喜欢看人生辰八字也没什么稀奇的。 少女性情大大咧咧,逢青看了看面前同悲道长苍老脸上的神色有眼力劲地躬身道:“奴婢也退下。” 楚灵毓看向逢青退出大殿的背影皱了皱眉头,然后抬眸与同悲道长目光相对。 不知寻常人找同悲这么有名的道士算一卦要多少银两,楚灵毓想,既然他刚刚开口,那就别怪她接下来占一点便宜了。 “我外祖父,哦,不,应该尊称明华道长,请问同悲道长,从明华道长给你的晚辈的生辰八字中测出了什么?”楚灵毓直接问道,“来日荣华富贵否?觅得良缘否?长命百岁否?” 她询问的语气轻快,却只见眼前的老道长锁在她脸上的目光越发肃穆凝重! 她突然就有些心虚,莫名的害怕,像是怕被识别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大殿上,响起同悲道长凝重肃穆的声音。 “命格双魄,一魂往死,一魄向生。” 闻言,楚灵毓明亮的双眼瞬时间满是惊恐! 同悲道长看到面前少女惊恐的反应,便已确定自己卜卦未出差错。 上一世有人以帝王之魄为她献祭开启了九转玲珑阵,使得她重生一世。 帝王之魄........ “窥得天机扭转乾坤有违天道,来日必遭天谴。”同悲道长沉声道,却不是对少女。 可楚灵毓哪里知道是谁以帝王之魄为她献祭开启了九转玲珑阵,只以为必遭天谴的是她自己! 窥得天机扭转乾坤?她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那我该怎么办?”楚灵毓急忙询问眼前的道长道,“请同悲道长给晚辈指条明路,晚辈这一世不想再横死!” 却只见同悲道长苍老的脸上神色越来越复杂。 能窥得天机扭转乾坤的人本身就不是等闲之辈。 九转玲珑阵非帝王之魄不能开启,且违反天道必然会遭到反噬,他会横死一世! 他本该是整个中洲战火的终结者,未来的天下之主........ 而眼前的这个少女,这些年关于她在帝都的名声同悲道长也略知一二,纨绔不化,十几年不思进取碌碌无为。 何以值得他一代帝王以命献祭?! 楚灵毓看不懂同辈道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只见同悲道长看着她沉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万物留一线生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是你的机缘,或许也是将来化去天下战乱纷争最重要的一环。” 楚灵毓脸上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她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气场弱弱道:“我是谁,同悲道长多少是了解些的吧?” 楚灵毓清楚四年后群雄争霸诸侯混战,战火连天,百姓们会流离失所,哀鸿遍野,遍地尸骸如同炼狱。 但她楚灵毓能改变什么? 她什么都不是。 同悲道长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世间规则: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周而复始。亘古不变。” 楚灵毓大概能懂同悲道长所说的这段话,她点了点头。 他手持的拂尘搭在手臂,看着面前的少女,眉眼灵动,有些许不解的困惑在纯澈明亮的眸光中十分清晰。 所谓大智若愚,谁能想到这些年在帝都颇受争议嘲讽的大将军府嫡女竟然颇具一些慧根。 同悲道长:“贫道道行浅薄,不能给楚小姐指出所谓的明路。璞玉雕琢成器,明珠尘尽光生。楚小姐既是天道机缘所选之人,自然能够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不,我不行.......楚灵毓看到有人过来禀报事务,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同悲道长要前去处理。 “哎,同悲道长你先......”楚灵毓在同悲道长身后追了两步后又停下。 满眼迷茫地消化同悲道长刚刚说的那番话。 第29章 他们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楚灵毓走出了偏殿。 因为同悲道长的一番话她心中沉甸甸的。 “小姐!” 楚灵毓看到逢青走过来,形色有些匆忙,便收敛住了自己的心绪,问她:“发生了何事?” “清水巷,有一批刺客.......”逢青话还说完,就只见少女提起裙边匆匆下了台阶,“小姐!” 楚灵毓赶至时,只见小院中已经尸体遍地! “先生,先生!”楚灵毓跑过去将倒在血泊中的医师给扶坐了起来,抬起手指在他鼻前探了探鼻息。 幸好。 还有气。 应该是当时被院中凶残血腥的画面吓到昏厥了。 楚灵毓吩咐道:“将老先生搀扶到房间,然后去找一个郎中过来给他看看。” “是。” 她望着院中被反杀死掉的一批刺客,他们一个个覆着狰狞面具看不出原本面容最后却都死不瞑目。 “派下面的人去查这批刺客中,可有从这院中逃脱出去的。” “如果发现有漏网之鱼。”楚灵毓眯了眯眼,心狠了一分,“处理掉。” “记住,今日这院中之事绝对不能惊动官府。” “将这些尸体全部都挖坑埋进后院。” 逢青看着少女至今都还脸色冷静下令安排的模样,她此刻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小姐以前最怕鬼怪和尸体了,哪怕是惊蛰院里死掉一只鸟,小姐都会吓到跳脚。 而此刻小姐面对着满院的尸体却冷静至极....... “小姐.......”逢青见少女从血泊中站起来,看向少年所住的那个草屋,就要走过去,她挡在少女面前拦住她,“小姐,不可,太危险了!” 楚灵毓伸手将逢青轻轻推到了一边,见逢青跟上前,楚灵毓的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安抚道:“你先不要进去。”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犯不着连我一起杀了。” 逢青:“可是........”她见少女眸中的认真和冷意,便不再阻拦了。 逢青虽然还没有调查出来少年真正的身份,以及这一批前来刺杀少年的刺客身份,但自小姐画出那张画像,然后将少年从鬼市那个斗兽场中给带回来,逢青就知道少年的身份不会简单。 她明明一直跟在小姐身边。 却不知小姐何时开始有了这么多秘密。 逢青站在原地,随时注意着草屋里面的动静。 那间草屋的门半开着。 楚灵毓缓步走了进去。 她还没瞅见草屋里面的少年,就突然先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裹挟着一阵疾风向她袭来! 接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掐在了她的脖颈上! 腥血粘稠,顺着少女细长白皙的天鹅颈往下流。少年双眸猩红凶狠,掐着少女的脖子将人抵在了门板上! “唔~” 脊椎往上骨架因为突然的暴力四分五裂使得楚灵毓闷哼了一声,她咬着唇,不想惊动外面的逢青。 四年后的秦妄会是一个残虐无道的暴君,现在是一个暴戾恣睢的小疯子。他性情因为以前的迫害和遭遇早已定性为如此,楚灵毓不会妄想去改变。而是想要在他真正大杀四方之前给自己博到一份恩情或亏欠。 “你不会连我一起杀了。”楚灵毓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猩红凶狠的双眸,“灵渊,我可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救你的。” 她说完只见少年唇角微勾,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少年脸色苍白,却愈发显得他唇角殷红,嘲讽的笑意冷漠邪肆:“救我的?” 他满是鲜血的手修长有力,粘稠在少女细长白皙的脖颈上,看着被自己抵在门板上的少女,眼神冰冷阴郁的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区区一个斗兽场的打奴有什么值得你一个大小姐救的?” “大将军府嫡女,东宫未来太子妃。楚灵毓,你与传闻中的那个草包废物不太一样呢。” “楚灵毓,你究竟是什么目的?” 楚灵毓并不惊讶小疯子已经查清了她的身份。 关于身份,她一开始不会一股脑地告诉他,但也没有选择刻意隐瞒他。 自己和天道既定的未来暴君玩什么权谋。 她能拿出来和他谈条件的就是现如今她能给到他的助力。 “这世上自然没有无缘无故地搭救,没有不舍回报的付出。”楚灵毓抬眸望着上面少年的脸说道。感觉到少年双眸冰冷阴郁的目光愈加危险,掐在她脖颈上的那只手逐渐收紧。 她心底恐惧,却极力保持着冷静。 “从我在鬼市斗兽场上看到被关在铁笼子里面的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那时我缺一个近身保护的侍卫,而你正好合适。” 少年殷红的唇角笑意越来越深,满是嘲弄,掐着少女细滑白皙的脖颈就像在慢条斯理地弄死一只不知死活扑棱到他面前的鸟雀。 楚灵毓知道小疯子的嘲弄是何意。 近身侍卫,她也配! 就算他目前落魄成区区斗兽场打奴,也好歹是从魑魅城那个鬼地方杀出来的小魔头。 她一个在帝都以舔狗草包着称的废柴大小姐凭什么指使他做事。 看着少年双眸中的嘲讽和不屑浓烈,楚灵毓就算有不甘和怒气也得忍着。 “我原本是想多留你一些时日,但他们既然追来了,我也该离开了。”少年满是粘稠猩血的一根手指从少女喉咙处慢慢划过,然后握起死死掐住! “既然以后我们都见不到了,那不如你就死在今日吧。” 这个小疯子,未来这天下的暴君,他心性和上一世没什么差别,还是这么喜欢决定人的生死! 楚灵毓明艳灵动的一张小脸因为窒息通红,银针从袖间夹缝滑落至她手上,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那枚银针扎进了少年的后背上! 那枚银针上淬了微毒,不致命,却可以使得人短暂昏迷。 感觉少年身体霎时间开始发软,楚灵毓接着用力一把将少年推倒在地! “咳咳咳咳——” “你大爷的!” 楚灵毓弓着腰双手撑在自己的两个膝盖上,缓解刚刚快要死了的窒息感。 医毒不分家,楚灵毓既然发觉自己在医术上有些天赋,自然也会去接触一下毒术。 老医师看她年纪尚小便对毒术感兴趣怕她会误入歧途,所以并不会教她用毒,所以在用毒方面她属于无师自通。 只不过现如今刚刚开始练手,还没有很精通罢了。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 她喉咙难受的厉害。 “小姐!”逢青在外面听到声音跑了进来。 进了草屋逢青就只发现一身伤的少年倒在了地上,小姐大口喘息着,细长的脖颈上满是鲜血,嘴里还不住地朝地上的少年叫骂。 “真是一个疯子!” “你他娘的真是病得不轻!” “疯子!疯子!” 楚灵毓直接往少年身上踹! 刚刚这小疯子是真的要掐死她! 她就不明白了,她明明救了他,为什么他还是要弄死她?! 楚灵毓刚刚十分恐惧,此刻泪花在双眸中打转,所以疯狂地在少年身上发泄着愤懑! 既然他发起疯来,连救他于水火的恩人都不放在眼里,不如现在自己先弄死他好了! 楚灵毓伸手抽出了逢青手中的剑,脸色阴沉,猛地蹲下身,拿着剑就要直接把地上的少年给砍死! “.......小姐。”逢青只见上一刻还暴怒着要砍人的少女忽然将手中的长剑丢在了一边。 “把他给我绑起来!” 楚灵毓从地上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不让怒气和恨意影响理智。 这小疯子不能死。 自己与日后命运的博弈赌注都压在他身上了,他若死了,自己那些图谋不也就中道崩殂了。 “小姐。”侍卫从外面跑进来禀报道,“医师醒了。” 第30章 他整个人抵在竹床一角,不给她碰。 医师是醒了,但估计被吓出了心理阴影,看着楚灵毓一把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落了。 “他他他他他他是.......” 楚灵毓用手搁老先生后背上给他顺气,安抚道:“先生放心,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医师看着面前的少女,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少女虽然性情骄纵,但却至真至性。并且她在医术上颇有天赋,日后或大有可为。所以他劝诫少女道:“灵毓,那少年身份不一般,老夫劝你到此为止,不要再多管闲事,以免之后被祸连灾殃。” 那少年身受重伤,体内还有许多余毒,可他当时面对那么多刺客却非常凶残!医师活了这六十多年,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么重的杀气! 医师很难在少女面前形容当时少年与那批刺客交手时的情景。 “他,他们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互相撕咬,不死不休! “灵毓,你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反噬吗?” 楚灵毓听出来了医师知道自己救助少年可能是别有所图。 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听到医师这么说,反而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怕。” 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祸兮或福之所伏。 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死心塌地。 一切不过都是她设计来的一场博弈。 不就是她这条命吗,她赌得起。 楚灵毓对医师说道:“先生如果害怕,便回慈济堂去住吧。” “我会差几个侍卫随身保护先生,先生不必担心有人寻仇。” “灵毓......” 楚灵毓走出了房间,安排人将医师送至慈济堂,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跟在医师身边,随身保护。 她想日后她要想学习医术,可以走些距离去慈济堂。 “小姐。”一个侍卫从堂屋里面走出来向楚灵毓禀报,“里,里面的那个少年醒了。” “要请这位郎中过去为他医治吗?” 楚灵毓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侍卫和旁边的几个侍卫,见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也都挂了不少彩。 对面堂屋里面的那个小疯子,呵,就他的命金贵吗! “先让这位郎中为你们处理伤口。”楚灵毓道。 “这......”侍卫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说完楚灵毓就提起裙摆去了那间草屋。 草屋里面,竹床下面,小疯子被绳索绑在了床脚。 他已经转醒,满脸血污,一双眼睛却异常猩红明亮,就像是一头暂时被制伏的小狼崽子,一旦给他逮住机会势必会反扑,将置他于困境的人撕咬殆尽! 楚灵毓看着少年的眼神,心里多少有些打鼓,但还是气哼哼地朝他走了过去,冷笑说道:“你以为你现在很厉害吗?” “就算你是一头狼,如今也是一头落魄的孤狼而已。” “你杀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本小姐为你收拾残局,官府很快就会查到你身上。” 说着她蹲下了身,生怕他挣脱开绳索,就拿起地上还没用完的一捆粗绳绑在了他的手腕上加固! 用粗绳加固后楚灵毓面对着少年就没那么怕了,她双手一扯,故意将少年拽到了自己面前几分。 少年双眸猩红幽深,周身涌动的杀意更甚! “区区一个斗兽场的打奴?”楚灵毓看着少年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哪家斗兽场的打奴有你这么大的排面,那么多脸覆狰狞面具的刺客要取你的狗命。” “想必在幕后指使杀手刺杀你的人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人,本小姐如果就这么把你交出去,没准也能换不少银子。” 此刻少年被绑着,楚灵毓在他面前胆子也大了些。他身上还有不少伤呢,总不至于这种时候还能挣脱开绳索起来掐死自己。 “想想本小姐将你这么一个晦气玩意儿从鬼市那个斗兽场救出来,遭了不少气不说,还损了不少银子!”她气哼哼地说道。 “你可以试试。”少年抬眸对她道。 试试,试什么?楚灵毓与少年对视着,然后眨了眨眼,只见他眸光阴郁幽深,这是在威胁自己吧?是在威胁自己吧! “可以!”楚灵毓用手抓起少年满是血污的衣领凶巴巴地道,“可是本小姐偏不!” 凶完,楚灵毓就将少年一把推倒在地。 少年望着面前的少女,满是血污的脸上神色有些错愕。 接着他见少女双手又朝自己伸过来,他瞳孔蓦地睁大:“你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给你疗伤啊!还能做什么!” 楚灵毓看着少年被绑着的双手挡在胸前抵挡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故意用一根手指上前挑起少年的下巴道:“你总不至于以为本小姐要轻薄你吧?” 少女笑容明媚张扬,调笑嘲弄的声音清灵。 嘲弄完之后,她直接用手挥打开少年挡在他胸前的那双手,跪坐在地板上倾身向下,脱下少年满是血污的衣衫,察看他的伤势。 少年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绑着,似乎动弹不得,他仰头看着倾身下来的强悍少女,一双阴郁幽深的眸子开始闪烁起来。他将脸别到一边,喉结攒动,吞咽着口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别乱动,我去端清水和伤药过来。”楚灵毓冷声道。 上次她按照古籍药方钻研制出了许多伤药, 就放在了这屋里小桌的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她让人备下的清理伤口用的棉棒纱布和剪刀。 楚灵毓先是用清水为少年清洗伤口,接着给他上药。 她将他从斗兽场带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伤痕累累,现如今新伤盖在了还没好全的旧伤上。 他身上很多伤,只单拉出来一道落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就早已经死了。 不愧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楚灵毓先清理包扎了少年上半身一些明显的伤。 可就在她双手往上拉少年的裤管时,只见少年猛地将他一双大长腿曲起,他整个人抵在竹床一角,不给她碰。 “楚灵毓!” 楚灵毓两只手停在半空中,不尴不尬的,她看着少年眼尾泛红的模样眨了眨眼道:“你干嘛?” 她指了指少年大腿根下面的一片血迹,道:“你那里受伤了,不清理好感染了怎么办?” 第31章 楚灵毓,男女有别,你是不知羞耻吗?! 魑魅城是一处百鬼横行的熔炉,没有性别之分,没有礼仪道德,没有礼义廉耻。 他是从那百鬼横行的熔炉中杀出来的厉鬼,但并非真正是那里的没有前尘过往的孤魂野鬼。 也不是真的就如同斗兽场那些打奴一般,是西域蛮荒之中灵智不开的畜生。 是尊贵的皇子身份。 然而他的出生却是整个大秦皇室的耻辱和禁忌! “楚灵毓,男女有别,你是不知羞耻吗?!” 少年恼羞成怒了。 楚灵毓却却被少年这一句恼羞成怒的话给逗笑了。 “羞耻?”楚灵毓微微起身倾过去,伸出的手指曲起狠狠地给了少年一个脑瓜崩! “你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哪来的这么矫揉造作,身板小鸡仔似的,我羞耻个什么劲啊。” 楚灵毓刚刚为少年擦洗过脸,他左边脸上伤疤狰狞丑陋,但右边那半张脸却因为楚灵毓的一句话顿时变得涨红不已。 “你!” 身为男子,任谁被一个少女直接说出身材像是个小鸡仔似的,自尊心都会爆炸! “我什么我。”楚灵毓直接打断了少年的话,语气颇为嚣张,“我可是将来要在医学圈里大放异彩的人,日后病患什么部位我不会看?要是脸皮薄到连人伤口都羞的看,那我还学什么医术,直接去尼姑庵当尼姑好不好。” “你是比别的人多长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怎么着?还不给看!” “我不看,不上药,那伤口它自己能好?” “你手起开,捂什么捂!” 楚灵毓一边凶巴巴地说着,一边打开了少年捂着他那方部位的手,接着她两只手扯住少年的裤管把人往自己跟前薅近了几分,然后将他的裤管往上面掀。 楚灵毓现在这个时候确实没有将少年完全当做上一世大杀四方残虐无道的暴君。 四五年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那是他还未蹚过的荆棘,此刻他还只是一个从魑魅城那一方鬼蜮杀出来的少年。 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虽然重生到了这一世和他差不多的年龄,但心理上却是大了六七岁。 大这么多岁,是该被叫‘姐姐’呢。 “这么严重的剑伤还在我跟前藏着掖着,可真有你的!”楚灵毓看着少年大腿根下面的剑伤皱了皱眉头。 她先是用清水将伤口位置的血污擦洗了一番。 “幸好这那剑伤没毒。”楚灵毓不咸不淡道,“不然你日后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她将少年伤口位置的血污擦洗干净之后,开始用棉棒沾取伤药给他涂抹在伤口处。 少年双手抓在自己下面满是血污的衣衫上,脸色涨红,眼尾泛着红红的水光。 楚灵毓给他涂抹上药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只见少年将自己的脸别到一边,脏污的双手死死地抓着他下面的衣衫,看起来竟十分的羞赧? 一丝丝异样的情绪在楚灵毓心头蔓延开,上一世她何曾见过秦妄那疯子有过此般窘境。 楚灵毓压住了自己开始有些疯狂上扬的嘴角,继续给他的伤处上药,完事之后表情一本正经的,又将他的裤管给放了下来。 她将伤药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又走到了少年面前蹲下,问他:“如果我现在把你身上的这些绳索给解下来,你还会想要杀了我吗?” 少年冰冷阴郁的目光与她相对。 楚灵毓看懂了他的眼神,挑了挑眉,有些懒洋洋地道:“那你就继续这样被绑着吧。” 说完她起身走出了草屋,吩咐门口的侍卫:“好好看着,他人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禀报。” “要是他如今受着伤都能逃了,你们就给本小姐以死谢罪吧。” 小姐语气不同于以往,十分严肃认真,门口的几个侍卫惶恐又恭敬:“是,属下遵命!” 后面的草屋还半开着门,里面倚在竹床一角的少年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冰冷阴郁的一双眼逐渐浮现出困惑。 “楚灵毓,斗兽场上,那么多打奴,你究竟为什么独独将我带回来?” 第32章 竟是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为了避开太子秦炀的生辰宴,楚灵毓这段时日一直装病,也是方便她秘密出大将军府前往清水巷给那个小疯子疗伤。 大将军府上下的人都知她这段时日深居简出,病还未好全,偶尔见到她出惊蛰院走动,也都是一副弱柳扶风状,一步三咳,不由得让府中的下人猜测这小姐是不是在灵囿园林中被什么脏东西附上了身。 小姐以前总是活蹦乱跳的人,如今怎变得如此娇弱。 而此刻惊蛰院里,楚灵毓刚从床榻上坐起来。 昨晚她在清水巷小院少年身上熬了个大夜,医治他的外伤和着手针灸,同时随时戒备着他挣脱绳索危害自身安全,一晚上战战兢兢心力交瘁。 梦里面都是她摁着被绳索捆绑住的少年褪下他衣衫给他针灸的画面,其中有个穴位她死活扎不对,少年在前面俯身疼得咬着红唇娇喘连连,她在他衣衫半褪的背后拿着银针因为疲倦打着呵欠,不急不缓,报复人似的,画面很幼稚就是了。 楚灵毓从床榻上坐起来后揉了揉眼,然后又一个后仰倒在了床榻上,她想接着睡会儿,这时却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动静。 “太子殿下,小姐在闺阁里面休养,您不可擅闯,先容奴婢进去通传。“ “滚开!本太子是什么身份,要见那个草包还用得着你们这群奴婢通传!” ”太子殿下!“ “小姐......” 楚灵毓没想到自己找了一个感染风寒的理由推脱他的生辰宴,秦炀没乐的逢人喜笑颜开,反而抽风了一样来到大将军府,直接闯进自己的惊蛰院冲自己发火。 “楚灵毓,你有完没完!你给本太子起来!” 秦炀直接把她身上盖着的被子掀了开扔在地上。 楚灵毓这几日缺觉的厉害,被人突然吼了一嗓子,还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直接掀掉扔在了地上,惊醒后楚灵毓第一个杀出的念头就是想把面前的人给锤死! 她赤脚站在床榻上,上面是一件白色里衣,身段纤瘦玲珑,再往上长发披散,小脸清艳纯稚,萦绕着一层浓浓的怨气! 这还是太子秦炀第一次见此种模样的楚灵毓。 竟是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你有病吧!”楚灵毓寒声道。 秦炀下腹一阵绷紧发热,喉结攒动,后知后觉面前的少女竟然敢直接冲自己发脾气! “本太子的生辰宴请帖你没接?”秦炀质问少女道。 楚灵毓脸上的暴躁和杀气收了收,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后又拉起被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盘腿坐在床榻上,只露出小小的一颗脑袋。 她伸出一只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道:“病了。” “从上次灵囿园林回来,我就感染了风寒,去不了。” 秦炀眼见上一刻还张牙舞爪母老虎似的少女说蔫就蔫,尊贵无匹的身份让他理所当然的骄矜自大,但他又不是真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少女是装的!只见他一把将少女裹在身上的被子给扯开:“楚灵毓,本太子看你自从灵囿园林回来,不是病了,而是心里的幺蛾子又多了!” 裹在身上的被子一下子被扯开,楚灵毓火气一下子又上了来,她望着上面的太子秦炀,紧皱的眉头显而易见的笼罩着阴云密布! 什么幺蛾子?!这傻逼秦炀不是幺蛾子本体吗!他娘的一大早在自己面前扑腾! 楚灵毓皱着眉头,一脸不耐,一把将秦炀拽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给甩了开! “别碰我!” 秦炀见少女现如今竟然敢冲他发火,还敢不让他碰,顿时怒不可遏! “你给本太子起来!”秦炀又一把握住她的手,动作粗鲁暴力,要将人从给床榻上给拖下来! “姐姐!” “小姐!” 听到下面婢女的禀报,楚子墨和逢青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太子秦炀一脸暴戾将床榻上的少女生拉硬拽的一幕! “秦炀!” 楚子墨最是看不得有人欺负姐姐,哪怕对方是太子秦炀,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挥拳朝太子秦炀的脸砸了过去! “太子殿下!” “殿下小心!” 门外跟过来的两个东宫侍卫听见屋里闹出了动静,扭头一看只见大将军府里的那位养子直接冲太子殿下动起了手! 楚灵毓是因为顾忌着眼前傻逼的身份,所以没直接动手,被秦炀生拉硬拽从床榻上下来倒在地上,眼见楚子墨上来直接向傻逼秦炀脸上砸了一拳,她睁大眼,有些惊呆了,赶忙从地上站起来拦住了楚子墨。 “子墨,不可。” 楚灵毓将楚子墨挡在了自己身后。 太子秦炀被楚子墨往脸上砸了一拳,嘴角顿时起了红肿淤青,甚至慢慢渗出了血迹,他满身戾气地从地上站起来,就看到少女护犊子似的直接将向他挥拳的少年护在了身后。 自己受伤了她是瞎了没看到吗!还护着将他打伤的人! “贵贱高下,你一个野种也敢对本太子动手,本太子看你是活腻了!”太子秦炀看着被少女挡在身后的少年眼神阴鸷,声音阴冷,语气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跪下!” 东宫的两个侍卫见大将军府中区区一个养子都敢对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动手登时怒气冲冲地叱骂:“没听到吗?太子殿下叫你跪下!” “太子殿下金枝玉叶之躯,哪怕是大将军对太子殿下也得礼让三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太子殿下动手!” “叫你跪下!” 逢青见被小姐挡在身后的公子双眼顿时变得通红,紧紧握着的双拳气得直发抖,这就要再冲过去向太子秦炀抡拳!她忙上前一步想要他不要冲动莽撞,就突然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少女一巴掌掌掴在了太子秦炀的脸上! “........小姐。”逢青看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双眼。 太子秦炀被少女直接扇了一巴掌,白皙俊美的脸上很快显现出了五指纤长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直接让他从懵然未觉中清醒了过来,接着就要弄死楚灵毓! “你竟敢为了这个野种和我动手!” “你说谁野种呢。”楚灵毓抬着头与太子秦炀目光相对,清凌凌的目光满是维护和怒意,“他是我弟弟。” “楚灵毓!”被直接扇了一巴掌,太子秦炀暴怒中就想要将眼前的少女撕成碎片! 楚灵毓会几招花拳绣腿的功夫,直接杀了秦炀不行,把他打成残废也很勉强,但勉勉强强能躲过他几招。妙的是,她几招随意学学拼凑着用的花拳绣腿胜在灵活矫捷,一旦找出对方出招时的破绽进行快速反击,效果最是显着。 秦炀身为太子,肉贵,别的地方楚灵毓不太敢动,破了他出招的路数后,出于上风,她直接去薅他的头发! 她想,两人本来就相看两厌,如果因为今天这一架把直接那婚约给废了,岂不是正合己意。 “楚灵毓!本太子要杀了你!”太子秦炀暴怒,少女手下的力气却越猛,“你给本太子放手!” “太子殿下.......” “楚小姐你快些放手!” 东宫的侍卫想要上前阻止,但少女身法敏捷灵活的如同一只小狸猫,偏偏就薅住太子殿下的头发不松开。 楚子墨和逢青两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眼见太子秦炀头发上的发冠和簪子都被少女恶狠狠地扯了下来,几缕头发也缓缓从上面飘落在地板上....... “小姐如今变得,好生勇猛啊。”逢青惊叹道。 “姐姐。”楚子墨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魔幻,几个月前姐姐明明对着一张太子秦炀的画像都能如痴如醉,怎么突然对太子秦炀变得如今这般,暴戾...... 是为了自己吗? “你这个逆女!还不赶快把她给本将拦下!” “苍天啊!这个孽障!你在做什么!” 大将军和老夫人听到下面人的禀报,来势汹汹,惊蛰院中的婢女自然不敢拦着。 楚沉大步跨进去眼见楚灵毓在薅太子秦炀的头发,两眼一抹黑,后面被侍女搀扶着进来看见里面单方面压制的画面更是差点背过气去。 楚灵毓被楚沉和老夫人带来的人给从太子秦炀身前给拉了回去,刚到楚沉面前还没站稳就被楚沉扇了一巴掌! 第33章 这次没错,下次还敢。 “你这个孽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被楚沉扇巴掌,楚灵毓站在他面前没动。 怎么着都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楚灵毓不可能一巴掌还回去。 眼见楚沉一巴掌不够,还要接着打,楚灵毓直接闭上了双眼,而那一巴掌却没有如预想的那般接着落在她的脸上。 楚灵毓睁开眼,只见是子墨拦住了楚沉。 “父亲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姐姐。” “你还怕轮不到你!”楚沉怒声道。 楚沉本来就不喜先夫人从外面捡回来的这个野种,现下因为他竟然敢得罪太子秦炀对他更是厌恶!“你以为本将军不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你!” “等着,本将军自会跟你算账!” 楚子墨俊秀的脸上表情有些难堪,他低下了头,抿了抿唇。却只见少女纤长白皙的一只手握在了他的手腕上,将他拽回了她的身后。 “这件事的起因是我和太子殿下发生了一些口角冲突,之后就直接打了起来,和子墨可没有半点关系。”楚灵毓道。 楚沉原本是想将这件事都推到一个野种身上,接下来也都好圆场,他却不成想现如今楚灵毓这个逆女竟敢公然忤逆他! 啪—— “你这个孽障!谁准你如此骄纵蛮横嚣张跋扈!” 楚灵毓又生生地挨了楚沉扇过来的一巴掌,唇角沁出了鲜血,她伸出手指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朝旁边的太子秦炀看了过去。 太子秦炀身边已经围满了人。老夫人拄着拐杖赶忙走上前,吩咐下面的婢女递帕子的递帕子,还有去叫郎中的。 楚灵毓和他目光相对,只见太子秦炀将下面婢女恭敬递过去的帕子扔在了地上,目光凶狠,周身戾气很重,似乎是因为见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慌恐惧更恼怒了! “大将军府,就是这么教导嫡女的吗?” “才学没有,姿容平平,又凶悍蛮横!”太子秦炀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未来东宫太子妃不该是一个泼妇!” 楚灵毓等的就是他说出来这句,她拿下自己摁在唇角止血的手背在后面,紧接着说道:“是是是。” “对对对。” “那就请太子殿下去向皇上请命,废除掉你我之间的婚约,我一个凶悍蛮横的泼妇配不上太子殿下,之后太子殿下自可让贤良德淑的女子上位。” “我们废除婚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秦炀脸上表情已经不能用暴怒来形容了,他没想到婚约之事,楚灵毓之前拼命舔着自己都要去维护的一段关系,她如今竟将废除婚约之事说的如此轻易! 他怒视着少女骄纵嚣张的模样,一时分不清楚灵毓是对自己的欲擒故纵,还是纯粹因为傻昏了头,婚约之事岂是她这个草包废物说废除就废除的! 楚沉已经被眼前少女的骄纵蛮横气到双手发抖!这个孽畜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 “来人!将这逆女拖去祠堂,上家法!” “父亲!” “求老爷放过我们小姐这一次!” “还有这两个人,给我一起罚!”楚沉怒声道。 楚灵毓被楚沉下面的侍卫架着就要拖出屋子,她转过头警告那两个要对子墨和逢青动手的侍卫道:“本小姐看谁敢对他们搞连坐那一套!伤了他们,本小姐回来一定会弄死你们!” 楚沉气到直接抬手直接楚灵毓怒声道:“还不赶快将这逆女拉去祠堂!给本将狠狠地打!打死为止!” “姐姐!” “小姐!” 楚子墨和逢青想要冲上前,却被侍卫拦下。 太子秦炀阴鸷的眼神从少年脸上扫过,然后移步去了大将军府的祠堂。 跟在他身旁的侍卫提醒道:“殿下,东宫里您的生辰宴会就快要开始了。” 秦炀一脸阴沉,继续往祠堂方向走:“急什么,看完热闹去也不迟。” 祠堂外,多的是三个偏房里的人过来看热闹。 “嚣张跋扈不知悔改!冲撞冒犯太子殿下!” “一百鞭子!一鞭都不准少!” “给我打!” 楚灵毓被楚沉手底下的两个侍卫生拉硬拽摁倒祖宗牌位前的时候看到了莲步款款朝这边走过来的楚雪柔。 楚雪柔娇美的一张脸柔和,带着菩萨似的悲悯,走到楚沉面前俯身求情道:“爹爹,妹妹她毕竟是一个女子,身子娇弱,她确实不该冲撞冒犯太子殿下,但一百鞭子这惩罚实在太重了,会把人给打坏的,求爹爹今日对妹妹网开一面。” 啪—— 啪——— 啪————— 鞭子已经一道一道地落在了楚灵毓的身上,她脊背挺直,跪在冰凉地板上,双手紧紧地抓着下面的裙角,一声没吭,那些偏房的议论和楚雪柔的声音她只当听不到。 她只是细想上一世,她每次闯祸,楚雪柔都会像今日这般在楚沉面前替她求情,每次她都感动的不得了,觉得有姐姐真好。 最终的结果却是变成更重的惩罚。 但凡她脑子不缺根筋,多个心眼,就该觉察出来何为火上浇油。 何为两面三刀。 楚雪柔在楚沉面前继续为楚灵毓“求着情”:“主母去的早,妹妹她年纪还小,没有女德规训管教,所以才会酿成了今日之祸。” “但是爹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雪柔相信日后妹妹经过女德规训教养,一定会反思今日之事的不对,雪柔请求爹爹绕过妹妹这一次!” 说着楚雪柔跪在了楚沉的面前。 她身旁的婢女对她要搀不搀的,满脸表情都是‘我家小姐心眼真好,但万一因此被老爷怪罪’的急色。 鞭子一道一道的下来,楚灵毓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冷汗涔涔,她咬着唇,继续扛。耳朵听着那边楚沉对她的怒声斥责。 “本将给这逆女的机会还少吗!她哪次记住了! ” “纨绔不化,张扬跋扈,小小年纪便是如此,要还这么放纵下去,她怕不是要翻了天去!” “爹爹!” 楚沉原本就在气头上,见楚雪柔为那逆女求情更是烦躁。楚雪柔身旁的婢女见状忙将自家小姐从地上扶了起来。 楚灵毓身子一边挨着打,耳朵一边被他们恶心着。 她突然觉得滑稽可笑,并且真的弯唇笑了笑,唇角鲜血流出,她继续抬起手无所谓地擦了擦。 一旁的太子秦炀看到少女如此模样,脸色阴厉,眼神难明。 楚雪柔的一番求情被止住后,祠堂鞭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楚沉就是要用严惩楚灵毓的方式向太子秦炀赔罪。 “太子殿下贵为金枝玉叶,是她未来的夫君,秦国,男为尊,夫为天,谁给她的胆子,让她一个小小的女子竟敢在她未来夫君面前叫嚣!简直失德至极!” “她母亲去得早,这逆女纨绔不化,就由本将给她纠正过来!今日本将就是要让她知道何为女德!何为礼仪教养!” “给本将打!说是一百鞭子,一道鞭子都不准少!” “打到这逆女认错为止!” 偏房的几个妾室都能看得出来这次老爷比哪次火气都大。 直接与太子殿下动手,还让太子殿下脸上挂了彩,那草包废物怎么敢的啊! 楚灵毓一次次被鞭子抽到匍匐在地上,又一次次咬着牙,双手撑在地面上挺直脊背。 她身上一袭翠色裙衫满是血色....... 却没有叫一声痛。 冷汗涔涔苍白清艳的眉眼间满是纨绔不化的桀骜不驯。 太子秦炀看着跪在祠堂前的少女,一双阴鸷冰冷的眸子逐渐变得幽深难测。 “老,老爷,一百鞭子,打完了。”府中上前对楚沉禀报道。 只见楚沉先看了一眼太子秦炀的脸色,未从少年太子脸上见到暴涨的怒气,他稍微放下心来,然后走向被打到满身血污的少女,冷哼了一声,问道:“你这逆女,可知错了?” 楚灵毓抬起头,灵秀的一张小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微弱道:“我就是一个纨绔不化的草包废物,死性不改,这次没错,下次还敢。不是做东宫太子妃的料呢。” 众人没听清少女张口说了什么,却只见大将军勃然大怒:“你这个孽障!” 楚灵毓很清楚,楚沉会顾忌到自己的母族,定国侯府。 定国侯府的人可以对自己不亲厚,但是自己有这一层关系在,在大将军府一旦有什么好歹,楚沉就是在打定国侯府的脸。 定国侯府是百年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不是楚沉这种新兴的贵族可以比拟的。 所以听到楚沉的怒骂,楚灵毓无所谓地勾唇笑了笑,接着就因为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剧痛昏倒在地。 第34章 无所吊谓 楚灵毓醒过来,先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自己房间的地面,紧接着她便感觉自己的后背撕扯血肉般剧痛。 “嘶~” “小姐你醒了!别乱动!”逢青走过来,她眼睛红通通的,刚刚才为少女上完药。 楚灵毓抬起头看到了逢青的模样,真是难得,但是她不想看到逢青这样,便忍住身体的痛朝她呲牙笑说道:“别一副吊唁的样子行不行,你小姐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逢青知道少女嘴硬,一张小脸苍白憔悴的都没一点血色了还在逞强,她蹲在地板上用帕子擦拭少女额头上的冷汗。 “子墨呢?”楚灵毓问逢青。 “在屋外,可要让公子进来?” 小姐与公子虽为姐弟,但毕竟现如今都长大了。男女有别,她为小姐褪下衣衫上药,小公子是理应避嫌的。 “你出去告诉子墨,我人已经醒了,没什么问题,让他回自己的院子。”她不想让子墨看到他姐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是。” 说完楚灵毓下巴垫在交叠着的两条胳膊上。 想该怎么弄死太子秦炀那个贱货。 逢青到外面传完少女的话后又走了进来,禀报少女在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一些事。 “二小姐为太子秦炀处理好了他的伤,安抚住了太子秦炀。”逢青怕小姐生气便略去了当时两人在祠堂外的一些亲密举动。 “然后二小姐便随着太子秦炀的马车一起去了东宫。” “老爷和老夫人对此并没有说什么。” 闻言,楚灵毓气稍微顺了些,勾唇笑了笑。 逢青只觉得小姐的反应不太对劲,便问道:“小姐难道就不生气吗?” 楚灵毓一边因为被鞭子抽打的累累伤痕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又忍不住嘲弄笑说:“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一个烂男人,她楚雪柔既然这么想要去争,就让她去争好了,本小姐又不稀罕。” “她尽早俘获秦炀那个贱货,本小姐也能尽早与太子秦炀解除婚约。” 闻言逢青有些不懂,以前小姐可是非常看重未来东宫太子妃的身份,她道:“二小姐很擅伪装,深藏不露,其实野心勃勃,她图谋的应当是东宫太子妃的位置。” 楚灵毓忍着后背的疼痛,扯唇笑了笑:“无所吊谓。” 逢青:“.........” 年少的喜欢很纯粹,当年皇宫晚宴一场大火,太子秦炀救过她,从此太子秦炀在她心里就与旁人不同。 她性格嚣张跋扈,斗鸡走马不学无术,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与帝都之中各权贵家的千金小姐们天差地别,全然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和温婉,可情思方面其实和大多数女儿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喜欢能够保护自己的英雄,崇拜身份尊贵容貌俊美的男子,而早前在楚灵毓心中太子秦炀正巧贴合。 但经历过上一世许多事,重生之后楚灵毓越来越怀疑当年皇宫偏殿大火救下自己的人真的是他太子秦炀? 就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一脸嫌弃厌恶盛气凌人的模样,倒更像是在当年放那一把火的人! 八年前皇宫偏殿的那场大火,楚灵毓想,日后若有机会,她一定要进皇宫调查清楚。 “我身上的伤不轻,这两日恐怕不能亲自去那清水小巷监管那个小疯子了,你过会儿帮我给老先生传封信,拜托他帮我照顾那个小疯子两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楚灵毓对逢青道。 “告诉老先生,那小疯子手脚上都有本小姐绑的锁链,就算他有武功,发起疯来也绝对伤不了人。” 逢青应命道:“属下知道了。” 窗外晚霞满天,逢青见少女在焚的安神香中逐渐闭上了双眼,呼吸清浅,她便放轻了脚步出去让少女在房内好好休息。 门前婢女向逢青禀报道:“逢青姐姐,不好了。” 逢青看着婢女急匆匆的模样拧眉道:“发生了何事?” 婢女急忙说道:“是灯笼坊之事!” 逢青想起了之前与灯笼坊是有一桩事。 距离太子秦炀生辰的三个月前,小姐前去灯笼坊花重金定制了一批长明灯。 为了精心准备太子秦炀的生辰贺礼,那段时日小姐还练了特意练了些书法,心血来潮在那些长明灯上洋洋洒洒了许多表达对太子秦炀爱慕的诗句....... 但自从灵囿园林回来,小姐明显对太子秦炀爱慕不再,现如今更是想发设法都要解除掉与太子秦炀的婚约。 “灯笼坊的那些长明灯,小姐之前不是已经吩咐下去让你们退了吗?”逢青道。 婢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急忙道说道:“前段时间小姐交代下来,让退了灯笼坊那些早就定制好的长明灯,奴婢按照小姐的意思也是原话告诉了灯笼坊老板的。谁知,谁知那灯笼坊老板竟在今夜将那些小姐早前定制的长明灯给放了!” 闻言,逢青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前付的定金小姐没让人收回,那些孔明灯灯笼坊的人做都做了,小姐觉得直接把那些银子收回,让灯笼坊的匠人劳心费力一番却毫无回报委实有些不太地道,那些银子就当是他们理应的辛苦费了。 但谁都没想到,那灯笼坊老板也是一个很“厚道”的人,愣是将小姐早前定制的那些长明灯在今晚给放了....... 夜幕初垂,只见三千长明灯缓缓升起,是整个帝都百姓都可以看得到的盛景........ 婢女小心翼翼地问道:“逢青姐姐,这件事要不要进去告诉小姐一下?” 逢青转身看了一眼刚关起来的屋门,她面色复杂,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此事不要告诉小姐。” 小姐如今已经够闹心的了,要知道这件事非直接炸了不可! “交代下去,谁都不准将这件事告诉小姐。”逢青下令道。 婢女懂事地点了点头。 “奴婢遵命,绝对不会将此事告诉小姐。” 接着逢青下去将小姐吩咐写的信交给了月影,道:“送至清水巷老医师那里。” “这两日务必监管好那个院子里的少年,他人一旦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第35章 她当时却几乎沉陷在了某种热切的悸动中 屋内,香炉内焚香袅袅,横趴在床榻上的楚灵毓双目紧闭,苍白的小脸上眉头紧锁,像是被困进了某段回忆中。 .......... 八年前。 远方宫宴中歌舞升平。 偏殿内,大火肆虐。 小女孩正在为她的顽劣好奇付出代价。 当夜她一个人从席位上出来去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之前那个漂亮的小宫女,她说好了拿伤药给她,这次进宫却找不到她。 不知道小宫女在哪个宫里干活。 小女孩百无聊赖地玩到御花园,隐隐约约听到这处破旧的偏殿有动静,那个被拖进去的孩子瘦弱的身形像极了那个小宫女! 她怕小宫女有危险,便悄摸摸地跟了上去。 进去偏殿后,楚灵毓听到几声闷哼,吓得她头皮发麻,看到血浆迸溅在柱子上后,她当时大脑直接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便想要出去叫人,而很快偏殿上突然就燃起了大火! 熊熊烈火几乎吞噬了所有,黑烟弥漫,楚灵毓在偏殿内几乎要窒息,意识微弱,视野很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原以为自己会一个人死在这偏殿中,却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身形轮廓,他将自己拉到一个角落。 她不清楚是不是宫宴上的人注意到了这边偏殿的大火。 在梁柱坠落下来的时候少年挡在自己面前,梁柱带着火苗,上面的那根铁钉生生地嵌入了少年的臂膀上! 皮肉烧焦的声音和气味当时将楚灵毓吓坏了,她当时大脑混沌,意识迷离,仅存的几分清醒意识使得哭喊着想要确认少年到底有没有事。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别怕。” 他没有说他自己有没有事,只安慰她,别害怕。 楚灵毓从小的性情就大大咧咧张扬狂妄了,经常闯祸,却也胆小如鼠,贪生怕死。 她当时怕死了,在前面为她挡住危险的少年又使得她生出了无尽的勇气! 醒来之后,她就看到了太子秦炀,问她“你有没有事?” 当时周围有许多人在,她毕竟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母族是定国侯府,在皇宫宴会一旦出什么事麻烦也不小,所以很多人过来安抚,皇帝偕同皇后都过来了。 当晚,死里逃生小脸脏兮兮的如同一只小花猫的楚灵毓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太子秦炀! 她当时却几乎沉陷在了某种热切的悸动中。 “那个小宫女,还有那个小宫女!你们把她救出来了吗?她有没有事?” 她只见少年太子蹙了蹙眉,神色异样,但当时她沉陷在热切的悸动中,未做他想。 “没有看到什么小宫女。”太子秦炀当时对她道,“跑进这偏殿里的只有你一个人。” 当年皇宫中的那场大火就如同一场幻梦。 楚灵毓当时明明看到那个小宫女被人拖进了那处偏殿,她悄摸摸地跟了上去想去救那个小宫女,之后偏殿突然起火,白烟滚滚,火光冲天,她被太子秦炀救了出来。 但他,还有当时所有涌上来的宫人都告诉她,那偏殿里面,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 再者,区区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宫女对于他们来说实在不值得上心。 ............ 屋外,明灯三千飘荡在夜幕上,洋洋洒洒,恣意浪漫。 与此同时的东宫,众权贵公子对太子秦炀开始一阵恭维。 “这楚大小姐对太子殿下真是死心塌地!” “是啊是啊。” “人感染了风寒生了病不能赶来,也要费心竭力地讨好太子殿下!” “这长明灯三千,可是大手笔啊!” “少说一千两银子!” “这么多长明灯,今晚怕是整个帝都的百姓都能看得到。” “楚大小姐爱慕太子殿下,为讨好太子殿下花样百出,整个帝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楚雪柔从席位上缓缓站了起来,也随着众人仰头看向夜幕上漂浮明亮的长明灯,然后目光落在了被众星捧月坐在主位上的太子秦炀身上。 只见太子秦炀对夜幕上的三千长明灯只是嗤笑,并无其他,楚雪柔转过目光望着夜幕上的那些长明灯,眼神之中只有鄙夷! 太子秦炀对楚灵毓弃如敝履。 不论那个草包对他是死缠烂打,还是欲擒故纵,他都不会多看那个草包一眼! 大秦的女子自出生就会被规训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身为女子须得温婉贤良。如楚灵毓这般众人面前大肆表达爱慕,就是置祖宗礼法于不顾! 为人骄矜、行事张扬的小花孔雀 从来都是帝都这些权贵子弟戏谑的对象。 “这三千长明灯上的祝词该不会都适合那楚大小姐写得吧?” “俗话说得好,字如其人,瞧长明灯上的那些字,一个个鬼画符似的,那必然就是楚大小姐的杰作了哈哈哈哈。”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南风过境十里,春风不如你。”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那俩字是‘憔悴吧’?” “比着诗籍上的抄的呗,抄都能抄错哈哈哈,笑死本公子了!” “啧啧,这么露骨的诗词真是羞耻,羞耻啊,我都不好意思念下去了......她怎么好意思写出这些来.......” 主位上侍候太子秦炀的近身侍卫见太子殿下脸色逐渐阴沉! 近身侍卫轻咳了一声,左右两边的侍卫下示意周围一众贵族公子噤一下声。 周围的一群贵族公子逐渐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主位上的少年太子。 他们只见太子秦炀端起酒杯从席位上缓缓站了起来,一只手背着仰头望着夜幕上明灯三千,俊颜阴沉,嗤笑说道:“那个草包废物,让她粘上,真就跟块牛皮糖一般,甩都甩不掉!” 第36章 少年拖动着手脚上的锁链缓步走回了草屋。 宴席上,不远处的楚雪柔听到太子秦炀这么说,心中一阵爽快! 就在这时吏部尚书之子胡撀拿起酒杯向太子秦炀扬声道:“太子殿下如果想要摆脱那楚家草包嫡女的纠缠,我这里有一计!保准楚家那草包千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脸面来纠缠太子殿下!” 这位吏部尚书之子大概是喝多了酒,醉眼迷离飘忽不定,一张嘴说起话漏风似的有些含混。但因为声音够大,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清楚。 宴会上的权贵子弟大多都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纷纷看向他。 在他席位旁的一位公子用胳膊肘捣了捣他,要他不要在这种场合乱说话。 太子秦炀也看向了他,俊颜上的神色看起来像是对此饶有兴趣:“哦,不知是何计策?胡公子且说来与本太子听听。” “这个常言道.......”胡撀手里拿着酒杯对太子秦炀大喇喇地说道,被身边的人用胳膊肘捣过来提醒也浑不在意。 “这个常言道,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的贞洁最为重要。如果楚大小姐那个草包千金被其他男人染指,失去了清白之身,贞洁尽毁,定然会像那大多数女人一样无地自容,一心求死,到那个时候她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太子殿下的面前!”他扬声说完还哈哈笑了两声,将手中酒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宴会上一片死寂! 胡撀后知后觉,转而看到太子秦炀变化的脸色顿时清醒了些。 “你啊,真是口不择言。”在他身旁席位上的户部尚书之子林书淮低声道。 太子秦炀冷飕飕的目光朝这边扫过来,林书淮在一个没脑子蠢猪身旁,位置也很尴尬。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与大将军府解除婚约!” 明眼人皆能看出来,太子殿下对楚灵毓嫌弃厌恶至极,而大将军府的庶出二小姐楚雪柔颇有好感。 但秦国最重血统和嫡庶区别。 只因为楚灵毓是大将军府的嫡出,其母族为定国侯府,并又是由皇上亲自指亲,太子殿下对这桩婚约就不可能是想解除就解除。 且太子秦炀一旦将楚灵毓那个草包娶进了东宫,能将她完全拿捏,那便是握住了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的两大助力! 在联姻的绝对利益面前,爱不爱算得了什么! 而胡撀这蠢货竟然在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上,当着众人的面给太子殿下出让楚灵毓贞洁尽失的馊主意! 在这一片死寂中,众人只听到太子秦炀的声音悠悠响起。 “如此良计,胡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胡撀见太子秦炀俊脸神色阴冷,凉飕飕的目光扫在他身上使得他浑身发冷,悠悠的清寒语气直接吓得他手中酒杯滑落,急忙跪倒在地! “我喝醉了酒,一时胡言乱语,还请太子殿下不要怪罪!请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喝醉了酒?”太子秦炀嗤笑了一声。 接着他语气凉凉,冷眼扫向下面的侍卫,说道:“那还不去个人,给胡公子醒醒酒。” “是!” 哗啦—— 侍卫下去,端起婢女上来的一盅冰酿直接倒在了胡撀的头上。 胡撀跪在地上就像是一条落水狗,肥胖的身体抖若筛糠,却不敢抬头看浑身暴戾的少年太子。 太子秦炀见状似乎解气了不少,只见他白皙修长的五指沿着下面的杯盏慢慢摩挲。 他是鄙夷瞧不上楚灵毓那个草包废物,但不代表就可以让别的男人碰她! 想起今日大将军府里少女闺房内只着一件白色单薄里衣灵动娇俏活色生香的模样,秦炀下腹攒动的火热又是一阵叫嚣......... 明灯三千的盛景在这夜几乎使得整个帝都万人空巷,都出来看了看热闹,议论纷纷。 清水巷的小院内。 老医师谢鹤收到楚灵毓让人捎过来的信之后便去了那个小院,走进去,只见少年站在院中。 少年手脚上的锁链还没被解开。 老医师知道这是少女的意思。 她安排在的影卫虽然不露面,但却一直在四周监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至今谢鹤都不知道自己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徒弟究竟为何要对一个身份成谜的危险少年这么上心。 小院中晚风习习,老医师难得看到少年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也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向夜幕上空的三千明灯。 他不仅抚须感叹道:“如今现在的小年轻表达爱意真是明目张胆,张扬狂妄,不过倒也纯粹。”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 老医师的眼神不太好,约莫只能看到夜幕之中浮动的长明灯上的一些祝福词。 突然一阵狂风乍起,只见漂浮在夜幕上的长明灯中,有一盏颤颤悠悠掉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院中。 “呦。” “这院中幸好没有柴火垛,不然非得起火不可。” 谢鹤迈着步子走过去将那盏长明灯给捡了起来,他老眼昏花,凑近些才清楚看到了上面的字。 准确来说,是他每日最熟悉不过的鬼画符。 “这是........” 是灵毓的字迹! 医师登时震惊不已! 转头却只见少年冰冷的眉眼平静至极,拖动着手脚上的锁链缓步走回了草屋...... 第37章 没事,就养着玩。 这两日楚灵毓在大将军府里养伤,也不忘问清水巷中少年的情况,下面的影卫禀报只说:“那少年手脚都被锁链所困,每日老老实实的由医师负责为他医治旧疾,并无什么异常。” “近日可有什么人接触他?”楚灵毓问道。 跪在地上的影卫摇了摇头,禀报道:“属下们并未监测到。” 楚灵毓皱了皱眉头,从上次一批人前去清水巷刺杀那个小疯子来看,有关于他的一切都不会那么简单,自己手下的影卫没有监测到,不代表没有。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从床榻上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掉以轻心。”楚灵毓交代影卫道,“务必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是!” 影卫应命告退后,婢女过来禀报:“大小姐,小公子来了。” 楚灵毓走到桌前刚要给自己一杯茶喝,听到婢女的禀报,她转头看向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少年。 “姐姐。” 楚灵毓应了少年一声。 “姐姐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就快要好了。” 楚灵毓喝杯茶润了润嗓子,抬眸只见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脸上神色不太对。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她瞧着眼前少年抿唇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楚子墨问道:“姐姐要让影卫保护谁的安全?” “一个.......”楚灵毓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如今与秦妄的关系,也不想让眼前的少年牵涉太多,她顿了顿随便找补了一下,“小奴隶。” “小奴隶?” “男的女的?” “什么奴隶还要姐姐亲自安排人保护他的安全?” 楚灵毓看着少年一脸认真严肃地追问,知道自己这次不好敷衍他,便对他道:“我从斗兽场买来的一个小奴隶,安置在府外的一个小院子里,没事就养着玩。因为前段时间有人要找他麻烦,所以我才安排人保护他的安全。” 闻言,楚子墨的心绪越来越复杂,他道:“姐姐什么时候有了在外养奴隶的喜好?我都不知道。” 楚灵毓听着少年这酸溜溜的语气感觉有些怪怪的,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曲起手指朝少年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说道:“你姐姐我怎么就不能有些特殊喜好了!” “你一个小屁孩别瞎打听,有这时间去多读读书,争取早日考个功名。” 少年双手有些装模作样地捂着自己被敲打的脑门,他将心底翻涌而出的疑虑不安和烦躁担忧暂时往下压了压,然后清亮的双眸看向少女道:“姐姐,我这两日想好了,我打算入军营锻炼了。” 闻言,楚灵毓很是惊诧,“你说什么?” “去军营?” 只见眼前的少年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要入军营!” “我日后不走文试,要走武试,子墨以后要做一个大将军保护姐姐!” 楚子墨从来都很清楚父亲根本不看重自己这个养子。 他在大将军府中毫无地位。 那些下人之所以对自己有几分尊重,也只是因为自己得姐姐庇护。 太子秦炀对他们的随便一场责难,便让姐姐受到了重罚。 他也想将姐姐护在身后。 但他现在太弱小了,根本保护不了姐姐! “姐姐,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比起读书,我更喜欢习武。” 楚灵毓看着面前少年已经略显坚毅的脸,想起上一世少年的结局,她这一世想要他好好读书,来日做个普普通通的文人墨客逍遥四方。 即便做个平民百姓,都比他上一世在战场上马革裹尸保家卫国却还被朝臣攻讦兄弟背刺的好! 上一世,潼关之战中,子墨败于北戎四皇子拓跋桀。楚灵毓之后才知道,是楚振、楚扩勾连拓跋桀,将自己这个大将军府嫡女千金被北戎四皇子拓跋桀虏了去的消息故意放了出去,所以子墨才会为了自己身陷险境!在潼关之战中重伤! 他们要的不仅是通过折辱楚灵毓去羞辱皇室和东宫,还要楚子墨的命! 楚灵毓想起上一世自己在秦妄那个暴君面前委曲求全,只为用皇宫中的金贵药材给楚子墨吊着最后一口气。但上一世她至死都没能看到楚子墨苏醒。 秦国皇室制度腐朽,配不上少年的一腔热血! 她不要眼前的少年扬名立万,做什么少年英雄,这一世,她只想他平平安安地活着。 可是........她这一世也不能够为少年的人生设限........ 这毕竟是他的人生。 楚灵毓上前,发现少年已经比她高出许多了,她以前伸出手可以随便给他一个脑瓜崩欺负着玩,现如今都需要踮起脚来才够得着。 “子墨。”楚灵毓想起上一世,再看面前的少年,澄澈明亮的双眼中多了几分珍惜。 楚子墨对上了少女对自己珍视的眼神,他的心底很是欢喜,笑眼弯弯的,在少女面前低下了头。 楚灵毓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耳朵,对他说道:“如果征战沙场是你的志向,姐姐会尊重你的决定。” “姐姐不指望你来日军功显赫,成为家喻户晓的少年英雄,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 楚子墨被少女摸得很舒服,但他有些不明白,便问道:“可是我知道姐姐一直都很喜欢话本里面统领万军征战杀伐保家卫国的英雄。” “啊!”少女突然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楚子墨疼得叫了一声。 少女扬声道:“我是喜欢英雄,但碍不着我更希望自己的弟弟做一个普通人。” 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我楚子墨此生才不要做普通人,就要做姐姐喜欢的大英雄! 他不要在这大将军府中一生都只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养子! 区区一个养子,毫无身份地位可言,他日后拿什么与姐姐永远并肩! 第38章 楚灵毓,我是你什么人啊? 七日后,楚灵毓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就去了清水巷。 下面的影卫这几日对她的禀报都是少年在那小院中一切如常,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楚灵毓见少年还好好地留在清水巷的那个小院子里,就没想太多。 “徒儿,师父想问问你,你这一个月给你手下面的影卫开多少银子?” 楚灵毓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根据前段时日学习内化的药籍炼制东西,她想糅合一些药术看看效果。她感觉有些奇怪,不知道师父为什么问这个,但也回道:“一个月给他们每人开十两银子啊,怎么啦师父?” 谢鹤一听少女这么大方,浑似不拿黄白之物当事,当即嘴角一抽:“一个月十两银子,他们配吗?” 楚灵毓:“.........” 她不解。 “师父何出此言啊?” “我......” 楚灵毓见对面的老医师刚开口就把嘴给闭上了,她蹙了蹙眉头,转头朝身后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少年打开了屋门。 阳光正好,楚灵毓炼制解药的过程顺利,她心情也挺好,此刻看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少年也是顺眼的,她朝他招了招手,扬声道:“灵渊,你过来一下,试一下我炼制好的药膏。” 砰—— 少年看到凉亭里面的少女,他神色冷淡,直接将屋门又给关上了。 “.........” “好气啊我!”楚灵毓腾的一下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谢鹤,“这两日谁招他惹他了?” 她正在气头上,没留意到老先生眼神的闪躲变化。 “没吧。”谁敢招他惹他。 谢鹤说完,只见少女泄气般又坐回了蒲团上。 之后的几天楚灵毓都没看到少年一个好脸色。 并且拒绝她为他近身医治。 不过她煎的那些药,他倒是没有直接倒了不喝,只是拒绝她的靠近。 楚灵毓只好拜托老先生为少年针灸。 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给他双手双脚上了锁链,他每天一脸阴冷,见自己过来很不爽。 楚灵毓才不会管他爽不爽,谁让他一旦没了锁链的束缚就要弄死自己。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楚灵毓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捣药,她目光不经意扫到少年小臂上的伤口后有些诧异,见少年神色冷淡,伸手要挥去她伸过去的爪子。 楚灵毓蹙着眉头紧接着就站了起来,她抓住少年的手臂,将他的衣袖掀了上去! 看到他的小臂上有一道新伤。 “怎么弄得?”楚灵毓问他。 目光幽深阴郁的少年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神色似乎有一瞬的惊慌无措,继而寒声道:“关你什么事?” “放手。” 少年作势要甩开少女的手,好似是锁链影响到了他手的动作,只见少女的手一把拉住他手腕上的锁链,他整个人就踉跄地扑向少女。 楚灵毓只是脾气火爆,直接将不听话、就喜欢和她反着来的少年一把拽了过来!她凝重的目光落在了少年小臂的伤口上,并没有抬头注意到少年此刻低头望着她的神情。 “关我什么事?”楚灵毓不爽道,“你是我从斗兽场带回来的打奴,用都没用过呢,就受了损伤,那必然是会影响我日后的使用,你说关我什么事!” “楚灵毓,我不是你的奴隶!”少年冷声道。 楚灵毓拽着少年的手腕盘腿坐在了下面的蒲团上,要给他处理包扎伤口。 “嗯,你不是奴隶,你是大爷行了吧。”楚灵毓原本就没将他当做奴隶。 未来的疯批暴君。 她哪来的胆子敢这么玩。 只不过重生之后的开局,她从斗兽场将少年带出来,不知道怎么设计安排两人之间的关系。 见他还要挣扎,她手上用的力猛地一重,“你给我坐下!” “我说,大爷,这给你手脚戴上锁链还这么不安分呢。我院子就这么大,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受伤的?”楚灵毓一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拿药瓶,落在他手臂伤口上的目光突然顿了顿,这伤口形状.......是飞镖........ 可是这段时日,小院周围并未什么异常..... 楚灵毓抬眸望了望少年眉眼间的寒色,并没有多问。 她只见那伤口处隐隐有黑血溢出,那飞镖上分明有毒...... 但她抬眸却只见面前的少年冰冷幽深的双眸平静无波。 难道他都感觉不到痛吗?! 楚灵毓通过这段时日对小疯子的医治,她发现小疯子忍受疼痛的能力不是一般人可比。 他如今年纪不大,身上却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体内毒素堆积。 楚灵毓不知道他当年从皇宫逃出流亡在外到底经历过什么,魑魅城那种地方,恶鬼云集,那个时候还那么小。 他身上的每一道疤和体内的每一种毒放在一个常人身上都必死无疑,可他却活了下来....... 可悲,又可笑的是,他体内因为堆积了太多的毒,使得毒性一般的淬毒对他伤害并不直接,不及在他体内残留的那些剧毒的万分之一,所以一时半会不会要了他的命,只不过会加重他的痛苦罢了。 楚灵毓心里莫名一阵酸涩,她低下头为少年吮吸出来了伤口处的毒液,接着扭头吐了出去。 然后她随意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一切有些迅速。 少年冷白瘦削的小臂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温软嫩滑唇瓣的温度....... 他另外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慢慢曲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少年明显有些慌乱。 他从来没有被谁这么对待过。 慌乱被极力遮掩,少年目光依旧是冷冷地看着面前为他处理包扎处理伤口的少女。 楚灵毓仔细给少年清理包扎好伤口后,抬眸对上了少年幽深冰冷的目光。 “楚灵毓,我是你什么人啊?”少年沉声道。 少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凶狠,楚灵毓不知道少年又在不爽什么,不过转念又想他在自己这里不爽的地方多了去了,从不会在自己面前露一个笑脸! 所以听到少年这么说,她挑了挑眉,手拉起刚刚给他处理包扎好的小臂,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小桌上的疗伤用具,扬声道:“不明显吗,我是给你医治伤口的恩人,你如今是受我庇护之人。” 说着楚灵毓又凑了少年一些,纤长细密的睫毛在夕阳余晖下弯成娇俏的弧度,院中晚霞漫天,不及她一身鲜活灿烂。 少年一只手撑在地上,冷白修长的脖颈微仰,望着起身朝他逼近过来的少女。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霞将他右半张侧脸映的微微有些泛红。 他眼神开始有些闪躲。 而楚灵毓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要探究少年凶狠的神色、闪躲的眸光究竟是何意,“你这是........”怎么了? “滚开!”少年伸手一把将少女推开,从蒲团上站起来后就拖动着手脚上的锁链往他自己的草屋里走去。 楚灵毓刚刚被少年猛地一下推开后娇嫩的手掌心在地上磨出了几道血丝,她疼得直抽了口凉气,接着破口大骂! “你大爷的!说都不说一声,猛地用那么大劲干嘛!要死啊!”骂完之后,她看着少年伸臂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他娘的小心些,本小姐刚刚给你处理包扎好的伤口!用那么大的力,万一扯开了伤口,你就完蛋了!” “气死我了!” 第39章 他这两日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别惹他。 逢青过来的时候只见她家小姐正叉着腰叫骂草屋里的少年。 对此,这段时日逢青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她这次却只见小姐手掌上多了几道磨出的红血丝! 楚灵毓眼见逢青瞬时间变得愤怒,忙将手背在了身后。 “属下去教训那个刁奴!” “哎。”楚灵毓一把拉住了逢青,“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今日先暂且饶过他,日后如果他还像今日这般不懂尊卑,有他好看的!” 楚灵毓知道逢青的脾气,如果让逢青去教训那个小疯子,非与他拼命不可,那小疯子如今还受着伤呢。 “他这两日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别惹他。”楚灵毓道。 逢青:“.......”她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一个奴隶心情不好,这是什么道理啊???他配有心情吗?! “他只不过是一个奴隶而已!”伤了主人的奴隶,即便打死了他,按照大秦律法,也是不用受任何处置的! 楚灵毓竖起的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前:“嘘~” “乖,别那么暴躁。” 逢青:“..........” 安抚完逢青之后,楚灵毓又盘腿坐在了下面的蒲团上,打开一瓶药罐,从里面挑出一抹药膏,为自己稍稍处理一下掌心中的擦痕。 努力不会辜负有心人,这段时日她夜以继日地钻研学习医术,在医术上突飞猛进了不少。 她先前开始学习医术,算是拿小疯子练了练手。 而逐渐的,她就鲜少出错。 如今她完全可以替代谢鹤为小疯子医治。 “先前老夫还担心,你这丫头毫无医术基础,边学医术,边拿那少年临床练手,会一个不小心把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治死。”谢鹤对她说,“现如今看到你所出的这套外伤疗养之术,还有这推陈出新的针灸之术,原是老朽多虑了。” “如果有机会,老朽真想带你回药王谷看看,在药王谷,你那些师伯会传授给你更多。” 前两日谢鹤就问过楚灵毓可想去药王谷,如果她能够到药王谷深造一番对她的医术会大有裨益。 “药王谷传信,我要回去一趟处理一些事。如果你愿意,这次老夫捎带上你一起回去。”谢鹤对少女寄予厚望,如此资质的徒弟他自然想带回去向那些同门炫耀一番。 药王谷盛名在外,楚灵毓当然想去看看,但时机不对。 药王谷在南楚国,距离秦国帝都甚远。 她有她的谋划。 天下已然开始动荡不安,各国战争不休,这世间没有哪处会是真正的桃花源。 唯有强大自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重来一次被人当做随意欺辱摆弄的玩物! “先生,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前往药王谷拜访。”楚灵毓对老医师道。 谢鹤也不强求,只语重心长地告诫她:“灵毓,务必珍惜你在医术上的天分。” 他很珍视与少女的这一段师徒缘分。 “以后,你若是在医术上遇到什么难题,可传信至药王谷。哪怕老夫没有办法,你那些师伯们集思广益也许会有办法。” 楚灵毓很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弟子谢谢先生!” 谢鹤走后,善济堂就由楚灵毓接手。 她答应谢鹤,会照料好那些穷困的病患。 近段时间,楚灵毓开始规划开药庐之事。一来是为了在帝都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关系网,二来是为了赚钱。 除了在小疯子和善济堂的花销,还有她在山庄培养训练的那一批死士,都是很大一笔花销。 这每天银子只出不进,搁谁都会着急。 楚灵毓一心扑在精进医术和规划开药庐上,帝都近日发生之事都是听逢青的汇报。 当听说帝都这几日不怎么太平、情况有些诡异的时候,楚灵毓仰头抬眸看向逢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二皇子昨夜死在了南风倌。”逢青道,她脸上神色复杂,满是对近段时日帝都接连不断发生的诡异离奇之事的疑惑,却总也理不出来一个头绪。 “南风倌?”楚灵毓手里还拿着药籍,她蹙了蹙眉,“极乐坊我知道,南风倌是什么地方?” “南风?男风?” 楚灵毓只是猜测,她对上了逢青的目光,只见逢青对她点了点头。 “二皇子死在了南风倌的客房里,据说当时场面一片狼藉。梅妃那边如今已经封锁了整个南风倌,让人彻查此事。因为当时在南风倌寻欢作乐的人很多,这桩丑闻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 二皇子好男风本就是皇室的一桩丑闻,二皇子母妃梅贵妃深受皇帝宠爱,关于二皇子好男风的这桩丑闻也被皇帝包庇。 但如今长乐坊那间房子的丑闻盖是盖不住了,据说那床榻上死了六个小倌,满榻都是血污粪便, 肮脏至极,那些奇形怪状的玩具满屋都是!二皇子最后是精尽人亡,死状满脸乌青色,肾虚到断气,大尺度的丑闻因为太过劲爆传播千里! 皇帝对此震怒不已。 梅妃认为二皇子之死过于蹊跷,在皇帝面前哭诉哀求彻查此事,要让幕后凶手伏诛! “据皇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帝目前只是让人封锁消息,传旨下去,二皇子之死作为秘闻,传谣者格杀勿论。” 最是无情帝王家。对于皇帝来说,维护皇室的颜面,要比查出谋害二皇子秦执的幕后真凶重要得多。 逢青向少女禀报完二皇子之事后,只见少女盘腿坐在蒲团上纯稚的清颜神色复杂。 “小姐,你在想什么?”逢青问道。 楚灵毓稍稍敛去了些脸上的惊愕,道:“没什么。” “二皇子好男风,这些年在帝都权贵上层知道的人不少,属下跟在小姐身边,在之前的许多宴会上知道了些许关于二皇子与烟花柳巷之地的小倌们腌臜淫乱之事。之前,也和小姐说过。”逢青道。 只不过小姐之前在那些宴会上,所关心的只有关于太子秦炀的一切,对其他的人和事都不是很感兴趣。 逢青只以为小姐是对二皇子好男风之事感到震惊。 其实楚灵毓惊愕的是,上一世秦执之死与这一世不同! 第40章 楚灵毓目光沉沉地看向那间屋门紧闭的草屋...... 上一世,秦执是死在秦妄在秦国登基为帝之后,处以宫刑后被宗人府那群老太监蹂躏玩弄至死...... 由秦妄那个疯子所定的死刑多种多样,凡是所受刑之人,最后的死状都惨不忍睹。 楚灵毓如今回忆起上一世,想想,她也不能说秦妄那疯子除了政治和发动战争之外没有任何兴趣,琢磨如何让人死得痛苦万分就是他最大的兴趣! 都是男人,楚灵毓不知道秦妄那个疯子为何要用宫刑去处置秦执....... 对于秦执的死,上一世楚灵毓知道后也没什么感觉。 当时她苟活在秦妄那个疯子身边的一个性奴,对任何死在那个疯子手中的人其实都不配有什么同情。 而这一世她对于秦执如今的下场,除了惊愕,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皇室腐败糜烂已久,里面谁死了,楚灵毓都不会觉得可惜。 只是她想,这一世,秦执之死究竟是巧合,还是....... “不是说近日来帝都发生了许多事,除了秦执这一桩还有什么事?”楚灵毓抬眸问逢青道。 “皇宫出现了刺客,大内总管何武重伤,不过没有死。”逢青禀报时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 大内总管何武为人狠厉,一个断了根的太监在皇宫外置了处宅子让他那些干儿子给他搜罗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普通老百姓不敢反抗,只能看着自家的女儿被何武的那些干儿子拖进火坑。 “何武那个阉人变态至极,祸害了不少小姑娘。” “可惜了,没死成。” 楚灵毓闻言看着逢青的模样笑了笑,接着问道:“那刺客可抓到了?” “没有。”逢青语气反而有些轻松,“那刺客逃出了宫外,不过据说受了重伤,活不过两日。” 楚灵毓饶有兴趣地盘了盘这件事,说道:“‘刺客受了重伤,活不过两日’,究竟是那刺客能力不济,失了手,自身难保。还是从何武那里放出的消息,来遮掩他的无能?” 逢青只觉得少女的猜测有些道理,“这......” 楚灵毓想起了少年手臂上的那道伤,她清亮的双眸目光微沉,继续问道:“近日帝都还发生了什么事?” “大祭司褚仪今日死于他所主持的祭祀大典上,事情非常离奇。”逢青禀报道。 楚灵毓指尖敲着手边器皿的沿边,闻言蹙了蹙眉心,问道:“怎么个离奇法?” “今日祭祀大典上,皇帝皇后携文武百官在祭祀台下,外围还有许多帝都百姓,大祭司按照流程向皇天后土诵祝词通灵之时,祭祀台上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条毒蛇,大祭司是在祭祀大典上被数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当时的场面诡异可怖。” 闻言,楚灵毓也只觉得惊奇:“祭祀大典上怎么会突然出现毒蛇?” 逢青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大理寺的人目前还没有调查出来一个结果。” “大祭司褚仪在祭祀大典上被毒蛇群撕咬吞食而死,皇帝视为凶兆,并下诏,兹事体大,让大理寺的人七天内定要彻查出来真凶,否则七日后大理寺卿便以死谢罪。” “属下只觉得近来帝都接连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十分的蹊跷.........” 逢青低头沉思着。 在她对面,楚灵毓将手持的药籍暂且放下,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那间屋门紧闭的草屋...... 第41章 脱吧 接下来的几日,在清水巷小院内,少年一直很冷淡,看到她过来就是一张冰块脸。 楚灵毓不管这个。 她只知道那大内总管何武武功是整个秦国出了名的狠辣,小疯子身上的伤不止手臂上的一道那么简单。 谢鹤接到药王谷的传信,不在这里,所以少年身上的伤只能她来医治。 少年不给她碰,她就强上! 清理小疯子体内的内伤和余毒很耗时间精力,汤药、针灸和药浴缺一不可。 煎药和药浴所用的都是极为名贵的药材,每天煎药熬制两个时辰,药浴两个时辰。 她每日卯时不到来这里煎药,看到他把药喝了之后,楚灵毓先回府在人前偶尔晃晃,免得府里面的人起疑,晚上亥时再过来伺候少年泡药浴。 楚灵毓这一段时间是起的比鸡都早,睡的比狗的晚,干的比牛都多,吃的......吃的还行,能满足自己的她绝对不会亏待,她不会自虐,更加不会自我感动。 如今做这些所图不过只是少年赶紧好起来。 日后成为自己谋划中的一环。 浴房内,看着丢进浴桶里的各种名贵药材,楚灵毓又是一阵肉疼。 正琢磨怎么通过开药庐搞些钱来继续买那些名贵药材,突然听到房门声响,楚灵毓扭过头,看到少年今天自己主动过来她多少有些错愕,随即挑了挑眉毛,道:“来了。” “脱吧。” 她很自觉地将头扭到了一边,拿起搭在高凳上的一长片白纱蒙在了自己眼前,绕到后脑勺处系好。 药浴需全身裸露,一丝不挂。 楚灵毓犹记得三日前,她去扒拉少年的衣服,手还没挑到他的衣带呢,就被他一掌劈出了浴房! 真是想想就气,他全身上下长全乎的样子她上一世早已经看过千万遍了,那时候她都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这个时候能对他这么个还没长全乎的小鸡仔有什么非分之想?! 谢鹤说过,药浴的过程,人会变得十分虚弱,所以楚灵毓不能直接走掉,想着万一他在药浴期间一不小心滑倒在浴桶里面,闷死了怎么办。 好在她自觉给自己双眼蒙了一层白纱之后,少年没再对她动手。 小事上楚灵毓也不是一个喜欢记仇翻旧账的人。 伺候这位大爷药浴比给他针灸容易的多。 针灸费时费力,过程还要忍受这大爷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气,楚灵毓生怕自己稍稍弄疼他,他就一掌劈向自己。 而伺候他药浴,只需要在一旁看着,哦,不,隔着一道白纱听动静就好了。等他泡上两个时辰后,他叫上一声,她会将他搀扶进他的房间休养。 这段时日,她诸事繁忙,不仅是医治少年身上的伤,外面刚开的药庐、对山庄死士的培养训练,还要应付府中的一些琐事...... 分身乏术,疲惫的很。 渐渐的,白纱里面,少女的一双眼睛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她抬起手恹恹地大概指了指放在竹窗桌前的那炷香:“看着点时辰,泡好了叫我。” 楚灵毓昏昏沉沉间模模糊糊好像听到少年“嗯”了一声。 浴桶里热气缠绕着苦涩的药香,丝丝缕缕进入少女的鼻腔,使得她逐渐迷糊的脑袋更加昏沉。 她一开始坐的腰背笔直,双手端放在双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开始如同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磕。 浴桶里面少年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了少女磕下来的脑门..... 他目光落在少女灵秀明媚的侧脸上,接着目光又闪躲着看向别处,竹窗前桌子上的那一炷香已经燃尽, 而脑门叩在他掌心的少女却没有醒来。 她呼吸清浅,温热的气息从他的掌心缓缓蔓延至他的四肢。 上面,少年眸光幽深复杂,或许浴桶上弥留的些许热气氤氲在他的眼前,使得他此刻神色看起来没有那么冰冷阴郁。 在他掌心中,少女的脸颊白皙嫩滑,粉团子般柔软,一截细长优美的脖颈看起来脆弱极了,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掐断。 楚灵毓在混沌的梦境中睡得还挺香甜,她只觉得自己抵在了一块温凉的白玉石上,周围安静极了,正适合她暂时休憩。 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突然敲响,楚灵毓顿时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瘫软的身体立刻支棱了起来。 “小姐。”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大将军府了。”逢青在屋门外催促道。 “哦,好。” “啊!”楚灵毓起身太猛,导致眼前的那层白纱蹭到浴桶沿边后直接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迷迷糊糊的目光略带些惊慌对上了浴桶里面少年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睛,此刻她也没什么内心活动,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的两个眼珠子怎么还往下看......... 浴房内的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 浴桶内,冷白漂亮的手臂线条往上,少年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少女!许是怒气升到耳廓,红得不得了。 楚灵毓平日里给少年医治外伤,会避开特别隐私敏感的部位,像是袒露的胸膛,她也不敢直接将人衣服给扒了给他清理医治伤口。所以当她看到少年左边胸膛处的那道疤时愣了愣,然后直接伸手指着问道:“你胸口处的那道疤,唔.......” 浴桶里的少年直接将挂在上面的一条浴巾扯下扔在了楚灵毓的脸上! 当楚灵毓将头上的那条浴巾扒拉下来的时候,只见少年已经将那件白色里衣穿在了身上。因为没有擦拭,水珠几乎透了那薄薄的一层白色里衣,宽肩窄腰,清瘦有力的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楚灵毓好奇的是他左边胸膛上的那道疤,倒也没有多少色心,“你胸口处的那道疤.......” 她话都还没问完,就只听面前的少年一声厉喝:“滚出去!” 楚灵毓还是想要知道,“我就想问问.....” “滚出去!”少年愠怒的声音愈加阴厉。 楚灵毓抬眸对上少年泛红的眼尾,一时间有些害怕,她抬起双手,摊开掌心做安抚状:“滚滚滚,我这就滚,你别生气。” 说完她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浴房,生怕自己滚的慢了,身后的小疯子就会一个掌风劈过来。 “小姐。”逢青见少女慌慌忙忙从浴房里面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灵毓关上了浴房的门后,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着实好好地舒了一口气! 她是想起上一世妄想窥探他的隐私也是那暴君秦妄的逆鳞。 那时她只是偶然看到了他满身的伤疤,便险些被他活生生地掐死! 床笫之间,那疯子从来都是将她粗暴地剥的一干二净,他自己却是衣冠整齐。 楚灵毓上一世从来不会觉得秦妄对她有一星半点的喜欢和怜惜。 在她身上,他从来都是只为了发泄纾解和玩弄,他完全将她视作一个玩具,不断地拆卸又组装养好。 他习惯强制她赤裸裸地面对着他,而他却从来衣冠整齐,即便两具身体亲密无间之时,他俊颜神色却是冷淡漠然,冷淡漠然地看着她在她自己精心准备的催情香下近乎以假乱真地表演着沉溺、贪恋、浪荡...... 在他抽身离开之后,她自然也会从表演中脱离出来。 在他眼里,她不过只是楚雪柔的替身,除了一具可供他随意操弄的身体,其余一无是处。 而在她眼里,他也不过只是一个用来给子墨续命的工具。 他们之间连虚情假意都不存在。 只有他单方面的肆虐蹂躏。 和她的逢场作戏。 ............ 五日后,睿王府的请帖送到了大将军府。 睿王妃诞下了一位小世子 楚灵毓作为未来太子妃应当和太子秦炀一同前去观礼。 之前帝都一些权贵公子递过来的请帖,小姐都给推了。 如今‘楚神医’的名声在外,日进斗金药庐每日接待的病患这段时日都排的满满的,另外小姐还要抽身去清水巷,每日空闲的时间真的不多。 所以逢青以为这次小姐也是不去的。 却不成想这次小姐却接下了睿王府的请帖。 “小姐这次打算参加睿王府的宴会?”逢青惊讶道。 楚灵毓拿着睿王府送来的请帖晃了晃后,点头道:“嗯。” “去睿王府找一个人。” 逢青好奇地问道:“小姐是要去找谁?” 楚灵毓回忆起了上一世那个飒爽英姿的女子,对面前的逢青勾唇笑说道:“一个貌美如花又武功高强的姐姐。” “姐姐?”逢青更摸不着头脑了。 小姐什么时候在外面认了一个姐姐啊??? ......... 第42章 我丢的又不是你的人! 大将军府嫡女千金楚灵毓出席睿王府的宴会吸引了不少权贵子弟和千金的议论。 楚灵毓作为整个帝都权贵上层人尽皆知的草包废物,以前喜欢到各种宴会上凑热闹,出席各种宴会。 她很喜欢浓妆艳抹,穿着花红柳绿光鲜亮丽,走到哪里招摇的都像是一只小花孔雀,并且极其喜欢出风头,以前在宴会上闹出了不少笑话. 她作的那些诗,弹奏的那些曲子,还有不知羞耻瞎几把扭的舞蹈........都是在他们这些权贵子弟和千金圈子里经典咏流传的笑料。 不过前面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她怎么了,帝都中许多宴会中这些权贵子弟和千金都没瞧见过楚灵毓。 据传是又惹下了什么祸事,被大将军楚沉罚在府中禁足。 宴会上大家少了一个逗乐用的小傻逼,不少人都会觉得少了些乐趣。 所以一听说久不参加帝都各种宴会的那个草包废物今日要出席睿王府的宴会,许多权贵家的子弟和千金早早就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席位上等着看笑话。 主宴设在睿王府的花园中,众人见久不出席帝都宴会的太子秦炀亲临都多少有些惊讶。 “太子殿下都来了,楚灵毓怎么还没来啊。” “那个小花孔雀难道不是因为打听道到太子殿下今日也会出席睿王府的宴会才跟着来的吗。” “太子殿下生辰那晚,三千长明灯整个帝都的百姓都看到了,身为大秦第一舔狗,今日这种场合,她不可能不来。” 听风跟在太子殿下身边,注意到自太子殿下过来,周围的一些权贵子弟都开始议论那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他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太子殿下脸上的神色...... 虽说出席睿王府的宴会是礼数,但自家太子殿下可从来都不会遵这些礼数。储君的身份尊贵,这种宴会即便不出席,外界也绝不敢说三道四。听风不明白太子殿下今日为何前来,不过看到楚家二小姐楚雪柔他大概明白了。 只不过太子殿下的脸色似乎也没变多好....... 就在这时,一阵鬼哭狼嚎从花园主宴的不远处传来。 “前面发生了何事?”睿王秦离沉声问从前面匆匆忙忙跑过来禀报的侍卫。 “启禀王爷,是,是楚家大小姐,把安平侯府的小世子给打了!” “什么!”睿王秦离很是震惊。 一行人走过去时只见楚灵毓将一个女子护在身后,将安平侯府的小世子打趴下还不够,一脚直接踩在了霍林的头上! 霍林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灵毓!” 楚灵毓正教训着畜生呢,就只见睿王秦离与太子秦炀带了一行人过来。 “太子殿下!睿王殿下!” “救命!救救我!楚灵毓这个母老虎要杀了我!” 楚灵毓一脚将下面的畜生给踢开后,他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太子秦炀的脚下求庇护。 帝都权贵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安平侯府的小世子好色成性, 睿王看了一眼嚣张跋扈刚打了人的楚灵毓,又扫向被楚灵毓护在身后的林翘,约莫猜测了个大概,但还是沉声问周围的仆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一众仆人面对睿王的质问一个个吞吞吐吐。 “林翘。”睿王看向楚灵毓身后挡着的女子语气加重了不少,“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灵毓直接扬起下巴对上睿王秦离的目光,道:“有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发情,调戏良家女子,本小姐路见不平,打了那畜生一顿,让那畜生长长记性,让他知道不是谁都能让他调戏的。睿王殿下,就是这么回事。” 楚灵毓虽是整个帝都权贵圈子中公认的不学无术嚣张跋扈的草包废物,但其为大将军府嫡女,母族又是定国侯府,哪怕是如今的皇室,都会因为明华道长给她这个纨绔千金几分薄面。 “林翘,此事是因为你,才惹得楚大小姐和安平侯府的小世子两位贵客大打出手。”睿王秦离命令楚灵毓身后的女子道,“去,给安平侯府的小世子赔礼道歉!” 楚灵毓刚上前一步便被身后的林翘拉住了手腕,她轻声对楚灵毓道:“楚小姐刚刚已经帮了我,众人面前你不要再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在一旁的逢青看到林翘拉住了差点冲动行事的小姐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睿王府,小姐一言一行把握不好分寸恐会惹出祸事。 众人只见身着普通护卫服的女子走出来,她手持佩剑,容貌高挑清丽,周身气质利落,一步步走向被一众仆人搀扶起来的安平侯府小世子霍林面前,躬身道歉道:“今日之事皆是因为奴婢而起,奴婢乞求小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就目前楚灵毓所知,林翘七岁进的睿王府,因为天生根骨不错,被睿王秦离赏识,秦离安排府中的侍卫教导她武功,而林翘没有让秦离失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些年成了秦离手中的一把杀人利器。楚灵毓看不得骨子里面那么骄傲的女子在那个畜生面前低声下气! 而太子秦炀上前一把抓住了楚灵毓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推!他俊颜上看起来满是嫌恶,对她寒声道:“楚灵毓,本太子还在这里,你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到什么程度!” 楚灵毓抬眸,凶狠的目光与太子秦炀相对,冷声道:“我丢的又不是你的人!” “你!”阳光下的少女近看眉眼更是灵动明媚,张扬恣意,太子秦炀此刻对上她不识好歹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掐死她! 霍林刚刚看到眼前的女护卫是色欲熏心,但多少也知道审时度势。这里是睿王府,不敢在睿王面前造次。即便知道太子秦炀对楚灵毓这嚣张跋扈的粗鄙货色厌恶已久,但她楚灵毓也是当今圣上指定的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不好在众人面前直接报复回去,要报复也得等宴会之后!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看着鼻青脸肿的安平侯府小世子愤愤地离开,多少都觉得有些草率。 “妹妹。”众人散开后,楚雪柔朝楚灵毓走了过去,“今日你怎可为了一个身份低等的女护卫得罪安平侯府的小世子,如果父亲知道......” 楚灵毓直接将走过来的楚雪柔给推了开,“放心,有你在,父亲一定会知道的。” 少女语气张狂混不吝,直言直语使得楚雪柔一时间有些难堪。 楚灵毓懒得看一眼接下来楚雪柔泫然欲泣的模样,拉起林翘带着逢青便直接走开了。 “楚灵毓!你站住!”太子秦炀在她身后怒声道。 楚灵毓脚步加快,只当没听到。 睿王府中,他怒火再大,总不可能冲上来直接刀了自己! 第43章 他俯身将她身上衣衫剥尽惩治 睿王府后院,竹林前。 “楚大小姐之后可能会因为今日之事被他报复。” 楚灵毓看着眼前飒爽英姿的女子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我才不怕他报复。” “今日能够给你救场,就算以后被那狗东西报复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灵毓看到女子脸上表情的错愕,心里有些微妙的复杂,她总不能说上一世你帮过我一次,我铭记于心。 林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她年龄要比自己小上几岁,双眸澄澈清亮,容貌明媚漂亮,周身气质清爽干净。 她与传闻中不学无术整日闯祸的草包废物有些不同。 楚灵毓对林翘说道:“我很欣赏林姑娘这样的女子,良禽择木而栖,三皇子睿王在宴会上对于林姑娘的取舍,林姑娘也看到了。你武功高强,聪慧又果敢,权衡一下利弊得失,三皇子睿王真的值得你效忠吗?” 林翘没想到少女对自己说话竟然这么直接,直接的有些让她应接不暇。 少女纯稚明媚一张脸上的表情不禁又使得人哑然失笑。 楚灵毓看林翘对自己微笑,她双眼顿时亮了亮,觉得自己的招揽计划有戏!所以便继续道:“林姑娘如果来我这里,别的目前我还不能保证,但一些对于林姑娘很重要,但三皇子睿王给不了的东西,我都可以给到。” 林翘看着面前的少女,虽然知道她贵为大将军府嫡女,但却没有摆什么架子。可如此稚嫩的一张脸,对自己说出这么一番话,又不免让她感到幼稚可笑。 “对我很重要的一些东西,不知道楚大小姐能给到我什么?”她问。 楚灵毓对女子郑重说道:“自由和绝对的自主权,你如果愿意跟我走,这些我都可以给到你。” 她说完,只见面前的女子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她:“林翘身份卑微,不过只是睿王府中的一个小小的护卫,不值得楚大小姐这般青睐。” 楚灵毓对她道:“于我而言,林姑娘并不卑微,而是一位未来可期的女将星。” 少女的褒奖直率无比。 林翘双眼亮了亮,清丽的一张脸神色错愕。 “留在睿王府,只会埋没了你的能力。”楚灵毓道对她道。 上一世,眼前这位飒爽英姿的姑娘便是死于对秦离的愚忠! 她是出身卑贱,但骨子里却比所有人都干净纯粹。 上一世,林翘曾为狼狈不堪的楚灵毓披过一件衣服,楚灵毓很感念她。 ........... 那时诸侯战乱,流寇四起,整个秦国已经四分五裂,楚灵毓因为新婚夜与野男人媾和早已被整个帝都视为荡妇! 她空有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美色开始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灾祸。 楚秣、楚铮那些庶子将她当做用来权色交易的货物。 当时战乱,真就应了那句话,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北戎皇室内部利益纠纷不断,拓跋昊和拓跋桀不对付,太子秦炀想要拓跋昊为自己所用,而楚秣、楚铮是太子秦炀的两条走狗,便为太子秦炀出谋划策,将楚灵毓推了出去。 楚秣、楚铮那些庶子的谋划打开了太子秦炀的思路,当晚太子秦炀伸手狠狠地捏起楚灵毓的下颌将那药性极烈的春药塞进了她的口中! “楚大小姐,空有皮相,姿色上乘,作为妓子,确实比一般的勾栏之地的货色高级许多。” 秦炀那时像极了拉皮条的老鹁,却偏偏外面还将自己营造成俊美无双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 北戎四皇子拓跋昊暴虐成性,在床榻上玩得非常花,最喜欢折磨凌辱女人,他们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让拓跋昊在楚灵毓身上爽上一把,他们就能作为连接大秦和北戎的桥梁纽带。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那晚楚灵毓拼了命从大秦皇室安置拓跋昊的寝殿里爬了出来! 当晚寝殿外正举办着的宴会,一片欢声笑语,众人看到她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样子满是嘲弄!而楚秣、楚铮那些庶子目光就恨不得弄死她! 在他们眼中空有姿色软弱可欺的草包废物竟然能从拓跋桀的身下爬出来,使得他们的拉拢计划功亏一篑! 但宴会之上,众人面前,她那些哥哥们虽然心里对她的‘不争气’恨得咬牙切齿,但众人面前为了他们的面子也不敢直接对楚灵毓发作。 毕竟卖妹求荣,实在下作。 当时楚灵毓从拓跋昊的寝殿里爬出来后外面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说她真是淫荡成性,一天都离不开男人。 说她是勾引北戎四皇子拓跋昊不成被人赶了出来,实在伤两方和气。 ......... 当时楚灵毓对整个大秦皇室早已经心灰意冷,满脸神色麻木。 他们对她只有嘲笑,嘲笑过后纷纷离开接着在宴会上寻欢作乐。 “楚大小姐,我扶你站起来。” 楚灵毓抬起头看到了为她披上衣服遮挡身体的女子,是林翘。 女子朝狼狈不堪的她伸出了手:“来,起来。” ................. 上一世林翘死于秦离交给她的一个任务中,刺杀新皇秦妄。 明明就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见秦离根本就不在乎林翘的命。 宣政殿里,楚灵毓在场,看到刺杀秦妄失败的林翘死在了自己面前,尸体被禁卫军拖了出去,她向秦妄请求给林翘留个全尸。 那晚大雨倾盆,她跪在宣政殿前,大概跪了一个时辰,就只见秦妄踹开宣政殿的门出来,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抱进了旁边的厢房丢到榻上,俯身将她身上衣衫剥尽,过程就像是惩治一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他要将她身上的羽毛全都拔掉了干净,整个人滑溜溜又湿哒哒的,在他身下任他欺负。 第44章 楚灵毓觉得她自己和秦妄疯到了一起! 秦妄的生气楚灵毓给他分为三种,一般生气,非常生气,和特别生气。除了特别生气的时候会见血,非常生气的时候就还好,最起码不会在那种时候还掐着她的脖子,一边想要弄死她,一边又好像因为没玩够,所以折辱她到近乎半身不遂。 楚灵毓没有一次是不痛的,那晚同样痛,但在她可承受范围之内。 狠狠地要了她四次之后,秦妄在上面,阴冷幽深的双眸眼尾泛着一抹猩红,问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刺客求情。 楚灵毓经过一番声嘶力竭,嗓子有些沙哑,她说:“那个女子是一个可怜人,可恨的人是利用她的人。臣妾想从明日开始吃斋念佛,在佛祖面前诅咒睿王秦离,不得好死,比林翘的结局惨一千倍一万倍。” 大概她的话对于秦妄来说很可笑,她抬眸只见秦妄殷红的唇角微勾,说:“你不是应该恨我吗?”“你应该是想要我死,对不对?” 楚灵毓在当时在他身下瑟瑟发抖。 是! 楚灵毓是想要他们都去死! 想要把她们当做玩物或利器的男人都去死! 但当晚她却在他身下做作出一派承欢至极乐沉迷的模样,双眸春水潋滟,莹白如玉的肌肤在一遍遍之中如花开荼蘼,颓靡又绚烂,眼尾很红,溢出的泪水随着相互纠缠而出的粘稠晕染在长发之下。 她细长莹白的双腿缠上秦妄劲瘦有力的腰,越是恐惧就越是逼自己贴近他,声音娇媚道:“臣妾仰仗皇上而活,怎么会想要皇上死呢。臣妾每日所求都是皇上一定要长命百岁。” 楚灵毓清楚自己说谎的道行,根本骗不了他。 只是谁不会喜欢随意拿捏住一个可讨人喜欢的小东西呢。 秦妄未必不知道她对他从无真心。 他也一定知道,她反抗不得。 她不过只是一个毫无能力的漂亮废物而已。 连求情的手段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上床这一个。 别的什么高明手段,不是她这个脑袋瓜子里面能想出来的。 很愚蠢,很耻辱。 但是有用。 她为林翘保的了一具全尸,并且可以将林翘的尸体好好安置。 两年后,楚灵毓亲眼看到睿王秦离被秦妄逼入绝境,秦妄朝她勾了勾手指要她过去,问她:“毓儿,想要给他配个什么死法?” 世人皆知秦皇杀人手段残暴不仁,烹煮蒸炸是基础操作,腰斩、剖腹、抽肠,五马分尸用的多,剥不剥皮看他当时心情,百十来种吧,酷刑手段都挺不是人的,并且每天还有新发明。楚灵毓每天晚上所做的噩梦都与秦妄新发明的杀人手段用在她身上有关。 秦妄问她,该怎么处置秦离?平常的杀人乐子都看腻了,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楚灵毓看着还活在世上只不过已经落魄的睿王秦离,想到了林翘,那个骄傲又冷清的女子。她性格胆小懦弱,但两年里在皇宫中大概受秦妄浸染,骨子里开始沾了点疯批,当时她依偎在秦妄怀里,媚眼如丝,说道:“陛下,那日臣妾看见一只蚂蚁爬到了烧热的铜斗上,蚁足被烙伤,蚂蚁不能继续爬行,只是在那里翻滚、挣扎,臣妾觉得很有趣,所以臣妾心想,如果人被火烙,那种痛苦挣扎的狼狈相一定更好看。” 秦妄也觉得这种杀人方法有些意思,竟然真的采纳了她所说的。 那是第一次,楚灵毓觉得她自己和秦妄疯到了一起! 秦妄吩咐宫人用铜制成方格,下面煨上炭火,把铜格子烧得通红,成为阶下囚的秦离身上缠绕着锁链被宫人赶至上面行走,他看向楚灵毓对祸国妖妃的愤恨溢于言表,目眦欲裂!楚灵毓真是承蒙他看得起,她站在秦妄身旁,眼神冰冷漠然,亲眼看着秦离从格子上掉下去,落入火中被烧死,死无全尸,化为灰烬! “毓儿看到自己痛恨的人凄惨痛苦的死去,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冷白修长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几层纱裙摩挲在她的胸口。 楚灵毓窝在男人的怀里,柔弱无骨,像极了一只恃宠而骄的宠物,她说:“开心,感受就是非常的开心。” 她光滑如玉的双臂主动环绕在男人的脖颈后,接着就被男人俯身推倒在了下面的地板上,两人在飘散着骨灰的大殿上互相纠缠....... ............... 看着离开的林翘,楚灵毓回忆起了上一世自己的太多不堪....... 随即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将上一世的那些记忆统统挥散! “小姐?”逢青只觉得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楚灵毓抬眸看了一眼逢青,关于上一世的很多事,她没办法解释太多,只对她道:“我们直接回去吧。” 逢青应声:“好。” 可她们还没走两步,就看到太子秦炀带着几个随身侍卫走了过来。 “楚灵毓!” 楚灵毓不想懒得与秦炀论长短,头都没回,直接大步往前走。 “楚灵毓你给本太子站住!” “楚大小姐!”太子秦炀带来的那几个侍卫挡在了楚灵毓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只见太子秦炀朝她走了过来,俊美的面容满是高高在上的倨傲,盛气凌人道:“本太子刚刚命你站住,你是聋了,没听到吗?!” 楚灵毓抬眸看向他,目光不爽。 这个傻逼! 第45章 将他左边衣领给扒拉了下来! “楚灵毓!”太子秦炀走上来一把抓住了楚灵毓的手腕,俊颜神色怒不可遏,“你真是放肆!”“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楚灵毓直接将太子秦炀甩了开,抬头看着他冷声道:“我是什么身份?” 太子秦炀只以为面前纨绔嚣张的少女简直就是明知故问,他怒声道:“我东宫未来的太子妃!” 楚灵毓直接暴躁起来,说道:“太子殿下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哪里配啊!” 还他娘的东宫未来太子妃! 楚灵毓如今一点都不想要这个身份! 想想以后若会因为这层身份与太子秦炀绑在一起,她就几欲作呕! 但她没办法直接要求解除婚约。 因为她与太子秦炀之间的婚约关系着大将军府、定国侯府与皇室之间的某种稳定。 说白了,她这个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就是最佳的政治交易品。 一颗被皇帝当做制衡重臣权力的棋子,她在皇室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格。 所以这场婚约,她必须要让秦炀自己主动解除! 上一世这狗东西明明厌恶自己至极,却为了得到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的助力,忍着恶心将自己娶回了东宫。楚灵毓一想到上一世新婚夜,秦炀安排轿夫代替他与自己圆房,她就遍体生寒!此刻他人正在自己面前,她恨不得咬死他! 不过是少时一场热烈无脑的追求,她与他原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上一世他秦炀为了权力在她身上敲骨吸髓的种种利用、欺辱,都烂透了! 此刻,少年秦炀正对着少女明亮却凶狠的目光,他心口感觉有些异样,但俊颜神色看起来还满是怒火。 她这是什么眼神?! 厌恶? 仇恨? 自从上一次秦炀从大将军府回去,之后他有天突然回想起了楚灵毓的异常。从那日灵囿园林后,楚灵毓在他面前就和以前截然不同了。他之所以后知后觉,是以前从未对楚灵毓上过心。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楚灵毓在他面前变着花样讨好的舔狗模样,但她一个舔狗现如今却变得冷漠凶狠,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恨意! 可是自己生辰宴那晚,三千长明灯明明是她准备的! 她总是这样,想方设法变着花样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这一定是楚灵毓欲擒故纵的招数,秦炀心想,他心中的某种担忧好似稍微消散了些,看向面前少女的目光又充满了高高在上的鄙夷! “你这个草包废物当然不配!”太子秦炀对少女扬声道,“如果这桩婚约不是父皇指定的,本太子怎么可能会娶你这么一个整日里只知惹是生非粗鄙不堪的女人!” 楚灵毓看着太子秦炀指责自己时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直接踮起脚,伸出手一把将他左边衣领给扒拉了下来! “小姐!”逢青见状大惊失色! 听风即刻要过去阻拦,“太子殿下!” “楚大小姐你放肆!” 楚灵毓一个闪身后又拽着太子秦炀后退了几步,对听风一行侍卫冷声道:“都先别过来!” 大概是因为少女那双清亮的眸子太过摄人,又或者是因为她直接把太子殿下的衣领撕拉一声直接扯了下来,听风等一行侍卫竟不敢冒然上前,看到太子殿下裸露出来的肩膀,他们即刻背过了身去。 逢青也没想到小姐竟然如此直接大胆,不好多看,她也直接背过了身去。 太子秦炀被面前少女大胆的举动震惊到无以复加!眼睛睁得很大,对她怒声道:“楚灵毓,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就对本太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想要直接推开少女,将自己的衣领给拉上去,抬起的双手又被少女手的蛮力给扒拉了开! “别他娘的动!”楚灵毓如今精通针灸之术,直接点了面前少年的穴道,使他暂时动弹不得。 秦炀:“!!!”楚灵毓的狂妄和放荡直接惊呆了秦炀。 紧接着他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少女对他上了手! 少女的手洁白细软,划过他肌肤上的那种滑腻感使得他一阵颤栗! 秦炀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一道春雷劈中,酥酥麻麻的感觉霎时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楚灵毓没时间管秦炀脸上神情的异样,目光如炬盯在他袒露而出光滑无痕的左边臂膀上。 秦炀只见面前的少女对着自己袒露的臂膀眉头越皱越深,蔓延至四肢百骸的那种酥麻感顿时消散了个七七八八,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更加气恼! 穴位的控制失效,他将楚灵毓一把推了开! “楚灵毓,你简直恬不知羞,厚颜无耻!”秦炀拉起了自己的衣领,对面前的少女大骂道。 楚灵毓毫不在乎秦炀的叫骂,她目光还直勾勾地射在秦炀拉起后又捂住的衣领位置。 “八年前,皇宫国宴,偏殿大火,救我的人不是你。”楚灵毓抬眸看向太子秦炀,明媚漂亮的一张小脸冷冰冰的,眼神有些漠然。 她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太子秦炀低头对上少女泠然质疑的眼神心底莫名生出些许慌乱发虚的情绪! 一份他曾经鄙夷不屑只为利用的“恩情”,此刻他却有些惶恐被识破拆穿。 “楚灵毓你在发什么癫!”秦炀对面前的少女怒声道,“当年救你的人,不是本太子还能是谁!” 楚灵毓看着秦炀发怒的样子,没有丝毫怯意,沉声说道:“我也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少女清亮的目光盯着他,很冷静。 太子秦炀反而开始一阵局促。 这种局促感使得他开始狂躁不已! 这丫头是父皇指给自己的未来太子妃,她此生只能嫁给自己,当年究竟是谁救了她重要吗? 根本不重要! “本太子一直给你机会,让你学着该怎么作为一个合格的东宫太子妃!楚灵毓,你别不识好歹,事到如今,还跟本太子计较这个!” 楚灵毓看着秦炀恼怒暴戾又强词夺理,只觉得好笑,直接怼道:“我不识好歹?” “笑死。” “秦炀,不计较这个,你以为这么些年,我是为了什么忍你这个事儿逼的!” 暴怒之中的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竟敢公然辱骂当朝太子! “楚灵毓你今天是疯了不成!”他怒声道。 秦炀心底莫名升起几分不安,俊美的脸上却是愈加强势霸道。 楚灵毓迎上他强势暴戾的目光也全然没有一丝畏惧,她身上那股慵懒闲散的纨绔劲儿又出来了,朝秦炀随意笑说道:“是呢。” “我发疯也不是一两天了。” “以后会更疯。” “指望我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楚灵毓慢悠悠地说着,嘲弄的语气很不得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的样子更是欠打,只听她继续说道,“这辈子都不可能。” 太子秦炀简直要被面前少女嚣张又纨绔的模样给气炸了!接着他对少女冷笑说道:“是吗?不过是一个父皇拿来制衡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的货色,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不好好学着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自然有人会规训你!说白了,一切都由不得你!” 楚灵毓看着面前暴戾愠怒的少年,笑了笑,虽是笑,一张明媚漂亮的小脸却冷艳冰寒,她道:“来日方长呢。” 第46章 他今日可还老实? 从睿王府出来后,楚灵毓带着逢青先去了万宝阁,询问芊泽花、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的搜寻进展。 万宝阁汇五湖四海宝物在一起,每月就里面的一件宝物进行拍卖,价高者得之。 没有的宝物,如果有贵客询问,他们下面的人去外面搜寻回来卖。 但楚灵毓想要买的芊泽花、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如今还没有下落。 天色已晚,赶至清水巷的马车上,逢青见少女似乎因为还未搜寻到那些药材的下落而有些闷闷不乐,便安慰她道:“小姐放心,这万宝阁在中州各国有多处分点,关系网极广,给他们些时间,他们一定会为小姐找出那些药材。” 只见楚灵毓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在想这个。” 从睿王府出来后,楚灵毓脑海中就开始闪现当日她为清水巷小院中的少年清理包扎伤口时候的情景,他左边臂膀上的那道疤........ 只不过当时她看的没有特别仔细。 太过离谱的联想,使得楚灵毓在心底直接否决了。 不可能! 不可能是秦妄! 八年前,那个时候自己与秦妄都还没有任何交集,秦妄怎么可能会是救自己的人! 这绝无可能! 但是猜想既然从楚灵毓心底慢慢冒出来,她就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越是抗拒去印证,那个猜想却越是如同漩涡,引着她过去......... 听到少女说不是在苦恼药材之事,逢青疑惑了,“那小姐是在想什么?” “我.........”正说着,楚灵毓突然耳廓微动,她听到马车外好像有什么动静。 “外面是什么动静?” 接着她掀开了帘布。 驾车的侍卫也停了下来,往后面看。 “好,好像是两伙人在交手。”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楚那些人的面目,但刀光剑影中飘洒的血浆在暗淡的月色中却很是凄迷恐怖,不知道那里究竟死了多少人,浓重的血腥弥漫,瘆得楚灵毓头皮发麻。 好奇心会害死猫。 “赶紧离开这里。”楚灵毓吩咐侍卫道。 “是!” 茫茫夜色的打斗声总会让她联想到上一世她在战乱之中刀尖舔血疲于奔命苟延残喘的种种...... 楚灵毓重新坐回了马车,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 楚灵毓重新坐回了马车,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对驾车的侍卫说道:“去清水巷。” 逢青道:“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还要去清水巷吗?” 楚灵毓“嗯”了一声。 猜想已然从她心头冒了出来,她忽略不了,只想快点求证。 远处昏暗的街巷中,夜凕看着一批刺客被主人斩杀殆尽,他走到那些尸堆前,俯身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了一块府邸令牌。 “是安平侯府的人。”夜凕对前面的黑衣少年道,“今日暗线来报,楚大小姐和太子秦炀一同出席了睿王府的宴会,宴会上楚大小姐因为睿王府的一位婢女与安平侯府的小世子霍林起了冲突,她直接在宴会上将人给打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但由睿王秦离和太子秦炀一同出面在宴会上平息了此事。” 夜凕想着这段时间他在暗中所查到的有关于大将军府嫡女千金楚灵毓的种种,摇了摇头,嘲弄道:“这楚家大小姐还真是心大,得罪了那么多人,还敢那么招摇。” 先是大将军府的庶女楚雪柔,接着又是这位安平侯府的小世子霍林,都想要了她楚灵毓的命。两次如若不是主人出手,那楚灵毓非死即伤。 说着夜凕看向自己的主人,看着他慢条斯理擦拭完手上所沾染的鲜血后将那块锦帕随意扔在了地上。 “主人,那楚大小姐马车行驶的方向好像是清水巷的那个小院。” “都已经这么晚了,她还去那个小院做什么?”夜凕疑惑不解道。 少女安排在清水巷小院周围的那些影卫根本困不住主人。 以主人的功力,轻而易举便能够逃离清水巷的那个小院,这段时日却一直在少女面前做被她囚禁逃脱不得的假象。 看到主人身上的那些旧伤逐渐愈合,夜凕自然开心。 还有主人体内的那些毒,如果那个少女真能为主人化解,对于主人来说自然是一桩幸事。 可是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那楚家大小姐究竟图什么呢? 想要主人作为打奴为她所用? 其实这个理由说的过去。 在魑魅城,主人对于城主来说本就是一把杀人利器,那些年所执行的任务无一失败,“昼夜”之名令西域各国闻风丧胆! 夜凕想,他该说那楚家大小姐还真是慧眼识金? 还是不知死活? 主人之所以留在清水巷的那个小院就只是为了利用那个少女的医术医治旧伤和体内余毒。 但从魑魅城的恶鬼为达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所有有用的人,用完就杀! “主人的布局已经开始,很快会离开清水巷的那个小院,到时,属下会为主人将所有知情的人尽数灭口。”不管那个楚家大小姐对主人究竟有何目的,知道主人存在的人都必须死! 他说完只见前面的少年将黑袍上的宽大帽檐缓缓拉了上去,背影清瘦萧索,融入了远处沉沉的夜色中。 楚灵毓赶至清水巷时,周围在夜色中已是万籁俱寂。 下面负责监管的影卫禀告她:“大小姐,灵渊公子已经歇下了。” “他今日可还老实?”楚灵毓问下面的影卫。 影卫回道:“灵渊公子一直待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出来走动。” 楚灵毓颔首,“知道了,退下吧。” 第47章 从我身上滚下去! 下面的影卫退下后,楚灵毓没有让逢青跟着,自己独自提着一盏灯笼前往了那间草屋。 楚灵毓打开屋门走了进去,借着手中灯笼的光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少年。 她鼻翼翕动。 闻到了一丝丝血腥的味道。 他出去杀了人! 楚灵毓手持在灯笼提杆上的那只手紧了紧。 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床侧。 灯笼的光映在床榻少年的脸上,她只见少年眉眼安然,呼吸清浅,一副安然熟睡的模样。 锁链甚至还好好地戴在他的手脚上。 搁着跟她装呢! 她低下头俯身伸手要去拨开少年左边衣领,刚碰到他冷白瘦弱的锁骨,下一刻少年修长有力的一只手就紧攥起她的手腕将她往床榻上狠狠一甩! 他如同一只被惊醒的狼崽子,一双漂亮的双眼森然幽冷,折射出一道寒光,凶狠残暴地瞪着身下的少女! 刚刚从楚灵毓手中脱落的那盏灯笼掉在了地上,灯笼的光在屋内晃荡着,好似整个房屋在起起伏伏。 下面的床榻太硬了,磕得楚灵毓脑袋生疼。 “你要做什么?”少年声音阴沉喑哑。 “看,看,看你睡着了没。”楚灵毓有些紧张。 少年道:“你在撒谎。” 楚灵毓心中的一些紧张无措缓过来了之后,她狡辩的语气就开始理所当然的强硬起来,“你手给我松开!被你攥的生疼!” “让你松开听到没有!” “从我身上滚下去!” 见身上的少年仍旧目光危险地审视着她,楚灵毓的心脏几乎有些骤停,她受不了这个,接着就用腿去踹他! “滚下去!” 少年没被她踹下去,倒是她直接被少年从床榻扔到了地上! 楚灵毓痛的闷哼了一声,在下面凶狠地瞪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年! “你当本小姐是块砖啊,扔起来使那么大的劲!” 只见晃荡的烛光中,少年眸色狠厉,左边脸上那片伤疤更显得丑陋可怖,他沉声道:“这么晚了,你究竟过来做什么?” 她从地上爬起来对床榻上的少年扬声道:“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隶!我怕自己豢养的奴隶跑了,或是身上的伤又加重了,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了!” 少年坐在床榻上没有下来,他眼神淡漠地看着下面的少女,道:“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楚灵毓叉着腰理直气壮道:“你人是没跑,但你身上的伤我还没看呢!” 看着少女又不知死活地冲上来,少年似乎有些错愕,“楚灵毓,你!” 楚灵毓再接再厉,一鼓作气,直接扑上去,一只手摁住了床榻上少年的半边肩膀,另一只手直接将少年左边肩膀上的衣领给扒了下来! 少年左边肩膀上的那道伤疤赫然入目。宽阔而瘦削的肩膀下面有许多伤疤,剑伤、刀伤、箭伤、镖伤........ 楚灵毓细看着少年左边肩膀上的那道伤疤嗓子眼一哽,眼眶有些发热。 他们,当年在皇宫,真的有过交集吗?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 她从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殿外聚集了很多人,太子秦炀站在她的面前,众人说是太子秦炀冲进去救的她........ 掉落在地上灯笼的光亮将草屋内上下相对的两人的面容映的明明灭灭。 “你,左边肩膀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楚灵毓问他。 大概是因为少女的神色很不对劲,语气中没了往日的桀骜与嚣张,像是急切地想要求证出来什么,所以少年看到她此刻的这副样子愠怒不似刚刚,他在下面仰头与她清亮双眸相对的目光有些闪烁, 紧接着他皱着眉头似是一脸嫌恶地将她给推了开! 楚灵毓往后踉跄了两步,但直勾勾的目光锁在了少年左边的肩膀上。 只见少年拉起了他左边的衣领,冷声道:“忘了。” 楚灵毓看着少年神色漠然地说了一句‘忘了’,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问的。 他满身伤痕,比左边臂膀上严重的伤疤在他身上多的是。 这么多伤疤,一道道的,他确实难得去特意记住哪一个。 “我会想办法找到芊泽花,以芊泽花为药引,加上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可以修复你左脸上的伤疤。你身上的那些伤疤,如果你不介意,我日后也会慢慢为你祛除。”楚灵毓对他说道。 “不必 。”少年冷声道。 楚灵毓清亮的目光与少年幽深冰冷的目光相对,大概此刻在她这里应了那句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虎落平阳被犬欺,虽然眼前的这个少年骨子里狠厉疯批,但如今还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小狼崽子而已。他是整个皇室的禁忌,当年在皇宫的生活未必好过,之后逃出皇宫落进魑魅城,那些年想来他能够活下来更加不易。 她如今对这个少年除了单纯的利用,还有些许怜悯。接着她挑了挑眉,抱起两条胳膊对他道:“你说了不算,你可是我的奴隶。” “你这满身伤疤,看着碍眼的很,我想给你修复就修复,痛你也得给我受着!” 少女凶巴巴地朝少年说完之后俯身将掉落在地上的那盏灯笼给捡了起来,却没成想里面刚刚摔落的时候都没灭的烛火被捡起来时一晃就灭了! 草! 楚灵毓眼神在昏暗中近乎失明,她转过身直接凭感觉朝草屋外走。 “哎呀—” 幸好草屋外面的逢青闪身过来搀扶的及时,不然楚灵毓铁定会摔个狗吃屎! .............................................................................................................. 两日后,睿王府宴会上大将军府嫡女楚灵毓暴打安平侯府小世子霍林的事情传到了皇宫。 楚灵毓先是在大将军府中被楚沉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一番后去跪祠堂。 她祠堂刚跪了一半,宫里皇后的诏令就下到了大将军府。 诏令文绉绉的,说白了就是认为她楚灵毓缺乏教养、粗陋不堪、德行有亏!是皇帝指认的未来太子妃却难登大雅之堂!皇后的意思是,她生母苏氏走得早,既然她在大将军府里缺乏调教,就前往皇宫中接受规训! “你这孽女到了皇宫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受皇后娘娘的教导!若敢在皇后娘娘面前造次,连累整个大将军府,回来本将定会扒了你的皮!” 楚灵毓人坐在马车里,她没想到她被皇后召进皇宫接受规训,这楚沉知道后还特意追出府过来警告她。 “你这孽女听见了没有!”楚沉人在马车外对马车内的少女怒声道。 楚灵毓在马车里揉着自己在祠堂跪的发酸的两个膝盖,听到楚沉在外面的呵斥警告,她掀开了车窗帘布,扯唇微笑道:“楚大将军话这么多,在这里拦着路,万一我去晚了皇宫,被皇后娘娘责备算谁的?” 马车外面有许多大将军府的下人,陈晟在楚沉身侧,只见大小姐纨绔不化地说完,大将军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你,你这个孽女!” 楚沉被少女气到心梗,陈晟担心大将军府会撅过去,忙上去搀扶。 “还不赶快驾车!”楚灵毓放下帘布后扬声命令前面的车夫。 后面楚沉的破口大骂传来,充斥进整个车厢,楚灵毓冷着一张脸只当听不到。 第48章 未婚而已,你算哪门子的夫君? 大将军府的马车行至皇宫门口后缓缓停了下来。 楚灵毓正准备下车,就听到帘布外的车夫道:“大小姐,东宫的马车在前面。” 马车内,楚灵毓只觉得晦气,她先是坐了回去,闭上双眼沉声道:“等会再下去。” 逢青坐在对面,见少女怒火皆浮于在脸上,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她道:“小姐,属下知道你现在很烦躁,但是如今你与太子秦炀之间的婚约还没有解除,被这层关系捆绑,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楚灵毓听到逢青对自己开口说的话,她睁开双眼看向逢青,清艳明媚的一张脸神情看起来平静了不少。 “我知道的。”楚灵毓对逢青道,“皇后是想要驯化我成为一个听话懂事好拿捏的太子妃。” “在成功设计解除掉我与那个贱人的婚约之前,我都会忍受。” “做戏嘛,想来也没什么难的。” 楚灵毓说完,逢青看着她双眼满是欣慰的亮光。 而事实上,楚灵毓在坤宁宫跪在皇后罗氏念经似的规训时,骨子里面的戾气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皇后罗氏雍容华贵,庄重大方,周身气场有些冷。上一世楚灵毓有些畏惧皇后罗氏,那些畏惧基于她想要获得皇后罗氏的些许肯定,肯定她并非朽木不可雕,是东宫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但如今重生一世,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 更加不需要任何人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位贤妻,如果有可能,她只想直接刀了她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楚灵毓如今是整个帝都人尽皆知的草包废物纨绔千金,但身份牵涉的却是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皇后罗氏即便是想要将楚灵毓驯化成一条为她与太子秦炀所用的听话忠诚的狗,但顾忌到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在驯化手段上也不会太为难她。 楚灵毓跪在地板上听皇后罗氏训诫了大半个时辰,人差点睡过去。 大概皇后罗氏念经似的规诫了大半个时辰也口渴了,看见跪在下面的少女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有些心烦嫌恶,吩咐身边的老嬷嬷道:“带她去偏殿抄《女德》。” “是,老奴遵命。” 楚灵毓被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带去了偏殿。 只见老嬷嬷指了指前面的那块小桌,对她说道:“楚大小姐便去那边去抄写《女德》吧,皇后娘娘吩咐的是抄写十遍。” 楚灵毓刚刚还有些困,一听顿时就不困了! “几,几遍?” 老嬷嬷老脸上端着笑肃声道:“十遍。 ” 逢青被下面的宫人请去了殿外站着。 皇后罗氏让楚灵毓抄写十遍女德,并且专门让身边的一个老嬷嬷盯着她。要求坐姿要端庄,用笔要规范,字体要美观。 楚灵毓在偏殿抄的一身火气! 偏偏这个时候太子秦炀不知怎么的又转到了这处偏殿。 楚灵毓跪坐在蒲团上,看到太子秦炀后忍着没翻白眼,接着冷冷地转过头去。 她没想到的是太子秦炀直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老嬷嬷看到太子秦炀后弓着身子朝他毕恭毕敬地行礼:“太子殿下。” 秦炀对在母后身边伺候的李嬷嬷颇为给脸面地点了点头。 刚刚他看到了少女那冷漠嫌恶的眼神,心下一下子格外不爽!她如今要在这偏殿抄上十遍《女德》,并且知道这还只是她接受规训的开始,往后母后那里还有许多“教养”法子规训她,她都得一一受着,她此刻在这偏殿内抄书抄的一身火气很烦躁的样子,秦炀看到后又突然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楚灵毓,你这字怎么写得跟狗爬似的。”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少女的身侧,倨傲的目光从少女细白如玉的脖颈、锁骨滑落到案牍上的宣纸上。 “你信不信,本太子在上面撒上一把小米,鸡都比你写得好。” 在他目光之下,楚灵毓手中紧握着狼毫,闭了闭双眼,然后又睁开,脊背挺直地坐在蒲团上,只当没听到刚刚耳边的狗吠! 李嬷嬷在一旁瞧着过来的太子殿下只觉得奇怪,她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不论宫内还是宫外都是被众星捧月簇拥围绕,大多的人和事,都不配入太子殿下的眼,太子殿下也不爱搭理。之前她早就听说太子殿下对这大将军府的嫡女厌恶至极,倒是这楚大小姐舔的很,可如今看来却好像已经不是那回事了。 少年太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容貌明艳神情却格外冷漠的少女,语气充满了戏谑嘲讽:“喂,楚灵毓,本太子指导你呢,你听到了没有,你看看你抄写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楚灵毓实在有些忍不了了,这贱人今天是闲的吗!只听她用手猛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将下面的几张宣纸震的老高!侧头抬起,明亮的双眸充满了恼怒,与少年秦炀相对。 少年太子看着下面少女明艳小脸上鲜活的怒气,似乎有一瞬间的错愕,转而表情上一副倨傲样,说道:“怎么,楚大小姐这是要和本太子耍脾气吗。” “《女德》上面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以夫为天’,你是抄到狗肚子里了?” 楚灵毓努力压住了自己心中的火气,扯了扯唇角,不过尽管是微笑,但浑身看着却有着下一刻就会掀桌走人的暴戾,她道:“太子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本小姐是整个帝都都出了名的纨绔,因为愚钝,不太理解抄写的东西也是正常得很。但太子殿下为皇室众皇子克己复礼的表率,理应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才对,我们只是被婚约捆绑的关系,未婚而已,请问你算哪门子的夫君?” 太子秦炀看着下面少女牙尖嘴利的模样顿时被气得牙痒痒! “楚灵毓,你!” 这时老嬷嬷看到偏殿外有一个小太监前来,想是有什么事情要禀报给太子,她便忙禀报给了太子。这大将军府的草包嫡女如今确实牙尖嘴利的厉害,但老嬷嬷不得不顾忌到她背后所牵涉到的两大家族,因此不敢看到少年少女在这偏殿内起什么冲突。 太子秦炀之前大概交代了那小太监一些重要的事,看到小太监过来禀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端坐在蒲团上神情泠然的少女说道:“本太子回来再找你算账!” 说完太子秦炀就大步走出了偏殿。 楚灵毓手紧紧地握着的狼毫如同一把利刃,从那些三从四德上狠狠穿过! 真是一个贱人!贱人! 第49章 七皇子是整个皇室的丑闻和禁忌 楚灵毓在偏殿抄写了十五遍《女德》,手差点给抄废! 原本皇后是让她抄写十遍,但看过她抄完的那些字,又罚她抄写了五遍........ “楚大小姐今日一共抄写了十五遍《女德》,可会背诵了?”老嬷嬷问她。 楚灵毓直接摆烂,她面色平静,回道:“脑子不好,死活就是记不住。” 这半天下来,李嬷嬷算是看出来了,这大将军府的嫡女还是一个小刺头! 但是李嬷嬷倒也不急,这些年她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什么不服从管教的妃嫔没整治过,以后这丫头要来后宫接受规训的日子多着呢,她就不相信还治不了她! “脑子不好,就理应多用些功。”李嬷嬷对少女道,“如果楚大小姐背一百遍记不住,就背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记住为止。” “奴婢会将今日楚大小姐在后宫中的情况如实传到大将军府,相信有坤宁宫和大将军府两个地方的监督,楚大小姐接下来接受皇后娘娘规训,一定会学有所成。” “好了,皇后娘娘说今日就先到这儿,楚大小姐可出宫回将军府了,明早再进宫接受皇后娘娘的规训。” 楚灵毓在后面目光烦躁不已地瞪着李嬷嬷,见她走出了偏殿,她也甩着发酸的右手走出了偏殿。 路上,逢青一边给少女揉着她细白柔嫩的右手,一边禀报着从买通的宫女和太监那里所收集到的情报。 她们没有立刻出宫。 而是去了当年被满朝文武百官和整个秦国百姓骂作祸国妖妃的南疆圣女兰妃曾经居住的地方。 只不过当年被先皇召集全国名匠打造的金宫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 兰妃是先帝的宠妃。 却是“失踪不见”的七皇子秦妄的生母。 所以七皇子秦妄是整个皇室的丑闻和禁忌。 “当年先帝将南疆圣女迎娶进皇宫也曾是轰动整个秦国的一桩盛事。”逢青站在少女身边看着前面的一片废墟说道,语气颇为感叹,还有些唏嘘。 “ 兰妃为南疆圣女,传闻擅巫蛊之术,身负异能,通兽语,能够招来鸟雀蝴蝶。宫宴上她一支惊鸿舞引来百鸟朝凤,惊艳四座。后宫佳丽三千,先帝只独宠兰妃一人。” ”但不到两年时间,朝中大臣就觉察到先帝龙体总是欠安,身体经常亏虚,孱弱多病无解,宫中太医总也医治不出个结果。” “自此后宫中逐渐多了一种言论,那就是兰妃给先帝下了什么巫蛊之术,勾的先帝不再像以前那般雨露均沾,而只宠爱她一人,进而导致先帝龙体亏空,言论愈传愈盛,举国百姓将兰妃当做是祸乱宫闱的妖妃。” “之后,朝臣连连上书,要求先帝将妖妃处死。但先帝却对兰妃非常庇护,反而接连处死了几个弹劾兰妃的朝臣。” “再后来,先帝缠绵病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疆妖女,包藏祸心.....此种言论在大秦国内愈演愈烈.....” “先帝驾崩时宫中所有的太医都查不出死因,最后便理所当然的推倒了兰妃身上,举国上下请命处死妖妃。而先帝驾崩之前却留有一道圣旨,朝臣不敢违逆先帝驾崩前的那道圣旨。” 那道圣旨上所写——朕药石罔效,病体无医,乃是天命。南疆圣女心性纯良,新帝且善待于她,于她先皇妃荣光余生回到南疆。 “兰妃并未给先帝殉葬。” “皇宫外相传兰妃被宫人送回了南疆故土。” 楚灵毓看着前面早已化为灰烬的宫殿,她小的时候也来过几次皇宫,但也没见过这座宫殿原本的样子,只是在宫外听过一些传闻,说那金宫富丽堂皇瑰丽无比。 如果兰妃当年真的顺利回到了南疆故土,皇室之中就不会有秦妄的存在了。 “秘闻之所以为秘闻,就是其肮脏和罪恶不能为外人道。”她沉声道。 逢青点了点头,应道:“当年兰妃并没有被先帝的那批亲卫军安然送回南疆,而是成为了新帝秦政的禁脔。” “听说,兰妃当年诞下过一个孩子。但,属下还未查到关于那个皇子的任何消息。” 楚灵毓心里情绪十分复杂,她闭了闭双眼,复又睁了开,说道:“那个皇子的出生就是整个皇室的禁忌,也是整个朝堂上下皆知却要为皇帝捂住的一桩丑闻。” “他的存在对于皇帝来说就是一桩罪业,一桩耻辱,一份急不可待想要抹去的罪恶。” 逢青看着少女眉心拧起情绪凝重的模样,总感觉小姐像是知道些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八九年前的事情,当年小姐还那么小,怎么会知道当年这皇宫中的丑闻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逢青对她道:“没有人知道当年兰妃是怎么死的,皇宫中关于兰妃的死因没有只言片语传出。” 关于兰妃的死因,逢青还要许多信息没查探收集全。 楚灵毓道:“不着急,我以后多的是进宫的机会。” 皇后罗氏要为太子秦炀亲自调教出来一位知(听)书(话)达(懂)礼(事)的牵线木偶作为太子妃,就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在皇后眼里她资质愚钝纨绔不化,不好好磋磨规训一段时间,来日根本上不了台面。 楚灵毓很清楚,不论是在太子秦炀眼里,还是皇后眼里,她不过都只是他们拿来巩固地位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而现如今对于楚灵毓而言,太子和皇后也不过只是她拿来抽丝剥茧查清楚当年皇室秘辛的工具。 不知不觉,楚灵毓已经走到了乾西四所。 “小姐,你怎么了吗?”逢青见少女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楚灵毓是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小宫女。 那年皇宫盛宴,她当时明明看到了那个身形与小宫女极为相像的人被几个太监拖进了那处偏殿,她是因为听到了惨叫声,担心那个势单力薄的小宫女被那些太监欺凌至死,所以才想闯进去救人,可是接下来那处偏殿却被一场大火吞没。 灼眼的火光和肆虐的浓烟模糊了少年的轮廓。 她如今可以确定当晚救她的人根本不是秦炀。 但当晚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到她所说的什么小宫女,只告诉她,那处偏殿里除了她没有任何人。之后回到大将军府,楚沉斥责她贪玩胡闹跑去偏殿打翻了蜡烛引起了火灾,太子殿下冒着危险将她从大火中救出来,她往后务必要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要好好学习琴棋书画,三从四德,未来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当年那晚偏殿里面救自己的少年究竟是谁? 那个小宫女,好像只有自己知道她曾在这个皇宫中存在过。 她去询问,得到的都是否认。 而自从偏殿那场大火之后,楚灵毓两个月后再进皇宫,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宫女,也打听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说好了下次来皇宫把伤药带给她的。 后来楚灵毓每每回忆起,都觉得她曾经在乾西四所遇到过的那个漂亮小宫女是她做过的一场没头没尾的幻梦。 “在这皇宫,太监和宫女无缘无故地消失是常事吗?”楚灵毓开口道。 她上一世明明经历过皇宫的血腥肮脏、残虐杀戮,但如今却还是希冀有一丝意外的可能。 可她只见逢青面色凝重地对她点了点头,说道:“在帝都权力的上层没有一处是干净,更遑论这皇宫。尤其是在这三宫六院妃嫔每日都想方设法去争宠的后宫,那些妃嫔主子为了排除异己上位, 从来都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小姐,是想起了谁吗?”逢青看着少女有些许落寞的神情轻声问道。 “想起了一位故人。”楚灵毓道。 逢青觉得很是讶异:“故人???” 楚灵毓收了收无用的黯然神伤,道:“走吧。” “回去了。” 第50章 自己对他欲擒故纵??? 皇宫外。 一个时辰之前坤宁宫的人就过来禀报,说楚家大小姐已经抄写完了十五遍《女德》,明早会接着过来皇宫接受皇后娘娘的规训。 听风站在少年太子身后,见太子殿下还不上马车,听风只觉得奇怪,殿下到底在等谁? 难不成是在等楚家大小姐? 听风一开始只觉得不可能! 太子殿下从来都对那楚家大小姐的死缠烂打厌恶的很,在这里不可能是在等楚灵毓。 只见前面一身金色锦袍背着双手站立的少年太子转过了头,俊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暴躁,吩咐听风道:“你进去后宫再看看那蠢货是怎么回事。” “这都一个时辰了,还不见出来,难道是迷路了不成。” 太子秦炀说得不耐烦,越想越有可能,俊脸神情又转而嘲弄戏谑,说道:“那个蠢货八成就是迷路了。” “你进去把她带出来。” 听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那个蠢货,太子殿下指的是?” “除了楚灵毓还能是谁!”秦炀沉声道,他说完只见前面有两道身影缓缓走出了宫门。 那边,楚灵毓一出宫门就看到了差不多并列的两辆马车前的太子秦炀。 “小姐,这太子秦炀想要做什么?”逢青不解道,“他们不是早该离开了吗?” 那明明是大将军府停放马车的地方,东宫的马车停在那里,太子秦炀又站在马车外,少年俊美的一张脸,神情倨傲,这是想要唱哪一出? “他这是等着和本小姐算账呢。”楚灵毓无语道。 真是离了大谱。 上一世她因他惨死在城楼上,他虽然不是直接射杀她的人,却也是实打实的帮凶。她都没想着把所有的账算到他的头上,如今他却是在她面前处处显眼,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大将军府的车夫见大小姐从皇宫里面出来,连忙先将凳台阶搬了下来,却没想到大小姐过来就直接踩上了凳台阶要直接上马车,太子殿下还搁着呢,不说两句话再走吗......... “楚灵毓!”太子秦炀一把拽住了楚灵毓的手腕。 逢青阻道:“太子殿下请你把手放开!” 太子秦炀狠狠瞪了逢青一眼,寒声道:“本太子想要做什么,也是你一个身份卑贱的奴婢可以置喙的?!” 之前秦炀倒是没看出来楚灵毓身边的这个常做少年打扮的侍卫竟然是个女的,就算是个女的,每天跟在楚灵毓身边,总是挡在自己面前,也让他感到烦得很! 楚灵毓皱着眉头一脸厌恶地看着太子秦炀拽在她衣袖上的手,冷声道:“所以太子殿下是想要做什么?” 凳台阶上的少女置身于傍晚余晖中,天色中的最后一抹明媚绚烂将她小脸上的轮廓每一分都映照的非常清晰,她眸光明亮又澄澈,蹙起的眉心间的厌恶和不耐又显而易见。 看到少女的这副模样,太子秦炀心底冒出的感觉又复杂了起来,那种感觉是他以往从未有过的,烦躁气恼,又该死的慌乱无措! 他只觉得比以前更加讨厌这个草包废物了,她牙尖嘴利的嚣张模样让他恼怒不已!妄想欲擒故纵、佯装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冷淡模样,又让他感到可笑! 他只要一看到她就满肚子的气!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难道是疯了不成,为何还要在这宫门外等着给自己找气受! 自己在这里等她从皇宫出来,自然是想要将她骂到狗血淋头来解气!一定是这样,他想。 “太子殿下,就算你想对我做什么,这宫门内外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若是引来朝臣围观,不太好吧。” 楚灵毓笑吟吟地看着凳台阶下的少年太子故意恶心他道,“左右我名声已经烂透了无所谓,太子殿下一直以来可是一个十分在乎名声的人。” 对于年少时盲目追求过的人,楚灵毓不一定知道他喜欢什么,但一定清楚他讨厌什么。 对于秦炀而言,将自己的名字与他的名字放在一起被人议论,就是一种耻辱。 应诏进宫面圣的朝臣进进出出,两辆马车前少年少女衣着容貌都太过引人注目,待看到竟然是太子殿下和大将军府嫡女千金未来的太子妃,就少不得他们三五成群的议论。 果然,楚灵毓说完,只见太子秦炀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一把甩开了她的衣袖,仿佛他刚刚拽住的是什么脏东西。 楚灵毓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被眼前这个贱人抓过的衣袖也恨不得一刀断了袖。 “楚灵毓,本太子过来是要警告你,如果你还妄想做东宫太子妃,就给本太子老老实实地安守本分,以后每天来我母后的坤宁宫好好学习规矩。”秦炀对眼前的少女寒声道,俨然是命令的语气。 “你胸无点墨,资质又奇差,母后肯花费精力规训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东宫未来的太子妃绝对不能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 闻言,楚灵毓的拳头又硬了! “秦炀,你知道苍蝇它为什么招人讨厌吗?”她忍着从心里窜起直冲天灵盖的怒气道。 见眼前的贱人还面色阴沉,她冷笑了一声,继续道:“因为苍蝇总是嗡嗡地叫个不停,赶都赶不走,真是快烦死了!” 秦炀听出了她这是意有所指,怒声道:“楚灵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灵毓面对少年的暴怒,明艳的小脸上满是无辜,耸了耸肩,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这人很讨厌苍蝇在我跟前嗡嗡乱叫啊,怎么了吗?” 秦炀看着少女狷狂嚣张的模样,突然哂笑了一声,道:“楚灵毓,你这招欲擒故纵是打算用到什么时候,就当真觉得对本太子这么欲擒故纵有一点用吗?” 楚灵毓一头雾水,用看傻逼似的眼神看着面前神情无比倨傲的少年。 太子秦炀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眼前少女的漠然眼神刺痛了一下,只听他怒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怨怼和委屈:“如果不是父皇指定的婚约,本太子根本不可能会娶你!本太子喜欢的是如雪柔那般温婉贤良才华横溢的女子,如你这般野蛮粗陋纨绔不化,处处资质奇差,无论你耍什么龌龊不堪的心思手段,本太子都不可能对你动心半分!所以你趁早你死了妄想用这种欲擒故纵手段吸引本太子的心!” 楚灵毓:“........”她被眼前贱人的这番话给搞不会了。 什么欲擒故纵??? 自己对他欲擒故纵??? 楚灵毓简直要被秦炀给气笑了,她反问道:“不知道本小姐近来是做了什么让太子殿下产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幻觉,太子殿下说出来,本小姐一定马上改。” 秦炀听到少女这么说,心中的怒气更甚,只见他紧攥起一只拳头,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女灵动明亮的双眸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道:“一个月前,本太子生辰,你先是装病故意引本太子亲自过去大将军府,一番无理取闹就是为了博得本太子的关心。你本该亲自出席的场合,可你非得不走寻常路,夜间为本太子明灯三千,闹得整个帝都人尽皆知,让本太子丢尽了脸面!” 他大概是想起了那晚三千长明灯上少女鬼画符似的字体上充斥的热烈张扬的露骨爱慕,俊脸神色竟然开始有些不自然,语气听起来却尽显加重的怒意:“何为‘欲擒故纵’,你如今不是玩得比谁都明白吗,在本太子面前还装什么呢!” 楚灵毓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只见她神情惊愕地转头看向逢青:“那三千长明灯是什么情况?” “我不是早就已经吩咐你命人通知那灯笼坊老板把单子给取消了吗?” 闻言,秦炀俊脸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说什么?!” 逢青也没想到太子秦炀今日会拿一个多月前的那三千盏长明灯说事,之前她没让下面的婢女将此事告知大小姐,就是担心大小姐知道后会气恼,但事到如今由不得她不解释了。看着大小姐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她急忙道:“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早前下面的婢女确实是按照小姐的吩咐告知灯笼坊的老板,将预定的那些长明灯给退掉了,订金小姐交代了是给灯笼坊的辛苦费不收回,过去的婢女也没收回,但,那晚,灯笼坊老板觉得那三千长明灯做都做了,不放可惜,就,就自作主张让坊间的工人给一起放了..........” 那晚,帝都城内,明灯三千,万人空巷,一盏盏明亮的长明灯上皆是少女洋洋洒洒对东宫太子的热烈追求........ 逢青说完没敢直接抬头看小姐的脸。 楚灵毓听完,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说道:“那个灯笼坊老板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本小姐回来会去找他算账。乌龙一场,太子殿下千万不要当真。” 她长了嘴,该解释的就必须要解释,要不然,他娘的,这傻逼真以为自己还惦记着他呢! “很多时候,我说话真的算数。”她道,“特别是在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上,之前灵囿园林说了不会再纠缠,以后就绝对不会再纠缠。” 太子秦炀眸中寒光闪动,沉声道:“楚灵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说的,日后都不要再纠缠本太子!” 楚灵毓冷冷地笑了笑,回道:“那是自然。” “太子殿下如果能主动解除你我之间的婚约,从此之后你我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岂不是更好。” “想来太子殿下定是比我还着急解除婚约,那我就静候太子殿下的佳音了。” 说完楚灵毓便进了马车,对车夫道:“回大将军府。” 马车外,听风只见太子殿下满脸阴沉! 听风站在少年身后侧,看着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太子殿下,没敢说话........ 第51章 只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治脏男人了! 六日后,楚灵毓接到了万宝阁传来的消息。 她所求的药材——芊泽花,加之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有眉目了。 楚灵毓不想耽误时间在拍卖会上与其他人竞价,直接让万宝阁的老板一个价卖给自己。 万宝阁也不墨迹,那些药材加起来要她一万两黄金。 一口价,不接受还价。 前面一段时日,楚灵毓为人医治赚的银子全都砸在了这些药材上。 一万两黄金花出去之后,她一阵肉痛........ 大概是因为上一世落魄后,楚灵毓穷怕了,导致在这一世手里一没银子用,她就开始心慌。 所以她直接将日进斗金药庐的医治费用抬高了三倍。 药庐内,穿金戴银的一位胖富商被府里的两个小厮搀扶着来看病,在他面前头戴帷帽白纱遮面的女子便是近日在帝都中百治百效医术高超的女神医。隔着一层帕子,女子搭在他手腕上把脉的那只手细白柔滑,富商有些心猿意马,但身上的难受还是直接将他从想入非非中拽了出来,他只见不过稍稍一刻,眼前的女神医就放下了搭在他手腕上为他把脉的手。 她重新拿了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样?楚神医,我这究竟是什么病啊?我这都已经难受了大半个月了,叫了许多郎中到我府里看病,都连续喝了大半个月的药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还有些他说不出口,就是阳具龟头上长了许多斑点疙瘩........又痒又痛......平日里尿尿都痛......更别提房事了........ 他只见面前的女神医将手掌拿起朝向他。 “五?”他双眼登时一亮!“楚神医有五种医治我的办法?” 帷帽里面楚灵毓皱着眉头,清颜明媚的脸上神情满是嫌恶,但为了搞钱还是忍着恶心平静说道:“是医治费需要五万两黄金。” “五万两黄金?!”富商被面前这传言中的楚神医狮子大开口给惊呆了!“五万两黄金,你这是抢钱啊!” 楚灵毓直接开口说道:“花柳病本就不好治,因为又脏又烂。” “而且你得的这种花柳病,也是稀罕,所以你之前找的那些郎中,他们都无从下手。” 药庐内不止她与富商两人,她话说的丝毫不委婉,隔着前面的那层白纱她只见一副贼眉鼠眼样的富商脸色十分难堪。 活该! 这种又脏又烂的男人,她如果不是贪图五万两黄金,根本就不想接待! “一口价,五万两黄金。” “不接受的话,直接出门左转即可。” 无奸不商,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的,今日他却被一个小神医算计,狮子大开口直接问他要五万两黄金!这富商登时就火了! “你这是什么神医!我看你就是浪得虚名在这帝都招摇撞骗的小鬼!”站起来怒骂着,他就要扑上去将面前女子的帷帽给扯下来! 可他还没出手,就被女神医身边的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一脚踹到了药庐门口! 逢青对被她踹到门口的富商道:“此地可容不得你来撒野!” 两个小厮慌忙跑过去将他们的老爷给搀扶了起来。 “不治就滚!”楚灵毓对这种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十万两黄金算是恶心费好不好,她又不是只能在他身上才赚的到。 在门外排队的病患还有很多。 她忙着呢。 可三日后,逢青没想到那位富商又上门了,不过这次带人来倒不是挑事的,而是直接搬了八大箱黄金过来,跪在地上请求神医为他医治。 这五万两黄金的医药费并不好赚,半个多月的时间,楚灵毓每天为那富商治疗花柳病,直接恶心出来了的内伤! 恶心到吃什么东西都想吐。 半个多月的时间楚灵毓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逢青看着都心疼。 “小姐,这钱,是一定要赚吗?” 楚灵毓刚从里屋给那染了花柳病的富商患处涂抹了药膏出来,先是扶着栏杆干呕了一阵,然后在水盆里使劲搓洗手指。 她接过逢青递过来的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小脸上满是忍辱负重的表情:“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是给脏男人治疗花柳病的一些过程还是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我他娘的,只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治脏男人了!” 第52章 这次算我傻逼! 楚灵毓为了用芊泽花,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这些名贵药材研制出来修复容貌的复颜膏,这段时日她一边研究药籍,一边不断实验,都快把自己的头发给揪秃了。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熬了七个大夜,她终于将复颜膏给做了出来! 可当她喜滋滋地拿着玉瓶里的复颜膏前往清水巷小院去找少年,却被少年直接拒绝。 “.........为什么?”楚灵毓眨了眨眼睛,望着面前的少年,不明白,“你难道就不想祛除你左脸上的伤疤吗?” 秦妄眉眼神情冰冷阴郁,语气漠然,说道:“不想。” “你!”她先是有些诧异,转而满是怒气。 “你左脸上那么一大块疤丑死了!” “你难道自己都不觉得丑陋不堪吗!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出去就是丢人现眼?!会被人评头论足嘲笑作践的!” 楚灵毓性情本就暴躁,气恼时更是口不择言。 她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说明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重了。 但她人在暴躁中就别想让她认错。 她看向坐在桌前周身气场冰冷阴郁的少年,目光有些闪烁,只见少年将绑着锁链的双手放在了桌上,抬眸与她目光相对,声音喑哑低沉,道:“楚小姐如果觉得我长相丑陋,给你丢人,那就放我离开。” 闻言,楚灵毓一下子更火大了! “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隶,你和我说这个!” “放你离开,你想都不要想!” 楚灵毓不是气自己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 她对这小疯子从始至终都没安什么好心。 她对他只是利用,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要这小疯子承她的一份恩情。在复颜膏这件事上,本就是她心怀鬼胎“一厢情愿”。她恼怒,只是因为少年直接冷淡的拒绝让她看来,她所花费的那一万两黄金、熬了七个大夜研究制作出来的复颜膏都是浪费金钱时间的无用功! “这次算我傻逼!”她气恼地说道。 她将那瓶复颜膏放在了桌上,明艳的小脸上怒气未消。 “本小姐花费了一万两黄金、熬了七个大夜才研究制作出来的这复颜膏,我自己可不会作践自己的心血,你要不稀罕就直接扔了好了!” 少年抬着头望着上面的少女,他眸光幽深复杂,道:“对于一个身份卑贱的奴隶,楚小姐何必煞费苦心?” 楚灵毓心底其实有些胆怵小疯子这种试探的目光。 但迎上去的目光却也十分硬气!她弯下腰,对他道:“ 你知道帝都之中有很多显贵,特别喜欢豢养一些凶残的野兽吗?” “但因为凶兽杀伤力太强,太过于危险,所以他们不会将那些凶兽养在家里,而是将那些凶残的野兽养在外面,不时过去看望逗弄。” “你如果实在不懂本小姐对你是什么心思,也可以将自己类比成凶兽。” “哦。”楚灵毓忽然觉得另外一个类比也挺适合气人的,就接着道:“你知道什么叫做药人吧?就是一些医师会以活人当做他们新炼制药的试验品,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都会在药人身上试验个遍。” “所以你也可以将自己类比成药人。” 虽然气人的话说的都很幼稚,但能让对方气恼不已让自己解气就行! 楚灵毓冷哼哼地说完,顿时感觉气顺了不少。 整个草屋里面安静的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 坐在桌旁的少年垂眸道:“谢谢。” 只见他抬起头,目光从少女黑眼圈移开落在了桌上的那瓶复颜膏上。 楚灵毓人突然就有一些懵了! 还以为自己刚刚是幻听了。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以,干嘛额???不正吵着呢吗! 他怎么突然来一句“谢谢”。 直接把楚灵毓给整懵了! 楚灵毓看着眼前的小疯子,也不管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哼哼了一声,说道:“你理所当然该感谢本小姐,要不是本小姐在斗兽场救你于水火,又将你带来这小院中医治,你不知道都已经死过几次了。” 少年眉眼神色漠然又平静,大概不想再和她继续掰扯,便从桌前站了起来。 楚灵毓今日从小疯子这里得到了一个小惊喜,哪里会让他轻易离开,只见她赶忙上去,火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再抬起头又是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了,她道:“如今你这是承认我是你的恩人了对不对?” 见少年不回答,她就不要脸的继续凑上去追问。 “是不是呀?” “你现在是承认本小姐是救你于危难的恩人了?” 少年身量长得快,自被她从斗兽场带回来养在清水巷的这个小院,每一天身体都如寒竹般抽展开,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眉眼间的神色叫人看不懂,道:“当时那斗兽场那么多打奴,你为何偏偏只选择救我?” 同样一个问题,楚灵毓不知道这小疯子为何会几次三番地质问自己。 少年冰冷幽深的目光直视着她。 楚灵毓小脸神情上所有的闪躲都无所遁形。 突然地旁敲侧击搞的她有些紧张。 但谎撒的多了,她自己都快给自己洗脑了!只听她脱口而出扬声说道:“我之前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了吗,斗兽场中,本小姐慧眼识珠,一眼就瞧出了你不是池中之物。后来台上比试,不也证明本小姐赌的是对的 。” “是吗?” 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危险。 楚灵毓突然有些心悸。 现如今的小疯子身上有上一世那个暴君身上的雏形。 因为心底的畏惧和抵触,楚灵毓尽管一直遮掩,但有时闪躲的眼神还是会暴露她的胆怯。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有些熟了,楚灵毓在这个小疯子面前也逐渐放得开了,她仰头看着小疯子强势逼人的样子有些不爽! 她心里不爽就直接走上前,踮起脚伸出手直接挑起小疯子的下巴! 楚灵毓色厉内荏,心里越是开始发怂,表面就显得愈发强硬!一双清亮澄澈的眸子对上少年冰冷阴郁的目光,凶巴巴地说道:“是啊,不然呢?” “小疯子,你想试探什么?” 少女手指细软滑腻,一凑近她身上那股清甜馨香就会非常明显。少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味道,让他有些讨厌,又有一种想要细嗅侵占进而去弄脏的冲动! 他讨厌少女身上这种诱他沉沦的味道,就像是讨厌她明艳清亮的眉眼! 少年伸手一把将少女挑在他下巴上的双手给打落,语气比她更加凶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他有着近乎野兽一般的敏锐,眼前这个少女,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之中分明就有同其他人一样的惧怕和猜疑,却一直硬着头皮接近自己。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楚灵毓的手直接被少年给打落,火辣辣的生疼! 她气一下子又又又上来了! 但仰头看到少年泛红的耳尖后,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但一张嘴巴偏偏得理不饶人,叭叭个没完:“你是本小姐的人,日后可是要跟在本小姐身边做贴身侍卫的。本小姐对你动手动脚怎么了。” 只见少年目光危险,锁在了楚灵毓的脸上,不退,反而一步步逼近了她。 楚灵毓就是嘴硬胆怂,表面看起来有多泼辣,内里就有多心虚,她见少年一步步逼近她,硬气着踮起脚抓了抓少年的发顶,逗狗似的,然后紧接着转身溜之大吉! “有本事你来追我啊!” 少年秦妄:“........” 逢青端着一个果盘给小姐过来,刚刚小姐跑得快差点撞到她,最后小姐说的那一句更是幼稚....... 转头看向屋内的少年,逢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朝他点了点头。 第53章 他会将整个秦国变成一座炼狱! 日进斗金药庐,楚灵毓不仅将它当做赚治疗费的财源,也是她目前在秦国帝都所建立的暗网中心。 楚神医的名声在外,如今许多病患慕名过来诊治,而楚灵毓每日只诊治三位病人。每日三个看病名额,价高者得之。 这药庐外面看起来与别的药庐并没有什么不同。 乾坤在后院。 楚灵毓命人挖出了几间密室。 如今各地匪寇四起,局势隐隐开始动荡不安。 虽然距离诸侯混战还有两年的时间,但楚灵毓想,一切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 “当日混进皇宫的那个刺客已经了无音讯。”暗卫向楚灵毓禀报道,“这段时日大内总管何武一直让下面的人搜查暗中搜查,主上当日所料不错,那个刺客没死。” 医治完三位病患,楚灵毓头上的帷帽还没摘,她抬起一只手捏着自己半边发酸的肩膀,听着下面的暗卫接着禀报。 “二皇子秦执之死,因是皇室丑闻,之前皇帝已经下诏封锁了消息,并未让大理寺的人彻查。但梅妃不甘心二皇子死得不明不白,暗中动用了梅家在东厂的势力彻查二皇子的死因,不过如今还没有眉目。” 对此楚灵毓并不感到惊讶,二皇子秦执是梅妃独子,往日秦执欺男霸女的对象不少都是些帝都贵族,但之后都会被身后的母族势力摆平。梅妃那么宠爱他的独子, 秦执就那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她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对于楚灵毓来说,秦执死不足惜,只是楚灵毓不明白小疯子为何要以那般残虐龌龊的方式要了秦执的命。 早年皇宫中,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 下面的暗卫接着向她禀报:“大祭司褚仪于祭祀大典上被数百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这件离奇吊诡之事当日皇帝便下令让大理寺的人彻查,但大理寺的官员彻查不出。这半个月时间,皇帝已经问罪处死了两波大理寺的官员。并且,命令新出任大理寺的一批官员接着彻查,务必要将当日祭祀大典上那件离奇吊诡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楚灵毓饶有兴趣的听着,大祭司褚仪于祭祀大典上被数百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之事兹事体大,当日祭祀台下不仅只是皇帝皇后,还有许多帝都百姓,而国之大祭司横死于祭祀台上,很容易让人联想是天降凶兆。 皇帝如此这般急切的想要彻查出来一个幕后凶手,不过只是为了破除天降凶兆于秦国的传言。 秦执、何武、大祭司褚仪之死只是一个开始......... 楚灵毓每日都会看到清水巷小院里的少年身上的新伤。 而每晚她都会收到下面暗卫传来的一个接着一个官员死亡的消息........ 她不知道他要蛰伏到什么时候。 只知道他是她重生一世改变前世死局的作弊工具。 同时稍有不慎也会将她反噬殆尽的凶器。 她至今都没有从他身上找到来日可以控制利用他的软肋。 时日已经不多了。 自己留不住他。 他早晚会离开。 楚灵毓不知道自己将他从斗兽场带出来的这份恩情够不够让他来日血洗皇宫复仇成功之后放自己一马......... 如今,她每日卯时都要到皇后的坤宁宫学规矩,一直到辰时,起的比鸡还早。 今日她在那李嬷嬷的“调教”下学习如何行礼,两个时辰从坤宁宫出来后双腿直打颤。 坤宁宫宫女和太监瞧着她暗中笑话,皆传楚大小姐被李嬷嬷一番调教后险些不会走路,若不是身边婢女搀扶,定会走一路摔一路。果真是一个资质愚笨的草包废物,朽木不可雕! 后宫西苑,辛者库前的小道上,楚灵毓离开了逢青的搀扶,走路全然一点事都没有。 她在坤宁宫那一出不过是出于在人前是草包废物的觉悟。 “据皇宫中的暗线所探查搜集的消息,十七年前兰妃在金宫放的一把火,宫殿里几乎所有的宫女太监都与兰妃一同葬身了火海,当时只有一位宫女抱着一个刚三四岁大的孩童从火海里面逃了出来。” 金宫里面的孩童不可能是普通宫女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兰妃被当今皇帝玷污之后所诞下的宫人口中所谓的孽种。 “皇室从未承认过那位七皇子的存在。”逢青道,“宫外民间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在这皇宫中曾经有一位七皇子诞生。” “他被皇室所有人鄙弃视作为异类,自小身边只有一位聋哑的宫女照顾他。” “在这深宫中,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带着一个被视作孽种的七皇子,无人可依无枝可靠,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在这皇宫中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压排挤。” “也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位七皇子为何会突然失踪。” “宫中如今私下有关于当年七皇子之事的传言,是不小心落入了水井中。当年似乎皇宫中所有的人都认定了水井里面的那具浮尸是他们口中的孽种。” “但是.......”还未查实的真相,逢青有些游移不定要不要禀报给小姐。 楚灵毓微微挑了挑眉,看向逢青顺着她的话说道:“水井里面的那一具浮尸并不是七皇子,真正的七皇子,自八九年前就下落不明了。” 逢青有些讶异于少女的推测,她立刻点了点头应声道:“是。” “只不过我们目前所建立的暗网势力至今还未查探到那位七皇子的下落。” “但已经查出当年照顾过七皇子的那位聋哑宫女如今就在辛者库。” 楚灵毓点了点头,她听着逢青向她所禀报的关于秦妄的曾经,她上一世不了解的许多事情,都逐渐隐隐开始有了些许轮廓。 上一世,最后她不过只是被秦妄玩弄于床笫之间的区区禁脔。在那之前家族对她敲骨吸髓的背叛利用,身边亲近之人一个个地死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那世间苟延残喘,在秦妄身下苟延残喘.........她只觉得秦妄是一个为复仇不择手段的战争狂人,嗜血成性,残虐无道,一个毫无人性的暴君,魔头。 这一世,楚灵毓简略地听完他曾经在这皇宫里的经历,即便心绪复杂,也很难说那是怜悯。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配怜悯秦妄。 他们之间,谁比谁可怜呢。 她上一世亲眼目睹过秦妄暴虐无道的屠戮虐杀。 原来,从魑魅城那个鬼蜮出来,他就开始布局复仇了。 皇室中的所有人,满朝文武百官,上一世,他一个都没放过。 这一世,如果命定的轨迹没有变化,他自然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将整个秦国变成一座炼狱! 可是,这真的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楚灵毓摇了摇头,止住自己发散的圣母心去胡思乱想。 未来整个秦国变成炼狱于自己何干! 她管不了那么多。 第54章 那个小孽种最后也不得好死! 她们刚走到辛者库的宫门前,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辱骂声。 里面,被众人推倒在地的那个宫女面黄肌瘦,干巴的脸上满是雀斑,她身上的衣服比辛者库其他人破烂许多。 “只不过让你帮我们多刷几个马桶多洗几件衣服,你就在这跟我们磨磨唧唧的!我看是两天不打你皮又痒了!” “还是,想被对面的苦辛司的那些老太监磋磨了?真是一个小贱蹄子!信不信今晚我们还将你送到苦辛司的那些老太监们床上,我看你是没被那些阉人玩够!” 面黄肌瘦满脸雀斑的宫女被上面的众人不断地踢骂,她蜷缩在地上,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 但她的眼神叫人看着却有着说出来的阴邪和倔强。 这群宫女就偏偏想要敲碎她身上的硬骨头!看到她眼中的阴邪和倔强就生厌! “那些老太监早就把你玩烂了,现在把你送过去都没人要!” 那宫女讥讽的话说完,引得周围其他的几个宫女哈哈大笑。 “ 她一个伺候过妖妃和那个孽种的人,身上必然也沾了什么厄运,谁和她走得近谁就倒霉。” “当年,那个小孽种在皇宫中就会召来毒虫乌鸦。” 一起霸凌地上宫女的宫女们看到地上的宫女在她们提到兰妃和当年那个小孽种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妄想从地上爬起来,让她们又几脚踹倒在了地上! “怎么,你这下贱胚子是有脾气了,还不让说了,你们南疆这些怪物不是通兽语,会招来毒物吗,你招来试试,有本事就弄死辛者库的这些人。” “你们南疆的人统统都是怪物,能招来鸟兽不是本事,而是妖邪!当年的妖妃就是一个怪物,当年大祭司就亲口证实过那妖妃就是妖邪转世,她胆大妄为给先帝种下了巫蛊之术,还蛊惑了当今陛下,生下了孽种!” “不过恶有恶报,妖邪作恶多端到底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所以那妖妃最后不得而死,那个小孽种最后也不得好死!你们这些奇怪的南疆人统统都不得好死! ” 辛者库宫门外,楚灵毓望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宫女神色复杂光幽深。刚刚听到那些宫女对那个曾侍候过兰妃和七皇子的嘲笑和辱骂,逢青脸上神色也十分复杂。 通兽语,会招来毒虫和乌鸦.........逢青就莫名联想到了前段时日万民瞩目的祭祀大典上,据帝都暗线禀报当日祭祀台上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条毒蛇,大祭司在祭祀大典上被数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当时的场面诡异可怖......... 突然的联想让逢青顿时感觉到了惊悚!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小姐之所以前来辛者库是不是怀疑当日大祭司之死与失踪已久的七皇子有关?” 楚灵毓朝逢青点了点头,关于自己重生这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讲。 辛者库内,那个宫女又被她们一群人从地上拖拽了起来,推搡到那一大堆臭气冲天的马桶前,继续咒骂。 “你们这些南疆的贱种都一个样!就是身份下贱的怪物!生来就该被我们奴役!” “反抗,你有什么资格反抗?!还不给我们干活!” “干活!” “别躺在地上装死,给我们起来干活!”那群宫女看着倒在地上的宫女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楚灵毓带着逢青走了进去,冷声道:“住手!” 辛者库的那群宫女不知道进来的少女是什么身份,但少女衣着华美,周身气质清贵,容貌明艳漂亮,是打一眼就能瞧出来的贵人。 被下放到这辛者库干活的宫女都是之前伺候各宫娘娘出过差错的戴罪之身,只不过皇宫处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即便是在这么偏僻的辛者库,这些宫女也是日常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她们看到一身明艳华贵的少女走了过来后便纷纷退了开。 楚灵毓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刚刚集体霸凌的宫女们,然后走过去俯身将倒在地上的那个宫女给搀扶了起来。只见她被她们霸凌殴打的鼻青脸肿,不仅是脸,双手上也满是青紫红肿,一直延伸到袖子里。楚灵毓的指尖落在宫女的脉上,略微诊了一下,她眸光闪了闪。 楚灵毓低眉对上了宫女阴邪倔强的目光,她神色自若,指尖从宫女的脉上不着痕迹地移了开,看她已经好好地站了起来,便将搀扶的双手给放了开。 辛者库的掌事嬷嬷听到下面宫女的禀报,赶忙赶了过来,瞧着站在宫苑中一身华贵的少女,二话不说,先恭敬地福身行礼: “这位贵人是?” 逢青也不喜这皇宫各处的捧高踩低、欺软怕硬,不把人当人,看到一脸谄媚过来福身行礼的掌事嬷嬷,冷声道:“我家小姐是大将军府嫡女千金。” 听到少女的身份,只见辛者库的掌事嬷嬷又是一阵奉承,“老奴见过楚小姐。” “不知道楚小姐到这辛者库所为何事?” 楚灵毓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看起来像是要避开什么的宫女,然后又看向辛者库的掌事嬷嬷,寒声道:“没什么事。” “只不过本小姐刚刚经过辛者库的时候看到了这里面一群宫女在霸凌打骂一个宫女。”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治理后宫后从来贤良淑德,这段时日,本小姐每日在坤宁宫跟着皇后娘娘学习如何仁厚待人,以德服众。碰巧今日路过你这辛者库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宫女去霸凌欺辱这一个宫女,真是长了本小姐好大的见识啊。” 少女年纪尚小,但周身气场却清寒凌厉的厉害,辛者库的掌事嬷嬷双腿开始有些打颤:“是老奴管理不当。” 楚灵毓站在上面,寒声威胁警告道:“要知道,皇后娘娘眼里最是容不得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闻言,辛者库的掌事嬷嬷忙跪下道:“老奴知罪!老奴知罪!老奴恳求楚大小姐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老奴这一次!老奴一定会惩治那些不懂规矩的贱蹄子们,不会再让她们再做这种蠢事!” 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在整个皇宫和帝都是出了名的草包废物,这辛者库掌事老嬷嬷也略有耳闻。 但谁叫这草包废物不仅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母族是定国侯府,还是陛下指定的未来东宫太子妃! 楚灵毓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掌事嬷嬷。皇后罗氏和太子秦炀想要将她培养训练成一条听他们话做事的狗,不将她当人。在她这里,他们也只是她拿来在这后宫方便行事的工具。 谁都别便宜谁。 “既然都是在这辛者库的宫女,就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楚灵毓扫了一圈那些刚刚集体霸凌人现下又装模作样干活的宫女冷声道,“真那么有能耐,集体欺负一个人算什么本事。” 辛者库的老嬷嬷对她磕头保证道:“此次老奴对那些小贱蹄子们一定严惩不贷!” 楚灵毓觉得关于这件事的处理也只能到这儿了,便闲散随意似的嗯了一声,余光从那宫女身上带过,“她身上那么多被霸凌殴打的伤,找点药给她。” “是是。” “老奴恭送楚大小姐。” 楚灵毓带着逢青走出了辛者库。 出来之后楚灵毓就即刻吩咐逢青道:“给安插在皇宫中的暗线下达指令,务必让他们仔细监察那个曾侍候过兰妃和七皇子的宫女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禀报。” 逢青问道:“小姐刚刚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第55章 那个人让自己重生究竟有什么目的? 楚灵毓现如今一直精于修习研究医术,所诊的脉象不会出错,她对逢青道:“那个宫女内力不错。” 内力不错,有武功,在这辛者库时常被殴打霸凌却不反抗,一直留在这里,为什么? 逢青惊讶于少女于细微之处的觉察,刚刚在辛者库,她竟然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小姐,辛者库的那群宫女所说的那些,他们口中的那个通兽语,会招来毒虫和乌鸦的孽种,与前段时日祭祀大典上大祭司褚仪被数百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之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逢青不知该怎么说出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荒唐又惊悚的联想。 “小姐这段时日之所以开始着手调查与当年皇室那个孽种之事,是不是怀疑,不。”逢青看着面前少女明亮干净的双眸,脸上表情十分震惊,“小姐知道祭祀大典上大祭司褚仪被数百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之事与当年那个皇室孽种有关!” 逢青摇了摇头,只觉得不可置信! 且不说,可是当年小姐还那么小,如何能知道这深宫中有关于那个孽种禁忌的传闻。 小姐和皇室那个孽种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如何能知道他如今还活着。 但,又要怎么解释小姐这段时日突然开始着手调查与当年皇室那个孽种之事.........在这之前,逢青只以为是小姐一时的心血来潮。反正小姐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如今来看,一切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楚灵毓看着逢青,眸色幽深,目光却始终坦荡。 “逢青,你相信这世上存在一种秘术吗?” 逢青不解,问道:“秘术?什么秘术? ” 楚灵毓想起了当日洗浊观里同悲道长对她说的话,对逢青道:“一种窥得天机扭转乾坤,让人重生回到过去的秘术。 ” 只不过这个窥得天机的人不是自己。 楚灵毓很清楚自己上一世确实已经死了。 可是,那个将自己送到这七年前的人究竟是谁呢? 那个人让自己重生究竟有什么目的? “小姐,你......” 楚灵毓眼见逢青满脸担忧的表情,她笑了笑道:“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是吧,这么玄乎的事情,讲出来是没有人会相信。” “不过你不要担心,你家小姐脑子没什么问题。” 逢青看着少女的模样,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了起来,她道:“不,小姐,我相信你说的。” 逢青说相信,倒是让楚灵毓有些讶异。 同时也有些开心。 逢青到底是和旁人不同。 “其实,自从三个月前,从灵囿园林回来,逢青就感觉到小姐和以前不太一样。”逢青看着面前的少女说道, “喜好和性情没有大变,但,眼神里面有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楚灵毓没有自察自己身上发生的些许变化。 到底是旁观者清就是了。 逢青道:“小姐以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心思沉重的人,所有的喜怒哀乐不遮不掩,人一眼就看的清楚明白,但如今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仿佛夹杂着些许沉重。” “小姐以前并不怕黑,可自从三个月前从灵囿园林回来,直到现在每晚睡觉一定要满屋灯火烛光明亮,可即便是这样,小姐每晚还是会常常梦魇。” 楚灵毓面对着自己的亲近之人做不到什么情绪都不形于色,逢青只见面前的少女垂在袖间的双手有些颤抖,一双明亮干净的星眸里闪烁着仇恨、咒怨和不安.......这些情绪,逢青不会在以前的小姐身上看到。 逢青走上前,拿起少女的两只手腕,握着,安抚她道:“上一世,小姐一定经历了许多苦难。但是小姐,那是上一世,这一世小姐一定能避开所有的苦难。” 楚灵毓看着自己想要护住的朋友,她便能生出无尽的勇气,去压制住骨子里面的胆小怯弱畏惧不前! “当年皇宫中被所有人视作孽种妖邪的七皇子,秦妄,四年后会颠覆整个秦国登基为帝,并会使得整个中洲陷入无尽的战乱。” “上一世秘密扶植那个疯子的人是靖王,他妄图通过操纵那个疯子夺权,最后却被那个疯子反噬。” 楚灵毓定定地看着逢青说道:“我先靖王一步找到了当年皇室的那个孽种,当年在皇宫中见不得光饱受欺辱的七皇子。” 逢青要自己保持冷静,但因为小姐给她的信息量实在爆炸,她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他是谁?” 她实在难以相信,当年皇宫中被所有人视作孽种妖邪的七皇子,四年后竟会颠覆整个秦国登基为帝?!并会使得整个中洲陷入无尽的战乱?!! 但她也知道小姐不会骗自己。 楚灵毓明艳漂亮的小脸在这一刻十分冷静,她道:“他就是如今被我囚禁在清水巷小院里的那个奴隶少年。” 逢青:“!!!” ............ 先靖王一步找到了七皇子、培养暗卫、在皇宫和东宫安插眼线、开办药庐........小姐如今谋划的这些事,放在以前,小姐根本就不会沾手。所以逢青此刻不会觉得“重生”这件事离奇,在她看来,反而是这几个月来,小姐谋划的所有事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逢青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十分不忍,但她很想知道,便开口问道:“上一世,小姐究竟是因何而死?” 第56章 本小姐给他挑的,他敢不穿。 楚灵毓只对逢青说了四年之后开始的匪寇四起、流民揭竿起义,诸侯混战,整个秦国如同一座炼狱。 她没有说上一世她们的结局。 关于仇恨的记忆于楚灵毓来说是刻骨的屈辱。 她不想逢青再经历一次上一世的屈辱。 这一世她会拼劲全力护住身边的所有人。 “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期。”楚灵毓对逢青笑说道,“只要我们现如今好好谋划,即便四年后这秦国会变成一座炼狱,我相信,我们也一定可以从这炼狱中杀出一条出路。” 少女明亮的眼神灵动又坚定,逢青也微笑着看着她,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逢青永远相信小姐。” 翌日,楚灵毓换上男装,带着逢青从大将军府后门溜出,不是直接前去清水巷的小院,而是先去了一家衣店。 “小姐怎么突然想起亲自来衣店买衣裙?”逢青不解,这些年小姐的衣裙都是金缕坊的人上门给裁制定做的。金缕坊是帝都中最有名的衣店,专为达官显贵裁制定做衣服,不是这种街巷随随便便的一家衣店可比的。 不过这衣店外面看起来虽然不起眼,进去之后衣服款式还是挺全的,尤其是少女仔细挑的那几件.....那不是男子所穿的款式吗...... “不是我穿,买给小疯子的。”楚灵毓说道。 “买给他的?”逢青有些惊讶,如今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尤其是听小姐说了上一世那少年之后几年的所作所为,对他再不敢造次。 “小姐将他安置在清水巷的小院子后,属下早就已经交代下去,让人给他准备了一些衣物,完全够用啊。” 楚灵毓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几件衣袍,她挑的都是鲜艳的亮色,说道:“小疯子身上的那些衣物,不是素的要死,就是暗沉的要死,颜色都难看死了,他每日穿那些没穿够,本小姐都看够了。” “今晚城隍庙那边有灯会,必定会很热闹,去逛当然要穿些喜庆鲜艳的颜色,瞧着也开心。” 逢青想说帝都灯会鱼龙混杂,她怕小姐会被人给认出来。还有那少年的身份实在太敏感!放他出小院,万一到时候出了问题..... 但这段时日,逢青见小姐事务繁忙的很,又被皇后和东宫两边磋磨的心情郁郁,能开心一次也不容易,索性就由得她去。 楚灵毓付了钱,拎着打包好的几件衣袍和逢青一起回了清水巷小院。 还没走到少年的屋门口,楚灵毓就迫不及待地将那件翠绿色的长衫给拿了出来,笑说道:“我让他穿这件。” 逢青想了想那少年平日里比小姐还难伺候的狗脾气,又冷又傲,想来绝不会随了小姐的心意。 “他一定不会穿这件的,小姐,他,好像只喜欢黑色。” 下面的人给他备下的衣物其实也不少,只是少年别的不穿,就喜欢穿暗沉沉颜色的衣服,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小姐手中的这件翠绿色长衫,这么鲜亮的颜色,少年就更加不可能会穿了。 楚灵毓扬起下巴道:“本小姐给他挑的,他敢不穿。” 说着楚灵毓推门而入。 逢青没有跟着进去,就站在屋外。 “灵渊。” “干嘛呢?” “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也不说说去外面晒晒太阳,你人都快要长蘑菇了。” 第57章 他活生生一副良家妇女遭受侵犯的模样 小疯子没有开窗的习惯,每次进来他屋内光线都十分灰暗,有几次楚灵毓进来直接绊倒在地。 楚灵毓抱着衣服摸到了床榻的位置,就先将那些新衣服丢到了床榻上,然后她人爬到了床榻上,将竹窗给打了开。 “喂,小疯子,你在那干嘛呢?” 楚灵毓走到了桌前,就看到小疯子在制作东西,只见那东西周身锋利,一看就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都给你这位大爷上了锁链还是闲不住啊。”楚灵毓抱着两条胳膊歪着脑袋打量着少年所制作的东西,也没拦着他,“你手中的这把小刀从哪里搞来的?小东西看起来还挺别致啊。” 少年刚刚低头一直在做自己的东西,少女一进屋就叭叭个没完,他周身惯常冷冰冰的,半句话都没搭理她。 但少女走过来,他逐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她。 接着转而扭头看向她方才扔在床榻上的那些衣服。 楚灵毓见少年朝床榻上的那些衣服看了过去,就抬手指了指,脸上笑嘻嘻的对他说道:“都是本小姐去衣店给你挑的,你还没见过这么鲜亮好看的衣服呢吧。” 说着楚灵毓过去拿起那件翠绿色的长衫,然后又走到桌前,将少年从凳子上给拉了起来,拿着那件翠绿色长衫在他身上大致比了比,满意地笑说道:“本小姐真是太会挑了!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小疯子,你换上这件,让我瞧瞧好不好看。” 少年脸上反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将少女手中对着自己比来比去的衣服拿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不穿。” 楚灵毓的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就知道这小疯子不会好好配合! 不气,不气,楚灵毓伸出手放在胸口前先给自己顺了顺。 “你说说你成天待在这屋子也不出去走动,难道不会觉得闷吗?”楚灵毓坐在少年面前,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瞧着他说道。 少年冷冰冰地看着少女,然后拿起她给自己拷上锁链的双手,眼神危险,但没有只言片语,却他目光却是明晃晃地在骂她。 小爷一双手被你用锁链这么拷着,方便出去走动吗。 究竟哪来的脸和他说这些! 楚灵毓脸皮厚,直接无视少年危险目光中的些许“哀怨”。 “那,那本小姐之前不是担心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到处乱跑吗。” 少年没应她的鬼话连篇,低头继续制作自己的东西。 楚灵毓看他刚刚还瞪自己,此刻干脆又直接将自己当成空气,她心中气哼哼的,手撑在桌子上直接站了起来,弯腰倾身把少年正在做的东西给夺了过来! “楚灵毓!” .......毫不意外,她又将小疯子给惹恼了。 “别发火,别生气,别恼啦。”楚灵毓抬起自己一张笑眼弯弯的脸朝少年软声道,见少年愠怒的神色多了些许异样,她接着便绕了过去,拉起他的手腕带他站了起来,“你换上这件翠绿色长衫,今天晚上,本小姐带你去灯会。” 楚灵毓看了眼自己从少年手中夺过来的那把短刃式的武器,她对杀人用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看了一眼之后挑了挑眉便给他扔到了桌子上。 “来,你手上的镣铐我给你解开。” 说着楚灵毓就去摸兜里的钥匙。 “楚灵毓,你这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少年看着少女朝他走过来,有意地避开她,沉声道。 “我现在将你手上的镣铐给解开,你还会和之前一样,向我动手,想要我的命吗?”楚灵毓问完,只见少年阴郁冰冷的神色中只有错愕。 她给他戴上镣铐,一是因为怕他发疯伤害她,二是怕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就不告而别。 但这一瞬,楚灵毓突然觉得少年不会伤害自己。 至于他要离开......... 他如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离开是迟早之事。 “逢青就在屋外,院中还有几个侍卫,你要敢向本小姐动手,本小姐大喊一声,他们就会冲进来,所以你还是省省吧。”楚灵毓半开玩笑地威胁他道。 她低头用特制的钥匙将少年手腕上的镣铐给解了开。 “还傻站在这儿干嘛,把这件衣服换上我瞧瞧。你刚刚答应过我的,给你打开镣铐,你换上这件新衣,晚上跟我去灯会。” 少年觉得很可笑,寒声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刚刚就有啊!”楚灵毓凶道,“小疯子,人说话可不能不算话。你要不换,本小姐可就要帮你换了,把你身上这件黑乎乎的衣服给本小姐脱了!” 说着楚灵毓就要亲自上手,只见少年双手迅疾地捂住了自己的衣领,活生生一副良家妇女遭受侵犯的模样,眼尾泛着一抹红色水光,厉声道:“你滚出去!” 楚灵毓也不气,自觉收了手,语气懒散道:“好,那你自己换上,换完之后就出来。” 她这边刚迈出门槛,身后的一阵风力带起的关门声震天响! “狗脾气真大!”楚灵毓转头看了一眼被紧闭的门撇了撇嘴说道。 草屋外面,逢青询问少女道:“小姐,现在可要去准备马车?” 楚灵毓点了点头:“去准备马车吧,灯会这种热闹就是要赶早,正好晚饭可以在那里边逛边解决。”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逢青下去后,楚灵毓见前面那玉兰花开得正盛,在阳光照耀下晶莹透亮,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欢喜。她唇角上扬,走过去想要摘下一朵,路过她之前在屋内开过的竹窗,然后鬼使神差般地扭了一下头,只见里屋倾泻的阳光下,少年褪下外衫的身段的单薄修长,普普通通的一件白色里衣将他脊背的曲线勾勒得紧实有力赏心悦目,外衫再往下褪,窄腰,浑圆的翘臀,大长腿.......楚灵毓的脑壳顿时不被上一世的记忆猛地敲打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及转过头,就只见屋内的少年突然转过头,眼神阴厉:“楚灵毓你还要不要脸!” 少年直接甩手,一阵疾风将窗户关的死死的! 楚灵毓人还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然后缓了过来。 “我,我想看你?!本小姐又不是故意的!”她原本就想要过来折一支玉兰花而已,完全是巧合好不好! “好看的男子,本小姐在南风倌里见得多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人家南风倌的花魁身段不比你这个小崽子看起来带劲!” “你!” 少年从里屋掷出的短刀插在了楚灵毓身旁的那颗玉兰树上。 .......她默默闭了嘴。 第58章 他像是从鬼故事里走出来的摄人心魂的魅魔。 楚灵毓在院门外的桃花树下等少年换好衣服出来。 她向来都是有什么东西靠着,就懒得支棱起来好好站着,一副懒骨头直接倚在了身后的桃花树上。午时过后的阳光正好,洒落在她一袭明艳张扬的红衣上,女扮男装的少女眉眼如画,她很适合红色的衣服,远远瞧着便美的不可方物。 只不过,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楚灵毓这种时候更想睡觉了。 不多会儿,她听到下面几个侍卫倒吸的几口气声,悠悠睁开了眼,只见换好衣服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看到少女后他短暂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翠绿色的长衫将他长身玉立的身形衬得极为清雅,只不过再好的阳光也照不散他身上那股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阴郁厉鬼气,清雅有之,但周身气场还是太过冷冽。少年右边半张脸俊美的几乎妖冶,但左边那半张脸疤痕却狰狞可怖丑陋极了,美丑的两个极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也是少见。 楚灵毓懒散地倚在桃花树上,看着少年一步步地走过来,终于知道刚刚自己手下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侍卫为何会纷纷倒吸气。 身着翠绿色长衫的少年长身玉立,身姿清雅,走路间体态甚佳,翩然入画,若是忽略掉他左边那半张脸上狰狞可怖的伤疤,他看起来当真是一个从鬼故事里走出来的摄人心魂的魅魔。 楚灵毓看着少年的模样,吹了吹口哨,然后从桃花树下走到少年面前,明艳漂亮的一张小脸表情流里流气:“本小姐挑的衣服真好看!” 少年将头别到了一边。 接着只见楚灵毓拉起了他的手笑说:“上马车,逛灯会去了。” “姐姐!” “小公子!” 楚灵毓见着打马过来的子墨,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佯怒道:“你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军营里面好好训练,跑出来做什么?” 小孩子嘛,在楚灵毓看来偷懒出来玩也没什么。 她忘了军营中的士兵也是有假期的,一个月放假两日。 楚子墨目光落在了少女牵着少年的手上,先是有些震惊,接着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他下了马后他立刻走了过去,插在两人中间,两只手抱起少女的一条胳膊,将那讨人嫌的少年推到了一边,对少女道:“子墨当然是想念姐姐了。” “我都独自到军营这么长时间了,姐姐也不说前去看望看望我,只不过在外面养了一个小奴隶,姐姐怕不是要把自己的弟弟给忘了!” “前两日我传信到将军府,告诉姐姐我月底放假两日,可以好好与姐姐聚聚。姐姐忙什么呢,都没看到我给你传过去的那封信吗。” 楚子墨赖在少女身上撒着娇,抬头看了少年一眼,只见少年也在看着他,冰冷阴郁的一双眼眸光幽深,他越是如此冷傲,越是激的楚子墨心里很不爽。 楚灵毓只觉得子墨现如今真的是愈发黏人了,她将少年从自己身上推开,道:“我看你去军营别的没学到,到愈发学会撒娇了,去去去。” 子墨从军营中传来的那封信楚灵毓看过了,只不过她记岔了日子,以为这小子明日回来。 见他如今长这么高的个子了,还习惯性地靠过来,压得她肩膀疼,楚灵毓皱眉很直接地伸手推开了少年垫在自己肩膀上的脸,“给我站好。” 她让楚子墨正了正身,他到军营后,两人才一个多月不见,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少年瘦了些,也晒黑了些,不过身量看起来也更加挺拔了。 “今日朱雀街城隍庙那边有灯会,我们正好要去,你和我们一起。”楚灵毓对他说道。 ‘我们’......楚子墨目光又扫到了后面的少年身上。 姐姐什么时候同这个小奴隶的关系变得这么亲密了?一个身份不明,周身气质阴冷,又面容丑陋的少年,姐姐究竟看上了他身上的哪一点,要同他走这么近,逛个灯会也要将他带在身边! 楚子墨脸色沉了沉,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先“嗯”了一声。接着他看着斜后方的那个容貌丑陋的奴隶少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凶狠的眼神中满是警告的意味,然后又笑嘻嘻地看向姐姐。 秦妄眉眼间神色幽深阴冷,前面少女对着她面前的小少年眉眼含笑的样子真是刺眼! 第59章 敢情他从来都不把当成女的是吧! 朱雀大街,城隍庙街道上的百姓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前面长街灯会上的人实在太多了,马车不方便直接行驶进去,只好就近停在一处巷子里。 马车停下后,楚灵毓第一个跳了下来。 楚子墨忙跟在少女身后。 这时,突然一个衣衫破烂小孩从暗巷跑了过来。 “贵人,贵人。” 楚灵毓是易受惊体质,常会被猝不及防的情况吓到,不过看到是个小孩子吓到嗓子眼的心就又放了下去。 “贵人,求你施舍给我一些银子吧,我妹妹就快要饿死了。” 楚子墨挡在少女的面前,厉声道:“哪里来的小乞丐,去去去,贵人岂是你能够冲撞的!” 楚灵毓直接朝着楚子墨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骂道:“一个小孩而已,你对他这么凶做什么!” 小乞丐原本被凶神恶煞的少年吓得有些怂,但见红衣少年直接朝那侍卫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朝自己走了过来。 红衣少年眉目如画,钟灵毓秀,澄澈明净的双眸极为灵动,“他”身量看起来要比前面凶神恶煞的少年瘦弱许多,看起来也不及后面站在马车前的那个身着翠绿色长衫的少年劲瘦有力。白皙灵秀有些粉嫩,周身清贵,活像是一个堕入尘世的小神仙。 再没有“金枝玉叶的贵人”这七个字放在红衣少年更为妥帖了。 小乞丐胆怯地往后推,不敢抬头,竟是生怕亵渎神明。 楚子墨刚刚被少女教训有些委屈,捂着自己的后脑勺闷声道:“我不想这个浑身肮脏的小乞丐冲撞到姐姐,不想姐姐被这些下贱的乞丐弄脏。” ‘肮脏’、‘下贱’.....楚灵毓看着少年,她眉心微蹙。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嚣张跋扈的性子影响到了他,才使得他现如今此般盛气凌人。 只不过那种不适感,此刻在楚灵毓心中只有一瞬。 转而楚灵毓低头看着面前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又转头看向不远处几乎扎堆的乞丐,他们应该大都是来自北方的流民,一个个面容愁苦,或坐或躺在挤在肮脏的石板上。 北方灾害频发,这两年秋收惨淡,朝廷赈灾不力,百姓们食不果腹生存艰难,又因为匪寇四起,百姓的生活更加艰难,他们流离失所,才不得不逃荒涌入帝都寻找生机。 过多的流民涌入帝都,使得整个帝都的治安变得非常差,犯罪案件激增。 帝都容不下那么多人,多的达官显贵想要将这些会给他们生活带来不便和不安因素的流民往外赶。 关于如何剿匪平定叛乱、安抚北方流民、疏导帝都治安,如今朝廷都没一个具体的章程出来。 下面官员处理的手段也极为随便粗暴,直接用武力镇压,牢房不够,直接拉寻滋生事的难民到菜市场砍头! 没有安抚,只有暴力镇压,不仅不能以儆效尤,反而使得那些难民更加逆反。 大秦朝廷腐朽至此。 难怪之后会有各地百姓揭竿起义,诸侯叛乱。 楚灵毓知道上一世大秦历史的发展轨迹,在她眼里,这群被朝廷忽略的流民如同来日的星星之火....... 她拿出钱袋,将一块碎银放在了小乞丐的手中, 剩余的碎银她让侍卫拿去分给了那些难民。 楚灵毓转过身,见少年秦妄走了过来,目光阴郁幽深,在此刻却很平静,看向她。 少年的眼神让楚灵毓感觉有些怪怪的,不尴不尬的状态叫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走吧。” 楚子墨跟在少女身后,英朗的脸上神色逐渐有些复杂,下面扯着自己的锦袍下摆。姐姐,刚刚的眼神,是生气,是对自己失望了吗? 逢青在一旁大概是看出了些什么,她朝楚子墨走过去,温声道:“公子,走吧。” 楚子墨心情有些郁郁,他 对逢青点了点头,然后又忙追在前面少女的身后。 前方的街市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宝马雕车香满路。 街上百姓熙熙攘攘很热闹。 昏暗偏僻的巷子,和繁华的街市还真是两个世界。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街上摆卖的花灯就早已经琳琅满目。 楚灵毓没少逛这种灯会,但每次还是会感到些新奇开心,希冀能够看到一些以前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这里摸摸,哪里碰碰。 看到好吃的好玩的就会尽数买下。 “姐姐,你看那里有做糖人的,我们过去瞧瞧,让他按照我们的样子做两个糖人出来。”楚子墨在少女的身后扯了扯少女的红衣袖笑说道。 楚灵毓看到了远处的糖人小摊,看到了那里的百姓手里拿的一串串糖人,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少年秦妄。 就在这时她才听到周围一些三五成群的女子对少年容貌的指指点点。 而少年站在那里,周身冷冷清清,好像浑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嘲讽议论,清冷阴郁的目光落在了前面楚子墨拉扯在楚灵毓的那片衣袖上。 楚灵毓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少年的眼神,而是大街上周围百姓对少年的议论嘲讽,她只觉得刺耳至极! “看背影身段还以为是个相貌俊美无双的公子.......” “好吓人的一张脸啊。” “他那左边脸上那么一大块疤到底怎么来的,真是吓人!” “长成这样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嘛!看到了真是晦气!” 楚子墨看到周围百姓对那少年指指点点的议论翘了翘嘴唇,却只见身旁的少女直接朝那少年走了过去。 楚灵毓拉起少年的一条胳膊,对那群冷声说道:“原本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搁这儿逛灯会,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人身上瞅。人家长得好看难看,关你们什么事啊!” “他做的又不是皮肉生意,你们是他的恩客还是怎么着,一个个这么能逼逼!你们有什么资格对他的皮相说三道四!” “我们出来逛个灯会,碰到你们这些没教养的长舌妇,才是晦气!” 过来的红衣少年灵秀漂亮,丰神俊朗,原本使得那群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拿团扇的女人们纷纷眼睛一亮,却不成想这红衣少年不开口周身气质清贵的很,这一开口却毒舌粗俗的不得了! 逢青在一旁看小姐怒怼那些女人只觉得可爱好笑。小姐向来都是‘你看起来让我不爽,我必然也会让你不爽’,小姐不太记仇,因为向来都是有仇当场就报。 “行了,都散开!”逢青上前对那些说三道四的百姓扬声道。 楚灵毓将人怼完之后神清气爽地拉着少年秦妄的手继续到前面逛。 “平时脾气大的不得了,怎么她们在你背后乱嚼舌根,就不知道出手教训她们让她们闭嘴。”楚灵毓道。 少年周身冷冰冰的,将少女拉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给拨了下去,垂眸时眉眼有些漠然,又有些乖巧,他道:“我不打女人。” .......楚灵毓仰头看着少年的眸光,眨了眨眼睛。 “喂。” 敢情他从来都不把当成女的是吧! 他怎么做到只吐出短短几个字就把自己气得够呛的?! 真是过分! 第60章 你留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月光如水,花灯如山,少年冰冷阴郁的双眸中有熙攘人群,有灯火璀璨,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却也明亮动人。 楚灵毓冷哼了一声,掉转过头,再不想搭理他! 但随后她看到了前面一处卖面具的摊子,便快步走过去。 她转过头看向了站在熙熙攘攘人群中的少年,然后从摊子中挑了两个面具。 “公子真是好眼力啊,这半翼面具好看,卖得最快,最后还剩下这两个。” “二两银子,这两张面具小公子直接拿走。” 楚灵毓付了钱,拿着那两张面具蹦跳着走到了少年秦妄的面前。 她先将其中一张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张我给你戴上。” 她踮起双脚,将手中的半翼面具遮在了少年左半张脸的伤疤上,对他说道:“我知道他们的那些议论对你来说没什么所谓。” “但本小姐不想听。” 她给少年戴上了面具,四目相对,楚灵毓几乎就要望进了少年的眸底。 可是少年的双眸黑暗幽冷,是她上一世到死都看不透的领域。 “伤疤招来的不该是非议。”楚灵毓开口道,“但世人多肤浅。” 楚灵毓这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自夸。 肤浅,其实她也如这芸芸众生一般肤浅。 在他们身后,楚子墨脸色极为阴沉,逢青见他握紧双拳就要朝灵渊冲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说道:“小公子,你若是在小姐面前为难他,小姐必然是会生气的。” “可他只是一个斗兽场的奴隶!”楚子墨不明白,妒火中烧,在逢青面前开始不顾忌一个公子的体面,“他凭什么能够得到姐姐如此对待!” “况且,姐姐与太子秦炀之间的婚约还未解除,万一姐姐在外豢养奴隶之事传出,势必会有损姐姐的名声。” 逢青知道小公子讨厌那个少年是一方面,但考量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在以前,逢青会阻止小姐行事过分任性,但现如今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切的利弊得失,小姐甚至比自己考虑还要明确。 再说,那奴隶少年的真正身份实在危险。小姐之前也吩咐过她,不要让小公子牵涉皇室之事。 “公子,小姐豢养一个斗兽场的奴隶自然有她的道理。”逢青对楚子墨道,“她将人安置在清水巷的小院,避开大将军府和东宫的众多耳目,说明小姐一定不会让此事泄露。” 楚子墨看到逢青为姐姐在外豢养小奴隶之事找补,冷哼了一声道:“一定不会让此事泄露。” “那小奴隶身份不明,性情暴戾,若是因为他惹下什么祸事,牵连到姐姐就晚了!” 逢青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小公子面前为那个“小奴隶”辩解。 那边,楚灵毓蹦跶到少年面前,仰着一张明艳漂亮的笑脸问他:“你吃不吃糖人?” “前面有卖糖人的,我们挤过去看看。” “我......”少年被少女拽着手腕一起向前奔跑了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侧头扫过身后的人群,半翼面具下的眸色幽深危险。 楚灵毓转过身,好奇少年为何会突然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太挤,不去。”他道。 楚灵毓朝远处卖糖人那处摊位瞧去,人却是很多,很挤。那么多人,拉着他到那里指不定也会被冲散,便对他说道:“那你留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见少年难得朝她点了点头,楚灵毓笑了笑,转身跑去了那处卖糖人的小摊。 .......................... 楚灵毓排了好一会儿的队,不时地扭头看后面远处的少年,确定他是否还在原地。 终于到她了,她见子墨和逢青也一起走了过来,对他们道:“你们也快一人挑一个,一起付钱。” 她挑了一个兔子状的和一个飞龙状的,麦芽糖通体明黄晶莹,甜丝丝的气味飘荡在空气里,兔子和飞龙的模样也栩栩如生,看起来十分讨喜。 见子墨和逢青两人都挑好了,楚灵毓一起付了钱,转头去看向远处,却不见了少年的踪影。 “不好。” 她拨开人群过去找。 “姐姐,怎么了?” “小姐。” 楚子墨和逢青不明白少女为何走得这么急,在后面追着。 他们只见前面街巷的百姓纷纷逃窜开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一个个脸上表情惊惧恐慌。 “杀人啦!” “杀人啦!” “快跑啊!快跑啊!” “爹爹!” “娘亲!” “杀人啦!快跑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楚灵毓被逃窜的百姓接连冲撞,她预感到了不妙,随便抓到一个人问道:“大哥,请问前面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跑什么?” “有,有一个魔头,杀了好多人!好,好多毒蛇,都是那魔头召唤的,太邪乎了!死,死了好多人。赶紧逃命吧!”大哥被吓得结结巴巴,说着慌慌张张地甩开了少女。 楚灵毓面色变了变。 秦妄! 百姓纷纷逃窜溃散,前面街巷霎时间空成了一片,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楚灵毓心里打鼓,头皮发麻,但还是紧攥着衣袍一步步朝前面那条暗巷走过去。 “姐姐,不要过去!” “小姐,小心!” 楚子墨和逢青在少女身后,看到少女这个时候还要过去就要冲上去拦住她! 那条暗巷太危险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理寺、都察院的人很快就会来此地追查,她不怕惹祸上身吗! 但他们阻止不了少女。 楚灵毓一步步踏进了那条血流漂杵的暗巷。 月光皎洁寒凉,倾泻在肮脏血腥的暗巷里。 她手中的两个糖人掉落在了下面的血泊中。 少年手持长剑,抬眸看向她,他一袭翠绿长衫被刺开了几道,衣带上浸染着鲜血,半翼面具上飘荡的发丝还滴答着血液。 在少年周身千百条毒蛇从那些尸体的脑髓中钻出,吐着鲜红的信子,幽绿的眼睛阴森可怖。 楚灵毓捂着自己的心脏,同时忍着胃里翻涌而出的一股股呕吐感,她看着血泊之中的那些断臂残骸,与上一世她在那疯批暴君秦妄身边时每日所见重合...... 第61章 她来到他的身边,从来都不是为了救赎。 楚灵毓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暗巷尽头少年的目光。 终有一日,他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这些断臂残骸原本都是些要杀他的人。 也多的是要杀他的人。 不管是以前,还是将来! 他是整个皇室的禁忌。 他的出生不被期待。 夭折本该是他的命运。 而他活下来对于整个帝都来说就是一场谋逆! 隔着遍地血流尸骸,两人的目光在凄冷的月光下遥遥相对。 .........而她来到他的身边,从来不是为了救赎。 从来都是野心和私欲,让她大着胆子妄想利用他。 眼前这个少年,是众人眼中的魔头,皇室多年来追查想要除掉的禁忌,同时也是自己用来改变命运轨迹的作弊工具! 楚灵毓朝血泊之中万蛇蠕动的阴厉少年一步步走了过去。 “姐姐不要过去!” “小姐!” 周身毒蛇蠕动的少年实在太过诡异恐怖,楚子墨和逢青知道少女向来胆子小,却不成想她却敢踏过那些尸体朝少年走过去! 楚灵毓怕蛇,怕的心里发毛!更怕此刻少年杀人杀到神志不清,连着自己一起杀了!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一定得表明立场,决不能丢份! “杀了这么多人还不赶快跑?!”她对少年说道。 “还在这里杵着招谁看吗!” 少年阴厉幽冷的眉眼似乎闪过一瞬的错愕。 “赶紧跑啊!”楚灵毓冲他道,“等官府里的人来了,想跑都跑不掉了!” 楚灵毓眼睛一闭,从那些毒蛇身上踩过去,拉起少年的手腕就朝巷子外跑!她太怕那些毒蛇缠上身了,害怕自己被毒蛇分食,脑髓都被吸干......但幸好,那些毒蛇没追上来缠上她。 她拉着少年的手一路往外跑,扭头匆匆忙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暗巷之中的那些毒蛇已经不见了,诡异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整个灯会因为暗巷杀戮和毒蛇窜出惊吓乱作了一团! 此事很快便惊动了官府,官府的捕快全部出动追查凶手。 楚灵毓拉着少年秦妄的手不知道跑了多久,晚间掺着血腥的风割得她嗓子痛。身后动乱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楚灵毓知道那些官兵一时半会是追查不到他们了,便最终暂时停在了一条昏暗不清的巷子里。 少年将她的手从他的手腕上甩了下来! 楚灵毓这时候竟没直接生气暴躁起来打人,而是马上要累瘫了似的依靠在了后面的一堵破墙上,气喘吁吁的,明艳漂亮的一张脸上热汗涔涔,抬起看向少年的那双眸子像是被洗过似的,清亮干净极了...... “你先跑吧。”她道,“我跑不动了。”她知道他也根本不想管她到底跑不跑的动,知道他这个时候可能更想要杀了她灭口然后直接离开帝都避风头。 “此事闹得有些大。” “刚刚你也看到了,官府集结了很多捕快追查此事,如今帝都城门肯定会被他们作为盘查地,你逃不出帝都就会被他们抓到。” 刚刚玩命似的疯狂奔跑,楚灵毓现下实在是太累了,说个话都有些大喘气。其实她说话大喘气有一半是被满身鲜血朝自己缓步走过来的少年吓得,暗巷上空惨白的月光破开阴云照在了这一隅之间,她给他买的颜色鲜亮的翠绿色长衫早已经被血污彻底弄脏了,上面多处被长剑刺破,那些脏污的血早已经分不清是那些要杀他的人的,还是他的。 她给他买的那张面具早已掉落在了那个血流漂杵的巷子里。 此刻他朝她缓步走来,那种看死物一般的眼神很是分明。 看着少年嘴角溢出的鲜血,楚灵毓声音发颤:“你,是想要杀了我灭口吗?” 第62章 吮吸 虽然她不想承认失败,但是一切愿赌服输,就算他现如今想要杀她灭口,她也不会说什么........才怪! “小疯子,我告诉你,你这个时候要是杀我灭口你就傻逼了你!”楚灵毓在那一堵破墙前站直了,提着一口气对面前一身鲜血淋漓的少年骂道,“此事闹得这么大,官府集结了那么多捕快正在追查此事,帝都城门你肯定逃不出去。而且,那些官府的人很快便会追查到这里!” 说完她只见小疯子从背后腰间掏出了一把短刃........ 行吧,楚灵毓想,他还是要杀她!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颤动的羽睫下泪珠晶莹滑落在她苍白清艳的脸上,她怕死,怕疼,前后两世都怕,她上一世清清楚楚地体会过整颗心脏被利刃穿破时的彻骨剧痛! 哪怕是重生这一世,每晚她都会被困在整颗心脏被利箭穿破的梦魇中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是可笑啊。”楚灵毓颤声道。原来自重生以来,她对这小疯子所做的一切都算是白费心血! 不自量力! 真是不自量力! “要杀就痛快的啊。”楚灵毓已闭上了双眼许久,见对面还没有刀捅过来,这种感觉就像是上刑场的时间被无限放大,她直接因为过于焦灼暴躁地睁开了双眼,恶狠狠地瞪向面前走过来的少年! 却只见少年将他手中的那把短刃递给了她:“拿着它,待会自保。” 楚灵毓满脸惊愕,沾着泪珠子的羽睫颤动,目光低垂看向少年递给她的短刃,正是他白日里闷在草屋里做的那一把。 楚灵毓见他转身就要离开,她忙跟了上去,急道:“现在街上那么乱,你去哪里?” 她慌忙整理了一下刚刚强烈的情绪后追了上去。 “别乱走,跟我回去!” 少年大步走得很快,楚灵毓在他身后费劲巴拉地追着,晚风刮着远处浓重的血腥,楚灵毓一把抓住了前面少年衣衫的肩膀飘带! 见他终于转过身,楚灵毓手里抓着他衣衫上的飘带两步跑上去,对他道:“跟我回去!” “你现在冲出去是不要命了吗!这里是帝都,现在来的还只是官府捕快,很快今夜之事就会惊动大理寺和东厂,一切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如今官府的捕快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很快就会去清水巷的那个小院,我们先回去,混过今晚这一关,之后再做打算!” 可是少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停下来。 “小疯子!” 楚灵毓绕到他面前,才将抓住的衣衫飘带给放了下来,她仰着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满脸血污的少年:“跟我回去!” 少年秦妄低头看着对面的少女,血污几乎脏了他整张脸,惨白暗沉的月光下少年左脸上那大块伤疤看起来更加丑陋可怖,而他眸光冰冷沉静:“楚灵毓,你确定,你还要管我吗?” 楚灵毓看着对面的少年,一双眼睛清亮,她伸手俯身抓住了少年的一只手腕:“确定。” 少女眸里似乎有某种很坚定的东西。 少年秦妄看着她,冰冷沉静的一双寒眸深邃如海,刹那之间云海翻涌!片刻后,只见他唇齿微启,低沉喑哑的声音似乎少了一些往日里的冷漠疏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他对她道:“我会活下来。” “楚灵毓,你予我的恩,我会还你。” 说完,他低头目光落在了少女抓在的手腕上,紧抿着溢出黑血的唇角,伸手将少女的手放了下去。 楚灵毓望着对面的少年,很难说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她本应该大喜过望,因为想要在少年身上算计到的一份知恩图报,她如今已经算计到了。不管他是否真心,但现如今他不会再将自己划在帝都权贵层的对立面,自己不必担心将来他起兵造反血洗帝都后将自己和那些权贵层一起清算。 但是她此刻心里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大喜,而是一份不知情绪的沉重感。 少年慢慢走远。 他抬起手双眼漠然地擦去了唇角的黑血,看起来似乎不痛不痒,但从他右边胸口不断溢出的黑红鲜血,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暴露他快要撑不住了。 前面混乱的大街开始在他的视野之中模糊不清....... 他需要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 把自己藏进去。 ................. 在他身后,楚灵毓还站在原地。 远处大街上的喧闹哀嚎声不断。 今夜前来要取秦妄命的那一批刺客身份必然不会简单,而他在暗巷之中用南疆秘术召来的那群毒蛇,此事很快就会引起大理寺重点追查。当日刺杀大祭司褚仪兹事体大,祭祀大典影响着国运,皇帝连同所有朝堂大臣都不可能将此事揭过!少年如今势单力薄,面对着的确实整个皇室和帝都所有的朝臣权贵。整个皇室都鄙弃的孽种,如果他的存在一旦暴露,他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楚灵毓想,以自己目前的势力,根本不可能与整个皇室和满朝权臣抗衡。 在大理寺和东厂面前,她只一个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无异于螳臂当车。 并且她很有可能会将自己的命给搭上。 这是一场豪赌! ........可是,如果说她的重生,或许本来就是另一个人的豪赌呢? 楚灵毓耳廓微动,听到了身后追来的大批官兵,她再没有犹豫,朝前面的少年奔跑了过去! “小疯子!” 她追上去才发现了少年的不对劲。 “小疯子你怎么了?!” “小疯子!” 黑血从少年唇角不断溢出滴落,他整个劲瘦挺拔的身体摇摇欲坠,他冰冷的一双寒眸黯淡无光,只因模糊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片明媚张扬的红衣,又开始闪烁起清亮的光。 “楚灵毓,你.......” “小疯子!”两人身量到底差太多,少年直接倒过来时差点将楚灵毓整个撞得生疼。 她看向身后,那批官府的追兵越来越近了! 楚灵毓咬牙用力搀扶着少年去找一块可以暂时庇身的地方,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马车声音。 “小姐!” “姐姐!” 逢青和楚子墨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楚子墨目光阴沉地看着少女搀扶的那个奴隶少年,对上少女的脸时他目光中的阴鸷尽数隐去,上前将少女搀扶着的奴隶少年移到自己身上,对她道:“我来搀扶他,姐姐快上马车!” 事不宜迟,楚灵毓不耽误时间,同楚子墨一起搀扶着少年秦妄一起上了马车。 “清水巷的小院不能回了,万一和搜查的官兵撞上就完了。”楚灵毓吩咐在前面赶车的逢青道,“回日进斗金药庐。” “是!” ......................... 日进斗金药庐,地下密室。 “将他扶进那间屋子。” “药箱。” “打两盆干净的清水过来。” 楚灵毓小脸上急色匆匆,吩咐下面的人着手准备医治少年的药物。 她平日里会在这地下密室研习制作些毒玩,药物她可以在上面药庐里光明正大地研制,但毒不行。除了炼毒外,她还会在这密室处理其他事务,所以这地下密室中有她休息的房屋。 楚子墨一路跟过来,他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开了这么一家药庐,这药庐内还有这么一个地下密室,她学习了医术,可是关于这些,姐姐从来都没告诉过自己! 逢青如今知道了奴隶少年真正的身份,见他在路上就开始昏迷,也是有些担心他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所以并未察觉到旁边小公子脸色的异样。 床侧旁,因为太过虚弱昏迷过去的少年被侍卫扶着,楚灵毓为少年秦妄简单清理了一下脸和伤口,然后拿起他的手腕为他诊了一下脉,只见她眉心紧蹙,接着人直接又靠近了些伸出了手。 “小姐!” “姐姐!”楚子墨看到床侧少女将那奴隶少年血衣上半身直接撕开的画面,瞪大的双眼说不好是震惊更多些,还是妒火更多些。 而逢青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实在是于礼不合。 但是楚灵毓却没想那么多,对她来说救人要紧。 少年脉象虚弱,肩膀伤口周围颜色黑紫,箭矢上的毒液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血肉里,必须要将渗透进他血肉里的毒液给逼出来,否则他这条命在今夜凶多吉少! “你们先出去。”楚灵毓转头对在场的几个人道。 “逢青,你现在赶往清水巷的那个小院,今夜如果前去搜查的官兵没有在那小院中看到住户,势必会怀疑,你赶去那边应付一下。” 逢青只觉得小姐的考虑不错,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照小姐的吩咐做事。 “子墨,你也出去。”楚灵毓对楚子墨道,她现在心急如焚,生怕再拖个一时半刻眼前这小疯子就会挂了。 “可是........” “先和他们出去!”见子墨今日尤其的不听话,楚灵毓不免加重了语气。 楚子墨看着脸上神色焦灼的少女,又眼神阴冷地扫了一眼少女对面昏迷不醒的奴隶少年,抿紧了唇,最终还是先听话走了出去。 见人都走了,不会再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楚灵毓便一刻也不耽误,倾身直接用唇齿将少年秦妄伤口里的毒液给吮吸出来。 这种事情,作为当事人就是一定不要想太多,心理建设都不用做,直接闭起双眼盲吸就好了。 “嘶~” 楚灵毓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少年的闷哼,她忽然睁开了双眼。 “你........” 第63章 她俯下头用牙齿将少年胸口前的白纱布给咬断了 少年因为身受重伤,又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眸中闪烁着破碎明亮的光。 他即便再能忍受疼痛,生理上泛红的长长眼尾的也骗不了人。 楚灵毓仰头抬眸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将唇齿吮吸出来的毒液给吐在了地上,然后再次转过身。 她低眸扫到了少年抓在下面锦被上的双手,接着她很自然地抬起双眸,对他说道:“你再忍一下。” 最后一口,楚灵毓双手还是按压在了少年袒露的宽肩还算完好的地方,低头唇齿贴上了他左边肩膀的毒伤处。 少女唇瓣温热柔软,摩挲在他伤处的每一分都敏感至到了他的骨子里,细密轻软的睫毛扫在那小小的一块满是血污的肌肤上,却在少年心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双手在下面紧紧地抓着锦被,似乎有些颤抖,微微扬起了下颌,修长冷白的脖颈一侧青筋暴起。 楚灵毓将最后一口毒液给吮吸出来后吐了出去,然后赶紧去捞起桌上的一杯清水漱了漱口,反复漱了几次,直到口腔中的那股子带着毒液的血腥味淡了去,然后从袖口里拿出瓷瓶倒出一颗可祛除余毒的药丸吞了下去。 “将你身体里的那些毒液给弄出来,问题就不会太大了。”楚灵毓又坐回了床侧,怕刚刚喂给少年的那两粒药丸药效不够,就又从瓷瓶里面倒出了一颗来,倾身仰头伸手捏开少年的下颌,给他塞了进去,“再来一颗,我怕你刚刚那两颗压制不住你体内的余毒。” 给他塞完药丸后,楚灵毓又着手给他清理包扎伤口。 她看着少年肩膀上被利箭所伤的地方,除了这处,他身上还有许多刀伤,新伤又覆旧伤.......... 自她将他从斗兽场带回来,他就不断受伤。 或者说,他这个人自出生,就没有完好无损的时候....... 其实,这次利箭上面的毒液是因为猝不及防,毒性来势汹汹,但不至于毒入心脉,真正损坏他心脉的是他体内的荼蘼寒毒,无药可解。她那些针灸和药浴也只不过是可以帮他暂时抑制住罢了.........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岁,不知道那个暴君的命运如何。 是解了荼蘼寒毒,坐拥江山洪福齐天? 还是不过几年暴毙而亡了? ............不重要,上一世的那个暴君对如今的她来说早已没那么重要了。 如今,这荼蘼寒毒她之前翻阅了所有她能找到的药籍古卷都没找到解救之法。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医术比她高明的肯定多了去了,没准日后有可解之法。 如果真的无解。 待他颠覆整个大秦皇室之后暴毙而亡,也是他的命。 “忍着些,我知道会很疼。”楚灵毓给少年伤口涂抹上药膏之后又用白纱布给他包扎。 她给少年清理包扎伤口心中除了考量他的利用价值,并无任何杂念,现在她只想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说。 手边没有剪刀,楚灵毓就干脆跪坐起来倾身想直接用牙齿将手中的白纱布条给咬断。 她忽而抬起眸,正好于上面少年幽深晦暗的双眸相对,只见少年眸光开始有些闪烁,接着将头扭到了一边。 楚灵毓眨了眨眼,俯下头用牙齿将少年胸口前的白纱布给咬断了。 她刚要将那些处理伤口的药瓶和工具收拾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些动静传来,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侍卫从上面下来向她禀报道:“主上,官府的人来了。” 楚灵毓扭头看向床榻上的少年,对他道:“我刚刚给你所上的伤药,有些安神的作用,你身上的伤有些重,且失血过多,乖乖留在这里,别想着出去听到没有?” 只见床榻上的少年并不言语,她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见他叫一声疼,但伤的重不重,失血多不多,大概有多痛,楚灵毓看着他眉眼之上蹙起的眉头,涔出的冷汗,约莫也是知道的。少年黑亮冰冷的双眼只盯着她看,这种时候,楚灵毓也浑不在意。 她吩咐进来禀报的侍卫道:“你留在这里看着他,别让他到处乱跑,他伤的重,务必仔细照顾着。” 侍卫心下震惊表情错愕,但少女的吩咐他直接躬身应命,“..........是,属下遵命。” 这前来禀报的侍卫是前些日子逢青从山庄挑选出来的一位少年,他不仅是药庐打杂,目前也负责保护小姐的安全。 楚灵毓起身离开密室房间,对这小侍卫只扫了一眼,并没多加注意。逢青挑选出来的侍卫,她向来不会有什么戒心。 少年侍卫躬身看着少女离开,刚刚他有些紧张慌乱,而此刻看着少女离去办事的背影也还没有彻底缓过来。 伸着脖子看着少女走出这地下密室。 之前他和那批奴隶在山庄接受训练,时常前去督查他们训练的是那位身着青色短打服的女子,名字叫做逢青。因为她不苟言笑,十分严肃,督查他们的习武护卫训练十分严苛,山庄里面的那些少年都很怕她。 山庄里面和他差不多同龄的少年都是青衣女子从奴隶市场挑选出来的,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告知,他们之所以被从一众奴隶选中,是因为他们的根骨资质还不错,适合培养训练成死士。 并且自逢青将他们带到山庄训练开始,她就告诉过他们,这藏剑山庄的主人不是她,他们要效忠的另有其人。关于他们这些死士所有的信息,家乡何处、年龄多大、资质如何,以及后面接受武师训练的一些潜力情况,主人都会过目。 只不过,他们这些少年被安置在那处山庄,一连两三个月接受武者的教导训练,山庄真正的主人从未出现过。关于他们那些死士的全部考核完全交由青衣女子负责。 所以关于藏剑山庄真正的主人他们私下里最是喜欢猜测议论。猜测来猜测去,大多都会觉得他们真正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朝臣。他们以前虽是被关在铁笼子等着被贩卖的小奴隶,但也知道朝堂里面的那些大臣很喜欢豢养为他们效命的死士为他们做事。 他们身为奴隶,自被买回去豢养在藏剑山庄,从此他们的命就不再属于他们自己,而属于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山庄主人。 藏剑山庄每日的训练优胜劣汰,只有出类拔萃者日后才能获得出山庄跟在主上身边论功行赏的资格,而淘汰者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山庄里面当普通杂役。 叶辰刚从山庄被选拔出来做事,却没想到山庄的主人竟然会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 这些时日他主要守在药庐,主上每日都会来药庐,他一个新上任的死士从来都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旁杵着随时听候命令。 主人并非手段残暴毒辣之人,虽然脾气不好,经常发火,但也从不苛待下面的人,且月银发放出手非常大方,就是他们这些侍卫总被训就是了! 倒是这面容丑陋的少年,据说还只是小姐从鬼市一个斗兽场买回来的一个打奴,同样都是奴隶出身,为什么小姐在这身份低贱的斗兽场打奴面前脾气怎么这么好? 密室房间方寸之间,少年侍卫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床榻上的斗兽场出身的奴隶,只觉得他除了容貌格外丑陋可怖之外,看起来和他以及藏剑山庄里面的那些少年死士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他究竟是凭什么获得主上的青睐的呢? 而与床榻上面的奴隶少年目光相撞之后,他双瞳里的幽冷黑暗,让叶辰顿时觉得无比阴寒! 山庄里面,一些野心勃勃机警凶残的少年奴隶,叶辰见得多了,可都不如眼前的这个从斗兽场买回来的奴隶让他觉得危险! 叶辰在少年幽冷的审视目光下缓缓低下了头。 床榻上的少年秦妄目光在那少年侍卫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转向了她藏匿自己的这间地下密室.......... 第64章 他想要将那双脏手给直接剁了! 日进斗金药庐的门直接被官府士兵踢破了开! “奉旨查案!” “给我搜!” “兹事体大,搜查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仔细些!” “你们这药庐昨日和今早有没有进来什么不明身份的人?” 伍长一边询问药庐里面的人,他下面的官兵已经在整个药庐四处搜查开了。 “你们这药庐管事的人是谁?官府查案,怎么不见他出来?!把人叫出来配合官府调查!” 统领这一批官兵的小伍长人长得五大三粗,一嘴络腮胡更显得魁梧雄壮,且官威还不小,恶声恶气的。 “已经去请了,官爷稍等片刻。” “谁给你娘的稍等片刻!一个小小的药庐官府查案竟如此怠慢,难不成那刺客就藏匿在了你们这里面!” “官爷冤枉啊!”药庐侍卫道。 “这位伍长。”楚灵毓掀开大堂通往后院的帘布走进了大堂。 此刻她头上已经戴上了帷帽,身着的一袭白裳与往日在这药庐里的衣着打扮无异。 这条街巷的人都知道这日进斗金里面的楚神医是一个惯穿白裳的姑娘,且头戴帷帽,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你就是这药庐管事的?”伍长走过去,粗犷肥腻的一张脸凶神恶煞地质问道。 楚灵毓举止得体地朝他点了点头,“正是。” 这伍长表情傲慢,从下往上审视着面前少女,见面前少女的身段虽娇小瘦弱,但身段玲珑有致,是还未及笄长成的青涩稚嫩,瞧着却十分的诱人。一袭白裳穿在她身上薄薄的一片,分外灵动飘逸,一层帷帽遮掩着,叫人瞧不见里面真正的容貌,就越发勾的人心痒难耐。 前段时日,富商圈子里许多富豪的疑难杂症都在这日进斗金药庐得到了根治,消息从那些富商圈子里流出, 这日进斗金药庐也逐渐名声大噪。坊间传言,这日进斗金药庐里面的神医是个女子,每日只诊治三位病患,名额都是价高者得之。且那神医以帷帽遮面,没有人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日进斗金药庐之中的楚神医医术了得,这带着手下士兵前来盘查的伍长自然也有所耳闻,此刻他瞧着面前身段青涩稚嫩却玲珑有致的少女,舔了舔嘴唇,脸上表情更加狂妄傲慢。 “奉旨查案,昨晚你们这药庐可有进入什么身份可疑的人?”他质问道。 楚灵毓摇了摇头,“没有。” 只见这伍长开始拧眉凶狠道:“官府的人前来盘查,你带着帷帽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把帷帽摘下来,配合盘查。” 帷帽面纱下,楚灵毓眉心微蹙,他娘的,这傻逼! 她不想过早暴露这日进斗金药庐神医的身份。 对于神医这一层身份她还有用处。 她接下来会谋划一个机会,拿这个神医的身份向皇室进行一次博弈! 过早暴露身份对她没什么好处。 此刻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暴躁脾气,对面前盘查的伍长温声道:“回官爷的话,我这药庐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入。” “女子行医本就不便,所以草民才以帷帽遮面,不好随意摘下。且草民摘不摘这头上的帷帽,对伍长指挥手下士兵在此处搜查可疑逃犯都没有什么影响。” 这伍长见刚刚在药庐搜查完的士兵纷纷过来禀报,说这药庐之中并无可疑之人。 但这个时候这位伍长在意的就不是搜不搜查的出嫌疑逃犯了,而是与眼前这位传闻中的少女神医真容较劲! 少女声音清灵悦耳,压低声音时的温言细语在男人听起来简直软糯的勾人。 “本官让你摘,你就老实地把帷帽给摘下来!如此推三阻四,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着这伍长就要上前直接将少女脸上的面纱给硬拽下来! 而这时只见一个锦衣少年从后面冲了出来,挡在了女子身前,直接一脚踹在了那伍长的身上,把人踢出去老远! 楚灵毓见是子墨,不免有些错愕,她伸出手想把他拽回自己身后,不想要他多事,却只见他这次执意要挡在自己前面。 “子墨。”她低声警告他不要莽撞。 楚子墨恶狠狠地看着前来盘查的这些官府士兵,黑亮的双眸此刻极为阴冷,刚刚他看到那肥壮油腻的伍长差点将一双脏手伸向少女,此刻他便想要将那双脏手给直接剁了! 第65章 他就是想要整个皇室不得安宁.......... “楚,楚公子。” 这些前来盘查的官兵中有人识得锦衣少年的身份是大将军府的那个养子。 虽是养子,但也是大将军府的养子,他们这些官兵并不敢得罪。 只见那伍长被手下的士兵扶起来,脚步踉跄地走到锦衣少年面前,恭敬道:“不知楚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楚子墨上前一步,将少女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对前面的官兵说道:“本公子早就听闻这日进斗金中的楚神医医术了得,前段我在军营中受了些伤,特来这日进斗金药庐找楚神医医治。” “并且本公子来之前就听说,楚神医每日只医治三个病患,所以本公子今日特意来得早,排了第一个位置。眼看着就要被神医诊治了,你们现如今冲进来挑事,是什么意思?” 说着少年语气加重,冷声道:“是见不得本公子的伤好?” 前来盘查的伍长想起,一个月前,这少年在军营中的比武大会上表现凶悍,被军营中的冷面阎王禁军教头林炎赏识, 小小年纪便在颇负威名的禁军教头林炎手下做事,年少有为,再加上少年大将军府养子的身份,他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伍长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楚公子,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奉命搜查昨夜城隍庙周围一处暗巷的命案。” “昨夜里,城隍庙那条街上一处暗巷的命案闹那么大,想必楚公子也有所耳闻,上面命令我等挨家挨户地搜查凶手的下落。” “我们真不是故意冲进来挑事的,我们也是不知道楚公子会在这里,要是知道,我们哪里敢触楚公子的霉头。” 楚子墨见他们有所顾忌,便也稍微收了收气场上的压迫,对他们扬声道:“本公子一大清早就来这日进斗金药庐排队了,除了你们,没见什么人闯进来。” “再说,你们是不是傻,本公子在这里,我在军营中好歹也算是有一官半职,那凶手如果真闯进了这药庐想要藏身,不正好撞我剑下了吗!” 听到少年这么说,前面的伍长连忙点头,说道:“是是是,楚公子说的有理,今日是我们这些人太冒失了。” 领头的伍长说完,只见少年俊朗的一张脸愠怒并未消,他便有些眼力劲地马上朝少年身后的少女躬身赔礼道歉道:“卑职在这里给楚神医道歉,” “刚刚下面人的一些粗鲁无礼,还希望楚神医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楚灵毓恐事情有变,只想这些官兵赶紧离开,便对前面的伍长直接冷声说道:“官府查案,草民自当配合,只不过这位楚公子也说了,并无看到有什么贼人闯入我这药庐藏身。” “昨夜里那暗巷杀人案也总不至于是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干的。” “女子行医本就不便,所以草民才不得已以面纱遮面,至于你非要揭下草民这面纱,恕草民不能配合。” 楚公子在这里,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敢让她配合。前面那粗壮油腻的伍长忙朝下面的士兵摆了摆手,一起从药庐大堂撤了出去。 看着那些官兵走远后,楚灵毓上前,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年,朝他笑了笑,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发顶,表扬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这么能随机应变,一定是我教得好。” 楚子墨弯下腰在少女的抚摸下笑着眯了眯眼,但随即又站了起来,俊秀的一张脸还是有些怨气,他有些不满道:“姐姐何时学习的医术?为什么要开药庐?又为何会培养那么多影卫在身边?这些姐姐为何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为何一直瞒着我?” 楚灵毓看着面前少年一脸幽怨可怜的模样,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她原本就不想让少年牵涉其中纷争。 她没那么多敏感细腻的心思,所以只耐心安抚少年道:“子墨,姐姐不告诉你这些,是不想让你牵涉太多,你千万不要多想。” 楚子墨不明白,他清俊的面部轮廓逐渐变得冷硬起来! 但他习惯在少女面前做出的可怜巴巴的表情,瓮声瓮气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幼稚,“姐姐是担心我牵涉什么?” “姐姐要做的事,子墨为什么不能知道?” “我看姐姐根本就是因为不在乎我,所以才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楚灵毓:“............”就是这种可怜巴巴的幼稚表情,总让楚灵毓拿他没有办法。 而此刻少女拧眉的神情在少年看来就是对自己的疏离。 姐姐她就是在有意地隐瞒自己! 少年双眼委屈出了苦涩的猩红,眸中有些泪光。 “我看姐姐根本就是不在乎我!” 见少年气恼地转过身向门外走,楚灵毓追上前。 “我不是..........” “子墨!” 而就在这时,逢青从外面赶了回来。 “小公子他怎么了?”逢青刚刚见小公子抿着唇,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楚灵毓见逢青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先问她事情怎么样了。事分轻重缓急,对于楚灵毓来说子墨就是小孩子脾气,回来她随便哄哄就好了。 逢青开始向少女禀报,脸上神情很是凝重,她道:“属下按照小姐的指示,前去清水巷那个小院应付了那些官兵的盘查。” “但是昨夜暗巷杀戮一事,闹得很大,不仅惊动了禁卫军,还惊动大理寺。皇宫那边,开始派出了东厂。” 东厂.......... 闻言,楚灵毓脸上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东厂作为专门为皇室查案的机构,情报网几乎遍布了大秦国土上的各个城池角落,并且在中洲各国都有安插耳目。 东厂的那些阉人查案能力极强,并且在其地牢中私设的严刑拷打也是出了名的毒辣!那地方,人一旦进去,基本上不可能全乎着出来! 楚灵毓沉声道:“此事惊动了东厂,说明昨夜暗巷中那些被召出的毒蛇引起了皇室的注意。” 一个月前,祭祀大典上,祭台上不知道什么情况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毒蛇, 大祭司褚仪被数百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昨夜暗巷之中那些残骸之上也是毒蛇横行撕咬........如此诡异恐怖的巧合,很难不让人猜测是否为一人所为。 毒蛇在秦国和乌鸦一样,都被人视作为带来晦气的凶兆。 楚灵毓猜想,皇帝之所以这么火急火燎地派出东厂彻查此事,是不是推测出近来帝都这一桩桩一件件诡异可怖的刺杀,或与当年皇宫中的那个南疆孽种有关? 那个南疆小孽种没有死,回来复仇了,会不会成为他如今夜不能寐的噩梦? 可是,昨夜暗巷之中,要取小疯子命的那一批刺客又是什么人? 昨夜小疯子在暗巷中召来那些毒蛇,究竟是出于无法自保所以才动用异能邪术,还是他就是想要整个帝都自此陷入恐怖惊慌中,想要整个皇室不得安宁.......... 楚灵毓抽丝剥茧地推测着,然后抬起双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再调集一批影卫过来这药庐。” “这段时日务必仔细监查外面东厂的搜查动向,一旦药庐引起了东厂的怀疑随时向我禀报。”她冷静下来吩咐道。 逢青躬身应命。 第66章 他的手生生地为少女挡下了刺来的一剑。 一个时辰前地下密室的过来向楚灵毓禀报,那小疯子还在昏迷。 她便开始在药庐后院煎药。 这药煎的颇费功夫,对火候要求极高,若是把握不好火候,会减损药效。 夕阳西下,夜幕初垂。 楚灵毓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眼看着就快要将药给煎好了,刚要倒进药碗里,就只见一侍卫急匆匆地跑来禀报。 “小姐,有人闯进了地下密室!” ....................... 闯进地下密室的一批人一个个都穿着黑袍,脸覆着狰狞的面具,他们脸上的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具看起来十分可怖! “你们是什么人?!”楚灵毓道。 “本小姐的地盘,这么明目张胆地要将本小姐的人带走,问过本小姐的同意了吗!” 躺在床榻上的小疯子因为伤处的药效陷入昏迷还未苏醒。 楚灵毓见他们与自己手下的影卫交手,明显就是冲着床榻上的少年去的,她担心他们直接要了秦妄的命,便几乎毫不犹豫地夺过旁边侍卫手中的剑杀了过去! “小姐!”逢青冲了进来,她在楚灵毓身后,只见这批黑袍刺客一个个功力都十分深厚,非寻常杀手可比,所以见少女直接抽剑上前非常担忧。 “小姐小心!”逢青与身边刺客交手,只见前面那个刺客手中长剑朝小姐刺去,她前去阻挡不及,一时间整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楚灵毓挡在床榻前,只见前面那刺客破开自己周围影卫的攻势,强劲的剑风裹挟着极强的锋利毒辣杀意朝自己刺来! 她双眸顿时间瞪大,满是清亮澄澈的双眸充满了惊愕恐惧!而下一刻,身后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拦腰移开! 楚灵毓趴倒在了身后床榻上少年的大腿上,再抬起头只见少年直接用手拦下了向她刺来的那把长剑。 “主上!”狰狞的面具下“刺客”双眼神色很是慌乱。 “都停下!” “主上.......”前面那“刺客”像是不可置信主上竟用手生生地为少女挡下了这一剑。 楚灵毓从少年的大腿上慢慢起身,她小脸神色上惊恐未定,有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批“刺客”,顿时明白了什么。 “小姐,你没事吧。”逢青朝床榻边的少女跑了过去,只见少女朝她摇了摇头。 “这批刺客刚刚差点伤了小姐,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逢青眼神凌厉地望着闯进地下密室的一群黑袍‘刺客’冷声道。 如果说刚刚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逢青这时也看出来,这批人不是来刺杀那少年的,而是少年手下的人。 但他们刚刚却险些伤了小姐! 楚灵毓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疯子,然后看向对面的一批黑袍杀手道:“这里是本小姐的地盘,他现在是本小姐的人,本小姐绝对不会让你们随随便便就将他带走!” 他想,小疯子这个时候就算要离开,在离开之前也应该与自己道一下别! 只见这一批黑袍杀手前面两人上前,一副要给少女一点颜色瞧瞧的架势,却在床榻上的少年抬起手的那一刹那停住了。 楚灵毓转过头就看到了床榻上的少年抬起的手势,而他放下的另一只手,刚刚为她挡下了刺来的长剑,此刻手心处血流如注。 她一看到他受伤,就习惯使然想要上前为了处理包扎,而她也看出了他冰冷神色中的意思。 他想要自己离开这里。 转而她又看向了前面的那一批黑袍杀手,不知为何就很气赌! 她明艳漂亮的一张小脸脸色阴沉下来时就十分明显,只见她从床榻边站起来,走向自己手下的那些刚刚与那批黑袍杀手打斗的影卫,问道:“你们伤的怎么样?” 叶辰见少女朝他们走过来,忙低下了头。 楚灵毓扫了一眼他们一个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对他们道:“上去,我给你们处理一下伤。” 那些影卫有些很是受宠若惊,但有一些是知道的,小姐虽平日里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容易发火骂人,但对下面的死士总的来说真的不错,她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人看。 逢青明了少女的意思,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少年和他周身的那些黑袍杀手,也不敢再说什么,随着少女一起上去了。 密室内,夜凕和洛衡率先跪在地上,摘下了他们脸上的面具,后面的其余人也紧随其后朝床榻上的少年跪了下去! 少年秦妄扫向床榻下面的人,目光阴冷,寒声道:“洛衡,你好大的胆子。” 洛衡跪在下面抬起头,看到少年血流如注的右手神情上有几分担忧之色,他刚刚是想直接杀了那个少女,直接带主上离开这里。他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少女,而事到如今,那个少女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杀她灭口,恐日后生变! “洛衡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主上。”洛衡跪在地上恭声道,然后抬起头看向床榻上的少年,“她是大将军府嫡女,又是东宫未来太子妃,那妖道明华是她的外祖父!当年圣女在皇宫中曾被那妖道加害!上奏让大秦军队攻打迫害南疆的也是那妖道!这少女接近主上根本就是心怀鬼胎!” “主上,这少女并非传闻中一般是个简单的草包废物千金。” “如今她这般筹谋,对主上必有所图!” .................. 第67章 目前我站在你这一边 楚灵毓在后院给自己手下的影卫处理包扎好后,冷静了半个时辰,也盘算了半个时辰。 之后听影卫禀报说地下密室的那批黑袍杀手离开了。 她看着院外沉沉的夜色,站起来将之前煎好的药温了温,端了过去。 现下不是她被那些莫名其妙的闷气干扰的时候。 地下密室,打斗过的房间已经被下面的侍卫简单快速的收拾干净了。 楚灵毓端着那碗温好的汤药,走到床榻边坐下,就只见床榻上的少年黑沉沉的目光先是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又看向这整个密室。 “日进斗金药庐,地下密室,周围的情报网,影卫........ ” “说出去谁会相信,帝都权贵之中臭名昭着的草包废物千金,会是如今这帝都城中鼎鼎有名的神医。” 楚灵毓对上了少年探究的目光,她抿了抿唇。 “楚灵毓,我看不透你。”他道。或许因为受了伤,气息有些虚弱,就越发显得他那低沉的嗓音阴寒至极。 楚灵毓正忍着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闷气,低眉用汤匙搅动着手中碗中的汤药,闻言,她抬起头来与床榻上的少年四目相对,她扯唇笑说道:“巧了,我也看不透你。” 看着少年一副机警防备的模样,她险些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别这么看着你的恩人。” “说到底,你没事去看透我干嘛?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不就完了吗。” “要我说啊,你还不如昏着,一醒来就准没什么好事,就知道气我。” 少年目光沉沉地落在少女身上,他明知道面前少女的图谋不简单,或者说,从斗兽场的初见,他便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并不简单。 可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帝都权贵子女大多养尊处优,而她所做的这些,一桩桩一件件对于那些权贵家的千金来说都是离经叛道! “楚灵毓,你费劲心力做这些,究竟是想要图谋些什么?” 事到如今楚灵毓倒也平静,也不妨开始和他交一些底:“图谋些什么?” 她明艳漂亮的眉眼间笑意开始变得有些凉薄。 “小疯子。” “你体会过被人当做提线木偶的感觉吗?” 她低下头用汤匙搅了搅碗中的汤药,然后又抬起眸看向他。 “如果你的存在,对于很多人来说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价值嘛,倒也决定不了什么,但却早晚面对身先士卒的下场,你会甘心吗?” “如果你的命对他们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但生死却由不得你自己说了算。他们早就为你安排好了既定的结局,你一个天生的祭品,被众人推着一步步走向死局里,你难道不会恨吗?” 楚灵毓很清楚,皇帝之所以指定她为太子妃,不过只是为了想要操纵掌握东宫、大将军府、定国侯府之间的权力平衡。 未来不论是大将军府,还是定国侯府,只要稍有异动对皇室产生威胁,她第一个就会被皇室拿来祭旗。 上一世,她这个众人眼中空有皮相的大将军府嫡女在大秦国即将土崩瓦解之时,被东宫还有大将军府定国侯府她那些哥哥们当做姿色上乘的妓子,用来讨好北戎。 说到底,她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身份是虚的。 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被那些暴戾恣锥的凶神恶煞当做在北戎皇室可轮流转手的高级玩物。 那时整个中洲战火纷飞,大秦皇室倾颓,各世家大族一个个树倒猢狲散。 而她在那片草原上,活得不如一个奴隶!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人一个个因为自己的无能死去! 少年看着她,少女容貌清艳明媚,周身气质灵动澄澈,怎么看都与脏污的东西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就是眼前少女明艳漂亮的小脸上这双澄澈干净至极的双眼,在四个月前的斗兽场上,与自己初次相见,便十分复杂。 那个时候,她就好像在透过自己在看别的人,一直到现在,一直如此.......... 在这世上不可能有无缘无故地搭救。 她究竟,将自己当做了谁? “提线木偶吗?”他饶有兴趣道,“楚大小姐如今这番深谋远虑,哪里好意思说自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楚灵毓听出了少年话里的嘲讽。 他看出了自己所发展的眼下的这些势力,所以似乎只觉得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可笑。 但面对他的审视和嘲讽,她倒也放得开,说道:“我图谋些什么?” “我图谋的只是一席立身之地。我图谋的只是一份能够对所有加注在我身上的不公说不的权力。” 说着她先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床榻边的小桌上,看向他。 “小疯子,你不觉得我们有些相似吗,同样都受够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而你在我这里,与那些我培养的影卫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你天生的资质远超于他们,简直就是一把杀人作恶的利器,都不需要我如何打磨,就可以大杀四方。” 楚灵毓原是两只手撑在床榻边的锦被上,说着她仰头,伸出一只手抬起了少年的下巴,上前凑近了他一分,对他道:“小疯子,我就算心眼再坏,也不会比你对我更坏了。” “我将你从斗兽场带回来,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你为我效力。” “我不会对你很差。” “看看现在,我想利用你做什么,都会坦坦荡荡的说出来。” “所以你不必这么防着我。” 少女手指细白柔软,温热滑腻,她这副还未长成就初见清艳美人骨的明媚娇俏模样,只是漫不经心地轻佻,就像是给人嗓子眼上了一抹春药。 她周身由内而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味道,温软又清爽,莫名让人联想到山涧清泉边草长莺飞的三月春,春意盎然,勃勃生机。参天大树上空骄阳高照,山涧清泉边永远朝气蓬勃盛景明媚恣意灿烂。 而他..........秦妄看着少女挑在他下巴上的指尖,冷白修长的脖颈喉结攒动,幽冷难测的一双眸眼神危险。 “楚大小姐,这两根手指头是又不想要了?” 楚灵毓瞧着少年眼神冰冷的瞪着自己,觉得他显然是愠怒,心里讪讪,但小脸上却一派坦然自若,将自己的指尖从少年的下颌收了回来。 “你看你,总要和我较这个真做什么。”她看起来不过如同开个玩笑一般简单随意。 她如今时常对少年的这般轻佻逗弄,其实是基于上一世那暴君秦妄对她的肆意玩弄。上一世那暴君对她的逗弄,那可是完全不当人,如今她这般算什么,连暴君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难怪上一世那暴君喜欢将人当做玩物。楚灵毓此刻看着面前的少年,想想刚刚自己大着胆子用手指逗弄他的那一下,滋味确实舒爽。 但她此刻还是抵不过少年正对着她的冰冷幽深的目光,尤其是她收回手后周身那腾得一下就升起来的寒气,冻得她轻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下两人之间对她来说有些危险的气氛。 “本小姐是想和你说,你要防的人可太多了,但本小姐应该是你最不需要你防备的那个。” “因为不管你做什么,目前我站在你这一边。” 第68章 我是觉得,很好。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看起来明显不相信她所说........ 楚灵毓对上少年晦暗不明的目光,眼神开始有些闪烁起来。 “怎,怎么?” 那种要被杀人灭口的感觉又来了! 楚灵毓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小疯子的对手。 哪怕他如今受了伤,之前密室一番打斗他还能控得住,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冰冷幽深的目光锁在少女闪烁其词的一张脸上,似乎剩下的最后一次耐心,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 “..............我知道大祭司褚仪的死与你有关。”楚灵毓在少年阴狠毒辣目光的逼视下硬着头皮说道! “我知道前段时日二皇子秦执之死与你有关,皇宫中的大内总管何武遭遇刺杀与你有关,也知道近日朝中陆陆续续离奇死亡的官员都与你有关........” “我知道你的身份。” “兰妃之子。” “当年皇宫众人眼中的孽种.............” 楚灵毓原以为说出这些,需要很大勇气,可真当一切谋划进行到某个节点的时候,这些再由她说出来,其实也并没有她早前想象的那般难以开口。 她知道他不可告人的身世秘密,知道他如今所有的疯狂的报复,并且正在为他提供庇护。 说完,她抬眸看向他,少年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她缓和消解着自己心里的某种畏惧,硬着头皮继续 道:“小疯子,事到如今,你就别想着杀我灭口了。” “主要杀我灭口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楚灵毓语气听起来有些像是与少年商量,又像是在与少年谈判,听起来甚至很像是她在好心地帮少年趋利避害......... “想要你命的人又不是我,而我可是这帝都那么多想要你命人中的唯一一个异类。” “其实,某些方面,我们算是志同道合。” 在少年幽深阴郁目光下,楚灵毓会觉得有些窒息,所以干脆又坦然了两分。 反正这些在她看来,早晚都会对他和盘托出的。 那就是她对他从始至终的帮助和医治,都是为了图谋。 她不是圣母,也不打算在一个未来暴君面前伪装成什么圣母。 一次次救他就是因为她有所图。 不然,他凭什么会觉得,如果只是普通奴隶,何以值得她浪费这么多心力一次次相救! 她就是把他当做创亖整个皇室的一把利器! 床榻上的少年看着坐在床榻边的少女,眸中的神色晦暗不明,有些深沉,开口询问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轻缓:“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认出? 楚灵毓眨了眨双眼,有些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小疯子。 认出什么? 秦妄看着少女茫然错愕的表情,放在锦被上的双手不自觉得有些握紧! 她并不是因为认出了自己才将自己从斗兽场买回来的........ 只见床榻上的少年神情瞬间又变得阴郁冰冷,他对少女道:“那我换个问法,楚大小姐当初是基于什么心理耗费如此心力着手调查我这个皇室孽种的下落?” “皇室早已经抹去了我存在的痕迹,楚大小姐又是如何得知我这个皇室孽种还存活于世?” “你说你被秦政、东宫、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当做制衡一环的棋子,你不想做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而对我所说的志同道合,是指的我们之间哪条道合?楚大小姐说说看,我即将走的是哪条道呢?” 楚灵毓被少年的一番质问给整得有些怔忡,怔忡之后继而就开始有些心虚。 她看着少年掀开身上的那层薄被,朝自己缓缓爬了过来,明明是低人一等的姿势,可在他做起来,感受到极强压迫想要躲避开却动弹不得的人却是她! 他一只手抬起,很轻易地捏住她的后颈,冰冷带有一层薄茧的触感使得她整个人像过了一道闪电一般! 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劈得外焦里嫩,她整颗心脏都开始打颤,却小脸表情上仍故作冷静努力教人看不出半分恐惧! 但她还是眼睛大了些,清亮澄澈了些,所以目光所及一旦开始闪躲就非常容易被人直接察觉出.......她双手撑在后面,娇小玲珑的身形弓的形状越来越明显,却只见对面的少年一只手撑在床榻上,另一只手捏在她的后颈上将她呈弓形的上半身又硬生生地给折了回来! 少年明明是在下的姿势,却如同一头恶狼,幽暗冰寒的目光可以捕捉到少女此刻神色之中的每一分局促,能细嗅从少女周身颤栗出的每一分惊慌。 “.......小,小疯子,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谈不妥就不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搞?!”我害怕....... 少年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的,在楚灵毓看来那里面的幽深复杂充满了审判!让她打从心里开始发憷,可是她后颈被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冰凉的摩擦感从她的后颈处一路蜿蜒而下瘆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连每根头发丝都颤动发麻...... 而少年秦妄却在看着面前少女惊恐的模样后殷红的唇角轻扯,微微笑了笑:“我是觉得,很好。” 楚灵毓:“...........” “真,真的假的?”她不确定。 也真敢去问。 得到的却是,在少年阴冷危险目光的注视下,被他修长冰凉的一只手往她的小脸上拍了拍。 ................. 第69章 小疯子,再没有比待在本小姐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近两三个月来,帝都并不太平。 接连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诡异刺杀查不出个结果。 先是二皇子秦执之死、皇宫内出现刺客大内总管何武遇刺、大祭司大祭司褚仪于祭祀大典上被数百条毒蛇撕咬吞食而死、朝中要员家中“自杀”、城隍庙后的暗巷毒蛇屠杀不明身份的人之案......... 一切的一切,迷雾重重。 皇宫宫苑近来走水情况频发,毒蛇乌鸦在夜里齐聚,在御花园叫唤个不停,大凶之兆分外诡异........从皇宫里开始传出了百鬼夜行的言论。 而到了白日似乎又太平无事,又是一派歌舞升平。 楚灵毓知道这些都是那小疯子所为,她不知道他具体的谋划,但是既是颠覆整个皇室、使得满朝文武百官不得安宁之事,她都乐见其成。 帝都外,也开始动乱起来。 因为朝廷赈灾不济,西北各地流民揭竿起义,大将军楚沉奉旨前去西北剿匪。 西北三千落草的匪寇都是早前食不果腹寻不到生路的流民。 楚沉所率领的十万大军,想要杀鸡儆猴,剿匪手段十分残忍。铁骑踏平那些山寨后,那些匪寇不论是否死于流矢之下,还是残存着一口气,只要与匪寇身份沾边,不论男女老少,统统被悬挂着城墙上,身上被倒上烈酒,在那荒城剩下的流民群众前点火直接活活烧死! 如此暴力镇压,在西北似乎初见成效。 可是南方各城匪寇却又冒出了头,越来越呈除不尽之势。 日进斗金药庐下面的密室有些阴暗潮湿,不太适合病人的休养,所以等到官府那边稍稍那边盘查松下来之后,楚灵毓又让人将少年秦妄送回了这清水巷小院里。 “北地旱灾,南地水灾,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些赈灾的粮饷早前被从上到下的官员盘剥殆尽,鲜少真正落在难民的头上。” “流民久久得不到朝廷实际的赈灾救济,帝都权贵上层倒是一派祥和。” “朝廷不作为,那些流民自然要拼死为自己和家人争出一条生路。而如今流民揭竿起义,朝廷就干脆直接用军队镇压。”楚灵毓用剪刀修剪着小院中的桃花枝叶,说着摇了摇手中被剪掉的多余枝丫继续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匪寇暴乱的根本原因在于朝廷腐败,制度上不革新,如这般大力镇压,也不过只能换得一时的风平浪静。” “皇室众人、帝都权贵,自负身份尊贵无匹,傲慢无比,可就是这些他们最初都不当回事的低贱流民匪寇,来日会以摧古拉朽之势使得整个皇朝土崩瓦解。”而只需要一把利刃插入腐朽皇朝的心脏,便能颠覆整个秦国! 前面禀报的逢青只觉得少女说得有理,接着就按照少年的吩咐下去继续做事了。 不远处的草屋,少年秦妄清晨起来,推门而出便看到了站在晨曦之下拿着一把大剪刀修剪桃花树的少女。 听到身后不远处草屋开门的声音,楚灵毓转过了身。 少年每次受了重伤,伤口愈合的速度都使得楚灵毓感到震惊,虽说她的药有些作用,但他这具身体也太神奇强大了些,好像怎么折腾都不会死一样,不愧是一个可以拿来毁天灭地的凶兽! 见他朝自己走过来,楚灵毓对他说道:“我在这小院周围加派了人手,大理寺和东厂的人暂时不会查到这里,如果大理寺和东厂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所以你目前在这里养伤尽管放宽心。” 只见少年看着她,有些苍白虚弱的面容神色淡淡的,“对于楚小姐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其实是及时止损。” 楚灵毓看着面前少年这副约莫还是在试探自己的死样,心中冷笑了一声。如果她要及时止损,从一开始就不会将这小疯子从斗兽场中给带出来。只有会招致祸乱的凶兽,她才能指望他日后大杀四方! 她对他道:“祸乱你随便招,只要本小姐能够给你摆平。不过现如今我也不过只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所以小疯子,祸乱你给本小姐省着点造,在帝都多的是本小姐摆平不了的事。” “但是目前,小疯子,别想着不告而别。我告诉你,再没有比待在本小姐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楚灵毓有些得意的说道。 见少年只定定地看着她,目光黑亮深邃,楚灵毓是捉摸不透这小疯子内心真正的想法,她只是受不了被他这般用沉沉的目光圈定、审视,那是因为上一世作为他后宫中的禁脔刻进骨子里的惊惧和防备。 她拿着手中修剪桃树枝的大剪刀朝少年挥了挥,明艳灵动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她扭头用下巴点了点厨房前正用小火温着的砂锅,“药煎好了,赶紧去喝。” “我让人去街上买早点,估计也快回来,你先把药喝了,喝完药再用早饭。” 见少年这次还挺听话地缓步走了过去乖乖去喝药,楚灵毓在他身后挑了挑眉,今日还真是难得。 ................. 楚沉剿杀西北流民匪寇暂时告一段落,即将搬兵回帝都,为了避免招致嫌疑,这两日楚灵毓在大将军府的时间也多了些。 “小姐,皇宫耳目传来内阁消息。”逢青一早就前往楚灵毓的房间里禀报,“说皇帝如今有意将国师大人从洗浊观迎回帝都。” 听到这个消息,楚灵毓放下打呵欠的手,顿时就不怎么困了。 上一世,国师,她那个外祖父,直到秦国土崩瓦解都没有被皇帝从洗浊观迎回帝都! 国师大人对亲缘凉薄,虽为外祖父,但楚灵毓从小到大与他只见过几面而已。 而上一世秦国内忧外患,流民造反,再之后诸侯叛乱,外邦入侵.........楚灵毓都未曾听说过国师的消息。 在上一世诸侯叛乱,外邦入侵,再到最后秦妄血洗整个秦国皇室登基为帝,抵御反扑压制外邦,攻城略地,将整个中洲变成一片战火纷飞的炼狱.......国师好像都没有出现过。 但楚灵毓不知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逢青似乎是看出了少女神情上的异样,说道:“近两年时间里,北方各地灾害频发,匪寇四起,派去赈灾的官员一个比一个废物,不仅安抚不了那些流民,甚至让那些城池的情况更加恶劣。 因为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匪寇也越来越猖獗,竟敢直接抢夺当地官府,秩序管理一片混乱。” “并且,根据各封地暗线的传书,那些封地诸侯一个个也开始骚动起来,有秘密打造兵器操练军队之嫌。” “皇帝猜忌心很重,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那些诸侯封地原本就是扎在他逆鳞上的几根刺,想来如今他是越发觉得这几根刺恼人的很,一根根恨不得处之而后快,但他又不得不顾忌礼法。所以只能请求国师为他出谋划策。” 楚灵毓听到逢青如此说,点了点头,但小脸上神色却开始有些复杂起来。 国师回归帝都,偏离了上一世一切事情发展的轨迹......... 第70章 你有病吧! 大概是因为皇帝不日将会迎国师回帝都,所以这两日坤宁宫对楚灵毓的训练越发严苛起来。 她每日到坤宁宫学习规矩的时间,从之前的两个时辰,增加到了四个时辰,也就是说她每日从卯时起,得在皇宫耗整整一个上午。 宣政殿下朝之后,大内总管从皇帝那边得了空前去追上了太子秦炀。 “陛下将彻查近日帝都接连发生的命案,如今这些命案很是让陛下头疼,陛下对太子殿下寄予厚望,太子殿下也是朝中文武百官众望所归。”大内总管何武在少年太子面前一派谄媚之色。 “老奴也会倾尽整个东厂之力协助太子殿下查出真凶,为太子殿下的政绩上增光添彩。” 太子秦炀其母是当今皇后,皇帝为他指定的未来太子妃又是大将军府嫡女千金、国师明华的外孙女,有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两大势力奠基,太子秦炀来日继承大统登基为帝,对于文武百官来说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太子秦炀看着面前对自己躬身说话姿态恭敬的大内总管何武,他心中虽是鄙夷瞧不上阉人,但俊美清贵的脸上却是一派温和从容。 只见他伸出双手将何武给扶起,说道:“何总管快快请起,本太子根基尚浅,日后少不得何总管的扶持。” “秦炀向来赏罚分明。何总管为本太子的效忠,本太子一定会记在心里,来日继承大统,必将以功臣待之。” 何武在少年太子面前一派喜上眉梢之色。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子,精明到毒辣的一双老眼中眸色复杂。 这朝堂果真就是一个大染缸,皇帝这两年让太子上朝开始参与政事,太子殿下越发成熟稳重了。 何武在少年太子面前接着谄媚禀报道:“先是二皇子之死,又是褚仪之死,接着又是朝中要臣接连出事,这些案件必然有所联系。老奴让东厂的人日夜彻查,着手在那长乐坊的奴才前段时日已经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并且抓捕到了一人,与那嫌犯有所牵连。” “现在那人已被关押在东厂地牢,如今正在被严刑拷打审问。” 闻言,太子秦炀产生了些兴趣,说道:“这人我会亲自审。” “是。”何武应声道,“那太子殿下现在可要屈驾前往东厂地牢?” “太子殿下?” 何武只见面前的少年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微偏了偏头,不知目光远眺何处,他随着少年太子远眺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远处沁心亭内有两个人,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还有一个女子,看身上着装,像是宫中乐坊的人。 听风站在少年太子的身侧,随着少年太子远眺的目光看,待看清沁心亭里那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时有些惊讶,是大将军府的那个草包千金......... 看清楚了那沁心亭粉裙少女的容貌,何武自然也知道那沁心亭那粉裙少女的身份。 但也知这太子殿下从来都看不上那帝都人尽皆知的纨绔千金。 不过,皇室联姻从来看的都是利益。 “东厂地牢本太子稍后会过去。” 何武:“...........” 何武毕竟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多年,深谙察言观色,只连连躬身点头,恭声道:“是。” 沁心亭内,楚灵毓今日身着一袭桃花粉襦裙,双平髻上珠玉琳琅。 她未施粉黛,一张小脸白皙清爽。 如今她年纪尚小,但容貌已见姝色,白皙清透的一张小脸上眉眼灵动,一股子还未完全褪去的纯稚让少女整个小脸看起来有些幼态。 阳光倾泻入沁心亭落在她身上时,那张还尚显稚嫩的小脸是只一眼就心觉十分的明艳漂亮。 坤宁宫李嬷嬷是带来了一个宫中乐坊的琴师教导楚灵毓。 之前几日少女练个琴跟弹奏乱魂抄似的,李嬷嬷恐惊扰了皇后娘娘休息,便才将少女拎到了这沁心亭来学习古琴。 琴师是一位年轻女子,容貌端方,仪态静雅。 楚灵毓近日一直缺觉缺的厉害,炎炎夏日下蝉鸣聒噪,但沁心亭外一汪玉湖接天莲叶无穷碧,清风送爽,荷花送香,很是好睡。 她见李嬷嬷因坤宁宫的一个宫女前来的禀报要过去处理什么事,李嬷嬷走后,楚灵毓直接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摸出来一块金锭,朝对面的琴师扔了过去。 见琴师表情惊愕,她伸手抵在自己的唇前,接着就趴在下面的琴弦上睡了过去........... “楚灵毓!” 对面的琴师已经惊慌失措地跪在了地上,“太,太子殿下!” 方才少女扔给她的那块金锭也因为慌乱,从她的袖口中滚落了出来........ 少年太子过去见楚灵毓不好好练琴,而是趴在琴弦上面睡大觉,就一脚将那琴桌给踢了开! 楚灵毓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的震动、抽空!使得她扑倒在了地面上!肚子压住了下面的一只云靴,楚灵毓整个人被吓得惊魂不定直接炸毛! 她在地上抬起头,正对上面太子秦炀一张倨傲欠抽的脸! “我艹!” “你有病吧!” 第71章 我不打算为难自己了。 楚灵毓因为刚刚是趴着睡着的,此刻双腿和两条胳膊都有些酸软,一时使不上劲,没法立刻站起来,她仰头看着上面一副盛气凌人活似自己欠他八万两黄金的秦炀,气不打一处来! 但只见不远处李嬷嬷去坤宁宫办完事后又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暂时忍下了心中的怒气,盘了盘腿,端坐在蒲团上后翻了一个白眼,心中不住地咒骂上面那个贱人! 秦炀在上面抬眼也看到了从不远处过来的李嬷嬷,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少女,心里冷笑了一声。 刚刚少女翻的那个白眼他自然也是看到了。 他背起手低头看着下面装模作样端坐在蒲团上的少女冷声质问道:“李嬷嬷让琴师教导你学习古琴,你却在这里睡大觉?” 秦炀对女子的发髻没什么了解,但大概也知道少女今日所梳的是双平髻。这双平髻在那些女子头上明明看起来就很普通,而梳在她头上就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不同于她以前发髻那般乱七八糟花里胡哨,想来应该是李嬷嬷调教的结果,如今也算勉勉强强能看。 就是看起来怎么有些猫里猫气的,就很像猫猫头........ 少女盘腿端坐在蒲团上竟也显得有些乖乖巧巧。 李嬷嬷从坤宁宫处理完事回来,见太子殿下竟然来到了这沁心亭顿时有些吃惊。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李嬷嬷瞧了一眼那被踢翻的琴桌和古琴,再看盘腿坐在蒲团上还算老实的少女,就更加摸不着头脑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这楚小姐虽然是个刺头,但如果敢在这宫中顽皮捣乱,皇后娘娘那里有的是惩治手段,所以她即便资质不佳学习上又偷奸耍滑,但这段时日还算老实,总不敢直接把这琴桌连同古琴一起给掀了。而太子殿下在外向来矜贵自持........ “不知刚刚发生了何事?”李嬷嬷走到太子面前躬身询问道。 只见秦炀两条胳膊交叉抱起,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少女,微微歪了歪头,清俊的一张脸矜贵又倨傲。 “李嬷嬷奉母后之命亲自调教这草包,这草包却是不知好歹,学习的时间在这睡大觉。” “哦,还贿赂琴师呢。” “资质不佳,蠢笨不堪,一点心眼子全用在偷奸耍滑上了!” 楚灵毓在下面紧紧地握住双手,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和眼前傻逼一般见识,不然也会变成傻逼! “喂,楚灵毓,本太子说你呢,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少年太子落下的目光里,少女细碎的刘海下,那气鼓起的两片奶膘.......... 他一时间就突然忘了自己下一句要骂什么。 听完太子殿下的话,李嬷嬷低头看着还装模作样在蒲团上盘腿坐的乖巧的少女,气不到一处来!她是负责训练少女规矩的人,如今少女偷奸耍滑还被太子殿下撞上,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但顾忌到她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母族又是定国侯府,惩治之事她做不得,只能对太子恭声道:“是老奴教导不周,接下来老奴一定会更为严格地教导楚小姐。” 闻言秦炀对李嬷嬷点了点头,然后居高临下地看向下面蒲团上的少女,用脚踢了踢她,颇为傲慢,颐指气使道:“楚灵毓你最好给本太子好好学!” “在坤宁宫里由李嬷嬷教导不够,就回去多与雪柔学学,雪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楚灵毓仰头清凌凌的双眸满含怒火与上面神情倨傲的秦炀相对,只见他提完楚雪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又冷声嗤笑了一声,充满嘲弄的语气说了句:“而你。” 而你........ 那充满嘲弄鄙夷的语气生怕少女脑子是真的蠢到无药可救,不知道他下面的意思是什么,‘而你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那语气,他接下来的话没说比说了更加羞辱人。 楚灵毓紧握起双拳,她实在忍受不了这个贱人!直接站起来扬声道:“我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和楚雪柔比?” 戾气萦绕在少女周身仿若实质。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直接娶了她不好吗?” “干吗总是用一个东宫太子妃的标准要求我?!” 见眼前贱人脸色黑沉,楚灵毓抬起下巴继续扬声说道:“‘我不配做东宫太子妃’,这句话可是你说的。我楚灵毓确实不学无术,一无是处,但身上也还是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劝,太子殿下既然说我不配做东宫太子妃,那这东宫太子妃我不做就是了。” 闻言,秦炀对少女怒声道:“当初是谁死皮赖脸的对本太子死缠烂打?” “楚灵毓,你自四个月前从灵囿园林回来就变得不正常,本太子是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幺蛾子附上身了!不日父皇便会迎国师回帝都,我看到时应该让国师先给你驱驱邪!免得你身上真沾了什么脏东西,祸害本太子整个东宫!” 楚灵毓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暴躁,慢慢地,缓声道:“倒没有被什么脏东西沾上身。” “是我活到这个年纪忽然就懂得了一个道理。” 秦炀不明所以,有些怒气,但还是见鬼地有些好奇!“什么道理?” 只见楚灵毓朝面前的少年太子微微笑说道:“就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人生在世,大多不如意就是太过为难自己。” “我现如今就不打算为难自己了。” “东宫太子妃我不配,那我不要就是了。” “我现在想来做一个草包废物也没什么不好。” “无欲无求,混吃等死,皆大欢喜。” 秦炀:“..................” 秦炀被眼前少女直接摆烂的厚颜无耻模样气得咬牙切齿,“楚灵毓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楚灵毓对面前盛怒的少年太子微微笑说道:“正是呢。” 听风在少年太子身后旁,见着太子殿下袖中垂落下的双手气得有些发抖!他只怕殿下不顾忌国师的颜面,直接对面前这纨绔不化的少女动手教训。所幸太子殿下还是顾全大局,冷哼了一声,甩袖转身离开! 听风看了一眼桀骜不驯的纨绔少女,然后去追太子。 楚灵毓刚觉得解了气,转身就对上了李嬷嬷的死亡凝视......... 那边听风紧随在秦炀身后,看到太子殿下恼怒的样子,听风说不上哪里怪,他总觉得刚刚太子殿下如此那般,很像是要博得那楚大小姐的关注。 太子殿下在外人面前向来气度从容,也算是端方雅正,唯独在这楚家大小姐这里,脾气一点就燃,动不动就生气发火。 “太子殿下,其实楚大小姐,她.........”听风是想说楚大小姐本性不坏。 以前楚大小姐虽为博得太子殿下关注,死缠烂打花样百出,在帝都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她以前对太子殿下并无什么坏心,其实闹出的那些笑话蠢笨却至情至性。如果太子殿下如今对楚大小姐稍微开始有了些好感,以后不如换种方式相处。 可他话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前面裹挟着无尽怒气的矜贵太子转过身寒声道:“以后别在本太子面前提那个蠢货!” “..........是。” 第72章 大概,火气太大了。 楚灵毓从皇宫里出来,已经是半下午的时辰。 骄阳西落,消散了些许暑气,外面倒也没那么炎热了。 她听清水巷的影卫前来禀报说子墨去了小院。 楚灵毓想起上一次在药庐,少年生气,自己这段时日忙成狗也忘了去哄。 不过子墨这次不用她哄,自己就不生闷气了,省事,挺好! 今天可是终于有一件能够让她气顺的事了。 她双手提起裙摆上马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去清水巷小院。”她吩咐侍卫道。 “是。” 与此同时,清水巷小院里,楚子墨眼神近乎凶狠地与坐在井边石凳上的少年相对!他有些粗喘着气,俊朗稚嫩的脸上满是不服输! 刚刚那一场交手,准确些说,是楚子墨单向地攻击,坐在井边石凳上的少年竟毫发未损! 面对如此强悍的内力,楚子墨越发怀疑这怪物的身份! “你究竟是什么人?!” “接近我姐姐到底是什么目的?!” 普通斗兽场的打奴不可能有他这么强悍的功力!距离他上一次在药庐见满身伤痕的他不过才过去短短几日,他伤口却愈合的如此迅速,根本非常人可比!这个怪物! 秦妄安然地坐在井水边的石凳上,身形看起来分毫未动。 只见鲜血一滴滴落在了下面的草地上,压在绿叶上猩红无比。 刚刚他以掌风抵御少年蛮横的攻击时,小臂上的一道剑伤渗出了血。 石桌上有少女留下的清理包扎伤口的东西。 在这个小院中,能证明少女存在过的痕迹也就只有这些药材和清理包扎伤口的用具。 少年眉眼冰冷淡漠,他即便受了伤,也好像没有痛觉一般,很安静,周身气场又极为阴厉。只见他目光此刻落在了托盘上的那些药瓶和纱布上。 以前他也不会管身上的这些伤,对他来说只要死不了就可以继续上前厮杀。 而此刻他看着石桌上少女留下的清理包扎伤口的东西,眼前忽然浮现出昨日少女离开时对他的“颐指气使”警告命令的轻狂模样........... “即便是一个医师也不可能对一个伤患诊治到无微不至,所以你要学着自己给自己清理包扎。” “怎么清理包扎伤口我刚刚教过你了,很简单的吧?日后你再受了伤,我不在你身边,你就按照我教给你的法子来,听到没有小疯子?” “哼哼,反正本神医法子已经教过你了,如果日后受了伤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清理包扎,你就等着活活疼死吧!” ............. 接着,只见他鬼使神差般伸手先后拿起了药瓶和纱布,开始少女教给他的法子给自己清理包扎伤口。 楚子墨见那怪物对自己置若罔闻,又看到那怪物所拿起的清理伤口的药物器具,正是知道是谁人所留,所以楚子墨才更加气急败坏! “城隍庙灯会那夜暗巷中那些刺客是冲你来的吧?”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楚子墨上前,见那个丑八怪冰冷漠然的神情,厉声道:“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本公子希望你要知好歹,从我姐姐身边离开。” “像你这种身份不明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留在姐姐身边,只会给姐姐带来灾殃!” “你听到没有?!” 只见坐在石凳上的少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夕阳余晖落在他冰冷漠然的眉眼间,少年右半张脸冷白如玉,脸部凌厉流畅的线条轮廓在夕阳余晖下格外清晰,疏离昳丽的美感带着丝丝邪气,而左边那张脸上的那大块伤疤却狰狞可怖。半边脸美到极致,半边脸丑陋可怖到极致,就真的像极了众人口中的怪物。 一只从地狱爬出来作恶的厉鬼.......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却不是看向因为气急败坏走上前的少年,而是看着自己手腕上刚做了清理包扎的纱带。他想起了平日里少女给他清理包扎后的形状,便蹙着眉头一把将那刚刚清理包扎缠绕的乱七八糟难看至极的纱带给扯了下来!任由着伤口上的血流个不停........ 他看着手腕伤口上不断流出的鲜血,感到的不是痛,而是烦躁。 楚子墨走上前,见这怪物把自己当做空气,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走上前想要直接把那石桌给掀了! “本公子的话你听到没有,我要你现在就滚出这里!” “聒噪!”秦妄眸光顿显不耐。 只见一道强劲霸道的袖风骤起!楚子墨整个人被腾空双腿扑腾了几下最后还是噗通一声落在了后面的水井里........... 前院门前侍卫见楚灵毓过来忙给她行礼。 “小姐。” “小公子来了?” “是。” “现在人在哪呢?” “.........小公子去了后院。” 楚灵毓听说子墨去了后院也没多想,径直走去后院找他。 却只看到了刚从石凳上站起来的秦妄。 秦妄看着面前身着粉色襦裙的明艳少女,冰冷阴郁的眸色晦暗不明。 她来这清水巷小院从来只做男子打扮。 而如今这一身漂亮裙装是为了进宫。 “我听人说子墨刚刚来了后院,他人呢?”楚灵毓直接问他。 秦妄受伤的小臂在身前,而少女并没有注意到。 他殷红的唇角开口时带动着冷白的下颌都有些冷硬,“在后面水井里。” 楚灵毓大惊失色,“什么?!他怎么会掉进水井里?” “大概,火气太大了。” 楚灵毓看着小疯子遍布寒意的颀长背影:“..............” 第73章 可是,楚灵毓,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楚灵毓一脸茫然地看着小疯子回了他自己的那间草屋.......... 然后扭头看向后面站着的两个侍卫,对他们道:“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帮忙把小公子给捞起来!” “是是是。”那两个侍卫不敢怠慢,忙过去将在井水里扑腾了许久的小公子给打捞起来。 “子墨。” “没事吧?” 楚灵毓见子墨被侍卫从井水里打捞起,便忙过去用手拍打在他脊背上逼出腹中的积水给他顺气,免得他被积水呛出个好歹来。 “你这在干嘛?” “大热天的,往井水里边跳,乘凉啊?” 楚子墨:“...........”他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坐在地上看着给自己拍打顺气的少女,满脸的委屈。 “姐,刚刚那个怪物欺负我!” “就是他把我推入水井里的!” “你不在,那怪物要杀了我!” 怪物.............. 楚灵毓蹲在地上为楚子墨拍打顺着气,闻言转过头已不见了那小疯子的踪影,接着她看向自己这正告状的弟弟道:“别一口一个怪物的叫他,我都没这么大的胆子。” 楚子墨:“..............” “他性情是孤僻古怪,但也不会跟条疯狗似的随便咬人,我不在,你在他面前嘴犯贱了吧?” 楚子墨:“...............” 前世今生楚灵毓都不知道秦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托了上一世她在那皇宫里做了他将近三年的禁脔的“福”,别的她不了解,也懒得了解,但奖惩发作脾气方面,她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因为事关乎她的苟延残喘。那疯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发怒。 民间所传新帝喜怒无常,暴虐无道,其实那时在楚灵毓看来一切都是有规律可循,他所有的虐杀惩罚都有动机。 只不过她并非心细如发,而大多时候那暴君发疯般的虐杀,都是她不敢去看去探究的恐怖秘密。那时候,她只想活着,活着看着腐朽糜烂的大秦王朝在那疯子的手里颠覆、瓦解、逐步毁灭......... “姐姐.......” 在楚子墨看来,少女所说皆为维护,她在维护那个怪物! 自那怪物出现,姐姐就一直在维护他!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几缕贴在额头上滴着水,使得他看起来分外可怜。 “姐姐,是喜欢上那个奴隶了吗?”少年双眼通红,里面泛着泪光。 闻言,楚灵毓只觉得心梗! 她加重了语气,对少年说道:“子墨,我对你说过,我有我的谋划,你不要插手。” 楚子墨通红泛着泪光的双眼充斥着不满和偏执,“姐姐的谋划我为什么不可以插手?!” 楚灵毓看着眼前少年的质问模样,先是觉得有些错愕,她皱了皱眉头,像是有些奇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了。 楚灵毓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里面那个小疯子会是她日后所有谋划中的重要一环。 这种时候的楚子墨心思却十分敏感,眼前少女明艳漂亮的脸上的错愕在他看来就像极了冷静至极的掩饰。 在这一刻,楚子墨紧紧握住了垂落在下面的双拳,通红的双眼中泪光闪烁! 楚灵毓对待楚子墨会有些多余的耐心,她压住心下的烦躁,语气尽量平和,对他温声道:“子墨,你是我的弟弟,不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之后都不会伤害到你。”日后,秦妄起兵造反,血洗帝都,将整个帝都权贵一个个猎杀之时,她会挟恩图报,绝对不会让秦妄伤害到楚子墨。 说着楚灵毓上前去拉少年的手腕,“跟我去里屋换一件干净衣服,别感染了风寒。” 少年身量这半年来窜的很快,身形各处都硬朗了不少,只见少年却不动弹,手腕冷硬,如今她一把已经快握不住了。 楚子墨看着面前的少女,充溢着泪光的通红双眸掉落了几滴泪,一身短打服他穿起来愈发显得高大劲瘦,雄姿英发,但掉落眼泪的时候看起来却委屈可怜的很。少年的性格带有几分被少女从小养到大的骄纵任性,只见他近乎忽然地冷冷地说了一句:“可是,楚灵毓,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这是少年第一次,直呼眼前少女的姓名。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少年,她张了张嘴,想直接骂小兔崽子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见少年此刻流下的眼泪里带着委屈,就怎么都骂不出口了。 她拉着他的手腕,想哄他一下,但搜肠刮肚还没找出一句哄小孩的话,就只见面前的少年流着眼泪将她的手放了下去,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小院。 “子墨!”楚灵毓刚追上去两步,就只见逢青行色匆匆朝她走了过来。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楚灵毓见逢青急色匆匆的样子,停下脚步,问道:“发生了何事?” 逢青神色有些焦灼,对少女道:“东厂在极乐坊南风倌抓捕到了一个男妓。” “那男妓正是二皇子死前与灵渊有往来的人。”灵渊是小姐为那皇室孽种所取的名字,目前逢青只觉得还不好称那少年为七皇子,当然直呼其为皇室小孽种她更是不敢,所以在少女面前一直用少女当初所给少年取的名字称呼他。 楚灵毓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又屋门紧闭的草屋,秀眉蹙了一下,然后对逢青道:“先回药庐。” 第74章 男妓 极乐坊,南风倌,楚灵毓知道那时二皇子秦执在一群男妓身上几天几夜媾和不止精尽人亡的丑闻之地。 秦执那时死的蹊跷,他虽好男风,手下暗线所查他以前纵欲也是不加节制,但远没到那几日在南风倌那般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的疯狂。发了情的畜生都知道干不动了就抽身,秦执好色成性,但又并非脑残,所以很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让他沉溺其肉欲中根本停不下来。 楚灵毓一开始就怀疑是人为。 但并没有直接怀疑到秦妄身上。 上一世秦执是死在秦妄在秦国登基为帝之后,处以宫刑后被宗人府那群老太监蹂躏玩弄至死...... 不过,这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那疯子的报复手段还真是从小的狠毒邪恶! 秦执死后的第二天,那夜,三更,楚灵毓和逢青混入二皇子秦执王府。 她先是用迷烟直接让灵堂里披麻戴孝跪在地上昏昏欲睡的王妃姬妾昏睡了个彻底,然后带着逢青走进了灵堂。 楚灵毓走到灵柩前,验尸半天没查出个结果,忍着晦气想要脱下羊皮手套准备离开时,只见一只苍蝇状的小东西掀开死鬼秦执的一片眼皮从里面爬了出来.......秦执那只眼顿时血流如注,画面十分可怖! 当时楚灵毓被吓得直接惊叫出声! 要不是逢青就在她身边,昏厥也有人扶,楚灵毓那夜可能真的会交代在秦执的灵堂里。 她靠在逢青的怀里,颤抖着手指了指秦执那张死人脸上从他眼皮里面爬出来的那只邪物,她当时被吓得双腿发软靠在逢青怀里,但还是想支棱起来把那个邪物装进冰盒里。 逢青见状知道少女怀疑是那黑色小虫,将少女靠在自己的瘫软身子扶正后,从她手中抽出那方冰盒,走过去捏起那黑色小虫直接放进了冰盒里,递给了少女。 楚灵毓那段时日,因为亲眼看到了那瘆人至极的恐怖画面,一连几日都没睡好觉,天天做噩梦。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楚灵毓就算在怎么胆小,如今打开看到冰盒里面的这黑色小虫也不会双腿打颤了。 “小姐,东厂前两日在极乐坊南风倌抓捕到的名字叫做笙歌的那个男妓,如今正被关押在东厂的地牢中。”逢青在少女身旁说道,“东厂严刑拷打是出了名的歹毒,我担心那男妓可能抗不下来........”那男妓是灵渊手下的人,但逢青并不清楚他们对少年的忠诚程度。 逢青说完,只见少女再次拿出了那方冰盒,清亮的目光锁在那冰盒里面的黑色小虫上。 “小姐,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毒吗?” 楚灵毓手中所拿的那小四方金盒材料做工特殊,是从藏宝阁以一千两黄金购买所得,里面空间很小,却可以保得里面的东西永不腐烂。 逢青问完,只见少女朝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毒。”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一种蛊。” 她蹙着眉头看着冰盒里面的那一颗,再准确些形容,应该是一粒,比苍蝇小上许多,通体为黑色,置于人身上并不显眼,若不是那夜楚灵毓亲眼目睹看着它拨开从死人秦执的眼皮爬出来,她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种鬼东西! “蛊?”逢青疑惑不解,“什么蛊?” 楚灵毓摇了摇头。 她目前对蛊这种东西也不是特别了解,但却知道蛊这种邪物起源于南疆。 小疯子的生母兰妃是南疆圣女。 当年小疯子的生母兰妃就是因为精通蛊术且能通兽语被满朝文武视作蛊惑圣心的妖妃攻讦。 楚灵毓一开始只是怀疑,并非笃定秦执死于那小疯子之手。 直到下面的暗线监察到极乐坊南风倌的一个名字叫做笙歌的男妓传到清水巷小院里的消息。 楚灵毓每次去清水巷小院在少年面前就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清楚秦执当年是怎么欺辱过那小疯子,才使得用如此毒辣邪恶的手段清算。 上一世那暴君操纵蛊虫密密麻麻上那些忤逆他的大臣的身,一口口将他们的肉身撕咬吞食殆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上一世秦妄还在皇宫中豢养了许多术士,楚灵毓只以为他那些操纵蛊虫的邪术是跟着那些术士学的,却没想过去彻查他的身世经历,没彻查过他与南疆的关系。 说到底,直到如今她关于那小疯子早年的经历遭遇,所查到的人和事也不过寥寥几件而已。 “主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听到屋外的声音,楚灵毓将冰盒收了起来。 “进来。” 叶辰从屋外进来看到身着粉色襦裙的明艳少女双眼亮了亮,然后立马又低下了头,禀报道:“启禀主上,属下刚刚接到消息,太子秦炀去了东厂地牢,亲自审问了极乐坊南风倌的那个男妓。” 闻言楚灵毓眸光暗了暗,然后对前来禀报的侍卫道:“知道了。” “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侍卫退下后,逢青有些忧心忡忡,“小姐,万一那男妓招供了怎么办?” 楚灵毓说道:“酷刑之下,人被屈打成招并不难理解。” 她想了想,接着吩咐逢青道:“马上安排一下,将那小疯子转去往来客栈。” “记住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 “再多加派些人手护在他身边。” 逢青躬身应命。 一日后,楚灵毓手下的暗线并没有监察到东厂任何风吹草动。 两日后,东厂也无任何动作。 第三日,晚间,丑时,侍卫匆匆来报,东厂的人秘密赶往了清水巷,为首率领的人是太子秦炀,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听到挨家挨户地搜查这里,楚灵毓稍微蹙眉顿了一下。 那男妓并没有直接告诉秦炀和东厂的人秦妄的下落。 他这是在帮自己的主人拖延时间吗? 清水巷,因为东厂突如其来的搜查,居住在这里的百姓人人自危。 东厂的狠辣残虐在民间臭名昭着,又因得皇帝重视,在查案过程中可以说为所欲为,长长的巷子里,百家住户,鸡飞狗跳,孩童啼哭,还有男人及妇人的求饶。 秦炀和大内总管何武在前,那男妓浑身被锁链捆绑,被一个阉人牵着锁链,活像是条探路的狗,看得出来还是一个没多大年纪的少年身形,瘦削修长,带几分孱弱之姿。他全身上下早已是鲜血淋漓,身上衣裳因为抽打鞭笞破烂不堪,残月破开夜幕上的流云照在他的脸上,只见这男妓脸上满是青紫红肿也早没了一块好地方,他一路被前面的阉人当成条狗牵着,步履踉跄,下半身双腿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十分怪异........... 巷子暗角处,楚灵毓隔着茫茫夜色看到了秦炀,她所持弓箭的手紧了紧! 第75章 少年修长有力的五指扣在了少女的腰身上 分散在各家各户的东厂太监搜查了半天没有抓捕到人。 秦炀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只见他抬起手,在一侧的听风躬身将宝剑递到了他的手中。 众人看着少年太子拿着剑一步步朝那个男妓走了过去。 “在为你的主子拖延时间?”秦炀用手中长剑直接挑起了那男妓的下颌,矜贵自持的一张脸上满是对下贱货色的鄙夷藐视。 “看来前两日你在地牢吃的苦头还不够。” 只见那男妓抬起苍白虚弱满是青紫红肿的脸,与秦炀目光相对,厉声泣血般凄厉:“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严刑拷打也会让手下之人用强暴凌辱这种不入流的下作手段!” “看来坊间传言风华绝代光风霁月的太子也不过如此,只是一个徒有其名实则满腹龌龊下作心思的烂人!” 秦炀根本不会将面前这低贱的男妓叫骂当回事,身份地位不同,这男妓于他而言,与蝼蚁无异,只不过事到如今还要叫骂反抗的声音委实大了些。打他会脏了自己的手。 啪—— 啪———— 啪—————— 何武手里拿着长鞭狠狠地抽打在男妓的身上!那金鞭不同于寻常鞭子,上面的倒刺设计非常阴毒,鞭笞在人身上,每一鞭都得脱下来一层皮!“一个千人骑万人压过的娼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般猖狂与尊贵的太子殿下说话!” “原本咱家以为你在地牢中吃过些苦头,肯老实交代了,现在这般墨迹不具体指认那渣滓的藏身之处为他拖延时间,看来地牢之中的那些苦头还是没吃够!” “你那满是血污都快要烂了的屁股,莫说太子殿下手下的人玩不下去,怕是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流浪汉都会嫌弃。那怎么办呢,好像就只这种刑罚才会让你痛苦。”说着何武冷冷嗤笑了一声,“正巧东厂饲养的那条大蟒还没开过荤,接下来你在地牢中就归它操了。也许被它给操爽了,你到时候就会好好交待了。” 闻言,秦炀也微微一笑,似乎觉得颇有意思,他将手中的长剑重新扔给了听风,然后接过干净的锦帕擦拭手。 那男妓双目猩红!“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杀了我!” 就在这时,先后两支利箭破空而出! “太子殿下小心!” “厂公!” “保护太子殿下!” 远处暗角,逢青一把拉住了少女!“小姐。”逢青朝少女摇了摇头。不要过去,为了一个男妓,万一暴露了身份,不值得。 残月下,黑色的面纱上少女眼神清亮坚定,“逢青,我想救他。” 逢青知小姐决定好的事,自己拦不住,只能跟随她一起! 她们身后的一支影卫见楚灵毓手势号令,已经杀了过去。 这几个月楚灵毓一直学习箭术没拉下,虽不见多精进,但射向秦炀那个贱人却是准得很,看到刚刚那一箭射中了那贱人的肩膀,楚灵毓只觉得心中很是畅快,连带着前两日在皇宫中所受的那些窝囊气都消散了不少。 只可惜保护那贱人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实在太多,她刚刚那一箭纯靠运气,再想伤他就很难做到。 “决不能让这些刺客带走那娼妓!”何武沉声下令道。 “去,保护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受了伤,何武担心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那边绝对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两队人马交手时,何武目光锁定在了那一抹娇小的身影身上,鹰隼般的眼神微眯,竟是一个少女,手中这支影卫非寻常可比。 “给咱家活捉那个少女!” “活捉那少女者重重有赏!” 楚灵毓在左右两边影卫的协助下破开了那一群东厂阉人的围攻,离那男妓还有数丈之远,楚灵毓手持长剑杀了过去,朝他伸出了手,“跟我走!” 东厂那些阉人见状,再次围攻了上来。 残月下,那男妓双眼眸光虚弱破碎,少女的出现使得他几近寂灭的双眼燃起了些许亮光,而下一刻,却只见他唇角溢出了一抹鲜血,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胸口......... 楚灵毓睁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近乎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到远处那沉沉夜色里,身着黑袍脸覆面具的少年手中那把弓箭还没收........... 秦妄。 一瞬间,楚灵毓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遍体生寒! 那即便是一个男妓,也是曾效忠过他的死士!他怎么就能够这么轻易地杀了他! 就在这时,东厂几个阉人找出破绽,合力刺向了脸覆黑纱的黑裙少女。 “主上小心!” “小姐!” 楚灵毓看向朝自己刺来的剑,对她来说是铺天盖地涌来的夺命恐惧,使得她整个心脏提起像是堵在了嗓子眼,她还未提起手中的长剑,只见朝她刺来的剑尖几近逼近戳进她的双目! 剑尖在她双目中无限放大,而刹那间,一阵寒风掠过,铮——的一声脆响,那向她刺来的长剑四分五裂碎落在地。 黑袍巨大的帽檐下,少年修长有力的五指扣在了少女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上,楚灵毓近乎是靠在了少年的怀里,鼻尖充斥着一股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寒意,这种阴寒肃杀的味道激起了她深入骨髓的恐惧,胃里却是翻江倒海的恶心,几欲作呕。 她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目光有些僵硬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然倒在血泊之中的男妓............ 大内总管何武认出了那黑袍少年就是两个月前混进皇宫行刺伤了他的那个刺客,他以为那小刺客中了他的毒镖必死无疑,可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二皇子秦执之死、大祭司褚仪之死,还有朝中那些要臣接连“自杀”案,在这之前他只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有所联系,如今都不由得让他几乎推测都是这黑袍少年所为!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一定不能放过他!”何武命令手下东厂的人道。 “给咱家杀了他们!” 活捉不得,以防夜长梦多,就干脆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杀了他们!” 第76章 用过的东西,以后都不想用第二次。 黑袍少年武功深不可测,冲上去的一众东厂太监几乎是被他单方面的屠杀,刀光剑影中从那些太监身上一次次拔出剑刃带出来的血浆喷射迸溅在少年的黑袍上,他脸所覆的那张面具上满是猩红的血污。 剩余的东厂太监步步后退,他们从未看到过如此凶悍的剑法杀招,残月下提着血剑的黑袍少年对他们而言就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残虐修罗!但厂公下令,由不得他们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厮杀。 一众由东宫侍卫围绕护卫的保护圈内,听风只见太子殿下肩膀所中利箭处,血越流越多,殿下脸上神色也逐渐苍白虚弱,听风小心伸出指尖沾染,只见血呈暗紫之色,当即心里一咯噔! “不好,殿下,这箭上有毒!” “殿下这伤不可拖。” “即刻护送太子殿下回东宫,马上进宫传太医!”听风吩咐下面的侍卫道。 太子秦炀一张矜贵倨傲的脸上面色愈加苍白虚弱,只见他目光阴狠地看向远处那被黑袍少年护在身后的黑裙少女,伤了他的人,他恨不得当场把她给弄死!但他此刻中了毒箭,这种时候由不得他了。 “太子殿下?” 东宫的侍卫见太子昏厥了过去,顿时大乱。 “太子殿下!” “殿下!” 那边东厂的人赶过去向何武禀报:“厂公,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所中毒箭!情况,情况不太乐观,刚刚昏厥了过去。” “那些刺客,胆敢前去刺杀太子殿下.........” “什么?!”闻言,何武停下了杀伐,老脸上有些惊愕。 太子安全兹事体大,万万不能因为那毒没了命,否则他被陛下和皇宫娘娘怪罪,到时候也是一个死! 他虽然就想在今夜不惜一切代价揭开那黑袍少年的真面目,要了他的命!但与太子秦炀的安危比起来,取那孽障的贱命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先护送太子殿下回东宫!” 血泊之中的那个男妓,除了向他伸出过手的黑裙少女,再没有别的人多看一眼奄奄一息的他。 他倒在血泊之中微弱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个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厉鬼般的黑袍少年,近乎痴迷贪恋。 主人当初救我这烂命一条,如今我将这条烂命还给主人。 复仇之路漫长,笙歌只能跟主人到这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裙少女,接着阖上了双眼。 楚灵毓的目光穿过那些东厂阉人的死尸落在男妓的身上,看着他慢慢阖上了双眼.......... 因为太子秦炀中了毒箭所受重伤,东宫和东厂的人先行撤退回去。 这条巷子里面的百来户人家被刚刚一场激烈的打斗残杀吓得纷纷躲进了自己家里,闭门不出。 寅时四刻,未见天明。 楚灵毓看着自己前面的黑袍少年,目光缓缓移到了他手持的那把鲜血流淌不断的长剑上,记忆中的恐惧从她的四肢百骸往外冒。 逢青此刻看着黑袍少年,心里也只有惊惧,刚刚厮杀中,少年的功力深不可测,身法杀招如同鬼魅般恐怖,他究竟师承何人?!小小年纪,便修习成了如此邪门毒辣的武功......... 这不免让逢青开始联想,小姐之前在这少年周围秘密安排的一众影卫,少年这等功力,那些影卫真的能监察出来个什么吗? 还是说,在这之前,影卫向小姐所禀报的关于他的一举一动,其实是他默许的............ 楚灵毓站在原地,望着前面少年颀长挺拔的背影轮廓,一动不动。 或许可能只是因为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见前面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朝她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摘下了黑袍帽檐下所覆的面具。 寂静的残月下,少年低沉喑哑的声音寒意凛人。 “楚灵毓,这在做什么?前来表演你的善良吗?” 面对着少年凉薄冰冷的质问,楚灵毓张了张口,但却不知该反驳些什么,她慢慢低下了头。 “收起你的这些烂好心。” 听到愠怒的少年语气冰冷凶狠,逢青硬着头皮也想要维护自家小姐,“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在训谁呢! 楚灵毓:“我知道了。下次,我绝对不会管你手下人的闲事。” 逢青脸上的表情就难以形容:“.........小姐。” 楚灵毓抬眸看着少年,语气也很冷:“这次算我吃饱了闲的,多事。” “逢青,我们走。” “.......是。”逢青见地上的那把短刀是刚刚从少女手中脱落的,便要跑过去捡起来。 楚灵毓说道:“逢青,别捡了,我不想要了。” “短刀本小姐一买可以买一大把,用过的东西,以后都不想用第二次。” 逢青见少女明艳的小脸上神色随意,语气也随意,便没有多想,因为小姐她对器物从来都喜新厌旧。 见少女带领手下的人离开了,夜凕和洛衡走到黑袍少年身后侧,两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主上,不回去吗?” 隐隐感觉到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夜凕和洛衡都低下了头,不敢再上前。 “属下先行告退。” “.........属下也先行告退。” 冷风残月下,秦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被弃在地上的那把短刃,不多时,只见他缓步走了过去........ 远处暗巷中,夜凕突然停了下来,刚刚有件事有些奇怪,他想光靠他自己肯定琢磨不明白。 “刚刚,主上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啊?” “明明这次交手,我们重创东厂和东宫,但为什么主上看起来很是震怒?” 想起刚刚主上对那少女所说的一番话,夜凕的脑子就突然灵光一闪!“一定是因为那楚大小姐的拖累!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拖累,当时打斗厮杀情况下,主上要腾出手护她,说不定今晚就可以去了何武和秦炀的两条狗命!” 洛衡:“...............” “主上是真的厌恶那少女多管闲事?还是在乎她的命,不想让她因为我们的谋划置身险境?” 夜凕:“...............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洛衡看着夜凕,隔着面具都能看到他那双直愣愣的双眼中透出的愚蠢,他也不想过多解释,就径直往前走。 夜凕跟在他身后,见自己刚刚好像又被洛衡嫌弃了,在后面冷哼了一声,很是不爽。 “合着你们每人八百个心眼子,就我一个缺心眼子呗。” 第77章 你确实该死! 自从上次清水巷中,楚灵毓被秦妄冷嘲热讽凶了几句之后,这两三日楚灵毓都没有去过那往来客栈。 没费劲巴拉地过去察看他当夜所受的伤严不严重。 不过下面的影卫倒是会将他的一举一动禀报给她。 她好像,只是在堵一口气。 莫名其妙,但不能想,一想就很气。 这日药庐内,楚灵毓诊治完病患就回了后院。 逢青外出办事还没回来。 凉亭下,她端坐在案牍前,翻看着手中的一本南疆巫蛊古籍。 这古籍是她从藏宝阁买的,五百两黄金。 虽然没她之前买的那些东西贵,但也不便宜了。 古籍还没看,她先拿起来回翻了翻面,这么贵,倒也没有镶金嵌玉,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自己该不会被坑了吧? 楚灵毓想,自己这一世多少有些劳碌命,开个药庐赚钱,像是在给那藏宝阁做长工的一样,每进一次货,就几乎能把她十天半个月才能赚得到的银子给搭进去。 另外,她还有手下的影卫、暗线,以及藏剑山庄里的那些小孩要养......... 还有经营往来客栈的费用。 以后陆续的开销真是令她头大! 想到这里,她皱着眉头钻研手中的南疆古籍更加认真刻苦了些。 .........但是认真刻苦没什么用,这南疆文字实在难懂........ 她全靠盲猜字词意思,连成的一句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鬼! 看来得找一个懂南疆古语的教书先生才行。 “逢青。”喊完她才突然想起来逢青中午就出去办事了。 而就在这时她见一个侍卫急色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过来。 楚灵毓对他面熟,见他神色焦灼,楚灵毓站起身蹙眉问道:“他怎么了?” 叶辰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地禀报道:“灵,灵渊公子不见了。” 闻言,楚灵毓左眼皮跳了跳,她冷声道:“他怎么会忽然不见了?!” “都去找过了吗?” 叶辰跪在地上抬起头,在少女清凌凌的目光逼视质问下更加惶恐不安。 他这两日负责在往来客栈保护那怪物,虽不知那孤僻奇怪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能让主上对他格外优待,但主上命令,他不敢忤逆违背,这两日少年在往来客栈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他都会过来向主上禀报。 可是他没想到那怪物今天中午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客栈里里外外他都带人找遍了! 都没有找到那怪物的踪影.......... 他现下有些担心是不是因为他之前在客栈里对那怪物冷嘲热讽的那番话使得他恼羞成怒对自己怀恨在心,所以才故意从客栈里面逃了出去,目的就是想要让主上怪罪责罚自己! 那夜叶辰并没有去清水巷,而是在日进斗金药庐守卫。他是后来听其他影卫说,主上带领一众影卫和东厂的人交了手,当时场面非常惨烈,他们这些影卫中有不少人受了伤。他们那些人中纷纷私下里议论那怪物武功强悍至极,诡秘莫测,言语间不少钦佩之意。 叶辰当时只觉得不可置信,以为是他们夸大其词。 但在客栈里面,他也并不敢真的出手试探。 他每日要做的事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禀报给主上,实在有些无聊。 他更想留在药庐,留在主上身边。 而不是每天面对一个性情孤僻古怪的怪物! 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这怪物每次受伤,主上都会亲自给他医治,而这次却没有过来客栈为他医治。 不过,却交代自己将那些伤药给那怪物.........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怪物,他配吗? “你如果告诉我,你究竟来自哪里师承何人,我就给你去买药治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那时叶辰见那怪物视自己为空气,一天到晚在房间里面打坐调息,被忽视轻蔑的感觉使得叶辰愈发恼羞成怒! 他便道:“你也不用这么傲,我告诉你,我出自藏剑山庄,在藏剑山庄里年纪比你小,且资质不错的少年多了去了!” “主上很舍得在他们身上花费财力培养,假日时日,从藏剑山庄出来的影卫未必没有超过且吊打你的少年。并且啊,听闻主上很重手下暗卫的容貌,所以能被买进藏剑山庄的少年,容貌无一不俊美,脸上必定是毫无瑕疵,而且脾气性情也会被训练的一等一的好。”叶辰看着那小怪物左脸上丑陋的疤痕嬉笑着嘲讽道,“到时候啊,恐怕你就只能做冷板凳了!” 见屏息凝神打坐调息的怪物忽然睁开了双眼,冰冷阴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当时叶辰有些慌。 “怎么,你想教训我吗?!” “我告诉你,我可是主上的影卫,是主上的人!主上对下面的人最是一视同仁、赏罚分明,如果你敢伤我,我今日过去向主上禀报时提上了个一两句,主上一定不会置之不理。任凭你之前在主上面前有多出风头,但该有的惩治,你也不会少!” 当日那怪物只是目光冰冷阴郁的看了看他,仿佛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死物,随后便接着闭起了双眼打坐调息。 .............. 叶辰越想越觉得那怪物就是故意离开客栈,寻不见人影,好让主上怪罪于他!越想叶辰就越是对那怪物怀恨在心! “主上,属下该死!”他跪在地上沉声道。 楚灵毓有些头疼,她恼火烦躁起来,脾气发作也直接,“你确实该死!” 叶辰心里更加惶恐不安。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加派人手去找人!” 说完,她刚想出去找人就只见不远处后院门前闪现出一片黑色......... 抬眸向上,只见是小疯子。 楚灵毓眨了眨双眼,愣在了原地。 她没想到小疯子竟然会过来这里。 跪在地上的叶辰看到那怪物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这里见主上,更觉得他古怪可恨!这个怪物,还是一个心机鬼! “你,怎么来这里了?”楚灵毓见小疯子走过来问道。 “身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有几层布料遮着,楚灵毓也看不出他如今伤势如何。 而只见他神色自若,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楚灵毓因为被秦妄所骂的一句烂好心是记仇了几日,但也释怀的快。 她很清醒自己要利用他做什么,所以并不打算矫情下去。 她只是与自己赌气,不明白那这不痛快的闷气算怎么回事??? 秦妄身负仇恨,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除了交易,自己确实也不应该对他抱有其他期待。 只见他缓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案牍上的东西,垂落的眸光晦暗不明,“南疆巫蛊古籍?” “楚神医每日涉猎还真是广泛。” 楚灵毓一听他开口说话就想怼一句,莫名又开始有些心烦意乱:不敢当,没你广泛,我这才刚研究上,你那边就用来做完杀人的勾当了。 但理智回笼,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多说多错,引起他的忌惮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有好奇心,她也不该去做那不知死活去试探这疯子信任底线的猫。 秦妄见少女先是抬头朝他笑了笑,随后躬身低下头将那本南疆巫蛊古籍合起放在了小桌旁边的书箧里。 “医师嘛,平日里研读正统药籍很苦,总需要看些杂学古籍放松一下脑子的。”她随意解释道。 秦妄见面前少女有意遮掩,也随她用胡说八道给自己解释一番,朝她微微颔首,“噢。” 楚灵毓:“..........” 第78章 招惹男人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楚灵毓看向在一边还跪在地上的小侍卫不悦道:“你先退下吧。” 听到少女的话,叶辰慌忙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少女的面容,他惊慌无措地躬身行礼道:“属下告退。” 那小侍卫退下后,楚灵毓看着往来客栈所有影卫遍寻不到,此刻却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道:“说来,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秦妄:“谢我什么?” 楚灵毓哼笑了一声,说道:“谢你这三四个月以来,对我手下影卫的不杀之恩。”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开口道:“在这之前,绑在你手脚上的那些锁链,您老其实也是随随便便可以挣脱开的吧?” 秦妄:“那你猜我为什么不挣脱开?” 我猜你个大头鬼! 楚灵毓朝她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假意的明显,笑了笑,问道:“好玩吗?小疯子。” 秦妄看着面前的少女,眸光似乎很平静,又似乎夹杂着一些十分难明的东西:“你呢,楚灵毓,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楚灵毓抬眸见小疯子这么问自己,内心里就只想呵呵! 楚灵毓其实早就察觉出那些锁链根本困不住秦妄,这个小院对于他来说从始至终都来去自由。挣脱开捆绑住他的锁链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也从未停止过杀人复仇。 她看到他身上每次多出的一两道伤口,也是假意不知究竟是因何所致,他明明来去自由,只将此处当做暂时的休憩地,而她这段时日对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秦妄看着面前少女张扬纨绔的模样,逢场作戏到这般收放自如坦然自若,她在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新伤根本瞒不过少女。 他一直在等少女的试探。 而少女也果然不负他所望。 只不过她试探了,却并不打算完全揭开。 一场互不信任的生死游戏,两人在相互猜忌中竟能一起走到这里。 “我从始至终困惑的一点是,楚大小姐为何要将赌注压在一个皇室孽种身上?”他问道,看起来似乎很认真。 楚灵毓抬起手伸出一根食指朝他摇了摇,清灵的声音带着轻笑,半认真谨慎半轻松随意,她道:“你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在我的心里,七皇子可不是皇室孽种。” “七皇子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接连在帝都制造出这么多命案,清水巷与何武手下东厂的那些阉人交手毫不逊色,重创了那么多东宫高手侍卫,搁着装你爹呢! 说完楚灵毓走到另一边小桌旁去捯饬之前还没弄好的药材。 秦妄大概从少女轻松随意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嘲弄和试探,他嗤笑了一声,道:“你是太子秦炀的未婚妻,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却与另一个男子牵扯不清。” 少年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嘲讽。 “楚灵毓,假如有朝一日,太子秦炀知道你暗中与我这个皇室孽种勾结,不要你了怎么办?” 楚灵毓放了放自己手中捣药的杵臼,抬头朝他笑了笑,说道:“如果有这种好事,我会迫不及待的把你供出去。” 大概是少女的反应不符合他的预期,使得他神情看起来有些错愕。 “帝都传言,大将军府嫡女千金这几年来对太子秦炀锲而不舍死缠烂打,对太子秦炀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关于楚大小姐这些年为博太子秦炀关注所出的那些风头洋相,至今还为坊间百姓津津乐道。” “不得不说,楚大小姐在招惹男人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可是,你真觉得自己把握得住?” 听到“秦炀”这个名字,楚灵毓就只觉得晦气,差点没直接翻个白眼,她忍着恶心,不想与谈论与那个贱人相关的任何事! 她放下了手中正捣药的杵臼,站起了身。 “谁没有年少轻狂头脑发昏的时候。”楚灵毓直接道。说着她紧皱起眉头,关于之前几年盲目追求过太子秦炀这件事,她万万不会说是因为儿时的一份恩情,这样只会显得她人更傻逼! 像盲目无脑追求一个男人这种事,她玩得起,就算这到头来发现追求了一个寂寞,一无所得,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她只是验证了秦炀那个贱人并非当年偏殿大火中救她的那个少年。 这场年少轻狂头脑发昏的盲目追求早已结束,她是在一个傻逼替身身上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但并没有真正失去什么。 “不过区区一个男人而已,我当初喜欢的随随便便,如今厌了也理所当然。”她对面前的少年秦妄道,“我如果以后想要依附东宫,一开始就不会想要去找到你。” 少女说完,只见少年秦妄双眸神色幽深复杂。 喜欢的随随便便,如今厌了也理所当然....... 那她的感情还真是廉价。 楚灵毓没有多余的心思,她只是想要在他面前摆明立场。 “皇室视我为一颗用来制衡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的棋子,而我不想当皇帝棋盘上的棋子,不想与太子秦炀绑定上一层婚姻关系,如果同他一损俱损,那我这一世真是会死不瞑目。” “我会想办法与太子秦炀解除婚约。” “这世间天大地大,我一个风华正茂的姑娘,未来去哪里不比卷入这秦国无尽的权力争斗漩涡好。” 她抬头望向面前的少年秦妄,清亮的双眸熠熠生辉,语气带着年少的张狂桀骜道:“七皇子对于整个秦国皇室来说是一把势必反噬的凶器,所谓‘革故鼎新’,如果七皇子复仇是为了颠覆这腐朽的王朝,我其实乐见其成。而我从始至终对七皇子的付出,都是为了支持,为了给将来的自己一条退路。” 在此间一方天地她字字句句都是胆大妄为的谋逆! “楚大小姐似乎总是能够让我刮目相看。” 见少年暴君神情上的幽冷审视和些许嘲讽,楚灵毓扯唇笑了笑,说道:“彼此彼此。” 秦妄看着面前明媚如初桀骜轻狂的少女,沉声问道:“既然如此深谋远虑,我不太明白的一点是,楚大小姐为何会这般单纯的觉得,将来我若成事,就一定会给你一条活路?” 楚灵毓眨了眨眼睛,心下骂骂咧咧,但明艳漂亮的一张小脸上却笑嘻嘻,说道:“所以这不是全看七皇子的良心。” ............. 第79章 我,永远只会忠诚于我自己。 两日后,逢青有些慌慌张张地前来药庐后院禀报。 “小姐,那个孽,不,灵渊,是,是七皇子,不见了。” 逢青得到消息,便让人四处搜寻,但久久找不见人,便过来向少女禀报。 她只见少女面色看起来很平静。 楚灵毓正在院中晒制药材,看到逢青过来,脸上神色慌张焦灼,用安抚的语气对她道:“我知道了。” 然后面色平静地接着挑拣炼制丹药能用的药材。 逢青见少女反应平静,有些诧异道:“小姐早就知道了?” 楚灵毓嗯了一声。 “他,就这么走了?”逢青只觉得少女的反应也太过平静了些,小姐谋划了这么久,如今怎么对于少年的不告而别反应这么平静? 楚灵毓转过身对逢青说道:“逢青,我只能做到这里了。至于日后帝都权力争斗局势究竟如何走向,不是某个人或某件事能够决定的。我之前所做,不过只是站队而已,只是站队并不意味着死忠。” “不管以后局势有何变化,谁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我,永远只会忠诚于我自己。” 自从那日小疯子前来药庐后院与她见面,那番话过后,楚灵毓就知道他即将会离开了。 如果那也算道别....... 四个月前,她将他从斗兽场带回,费尽心力为他医治,在他身陷险境被众人当成怪物之时,站在他身边........她从一开始所做的这些不过都是为了从他身上谋取一份恩情。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他会步步为营地开始他的复仇,而她自此之后不会在他的对立面。 她不想卷进皇室各皇子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 想想上一世,那些皇子为了争夺皇权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个个无所不用其极,楚灵毓只觉得恐怖又恶心。 只要与太子秦炀解除了婚约,她就可以彻底将自己从皇室那个疯子窝里给摘出去! 但她也很清楚,既是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生来在那个富贵窝里,不脱层皮,她是摆脱不了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那两大家族的。 这世间所有的幸运都有代价。 .............. 少年离开后,逢青见小姐在药庐内医治病患、炼制丹药,督查苍羽山庄的那批暗卫训练,每日所做之事规律如常,只是少了去清水巷小院的时间。 在小姐身上看来,少年的离开,对她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他也许真的只是小姐所有谋划中的一环。 很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 太子秦炀前两日在彻查帝都连环凶杀案的途中,中了刺客的毒箭所受重伤,皇帝和皇后娘娘倾尽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赶往东宫为太子秦炀医治。 因为太子受了重伤,皇帝大怒,以随身保护不力,直接发作处置了大内总管何武,降了他的官职,并罚了两年俸禄,并杖刑了当夜前去办案的一众东厂太监。 今日各大世家权贵听从东宫传来的消息,说是太子已经转醒,已无性命之忧。 楚沉命令楚灵毓带着补品前去东宫探望太子秦炀。 命令下达到了她的惊蛰院还不够,楚沉还亲自过来对她再三警告,道:“你此去东宫务必知礼守节, 将皇宫里皇后娘娘教导你的那些温婉贤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有些眼力劲,如果太子殿下到时病体上有什么不便,那就是你表现的机会,你当尽心尽力地好好服侍他。” “待国师回京,太子殿下和我大将军府的联姻基本上就能定下来了。” “如今你便要好好学着在太子殿下面前如何做一个讨丈夫欢心的妻子。” “听明白了吗?” 楚灵毓在男人面前微微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如今楚沉还未老,而她还未长成,从身量上看,还不过是小小的一只,尽显纨绔稚嫩。长长的羽睫下,少女双眸中的光晦暗不明。 楚沉看着面前一身懒散气的少女,严厉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将来你作为东宫太子妃,只有努力获得太子秦炀的宠爱,才能在东宫享有荣华富贵!来日太子登基,你就是可以与他共享这大秦天下的皇后,不论是大将军府,还是定国侯府,都会因为一国皇后而享有无上荣耀。” 楚灵毓忽然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问道:“在父亲心里,我是什么?” 楚沉见面前少女如此质问,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在无理取闹!“你自然是我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是与东宫联姻最合适的人选。” ‘与东宫联姻最合适的人选’,闻言,楚灵毓脸上笑得纨绔随意,心下却感觉无比悲凉,悲凉到最后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望着面前的男人,眼眶有些微红,将那些酸涩尽数逼了回去,然后点了点头。 “噢。” “这样啊。” 一直是这样啊。 国师,楚沉,一个自己名义上的外祖父,一个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以及他们所主掌的定国侯和大将军府,所有人,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她‘楚灵毓’只是一个勉强可以拿来作为政治交易的东西! 在他们眼里,她虽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但她这胎投的是真‘好’!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身份,没有谁再比她适合来做这个政治交易品了! “可是,父亲。”少女清灵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哽咽。 “皇室的权力争斗永无止境,你们明明都知道我不过只是一个脑袋空空的草包废物,身无长物,早晚会被算计死,怎么就这么敢把我推出去?” 敢情不是你们的命是吧?! 楚沉只觉得少女这语气有些乖张,又显得有些委屈,他尽量耐下心对她缓声道:“你只要好好利用自己这张脸,听话懂事,一步步按照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为你规划的来,怎么可能会遭到算计保不住性命。” “你要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要枕边人美色勾人,伺候精心,他们不会那么快腻烦。你只要听话懂事,事事顾全大局,有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闻言,楚灵毓心里冷笑了一声,怕什么?!自然是怕死啊! 上一世她就是拜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所赐沦为讨好各路诸侯的高级娼妓,不得好死! 楚沉的话让楚灵毓想要呕吐,但是这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一日绑在她身上,她就一日摆脱不得联姻!一日没有对他们说不的资格! 这一世,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如果摆脱不得,她也不介意干脆直接毁了它! 楚沉离开惊蛰院后,楚灵毓看了一眼那些要她亲自送往东宫的补品,吩咐逢青道:“把这些值钱的补药换成一份普通廉价的补药替代。” 那些珍稀补药,都是她药庐平日里不舍得大肆购买的上品。 这种好东西绝对不能便宜了秦炀那个贱人! 她是真的不想浪费时间前往东宫探望秦炀,比起听到在宫中御医的医治下他转醒且并无性命之忧,她更想从东宫听到的消息是太子久治不愈已经暴毙身亡了! 逢青:“..........可是,小姐,如果东宫的人对此有所非议,我们该当如何?” 楚灵毓冷笑了一声,“左右是楚大将军准备的,东宫的人胆敢有什么不满,让他们去找楚大将军说理去好了。” ..................... 第80章 兔子成了精 前往东宫的马车内,楚灵毓稍微平复了一些心中的烦躁和恶感。 她想,自己虽然短时间还参加不了秦炀那个贱人的葬礼,但如今能看到他受伤成了残障的笑话,也挺好玩的。 不过,此去她并没能如愿看到秦炀卧病在床成为残障的场面。 “补品我都送来了,不让我进去探望一眼太子殿下真的好吗?”她对听风道。 听风有些为难,他刚刚已经去寝宫里给太子殿下传话,禀报殿下楚大小姐来了,问要不要让她进来。 殿下说不要让她进来....... 但听风这三四个月,难得见这楚大小姐像以前那般对太子殿下这么殷勤。 所以尽管有些为难,但还是对少女道:“楚大小姐在这里先稍等片刻,容奴才再进去通传一次。” 楚灵毓对他点了点头,还挺有礼数的说道:“有劳听风侍卫了。” 前面走几步就是秦炀的寝殿,楚灵毓赶着看笑话,所以就直接走近了几步。 “未经殿下恩准,不得入内!” 楚灵毓瞧着面前秦炀那贱人的左膀右臂之一,严明,她险些翻了个白眼!一个每次见到他都是与狗他主子如出一辙的鄙夷冷傲的狗东西! 而不多时,只见听风又从那寝殿里面走了出来,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看起来非常为难就是了。 “楚大小姐,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礼品放下,您还是请回吧。” 楚灵毓:“...........” 她看起来倒也不感到意外,也不打算再为难面前的这个小侍卫了,看起来满脸失望,对他说道:“那好吧,本小姐这就走了。” 东宫内的侍卫和宫女见状,纷纷议论太子殿下果然还是厌恶大将军府的这个草包废物。 楚灵毓听见了东宫的侍卫宫女对她的嘲弄微词也不生气,对她来说,能够让秦炀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她心情就已然不错了。 与此同时,寝殿内,太子秦炀躺在软枕后上,旁边的窗户已经打了开。 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那脚步怎么看怎么轻快! 秦炀磨了磨牙,见听风进了来,问道:“你刚刚看楚灵毓那表情,是不是还挺开心的?” 听风:“..........” 有吗? 有吧......... 大将军府,惊蛰院内。 楚灵毓接到下面人的禀报,楚雪柔前往东宫探望秦炀,秦炀让楚雪柔进去了,并且楚雪柔留在东宫照顾了秦炀一天一夜。 晚间,逢青见少女坐在小桌前还翻看着那本南疆巫蛊古籍,对此并无多大的反应,这三四个月以来,逢青倒也习以为常了。 对于小姐来说,她除了与那太子秦炀还有暂时没被解除的婚约之外,太子秦炀这个人在小姐心里其实再也无足轻重。 楚灵毓翻着古籍的下一页,曲起的手指在案牍前轻轻地敲了敲。 秦炀对楚雪柔还真是不一般。 不过,这帝都怕是也没有谁比她楚灵毓更希望楚雪柔早日上位了。 .................. 皇帝迎国师明华道长七日后回帝都的时间已经确定。 坤宁宫对楚灵毓的训练教导也更为严苛。 琴棋书画女工女德,这些东西,楚灵毓每日在坤宁宫学到吐! 这段时日逢青跟随楚灵毓进出宫,利用安插在宫中的暗线掩人耳目,在宫中所查多是当年与那皇室孽种相关之事。 因小姐在二皇子秦执之死上的推测,所以逢青也着重查了查当年的二皇子秦执。 下午,差不多申时一刻的时辰,逢青过来坤宁宫外,见少女从坤宁宫里出来,一副即将要呕吐出来的模样,赶紧上前搀扶。 楚灵毓朝逢青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她先是弯腰揉了揉自己在蒲团上跪坐到酸痛的膝盖,然后直起身问道:“事情都查的怎么样了?” 逢青禀报道:“二皇子秦执并非长大之后才好男风,是从小,便有龙阳之癖。” “而当年深宫之中的那个皇室孽种,男生女相,容貌非常漂亮。” “当年那深宫之中的皇室孽种并没有姓名,而宫里面的太监和宫女都叫他小怪物。” 闻言,楚灵毓眨了眨双眼,眸光神色开始有些复杂。 男生女相......... 逢青继续说道:“当年这后宫里,不仅是二皇子秦执,乾西四所苦辛司的那些太监,早年间垂涎那小皇子年幼便已十分俊美漂亮的容貌,当年都曾欺辱过他。” “.........更有甚者,苦辛司的那些老太监曾聚众猥亵玩弄过那位小皇子。” 这些都是皇宫之中的耳目经过抽丝剥茧的追查后禀报给逢青的...... 二皇子秦执儿时擅丹青,曾强迫过当年那个皇室孽种脱光了衣服按照他的变态癖好摆出各种姿势供他作画........ 逢青探查时,在二皇子平王王府中查到了当年那个皇室孽种的画卷,那些都是些要烧给死去的二皇子的东西............ 当时很多东西都被烧干净了,只剩下那小半张残卷。 “小姐。” 楚灵毓接过那副残卷,缓缓打开来看,残卷之上只剩下未被吞噬进烈火的眉眼,楚灵毓看到残卷之上那人的眉眼后,自己的眉心跳了跳,道:“这就是当年深宫中的那个小怪物的画像?” 逢青回道:“这些都是从平王府搜出来的,应该没有出错。” “怎么了小姐?” 楚灵毓脸上神色有些惊愕,“他怎么那么像.......” 逢青见少女神色复杂,忙问道:“像谁?” 像当年她在后宫遇到的那个小宫女........ 突然间,楚灵毓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 九年前,皇宫,御花园。 “你是谁?躲在这蔷薇花架后面做什么?”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只兔子窜来这里?” 楚灵毓拨开挡在前面的蔷薇花枝叶,就瞧见躲在墙角里面的一个‘小女孩’,与‘小女孩’红通通的双眼相对时,那一刹那,楚灵毓只觉得是自己刚刚一直在追的那只兔子成了精。 “........哭,哭什么呢?”哭泣的‘小女孩’先是把楚灵毓弄得很紧张。 ‘小女孩’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但模样确实让人一眼就放光的漂亮,尤其是‘她’那双红通通泛着泪光的眼睛,如宝石般干净诱人。 当年绝对是见色起意,她才保护欲爆棚。 “你别哭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可是堂堂大将军府嫡女千金,我帮你去教训他!” 见‘小女孩’红通通的双眼看着她,充满了惊惧和防备,楚灵毓当时没有意识到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光的,不一定是兔子成了精,没准是只狼崽子。 只是躲在蔷薇花架后的‘小女孩’,温软漂亮的一张脸,不论是什么样的危险眼神,都很容易让人心动,一场对于秘密不可知却一看就很美好东西的单纯心动。 她从自己衣裙下面挂着的荷包里摸出了一颗糖,向‘小女孩’示好,“给你吃糖,别哭了。” 后面忽然传来几个太监的声音,楚灵毓还没回头看,就只见蔷薇花架后面的‘小女孩’狠狠在她递过去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拨开那蔷薇花枝叶跑了.......... 第81章 你家的小鸡会开屏? 楚灵毓见逢青将一封信笺拿出,便暂时将过往的记忆搁置到了一边。 “小姐,这是宫中暗线刚刚拦下的从辛者库发出宫外的情报。”说着逢青将那信笺呈给了少女。 楚灵毓打开看完之后,眸光暗了暗,“那只信鸽呢?” 逢青道:“小姐还未下令,所以那只信鸽还活着。” 只见楚灵毓将看完的信笺重新卷起,她手中动作似乎微顿了一下,但还是将那信笺递给了逢青,吩咐她道:“这封信笺重新绑上去,放走那只飞鸽。” 逢青应命:“是。” “辛者库的那个宫女现如今怎么样?”楚灵毓询问道。 “按照小姐的吩咐,已经买通了辛者库的掌事嬷嬷,那宫女目前在辛者库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被人欺辱,她在那里面反而相对安全。” 楚灵毓点了点头,然后又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刚刚交给逢青的那封信笺,道:“务必谨慎小心。” 逢青躬身应命退下后,楚灵毓去了御花园。 当年的一段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不知道自己来这御花园里究竟是想要找寻什么。 那里,早就没了当年的蔷薇花架。 而当年她第一眼看到的兔子成了精的小宫女,这皇宫里面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谁。 ‘她’好像从未在这皇宫出现过。 或者根本就是她儿时在皇宫这御花园里一个犄角旮旯里午睡时的一场梦。 “姑娘请留步。” 听到身后有人叫她,楚灵毓转过了身。 看到男子身上的衣着,楚灵毓眸光眸光幽深复杂,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东厂的人。 男子看起来年纪要比她大些,但还很年轻,唇红齿白,衣冠楚楚,容貌不俗。 若不是他身上衣着,如此风姿玉立,很难让人看出竟然是一个太假。 之前何武因为太子秦炀受伤之事,被皇帝问责降了官职,楚灵毓所知,这墨珏是在东厂可与何武分庭抗礼的后起之秀。 皇帝老儿还真是最喜欢用制衡之术,享受将所有人当做棋子的感觉! 东厂伊始与大理寺无异,同为帝都的监察机构,而自秦政登基为帝后,这东厂便为他私人专用。 “找出”油盐不进的老臣罪证、抹杀忤逆圣意的官员,他们在整个帝都无孔不入,查案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东厂里的这些阉人都是整个大秦武者之中的佼佼者,比之大理寺那些循规蹈矩的监察机构,东厂这种一旦接到圣旨,只会不择手段。 因为皇帝只要最后的结果。 大理寺的办案人员遵循法度,而东厂的人因为皇帝的直接授意,只求结果,会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不必遵循礼法制度。 平日里,皇帝并不轻易出动东厂精锐,因为东厂的那些精锐,是自小便被从一众资质不错的少年子弟中千挑万选出来净身之后接受极为严苛的训练。 皇帝是不想过多的折损自己手中的这些杀人利器,是想要杀人利器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 但事到如今,大理寺一众酒囊饭袋办案无能,皇帝也只能寄希望于东厂,要求他们调查出来一个结果。 楚灵毓望着面前这位上一世她不曾有过什么交集的年轻厂公,看着他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后,开口问她道:“这只香囊是墨某刚刚在那桂花树下捡到的,可是姑娘不小心掉落的东西?” 楚灵毓看了一眼年轻太监手中那只熟悉的香囊,点了点头,“是我的东西。” 那香囊里面装的是安神香,她睡眠不好,自重生后还是每晚都会陷入前世的梦魇。其实这香囊之中的安神香对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大用,她也只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上面有她绣的一只小花孔雀。 “这香囊上面的小鸡还挺肥。”男子看着端详着掌心中的那只香囊微笑说道。 闻言,只见少女明艳漂亮的小脸上笑得礼貌而不失尴尬,有些干巴,指了指自己那香囊道:“大兄弟,那其实是孔雀。” “你家的小鸡会开屏?” 墨珏:“.........” 楚灵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真的不是在骂人。 她习惯了这么说话。 只见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哑然失笑,将香囊递给了她:“是墨某眼拙了。” 楚灵毓随意道:“没事,世面见得不多也不怪你。” 墨珏:“...........” 楚灵毓没抬眸去注意眼前男子脸上略微有些哑然失笑的细微表情,直接上前将自己那香囊给拿了回来,忽而瞧见到了他手腕上的一处鞭伤。看起来很深,还没结痂,也不曾处理包扎。 所谓投桃报李,虽然这香囊只不过是她不慎掉落的一个小玩意儿,但人家捡到了归还,她也不好白白承了他的情。 她将香囊收到衣袖里去后,接着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他,道:“这是伤药,直接涂在你的伤口上,老管用了。” 见眼前这年轻厂公有些游移不定的样子,楚灵毓挑了挑眉,在他的注视下,清亮澄澈的双眸目光又朝自己手中拿着的瓷瓶点了点,“不要白不要啊。” 义父所落的鞭笞是为谨记,不得私自上药,但墨珏看着面前笑眼弯弯明媚张扬的少女,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将她递过来的药瓶接了过来。 朝她微微笑了笑,“我那只不过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也是劳烦。”楚灵毓道,“就此别过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在她身后,那年轻男子看了看刚刚从少女手中接过来的药瓶,又抬眼看向少女娉婷灵动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厂公。”下面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在他身旁躬身禀报道,“这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已经接触到了辛者库里面的那个南疆女子。” 墨珏转动着手中的药瓶,只见他放在鼻尖轻嗅,上面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甜香,清爽甘洌,分外诱人。 “仔细盯着。”他道。 “是!” ...................... 这两日帝都太过动乱,各地诸侯又隐隐有所骚动。 国师明华被皇帝从洗浊观迎回了帝都,并在当夜为国师举办了一场宫宴。 楚灵毓作为皇帝指定的东宫未来太子妃,又是国师明华的外孙女,自然要出席。 宴会前,皇后罗氏差人将一件宫装送到了大将军府,命楚灵毓在宴会上就穿那件宫装,并且特意让李嬷嬷叮嘱她,在宴会上务必要恪守规矩礼数,若她敢在宴会上出什么丑,皇后娘娘必之后会好好惩治教导她。 楚灵毓将那件做工繁杂、拿起累手的宫装扔到了一边,想着随便在自己的衣柜里面挑上一件应付事。 可没想到宴会当日她没入席前先被李嬷嬷发现,拖拽着先去了坤宁宫重换衣裙和打扮! 逢青被李嬷嬷下面的宫女赶到了偏殿门外。 “楚大小姐在宫宴上衣着容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颜面,你怎可如此怠慢随便!” 换完那件金色宫装后,楚灵毓又被李嬷嬷带着的宫女摁在了梳妆镜前! 第82章 献丑 楚灵毓扭头看了看被她们脱下来扔在地上的那件翠绿襦裙,拧了拧眉,不悦道:“可是本小姐觉得刚刚那件衣裙就挺好的,哪里随便了?” 李嬷嬷:“俗气!” 楚灵毓:“...........” 她挣扎着要拨开身边两个扯拽着自己头发梳发髻的宫女,却只见后面的四五个宫女一拥而上按住了她........ “你们!” 楚灵毓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在这皇宫闹出什么动静,便闭上了双眼忍着被一众宫女当做木偶打扮的不适感让她们折腾着给自己上妆。 半个时辰后,睡过去的楚灵毓被两个宫女从梳妆台前扶着站了起来,走出了偏殿。 “小,小姐。”逢青站在偏殿外,见少女被两个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顿时瞪大了双眼! 楚灵毓抬起一只手刚打了一个呵欠,看到逢青目瞪口呆的样子,倒也不是特别在乎自己被搞成了一副什么尊容,因为犯困所以听起来有些慵懒的声音随意的很:“就问你,惊不惊吓?” 两个宫女看了眼旁边李嬷嬷瞪过来的一个眼色,忙搀扶着少女往宫宴的御花园方向走。 逢青看着少女金灿灿的背影,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追了上去,她刚刚想说,挺惊喜的,不,是非常惊艳! 刚刚那一眼,恍若神女。 给少女重新打扮好后,李嬷嬷奉皇后娘娘在前面的传令,将少女带去了宴会。 楚灵毓觉得自己发髻上戴着的一些步摇和簪子实在是重,压得她脑壳疼,就想抬起手摘几支下来,却被李嬷嬷将手给打了下去。 “楚大小姐,别忘了老奴是怎么教导你的,在人前需注意仪态!今晚宫宴皇上皇后国师以及文武百官都在场,你莫要让太子殿下失了颜面!” 楚灵毓看着自己刚刚被啪叽一下打得有些红肿的手,一句“我艹”差点骂了出来,但见前面灯火辉煌,满座朝臣权贵,都在齐刷刷地朝她这处看。 那句“我艹”就直接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到底是没吐出来。 面对着前面席位上齐刷刷的目光,楚灵毓倒也不是羞赧,她以前招摇过市,又喜欢在各种宴会上大出风头,最喜欢的就是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但如今这些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过于安静了,没什么议论,几乎落针可闻,让她觉得很是怪异。 如果是走在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身份的大街上,一群男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会直接骂骂咧咧的怼过去:“你爹好看吗!” 但,即便她以前是一个很喜欢博人关注的小花孔雀,但也不是想要这种直勾勾的眼神,什么都不干,就单盯着她看,委实有些瘆得慌! 楚灵毓昂首挺胸,神色还算自若,扫了一圈席位上的皇室各皇子公子和帝都权贵,与秦炀目光隔空相撞了一下只觉得晦气! 这贱人身上的伤怎么这么快就好全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 那边,秦炀见少女只“一视同仁”地从自己身上扫过没有片刻停留,莫名的气恼使得他非常不痛快! “谁准她穿这么招摇出席宫宴的?!” 听风在一旁弱弱地道:“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娘娘不想楚大小姐人前失了太子殿下的颜面。” 闻言,秦炀只觉得更加气赌! 宫宴开始前,楚灵毓按照礼数,要先去给国师行礼。 “灵毓见过外祖父。” 国师看着面前身着金色宫装明艳灵动娉婷毓秀的少女,苍老一双眼眸中神色有些复杂:“长大了不少。” “起身吧。” 楚灵毓站起来后对上了眼前老者的眼神,不知为何觉得怪怪的,让她感觉有些不安,她突然想起当日在洗浊观同悲道长同她交谈过的一番话........ 只不过当日那同悲道长既说天机不可泄露,想来也不会直接和国师直接透了个底。 楚灵毓站在原地,只见国师从她身上移开,接着以双手行礼朝主位上的皇帝和皇后恭声道:“婉儿当年走得早,老臣白发人送黑发人,婉儿留下的这小女承蒙陛下喜爱,指定她为未来太子妃,也有劳皇后娘娘费心教导她来日该怎么做一个知书达理的贤内助。” 皇帝微笑说道:“灵毓这孩子,打小,就颇合朕眼缘,八字又与太子契合相配,佳偶天成,将来两个孩子定然是琴瑟和鸣。” 闻言,楚灵毓内心一阵呵呵!她与秦炀八字相合才怪,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他们的八字更相克的了! 佳偶天成,琴瑟和鸣,互相盼着对方早点死还差不多! “近日朕得了一把焦尾琴,为南部附属国半月国所进贡的珍品,很是难得。”主位上的男人看向侧位的国师道,“朕知道国师喜琴,便将这焦尾琴送给国师。” 国师对皇帝恭声道:“老臣谢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国师面前的少女,他以前对这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少有关注,上心的也只有她的身份而已,不过今晚看来少女明艳灵动,眉心花钿灼灼其华,一袭金色宫装穿在她身上倒也显得国色天香,如此看来,与传言中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也不太搭边。 “朕听闻,灵毓这段时日常跟在皇后学习琴棋书画,不如灵毓上台试试这把焦尾琴的声音如何?” 皇帝一番话落,下面席位上皇室各皇子公主和帝都权贵公子千金神色各异,大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看笑话的期待! 楚灵毓扫了一眼席位上的那些人,唇角翘了翘,俏生生的白皙小脸明艳漂亮,但浑身上下充斥着纨绔懒散劲,全然没有半分贵女该有的端庄贤淑。 她先是朝主位上的皇帝福了福礼道:“那灵毓就献丑了。” 少女上台之后,下面几乎是万众瞩目。 下面席位上的各皇子和权贵公子不少盯着少女那明艳漂亮的小脸,还要那白嫩细长的纤纤玉手,默默地吞了吞口水。 接着便只听到从纤纤玉手下倾泻出的琴声嘈杂难听的如同死鬼怒吼! 下面席位上的各皇子和权贵公子一个个脸上表情顿时如同被一道天雷劈开般难以形容...... 弹奏完之后,楚灵毓从琴桌前站了起来,扫了一眼皇后罗氏和太子秦炀,见他们两个脸色如黑锅,她就心情舒畅了。 然后只见她,朝龙椅上的皇帝福了福身,道:“一首《云水禅心》送给陛下和在座各位。” “蒙皇后娘娘这段时日的教导,这首曲子灵毓可是苦练了许久呢。” 她转头眉眼含笑地看向皇后罗氏,只见皇后罗氏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表情阴沉难看的几乎要绷不住了! 太子秦炀更是觉得她这是在丢人现眼!目光狠狠地瞪向少女,但见少女不曾看他这里,心中更是气赌! 被皇后娘娘精心教导下,一首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古琴曲还弹成这个鬼样子!台下面所坐的皇室众人一张张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其实都有些绷不住,尤其是看到台上的少女琴技死烂还不知,还一副嬉皮笑脸的在上面,真是好笑死个人! 但众人却只见龙椅上的皇帝在看了一眼端坐在侧位上的国师后,抬起双手鼓了鼓掌,见状,下面席位上的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半分,随着皇帝的鼓掌也一起鼓起了掌来。 但这种场合,懂得都懂。 陛下只是为了国师的颜面。 “灵毓,弹得还不错,也算是孺子可教。”皇帝对台上的少女蔼声道。 然后又转向了皇后,沉声道:“皇后这段时间有心了。” 皇帝肃穆庄严的一张脸别人看不出,皇后罗氏却能察言观色到皇帝的愠怒,她在席位下面两只手紧紧地绞着帕子!她看着少女还嫌不够丢人似的,从台上蹦跳招摇地跳了下来,流里流气的混不吝,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这个废物! 真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第83章 帝都双残,他还挺得意? 楚灵毓的席位被安排在秦炀的相邻处,她刚刚在台上一曲弹奏完,只见秦炀整个脸色比锅底还黑,一时间她心情就畅快了不少,下了台直接朝自己的席位上走了过去。 见秦炀看到她过去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将头扭到了一边,仿佛目之所及是她就脏了他的眼睛,同她邻座,就污染了他周身的风华。 楚灵毓在心中暗暗呸了一声!反正贱人不爽,她就开心。她看了眼席位上的美食佳酿,双手提着裙椐眉开眼笑地落了座。 伸手去接宫女送来的果酒时,楚灵毓正对上了楚雪柔‘温婉含笑的盈盈目光’。按理来说,楚雪柔一个庶女,是没资格参加此次宫宴的,但楚沉却将楚雪柔带了来。 皇室之中除了已有婚约的太子,还有各皇子,对于楚沉来说,联姻势力越强大稳固,就越有利于他在朝中的地位。 皇室有十七位皇子,若有一两个有母族势力的皇子瞧上了楚雪柔,他为楚雪柔择优选择,将来对他和府里男丁的仕途都很裨益。 楚灵毓虽然恨上一世楚雪柔对自己的算计背叛。 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一开局,除了嫡庶之别的身份,她与楚雪柔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被家族当做联姻交易品,同样被当做为府里男丁铺路的垫脚石。 前世楚雪柔比自己明白的早些,而她的选择却是与府里那些庶子一起,将刺刀指向自己。 哪怕是背叛,她楚雪柔纯纯是为了她自己的野心,楚灵毓都会高看她几分! 而她将刺刀指向自己,却是为了那些庶子铺路。 目光隔空对接,楚灵毓冷淡移开。 坐在席位上没事干,前面台子上的歌舞也没什么看,她是闲不住的,总想摆弄些东西。 就在这时她见宫女端上来的一道红烧鲈鱼看起来不错。 不是说味道。 而是形状。 在皇宫御厨的烹饪下,这条鲈鱼的死状非常优美安详。 楚灵毓对它的身体构造产生了兴趣,拿起筷架的那双银筷就开始解剖。 “哇,你好厉害!” 楚灵毓刚将面前盘子里面的一条鲈鱼解剖完毕,一尾完整的鱼骨看起来颇有种精巧的美感,听到声音后她抬起了头,正撞上少年一双笑眼弯弯的狐狸眼。 少年头上的金冠贵气,她往下看了眼少年身上的华服,结合他的年龄及之前对整个大秦皇室皇子的大致了解,楚灵毓推测眼前这位便是十三皇子秦启。 皇室之中年龄最小的皇子,住在皇宫,在宫外还未有自己的府邸,其母妃丽妃如今很得皇帝宠爱,皇帝这些年对他也宠爱有加。 据说皇帝对下面的各皇子要求都比较严苛,对这位十三皇子倒是纵容的很。 关于这位十三皇子,楚灵毓有些印象的一件事还是那首被那些文人雅士嘲讽讥笑的《十八摸》, 听说他在课业考核的时候,作出来了那首《十八摸》,将教导他学业的太傅李治直接气到昏厥了过去。 他在皇宫里不学无术,最是贪玩胡闹,但在皇帝面前却很讨喜。 帝都权贵之中多传,皇帝之所以宠爱十三皇子,对其不学无术贪玩胡闹每每惹下的祸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爱屋及乌。十三皇子的母妃丽妃娘娘出身虽为小门小户,但在后宫一众妃嫔中,最是年轻貌美。丽妃娘娘膝下只有秦启一个皇子,平日在皇宫中对其也多溺爱。 “这完全解剖出来的鱼骨真是漂亮,你是怎么做到的?也教教我。”秦启在少女席位旁蹲下了身,望着她笑说道。 大概是天性使然,楚灵毓对傻白甜属性的人天生持有好感。 但她就算再想故意恶心皇后罗氏和太子秦炀,想要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想自己与皇室的人牵扯太多,尤其是不想在男女关系上被人指摘非议。 所以她盘腿坐在席位上,仰头瞧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小皇子说道:“区区小才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秦启:“我知道啊,咱们俩也不像是能登上大雅之堂的人呀。” 楚灵毓:“.............”她转头认真地看着来到自己身前的这位十三皇子,微微笑了笑。 这傻白甜! 多少有点意思。 可惜是皇室的人。 还是不要有什么交集的好。 “教不了。”楚灵毓直接说道,“劳烦十三皇子稍微避避嫌,我名声不好。” 秦启:“本皇子知道啊,我的名声也不好。” “咱们俩在这些权贵之中名声都不好。帝都双残嘛,他们私下里给咱们俩起的外号。”他蹲在少女席位旁对少女笑嘻嘻地说道。 他看着面前身着一袭灿金色宫装明艳灵动的少女,目光熠熠生辉,颇有些相逢恨晚的意思。 楚灵毓:“............”帝都双残,他还挺得意??? 楚灵毓直接将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他了! 太子秦炀在一旁瞧着,手握着那杯盏几近爆裂! 这个荡妇! 一日不勾引男人她就会死吗! 听风在一旁看着被太子殿下握在手中杯盏隐隐显现出裂痕几近碎裂! ................ 那边,四皇子秦稷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走向了楚雪柔。 “楚小姐。” “四,四皇子。”楚雪柔旁边的贴身婢女见四皇子秦稷朝这边走了过来,忙在后面推了推她家小姐提醒。 楚雪柔转过目光,抬眸就看到了四皇子秦稷,她忙从席位上站起身行礼,而下一刻却只见秦稷直接将他的双手伸过来扶起她的胳膊。 “楚小姐不必多礼。” 楚雪柔头在男人面前微微低着,眸光厌恶地看了一眼男人扶在她胳膊上的双手,起身时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本皇子早就听闻楚小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对字画颇有研究。”秦稷看着眼前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裙温婉动人的女子满心好感,于她说话都带了些许温润之色,“前两日本皇子收了一副字画,据说是漱石先生早年的遗作,不知真伪,不知可否请楚小姐鉴别一下? ” 那边楚沉经下面人的禀报已经留意到了四皇子秦稷,只见他脸上显现出几分喜色。 楚雪柔的目标是东宫太子,而不是区区一个母族势力普通、容貌普通、才学普通、政绩普通的四皇子! 与对面楚沉支使的目光相接,双袖之下楚雪柔一只手慢慢地掐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凭什么?! 凭什么她楚灵毓是命定的东宫太子妃!而她只配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 皇室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从来都是成王败寇,权力争斗到最后,除了登基为帝之人,其余人生死再也由不得自己!即便能苟延残喘,那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生都会被龙椅上的帝王掌控生死!一国之中,唯有帝王身边,才是一个女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楚灵毓样样比不得她,她凭什么做东宫太子妃! 楚雪柔看了一眼国师的方向,指甲抠在手背上所用之力愈加狠辣! 接着她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太子秦炀的席位,远远的她只瞧见秦炀低着头脸色阴沉,似乎心情极极差,而下一刻只见他抬眸瞪向的是楚灵毓那边,那脸上神色分明就是气急败坏........ “楚小姐?” 四皇子秦稷在楚雪柔面前,端的是一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不知楚小姐明日可有时间?” 楚雪柔抬眸看向秦稷,目光盈盈似秋水,温声道: “不好意思,四皇子。明日,雪柔要陪祖母前往静安寺上香。” “这样啊,那还真是遗憾。”虽是这么说,但只见他颇有些锲而不舍的架势,继续追问,“那后日呢?或者大后日?不知楚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得空?本王到时必定扫阶以待。” 楚雪柔对此刻往她跟前贴的四皇子秦稷满心厌恶,但头微微低垂,面上并不显什么端倪,她双眸余光看向不远处太子秦炀,只见太子秦炀的目光还落在楚灵毓身上。 她一只手的指甲抠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几乎将手背抠出了血! 楚灵毓! 另一边,一众妃嫔之首是一位静雅娇媚的美人,丽妃。她瞧见了不远处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不知他怎么好端端地去招惹勾搭那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知子莫若母,丽妃一时顿觉头疼! 忙吩咐身边的贴身婢女道:“你赶紧去将十七皇子带回来。” “整日里拈花惹草,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他一个男子不要名声就算了,莫要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小婢女忙应声,赶了过去。 第84章 尾随了个寂寞 那傻白甜十三皇子被丽妃身边的婢女带回去之后,楚灵毓顿时觉得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她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台上的歌舞,不多时,她忽听到了一阵“鸟鸣声”。 是逢青给她的信号! 小疯子混进了皇宫。 她放下支着下颌的手,正了正身子,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然后双手提着衣裙离开了席位。 皇宫里的御花园很大,而“鸟鸣声”似乎在北苑梅林。 先与逢青汇合要紧。 楚灵毓双手提着衣裙往北苑梅林的方向。 如今正值盛夏,梅林鲜少有人至,加之这南苑除了当年祸国妖妃的宫殿废墟,其余几处宫苑皆是不受宠的妃嫔,后宫之人多觉得这南苑阴气森森晦气的很。所以即便冬日梅花盛开之时,这处也人迹罕至,也导致这里四处荒芜,小径上宫灯都没几盏。 楚灵毓如今很怕黑。 只喜欢明亮的地方。 自重生以来,每晚她都会陷入梦魇,每晚梦魇她都会被困在上一世的死局之中! 大婚之日被秦炀和楚雪柔算计失去清白,玷污她的是他们安排卑微下贱浑身恶臭的“轿夫”,浑身撕裂的疼痛下她被所有人指指点点骂作荡妇! 被囚禁在东宫偏院中后她被人当做猪狗一般,泔水、腐烂生蛆的食物、从乞丐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楚雪柔不要她死,而是要她低贱地活! 再之后,帝都动乱,诸侯争战,她被当做娼妓,一次次被灌入春药媚毒,送去一个接着一个诸侯的床榻之上,一次次的反抗换来的就是一次次地鞭笞毒打! 北戎草原上,拓跋桀每天变着花样熬鹰似的对她的变态驯化,逢青被那些北戎军羞辱凌虐至死,子墨所率领的军队全军覆没,他躺在冰床上一直一直都醒不来........ 身后梅林枝丫在圆月下的投影扑落在少女的身影上,如同暗夜里的魑魅魍魉从形单影只的少女周身穿过! 上一世的记忆裹挟着无尽的恐惧充斥进楚灵毓的眼球! 她提着裙摆的双手开始紧紧地抓在上面! 前面茫茫的夜色总会使得她想起上一世无数动乱、血腥、深受凌辱的画面.......... 她双腿开始有些无力感,慢慢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心脏。 每一下心跳都带起了上一世她被悬挂在城墙利箭穿透在她整颗心脏之时爆破碎裂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抽痛........ 冷汗从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涔出,她大口地呼吸着,努力感受重生后的生机,努力甩走上一世的那些记忆。 就在这时,她耳尖微立,似乎感知到了风动,抬眸便看到远处梅林中一道颀长挺拔的寒凉身影。 楚灵毓怕黑,怕鬼,但是看到那个熟悉的寒凉背影,她却开始奇异般地镇定了下来.......... 小疯子。 只见他身影如魅魔,穿梭在这梅林之中。 楚灵毓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双手提起裙摆追了上去! 楚灵毓受身上的宫装拖累,跑不快。 一直追到相连起来的假山,楚灵毓连个影都见不着了........ 她心里直骂娘。 自己这是追了个寂寞啊。 那小疯子今晚究竟想要做什么?! 楚灵毓一只手扶在假山上累的直喘气,忽而耳廓微动,听到了一些声音,好像是从里面山洞传出来的......... 第85章 真要论浪荡我比得上你? “雪柔虽是庶出,但也从未觉得自己比之嫡女低贱。同是大将军府的小姐,雪柔的母亲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宦之家。” “太子殿下,雪柔有自己的骄傲。” “如果太子殿下给不了,就不要轻易许诺。” “我说过,我楚雪柔此生绝不做妾。” 楚雪柔望着面前的太子秦炀,一字一句道。 “雪柔背后虽没有强大的母族,但从小也是在大将军府被母亲细心抚养规训长大的,即便是身为女子,雪柔也有自己原则。” “雪柔曾对太子殿下说过,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君若负我,此生便不复相见。雪柔并非死缠烂打之人。” 月光倾泻在昏暗不明的山洞中,朦朦胧胧的光线中秦炀见楚雪柔泫然欲泣更为楚楚动人,听她温声细语地说完,最后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接着便要转身离开,秦炀见状直接追上前两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雪柔,你别走。” “本太子心悦的人是你,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也只会是你,本太子允诺你的,绝不会食言!” 他抱着楚雪柔,整个语气都温柔了下来。 “雪柔,朝堂之事、权力博弈、皇室争斗,没那么简单,你总要给本太子一些时间。” “父皇倚重国师,楚灵毓那个草包废物又是父皇指定的东宫未来的太子妃,我现在是没得选。雪柔,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只需要一年,你再等本太子一年的时间,本太子必定会兑现承诺,以十里红妆迎娶你做我东宫的太子妃。” 他想,他放不下楚灵毓,只是因为她大将军嫡女千金的身份,只因为她的母族是定国侯府。 他厌恶楚灵毓,从一开始就打心里厌恶她的嚣张跋扈粗俗无礼,正如母后所言,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朽木不可雕,资质奇差,永远都上不了台面,只会丢人现眼,让自己在人前颜面尽失! 偏偏只有一张能看的皮相,大多时候那张脸却也明艳的让人生厌! 如雪柔这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华横溢温婉贤淑的女子才该是合格的东宫太子妃。 见怀中女子有些挣扎,秦炀便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我从未嫌你是庶出,那楚灵毓虽是大将军府嫡女,但她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在本太子心目中就是这世间最优秀的女子,只有你才配得上与本太子一起并肩未来共享整个大秦江山。” 楚灵毓在山洞外面听得眉头紧皱........ 她脸上表情就很难形容,如果硬要形容就是对里面的那一对逼人恶心到一定程度之后的一言难尽。 上一世,在嫁进东宫之前,楚灵毓都不知道秦炀和楚雪柔这对逼人早就暗通款曲,联手绿了自己。 而这一世她早就知晓。 此刻她皱着眉头单纯只是觉得自己点背倒霉,尾随个人都能撞见这对偷情的贱人! 既然这么情投意合、难舍难分,直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不好吗! 偏偏,却将自己当做他们爱情路上的试金石,不直接踢开,非要算计利用将她敲骨吸髓盘剥干净才肯罢休! 真是贱死了! 楚灵毓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对逼人身上,还未转身就只见一只手猛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仓皇扭过头就撞见了一张赤面獠牙血口大张逼向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楚灵毓是易受惊体质,双手捂住双眼直接大叫出声! “是我,是我。” “别怕。” “喂,不是吧,胆子这么小。” 秦启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那张赤面獠牙的面具,见眼前少女双手还捂在眼睛上顿时就觉得好笑,这么可爱呢。 “什么人?!” 听到动静,秦炀从山洞里面出来,楚雪柔有些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跟在秦炀的身后,只见山洞外面的人竟是楚灵毓,还有十七皇子秦启。 秦炀看到山洞外的楚灵毓,先是目光有些闪躲,看了眼身后侧的楚雪柔,又看向楚灵毓似乎是有些无措,但见楚灵毓身旁是秦启,一时间更多的莫名的恼怒! “楚灵毓,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灵毓因为被十三皇子秦启吓到,缓过来之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秦启看了看太子秦炀和楚雪柔两人,又转过头看了看楚灵毓,只见他接着耸了耸肩,看起来还挺无辜的,对楚灵毓嬉笑着一张脸说道:“抱歉啊楚大小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谁知道你这么胆小,只是一张面具而已,你不至于被吓这么厉害吧。” 楚灵毓:“.............”自己胆子小,他还有理了?! 见面前少女明艳漂亮的小脸上马上要急眼了,秦启忙将手中的那张赤面獠牙的面具一扔,对少女嬉皮笑脸说道:“好了,这次算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楚灵毓和秦启的样子在秦炀看来像极了打情骂俏。 只见秦炀走过去一把将秦启从楚灵毓面前推开!然后伸手粗暴地抓住了楚灵毓的手腕,厉声质问她道:“楚灵毓,你当本太子是死的吗?!本太子在这里,你还胆敢与别的男子打情骂俏!” “朝三暮四,水性杨花,浪荡至极!” “你要怎么解释?!” 楚灵毓脸色阴沉的能结冰,用力甩都甩不开眼前的贱人!“放开我!” 她抬眸怒视着秦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秦炀,我看你是真的有病!在这山洞里面偷情的是你!本小姐只是误打误撞看到了,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倒打一耙,说我水性杨花浪荡至极,我看你才是可笑至极!” “真要论浪荡我比得上你?” “还要我解释,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秦炀每每见楚灵毓一副牙尖嘴利的模样就像直接掐死她! 楚灵毓不想在这里与秦炀多费口舌。 她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动静,眉心微蹙。 “远处什么动静?” 而就在这里只见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过来禀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 “不好了太子殿下!” 楚灵毓见秦炀放松了警惕,一把甩开了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秦炀见赶过来禀报的侍卫急匆匆的又神色惊慌,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启,启禀太子殿下,宫宴上突然冒出了许多毒蛇老鼠,还有,还有血鸦!宫宴现在一定乱作一团了!” “什么?!” 闻言,楚灵毓抬起了头,只见圆月之下满是血鸦,邪祟般直冲进整个皇宫! 第86章 祸国妖妃 笛声缭乱凄厉。 那些血鸦毒蛇和老鼠凭空而出,使得整个宫宴不得安宁,人人惶恐不安,整个宫宴上充斥着嚎叫哭泣和奔逃! 禁卫军开始出动维持宫宴贵人们的安全。 “小心!” 酒杯碎片从楚灵毓手中掷出,直接穿死扑向秦启的那只血鸦! 秦启惊愕道:“这些血鸦毒蛇和老鼠怎么不会攻击你啊?” 楚灵毓也觉得奇怪。 秦启直接跟到楚灵毓身后,双手趴在她的肩膀上弓下身子,弱声道:“你人品好,我跟着你,灵毓姐姐,你护护我。” 楚灵毓在前面:“.............” 秦启见少女大步朝前走,速度贼快,慌忙拽住了她:“姐,姐,前面那么乱你还走个啥啊,要不我们在这里先躲躲。” 楚灵毓想去找逢青,皇宫里如今这么乱,她想要先确保逢青的安全。 可见秦启在后面拉住了她的胳膊,她直接扭头一把推开了他! “带带我嘛,灵毓,姐姐。”秦启对着面前小脸明艳漂亮神色之中隐有烦躁的少女双手合十乞求说道。 楚灵毓直接对他道:“十七皇子,我救你一次是情分,不救你才是本分,你不要得寸进尺!” “还要,我只有一个弟弟,十七皇子还是不要乱认亲的好。” 秦启在少女面前颇有些委屈可怜的样子:“你扔下我走掉,万一我被那些毒蛇老鼠咬死了怎么办?” 闻言,楚灵毓颇为凉薄地哼笑了一声,说道:“时也命也,听天由命吧,那能怎么办。” 秦启:“............”绝情啊! 楚灵毓见他还要贴上来,直接出手狠狠地将他推到了墙角!然后将手中的那把短刃扔给了他,道:“这处暂时没有什么毒蛇血鸦和老鼠,你老实在这里呆着,如果那些毒蛇血鸦和老鼠真的钻进来了,你就拿着这把短刀自保。” “.........啊?哎,姐!” 说完楚灵毓就跑进了前面的乱局中。 在她身后,秦启往前追了两步,到底又停下了,他低头看了看少女扔给他自保的短刀,接着又抬起头看向邪祟鸦群作乱下少女若隐若现的灿金色身影,然后还是不敢轻易走动,暂且躲在了此处。 东宫侍卫及一众禁卫军护着太子秦炀,用他们手中的长剑和弩弓去射杀那些血鸦,可顾得了上面的,却顾不得下面窜出的毒蛇和老鼠!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稍有损伤,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头都不够砍的,还会祸及家人,所以他们只能在前面拼命为太子抵挡! “殿下,你要去哪?”楚雪柔双手扯住了秦炀的锦袍。 秦炀:“我........”他刚刚扫了一圈,怎么都没看到楚灵毓那个蠢货的身影! “殿下,雪柔害怕,雪柔真的很害怕,这些邪祟,真的太可怕了。” “你不要将雪柔一个人扔在这里。” 温婉漂亮的美人因为恐惧哭起来时娇美的脸上梨花带雨,极其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秦炀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怕,本太子在这里,定会护好你的安全。” 梅林深处,当年的金宫遗址,如今已经变成了废墟,断壁残垣,一片荒芜。 血鸦遮月,宫殿废墟庑殿顶之上,手持玉笛黑袍少年立于其上,在他周身血鸦如同被那笛音注入了意志,疯狂地攻击下面的禁卫军,以及被禁卫军护在保护圈中的文武百官、天潢贵胄和帝都权贵! 国师明华率领一众道士赶至了宫殿废墟,抬头看到立于庑殿顶之上的黑袍少年,是少年的身形,但宽大的帽檐遮面,狰狞可怖的面具覆在脸上,叫人看不出他的真容,明华双目眯了眯,苍老的脸上神色幽深复杂,沉声道:“孽障!” “放箭!绝不能放虎归山,必须要让这个孽障死于今夜!” 帝都贵族公子和千金都在远处由一支禁卫军护成的保护圈中。 赶至此处的禁卫军不知楚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但知道她为国师外孙女,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东宫未来的太子妃,不敢让她有什么闪失。 “楚小姐,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离开这里!” “来人!务必护好楚大小姐!” “楚大小姐,赶紧离开这里吧。” 见少女站在那里不动,他们也没办法。 楚灵毓看着国师明华手持拂尘,腾空而起,以身作阵,下面的一众道士为他护法,只见他用拂尘卷起下面禁卫军手中的火把,挥向黑袍少年及他周身那些邪恶作祟的血鸦! 她眸光亮了亮。 好厉害的功法! 敢情她这外祖父在那洗浊观了待了十年,不是冲着清心寡欲修道去的,而是冲着修炼功法去的吧! 但是,他之前八九年的时间都在洗浊观,洗浊观距离帝都甚远,当年这小疯子在皇宫里的事情,他应该不了解才对,可如今他一口一声的‘孽障’叫着,根本就是已经猜出了小疯子的身份...... 楚灵毓目瞪口呆地看着,提着裙摆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不对。 不对。 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现了偏差。 上一世,这个时候,国师明华与秦妄根本没有交集! 上一世也没有今夜皇宫这一世的邪祟作乱! 国师明华究竟为何被皇帝迎接回帝都....... ..........这一世所有事的发展好像开始偏离上一世运行的轨迹! “放箭!” “不用管本座!” “放箭!” 墨珏率领一众东厂的厂卫护在皇帝身侧,国师明华发话后,他先是询问了皇帝,不敢私自做决定:“请问陛下,是否放箭?” 皇帝被一众东厂高手挡在保护圈内,望着宫殿废墟屋顶上的黑袍少年,想起了当年那个一次次被自己压在身下却抵死不从,非得以整个南疆威胁才肯老实就范的女人! ............ “秦宸已经死了!” “当初在南疆,是朕先遇到你的,是朕先喜欢上你的!你注定是我秦政的女人!” ”秦宸懦弱无能,有什么好?就值得你这些年这么精心伺候他!这些年他卧病在床,怕是床笫之欢都给不了你吧。不然你如今也不该还如当初一般青涩。” “沁儿,当年在南疆你救过我的命,你是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真心相待的女子,我不嫌弃你的不洁之身,只要你忘了秦宸,日后乖乖在我身边服侍,朕会让你成为整个皇宫最尊贵的女人。” “别再反抗,徒劳无功的,朕也不想弄坏你。” “朕明明比秦宸强一千倍一万倍!他都已经死了!你为何还是对他念念不忘,那个蠢货究竟有什么好?!你说啊!他究竟有哪点能比得上朕!” “你只要乖乖待在朕的身边,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到你。你不会再被那些文武百官攻讦,也不会再有你是祸国妖妃的传言。” “沁儿。” “沁儿。” 在金宫寝殿床榻上,每一次冷艳娇媚的女人在他身下都像是一头拼命撕咬妄想挣脱的凶兽! ............ 第87章 他身上流着的是这世间最肮脏的血液! 当年秦政毕竟是一个正值壮年身强力壮的男人,他对娇媚冷艳的圣女身体有着无穷的欲望,但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却每次都学不乖,他每一次的强迫索要中都不能尽兴,她在床榻之上就像是疯了一样抵抗撕咬!为了不让他痛快尽兴,不惜伤害她自己,也不会顾她自己的死活! 女人极美。 尤其是在男人身下,哪怕是被迫承欢,气质清冷洁净,像个玉人,极易激起男人的怜爱和摧毁欲,她越是反抗,他就越是想要毁灭!她清冷干净的周身逐渐如被揉烂的桃花瓣,娇艳欲滴,花开荼蘼,能够使得每个男人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直接催生出哪怕就是死也要拉着她在这欲海之中一起撕扯融合永不分离! 秦政当年喜欢她喜欢的要命。 而她却只想要了他的命。 “是你杀了秦宸!是你杀了他!” “他待你如手足,从不曾亏待过你,你却为了谋取帝位杀了他!” “秦政,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的小人!” “你不配与秦宸相提并论!” “我永远不可能会喜欢你这么一个卑鄙无耻恩将仇报的小人!我永远诅咒你这一生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你有本事就干脆杀了我!这具脏掉的身体我早就不想要了!我现在只想死!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女人在男人身下每一次激烈的反抗换来的都只会是一次次更为粗暴的对待。 他知道她的软肋。 即便他知道,被他强迫玷污之后,她生不如死,但身为南疆的圣女,她怕祸及整个南疆也不敢去死。 南疆之人善蛊,但与地大物博军队强盛的大秦比起来,根本不堪一击。 “沁儿,你为朕生个孩子吧。” “朕想要沁儿为朕生个孩子。”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是沁儿和朕的孩子,朕都会很喜欢。” “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就像宫外民间普通夫妻一样,好不好?” “我们以后在这皇宫里养儿育女,好好过日子,朕向你保证不会再动南疆,你自此之后也彻底忘掉秦宸好不好?” 秦政当年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帝王,野心皆为帝权和征服身下女人的占有欲,他没那么喜欢孩子,只是单纯以为如果有一个小东西从女人的肚子里生产出来,作为他的种,有他和她骨血的融合,她慢慢地就会认命。 认他作为她一生的命! 女人的野心和能力天生不及男人,但她们要比男人更重感情,尤其是母子、母女之间的感情。 他会想到带兵打仗时,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的城池之中,难民四处奔逃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通常都是男人,父亲的角色,而母亲无论如何都会拼命去护住她们的孩子,割肉喂血,她们总会将孩子的命看得比她们自己的命更加重要。 所以当年秦政用整个南疆威胁兰沁给他生一个孩子,只是为了更好地困住她。 当年皇宫中,他早已有了许多妃嫔,也有了几个皇子和公主。 但他只有在兰沁身上才有强烈的繁殖欲望,她越是抵死不从,他就越是想要侵占征服!她越是反抗想要挣脱逃跑,他就越要想方设法困住她!将她一生一世都囚在自己的皇宫中! 当年他想,再没让她生下他的孩子更好的办法了。 骨血的结晶,就是她从里到外被自己彻底侵占征服的证明,她迟早会妥协,她最后只能妥协。 所以他不惜以整个南疆族人的命作为筹码威胁她。 他将那个之前每次给她准备避子汤的宫女杖刑处死。 夜夜留宿在金宫。 在她身上毫不节制地发泄纾解着自己的欲望。 看着她的肚子一日一日变大。 她不乖,总妄想滑胎,他便打造一个锁链将她绑在了床榻上!这样她就再也不能反抗了,不能伤了她自己,和她肚子里面的孩子。 那几个月,秦政感觉很幸福。 自己霸占了渴望已久的女人,将她囚禁在了这金宫,每日她只能见到自己,她以后眼里只会有自己,她肚子里面有了自己种下的种子。种子正在她肚子里慢慢孕育,融合他和她之间的骨血,很快便会从他们交合过无数次的地方诞生而出,会慢慢长成如他和她一般相像的模样。 她终将会和这世上大多数女人一样,有了孩子的羁绊后,会放下那些不该有的执念,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学着做一个体贴的妻子,和一个温柔的母亲。 可是他没想到,生产消息传给他的当天,他下朝之后满心欢喜地奔向产房,就只见女人要活生生地掐死襁褓之中的婴儿! 当夜那冷艳娇媚的女人神色凄厉,双目中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猩红仇恨! “我要杀了他!他就是一个孽种!”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秦政!我永远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孩子!” “他就是一个孽种!是你们皇室的孽种!” “是你侮辱先皇遗孀的罪证!” 当时朝中已经出现了许多风言风语。 兰沁生产之前,朝野之中便开始了一些皇室不伦的传言,大臣接连上书,要求皇帝处死魅惑圣心的妖妃。 秦政以铁血手段镇压,但也并非不顾大局之人,他明示不会封那南疆女子为后,是他对满朝文武所做的让步。 秦政爱兰沁,后宫那么多女人,他最爱她,但也并不是只爱她,身为一个帝王,往后岁月也不可能只会爱她。 他的爱是在他还对她性趣不减的前提下,给她富贵荣华。 他将她藏在这金宫中,是明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他帝王路上的污点。 他沉溺于在她身上的片刻欢愉。 但也非常清醒当以权力优先作为取舍。 所以权力当头,他会在满朝文武前做出一定的让步。 当夜他看着神色凄厉恶毒开始有些疯疯癫癫的漂亮女人,开始变得心寒,失望,心口的朱砂痣在一次次不如愿的烦躁等待中终于化为了蚊子血。 “秦政!是你毁了我这一生,我一直都恨不得你去死!你也终将不得好死!” “那妖道国师一直对我这个祸国妖妃一直喊打喊杀,他也不会放任这个孽种活下去!” “我也永远不会承认这个孽种!” “他身上流着的是这世间最肮脏的血液!” “他会是一个诅咒,他的降生就是你们大秦皇室厄运的开始,我将南疆圣女的整个灵魂献祭巫神,诅咒你大秦皇室这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手足相残!互相倾轧!弑父杀兄!权力争夺永不止休!” 宫殿废墟庑殿顶之下,秦政望着立于庑殿顶上手持玉笛催动血鸦的黑袍少年,当年女人冷艳凄厉的面容浮现在他的面前,连同她那些声声泣血的诅咒! ...........他会是一个诅咒,他的降生就是你们大秦皇室厄运的开始,我将南疆圣女的整个灵魂献祭巫神,永生永世,手足相残,互相倾轧,弑父杀兄,权力争夺永不止休! “请问陛下,是否放箭?”墨珏手持长剑护在帝王身侧,又问了一遍。 只见秦政闭了闭双眼,复又睁开,然后缓缓抬起了手下令:“放箭射杀!” 皇帝下令后,举起手中弓箭的禁卫军万箭齐发射向前方宫殿废墟庑殿顶上的黑袍少年! 第88章 那把短刀直直的插在了她手边! 圆月之下漫天血鸦,一只只血鸦张扬着羽翼,双目充斥着猩红,在黑袍少年凄厉阴邪的笛声下,铺天盖地般袭击下来!满朝文武及帝都权贵一时间惊慌嚎叫不已! “保护皇上!” “保护皇后娘娘!” “皇上!” “保护陛下!” 楚灵毓在纷乱的人群之中,漫天血鸦扑下,她伸出手想要抵挡,却只见黑袍少年携满身煞气飞过!隔着那半翼面具四目相对时的那一刹那,楚灵毓有些怔忡地眨了眨眼,惊慌无措还没扩散开来,正有些茫然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黑袍少年推了一下! 不轻不重。 对方就像是不高兴,发脾气一般,过来了,又推开她........ 楚灵毓倒不是因为那不轻不重地一推倒在了地上。 那个力度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她纯粹是是因为惊吓,双腿发软,往后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地上。 只见那把短刀直直的插在了她手边! 正是之前小疯子送给她的那把....... 漫天血鸦霎时间消散,那黑袍少年也不知所踪,国师号令整个禁卫军和东厂之人追捕! 楚灵毓还倒在地上,望着插在地上的那把短刃,半天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直到跑过来的逢青喊她。 “小姐,你没事吧?”逢青搀扶着少年站了起来。 楚灵毓终于看到了逢青,见她没事,大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她话刚说完就只见一声凄惨的嚎叫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楚大小姐!” “楚大小姐!” 楚灵毓转过身见是十三皇子秦启,在他身后有十几条毒蛇追着他跑。 “灵毓!” “毓姐姐!” “毓姐!” “姐!” “帮帮忙,这群毒蛇怎么发了疯似的一直追着我咬,你快帮我赶跑它们!” 楚灵毓见在秦启身后跑来了几个东厂的人,她也不想再多事,拉着逢青的手,转头就走。 “哎!姐!” “姐!” “帮帮忙啊!” 过来的几个厂卫挥剑将那十几条毒蛇尽数砍杀了个干净! 墨珏从后面缓步走了过来,收回了落在不远处那一抹灿金色身影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十三皇子秦启,恭敬的声音颇有些关怀的意思,问道:“十三皇子还好吗?” 秦启见来人是墨珏,脸上神色便开始有些复杂,东厂行事毒辣且不择手段,这墨珏办案更是其中出了名的狠辣。 “本皇子谢过厂公。” 墨珏对他微微笑说:“十三皇子言重,墨珏分内之事而已。” 秦启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碎尸成几段的毒蛇,又对上了墨珏言笑晏晏的脸,心里只觉得非常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告辞了。 墨珏站在原地,不多时只见一个厂卫前来禀报。 “启禀厂公,那,刺客已经不知所踪,下面的人还未搜捕到那刺客的踪迹。” 那厂卫说完,只见一阵狠辣的掌风袭来,飞出数丈砸在地上的厂卫只觉得四肢百骸碎裂,抖动着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腔,生生咳出了一滩血。 “属,属下,无能!” 紧接着又一厂卫前来禀报,他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厂卫,面无表情,在厂公手下做事,他们早已习惯优胜劣汰,知道厂公从不留无用之人。 他走上前跪在年轻男子面前,恭声禀报道:“楚灵毓安插在皇宫里的那些暗卫并未出手。” 厂卫禀报完,只见年轻男子唇角微微勾起,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 “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只是观战,不出手。 楚灵毓,你究竟把那个孽种当做什么? ......... 楚灵毓带着逢青出了皇宫。 沉沉夜色中,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 “启禀主上,我们的人跟踪至帝都城外的竹林就不见了那群黑袍刺客的踪迹。”暗卫禀报之后就闪退在了夜色之中。 逢青询问少女道:“小姐,我们要过去追查吗?” 闻言,楚灵毓立刻摇了摇头,冷静道:“我怕死。” 逢青:“........” “过去追查做什么。”楚灵毓继续沉声道,“生怕死的不够快嘛。” 逢青:“..........”说的,也是。 宫宴之上,那少年究竟用的是什么邪术,竟如此可怖! “国师功法强悍如斯,逢青今夜也算是长了见识。” 逢青只知曾被小姐安置在清水巷小院隐藏身份的少年功力深不可测,今夜催动的邪术诡异可怖,但并未与国师大人直接交手。 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国师,一个是皇室禁忌湮灭不提的孽种,两人若是交手,究竟会谁强谁弱? 楚灵毓看着小桌上的那把短刃,明艳灵动的小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带着阴邪气的东西,她很想把它直接扔出去。 但脑海里不断重复,那片宫殿废墟上的场景,圆月之下漫天血鸦中,黑袍少年携满身煞气飞向她的那一刹那,隔着那半翼面具四目相对时,楚灵毓明显能够感觉他周身的阴寒怒意。 那时候,他娘的,好像还被他推了一下! 她倒在地上,插在她手边的短刃就好像是一种警告。 可问题是她现在还没想明白,那小疯子究竟在警告自己什么! 难道是因为国师明华? 国师明华在整个大秦德高望重,早年深受百姓爱戴。 在洗浊观修行十五年,如今被皇帝重新迎回帝都,如今在朝堂之中威望更甚往昔。 楚灵毓不禁想到,上一世自己这个外祖父卸任国师一职前往洗浊观修行,此后就再未入过红尘俗世。 大秦土崩瓦解之后,整个中州都动乱不安,各国诸侯争战永无止境般,战火纷飞之下整个中洲就是一个日日历经一次次罪恶杀戮的炼狱!每个人都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自顾不暇,活着就像是齑粉般在战火硝烟里漂浮。 那些年她堕入泥沼里扑腾挣扎着求生,无枝可依,也不曾听说过有关于她那个外祖父,曾经在大秦帝都德高望重的国师大人的任何消息。 再后来,楚灵毓听到有关于国师明华的消息是在被秦妄那个疯子带回皇宫后。 那日晚间,楚灵毓奉于嬷嬷之名前去御书房给秦妄那个疯子送补汤,刚走到殿门口,便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求饶声。 “求陛下再给属下一些时间,属下一定能够彻查出那个妖道明华的下落!” 楚灵毓双手端着托盘停了下来,接着就只见一滩血溅在了她旁边的窗纸上!然后就是尸体訇然倒地的声音!她站在殿门口,头皮发麻,端着托盘的双手不住地颤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她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就想赶紧跑的时候侧边的殿门突然大开! 第89章 但孤不喜玩已经脏掉的东西。 楚灵毓看到了殿里面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然后只见随行在暴君身侧的两个侍卫朝殿外走了出来,她因为恐惧,不断地往后退。 两个侍卫平日装束都是一袭黑袍,脸覆着狰狞可怖的面具,楚灵毓在皇宫从未见过他们真正的模样。 她以为他们出来是杀她灭口的。 她很想解释一下,她不是故意要偷听什么!她只是按照于嬷嬷的吩咐来给陛下送补汤,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 但当时殿里面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个人死状恐怖,浓重的血腥味直往她鼻腔中窜!她整个一毛骨悚然,抖着双手,一句话也不敢说,直接低下了头,闭起了双眼,屏息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可两人只是冷冷地从她身侧经过.......... 楚灵毓低着头缓缓睁开了一只眼,接着又将另一只眼给睁了开,慢慢抬起头,正对向御书房里面的暴君。 站在殿里面的男人身着一袭华贵逼人的绛色龙袍,长身玉立,面容俊美,周身寒意却是阴冷邪肆至极。他从来不苟言笑,殷红的唇角微勾时却带着丝丝阴森邪气,他朝双手端着托盘站在殿外的女子勾了勾手指。 楚灵毓双腿便顿时发软,下意识地先往后退了两步,但见男人殷红的唇角“笑意”愈盛,她不敢再往后退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殿中,绣花鞋差点踩到地板之上喷溅出来的血迹,吓得她差点直接跳起脚! “陛,陛下。” “妾,妾,妾身参见陛下。” 那时她刚被暴君带回皇宫不过一个月,宫里的许多规矩她还没学好,不过照猫画虎,虽然做的有些不伦不类,但平日行礼仪态也勉强能看了。 只是她这胆子小不是毛病,治不好。 也不是想改就能改得了。 男人只是目光幽幽地落在她身上,也没说让她起身,她酸软的双腿很快就麻了,但却不敢起身。 自楚灵毓被带来这皇宫后,就由宫中的于嬷嬷教导。 楚灵毓知道于嬷嬷在后宫中颇有威望,听说似乎是因为以前在宫外之时于暴君有恩,但具体是什么恩情,楚灵毓就不知道了。 三年的时间在战乱之中颠沛流离,被当做玩物不断贬低凌辱,被算计,被背叛,被敲骨吸髓的盘剥和利用,如同浮萍般被裹挟在权力争斗不断厮杀的泥沼之中,楚灵毓早已经没了当年学宫里的那般骄矜傲气。 更多的是妥协,不断地妥协,为了活着,一次又一次妥协至最不堪的境地。 皇宫中不少宫女太监是前朝留下的,知道她当年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身份,知道她母族是定国侯府,知道国师明华是她的外祖父,知道当年她嫁入东宫当日与“轿夫”媾和轰动一时的丑闻。说不准也知道她那些年被大将军府和定国侯的那些公子世子当做玩物交易沦落流转过一个接着一个的诸侯营帐中, 也知道她不过只是新帝从北戎草原上拓跋桀的营帐中俘虏回来的一个性奴....... 自她被当做性奴带回这皇宫,渐渐的,她就习惯了那些太监和宫女对她的一些冷嘲热讽。 左不过一些冷嘲热讽,不痛不痒,要不了命。 楚灵毓恳求过秦妄,只要他留楚子墨在这皇宫中医治续命,她愿意终其一生在这皇宫中为奴为婢,心甘情愿去做楚雪柔的替身,心甘情愿做一个随时随地供他纾解发泄欲望的性奴,永不反抗,永不背叛。 之前他居高临下,点了头。 之后她也算勤勤恳恳,在掖庭安守本分地干活。 上面嬷嬷吩咐什么,她做什么。浣衣、清扫、纺织、挑水、掌灯...... 苦活累活都可以。 她全部接受。 之前三年里她被大将军府里的那些庶子和定国侯府中她那些所谓的表哥当做玩物交易沦落流转过一个接着一个的诸侯营帐中,一次次被羞辱凌虐敲碎了身上的硬骨头。但一次次被敲碎,又黏起,还是反骨,只不过是碎成渣黏起来的反骨,区区挣扎在他们一个个看起来就如同蝼蚁一般不自量力! 他们戏谑她草包废物一个淫荡不堪的名声。 却还要她在他们面前妖媚,逢迎,放荡。 而她偏偏就像是一头乖戾的凶兽一般, 拼死地去挣扎、撕咬,最好就是同归于尽! 她不会讨好人。 但秦妄是她必须要讨好的人。 她想活着,活着等到子墨苏醒的那一天。 这一世,她纨绔浑噩度日十几年,过往岁月皆为蹉跎。 最后恨的人没死成。 余生她只想做好一件事,哪怕只是做好一件事! 于嬷嬷告诉她,新帝性子清冷,在这偌大的皇宫形单影只,难免孤单。且新帝已过了弱冠之年,因为不近女色,身边没有个女人贴身服侍也不是个事。她被从北戎草原带来这皇宫,虽然没什么名分,现如今却是新帝唯一的女人,于嬷嬷希望楚灵毓能够尽心服侍新帝,让新帝与正常男子一般,不排斥男欢女爱鱼水之欢。毕竟新帝身为一代帝王,之后总要为皇室开枝散叶,往后后宫嫔妃三千还需要皇帝雨露均沾。 楚灵毓听于嬷嬷对她寄予这样的厚望,心里只是发虚。 那疯子性子本就清冷孤僻,就算形单影只也不会孤单,反而非常讨厌人打扰。那些宫女和太监冷嘲热讽她如今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是一个名声尽毁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但该说不说,她曾经与他们畏惧敬仰的帝王一起同过窗。学宫的时光中,她因为觉得新鲜好玩,招惹打扰过那个清冷阴郁的少年,挨过他最多的漠然眼神。她肯定不知道他最喜欢什么,但却知道最讨厌什么。 他讨厌,骄矜,聒噪,招惹,无理取闹,具象起来就是,他讨厌像自己这样的人。 不过大概不讨厌自己这草包废物的一副与三四分相像的皮囊。 于嬷嬷教楚灵毓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 所以严格教导她如何烹饪美食。 楚灵毓并不奢望抓住秦妄的心。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仰他鼻息求生。 也只想求生。 只想为子墨用那些珍稀的药材续命。 那时候对她来说,能够好好活下去,看到子墨苏醒就好了。 秦妄对她毫无怜爱,只把她当做楚雪柔的替身性奴纾解发泄欲望也没关系。 上一世,那个时候,就算于嬷嬷能帮她抓住秦妄的心,放在她的手心里,她怕是也只有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经历了太多的出卖背叛,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和利用。 早已经不信任何真心。 所以即便真的有一颗真心放在她掌心里,她更多的也只是麻木,无所适从。 那补汤是于嬷嬷熬制的,但来的时候于嬷嬷特意叮嘱她,在陛下面前就说这补汤是她自己熬制的,说是她自己在御膳房小火慢炖了四个时辰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做出来的。 只有皇上看到她良苦用心的付出,时间长了,才会对她生出怜爱之心。 往后在后宫中才会善待她,和她要照顾的弟弟。 楚灵毓觉得于嬷嬷说得对,她很感激于嬷嬷为她着想,所以便承了她的情。 “加了鹿血啊。” 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了下来,话落余音似乎有些微扬。 楚灵毓慢慢支棱起有些酸软发麻的双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就一眼看出来补汤里面加了鹿血。 或是闻出来的? 她懵懵懂懂地在他面前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轻声道:“加,加了鹿血。”当时她想于嬷嬷是这暴君身边的忠仆,这里面加的药材必定都是金贵的。 “皇上每天日理万机辛苦了,奴婢心疼陛下劳累过度有损龙体。这补汤,奴婢在御膳房小火慢炖了四个时辰,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做出来的,陛,陛下不尝尝吗?”楚灵毓虽是紧张,但好歹将之前于嬷嬷教给她的话背的一字不差。 说完楚灵毓仰头看着上面男人俊美邪肆的一张脸,他幽深清冷的眸光之下,她目光躲闪着,如鲠在喉。 秦妄低下头,伸手将托盘上的汤碗拿了下来。 他手指上还带有血迹。 只见他将汤碗递到了楚灵毓的嘴边,声音低沉淡漠,仿佛不带有丝毫情绪,道:“喝了它。” 楚灵毓抬头望着他,一时间眸光中满是错愕,“陛,陛下。” 她望着男人泛着猩红的眼尾,眸中幽深危险的目光,再不墨迹,双手从他一只手中接过汤碗就往自己口中灌了下去! 补汤没吹热,还有些滚烫,当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扔了一颗炸药!明艳漂亮的一张小脸顿时如同烧熟了的鸟雀,差点因炸毛扑腾起来跳脚!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绝不能出洋相,在暴君面前把脑袋低了下去,低到不能再低。 察觉到暴君今日不开心,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就在不远处。 喝完补汤之后楚灵毓就想要溜之大吉。 “那,那奴婢就不打扰陛下了,先行告退。”说完她就往殿外跑! 但暴君却一把扯住了她的后领,修长有力的一只手很轻易地拿捏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抵在了殿门后,冰冷淡漠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楚灵毓一开始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为何这么突然。 殿内那具侍卫的死尸还未被清理出去,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大殿上。 圈禁禁锢着她的暴君身形高大挺拔,将她困于方寸之地动弹挣扎不得。 很快,楚灵毓便感觉浑身燥热起来,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她双眸澄澈明亮如星,惊慌失措间所有的愚钝都会被上面一双幽深冰冷的目光尽收眼底,暴露无遗。 “早年听闻,国师明华是大秦皇室礼法秩序的卫道夫,为人最是光风霁月坦荡磊落,最为鄙弃妖邪祸水、靠美色谄媚上位的红颜。” “如果他老人家看到自己的外孙女如今在我这个暴君身边,堕落为曲意逢迎卑躬屈膝的谄媚之辈,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 “楚灵毓,你真是丢进了国师大人的脸呢。” 男人的声音低沉,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悦耳动听,如招致邪魔的笛音般,尤其在贴近她之时,每次楚灵毓都会被吓得一激灵,随即毛骨悚然。 她仰头对他说道:“奴婢只知道奴婢这条命是陛下救回来的,奴婢的弟弟也仰仗陛下怜悯才能得以续命。”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因办事不力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接着梗着脖子继续对上面的暴君表忠心:“从被陛下从北戎草原带回这皇宫,奴婢的过往联系已如流沙散尽,身份湮灭于黄土。奴婢就只是陛下的奴婢。” 她说完,只见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挑起她的下颌,骨节分明及至指腹薄茧磨进了她那一层皮肉里! 她疼得蹙了蹙眉头,却不敢表现出来,抿着唇,望着他。 “楚大小姐,这三年来,委实变化了不少。巧言令色,看来被那些诸侯调教驯化的不错。”他寒声道。 楚灵毓唇角变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往上扯了扯,翘起一抹笑意,说道:“今后若由陛下调教,奴婢会变得更好。” 他说完只见男人挑起捏在她下颌上的指腹摩擦剥皮感更为疼痛。 “是吗。”男人声音阴冷危险。 她因为吃痛,双眸中泪光闪闪。 “但孤不喜玩已经脏掉的东西。” 楚灵毓望着上面邪肆俊颜上神情冷漠阴沉的男人,咬了咬唇, 慢慢地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拿着托盘和汤碗的两只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然后只见拿着托盘和汤碗的双手因为不断地收紧压制情绪开始有些轻微地颤抖。 她不脏。 她才不脏。 肮脏的分明是这个世道! 是他们这些为争权夺利不折手段使得天下陷入无尽战乱的皇室诸侯! 在这肮脏的世道,活下来的人,谁又比谁干净多少! 她在男人面前一直低着头,转过身寻了个空挡想要直接钻出去,可她不过刚转身就被上面的男人伸手再一次拎住了后颈,接着修长有力的手滑落按压至她的锁骨,肩膀,将她往后压在了殿门上!那力度磕得她头晕眼花,而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唇角被狠狠地撕咬开来! 第90章 黑袍少年便是那恶鬼之首! “小姐?” “前面往洗浊观的山路崎岖难行,马车只能行驶到这山脚下了。” “小姐?” 逢青见少女虽是端坐在下面的蒲团上,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眼睡了过去,逢青上前轻轻推了她一下。 “啊——” “.........小姐,你,没事吧?”逢青被少女惊醒过后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看着少女小脸有些苍白,上面刚刚不断涔出冷汗,逢青忙拿出锦帕给她擦了擦。 “小姐可是又梦魇了?” 楚灵毓看到眼前的逢青后刚刚整个充斥着恐怖不安的心脏慢慢平定了下来,她伸出两只手握住了逢青正给她擦拭冷汗的手,感触着逢青这一世活生生的温度,是这一世,她们是在这一世,逢青没有死,子墨也还好好活着,她也在好好地活着。 “小姐。”逢青看着自己被少女紧握着的手,只见少女微红的眼眶泛着薄薄的一层泪光。 这几个月,小姐夜间时常会陷入梦魇,即便是在白日偶尔瞌睡过去,最后都会被梦魇给吓醒! 她从小看着小姐长大,小姐儿时性情虽纨绔淘气,但从来都喜欢在明亮安全的地方撒野胡闹。 即便不学无术,只喜欢玩乐,但本性不坏,从未做过什么恶事,不曾与谁结下什么深仇大恨般的孽缘。 以前的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从来都是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搁,更加没有梦魇不断这种事。 这十四年以来小姐一直平安顺遂,性格也明媚开朗,而自从鬼市那一夜,小姐将那个皇室孽种从斗兽场带出来之后,好像一切就变了。 逢青知道小姐有意隐瞒些什么,是因为不想她太过担忧。 “小姐一直被梦魇所困,是不是因为上一世所遭遇的一些事?” 楚灵毓双眸中还闪烁着泪光,闻言抿了抿唇。 小姐不愿意开口说出来,逢青也不会去逼问。 她用手中的锦帕继续为少女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说道:“小姐,我们现在都平安健康地活着。你已经开始布局谋划,这一世不管小姐图谋什么,逢青都会跟随在小姐身边,小姐这一世一定会得偿所愿。” “我们,在这一世,一定,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楚灵毓看着眼前的逢青,酸涩的泪水瞬时间倒灌进她整颗心脏,她扑在了逢青的怀里! 扭转乾坤,失而复得,重新开局......... 她想,即便事情的运转轨迹偏离了上一世,也没什么大不了。 现如今她所在乎之人逢青和子墨都在她身边,即便日后一切发展的轨迹不可知,但不会比上一世更糟了! 前面往洗浊观的山路崎岖难行,马车只能行驶到山脚下,上一次她来也是如此。 五千石阶,上下两趟,人回去之后少说得瘫半个多月。 爬到半山腰,狂风大作,楚灵毓抬头只见上面乌云密布。 “小姐,这天怕是要下大雨。”逢青常年习武倒没觉得什么,她只是比较担心少女的安全,“下雨之后这山路必然湿滑难行,一不小心恐会坠落,不然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只见前面的少女转过头道:“逢青,你可以去山脚下等我。” “这天气十有八九会来场大暴雨,到时我会趁机于洗浊观借宿一晚查探一些事。” 逢青朝少女摇了摇头,说道:“逢青担心小姐的安全。”洗浊观那么多徒众,小姐一个人,哪有那么好查探。 楚灵毓朝她笑了笑,向她伸出了一只手,扬声道:“那就废话少说,暴风雨来之前,我们肯定能登上洗浊观!” “嗯!”逢青也笑着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楚灵毓费了大劲爬到了洗浊观,满身泥泞,双手都有些脏污破皮,但却并未如愿见到同悲道长。只见来人眉清目秀,一袭灰白色道袍穿在他身上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楚小姐。” 楚灵毓见他还朝自己行礼,她也忙行了个礼还了回去,然后对他道:“我今日前来是想拜访同悲道长。” 年轻道士对她道:“师父已于一个月前进了后山闭关修行,不见来客。” 楚灵毓问他:“你是同悲道长座下弟子?” 年轻道士以手明礼,朝她点了点头,温声道:“贫道无为。” 无为,楚灵毓看着面前的道士,不知他道号释义,是无所为?还是无不为? “我此番前来洗浊观,是有一件要事想请求同悲道长解惑。”楚灵毓在年轻道士面前恭声道,“麻烦无为道长给通融一二。” 她说完,就只见眼前无为道长对她道:“师父闭关之前,曾占卜得出楚小姐近日回再光临洗浊观,所以便交代了我,将他老人家的告诫转给楚小姐。” 楚灵毓脸上神色有些惊愕。 逢青在少女身旁听着,也面露诧异,心想这同悲道长真的如同民间传言那般神吗,连小姐近日会来洗浊观都算得到?! 楚灵毓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年轻道士,期待从他口中知道确切一些的消息,“同悲道长要无为道长转告我什么?” 无为小道长对少女一字一顿温声转告道:“好,自,为,之。” 逢青:“........”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年轻小道长一本正经的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她眨了眨眼,很快平静下来将这四个字给品了品,然后抬眸试探性地问道:“同悲道长赐于灵毓的这四字,是不是意在告诉灵毓,天机不可泄,人事利修行。” “所以我日后该应势而谋,因势而动,顺势而为?” 无为道长听完少女的解读,脸上神情复杂难解,但不多时却对她微笑颔首说道:“楚小姐果然是颇具慧根之人。” 而师父曾对他说过,此女颇有慧根却没有道缘......... “师父说过,他一心向道,毕生不入红尘俗世,所以对于楚小姐的图谋,不予置评。” 不予置评......... “好吧。”楚灵毓朝面前年轻的道士点了点头。 殿外,阴云密布,狂风裹挟着细雨瓢泼进了殿中,雷声阵阵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意思,很快大雨倾盆般从天上倒灌了下来。 “今日这雨下的好大。”逢青看着殿外皱眉道。 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半下午的时辰还未入夜,远方天机便已是暮色沉沉。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年轻道士,走上前一步,温声礼貌问道:“外面的雨下这么大,山路湿滑,踩在那五千石阶上,万一,一个不小心非得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不可,这山铁定是下不了了。” 无为道长看着殿外雷声大作和瓢泼的大雨颇为赞同地也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眼前的少女,这少女四个月前以洗浊观香火钱的名义赈济了许多山下难民,之后又请来了一些工匠为洗浊观供奉的金像重塑金身,留宿之事无为自然不好拒绝,便道:“无为这便让下面的道童为楚小姐安排客房。” “不必劳烦下面道童再特意为灵毓安排客房了。”楚灵毓对面前的无为道长说道,“上山之前,外祖父特意交代过灵毓,既是诚心拜访同悲道长,就不可在洗浊观里面造次给他人带来困扰。洗浊观道士都勤于修行,除了早课还有晚课,所以住宿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无为道长下面的道童安排了。” “灭欲殿,外祖父向我提过,是他在这洗浊观修行所住的地方,我知道它大体的方位,待会儿等外面暴雨稍歇,我们过去找间屋子避雨留宿就可以了。” 无为道长对眼前的少女道:“既然之前明华师叔对楚小姐早有交代,那无为便不多事了,请楚小姐自便即可。” 楚灵毓朝他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无为道长下去忙其他事务便可。” 看着无为道长下了偏殿石阶走远,楚灵毓也带着逢青走出了偏殿门,拿起小道童早前在门口准备的油纸伞,前去了灭欲殿。 走到大殿门口,楚灵毓抬头看了看上面的三个字,肃穆,威严,冷硬,遒劲有力,与里面古朴死板的大殿格局很是契合。 “入目空空,走哪都空空,倒是应了‘灭欲殿’这三个字。”楚灵毓玩笑道。 “先四处转转。” “不要损坏这灭欲殿的东西。” 逢青应声道:“是。” 楚灵毓大致地转了转,只觉得这灭欲殿布局是不是什么法阵,但她从未修习过道法,所以半天也堪不透 。 堪不透的事,为难自己也没用,她继续往前走,推开了灭欲殿的静室,入目的便是肃穆威严壁画。只见那壁画上一道长手持的神剑当为天道,腾云驾雾催动法阵斩杀从鬼蜮熔炉中涌出的魑魅魍魉。 楚灵毓走过去细看之后,福至心灵,心至慧生,她不由自主地近前伸手触碰了一下壁画上面的那把剑,只见她眉心微蹙。 “这壁画是新作的?” 逢青跟在少女身侧走进来,闻言倒没多大的反应,“小姐,新作的壁画有什么问题吗?”如国师大人那般修行道行之高又在大秦帝国德高望重之人,喜欢作壁画,志趣高雅不可琢磨也不奇怪。 楚灵毓细白柔嫩的指尖跟随着那把神剑滑动,再往前,只见剑尖指向一个身着黑袍脸覆狰狞可怖面具的少年!少年手握横笛,另一只手中的利剑同样刺向手持神剑之人! 这少年的身形轮廓太过熟悉了,楚灵毓惊骇的目光一寸寸看向黑袍少年身后那前赴后继的魑魅魍魉,这些恶鬼争先恐后涌出来的那座城池外漫天黄土飞沙走石,如同一只养蛊的熔炉,而正当首的黑袍少年便是那恶鬼之首!而在这些恶鬼身后的是魑魅城?! 楚灵毓暂且按下心中的猜疑和惊惧,细究完壁画内容,弯身细白柔嫩的指尖落于右下角隐晦落款处时霎时间冰凉! 三月三日,上巳节。 鬼节当日。 也就是她重生之日! 楚灵毓整个身形猛然颤动了一下! 一时间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慢慢掐住了她的喉咙! 第91章 至少有七分是真的。 翌日清晨,楚灵毓带逢青走出灭欲殿,到了山门口,只见道长无为带着两个道童前来送行。 “灵毓知无为道长还有早课,所以清晨起来便没有前去叨扰。” “楚小姐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可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楚灵毓朝面前明月朗朗的年轻道长,眉眼间带了些笑意,用玩笑话的语气说道:“昨夜山中打了一晚上的惊雷,我这辈子加起来都没听到过那么多雷声。” 少女周身气质明媚甘冽,清灵悦耳的声音开起玩笑来让人觉得很是随和,无为道长对她微笑说道:“雨后山路湿滑,楚小姐一定当心。” 楚灵毓礼貌地朝无为行了一个拜别礼:“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雨后的山路却是湿滑难行,比上山费劲多了。 但还是在太阳下山之前,楚灵毓和逢青到达了山脚的位置。 “小姐,暗网来报。” 楚灵毓坐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歇息,见影卫过来,她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密报。 “小姐,发生了何事?”逢青在她身旁问道。 楚灵毓将看完的密报转给了逢青,逢青接着打开来看。 宫宴动乱之事引起了朝中的动荡,禁卫军正在帝都彻查,但还未查出那黑袍少年的下落。 国师明华从洗浊观带回帝都的那群得道高人去了鬼市搜查那黑袍少年的下落。 正当逢青疑惑国师明华为何命人让那些道士去鬼市搜查那黑袍少年的下落时,下面一行字使得她惊愕不已! “那夜城隍庙灯会上,想要取那少年性命的是国师的人!” “怎么会这样.........” “小姐。” 楚灵毓将那封密报从逢青手中又拿了回来,抬头望向重岩叠嶂的上峰,傍晚漫天的火烧云缭绕,将整个洗浊观与山下景象彻底隔了开,她此刻再也看不到洗浊观里面的灭欲殿,但昨夜里灭欲殿内的那副壁画却可以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还不明白吗?” “国师早就知道当年的皇室孽种还活着。” “他甚至知道那些年小疯子曾流落至西域魑魅城。” “十五年前,他请命卸去国师一职遁入道门,一心却并没有用在修道上。” “真是好大的本事呢。”楚灵毓从歇脚的石头上跳了下来,双手背在后面,仰头看着上面重岩叠嶂的上峰,目光沉沉,“在这么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洗浊观里,竟有手眼通天的本领吗?” 若非有手眼通天的本领,逢青也不知如何解释国师之前不曾下过洗浊观,又怎会清楚那皇室孽种的下落。 “国师大人分明就是想要秦妄死。”逢青担忧道,“国师大人如果知道小姐与秦妄的纠葛,我们该当如何?” 楚灵毓道:“不如何。” “国师如果能杀了秦妄,那就让他将秦妄给杀了好了。” “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纠葛,萍水相逢的交集罢了,本小姐与那皇室孽种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关系。” “未来,不论是国师为了‘扞卫’皇室正统杀了秦妄那个疯子,还是秦妄那个疯子为了复仇杀了国师,我都无所谓。” “两个人都死了,于我也无关什么痛痒。” 逢青问:“小姐说这些,是认真的吗?” 楚灵毓朝逢青笑了笑:“至少有七分是真的。” 逢青:“...........”她看着少女走向马车,也跟着走了过去。刚刚逢青看得出,少女虽然笑得随意,但秀眉之间神色却不似平常。 刚刚那番话七分是真的,哪三分又是假的呢? 楚灵毓从洗浊观回到帝都。翌日清晨,楚灵毓人在大将军府,就收到了从定国侯府传来的消息,国师要见她。 第92章 我在深宫中苟延残喘时,为他提供庇身之所 定国侯府。 静室内,焚香袅袅。 楚灵毓走进去,见香炉旁玉盘里放置的藁本眉心微微蹙了蹙。 府中婢女上完茶后就退下了。 “老夫听闻你昨日去了洗浊观?” 楚灵毓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主位的老者,恭声回道:“是。” “灵毓之前在洗浊观与同悲道长曾有过一面之缘,昨日前去是因为心中有所困惑和祈求,想要拜访一番。” 她说完只见端坐于主位上的老者目光如炬,定定地看着她。 “哦?”他沉声道,“是何困惑和祈求?” “老夫人如今已重返帝都,竟还要劳烦同门师兄为后辈答疑解惑。” 楚灵毓听出了国师话中的不悦,只见她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正中央跪拜了下去:“国师大人莫生气。” “灵毓知国师这两日忙于彻查捉拿当夜宫宴之中的那个刺客,无暇他顾,灵毓的区区一点小问题,不想浪费国师大人的时间和精力。” “洗浊观天高皇帝远的,观里的道士们每日只潜心修行,渡人也算是他们的修行,我想他们的时间多得很,所以就去了洗浊观。” “不过此次灵毓前去洗浊观,并没有如愿见到同悲道长,灵毓听同悲道长座下弟子无为道长说同悲道长前段时日已去后山闭关修行,然后灵毓就只好回来了。” 坐于主位上的老者看着下面少女的模样,目光幽深,只见他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无外人在场,自己家里,你该叫老夫一声外祖父。” 楚灵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仰头对主位上的老者道:“是,外祖父。” 他道:“说说,是何困惑和祈求?” 楚灵毓澄澈黑亮的目光与坐于主位上的老者相对,只见她明艳漂亮的小脸上眉头皱起,显而易见的是有什么心事,只听她开口道:“灵毓四个月前在灵囿园林落水后生了一场大病,大病之后的每一夜灵毓都会做许多离奇古怪的梦。” 见主位上的老者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楚灵毓娇艳漂亮的小脸上做足了惊慌恐惧状,继续往下说。 “梦里的人世间战火不断,大秦动荡不安,中州各地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灵毓,和灵毓身边所有的人在那乱世之中苟延残喘,过得很是凄苦。” “最后灵毓被人射杀于城楼,不得好死。” 主位上的老者手持拂尘,周身姿态静默肃穆。 “灵毓困惑的就是,我如今活得好好的,何以会频频陷入这种梦魇?” “梦魇中的,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 “尤其是最后,我被悬挂至城楼之上,射进心脏的那把利箭所带来的爆裂般的剧痛!每一夜梦魇,灵毓都会身临其境般再承受一次!梦魇之中的那些痛苦,夜夜使得灵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分痛苦。但偏偏梦魇之后,白日里的我一点事都没有。” “我为何会陷入这种梦魇?” “国师,可有过灵毓这种经历?” 楚灵毓抬眸看着主位上的国师,接着她话音一转,改了一下口说道:“是,外祖父。” “外祖父可有过梦魇的经历?” “为何我每夜被困住在的梦魇里,全然是和现实完全不相关之事?” 她说完只见主位上的老者苍老的面容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自己猜测错了吗? “你的母亲从小身体柔弱,儿时在定国侯府,有府里老人细心照料娇养,并无什么,嫁进大将军府后,那边后院对你母亲的照料就没定国侯那般周到了。”国师对她道。 “她当年生产你时身体孱弱多病,导致你先天不足。四个月前,你又于早春时节掉落湖水之中染上了风寒,难免身体亏损严重。” “定国侯府的医师医术远高于大将军府,老夫会交代下去,让府中的医师给你开些补药,到时你按照方子服用,假以时日,定能将身子调养好。” “另外,每夜频繁梦魇,或许也与你本身性格太过跳脱有关。老夫虽刚回帝都不久,但也已听了不少关于你这些年在帝都的混账事。每日只知贪玩胡闹,又怎会不心浮气躁?” 楚灵毓刚想开口解释,便见主位上的老者一个严肃的眼神看了过来,楚灵毓微微低下了头,抿起唇,没说话。 “日后,你每七日来定国侯府一次,随老夫修行一些静心之术。你将静心之术好好修行,以后便不会再受梦魇困扰了。” 闻言,楚灵毓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太好了!” “谢谢外祖父!” 主位上的老者看着下面笑眼弯弯明媚活泼不设防的少女,苍老脸上的表情带有几分慈爱:“老夫此前十五年都在洗浊观不问世事,潜心修道。当年老夫连你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些年来觉得颇为遗憾,幸而婉儿在这世间留下了血脉。” “老夫既再入世,重回了帝都,以后便不会置你于不顾。你是老夫的亲外孙女,未来你的婚嫁,老夫定会为你周全。只要你听话懂事,定国侯府会永远是你的后盾。” 只要你听话懂事......... 楚灵毓心底麻木了一片,但小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仍旧明媚灿烂,“灵毓的母亲去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大将军府几房妾室庶子庶女在那后院一亩三分地里每日勾心斗角, 灵毓除了外祖父,和定国侯府还有谁可以指望呢。” 见坐于主位上的老者看着她目光幽深,微微颔首,楚灵毓也自然随意地笑了笑。 “外祖父。” “前两日宫宴刺客之事古怪诡谲,灵毓现在想来还是后怕得很,听说外祖父这两日一直彻查搜寻那刺客的下落,不知道外祖父彻查搜寻的怎么样了?”楚灵毓问道。 她清灵的声音带着些许十四五岁年纪少女特有的软糯,问话时因为后怕和恐惧,听起来有些颤音。 “当夜皇宫梅林深处的宫殿废墟庑殿顶上,那个身着黑袍手持玉笛的刺客,究竟是人是鬼?” “人怎么可能操纵那些恐怖又恶心的血鸦毒蛇和老鼠!” “外祖父,当夜宫殿废墟庑殿顶上那个身着黑袍手持玉笛的刺客,是不是鬼啊?” 她问完只见国师明华眉宇微拧,苍老的脸上表情凝重。 而她目光熠熠,澄澈明亮,除了惧怕和困惑,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国师明华沉声道:“见不得光的邪祟而已。”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秩序井然佛道普照的世间,阴邪之物一旦暴露在阳光之下,必会烟消云散!” 闻言,只见楚灵毓如释重负般笑了笑,像是再不恐惧,她道:“灵毓相信外祖父,一定会为大秦铲除邪祟。”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走向香炉,“外祖父也喜欢用藁本焚香吗?” 她从玉盘里面捏起一片藁本,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然后侧头抬眸看着主位上的老者。 “藁叶味辛、苦、微麻。” “很少会有人用藁叶焚香。” “也很少有人知道藁叶对头痛之症有奇效。” “用藁叶焚香,我只见一个老人用过,不过是在梦魇里,他与外祖父似乎同样大的年纪。”她目光与主位上的国师明华相对,“他身份不及外祖父,但医术颇为不错。在梦魇中,我在深宫中苟延残喘时为他提供庇身之所,让他为子墨续命。” “于城楼之上被利箭射杀后,我每日会从梦魇中惊醒,也不知梦里的子墨会如何,不知道他最终,会不会苏醒?” 第93章 小毓儿听话就好 逢青站在静室外等候,见楚灵毓从里面走了出来,忙迎了上去。 “小姐,怎么样?” 楚灵毓有些捉摸不透静室内国师最后的反应,暂且按下了心底的猜测,抬眸对逢青道:“先回大将军府。” “是。” 楚灵毓带着逢青还未走出定国侯府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叫喊声。 “小表妹!” “表妹!” “小毓儿!” 来人身着一袭墨蓝色锦衣华服,仪表堂堂,手拿折扇,有股子风流倜傥的意思,但略显深邃的眉眼看起来却格外精明。 楚灵毓现如今一看到她这些表哥和大将军府里的那些庶子,就会想起上一世他们把自己‘调教’成高级玩物用来讨好那些诸侯和异邦,一次次地敲骨吸髓的利用!树倒猢狲散,世家大族子弟也不过只是一个个软骨头,他们每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小毓儿,你这三四个月怎么回事儿,总见不到你人。” “我差人前往大将军府去叫你,三番两次,听说小毓儿可都是狠心给拒了呢。” 说着苏统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四个月的时间没见,她又长开了些,亭亭玉立,娉娉婷婷,一副明艳美人骨,勾人的很。 楚灵毓朝面前的男子行了一礼,“二表哥。” “灵毓自四个月前在灵囿园林不慎落水后便感染了风寒,病了很长时间,之后又因为一些事触犯了大将军府的家规,被父亲严惩了一番,禁足在府中学习琴棋书画。父亲大人有吩咐,我除了奉命进宫接受皇后娘娘规训,其余时间不得外出,否则他就要打断我的双腿。” 男子走上前一步,俯身低头,从下往上瞧着少女明艳漂亮的小脸蛋,心中的算盘打得十分欢喜,他嬉笑了一声,对少女道:“你是我定国侯府护的人,我看那大将军府的人胆敢伤你半分!” “前段时间,你表哥我有一个朋友从异邦来,带来了许多特别罕见的金银珠宝,我想像你们这种小姑娘肯定会喜欢,就想带你去看看。” “明日小毓儿随表哥一起去帝都城外跑马场见见那位朋友。” “表哥的那位朋友啊身份尊贵,相貌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招姑娘家喜欢了,到时候你在他面前就像和在表哥面前一样就好,别拘束,莫生分。” 楚灵毓脸上表现得很是为难,看起来非常不好意思,她道:“可是,表哥,父亲大人严令禁止我随意出入大将军府。” “灵毓以前是贪玩胡闹胡作非为,皆因年龄小不懂事,但灵毓眼看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以后想要好好学习了,不想再做一个不学无处的草包废物了。” 苏统此刻一听眼前这草包废物说她想要收心学习,顿时觉得好笑,真是奇了! 他知上次灵囿园林楚灵毓落水之事,也听说这丫头落水之后好像感染了风寒,生了场大病,难不成这丫头当时是吃错药了不成! 学习?她一个从小脑袋空空的傻白甜,小呆逼,能学成个什么鬼东西! 苏统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比她大个八岁,平日里又是一个极善于察言观色的圆滑世故之辈,如何听不出少女话中的推脱之意,便道:“小毓儿自从四个月前从皇室圣地灵囿园林回来,对定国侯府就不太似以前那么热络了呢。” “表哥知道你从小便心悦太子秦炀,但是小毓儿,你要清楚,太子秦炀之所以接受皇帝的指婚,应下与你之间的婚约,并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只是因为你的母族是我定国侯府。 这世上,最是无情帝王家,未来,你若真的嫁进皇家,能指望给你撑腰的是定国侯府。” “不然你还想指望大将军府吗?”苏统看着面前出落的越发娇媚可爱的少女戏谑道,“小毓儿,姑母去世的早,这些年如若不是我们定国侯府对你这个孤女多加照拂,你这些年在大将军府早就被那些白眼狼给欺负死了!” “不过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姑母在世时,待我的那些好,我都一直记着。姑母临终前,见过我和你那三个表哥一面,让我们作为哥哥照顾好你。” “既是姑母临终前的遗言,表哥们一定会照顾好你。” “不止是照顾你,还有姑母在世时捡回去的那个小孩,楚子墨,听说那小崽子在军营中性情有些孤傲不合群,容易得罪人的性子,要不是定国侯府的势力罩着,他如今在那军营哪里会那么好过。” 听到他提起子墨,楚灵毓头微低,袖中的双手逐渐握紧! “定国侯府之所以愿意罩着那小兔崽子,还不是因为小毓儿把那个早年姑母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小野种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待他比待我们这几个表哥都亲。” 苏统捏起少女明艳漂亮的小脸,另一只拿着折扇的手将折扇合了上,往少女漂亮的脸蛋上拍了拍,带着些许轻佻随意,“但是吧,就他在那军营不合群的性子,若没有定国侯府势力罩着,怕是早晚会惹出些事来连累到你。” 楚灵毓眉眼间似乎带起几分笑意,朝苏统道:“灵毓谢谢表哥的关照。” 少女脸蛋白皙柔嫩,暖玉般光滑细腻,苏统有些爱不释手,但还是慢慢将手给放了下来,“小毓儿听话就好。” “后日,帝都城外跑马场,你直接过去,表哥会让人在那接应你。” “记着,到时务必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不能让你表哥在异邦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 第94章 就你有狼子野心吗 逢青站在楚灵毓身侧看着苏统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 但身份悬殊,她不敢发作。 “小姐,这苏二世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分明是将小姐当做,当做.........”逢青根本说不出口! 楚灵毓看着苏统远去的潇洒背影,声音听起来却很是轻淡:“当做他关系网里笼络人心的一件玩物。” 逢青双目泛着些许猩红泪光,愤愤道:“............以前小姐年纪小,同他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在帝都瓦舍酒肆玩乐早已经败坏了名声。” “名声而已,没什么打紧。” “但如今苏二世子却愈发过分!他竟要小姐前往帝都城外的跑马场接待异邦之人!” 根据暗网前段时日上报的消息,北戎大皇子拓跋昊前来了大秦帝都,与定国侯府苏二世子私交甚为亲密。 逢青也早已将此事禀报给了楚灵毓。 近来大秦国内各地流寇四起,各封地诸侯明里暗里都不太安分,大秦边境背部当属北戎最大,且近年来北戎草原上的铁骑愈加强盛。 苏统贵为定国侯府二世子,难道已经迫不及待地笼络势力了? 楚灵毓对逢青道:“下梁不正,上梁必歪,所谓一国之师,对皇室的忠心也不过如此。”乱世之中,从来都是胜者为王,哪里有什么正不正统! 楚灵毓眉眼间的笑意愈发孤寒凉薄,道:“不得不说,我这胎投的是真好啊。” “小姐.........”逢青听到少女这么说多少会觉得有些心酸。 楚灵毓这么说倒也不是怨天尤人,只是单纯的自嘲。 这世上多的是食不果腹之人,她一个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身份,从小锦衣玉食,还有什么可埋怨天地不公的。 左不过只是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不疼,祖母不爱,在外戚眼中不过拿来继续维系三大家族的一条血脉。 她的喜怒哀乐对于三大家族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身上流淌着血比较重要。 她生来就是他们一个个手中的棋子! 但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她确实没什么可怨天尤人的。 “小姐的母亲是个很好的人。”逢青回忆起早年间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红着眼眶说道。 楚灵毓只知道她的生母苏婉是在她和楚子墨三岁的时候因病去世。 三岁,还没到能记事的年纪。 她没有关于生母的丁点记忆......... 楚灵毓只是听逢青和惊蛰院里的那些老嬷嬷说过,自己的生母苏婉为人心慈手软,不喜争夺。 当年母亲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逢青一直都没有将真正的原因告诉她。 “小姐,夫人临终前交代过逢青,让逢青陪伴着小姐好好长大。” “夫人只希望小姐这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夫人当年身为定国侯嫡女,与楚沉联姻,为定国侯府笼络势力,她说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命。” 逢青望着眼前的少女,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不是谁害了她。” “她说,夫人只是选择了认命。” “夫人临终前,说,她不希望小姐一生都背负仇恨而活。” 夫人一生都没有选择。 一生凄苦,只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圆满。 楚灵毓双眸中泛出了些许泪光,“不要去恨任何人?” 她眉眼间笑意冰寒。 “我的确不会去恨任何人。” “这世上之人,也没什么值得我刻骨铭心要去仇恨的。我对他们只是无比的厌恶!心里有他们一个个的位置,单纯是提前给他们立的牌位!” 逢青上前两只手握住了少女的胳膊,她即便对定国侯府和大将军府利用小姐的那些人恨得咬牙切齿,但也不想小姐溺于痛苦之中。 楚灵毓道:“逢青,我只觉得,母亲是个可怜人。” “一生都被规训。” “可是他们凭什么?!” 逢青对少女道:“逢青相信小姐早晚有一日可以彻底摆脱这两大家族,挣脱他们为你所设的牢笼!” .................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 里面,楚灵毓盘腿坐在蒲团上,她看完暗网传来的密信后递给了逢青,交代她道:“后日,帝都城外的跑马场上,苏统到时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从我身边支开,你不必太过于担心我,务必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逢青看完密信上帝都城外跑马场的情况,拧起眉,对少女道:“到时候逢青一定会想方设法紧随在小姐身边,绝不会让小姐有一点差池。” “伪装成普通富商随从的北戎军武功高强,且非常敏锐,我们手下的暗网势力如今还没到火候,初露锋芒只会带来灾祸,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根本得不偿失,你到时候单单一个人也很难与那些北戎军抗衡。”楚灵毓道,“护好你自己。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以后不能事事指望逢青的武功。 逢青总有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如果她现在解决一个拓跋昊都离不开逢青的话,那以后要一个个去弄死的人,也全然不能指望自己! 上一世逢青之所以会死,与拓跋昊的凌虐侮辱脱不开干系!这一世她只想那些曾凌虐侮辱过逢青的人,在逢青看到他们之前,一个个都沦落成了阶下囚!不得好死! “逢青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小姐。” 闻言,楚灵毓对她道:“那是以前。” “逢青,日后若陷入战火乱世,你最应该珍惜的是你自己的命。” “你的命,还有子墨的命,对于我来说同样重要。” “以后不再你保护我,而是我现在要学着保护你,保护你们。” 逢青看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澄澈黑亮双眸中的光愈发坚韧!逢青笑中含泪,朝少女点了点头,“小姐未来一定会护我们周全!” 楚灵毓也朝逢青笑了笑,然后目光又落在了那封密信上,眸光晦暗不明, 将那封密信紧紧握在了手中,“八面驶风,勾结外邦,左右逢源,苏统,就你有狼子野心吗!” 逢青见少女盘腿端坐在蒲团上开始闭起双眼凝神调息,修习内功,便也跟着继续精进起了自己的内功。 ................... 朱雀大街上,夜凕和洛衡跟随在少年身侧。 前面的少年身着一袭黑衣,半翼面具覆在脸上,眉宇俊美硬挺,面具下双眼眼型姣好漂亮,眸光深邃入海,眼波流转间浮沉斑驳着光影,如深海之底的妖冶鬼魅。 三人身上装束看起来与新入帝都城的外来商户并没有什么不同。 “定国侯府二世子苏统,长相看起来风流倜傥仪表堂堂,为人长袖善舞世故圆滑,但做的也不是人事。” “不仅暗中勾结北戎大皇子拓跋昊,而且因为早就打听出那拓跋昊好色成性,便将帝都城内各大花楼中的一些头牌歌姬舞姬源源不断地送去了安置拓跋昊的那个帝都城外的跑马场。” “据我们的探子来报,不过短短七日的时间,那拓跋昊就玩死了许多花魁。” “有些没死的,也都成了残废,苏统毁了她们的嗓子,挑断了她们的手筋,直接断了她们以后告发的念想。” “啧啧,还整个帝都人前风流倜傥的大才子呢,以前不少带着楚灵毓那只小花孔雀陪他结交的四方权贵,如今为笼络人心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手段可比我们这些从魑魅城出来的卑劣恶毒极了。” 夜凕在少年身后侧禀报,对于那些歌姬舞姬的死,他脸上并无同情之色,他们都是从魑魅城爬出来的恶鬼,杀的人多了去了。 洛衡冷声嘲讽道:“那妖道道貌岸然,伪善奸诈。上行下效,他下面的那些子子孙孙也学了个十成十。一个家族果然出不了两种人!” 这两日他们为躲避那妖道明华的搜查追捕颇费心力,洛衡将心中的猜忌顾虑说了出来。 “主上于鬼市的藏身之所被那妖道的人找到,是不是楚灵毓向那妖道透露了什么?” ................. 第95章 大,大哥哥。 这两日,楚灵毓仍旧没有从下面暗网收到丁点关于那小疯子的半点消息。 “继续查探。” “最近先以他的消息为首要。” “一旦有关于他的消息,随时向我禀报。” 影卫退下后,楚灵毓换好骑装,从惊蛰院走出了大将军府的后门,与逢青一起坐马车前往了帝都城外的跑马场。 跑马场在龙脉山下,如果不是里面的‘生意’恶心,风景还算是宜人。 苏统身边的两个侍卫在山庄门口等候了多时,看到少女下了马车赶忙迎了上去。 他们将少女和少女身边的婢女迎回山庄客房后,招来了两个婢女,然后指了指放置在床榻上的衣物,对少女恭声说道:“大小姐,那是世子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衣裙首饰,这两个婢女待会儿为伺候您焚香沐浴,然后为你细心穿戴那些衣裙首饰。” “奴才们就守在客房外,大小姐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们即可。” 逢青看了一眼提前放置在不远处床榻上的那些光鲜亮丽的衣裙首饰,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未太过表露出来,她道:“我们小姐来之前早就换好了骑装,不需要再多此一举了。” 她说完,只见两个侍卫微微笑了笑,狗腿的命却仗着主子的权势拿捏起了威慑:“世子殿下的安排,大小姐向来很听世子殿下的话,想来这次也会懂事。” “世子殿下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 “殿下是大小姐的亲表哥,总不可能去害大小姐不是?”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闻言,楚灵毓也扯唇朝面前的两个狗奴才微微笑了笑,说道:“我的人只说了一句,你们就有三句等着数落了,这么能训人呢?” “本小姐自然是二表哥的好表妹,但可不是你们的好主子!” 两个侍卫:“...............” 他们不敢耽误世子殿下的事,忙在气势骄矜的少女面前跪下道:“大小姐恕罪!” “奴才们该死!请大小姐恕罪!不要和奴才们一般见识!” 楚灵毓愠怒显于色,看起来仍旧是头脑简单没什么心眼的嚣张模样,她摆了摆手,“滚出去吧。” “有什么事,本小姐自然会吩咐你们。” 她说完后两个侍卫忙不迭地点头应声,退了出去。 “大小姐,奴婢们为您沐浴焚香。”两个婢女走上前对楚灵毓毕恭毕敬地说道。 楚灵毓扫了两个婢女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请留步于此,世子殿下有吩咐,伺候大小姐沐浴焚香的事交由给奴婢们做就好了。” 逢青原本想在这个时候也跟随着进去,但她只见小姐掩饰着装作不经意将那粒解药事先吞咽了下去,然后给了她一个眼色。 “好吧,那奴婢就在这里等候小姐出来。”逢青道。 浴房内,楚灵毓整个人泡进了浴桶中。 沐浴的花瓣香露味道甜腻。 这股子作呕的甜腻勾起她上一世恶心至极的一段段记忆。 而此刻她仰在浴桶沿边轻轻闭上了双眼,一副泡的很是舒服昏昏欲睡的模样。 沐浴焚香后,楚灵毓由两个婢女为她穿戴衣裙首饰。 “不过四个月不见,大小姐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 楚灵毓看了一眼她们目光中满是对值钱货物的惊艳,面无表情,然后抬眸看了一眼梳妆镜中的自己,她们为她沐浴焚香换上的这骑装是经过精心裁剪过的,华美漂亮,但穿戴起来骑马狩猎却只会将人束缚住。 她站起身,转了一圈,明艳灵动的小脸上神色清贵骄矜,“二表哥给我选漂亮衣裳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说完,两个婢女忙附和道:“那是自然,世子殿下最是疼爱大小姐了,也最是知道怎么打扮大小姐好看。” “世子殿下和世子殿下的朋友在厅内想必久等了,奴婢们带大小姐过去吧。” 楚灵毓道:“带上逢青一起。” 两个婢女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对她道:“刚刚一个小婢女来报,逢青姑娘今日来之前似乎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下面的人带她去了茅厕。” “不过,大小姐不必担心,逢青姑娘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自有人在这里照顾好她。” 闻言楚灵毓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接着她便随两个婢女前往了大厅。 看到了苏统和落座于他对面的男人。 “小毓儿,来!过来!”苏统看到被婢女打扮的明艳漂亮光彩照人的少女甚是感觉有面!招手让少女走过来,接着看向对面的男人。 “昊兄,这便是我的小表妹,灵毓。”苏统手拿着折扇姿态端的是一副风流雅致,向对面的男子介绍少女道。 “小毓儿,这便是你表哥我的好友,昊公子,昊兄和我年纪差不多大,你也合该叫他一声大哥哥。” 楚灵毓与拓跋昊目光相撞,上一世北戎草原上的暴虐血腥画面刺痛了她的双眸! ............... “小姐快跑!” “不要管我!” “小姐快跑!” “不要回头!” “快跑啊!” “楚灵毓!要么你乖乖爬回来舔我,要么本皇子现在就让手下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将你这贴身婢女轮奸玩弄至死!” .................. 厅堂里,拓跋昊盘腿坐在席位上,小麦肤色,面容冷硬,周身气势凛冽逼人。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走过来的少女,眯了眯眼。 “小姑娘,怎么不叫人呢。” “叫声大哥哥来听听。” 拓跋昊的长相,粗犷中带着野性。 他的脸部轮廓和拓跋桀有些像。 不过,拓跋桀只有一只眼睛。 拓跋昊如今这两只眼睛倒是好好的,只不过楚灵毓看向他目露的淫光,只想把他两只眼珠子都给挖了! “小毓儿,叫人。”苏统走到少女身旁,手在她后背上推搡了一下,面上却是一派温润之色,“昊兄马上功夫了得,狩猎也十分勇猛,待会儿跑马场上,你还得多靠这位大哥哥带呢。” “还不赶紧叫人。” 少女明艳灵动,又幼又纯,微微低下头时像是在害羞,瞧起来乖巧可爱的很,分外蛊惑,无比勾人,“大,大哥哥。” 拓跋昊一时间只觉得口干舌燥,笑了几声。 “走,大哥哥带灵毓去跑马。” 苏统伸手去推少女跟上,对拓跋昊道:“小毓儿骑术不精,昊兄多带带她。 ” “小姑娘家身娇体软,昊兄下手轻些。” 拓跋昊看着面前身姿娉娉婷婷容貌明艳灵动的少女,舔了舔嘴唇,然后对苏统哂笑了一声:“好说,好说。” “苏兄的妹妹,我自会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照顾。” 跑马场,山径两边松如波涛,茂盛苍翠。 “不是,正经骑马狩猎,谁穿得这么不正经?!”夜凕看着远处的几人,目光锁在了那身着一袭红色骑装的少女身上。 洛衡在他身旁道:“还看不出来吗,那苏统分明是在卖妹求荣。” “楚灵毓虽然还未成为真正的太子妃,但好歹与太子秦炀已有了婚约。拿一件货物做多家生意,这苏统,一手算盘打得还真是精!” 听出洛衡话中事不关己无所谓的笑意,夜凕笑不出来,之前清水巷他暗中监察过楚灵毓几日,还有当夜城隍庙暗巷里她并没有出卖过主上....... “那丫头如今怎么这般蠢!她不会不知道自己这是已经被人给卖了吧!” 洛衡:“看这情况,她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 “我马上将此事传信禀报给主上!”夜凕道。 洛衡一把拦住了夜凕,“夜凕,你不准多事。” “可是.......” “没有可是!她是妖道的外孙女,与定国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被苏统卖了,难保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再说,她以后不会与主上再有任何关系!” 第96章 软了下去 竹林深处。 拓跋昊看着前面白马上的少女神色如常,似乎对事先给她准备的那些春药竟然毫无反应! 少女在前,一袭绯色骑装灵动娉婷。 他心痒难耐欲火焚身,直接甩出自己手中的鞭子圈住了少女的腰身,用蛮力将前面的少女从马匹上拖拽了下来! 楚灵毓整个人被后面男人用鞭子拖拽在地,一头乌黑漂亮的头发沾染着地上的尘土,亮闪闪的华美衣裙也开始变脏!她娇艳明媚小脸上满是惊恐,清灵软糯的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强迫压制而发颤,“大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少女双眸澄澈明亮,眼眶里面水汪汪的一片,泪花晶莹剔透似珍珠,让拓跋昊想起了北戎草原上的那片弯月湖,圣洁纯粹,少女身上越是圣洁纯粹的东西,却越是能够勾起男人心底阴暗的破坏欲! 男人的欲望如同喷射而出的一道道邪火,自他下腹不断往上窜动! 拓跋昊大手直接按压住了下面少女的肩膀,迫不及待地俯身往她身上蹭,另一只手去撕扯少女身上碍事的衣裙!从下腹烧起来不断往他脖子上窜的一股邪火,使得他声音变得非常沙哑:“干什么?自然是想要干你这个小东西!” 只见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女不断挣扎着,挂满泪水的小脸纯稚又娇艳,在北戎草原上,他见过最凶猛横暴的鹰,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金丝雀。 苏统果然没骗他,这小丫头果真是一个极品,又纯又娇,如开在绿野秘境里的引魂之花曼珠沙华, 极致纯净又极致妖媚。 不过可惜的是,这小丫头早已经与太子秦炀定下了婚约,他如今还没办法直接将人虏到北戎草原,只能待到北戎铁骑攻打大秦兵临城下之际,才能彻底将人据为己有。 未来东宫太子妃,这么小小的一个玉人,纯净又漂亮,拓跋昊一想到自己是第一个品尝她滋味的人,就已急不可耐! “大哥哥,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害怕!” “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求求你了!” “你是我表哥的朋友啊!” 少女看起来惊慌失措害怕极了,漂亮的双眸中泪光闪烁。 拓跋昊并非一个怜香惜玉之人,他是北戎大皇子,在北戎草原上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过勾一勾手指的事,哪怕对方是拓跋桀的女人,他都照睡不误!且越是拓跋桀的女人,被他拖回榻上就糟蹋的越厉害,把人往死里弄的那种。他会将那些女人蹂躏糟蹋死了之后,再命人送进拓跋桀的营帐。拓跋桀一个军妓生的杂种,却凭着军功被父王另眼相看,拓跋昊偏偏就要拓跋桀时时刻刻认清现实,他一个军妓生的低贱杂种,就只配玩他剩下的东西! 而此刻看着身下这么一个漂亮精致的不像真人活似玉琢的少女,拓跋昊难得起了些许不可名状的占有欲和荒唐至极的柔情蜜意。 这少女是一个高级玩物,和他之前玩过的都不同。 “小东西,老子这辈子从来没伺候过女人,你是第一个。” “今日老子一定让你爽了,我教你玩一下大人之间的游戏,你会喜欢的,好好记住今日。” 男人哑着嗓音说完伸着手就要火急火燎去撕扯开下面少女的腰带!在心里不断地咒骂苏统给小姑娘准备的衣裙样式搞那么复杂,他娘的费了半天劲在这,撕都不好撕! ..........突然感觉下身一阵刺痛。 拓跋昊突然目光怔怔,有些僵硬地转到下面少女的脸上,拓跋昊此刻粗犷的脸上表情难以形容。 他稍微起身,目光向下,只见自己裤裆处那三枚银针尽显寒光! “你..........” 里面的那根瞬时间瘫软了下去........ 软了下去........ 软的不只是下面那根东西,剧烈的疲软感从他的裤裆处冲进他的四肢百骸! 拓跋昊顿时感觉自己周身再使不上一丝力气! 楚灵毓在他身下,满是泪花的小脸上惊恐不再,澄澈明净的一双眸子霎时间寒意弥漫,狠狠一脚将上面的男人踹了下去! 第97章 她拼命地搓洗着双手上肮脏的猩血! 楚灵毓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裙上的褶皱。 然后一步步朝倒在地上的男人走了过去。 只见倒在地上容貌粗犷满带痞气的男人瞪向她的眼神狠厉,像是恨不得从她身上撕扯下来一块肉的鹰隼! “老子还真是没看出来,原以为只是一个小雏鸟,没想到竟然是一条小毒蛇!”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楚灵毓整个人蹲在了地上,低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那把短刃在山林竹风中尽显尖锐锋利,她娇艳明媚的小脸上言笑晏晏,声音清灵悦耳:“有意思吧?” “接下来会更有意思。” 拓跋昊看着少女玩弄在手中的短刀,不仅毫无畏惧,并且嗤笑了一声,威胁道:“小东西,你可知老子是什么人?” “你可知你那表哥为何要让你好好伺候老子?” “老子是北戎大皇子拓跋昊!” 他哪怕倒在了地上使不出力气,周身气势也如同一头饿狼般,幽冷的目光锁死在了灵秀漂亮的少女身上。 “杀我?后果可不是你一个毫无实权、不过区区一个大将军府嫡女千金可以承受的!” “秦国近年来天灾不断,朝廷腐败,流寇四起,他日我北戎铁骑必然兵临城下踏破整个大秦帝都!到时就算你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也不过会落个军妓的下场!” 楚灵毓手拿着那把短刃,不慌不忙地晃动着,闻言轻笑说道:“这样吗?” “军妓。” “那到时候是挺惨的。” 她蹙了蹙眉心,转而又眉眼弯弯,眉眼间笑意带着些许邪气。 “但关我现在什么事呀?” 她拿着手中的那把短刀逼近男人。 “现在弄死了你,我就能马上开心了。” 少女冰肌玉骨,灵秀漂亮的小脸纯稚无暇,可此刻她红唇笑时越是明媚灿烂,却越是瞧起来阴森邪肆。 “做人嘛,当下开心最重要了。” 说完楚灵毓只见下面的男人粗犷的脸上出现了惊恐之色,她一根手指抵在了自己的唇前,含笑的眼尾瞬时间变得阴寒至极,手中握着刀把朝下面的男人直捅了下去! ................... 两个时辰后,远处密林中,拓跋昊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卫见大皇子还没回来,便觉得有些奇怪。 “大皇子这次,怎么这么持久?” “那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当时你没看到吗,又幼又美,年龄看起来比之前大皇子玩过的那些女人都小,但容貌明艳灵动,身段娉娉婷婷,野草地里剥了那几层衣裳品尝起来滋味肯定是一等一的好。” “还是雏吗?我可听说,那苏二世子以前可是经常带他那小表妹去招待他所结交的四方权贵。” “谁知道有没有被那些人玩个遍啊,但这次大皇子在她身上玩了这么久,说不定会玩坏。” “那苏二世子那边怎么交代?” “苏二世子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皇子在操弄女人之事上有许多特殊癖好,他为了与咱们大皇子交好,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小表妹送来,就该做好小表妹被咱们大皇子玩坏的准备。不过,大皇子虽然在玩女人这事上玩法残虐,但这次看在苏二世子的面子上,应该不会直接把那小姑娘给搞到死。再者,那楚家大小姐与东宫太子还有婚约,大皇子玩她只是图个刺激,但不会不顾大局。放心吧。” 一开始,一群北戎军都挺放心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眼见天色逐渐黑了下去,他们开始意识到了不对!然后慌忙分头去找大皇子! 当他们在竹林深处发现躺在血泊之中还有一丝气息尚存的大皇子拓跋昊时一个个都吓傻了! “大,大,大皇子!” “大皇子!” “大皇子醒醒啊!” “大皇子!” 倒在血泊上的男人浑身都是被捅穿的窟窿,四肢挂着鲜血淋淋!简直不堪入目! “大皇子你醒醒啊!” “大皇子!” 大皇子被重伤兹事体大,他们保护不力到时回到北戎草原被可汗处置必死无疑!现如今对他们来说能将功赎罪的就是将重伤大皇子的凶手给拿下! 他们并没有直接怀疑重伤大皇子的人会是那个看起来还很年幼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将军府嫡女千金,但此事与她绝对脱不开干系!还有苏统!今日大皇子遭此灾殃与那苏统也绝对脱不开干系! “去通知苏统!”为首的一个北戎军下令道。 “其余人去追查那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下落!” “这跑马场连带着整个龙脉山都是我们的人,那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绝对逃不了!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抓到带回来!还不快去!” “是!” “是!” .................. 将捅拓跋昊捅了个半死不活成了残废之后,楚灵毓满手鲜血。 她一路往前跑。 在一处瀑布前的溪流旁停了下来。 夕阳西下,溪流上满是猩红色,涟漪一圈一圈,卷起了上一世那些血腥肮脏的回忆。 ............... “听说我那皇弟对楚大小姐不一般啊。” “但刚才我玩弄于你,他的反应和平常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楚灵毓你别以为在榻上搞些花样就能让拓跋桀那狗东西永远对你神魂颠倒护着你,这里是北戎草原!你永远都是最低贱的俘虏!军妓!比奴隶都不如!待本皇子拿下可汗之位,必会将你重新夺回! .............. 楚灵毓咬着唇,几乎咬出了血! 她拼命地搓洗着双手上肮脏的猩血! 可那些肮脏的猩血仿佛浸透进了她的皮肉里,任凭她如何用力搓洗都洗不干净! 整个龙脉山半山腰都是拓跋昊从北戎草原秘密带来的,没有逢青在身边,楚灵毓几乎就是一个路痴。 当三次走回同一片树林,看到她标记在树上的记号时,楚灵毓伸出手掌往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下,“这事就离谱!” 她看着死活都走不出的树林,心想自己怕不是遇到鬼打墙了,顿时有些焦灼,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她耳廓微动。 “人在那里!” “抓住她!” 楚灵毓看着那些追来的北戎军,这个时候她便不想再为自己留后路,不如就让自己是重伤北戎大皇子的凶手暴露,破釜沉舟! “什么人?!” “小心!” “小心!” 楚灵毓抬眸只见闯入深林的黑袍少年身形如同鬼魅,背影凌厉如寒风,一时间刀光剑影,那一批北戎军周身鲜血迸溅! 第98章 快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淋漓血浆在枝叶上滑落。 血雨在整片深林中下起。 楚灵毓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着黑袍少年对那些北戎军的屠戮,见不远处又是一大批北戎军赶赴而来,还有苏统! “是那个黑袍刺客!” “抓住他!” “抓住那个黑袍刺客!” 小疯子..........楚灵毓没想到秦妄会在此处,不知道他来这龙脉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是为查探苏统与拓跋昊勾结之事而来? 上一世暴君秦妄从不做无用功,不留无用之人,凡事他必有目的。 “就是那个黑衣刺客重伤了大皇子!” “是他........”苏统看着前面在包围圈中身形如鬼魅杀伐屠戮强悍恐怖至极的黑袍少年,想起前段时日宫宴当晚金宫废墟庑殿顶之上的那个黑袍刺客,他拧着眉,有些不确定。 “冲上去!抓住他!” “一定要抓住他!” 黑袍少年武功深不可测,大概苏统和北戎军都知道不可能活捉到黑袍少年带回去严刑拷打,便立刻厉声命令:“冲上去格杀勿论!” “杀了他!” “冲上去杀了他!为大皇子报仇!” 苏统带来的人和那些北戎军并没有管不远处的少女。 见苏统和那批北戎军将重伤拓跋昊的嫌疑扣死在了秦妄的身上,楚灵毓一时间心绪十分复杂。 但她很快便冷静。 她想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顺水推舟,为了利益最大化,最好就是将自己从这件事上摘出去。 既然这小疯子别有目的掺入这件事中,那就别怪她直接利用了。 对她来说,此地不宜久留。 见苏统下面的几个侍卫朝过来。 楚灵毓佯装出对前面黑袍刺客屠戮画面的巨大恐惧,双手捂在脑袋上不住地尖叫!转身就跑! “大,大小姐.......”两个侍卫见被惊吓过度的大小姐跑了开只能去追,她毕竟是世子的亲表妹,又是大将军府嫡女千金,与太子秦炀还有婚约在身,如果在这里也出事了,总归是不好。 只见那边黑袍少年直接破开了包围圈! 他一袭黑袍如同鸦羽,裹挟着寒凉血腥气穿过树林的残枝落叶,落在了跑至悬崖边的少女身前,一个飞快的转身后冷白修长的手指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接着布满血浆的寒剑横在她皙白光滑的细颈前!直接挟持住了她! 楚灵毓心里大惊,不知道小疯子要做什么。 往后相抵的是少年冷硬似铁的胸口。 大概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因为避之不及,跳的有些杂乱无章。 只见她望着前面苏统所带领的那一批人以及拓跋昊手下的那一批伪装成普通侍卫的北戎军,明艳灵动的小脸上因为被黑袍少年所挟持的恐惧哭泣的梨花带雨,看起来甚是可怜。 “表哥救我!” “表哥救我!” “表哥!” “小毓儿!”苏统也不想少女就这么死了。 他这次只不过是想用少女的色相招待一下拓跋昊,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些,没想着让少女死。楚灵毓与太子秦炀还有婚约在身。虽然这些年太子秦炀对她无意,且因为她是一个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废物,厌恶嫌弃于她,但他们之间的婚约一日没解除,楚灵毓未来还是有成为东宫太子妃的可能。 如果楚灵毓未来真的能够成为东宫太子妃,对他来说同样有利可图。 少女如今美人胚子的雏形已显,及笄之后再过几年必将出落的倾国倾城,稍加雕饰就能艳杀四座!哪个男人看到有沉鱼落雁之貌的小美人,不想啃上两口。一个脑袋空空软弱无能的小草包,却有着这么一张顶级色相,对于苏统来说会是他将来笼络各方势力的一块香饽饽。 “放开她我可以饶你不死!”苏统对黑袍少年沉声道。 “放开她!” 另外一边拓跋昊手下的那些北戎军顿时暴怒!苏统当他们是死的吗!饶那黑袍刺客不死?!这黑袍刺客将他们大皇子重伤,苏统此刻竟想为了保住少女的命饶黑袍刺客不死?!!与他们尊贵的大皇子比起来,眼前这个少女的命算什么! 大皇子在此地重伤,他们有保护不力之罪,回了北戎草原必受严惩,甚至很有可能会祸及家人! 他们此刻恨不得砍下眼前那黑袍少年的头颅拿回去交差,或许还可以抵一部分罪! “冲上去杀了他为大皇子报仇!” “杀了他!” 楚灵毓见识过小疯子的功力,前面两批加起来不过百人,对他来说脱困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虽然不知道他来这龙脉山究竟是想要打探什么,可达到了目的。 但此刻都不该在这里多此一举与自己有所牵连! 对他自己根本没什么好处! 前面的两批人步步紧逼,耳畔气息幽寒冰冷,楚灵毓看着自己脖子前横着的血剑还不撤开,顿时有些急了!当着前面两批步步紧逼的人,她绝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她与这黑袍少年相识,所以启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憋得难受!心里恼怒不已! 这是在做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赶快撤! 你挟持我有什么用?!! 快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放箭!”拓跋昊手下的侍卫一声令下!“格杀勿论!” “不要!”苏统不想楚灵毓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出声阻止,但北戎军这个时候可不会听他的。 楚灵毓看着破空穿来的一支支利箭,清亮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扭头脑袋抵住了身后少年冷硬的胸膛!而接着少年不知是不是因为躲避流矢脚底踉跄打滑,整个人带着她往后坠落下了悬崖! “不是吧!”楚灵毓人直接吓傻了!双手紧搂着少年的腰腹! “你大爷的!” 第99章 我看到了,是你杀了他。 楚灵毓两只手攀附在少年的肩膀上,耳廓山风萧萧,她闭着双眼,能感觉到自己正随着小疯子无限下坠! 搞笑! 她这一世怎么能这么死! 一切谋划才刚刚开始! 要死也得等到她创亖所有人之后! 楚灵毓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心想,这小疯子不远百里而来总不能单纯是为了拉着她一起跳崖的。 果然耳畔风声渐收,楚灵毓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少年修长有力的一只手抓住了一条藤蔓,她一双手又急忙抱紧了少年的腰腹,脑袋埋进了他的黑袍里,随着那一荡落在了山洞口下面的岩石块上。 楚灵毓双脚在下面碾了碾,确定自己真的落在了实处......... 然后就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从少年身上的黑袍里钻了出来。 楚灵毓还心有戚戚,她抬起头双眸望着上面的少年,帽檐脱落,只见他脸上覆着那半翼面具,面具将他的左脸遮挡,只有右脸显现出来。 一半妖异,一半俊美。 上一世楚灵毓不知道他是用什么药恢复了面容,在那之前他在学宫中也是脸上常戴着面具被他们当做怪物,而之后中洲战火四起,诸侯争霸,大秦帝国早已经分崩离析,楚灵毓在北戎草原上为奴时见到了传闻中的战场之上善用奇门遁甲之术和鬼祟邪术的恶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煜王,那时的秦妄已经恢复了容貌。 传闻之中的战场恶神,容貌却俊美如神只。 可他注定是恶神。 那个男人玉质金相,剑眉星目,眉目如画里不可捉摸的深邃皆为蛊惑,实则孤寒凉薄至极。战火之下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互相残杀, 而芸芸众生对他来说不过蝇营狗苟,他眉眼间永远不会带有丝毫悲悯。 他恨整个大秦帝国,从始至终!当年那些将他视作怪物欺辱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这一世楚灵毓早已经花重金去藏宝楼拿到了芊泽花、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制作成了复颜膏。 只不过人家不领情。 为制作那复颜膏,她砸了不少金子不说,东翻西阅了许多药籍,熬了七个大夜才制成了那一小瓶复颜膏。 楚灵毓想当日清水巷小院中她固执非要给他的那瓶复颜膏,他瞧不上,或许早就给扔了。 她之前对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为了让他欠她一些,再欠她一些。欠的多了,她之后对他所有的利用都可以心安理得。 原本,他们之间除了利用和被利用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的有些讨好,他并不稀罕。 对于楚灵毓来说,她并非绝对要做到让小疯子接受她能给到他的所有东西。 所有,很多东西他不稀罕,她也不是特别在意。 她只要他记住,她楚灵毓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就行。 他日后要复仇,千万别连带着她。 她和他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在这大秦帝都,若有朝局动荡风云变幻,每一个人都会被拉进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 她也深知一个人的血海深仇可以将整个帝国变成一片炼狱。 来日她不想做阶下囚。 或者说,提前摆明她的立场后,日后她便不想再与他有太多的交集。 这一世她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余生都和他无关。 楚灵毓低头看着刚刚因为惊慌无措还抓在他胳膊上的双手,赶忙将自己的双手给收了回来,而后近距离地面对着他手持的血剑又是心一梗! “刚,刚,刚刚,真的太突然了。”楚灵毓因为心里犯怵,一开口说话就有些结巴,“你怎么说都不带说一句的,就直接拉着我往下跳啊?” 她在他面前说话的声音清灵,听起来轻轻的,有些软。 “这幸好是有藤蔓,要是没有藤蔓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一起摔死了。”楚灵毓低眸扫了一眼少年手中的那把血剑,心想,他大抵还可以将这血剑直插进岩石中借力落在实处,要么直接把自己扔下去,他轻功了得,也一样可以飞上去......... 她在少年面前微微低了下头后,又像是避开什么似的,提着裙摆小跑到了山洞门口,抬起头往上瞧了瞧,又往下看了看,随即拍了拍胸口,“上面云雾缭绕,下面也云雾缭绕,真是绝了。” 说着她转过身看向身处的山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暂时用来庇身还可以,就是逢青找到这里要颇费些功夫。” 如果她现在释放信号通知逢青,逢青能看到,苏统手下的人和那些北戎军同样也能够看到,所以她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释放信号,最起码需要等上个一天。 拓跋昊既然是隐藏身份前来大秦帝都,那么此地对那些北戎军来说也不可久留,他们应该很快便会撤退,否则如果将帝都官兵招致来,半死不活的拓跋昊没准会直接死在这大秦帝都。倒也是妙事一桩! 楚灵毓将双手背在后面,歪头看着黑袍少年。 她微笑时眉眼弯弯,瞧着颇为明媚灵动。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如今国师在整个帝都对小疯子的下落盘查的紧,她没想到他会来此处,想来他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谋划。 “你知不知道,拓跋昊被重伤,你被他们当做了凶手。” 楚灵毓这么说,是为了试探。 她之所以没直接杀了拓跋昊,挑断他全身筋脉,留他一口气,让他成为一个永远不能开口说话指认的废人,就是想最后留有一些余地。 拓跋昊如果真的死了,她作为今日被苏统安排‘接待’拓跋昊的人嫌疑最大,替罪羊都不好找。 但如果拓跋昊是重伤,成了一个永远不能开口说话写字只有一口气吊着的废人,她同样是有一些嫌疑,但大可说拓跋昊是意外遇刺,她也横遭劫难被吓得不轻。总不可能会有人认为拓跋昊那么强悍的一个皇子,是她一个胆小又纨绔的草包废物重伤的。 她除了哭,可什么都不会。 她就是要让苏统满盘皆输!不得善终! 她就是要让拓跋昊成为废人,余生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我看到了,是你杀了他。”少年眼神深邃,目光黑亮,眸底映着眼前灵动明媚的少女。他十几年亡命天涯,在魑魅城那鬼蜮走过一遭。鬼蜮如同熔炉,从里面爬出来的皆为恶鬼,遇到她之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少女’这种灵动明媚张扬热烈又邪恶顽劣心狠手辣的生物,有些复杂,有些意思。那片竹林中,拓跋昊大概中了她所使用的毒针,接着她用那把短刀直捅拓跋昊的要处,挑断了拓跋昊全身的筋脉,全程面无表情,满脸漠然。而此刻,她却为了试探,又佯装出一副笑眼弯弯人畜无害的模样。 楚灵毓:“..........”这就有些尴尬了。 袖中她握紧了短刃把柄,直接掏出上前!但还未等到她出手,那把短刀就被前面少年的一道掌风劈落在了地上! 第100章 你早已经是我的人了! 山洞外青翠连绵,云雾缭绕,山洞内光线昏暗,一时间尘土飞扬。 大概此刻楚灵毓周身涌动的戾气和杀意直接压过她心底对上一世那个人的畏惧,她竟妄想再接再厉用逢青教她的索命喉术杀了他! 其实逢青教她的索命喉术她学的挺好的,硬伤就是面对眼前的少年身高不够....... 她直接随机应变,只见她接下来的招式狠厉,以手为刃朝少年后脑穴位枕骨位置劈去! 而下一刻她整个手腕就被少年握住了! 楚灵毓不甘心,咬紧了牙用力要挣脱开! “放开!” 啪—— 楚灵毓看着自己用力挣脱禁锢的手拖带着少年的手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半翼面具从少年脸上滑落在地。 楚灵毓仰头看着上面少年的脸,准确说是看他那左半边的脸,只见上面那道丑陋可怖的伤疤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山洞昏暗的光线少年一张脸冷白如玉,轮廓线条流畅漂亮至极,同他右半边的脸一般无异,器宇轩昂,眉目如画,俊美出尘,她仰头怔忡地看了好一会儿,眸光中满是惊愕,“你.........” 她眨了眨双眼,大概只是因为惊奇,或是想要检验自己之前所炼制的那瓶复颜膏的效果,直接踮起脚尖伸手想要摸一摸检测一下他左边那半张脸,接着却被少年握着那只手腕往后狠狠一推! 楚灵毓往后踉跄数步,又险些摔倒, 她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功力高深莫测,杀了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轻易的少年,心里不免开始自嘲起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哦,不,加上上一世的那些年,如今她算是比他大七八岁呢! 一个上一世暴君的缩小版,从开局就差不多能用功力压制住自己了!明明她都已经开始精进自己的武功了,自己修习武功的资质怎么会这么弱啊啊啊啊! “你用了我给你制作的复颜膏?”楚灵毓盯着少年的脸道。 “是了!” “是用了我给你的那瓶复颜膏!” 她见少年用内力将落在地上的那张半翼面具给吸进了他的掌中,蹙了蹙眉,那半翼面具她怎么瞧着也有些眼熟........ “小疯子,你以为芊泽花、沙木根、蛇欲果、祝余草那么些珍稀药材那么好拿到啊,那可都是我花重金从藏宝阁求来的!为了凑齐这些药材,本小姐几乎都把自己的嫁妆都给当了!并且为了炼制出那瓶复颜膏,我没日没夜翻阅参考药籍,不断地试炼效果,一连半个多月整宿整宿的不睡觉,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才将那可以恢复你容貌的复颜膏给炼制好!” “功劳苦劳,我都有!” 她越说,越觉得有底气!上前一步继续道:“没错!我就是挟恩图报的意思!” “你不仅用了我的复颜膏,之前在清水巷的那个小院子里,你还用了我许多其他珍贵的药物。你身上的旧伤是我用药物一点点喂养疗愈好的,那得算是脱胎换骨、焕发新生吧,都是本小姐的功劳。”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可算是你的再生父母。” 说着她只见少年头微低,在摆动着那张被他挂在腰身上的半翼面具,直到她说到最后一句,‘我可算是你的再生父母’.........少年缓缓抬起了眸,目光幽幽如同毒蛇不紧不慢吐出的信子,慢悠悠地扫荡舔舐缠绕着她的脸,莫名的联觉使得她顿时间更加毛骨悚然! “你,你,你要了杀了恩人,这不像话!”她色厉内荏用斥责的语气道。 楚灵毓最怕小疯子幽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和上一世一样。 上一世那暴君一旦用这种目光在她浑身上下审视扫荡,那么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可他如今还只不过是个少年。 自己在怕什么?! “我说过,我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之前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早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如果忘恩负义,我.........”楚灵毓看着少年一步步逼近自己,她浑身上下瞬时间炸起了毛,一步步往后退,提心吊胆,两股战战,‘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危险,那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时,楚灵毓整颗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不断往后退,伸出两条胳膊做出防御的姿势,“再过来你就死了!”楚灵毓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她纯粹是嘴硬,知道快死的人是自己。 周身寒意笼罩,但她脖子上始终没感觉到什么动静,楚灵毓将埋在自己两条呈防御之姿的胳膊上的脑袋露了出来,只见昏暗不明的光线里,少年在她咫尺之遥的距离,却没有再逼近。 而是伸手为她挡住了上面锋利的岩石。 楚灵毓:“................”刚刚她因为惊吓过度,没注意到,上面那锋利的岩石呈锥子状,若是人脑袋直接撞上去,非得被戳个血窟窿不可! 楚灵毓不知自己此刻该作何反应,总不能什么反应都没有,一片静寂,也太怪异了。 管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先顺着梯子往上爬再说。 “我就说,我当初救回来的怎么可能是一只小白眼狼呢,瞧瞧,还这么贴心,生怕恩人磕着碰着,我谢谢你啊。” “楚大小姐和自己的人客气什么。”少年的一只手还为她挡在上方锋利的岩石上,他身量高大挺拔,居高临下时压迫感极强,有些阴阳怪气。 楚灵毓干巴巴地朝他笑了笑,然后伸出双手就要将他推开,前世今生她都不喜欢被他这般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审视。 这次他倒配合,自动往后退了几步,但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在她身上,“你为什么要杀拓跋昊?” “你意应当不是为了取他的命,而是留他最后一口气,让他彻底变成一个求死不能的废人。” “苏统为了与拓跋昊暗中结交,可是费了不少心力,而如今尽数毁于你手。” “为什么?” 第101章 我与你,从来都不必站在对立面。 楚灵毓不知这小疯子来这龙脉山跑马场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有精力,将自己做的事查了个十成十! “什么为什么?”她冷声嗤笑了一句。 “被人当做高级娼妓用来招待一个烂男人,难道我还不能反抗了?” “小疯子,你在疑惑什么?”楚灵毓看向面前已然恢复了容貌俊美绝艳的少年冷声道,“疑惑你之前对我的调查?疑惑一个早已经习惯了任由家族中人算计摆布的草包废物怎么会想要反抗呢?” 少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通过面前少女这张慢慢长成的脸似乎不经意碰触到了过往肮脏回忆中的一片亮光。 ............. “你是谁?躲在这蔷薇花架后面做什么?” 小姑娘一身鲜艳如同一只小花孔雀,声音清灵悦耳,俯身露出一颗小脑袋站在蔷薇花架前,熠熠生辉灼灼其华,明媚又灵动。 她一身张扬热烈如骄阳,双眸澄澈明净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只兔子窜来这里?” 小姑娘清灵的声音带着爽脆甜丝丝的纯稚香气,澄澈明亮的双眸像极了星落凝成的糖。 “你别哭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可是堂堂大将军府嫡女千金,我帮你去教训他!” “给你吃糖好不好,别哭了。” “喂!小兔子!” .............. 楚灵毓读不懂少年眼中的情绪,只觉得复杂,难以猜测,她向来懒得去解这种说不明道不清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草包废物怎么了,我楚灵毓就算是一个草包废物,以前也从未伤害无辜,怎么就活该被人当做棋子、玩物算计利用?!大秦帝都既然没有我这一无是处混吃等死小废物的活路,那谁也别怪我断了他们所有人的路!” “别这么看着我。”楚灵毓冷哼了一声道,“搞得我好像是因为鬼上身一样。在这世道上,人发疯还用鬼上身?” “这一点,七皇子应该比我楚灵毓懂得早。” 她想,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她是重生的,并且上一世她只是他身边一个区区禁脔,被他冷嘲热讽,看轻,鄙夷,而这一世却是她从一开始救了他,为她避开了前面的追杀危机,他岂不是会更觉得可笑至极! “小疯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与你,从来都不必站在对立面。”她沉声道。 “我甚至比他们任何人,都希望你来日以真正的身份重回大秦帝都。” 少女目光灼灼,熠熠生辉,清亮澄澈的坚定,却充斥着几乎显而易见的狼子野心。 他头微低,垂落在下面的手似乎习惯似的玩弄着挂在腰身上的那半翼面具,然后只见他抬起眸,又对上了少女的双眼,“楚灵毓,你的野心似乎很大。” 楚灵毓此刻还挺镇定自若。 “不敢当。”她道,“远不及您。” ................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灵毓又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干脆直接转过身走到了山洞门口,盘腿坐在了下面的岩石上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少年的目光从盘腿端坐在山洞门口实则早已经睡过去的少女身上移开,又落在了不远处地上的那把短刀上。 只见他伸出手掌,用内力将那把短刀吸进了自己的掌心。 少年眉眼低垂,细密的羽睫遮住了眸光,教人看不出情绪端倪。 山野清风,枕着漫天青翠,午后还算好睡。 但太阳落山之后便阴凉入骨。 楚灵毓是被冻醒的。 她醒来时发现小疯子早已经走了。 走了好。 她跪坐起来后,往前爬了爬,抻着脖子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的悬崖,又急忙将脖子缩了回去。 ...................... 第102章 话是这么说,但主上的吩咐我们能不去做吗? 山洞外面,龙脉山深林之中,逢青将暗中的影卫召来,带他们寻找着少女的下落。 逢青只觉得今日之事蹊跷诡异的很,苏统暗中勾结北戎拓跋昊之事隐蔽,这跑马场怎会突然有刺客闯进来? 不过拓跋昊重伤,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将此事推在那刺客身上。 但如今小姐人在哪里?! “苏姐姐,前面传来消息,说主上被闯入这跑马场的黑衣刺客挟持掉下了悬崖。”叶辰也是一脸担忧。 “继续找!小姐一定不会有事!”逢青相信少女的谋划,小姐之前说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就在这时,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 “苏姐姐小心!” 利箭精确无误地射在了逢青等人前面的那颗树皮上! “什么人?!”叶辰看着那来去匆匆如同荒野鬼影的身影一时大骇,但还是即刻冷静了下来带人 去追! 逢青目光顺着刚刚那支破空射来的利箭落在了树皮上的那张纸上,急忙上前,将那张纸从箭头上取了下来,看到上面的寥寥数字后双眼顿时间亮了亮! ................ 山洞里面,冰凉的夜风一阵阵地灌入。 楚灵毓冻得开始用双手交叉着搓了搓自己的两条胳膊,就在这里只见短刀从她衣袖里滑落了出来。 她将那把短刀从地上捡起,拿起来看了看,一时有些怔忡。 不过她对此也没多琢磨,防身的武器戴在身上也好,她拿着那把短刀站了起来,想要去整点树枝起火,将山洞照亮些,不然独自一人在这黑乎乎的山洞里熬上一夜实在难捱。 可她这边才刚起身就听到山洞上面有动静传来。 “小姐!” “主上!” “小姐!” 逢青!楚灵毓面上一喜!立马跑到了山洞门口,只见逢青带领着一批影卫落了下来。 逢青见少女安然无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小姐你没事就好。” 楚灵毓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顾虑给逢青释放信号会惊动苏统和拓跋昊下面的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所以想要在这处山洞里熬个一两日再说。 “是有人给属下传了信。”逢青说着,脸上又露出了疑虑。 楚灵毓脸上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 定国侯府。 静室内花瓶摔碎的声音吓得站在门口的两批侍卫一激灵! “蠢材!” “愚不可及!” “你竟敢在暗中与北戎的人勾结!” “谁准你让灵毓做这种事情的?!她是你的表妹!” “你知不知道此事一旦败露,整个定国侯府都会因为你受到牵连?!” 苏统跪在地上,没有躲闪,花瓶砸在了他的脑门上,顿时间血流如注,他战战兢兢,叩首在地,不敢与前面主位上的男人对视。 “父亲大人息怒。” “这次是儿子考虑不周,但请父亲大人放心,儿子向您保证,这件事绝不会败露!拓跋昊是隐藏身份来的大秦帝都,龙脉山跑马场的所有消息,儿子都已经对外封锁了,不会有人查到那里!” 国师明华看着跪在下面的苏统,怒不可遏,道:“你如何确定那将灵毓挟持的黑衣刺客是真的死了?!” “你说他的身形和之前出现在宫宴上金宫废墟庑殿顶之上的黑袍刺客很像,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就是当夜宫殿中能催动邪祟作乱的孽种!当夜他在皇宫中能从那么多禁卫军下轻易逃脱,又怎么可能会在那跑马场轻易地摔死了?! ” “蠢货!” 苏统脸色瞬时间煞白成一片,与从脑门上流下来的两行血对比鲜明,不住地朝前面主位上的男人磕头,“父亲大人息怒。” “这次是儿子愚蠢,是儿子考虑不周。” “但是,儿子所谋所做皆是为了咱们定国侯府,儿子也是想咱们定国侯府在权力争斗中拿到更多筹码!” “早年皇帝因为那妖妃之事,对父亲大人心生嫌隙,逼得父亲大人不得不请命前往洗浊观修道,这一去就是十五年!大秦帝都早已经不是十五年前那个帝都了,父亲大人不在帝都,这些年那些世家大家根本不会将定国侯府放在眼里!” “而如今皇帝正值用人之际,无人可用,便又将父亲大人迎回帝都,为巩固他的皇权出谋划策!” “早些年间,父亲大人为大秦皇室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得到的却是嫌隙和猜忌!” “凭什么我定国侯府就只是被大秦皇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区区工具?!” “父亲大人,儿子是为你感到不值!为我们整个定国侯府感到不值!” 国师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统,他目光如炬,如何不知道自己下面四个儿子各自心怀鬼胎。既是他的儿子,定国侯的世子,他身为定国侯府的一家之主,就不能不管,只听他厉声道:“拓跋昊为人手段狠辣有余,智谋不足,行事莽撞,远不如拓跋桀!你暗中结交他, 根本就是识人不清!” 苏统跪在地上,不敢反驳。 “还不赶快带着人去龙脉山搜查!”苏明华厉声道。 “吩咐下面的人,捉到那黑衣少年格杀勿论!” “灵毓。”提到少女时主位上的国师似乎顿了顿,“救她回来。” 苏统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父亲大人,有些不明白,早些年父亲大人对楚灵毓一直不闻不问,没有什么感情,为何如今这般在乎她的性命? 苏明华见苏统还不动身,一掌拍在了矮桌上,厉声道:“还不快去!” 苏统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是,是。” ................ 龙脉山,山谷灌木丛中。 “主上放心,凭着主上留下的那些记号,他们会顺利走出这山谷,她,不会有事的。”夜凕站在黑袍少年身后侧道。 黑袍少年立于前面,双手背在后面,他身姿高大挺拔,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他的脸,山谷皎洁清冷的月光映在他冷白如玉流畅漂亮的下颌线上,使得他看起来更为清寒不可攀。 夜凕看着远处那一行人已经快要走出山谷,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是洛衡回来了。 “启禀主上,官兵来了。” “此消息也已经传给了东厂。” 洛衡上前,看着身前的黑袍少年,继续躬身道:“主上推测的不错,苏统秘密带来的那一批前来搜查的人开始撤了回去。” “而东厂的人搜查缜密警觉,上山定会对苏统所带的那一批人有所察觉。” “定国侯府中人暗中勾结异邦北戎,居心叵测,意欲叛国,此事与妖道脱不了干系。消息传开,必会在朝堂之上以及整个大秦帝都引起动荡。” “主上运筹帷幄,洛衡心里佩服!” 他说完,只见立于前面的黑袍少年缓缓转过了身,对他道:“今日前来跑马场的只有苏统和他所带的一些歌姬舞姬,他暗中与北戎草原大皇子拓跋昊交好证据确凿,并无他人。” “明白了吗?” 洛衡先是愣了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恭声道:“是,属下会消除掉那少女在这里所留下的所有痕迹。” “不会让那些官兵和东厂的人查到她身上。” 黑袍少年闪身匿于山谷茫茫夜色后,洛衡和夜凕相对了一眼。 “楚灵毓那个丫头没那么简单。”洛衡道,“今日竹林里她刀拓跋昊且将其全身筋脉挑断的场面你也看到了。” “她并非帝都之中传言的那般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怎么看都与我们之前所调查出来的那个楚灵毓毫不相关,根本就不是一个头脑空空的提线木偶。” “她之前接近主上定然是有所图谋。” 夜凕皱眉,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话是这么说,但主上的吩咐我们能不去做吗?” 洛衡:“..............” “赶紧的吧。” 第103章 要出事也是整个定国侯府先出事 “小姐,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是有大量官兵前去了龙脉山搜查。” 马车里,楚灵毓盘腿坐在蒲团上,闻言用手抓了抓下面的裙摆。 她没想到定国侯府在封锁消息上竟然这么废物!此事竟然这么快就惊动了官府!龙脉山上有不少苏统和拓跋昊手下人的尸体,如果官府的人查到苏统暗中勾结北戎大皇子,她今日去过龙脉山,同样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逢青注意到了少女因为担忧下意识的动作,但却只见少女抬起眸反过来先安慰她道:“勾结北戎拓跋昊的是苏统。” “一个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小草包怎么会有勾结异邦的野心。” “我只是一个单纯好骗的草包废物,凭着一点色相,纯纯过去被苏统当花瓶使的。” “放心,要出事也是整个定国侯府先出事。” “而国师若插手,这件事就断不会闹太大。如今各地诸侯都不安分,蠢蠢欲动,又有流寇四起,皇帝这才将他迎回帝都,用都没怎么用呢,不可能直接降罪处置他。” “至于我,结果大抵是再被那些权贵世家的子弟千金扣上浪荡不洁的名声,不过也无所谓。” “如果这名声能反向刺激秦炀死活都要与我解除婚约,那就是好极了。” 逢青:“.............” “小姐这样想得开,就很好。” .................. 北戎草原上。 “四皇子,看!是海东青飞回来了!” 屹立在山丘之上的少年身着赤色骑装,身姿高大笔挺,眉宇冷硬,一块黑皮眼罩覆在了他左边的眼睛上,而另一只眼睛如常,眸光如鹰隼般凌厉。 草原天空上鹰击长空,那只海东青周身黑白相间,羽翼煽动气势磅礴,魁梧相,目光凌厉凶猛。 拓跋桀仰起头,一只手背在身后,向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只见盘旋在天空之上的海东青直冲向下,乖顺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仆从见四皇子将绑在海东青腿上的信笺取下来,打开了看,他神色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唇角缓缓弯了起来。 一旁的仆从小心观察着四皇子脸上的神色,猜想难道是有什么喜事? “拓跋昊在大秦帝都出事了。”拓跋桀嗤笑了一声道。 “在帝都城外的跑马场,被捅了数刀,手脚筋脉尽断,声带损毁,十有八九会成为一个废人。” 仆从也觉得非常意外,他道:“关于大皇子在大秦帝都被重伤之事想必很快就会传到草原,可敦向来溺爱大皇子,她很有可能会鼓动青龙部落向可汗请命直接讨伐大秦。” 拓跋桀将那张信笺夹在两指之间,摇了摇头,“拓跋昊是隐瞒身份前去的大秦帝都。” “除了私下里想要结交他的苏统,大秦帝都没有人知道拓跋昊的身份。” “并且,那跑马场上新入局了一个黑袍少年,拓跋昊和苏统手下的那两批废物都以为是那黑袍少年要刺杀的拓跋昊。” “更有意思的是,那黑袍少年挟持楚灵毓跳下悬崖后两人都没有死,两人大概有所联系.........” “楚,灵,毓。”身着赤色骑装的少年皇子看着密信上面的姓名,眸光幽深复杂,阴冷的语气似在将这三个字反复研磨。 “大将军府嫡女千金。” “有点意思啊。” 有点意思啊.........仆从在一旁,不知道四皇子在打什么主意,他道:“如果大皇子苏醒,指认是那大将军府嫡女千金重伤了他,想必可汗和可敦会让那个少女以命抵命,将其碎尸万段!那少女身份与大秦皇室关系密切,可汗在可敦的鼓动下,未必不会借机朝大秦发动战争。” 拓跋桀道:“如今北戎边境和大秦边境战局微妙,大秦内部虽然已经开始分裂动荡,但一个庞大的帝国,资源雄厚,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蚕食鲸吞攻破占领的,北戎如今的兵强马壮是蛰伏在这草原几十年的成果,但要想一举攻破一个庞大的帝国,还不够。此刻与大秦交战,利弊得失太过明显,北戎没多少便宜可以占。“ “目前可汗不会因为拓跋昊被重伤就直接讨伐大秦。可敦即便鼓动其母族势力青龙部落,其他部落也鲜少会有支持。” “并且,国师明华已被大秦皇帝接回了帝都,如果他的回归整顿镇压了大秦封地各诸侯,对我们北戎草原来说就越发无利可图了。” “且那楚灵毓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其外祖父是国师,就算有朝一日,可汗和可敦彻查出她才是重伤拓跋昊的真凶,她的命没那么简单说取就取。” 仆从在一旁,只觉得四皇子考量的有道理。 拓跋桀用手抚摸着肩膀上海东青圆滚滚的脑袋,右眼露出饶有兴致地亮光,“传信吩咐大秦帝都的暗线,务必拿到那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画像。” 仆从在一旁躬身应命,“是!” 第104章 小孩子家家的,心眼怎么也这么小! 两日后,大将军府。 因为是祖父忌日,楚灵毓到祠堂随着那一众庶子庶女走了一遍流程就回了自己的惊蛰院。 祠堂里楚沉再三警告她此后务必规矩老实地在府中学女德,她表面应承的不错。 近来因为皇帝突然处置了苏统,对外罪名是苏统私德败坏,在帝都有辱圣听,即日被流放至北荒。 帝都之中关于苏统怎么就私德败坏有辱圣听议论纷纷。 但楚灵毓却很清楚这是苏统暗中与北戎人有往来之事败露之后,皇帝权衡之下,给国师的一个台阶。 龙脉山跑马场之事既然惊动了东厂,就必然会上报到皇帝那里。 在这之前苏明华在洗浊观修道十五年,不在帝都,所以苏明华很容易可以将自己与逆子暗中勾结异邦之事上摘出去。 且如今朝堂上,皇帝已无多的可用之人。 只不过苏统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惊蛰院,少女闺房中,书架之上皆为楚沉让人送来的一批批女德读物。 楚灵毓走进去从书架下面里层将几个竹简抽出。 “北荒一路流寇横行,人在那一路不当心被流寇杀了实属正常。”楚灵毓道,眸底晦暗清冷。 逢青:“我即刻吩咐下面的人去做。” 楚灵毓用拿起的竹简往自己另一只掌心上敲了敲,道:“这次的杀手还是从山庄里面挑,任务完成的漂亮,直接提拔至影卫,到时候你将人带来我身前。” 逢青躬身应命,“是,逢青知道了。” ............... 接下来的三个月楚灵毓一直忙于药庐山庄和下面暗网之事。 谋权之事从古至今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既然要争,从布局开始,她就只能不断向前。 各支势力都在萌芽抽长阶段,一切谋划,她一刻都没有掉以轻心。 ............ 日进斗金药庐,地下暗室。 楚灵毓伏于案前,看着如今药庐、山庄和下面暗网的近况静有所思,接着处理堆满在案牍前的事务。 这段时日,她几乎是分身乏术。 不知过了多久,木梯声响,逢青在外面办完事回来,走进来为少女送热汤。 闻到热汤的香气,楚灵毓在处理完的一堆折子密函前抬起了头。 “最近子墨在军营中情况怎么样?” “我上次让你给他送过去的那些衣物,他穿着可还合身?” “对了,这次你再过去带些厚衣物给他,天气眼看着转冷,别让他冻着。还有,零花钱再多给他些。他在军营中虽说花钱的地方不是很多,但万一真遇到什么事,用钱还是好解决的。” 逢青:“.............小姐。” 楚灵毓见逢青脸上一副复杂为难的表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她将手中的竹简暂时放了放,问道:“怎么了?” 逢青:“之前几次小姐吩咐逢青前往军营看望小公子,小公子都将逢青拒之门外了........” “还有小姐交代送过去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以及零花钱,小公子都没收........” “他说,他现如今已经长大了,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小姐要做的事那么多,每天那么忙,就不必再念着他了。他可以自食其力,不会成为小姐的拖累,不需要小姐再命人送东西过去,那些东西他统统都不需要........” 闻言楚灵毓被气得想笑。 “只不过才三四个月,他翅膀就长这么硬了?” 楚灵毓想起三个四月前两人在药庐里拌了嘴,有些不欢而散,可是这都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小孩子家家的,心眼怎么也这么小! “罢了,明日我去军营找他去。” ..................... 帝都北大营里。 “楚校尉,有位姑娘来找你。” “没想到你小子平日里每次见你,都只顾着习武修兵法,没见你和他们出去玩过几次,怎么就这么能吸引姑娘呢,不是一个个的,就是三五成群的来看你,可把军营中的那些兵油子给眼馋坏了。你小子,真有艳福不浅啊!” 楚子墨从武场回来,在自己的营帐中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和他打趣的这个人是周武,也算是他的师兄,同为冷面阎王禁军教头林炎手下做事,两人同被林炎青睐。关系上其实就算是师兄弟,只不过两人年龄相差个十多岁,周武私下里也习惯了叫楚子墨小师弟。 楚子墨进来营帐后不想和他多聊,放下剑后就想去冲个澡,然后研习兵法。 周武拽住了他的手臂。 “我说小师弟,你说你怎么这么无趣啊。” “这次的这姑娘更是明艳漂亮的很,长得真是天仙似的,不是,你这不声不响,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姑娘?” “那模样,那身段,简直只女人中的尤物,前面那一拨小姑娘都不及今日这位的一分,出去看的那些糙汉子们一个个对着那姑娘直流口水。” “不仅漂亮,还贤惠的很,那大包小包的东西送过来.........” “不过我小师弟这容貌在这五大三粗的糙汉集中营里也算是独一份的俊秀出众了!”俊秀出众年少有为的少年即便性情矜傲,也是讨喜的。 楚子墨在听到“明艳漂亮”“尤物”的时候拿换洗衣物的手顿了顿,但只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不会来。 一想到姐姐这四个月以来恐怕早就将自己给忘了,少年俊秀硬朗的面容上神色就变得愈加阴冷! “人家姑娘就在军营外边,你不去见见?”周武在少年身后扬声问道。 楚子墨心情郁郁,“没兴趣。” 外面秋阳高照,日头比较大。 军营不可随意进入,得等前去通报她们要见的人出来。 楚灵毓和逢青站在日头下等了半天还不见楚子墨出来。 楚灵毓有些急了,问旁边的一个小士兵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进去传话找个人出来还要这么久,本小姐站在这么大的日头下,脑袋都快被晒裂开了。” 少女衣着华贵,容貌惊艳,周身清贵灵气逼人,一看就远非小门小户的小家碧玉可比,所以不仅对军营外的小士兵不敢怠慢,就是出来看美人的那些糙汉士兵,一个个对军营门口的少女也只是远观,不敢轻易上前调戏,生怕得罪了哪家侯府贵女。 见少女着急,军营大门口的小士兵也忙回道:“刚刚已经派人去通知楚校尉了,估计楚校尉这个时候还在忙,要不您下次再来..........” 小士兵的话还没说完,就只见面前的少女突然抬起了一只手,朝远处摇了摇。 “子墨!” 楚灵毓看到了远处抱着衣物从营帐前穿过的少年。 “子墨!” “楚子墨!” 远处营帐前,楚子墨听到了少女清灵的叫喊声,他脚步突然顿住,即刻转身,看到了军营大门口的明艳少女,他眼睛眨的很慢,眼眶微微泛出了些许血色,酸涩滚烫。 姐姐........ 第105章 她贪财也分情况的好吗! “好啊!你这臭小子!不过几日不见,连你姐姐都不认识了是吧?”楚灵毓瞧着走过来的少年凶道。 楚子墨眼眶微红,还有些酸涩,他道:“几日吗?” “都四个月了。”少年将心中的委屈藏了藏。 四个月不见,他都已经变声了,褪去了之前小少年嗓音的清朗,开始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不是子墨不认识姐姐。” “是姐姐都快要把子墨给忘了吧。” 楚灵毓看着少年有些变化的模样眨了眨眼:“..........”有那么长时间了? 是了,她这几个月来一直着手忙于推动药庐、山庄和下面暗网的计划,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岁月在某一段竟快的让人惊异。 四个多月不见,少年身量又长高了许多,个头已经超过了她。 她如今瞧他,都需要抬起头了。 他看起来也强壮结实了不少,俊秀硬朗的脸上初露锋芒的眼神使得楚灵毓稍稍觉得有些耳目一新。此刻她就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身边的一颗小树苗,几个月间她忘了浇水施肥,小树苗在外面独自经历风吹雨打,竟也成长的愈发茁壮。 想来,他如果真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成长的未必会有如今这般好。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好姐姐。 幸好,早些年,他没被她给养歪,也算是根正,之后他会独自经历更多风雨,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到时候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欺负他了。 少年见眼前少女清亮的双眸有颇多的欣慰,不知为何只觉得心口有些刺痛! 姐姐果然不会担心自己!她是不是觉得将自己完全放养在外还挺好?! 少年越长大,小心思隐藏的越深。 楚灵毓没觉察到,还背着双手扫视着北大营各区的分布情况。 她虽然之前的四个月没有时间前来军营看望楚子墨,但关于他在军营之中的事,她早已吩咐下面的人留意着,断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楚灵毓知道楚子墨现如今是禁军统领林炎的左膀右臂,深得林炎器重,但楚灵毓所知,林炎上一世对大秦皇室死忠,最后为大秦皇室力战而死。 林炎是一个好将军,是一个英雄,是大秦皇室不配。 帝王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大秦皇室根本配不上忠臣良将的肝脑涂地。 所以楚灵毓并不想楚子墨像林炎一般。 但是现在她也不会阻拦他学本事。 只不过这军营训练生活严苛枯燥,虽然小孩吃得了这苦,但小孩毕竟是小孩,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军营里训练,也不出去玩闹,万一成了武痴了怎么办? “今日姐姐带你出去玩一天好不好?”她道。 “我待会儿和你的老师打声招呼。” “先带你去一品居吃顿好的,雅间我吩咐下面的人提前订好了,吃完饭去好蕴道茶馆听一段说书。” “下午我们去逛永安路北巷那条杂耍街,套圈我们肯定是要玩一玩的,听说楚小校尉在这军营之中箭法颇为出名,到时候拉你去套圈肯定也是一套一个准。” 楚子墨听着眼前少女清灵悦耳的声音头微微低着,抿了抿唇,心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酸涩又开始冒了出来。 “不知道如今那永安路北巷杂耍的那条街还有没有耍猴的,你还记得上一次那只猴子吗?”楚灵毓笑问道,“机灵好玩得很,这次如果见它,我们多和它玩会儿。” “ 逛完永安路北巷的那条杂耍街之后再去几家衣店,给你卖几套衣服。” 说着楚灵毓看着眼前少年一身黑色短打服,抱着两条胳膊,摇了摇头,“这款式太丑了,简直拉低了我弟弟日渐挺拔俊秀的美貌。” “把你手中的东西放回军营,我先去和你老师林炎打声招呼,让他准你一天假,待会儿我们在这里汇合后就出军营去玩。” 她说完只见眼前的少年抿着唇抬起了头,对她道:“我不去。” 楚灵毓:“.........”她看了看眼前抿唇时表情有些冷漠,语气有些冷硬的少年,然后又扭头与身后侧的逢青对视了一眼。 逢青脸上的表情也写着‘头疼’。 “军营训练严苛,下午子墨还要练习骑射,就不耽误姐姐的时间了。”少年已然在变声期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冷硬,说完扭头就走。 楚灵毓:“..............” 她站在原地正愣着,就只见不远处两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一个士兵过来,周围有不少士兵围观到底是什么情况。 “让一下。” “让一下。” “陈哥,李小兄弟这是怎么了?你们今日上午不是在帝都南边城墙那一块巡逻吗?人回来怎么成这样了?” “大概是这两日天气转凉,感染风寒了吧。” “这,这,这看起来很不对头啊!昏迷不醒,身上怎么这么红......”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没巡逻完,人就成这样了。” “这位小姐.........”前面抬着担架的士兵被走过来的少女容貌惊艳到险些失语,还没寻思军营今日哪里来了这么一位明艳灵动的姑娘,就只见这姑娘过来目光就投在了担架上的李恪身上, 他一时竟突然有些在意他们这些糙兵身上的汗臭味可别沾染到了少女身上。 楚灵毓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士兵的面色,蹙了蹙眉头,抬眸对在前面抬担架的士兵道:“我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给他把一下脉?” “这........”前面抬担架的士兵只觉得非常意外,眼前的少女容貌明艳漂亮,灵气逼人,但看起来年龄尚小,白皙的小脸上还有些许没长开的稚嫩,略通医术??? 楚灵毓不想耽误时间,见前面抬担架的士兵还惊讶着,她直接伸手搭在了担架上的那士兵手腕的脉象上,为以防万一,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横起抵在了自己的鼻尖前屏住了呼吸,并示意身后侧的逢青先不要靠近,片刻后只见她蹙起的眉头逐渐加深,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恶疾。” 她横起抵在了自己鼻尖前的食指并没有放下来。 担架上的士兵身体发起了高热,他身上开始起了许多脓包,不断地咳嗽,简直像是要把整个肺给咳出来! “姐姐!”楚子墨突然去而复返,将少女的手从那士兵的脉象上拿了下来。 楚灵毓看到少年又回来了先是有些错愕。 这少女原来是楚校尉的姐姐?!周围的一众士兵一时更加觉得意外! 这北大营不少人知道楚子墨是大将军府的养子,当年被楚大将军的正室从外面抱养到大将军府,他上面的姐姐也就是传言当中那个嚣张纨绔不学无术的草包废物嫡女千金楚灵毓,几年如一日对太子秦炀死缠烂打的大秦第一舔狗。 而眼前这位少女......... 如果说刚刚抬着担架的两个士兵多少有一丁点希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少女真的略通医术,真的能为他们躺在担架上的兄弟诊出个所以然来,那么此刻他们知道少女真正的身份后,便不再对此抱有任何希望了,谁会真的指望一个几年如一日地纠缠太子殿下的草包废物。 “我刚刚听到,这位士兵刚刚是在帝都南边城墙那一块巡逻?”楚灵毓问抬着担架的两个士兵道,“那里棚户区的百姓有这种病情的多不多?” 如今北方各地旱灾,南方洪涝严重,各地逃荒至帝都的百姓都集中在帝都城边缘的棚户区,只为乞求在天子脚下有一处安身之地,那里各地百姓混杂,且大多为弱势群体,一旦恶疾爆发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少女在帝都名声不堪,但身份毕竟是大将军府嫡女千金,其外祖父又是在大秦德高望重的国师大人,因此军营中的士兵也不敢对其不敬,只对她道:“帝都南边城墙的那一大片棚户区各地流民混杂,有些逃难路上患个什么病症的也正常,并没有在那棚户区看到多少百姓和小李兄弟患一样的病症,这小李兄弟情况大概是风寒过重导致的,我们会抬过去让军医看一下。” 楚灵毓对于不确定的事不会妄下结论,也无所谓这些军营士兵对她的态度,只道:“这位士兵所感染的恶疾,如果军医束手无策,可以送他去日进斗金药庐看一下,也许有救。” 在前面抬着担架的士兵道:“早就听说那日进斗金药庐就是富人治病的销金窟,赫赫有名的楚神医就是个贪财拜金的主儿,每日只诊治三位病患,并且价高者得之,让她把脉问诊一次普通人非得倾家荡产不可,我们这些普通士兵命可没有那么金贵,随便找个军医治治就好了。” 楚灵毓:“............” 她看着那个身染恶疾的士兵被抬走,蹙着眉头好好地反思了一下,她贪财也分情况的好吗! 刚刚那士兵所感染的恶疾十有八九是瘟疫的征兆............ 第106章 小孩这就被哄好了? 楚灵毓接着想要亲自去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查探一番,却只见子墨拉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不是要带子墨出去玩吗?”少年略微有些沙哑的清朗声音带有一些任性的犟。 楚灵毓:“............”小孩这就被哄好了? 刚刚还生着气呢,这会儿又答应与自己重修于好了,还真是孩儿面六月天,说变就变。 楚灵毓作为他的姐姐,上一世没有护好他,这一世就会格外包容他的一些任性和小脾气。 对她来说,子墨在她面前任性些闹些小脾气也没什么不好,这才让她觉得少年是鲜活地存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如上一世那般一直沉睡在那方冰床上。 楚子墨看出了少女刚刚眉眼间神色忧心忡忡,问她:“姐姐是想要去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 楚灵毓对他点了点头,道:“明日姐姐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楚子墨直接道:“我和姐姐一起去那边察看情况。” 楚灵毓想了想,没有拒绝。 和逢青带他一起去了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察看情况。 她现如今已经看到子墨在成长。 上一世子墨曾是一个明朗恣意的少年将军。 这一世她也从未想过将他养成温室里的娇花。 少年人将来本就该凭自己的本事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 三人到了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后,从一条街巷一条街巷察看过。 楚灵毓发现了几个与那军营士兵有相似症状的流民,准确些说,那几个流民身上的症状要更严重些,因此楚灵毓推测军营那个士兵正是因为巡逻之时与这些流民有近距离接触所以才感染上的。 他们三人脸上都戴着楚灵毓事先准备好的纱布,可隔开空气中的灰尘、飞沫,以防传染。 “姑娘,请问我弟弟这是怎么了?”女子看起来年龄要比楚灵毓和逢青都大些,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头发蓬乱不堪,脸上也满是脏污,泪眼汪汪的看着躺在草席上面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小男孩。 她见过来的少女以纱布遮面,虽然看不到全脸,但只见眉眼清丽灵秀,伸手搭在她弟弟脉象上的手法专业娴熟。 楚灵毓手还搭在小男孩的脉象上,她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松下来。 昏迷不醒的小男孩浑身通红滚烫,却像是冻极了一般浑身发抖,他双手、脸上以及脖子下面都布满了脓包,一直不住地咳嗽,女子含着泪轻轻地拍打着小男孩的脊背给他顺气。 “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楚灵毓用施针于小男孩的百会穴,让他暂时清醒了过来。 “小河,小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姐姐了!” “谢谢你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我弟弟终于醒了!” 楚灵毓的手还搭在小男孩的脉象上,拧着眉,知道情况没那么乐观。 “姐姐,我,我好难受,我,我好热,又,又好冷,冷,我冷,我........”小男孩清醒了一刻后又逐渐陷入了昏迷。 “小河,小河!小河!” “小河你醒醒啊!你不要吓姐姐!” “小河你醒醒啊!” “姑娘,我弟弟这是怎么了?” “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女子跪在楚灵毓面前不住地给她磕头。 楚灵毓还蹲在草席旁给小男孩把脉推测症状发作的缘由,见女子跪在地上给她磕头只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便抬了一下头给逢青使了一个眼色。 逢青即刻上前将女子给搀扶了起来。 “这条巷子里有多少人有这症状?”楚灵毓向女子打听道。 女子先是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认真的想了想,接着她道:“前,前几日那边的王爷爷和花奶奶和小河的症状差不多,还,还有那边的几个与小河差不多大的孩子。原,原本都以为只是风寒,这里的人都是各地逃荒流民,命贱,吃不起药,都是硬扛着,想着扛过去就好了。可,可是没想到情况越来越糟糕,王,王爷爷和花奶奶两日前就是因为这个病症死了,还有那几个孩子,都和小河如今的症状一样,一直高烧不退,身体越来越虚弱。” 楚灵毓将自己的手从小男孩的脉象上拿了下来。 浑身通红滚烫,一直高烧不退,不断地咳嗽,身体上面开始长满充血的脓包只是表象,这种恶疾不仅使得他们头身疼痛不堪,并且正在加速他们身上所有器官的衰竭! 楚灵毓对女子道:“你如果信我的话,先把小河送到日进斗金药庐,我会想方设法救他性命。” “日进斗金药庐.........”日进斗金药庐每日只接待三位病患,价高者得之,每日拼命砸银子去日进斗金药庐医治的都是些富豪,女子在这难民聚集的棚户区鲜少听说过那帝都富人的销金窟,但此刻她已然将面前这位脸上戴着纱布的少女当成了弟弟的救命稻草,所以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楚灵毓见女子面黄肌瘦也挺虚弱就不好让她抱起小男孩,便想要直接将小男孩抱起来。 “小姐,我来吧。” “我来。”楚子墨上前先楚灵毓一步将那小男孩从草席背到了他的身上。 楚灵毓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日渐‘可靠’的弟弟,眉眼弯起明媚了几分。 楚子墨脑袋先往下面低了低,然后又抬起头,明朗俊秀脸上的冷硬气息柔和了不少,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自然,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眉眼也微微弯了弯,“姐姐,走吧,我们先回药庐。” 第107章 神明庇佑,这泼天恩赐,他们配吗? 五日后,瘟疫在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大规模爆发! 那一大片棚户区都是从各地逃荒到帝都的流民,帝都城内的权贵视他们为蛀虫,城内的百姓嫌弃他们多余,官府只会通过武力镇压防止他们闹出什么动静,朝廷对他们这些流民一直没有安抚之策,如今恶疾来袭,他们那些人就只能就地等死! 那些流民不甘心,妄图集体到神武大街上游行请命,却被禁卫军武力镇压!殴打!驱逐! “灾荒之前,苛捐杂税我们这些流民也是一样不少地缴纳供奉给皇室和朝廷官员!如今我们逃荒前来天子脚下却得不到半点赈济安抚!” “在这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我们就如同这帝都城的一块牛皮癣一般招那些上层权贵厌弃!” “可是我们这些流民也是大秦的子民啊!” “请求朝廷出赈济之策!” “请求朝廷出赈济之策!” “请求朝廷出赈济之策!” 但暴力似乎永远能够镇压住那些愤懑怨怼声音,手无寸铁的流民不可能与手持矛盾长剑的禁卫军抗衡。 ............ 由于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爆发的瘟疫越来越严重,帝都权贵担心危及自身也感染上瘟疫,便三五成群地向皇帝请命,以混杂的各地浊气有损龙体为由,请皇帝下诏将那些棚户区的流民安置到帝都城外。 其实说白了就是驱逐。 皇帝竟然也同意了。 禁卫军统领林炎接旨,即刻奉命前往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驱逐那些流民。 稍后,国师明华进宫觐见。 接着第二份圣旨从皇宫外传出,由大内太监传至帝都南边城墙的棚户区。 “我们也是大秦的子民!” “我们祖辈父辈也曾几代辛苦劳作供养皇室和朝廷!凭什么瘟疫爆发,我们得不到皇室朝廷的半点庇护?!” “为什么要赶走我们?!几年旱灾,我们的故地早已经颗粒无收了!把我们赶出帝都,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 “我们要面见圣上!” “让我们面见圣上!” “圣上仁厚,一定不会他下面的子民受此劫难!” “让我们面见圣上!” 一开始那些流民还闹着嚷着要面见圣上,但见禁卫军统领手中的圣旨他们大都心寒了,原来‘圣上仁厚’‘节俭爱民’只不过是形容在诸多言官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的教化当中。 分明是,帝王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但还是有很多百姓,他们不相信一向标榜‘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宽以待民’的圣上会真的置他们这些流民于不顾,想要集体冲破禁卫军的镇压到皇宫外乞求皇帝! 那些禁卫军是奉命驱逐镇压这些流民,如果这些流民一旦闹出什么动静,龙颜大怒,被株连九族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只能直接用兵器暴力地镇压驱逐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 禁军统领林炎坐在高头大马上对那些禁卫军叱骂道:“不要伤及妇幼和老人!”他向旁边瞧了瞧,没看到身边马上的少年,扫视了一圈,只见不远处楚子墨将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搀扶了起来。 少年心是热的,但看起来明显得罪了那几个禁卫军,林炎看着楚子墨眼中的光说不出是欣慰希冀还是犯愁担忧更多些。 就在这时大内太监将皇宫里下达的第二封圣旨送了过来,呈给了林炎。 林炎将圣旨打开,看着圣旨上面的圣意眉头紧锁,脸色复杂,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必须忠于陛下,按照圣上的意思做事。 他拿起从皇宫传来的圣旨大声宣读道:“当年妖妃兰沁所诞下的孽种邪祟重回帝都,祸乱龙脉国运,近年种种天灾皆是邪祟作乱!” “陛下仁德宽厚,昔日念及那孽种为先皇遗腹子饶其性命,放他出皇宫安度一生,可没想到余孽终成孽障!” “那孽种邪祟一日不除,大秦一日不得安宁!陛下会和国师一起想出驱邪之法,斩草除根,使得那孽种邪祟彻底消失于世! 还大秦帝国一个太平盛世!” 林炎大声下达完旨意,将手中的圣旨卷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些流民。 流民之中的楚子墨脸上神情一时之间十分复杂........... ................. 与此同时,日进斗金药庐。 楚灵毓见竹床上的小河终于逐渐转醒,她连续四日不断实验研制出的药终于有了效果! 逢青进来禀报前方消息,见竹床上男童苏醒也很欣喜! 男孩的姐姐又开始一个劲地向楚灵毓道谢,“谢谢楚神医!谢谢楚神医!我弟弟他,他如今真的好了!” 楚灵毓不太会面对这种感激,照常有些不太适应,看起来就有些冷冰冰高不可攀的感觉,她道:“你留在这里照看他,我再去煎一副药过来。” “是是是,谢谢楚神医!谢谢楚神医!” 楚灵毓和逢青出屋之后将门给带上了。 前往炼药室的小径上,逢青向楚灵毓禀报完禁卫军对帝都南边城墙棚户区的流民镇压驱逐之后,又道:“刚刚皇宫中传来消息,皇帝下诏令,要国师大人主持一场祭祀大典祈求先祖神明福泽大秦,并祈求神明指出那孽种邪祟藏身之所,集结兵力以除之。” “明早子时,文武百官必须携家眷沐浴焚香除去身上浊气之后准时参加祭祀大典。” 闻言,楚灵毓只觉得很是好笑,道:“如今瘟疫开始在帝都大肆泛滥,不即刻集结人力追根溯源,及时遏制以防瘟疫继续蔓延开来,而是寄希望于神明。” “大秦不完,谁完?” 逢青:“..............” 楚灵毓说着松了松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腕,语气听起来满是随意至极的讽刺,“真是不知道指望神明能做什么?祭祀一场就能解除泛滥成灾的瘟疫?” “再说,神明庇佑,这泼天恩赐,他们配吗?” 逢青:“.............”她看得出来此刻小姐周身的戾气好像有些重。 楚灵毓清艳灵秀的眉眼间皆是凉薄讥诮的寒意。 “孽种邪祟重回帝都,祸乱龙脉国运,近种种天灾皆是邪祟作乱。” “邪祟一日不除,大秦一日不得安宁。”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只是觉得这种言论很好笑。 “皇帝还真是将他视作此生最大的污点,拼命遮掩,说什么都要把他弄死啊。” 她仰头看着矗立在遥远出的祭祀台,眸光越来越深。 第108章 我没有任何理由同他并肩前行。 “上一世的暴君秦妄他当然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自小身负血海深仇,对整个大秦皇室充满仇恨,血洗皇宫登基为帝之后,他唯一一点乐趣似乎就是天天发明各种稀奇古怪的恶毒刑罚杀人玩。 ” “他一个个去清算那些皇室、朝臣,不过倒也没有闲的发疯去虐杀下面的百姓。” 楚灵毓现在想起上一世的秦妄,被种在心底的畏惧还是拔不掉,但脸上神情看起来已是平静自若。 如今她每一次在逢青面前提起,似乎都像是在与她说自己看过的一个话本。 将她上一世之后不堪的自己摘出去。 只有那暴君秦妄和大秦以及整个中洲故事走向的话本。 在楚灵毓看来,上一世的暴君秦妄,很疯,很坏,但想要创亖毁灭的东西一直很明确,如果说得好听些,就是那疯子只会屠尽那些曾在他往昔不堪回忆中确确实实将凌辱施加在他身上的人身上! 而大秦各城的百姓,芸芸众生,对他来说不过蝼蚁一般。 那个疯批暴君阴邪狂妄至极,他从一开始就没将大秦百姓的非议、咒骂放在眼里。 天下百姓、朝廷言官、文人墨客骂他,他全然一点都不在乎。 战火之下民不聊生,他看得到,但也只是想让这一片充满丑恶、肮脏、罪孽的国土变得更加无可救药!一场天灾下来将那片国土彻底化为灰烬才好! “母妃被辱,他自小被当做怪物,被整个皇室和朝堂视为孽种,被大秦百姓视作南疆邪祟........”逢青站在少女身旁神色复杂道,“这么一个人,总不能指望他还会爱世人。” “他身份牵涉太多罪业,过往经历太过罪恶,未来要做之事桩桩件件必将十恶不赦。小姐,我们和他,道不同,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说着,逢青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再试探一下少女,“小姐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之前对他施以援手只是为了摆明立场,表明你与那些帝都权贵不同。我们不站在他的对立面,但我们之后也绝不会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上对吗?” “皇室争斗,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逢青看着少女道。 小姐不说,逢青也不会追问上一世小姐与秦妄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尽管小姐每次提到那上一世的暴君秦妄都像是在与她说道话本子里面的人物,但逢青是看着少女长大的,少女清灵的嗓音每一丝颤动,呼吸中的每一次急促,她几乎都能察觉得到,小姐很畏惧上一世的那个暴君秦妄。 自小姐重生以来,几乎夜夜梦魇,也许也与上一世那暴君秦妄有关! 逢青知道少女之前三番两次照顾那个少年,只是因为忌惮那少年今生如果同样复仇成功血洗皇宫登基为帝后连同她这个大将军府嫡女一起清算。 在这小姐对那少年施予的种种恩情已经足够了! 楚灵毓看出了逢青的担忧,对她道:“他在重合延续上一世的复仇之路。” “而我这一世只想从困住我的牢笼中飞出去。” “以后的路,我没有任何理由同他并肩前行。” 楚灵毓说完,只见逢青明显松了一口气。 ................. 小河的病情虽然开始转好,但关键时期楚灵毓没有掉以轻心,她要确保自己研制出来的药确实有效不存在任何问题,所以晚间她一边临床观察着小河的恢复情况,一边翻动整理着手边的几本药籍记录,一直到天明。 小河的姐姐也在屋里,见弟弟情况转好她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半夜里她实在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天快亮时她所趴在的那个小桌子上的蜡烛即将熄灭时灯花迸溅发出的丝丝声将她惊醒!醒来之后她见自己身上有一件披风,知道这是楚神医晚间给她披上的,一时间只觉得眼热,赶忙跑出去找楚神医! 院中明月西落,东方天际逐渐显现出了鱼肚白,楚灵毓坐在一个马扎上煎药,见女子醒了,朝她微微笑了笑,站起身,用手中的蒲扇将她招呼了过来:“我待会要出门一趟,既然这几日你常跟在我身侧也学会了如何煎药,就过来给小河煎药吧。” “对了,厨房有吃的,你早上饿的话就过去随便吃点吧。” 楚灵毓走过去将手中的蒲扇塞到了女子的手中,然后就准备出门了。 “楚神医!”女子在她身后叫住了她,眼中充满了泪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弟弟的命!你是我的恩人!下半辈子我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会偿还楚神医的恩情!” 楚灵毓对她道:“我不需要你偿还我的恩情。” “我也有一个弟弟。”想到自己要保护的人,楚灵毓驱散一些熬了一夜之后的疲惫感,打起了几分精神来。 “我知道你作为姐姐,对自己弟弟的珍重。” “我救小河,也是希望如果有朝一日,我的弟弟遭遇了同样的不测,也会有人这般救他。” 楚灵毓想,如果上一世自己同样精通医术,子墨是不是就不会成为活死人,而不是最后直到自己死去都没有看到他苏醒过来........... 逢青已经准备好了马车,楚灵毓从药庐后门上了马车后掐着时辰回了大将军府。 她沐浴焚香倒不是为了参加祭祀大典,纯粹是因为昨晚熬了一夜想要泡个澡解解乏。 换完衣裙之后楚灵毓去了厅堂。 老夫人每次一看见少女这一身纨绔不化的模样就心梗!偏偏其母族是定国侯府,外祖父是国师,她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每次一看到少女手中就开始使劲盘佛珠缓解心梗! “本将命人叫你几次了,才磨磨唧唧地起床沐浴!”楚沉一见她这浑身懒散劲就气不打一处来! 楚灵毓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男人,大概是因为困极了,脸上也没什么力气做什么表情,麻麻的。 文武百官要携家眷参加的祭祀大典,楚沉并没有派人前去军营通知楚子墨。 对于楚沉来说,楚子墨就只是一个养子。 并且他与林炎之前有些不对付,楚子墨在北大营中不经过他点头同意就一声不吭在林炎麾下做事,他当时知道后气得不轻! “瞧瞧你这幅懒散荒疏的样子成何体统!祭祀大典,皇室中人和帝都权贵携其家眷都会出席,你知不知道你身为嫡女,可是代表了我大将军府的颜面!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楚灵毓困得打了一个呵欠,满身慵懒,半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问:“我们是集体用完早膳再去祭祀大典吗?” “那赶紧的传膳吧,正好我也饿了。” 她说完听到其他几个庶子压低的讥笑声。 “祭祀大典乃是国家大事!楚灵毓!你严肃些!” “还集体吃完早膳再去!干脆让整个皇室和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在祭祀台下等你一个人好不好?!” “和你姐姐雪柔坐一辆马车!” “雪柔,你看着她,祭祀大典上约束她些,别让这逆女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楚雪俯身点了点头,柔声道:“是。” “父亲大人放心,雪柔会照顾好妹妹的。” 大将军府里的众人都上了马车。 马车里,楚雪柔仔细打量着四五个月不曾见过几面的少女,她长开了些,容貌上更加明艳漂亮,不过浑身上下还是那种纨绔不化的懒散劲!但似乎又有哪里有些不一样,就是那种隐隐的气场,楚雪柔说不清道不明,心底莫名开始感受到了一些威胁。 “这几个月听说妹妹大多数时间一直在惊蛰院,鲜少出门。妹妹以前可是一个活泼性子,总是闹着要和我一起出门玩,怎么如今喜欢待在府里,妹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楚灵毓盘腿坐在蒲团上,直接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她又伸出一只手捞起车厢里面的一块软枕扔在一角,仰身往下躺脑袋落在了软枕上,闭上了双眼:“我要睡个回笼觉,有事也别打扰我。” 楚雪柔:“................”她看着对面粗俗又嚣张倒头就睡的少女气得险些翻了一个白眼,接着将头扭到了一边! 第109章 无事,走神来着。 马车很快就赶到了祭祀台附近。 逢青在马车外面掀起车帘叫醒了楚灵毓。 楚雪柔身边的婢女先将楚雪柔给搀扶下了马车。 “妹妹,父亲他们在前面。”楚雪柔见楚灵毓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按下内心不断涌动的烦躁厌恶,转身一脸温柔地提醒她。 只见楚灵毓浑身懒洋洋的,又打了一个呵欠,说道:“祭祀大典不就看个心诚与否?我不去前面,在这后面参拜也是一样的。” “你过去吧。” 楚雪柔:“.............”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楚雪柔,她刚开始会因为上一世楚雪柔对她后来的背叛、种种的算计、敲骨吸髓的利用,对她心怀芥蒂。 但重生一世,楚雪柔也只是这个时候的楚雪柔。 楚灵毓看清了她对自己并无一点姐妹亲情,但情意这种东西本就不能强求,世事变化无常,人心易变难测,她也从未想过强求什么情意。 她不会因为上一世后来的种种就对这一世现在的楚雪柔如何,也不会将那些心底对上一世楚雪柔的仇恨加注在这一世现在的楚雪柔身上。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与她划清了界限,只要她离自己远远的,她这辈子也不想再与她有什么交集。 楚雪柔一双眼眸似乎装满了耐心和柔情:“可是父亲大人不放心妹妹一个人,要雪柔在祭祀大典上照顾好妹妹。” 楚灵毓见状,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前的眼角,“楚雪柔,你没那么想按照你的父亲大人的吩咐做事,在我面前不如就顺从你的本心,不必虚伪做作按照他的吩咐来。你不累,但我很烦。” 楚雪柔:“.............”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楚灵毓每次在她面前开口都十分直接,直接地戳穿她暗藏的心思摔在她面前!楚灵毓的这种率性不同于以往的无脑任性,让楚雪柔无措又恼怒!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就在前面。”婢女走过来道。 楚雪柔暂且压住了刚刚心底翻涌而出的恼怒,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饰,温婉端庄的气质依旧,带着婢女步步优雅得体地向前走去。 楚灵毓和逢青在最后面,官员品级都在七品开外,不过正好少有人认识她。 祭祀台上,国师在前,皇帝偕同皇后在一侧,叩拜神明的驱邪大典正式开始,祭祀台下众人翘首远望,一个个看起来似乎都颇为虔诚。 国师明华身着出世在洗浊观里修行时所穿的道袍,手持拂尘,宝相庄严,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浑厚的声音庄严肃穆。 “孽种秦妄天生邪祟,卑劣恶毒,修习邪术,为大秦业障,今日大秦众心诚子民虔诚叩拜上天神明,降天谴于那邪祟之身!使其魂飞魄散!还我大秦太平盛世河清海晏!” 下面众人齐呼! “乞求神明降天谴于那邪祟之身!使其魂飞魄散!还我大秦太平盛世河清海晏!” “乞求神明降天谴于那邪祟之身!使其魂飞魄散!还我大秦太平盛世河清海晏!” “乞求神明降天谴于那邪祟之身!使其魂飞魄散!还我大秦太平盛世河清海晏!” 楚灵毓抬眸,看着祭祀台上叩拜神明的驱邪大典只觉得荒诞可笑。 “跪!”祭祀台上国师庄严肃穆再次响起后,下面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小姐........”逢青跟着前面的人跪下后见整个祭祀台下就小姐一个人还站着,忙伸手去拉少女的衣袖。 楚灵毓仿佛心有感应般微微悸动了一下!她即刻回头看,却只看到远处外圈的一大批维持治安安全的禁卫军,并没有看到其他身影........... 与此同时,祭祀台上手持拂尘的国师明华目光看向禁卫军外圈,那里聚集了大批百姓,人头攒动,那孽种混迹其中极好掩身,他眯了眯眼,握紧了手中的拂尘! 楚灵毓被逢青拉住衣袖一下子扯着跪了下去。 “小姐,你刚刚怎么回事?”逢青一脸担忧地问道。 楚灵毓朝她摇了摇头,道:“无事,走神来着。” 第110章 邪祟的画像 祭祀大典结束。 楚灵毓带着逢青掉头就走。 “楚灵毓!” “楚灵毓!” “灵毓姐姐!” “毓姐姐!” 楚灵毓听到身后那一串清朗又大声的叫喊在前面皱了皱眉头,拉着逢青的手步子直接加快! “灵毓姐姐等等我!” “楚灵毓!”十七皇子双手提着自己的锦袍衣摆远远地瞧见少女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她,见少女刚刚故意加速甩开他不算,此刻直接想要绕开他继续往前,他又用双手加速跑到了少女身前,伸出双臂挡在了她面前。 还跺了跺脚,表示真的在生气了.......... 楚灵毓被眼前这位十七皇子急得跺脚的动作差点给逗笑了:不是,他这人有病吧? “灵毓姐姐,本殿下刚刚在前面远远地瞧见你,就赶紧跑过来找你了,你刚刚走那么快,不是在躲本殿下吧?”秦启放下提着锦袍衣摆的双手,他望着面前明艳灵秀的少女,眼中似乎充满了一种清澈的愚钝。 楚灵毓直接避开与他多费口舌,道:“我与十七皇子之间无甚交集,想来十七皇子来找我也无甚要事,但我现在有些急事急需处理,就先走了。”说完楚灵毓就想拍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双臂。 可没想到这傻白甜挡在她面前的双臂抻得还挺结实硬气,楚灵毓一巴掌推过去没怎么撼动....... 只见秦启在楚灵毓面前三分失落两分神伤接着又是五分的越挫越勇!“我们有交集啊,那夜皇宫里,灵毓姐姐对本殿下来说可是过了命的情谊!再说,我来找灵毓姐姐那必定是有要事!” 楚灵毓一条胳膊放下,抬起另一只手扶额,真是见了鬼的过命情谊!丽妃娘娘不会觉得你很烦吗! “请问十七皇子跑来找我,要事是什么?” 秦启:“当然是见你一面啊!有什么事是比本殿下见你一面更重要的!” 楚灵毓直接无语,再次伸出手直接用足了力气!“你给我起开!” “毓姐姐!” “毓姐姐!” “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本殿下!” “等等本殿下!” 整个祭祀大典上,其他人穿得都很素,就他俩,身上锦袍和衣裙的颜色一个比一个鲜艳,两个显眼包,一前一后,在一大片素色之中招摇的像是两只小花孔雀。 “这不是楚大小姐吗?” “好久不见了呢。” “锦瑟见过十七皇子。” 楚灵毓看着迎面朝自己走过来的一群贵女蹙了蹙眉头,挡在她前面的是萧锦瑟,礼部尚书之女,以前宴会上,这女人凡是一逮到机会就带着她的这一群小姐妹团过来寻衅滋事。 十七皇子站在楚灵毓身旁,看了看迎面走过来的萧锦瑟一众贵女,又看了看楚灵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好热闹啊! “楚灵毓,你也是因为知道自己之前在宫宴弹奏古琴丢死了个人,所以才龟缩在大将军府里闭门不出吧。”萧锦瑟朝楚灵毓嘲讽道。 楚灵毓几个月都没在各种宴会上露过面,他们这些权贵公子和千金们乐子都没了,如今在这祭祀大典上看到楚灵毓就像是一群见了鲜肉的苍蝇一个个两眼放光,都围了过去。 几个月不见,他们只见如今的楚灵毓似乎长开了些,她是漂亮的,公认的漂亮废物,身上乐子最是多。 她今日一袭翠绿鹅黄相间的鲜艳襦裙灵气逼人,明媚灿烂,眉眼间还带有些未全然长开的温软纯稚感,美则美矣,但他们大多都将她当做了一个乐子。 楚灵毓因为昨夜又熬了一个通宵,此刻困得很,强睁着一双眼慵懒随意的很,清灵的声音听起来软绵又嚣张,“萧锦瑟,我知道你喜欢太子秦炀,你喜欢他就去找他,别在本小姐面前瞎晃。” 她的直接让萧锦瑟直接恼羞成怒,“楚灵毓你说什么呢?!” 楚灵毓懒洋洋地看着她一脸恼羞成怒的模样,好笑道:“萧锦瑟,你说你,这每次看到我都像是一只马蜂往一朵娇花上瞎蹭,一两次还好,旁人知道你是因为太子秦炀对本小姐羡慕嫉妒恨,故意寻衅滋事。这蹭的次数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本小姐呢。” 她说完周围一片哄笑声。 萧锦瑟针对她是因为打心底喜欢的人是她,真是笑死个人!她还真是够不要脸,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楚灵毓你! 你!你厚颜无耻!”萧锦瑟恼羞成怒至极,伸出手就要往少女的脸上扇! 楚灵毓一把握住了萧锦瑟的那只手腕,直接往后一掰! 只听得咔嚓——声音响起!萧锦瑟疼得面容有些扭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少女微微笑着,细白如玉的一只手掰在萧锦瑟的手腕上让人看不出究竟使了多大的劲儿,看起来似乎轻轻的,但萧锦瑟却痛的面容扭曲,只见她稍微凑近了萧锦瑟一些,笑说道:“哭什么呢?本小姐这是在教你如何正确的对人动手动脚。只会打巴掌可不行,不优雅。” “这样就优雅了许多。” 人群中不知道哪位突然扬声说了这么一句:“优雅!” 众人笑成了一团! 一半嘲笑,一半觉得楚灵毓说话真是厚颜无耻的可笑。 “今日本小姐还留着你的这双手给你爱慕的太子殿下扔帕子送羹汤,但下一次,你如果还来惹我,这双手既然用不到你心爱的太子殿下那里,再伸到我这里来我会直接剁了它!” “明白了吗?” 别人羞辱过来,就同样的羞辱回去,楚灵毓倒也没想真的把萧锦瑟怎么样,她真犯不着和一个痴恋太子秦炀的人一般见识。 说完楚灵毓甩开萧锦瑟的那只手腕,看了一眼身旁看热闹、一双手在胸前差点拍起来的十七皇子秦启,然后直接带着逢青往外走,见他从后面追了过来,楚灵毓转过身,掀起眼皮,凉凉地道:“怎么,十七皇子也想让本小姐为你正正骨头吗?” 秦启:“.........灵毓姐姐。”他想起刚刚从萧锦瑟手腕处传来的咔咔声有些怂了,稍微硬了一下头皮,又被少女的一个死亡眼神定死在了原地! 楚灵毓带着逢青大步走出了人群。 不远处,听风刚刚注意到太子殿下一直往那边聚集的人群中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楚大小姐出了那人群圈,只见太子殿下又将头扭到了一边,下颌绷的冷硬。 “太子殿下,楚大小姐朝这边来了。” 听风话音刚落,就只见太子秦炀转过头。 对面,楚灵毓让逢青在前面牵着自己的手,她在后面一步三呵欠,慵懒至极。少女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眉眼,下面皙白清透的鼻梁秀挺,唇瓣如绯色樱花,脖颈细白如玉线条漂亮至极,翠绿鹅黄相间的鲜亮襦裙明艳热烈的招摇。 小花孔雀,即便浑身懒洋洋蔫哒哒,浑身鲜活明艳的灵气也不免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她,就这么走了.........”听风有些惊诧,刚刚楚大小姐压根没注意到太子殿下这边! 而他转过头只见太子殿下还在望着楚大小姐远去的背影,俊逸的脸上神色难以捉摸。 “ 太子殿下。” 听到声音,太子秦炀转过身,只见雪柔朝自己款款走来。 ..................... 楚灵毓和逢青从祭祀大典走出来,神武大街上满是关于孽种邪祟的议论。 “当年妖妃畏罪自杀自焚于金宫,当今皇帝宽厚仁慈,让那孽种活了下来,放他出皇宫,可他不仅不知道感念圣上仁厚,如今长大之后却恩将仇报来我们大秦帝都作祟!坏种就是坏种!” “身上流着南疆人的血,自然生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先帝就是因为被那妖妃蛊惑,才疏于朝政,最后在那妖妃的勾引下纵欲过度,不得善终.......” “那位皇子就是一个孽种!” “他就是一个给我们大秦帝国带来灾厄的怪物啊!” .............. 祭祀大典上,皇帝和国师将此次瘟疫的始作俑者指向了皇室孽种秦妄,帝都大街小巷中开始流出那个皇室孽种的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面相极为丑陋邪恶,尤其是那双眼睛,赤红色,满脸都是狰狞可怖的伤疤,如同恶魔般阴毒冷血! 神武大街上一时间狂风大作!吹散了不少摊位上的画像,一摆摊的画师跑过去被风吹走的画像。 楚灵毓低眉看着刚刚从地上捡起的邪祟画像。 摆摊的画师一路小跑过来,对她道:“姑娘,买几张这邪祟的画像去烧毁能去霉运,避免染上恶疾,三文钱一张,要不要买几张拿回去烧?” 第111章 俊美昳丽 楚灵毓问摆摊的画师:“你怎知邪祟长这个模样?你见过他还是怎么着?” 画师道:“我见他们都是往丑陋吓人的模样画的,毕竟邪祟嘛,真实容貌肯定要比这画像上的丑陋可怕一千倍一万倍。所以这邪祟模样画的越丑越像恶鬼,买回去烧掉驱邪就越有用!不信姑娘买几张回去试试!” “我这邪祟画像的价格可是这一块最便宜的了,那些摊子上,他们可都往六文前九文钱的高价卖!” “姑娘,你在我这里买,可买不了吃亏!” 楚灵毓看了眼画师从她手中抽走的那幅画像,然后看了看附近的摊位,祭祀大典刚结束,这些小贩就拿‘孽种邪祟’之说做起了生意......... 而他们的摊位前买邪祟画像去烧的帝都百姓人头攒动。 很多百姓买了邪祟画像之后直接在神武大街上烧了起来。 “烧完之后别忘了唾上几口唾沫星子!” “呸!恶鬼!老天早晚收了你!” “呸呸呸!” 楚灵毓:“..............” 她看着满街帝都百姓对邪祟的咒骂,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七皇子秦妄的真正身份只有皇室中人和朝中一些权重之臣知晓。 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禁忌,是当年死不瞑目的兰妃对整个大秦的诅咒。 皇帝永远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那些权臣也永远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一个皇室孽种不配与当今皇帝扯上半点关系。 所以在帝都广为流传的是七皇子秦妄是先帝逝世后,妖妃的遗腹子。 当年那妖妃在后宫中蛊惑圣心,使得先帝独宠她一人,导致先帝少龙嗣,直到最后也不过只有她体内的遗腹子。 这些年大秦百姓在朝堂教化规训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已深入人心。 南疆人善蛊,且在南疆越是位高者后代先天的血脉蛊术资质越是极佳,他们精通兽语,可操纵野兽攻击,这种鬼神乱力向来被大秦帝国的正统视作邪祟。 当年兰妃自焚于金宫死后不过一年的时间,皇帝就发兵攻打了南疆,一场浩荡的屠杀,大秦军队连孩童和老人都没放过,自那之后南疆那个种族就消失在了中洲的地图版块上。 皇帝当年点将荡平覆灭整个南疆后,几乎整个大秦帝都的百姓都拍手称快。 楚沉就是因为当年奉命领兵一举荡平了整个南疆才深受皇帝的倚重,被授予“战神”之名。 妖妃那遗腹子身上流着南疆人阴邪不洁的血,所以对于整个大秦帝国的百姓来说,他们都恨不得那孽种不得好死! 如今祭祀大典上,皇帝和国师将近年来的各种天灾和此次瘟疫的始作俑者指向了皇室孽种秦妄所致。 朝堂腐朽。 政治乏力。 制度糜烂。 各地官员贪污腐败。 近年来持续的天灾将腐朽的大秦朝廷弊端暴露了彻底。 但皇帝和国师两人密谋出最好的解决方式却是先将举国的民怨尽数集到一个‘先皇孽种’身上。 皇帝简直不要太恨自己这个儿子! 他分明就是将秦妄当做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污点。 欲处之而后快! 虎毒尚且不食子,楚灵毓想,果然一代帝王不是谁都能当得,秦政不承认所谓孽种的真正身份,一心想要将秦妄置之死地,而上一世秦妄之后发动政变血洗皇宫之后也亲手弑父。 上一世,在这个时间,帝都也曾爆发了一场瘟疫,那时也是整个皇宫太医和帝都医师无解,死伤了大批士兵。大将军府中有士兵染过那种瘟疫,楚灵毓回忆起来,那些症状却是和这一世瘟疫的症状不同。那一批身体虚弱神志尽失如同行尸走肉的士兵, 他们那时所感染上的病毒与其说是瘟疫,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蛊。 “近段时日让下面的影卫对药庐加强戒备。”楚灵毓吩咐逢青道,“幕后之人一旦发现瘟疫有解除之法,一定会对我们有所动作。” 闻言,逢青即刻躬身应命。 这些时日楚灵毓通过接触医治那些流民发现,今世的这场瘟疫本源与蛊毒无关,但背后的始作俑者同样心狠手辣,为达目的视人命为草芥,无所不用其极.......... “小姐,这天看起来像是要下雨,逢青去找辆马车过来,你在此处等我。”逢青道。 楚灵毓朝逢青点了点头。 “姑娘买几张邪祟画像同他们一起去烧驱邪气病气啊!” “都来看看,我这画的才是那邪祟的真正模样!蛇头鼠眼!尖嘴猴腮!” “我这画的才是真正的邪祟!鼠目獐头!歪瓜裂枣!” “邪祟画像当时我这摊子上的鹰头雀脑 灰容土貌!” 周围画像纷杂,人声鼎沸,叫嚷喧哗,焚烧在街上的画像火堆明明灭灭不熄不止。 楚灵毓穿过其中,灵秀清艳的眉眼淡漠。 “我的画!” 停靠在街角的一辆马车前面的马匹突然闯了进来!不受控制般嘶鸣嚎叫着撞飞了一个个画像摊位!一时间各个摊位上的邪祟画像满天飞起! “我的画!” “这杀千刀的!谁家的马发疯了!” “我的画啊!” “我的画啊!” ............. 阴云密布,狂风乍起,裹挟着那些邪祟画像吹散在长长的街巷中,像极了葬礼之上的一张张丧幡。 楚灵毓抬起头,只见天空之上乌云滚滚,她刚刚使用银针的右手慢慢缩回了衣袖中。 落下的一颗雨滴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低下头,下一刻如同心灵感应般身体突然僵硬了一瞬,然后只见她缓缓抬起眸。对面,远处,隔着漫天的邪祟画像,少年秦妄站在涌动的人流中。他身着一袭红衣黑袍,皮带束腰,长身玉立,祛除了左半张脸伤疤后,容貌恢复了原本的底子,越发俊美昳丽。 就在这时逢青走了过来,“小姐,马上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楚灵毓转而看了看走过来的逢青,朝她点了点头后,再转身看向那片涌动的人流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身影........ “小姐?” “怎么了?”逢青问。 楚灵毓朝她摇了摇头,对她道:“回药庐。” 第112章 揭皇榜 祭祀大典后,帝都瘟疫不仅没有得到遏制缓解,反而愈发泛滥! 那些从各地逃荒至帝都的流民被禁卫军驱逐到了帝都城外,但瘟疫还是在整个帝都蔓延开来! 帝都关于那皇室孽种作祟的言论越传越盛。 但他们发现不论烧多少那孽种邪祟的画像都防不了瘟疫在帝都肆虐开来! “定是因为那孽种身上的邪祟之力太邪恶恐怖了!他就是一个诅咒!是他在暗中操纵邪祟导致的这场瘟疫!” “迟早遭天谴的邪祟滚出大秦!” “邪祟滚出大秦!” “那孽种一定不得好死!” “怪物!怪物啊!” “求求老天爷快些将那孽种邪祟收了吧!” ........... 眼看着瘟疫愈发泛滥,皇帝终于开始集结宫中太医商量对策,下放他们至宫外医治染上恶疾的百姓。 但是宫中的那些太医无用,集思广益也一直研制不出救治瘟疫的药来,且大多害怕那恶疾传染给自身都畏畏缩缩不敢真的与那些染上瘟疫的帝都百姓接触。 御书房内,东厂厂公墨珏向皇帝进谏:“皇宫太医有限,放眼天下能人异士居多,若陛下张贴皇榜,召集到大秦的能人异士,说不定其中会有奇才现世解除帝都的这场危机。” “只不过陛下张贴皇榜抛出的恩赐,对于大秦的能人异士要足够有诱惑力。” 墨珏跪在地板上,抬头见主位上的皇帝一只手扶额揉着头部,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眼底隐隐有些乌青色。 “陛下,你怎么了?” 只见皇帝秦政朝他摆了摆手,道:“头痛之症,无碍。” 墨珏看了看皇帝憔悴的脸色,脸上神色复杂,似是若有所思....... 这三四个月以来,皇帝的头痛之症经常发作,宫中太医一直找不到病因,束手无策,早已被暴怒之下的皇上下令处死了一大批........ 但如今那些侥幸还活着的太医目前还是没找到皇上头痛之症的病因。 因为被头痛之症所扰,皇上脾性越发暴戾易怒,皇宫之中每日贴身伺候皇上的宫女太监开始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夜后宫被翻牌的妃嫔现在也是恐惧居多,生怕当夜正值皇上头痛之症发作对性事毫无兴趣,反而将她们当做泄气的工具。 这近三个多月以来,晚间被翻牌却因伺候不合皇上心意的婕妤、昭仪于榻上已经接连死了五个...... 不过好在今日皇帝头痛之症发作轻微,看起来并无暴怒的预兆。 “刚刚你的提议不错。”皇帝对跪在下面的年轻厂公道,“就先按照你的提议去做。” “是,奴才遵命。” 墨珏退下后,在御书房外看到了前来给皇帝送茶点的丽妃娘娘。 他恭敬地朝丽妃行完礼之后便快步去下达指令。 张贴皇榜之后,翌日清晨皇宫禁卫军进宫禀报,日进斗金药庐的医师揭下了皇榜! 一时间朝中文武百官对于日进斗金药庐里的那位医师议论纷纷。 御书房内,墨珏跪在下面,脊背挺直,皇帝看着关于各封地的密函锁紧了眉头,这段时日各封地诸侯蠢蠢欲动,如今帝都又爆发蔓延开了瘟疫,内外交困,他近段时日简直焦头烂额!头痛欲裂! 丽妃娘娘在他身后温柔仔细地为皇帝按摩着头部。 皇帝情绪看起来还算是稳定。 “如今要解决的燃眉之急是在帝都爆发开来的瘟疫,帝都是整个大秦的中心,绝对不能乱!”皇帝沉声道。 “今早揭下皇榜的那日进斗金药庐的医师,你可将此人查清楚了?” 墨珏跪在地上禀报道:“此人是一个女子,在药庐为病患医治常以面纱遮面,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但其所用医术,与药王谷颇有渊源,不过是否为药王谷弟子还在进一步查探核实。不过此女确实颇擅医术,在那城南街巷名气很大,且人尽皆知的贪财,日进斗金药庐每日慕名而去的病患非常之多,但她每日只接待三名病患,价高者得之。” 皇帝听着墨珏的禀报,目光幽深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皇帝身后,丽妃一直温柔细致地为皇帝按摩着头部,缓解他头痛发作的痛苦,在这御书房,她不言不语,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就奴才所查,日进斗金药庐里的那位楚神医医治了那么多病患,至今还从未有过一次失手。”墨珏道,“她如今请求先救治帝都城外的那些流民,给出的理由是,这场瘟疫可通过空气传播,帝都城外那些流民病情加重死的越多,只会无限扩大这场瘟疫的范围,所以要从源头肃清。” 皇帝紧缩的眉头半点没有松下来,整个皇宫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真的能指望一个女子? 但事到如今,皇榜已昭告天下,凡是能力挽狂澜解除帝都瘟疫危机者可向皇帝索求一个愿望,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荣华富贵,都予之!灾难在前,有能者居之! “准允她的请求。”皇帝沉声道。 “只要与遏制瘟疫有关,她所有的请求都可准允。” 墨珏应命,“是。” 墨珏告退后,皇帝看着手边各封地的密函,缓缓握紧! 镇压各地封侯之事不能再拖了! “来人!即刻传召国师入宫!” “是!” ........................... 四日后。 帝都城外的那些感染瘟疫的流民病情已经得到了缓解。 帝都城内的感染瘟疫的百姓都被安置到了一个棚户区,与正常百姓隔开。 楚灵毓帝都城外城内两头忙。 在这期间,她一直以白纱蒙面,外人和之前那般同样看不到她的脸。 有皇帝的吩咐,那些禁卫军也算是比较配合,搭建棚户安置感染瘟疫的百姓,提供所需的药材和食物,维护治安。 楚子墨向林炎请命前去协助,林炎准了,瘟疫当前,他单纯只觉得子墨是个有善心的,不像军营中的大多数士兵,灾难当前,对于弱者毫无怜悯之心! 帝都城外。 楚灵毓医治控制住最后几个流民的病情,从那破营帐钻出来后看天色已是寅时。 她几天熬夜熬得彻底,实在困了就灌几杯浓茶下去保持脑子清明些。 “小姐,根据下面的暗网眼线查探所得,两个月前有几个口音和装束颇像异邦的人跟随一批流民一起涌进了帝都。” “如今下面的暗网还在查探那几个异邦人的下落。” 说着,逢青将手中的东西呈给了少女。 “这是在帝都城内原先流民聚集的棚户区内搜查出的那几个异邦人身上的东西。”逢青对楚灵毓道,“当日禁卫军驱逐棚户区的流民声势浩大,想必那几个异邦人隐身的也快,所以一些蛛丝马迹都没清理干净。” 楚灵毓接过逢青递过来的用一块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来看,只见是一把弯刀,借着树杈之上弯月倾泻下来的月光,楚灵毓看清了弯刀上面的几个字。 “是北戎的人。”她眸光暗了暗,“这大秦帝都有北戎的细作。” 闻言,逢青也很是诧异,“北戎.........” 楚灵毓一开始给逢青和下面暗网的查探方向就并未局限在秦妄身上。 “小姐是不是一开始就笃定,此次瘟疫的始作俑者与秦妄无关?”逢青问道。 “在小姐看来,那秦妄是不是,其实远远没有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到如此地步?或许他心中多少还残存些许良善?” 她问完,只见楚灵毓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他下手,今日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加混乱不堪。” 逢青:“............” 第113章 在这乱世之中,不争,就是会不得好死! 上一世秦妄所使的那些蛊毒,楚灵毓如今回忆想想大将军府那些士兵感染后的症状,她现在解不了............ “真相未查出来之前,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我在那个小疯子身上笃定不了任何事。” “让下面的暗网继续查。” 逢青点了点头应命:“是。” “只是,小姐,那几个隐匿于流民之中的北戎军有细作做内应,没那么快被查到。” 楚灵毓想了想,说道:“不,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只要这帝都瘟疫经我之手开始有所好转,后续不需要我做什么,那条隐匿在暗中的蛇就会爬出来给我致命一击。” “吩咐下面的影卫,在我们周围加强戒备。” 逢青道:“小姐,其实我们,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之前你在药庐之中医治好小河所感染的瘟疫之事,消息从一开始就封锁住了,只要不扩散,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现在已经研制出了救治这场瘟疫的药方,暗中的那些北戎军也不会向小姐下手。” “逢青只想小姐平安无虞。” 初冬时间,更深露重,上面树叶凋零的枝丫上弯月清寒皎洁,落在下面少女的皙白柔嫩的脸上,将那凝脂一般的肌肤映得雪花般晶莹。 “逢青,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在这群狼环伺的权力中心,原本就危机四伏。” “乱世天下,能者居之。” 她声音清灵,被周围霜寒之气凝结成了粒粒冰凌。 “我上一世已经用一生的天真愚钝验证了,在这乱世之中,不争,就是会不得好死!” “以药庐医师的身份揭下皇榜只是其中的一环,我如今所有谋划,都只是为了之后与他们在谈判桌上有可博弈的筹码。” 逢青看着面前少女如今愈发明亮坚定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却总也会永远站在她身旁。 “小姐?”她见少女突然转过身扫视周围沉沉的夜色,脸上神色不明,顿时也开始警觉起来。 楚灵毓扫视了一圈后微微蹙起了眉头,朝逢青摇了摇头道:“无事,应该是我草木皆兵了。” ................... 树林深处,身着红衣黑袍的少年目光孤寒清冷穿过沉沉夜色,凝望着远处少女的身影,眸底的光亮晦暗不明。 夜凕和洛衡站在少年的身后侧。 夜凕看着远处夜色之中的白裙少女,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这楚灵毓为何会揭下皇榜?还是以日进斗金药庐楚神医的名义。” “现如今朝堂文武百官和帝都百姓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她必然是有所图谋啊。”洛衡直接道,脸上神色和说话语气都对掺杂着一股子对少女琢磨不透的复杂情绪,“总不至于是她心地善良,想要拯救黎民于危难。” 夜凕:“............”这话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当日龙脉山上她对北戎大皇子拓跋昊下手那么狠,之后在苏统的流放路上,她手下的人伪装成匪寇直接弄死了由一支士兵相护的苏统,如此睚眦必报, 那少女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北戎二皇子拓跋桀对此瘟疫筹谋已久,他为人狼子野心,无所不用其极,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计划被楚灵毓毁于一旦。”洛衡道。 “魑魅城来消息,拓跋桀雇佣了魑魅城的杀手前来帝都取楚灵毓的性命。” 听到‘魑魅城’,夜凕狰狞可怖的面具下一双眼有些闪烁,只见他接着看向前面的少年,说道:“主上迟迟不归,魑魅城里那几个恶鬼就开始斗的你死我活,并且开始与西域各国和北境各国权贵有所勾结。” “主上要不要下发城主令,警告那些恶鬼老实些!” 主上不喜人近前,哪怕夜凕和洛衡是贴身跟随,也是三步开外。 他们在后面,只听到前面的少年寒声道:“放任他们蹦跶。” 接着少年转过身,俊美昳丽的一张脸在清寒皎洁的月光清冷如玉,他道:“以虫为蛊,非静不能操纵。而以人为蛊,非乱不能推动。” 夜凕挠了挠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困惑,他憋不住就直接开口问道:“那主上是不打算插手此事了吗?” “就由着拓跋桀雇佣魑魅城的恶鬼取楚灵毓的性命,是这意思吧?可是.......” 夜凕还没说完,胳膊肘就被身旁的洛衡狠狠地捣了一下! “你!”夜凕疼得龇牙咧嘴,但看到洛衡眼中的警告之意,也不敢再多嘴.......... 夜凕接着向秦妄禀报道:“主上,阡影从皇宫中的传信,皇帝近日又处死了一批太医。” “主上当夜宫宴之上给皇帝所下之蛊开始养成,相信很快就能为主上所控。” “待那蛊虫可操纵之日,主上就可以操纵那蛊虫将皇帝置于死地报仇雪恨!” 他说完,只见少年双眸微眯,细长泛红的眼尾冷艳至极。恢复容貌后,他俊美昳丽的一张脸天然带有几分纯真色,眉眼间的神色却是说不出的邪恶。 他道:“秦政,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我要留着他的命。” 洛衡和夜凕不解,他们只见少年殷红的唇角微微扬起。 低沉悦耳的声音却让人不由得感觉毛骨悚然。 他慢悠悠地道:“让我这个天生的诅咒在大秦这片土地上应验,也算是我偿还了当年那个女人的生育之恩。” 洛衡和夜凕看着面前已然恢复了容貌的少年,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随着少年年龄越长,周身越强大的威压,让跟随在他身边的他们越来越胆怵惊惧!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当年费尽心机弑兄夺来的这山河万里逐渐土崩瓦解毁于一旦。”秦妄对面前的洛衡和夜凕微笑说道。 他就这么朝他们微笑说着,一如那些年魑魅城中那个尚幼且瘦弱不堪的小男孩,漂亮的小脸纯真皆是假象,微笑起来时邪恶阴森,在尸骸遍布的荒漠之中对他们这两个小跟班说:“在这魑魅城,单单靠自己蛮力不断厮杀以求活下去是最愚蠢的办法,因为这片鬼蜮中的厮杀永无止境。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万物皆为手中蛊,借力使力,唯有操纵者才能活得长久。” 此时此刻,树林清寒皎洁的月光下,少年秦妄对夜凕和洛衡继续微笑说道:“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所有的猜忌一一成真。” “手足皆倾轧,皇嗣皆相残,朝臣皆背叛,女人皆离心。” “我不承担任何痛苦,他如果死了,那些无尽的仇恨和痛苦都会化作虚无,但虚无最是没意思。” “所以他得活着。” “我要的是他,永远,永远,于这世上苟延残喘。” 第114章 城主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楚灵毓忙得很。 为了遏制住瘟疫的继续扩散,她近半个多月几乎不眠不休,有些精疲力竭,身体也消瘦了许多。 她从最后一个安置病患的草棚中走了出来,她见深夜寂静,四周无人,便将肩膀放松了下来,耷拉着背脊,拖动着沉重的步伐,因为实在太累了。 并且,她越来越感觉自己沉重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凄清的月光下,她一张小脸全然是毫无血色的苍白虚弱,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涔涔。 她眉头紧皱,一只手扶在路旁的草棚栏杆,然后抬起手捂着自己开始抽痛的心脏。嗓子干痛如朽刀在上面不断地划拉着,脑浆里像是正在被一条火星子一点点引爆,一阵阵的剧痛,使得她眼前的视野变得眩晕模糊,但她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往前走。 叶辰跟在少女的身后侧低头禀报道:“主上,苏姑娘还在帝都城内安置感染瘟疫百姓的棚户区中,刚刚她让人传话过来,说今日帝都城内感染瘟疫的百姓又多了几百人,不过好在主上的那张药方很有效,只要加派些人手就可以及时遏制住瘟疫继续扩散。” 听到下面影卫的禀报楚灵毓点了点头,吩咐他道:“传话过去,今夜时辰这么晚了,她忙完之后就不必过来这儿了,让她在那好好歇歇。还有那预防感染瘟疫的汤药,她每日频繁与病人近距离接触,需得早中晚服用三次,你提醒她不要忘了。” “是,属下即刻传话过去。”叶辰总觉得主上今日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抬头去看也不敢将人看个仔细,且接下少女吩咐后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即刻便去传话了。 叶辰走后,其余几个影卫走上了前,其中一个人说道:“主上,两个时辰前楚校尉过来过一趟,说他今夜值夜巡逻,卯时他交接完就过来,到时候给主上带一品居的早点过来。” 楚灵毓强打着精神,闻言,只见她晃了晃脑袋,夜雾之中的寒风往她脑子里面灌进了几分清明,“有那点时间他还不如多睡会。” 楚灵毓此刻也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了,虚弱的声音慢悠悠地说话时听起来就有几分懒洋洋,“我也得去睡会儿了。” 不然真会猝死。 她拖着双腿继续往前走,伸出的手刚捂在口鼻上,一个呵欠还没打出来,忽然直觉周围树林之中忽然阴风阵阵,她两只耳朵即刻警觉竖起! 紧接着只听到所处的这片小树林中一阵阵阴邪瘆人的笑声飘荡在夜空中! 她身边的一众影卫也顿时警觉了起来! “什么人?!” “什么人?!!” “保护主上!” 一阵阵阴邪瘆人的笑声飘荡在树林夜色上空不止! 这大半夜的,楚灵毓被这一阵阵诡异瘆人的笑声给吓得一激灵!虽然因为精疲力竭导致心脏抽痛头昏眼花,但此时此刻也被迫激起了五分清醒! “保护主上!” “保护主上!” “主上小心!” “主上!” 楚灵毓被豢养驯化的一批影卫死士护在包围圈之中,更深露重,树林浓雾之上诡异阴森的笑声不断飘荡,接着飞叶如刀破开夜空如流矢般射穿了挡在她身前的一个影卫脖颈!血流如注喷溅在了她的白裙上! “主上.........快跑............” 楚灵毓看着倒在泥地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的影卫,她双手紧紧抓起了裙摆! 接着树林浓雾之上诡异阴森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片片如流矢般的飞叶破开夜空射进了护在楚灵毓周围的影卫身上! “主上快跑!” “小心!” “主上!”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这次接的活儿还是一个半大丫头!” “身段看起来不错哈哈哈哈,让我瞧瞧你真正的模样!” 诡异瘆人的笑声直冲天灵盖,楚灵毓头皮发麻,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只见上面高耸的树干上,杀手手持砍刀,面孔面目狰狞,双眼幽绿色如狼似鬼,血盆大口两边挂着鲜血,一股尸体的恶臭从上冲了下来!楚灵毓与杀手幽绿凶恶的双眼上下相对.......... 一时间她浑身血液逆流! 上下两辈子她都没见过这种能把她丑到吓哭的人,准确来说,像极了鬼!“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饿鬼’这些年所接刺杀任务,佣金一万两起步,江湖至一帮之主,朝堂至权贵上层,给钱就杀,根据雇主额外需求加钱。 这些年了,他第一次见着年龄这么小的将死之人,瞧娇小瘦弱的身段还是个半大丫头。不仅年龄小,胆子也小得很,看到他直接吓得魂飞魄散,撞树上了....... 就这,就这,这就是北戎二皇子拓跋桀要杀之人?! 竟怂成这样,他看着自己手中明晃晃的大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少女的惊叫声让他兴奋又烦躁!他手起刀落砍杀了护在少女周身的几个影卫,提起一个影卫的尸体张嘴就啃!“好吃好吃!还是新鲜的尸体好吃!哈哈哈哈——”那影卫的两只眼珠子被他嚼进了口中,爆出的血浆对他来说如同香甜美味的浆果。 那些影卫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可怖的画面! “鬼啊!” “他是鬼!” “鬼!” “他是恶鬼!” 他们被恐惧淹没,不知这‘饿鬼’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叫做鬼! 只见‘饿鬼’三两口将手上提起的那个影卫尸体啃食干净之后,接着砍杀啃食少女身后的那些影卫! 拓跋桀所提的额外要求是要他保留少女全尸,带去北戎草原给他,得到少女尸体后,拓跋桀会额外给他十万两黄金。但少女的身体一旦有所损坏,那十万两黄金他一分得不到。 原本,他最想尝的就是这少女的尸体是什么味道。 不过为了那十万两黄金,饿鬼舔了舔嘴之后吞咽着口水,到底是忍住了,提着的砍刀暂且放下,闪身过去就要上前将那少女直接活生生地给掐死!“只拧断脖子得到也是各全须全尾的尸体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是不知道那拓跋桀要这少女的尸体做什么,他也不需要知道,为了那十万两黄金,拓跋桀的要求既然是她完整的尸体,他给就是! 楚灵毓撞在树上缓过来后就继续惊慌失措地逃跑! 她不知道身后的那杀手究竟受谁指使,那恶鬼一般的样子实在可怖,让她顿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不断地往前跑! “小东西,胆子这么小,跑的倒是挺快哈哈哈哈哈哈——” 饿鬼手中的砍刀巨大,四米长,一把掷过去,非得将那小东西拦腰斩断不可!为了保证交给拓跋桀的是少女的一具完整的尸体,饿鬼从地上扫起死去的影卫落在地上的长剑直接挥向前面跑得飞快的少女! 见前面少女倒在了地上,饿鬼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让你再跑,让你再跑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跑不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提着巨大的砍刀朝血泊之中的少女一步步走了过去,前后两次少女掷出的毒针插入他血糊糊的脖子上,于他而言就如同挠痒痒般,他将那四枚毒针从脖子上拔了下来,作势朝倒在地上的少女投掷回去,见清寒皎洁的月光下少女眉眼之中充满了恐惧他又是哈哈哈大笑,将那四枚毒针投掷在了她身后的树皮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楚灵毓看着恶鬼提着巨大的砍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颤声道。 “我可以出高于幕后所指使你之人十倍,不,百倍的价格!” 闻言,饿鬼看着月光下一身鲜血淋漓惨兮兮的少女又是一阵狂笑,“我打听过了,你真正的身份不过只是大将军府的嫡女。” “还是他比较有钱。” 楚灵毓:“..........” “他是谁?” 饿鬼走过去,蹲下身就十分好奇面纱之下少女真正的模样,但还是更想直接将这少女直接给掐死,掐死了再看她真正的模样也不迟,“我把你的尸体带给他,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他是谁了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饿鬼就伸出了血污肮脏的一只手掐住了少女细白光滑的脖颈! 楚灵毓顿时间面色涨红几近窒息!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突如其来一把利剑穿过了她眼前恶鬼的喉咙! 那穿破喉咙的利剑剑尖距离楚灵毓的双眼不过三寸距离....... 本能的求生意识使得她用尽全力将面前的恶鬼给推了开!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从远处沉沉夜雾之中的少年。 少年身着红衣黑袍,身形如同魅魔一般闪至! 恶鬼临死前看着突如其来容貌俊美昳丽的少年面色惊惧万分!“城.........”而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少年的一道掌风断了最后一口气! 楚灵毓倒在地上,惨白的冷月光下,她清楚地看到了那恶鬼血淋淋的口型,‘城’,城主。 第115章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楚灵毓,不过几个月不见。”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少年一脚将那饿鬼的尸体给踢了开!弯腰俯身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少女,他眸光深邃诡丽,长长的眼尾泛着微微的血光,邪肆又冷艳。 楚灵毓看着前面那具恶鬼的尸体,又仰头看了看他,眸光中充满了闪烁不定的惊惧。 什么几个月不见,那天神武大街上,她分明就有看到他! 他此刻不会是趁她病,要她命吧! 看着少年身后还跟着两个死士,楚灵毓心中的畏惧和戒备更甚。 她双手撑在地上扭过头去看,只见她身边的影卫在这之前与那恶鬼交手伤亡惨重,在她身后倒了一大片....... 楚灵毓脖颈僵硬,又慢慢地转过了头。 这疯子是不是因为她揭下皇榜救治这场帝都瘟疫而要她的命! 她比谁都清楚,这疯子更想让整个大秦变成炼狱! 她右腿受了剑伤,血流如注,浸透了下面的白色裙摆,看起来刺眼的很。 “小疯子,这段时日帝都禁卫军搜查你搜查的极严,这里打斗动静这么大,很快就会惊动禁卫军,你现在赶紧逃吧。”楚灵毓仰头看着他,满眼里明亮闪烁的光,仿佛写满了真诚—绝对不会暴露他的行踪! 清寒皎洁的月光下,秦妄凝视着地上少女的脸。她双眸总是很明亮,将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了个彻底。 他蹲下身,对少女说道:“一个医师身边竟然安排了这么多影卫,虽然没什么用,但已颇具规模,还是楚神医的身份更容易引起禁卫军的猜忌吧。” 楚灵毓:“..............”什么叫没什么用?! 不如直接说她培养人废呗! 楚灵毓还未将头扭到一边,接着一道巨大的阴影就朝她的脸覆了下来! 秦妄伸手一把将她脸上的面纱给扯了! 楚灵毓很是惊愕,她脸上神色有些慌乱,见他倾身过来,她双目瞪大,眸中满是戒备和胆怯,但却因为腿部受了伤,后退不得。 “为什么要揭下皇榜?”他问她。 他一靠近她,身上那种阴邪至极的寒冷森然就开始禁锢威压在她周身,浑身僵硬着抗拒却除了定定地仰头望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她闪烁不定的目光看向他薄凉寒寂的眸底,抻着脖子吞咽了一下畏惧。 “我不想只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她有些慢吞吞地道。 “我想借此机会于黎民前立功,为自己日后与皇室博弈争取筹码。” 她这句很坦诚。 楚灵毓知道这段时日帝都百姓对他这个邪祟的各种诅咒辱骂。 也知道天下百姓上一世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渺小。 暴君不会随意踩死那些蝼蚁,所以每次弑杀都是随随便便。 漫不经心地生杀予夺。 人命于他,从来廉价至极。 “那些流民百姓只是被皇室和朝廷所控舆论引导下的乌合之众。”楚灵毓仰头看着他说道。 “他们,对你来说,并不是非死不可。” “该死的是皇帝和朝臣。” 秦妄微笑着挑起眼前少女皙白柔嫩的下颌,“差一点,我会觉得你是因为本着医者仁心。” “乌合之众。”秦妄像是在仔细地品着从楚灵毓口中说出的这四个字。 “楚灵毓,真是难为你每一次的医治都是逢场作戏。” “你费劲心力研制出了能够救治这场瘟疫恶疾的药方,那些流民百姓如今开始将你这个楚神医奉若神明,而你只是将他们当做上位的工具。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知道自己所奉的这个神明,其实,面若观音,心如蛇蝎,大概会很有趣。” 楚灵毓目光有些凶狠地瞪着他!很想反驳一句:小疯子,你这么说我不对! 但好像,又确实如此。 只不过,‘心如蛇蝎’,她仅仅是如此图谋就是心如蛇蝎了,那这蛇蝎之心可还不及他和他们图谋夺权时万分之一的残忍。 不过,楚灵毓见他说‘有趣’时周身杀意似乎渐散,所以便由着他去说,丁点都不作顶撞。 自讨苦吃的是傻子。 他不是她能够计较的。 楚灵毓双手撑在下面的草地上想要借力爬起来,而下一刻,只见少年一条胳膊穿过她的双膝,将她直接从地上抱起! 楚灵毓在少年怀里瞬时间睁大了双眼,“你......” 她仰起头望着上面少年冷硬绷紧的下颌线条,很快知趣的安静下来。 夜凕和洛衡在一旁,一个不明所以地傻笑,一个目光阴寒恨不得将少年怀中抱的少女用眼神直接给刀了! 第116章 不是,刚刚那是两块木头吗? 半个时辰后,楚灵毓独自一个人倚在茅草屋里的竹床上摇了摇头。 摇走了刚刚的那些晕晕乎乎。 刚刚......... “你腿上有伤。” “啊?嗯。” “........” “.........” “还不包扎处理,不会死吗?” “啊?会?不会?不会,应该不会。” “...........” “...........” “死不了就行。” “..........嗯?嗯。” “..............” 刚刚,楚灵毓在烛光中看到了那小疯子身边的那两个死士,都身着黑袍,巨大的黑色帽檐下都戴着同上一世一般的狰狞可怖的面具。就是,刚刚却一个两个在这茅草屋里有些呆若木鸡。 那个小疯子冷若冰霜地竹床起身后,他们也随即追了出去。 ............ 茅草屋外,夜凕和洛衡被少年远远甩在了身后,早已隐于了浓稠的夜雾之中。 “不是,刚刚那是两块木头吗?” 洛衡在一旁闻言,直接上手在夜凕后脑勺呼了一巴掌!“说那丫头就说那丫头,别带主上!” ............. 与此同时,楚灵毓在茅草屋里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腿部清理包扎伤口。 剩余的一部分影卫正跪在竹床下面,不敢抬头。 在右小腿的位置,深三寸的刀伤,血肉往外翻卷,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所幸没有再深,否则她可能真的会变成瘸子。 “那些尸体和血迹都清理干净了?”楚灵毓眉眼神色冷静下来道。 “回禀主上,都清理干净了。” “那恶鬼的尸体送去药庐地下密室,好好看管着,不容有失。” “是!属下遵命!” “方才树林之中的动静或许会惊动在城外巡逻的禁卫军,剩下的人注意隐匿行踪。” “是!” “行了,都下去吧。” 影卫都退下后,楚灵毓给小腿上的伤口做完清理之后倒上了药粉,她脸色几乎血色尽失,冷汗涔涔,接着只见她咬紧了牙给伤口处一层层缠上了纱布。 这间茅草屋是这段时日,她在这帝都城外的树林中暂时歇脚之处。 包扎好之后,楚灵毓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裙。 不多时,她听到外面传来了子墨的声音,忙将那件换下来的血衣踢进了床底。 “姐姐!” “我听下面的人来报说这边有打斗!” 楚子墨这次过来门都没敲,几乎是直接闯了进来! 楚灵毓半躺在竹床上,背后枕着床头,看着着急忙慌闯进来的少年,哑然失笑道:“前两天刚说你长大后成熟稳重了不少,怎么今夜还这么毛毛躁躁的,楚校尉?” 楚子墨朝竹床上的少女走了过去,见她脸色苍白虚弱,又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他道:“姐姐,我刚刚听下面的人来报说这边有打斗。” 楚灵毓假装不知,但脸上也适时表现出了几分惊讶, “打斗?” “是什么人打斗?” 楚子墨见姐姐平安无事的在这茅草屋里就暂没多想,说道:“下面的人还在根据血迹追查。” “不过姐姐没事就好!” “姐姐的脸色看起来很是虚弱。”他坐在竹床边仰头看着少女苍白的小脸皱起眉头说道。 楚灵毓朝面前的少年笑了笑,说道:“我就是这段时日太累了。” “所幸这段时日的辛苦都没有白费,这场瘟疫在逐渐转好。” 楚子墨有些忍不住想要近处查看一下,但心底无端因男女之别升起的羞赧又将他横亘在一定的距离外,他放在下面薄被的那只手就显得格外无措,“姐姐,你真的,没有什么事吗?” 楚灵毓神色自若,朝少年笑说道:“当然!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 “可是不知道我的弟弟现在能不能去厨房给我煮一碗粥过来呢?”楚灵毓截住了楚子墨的话头说道,“我饿了,快饿死了。” “刚刚就是因为太饿了,回来时脚步悬浮不小心绊了一下,不过一点都不严重。就是饿的严重,我这一天好像都没怎么吃东西。” “麻烦楚校尉给我去厨房煮一碗粥端过来。” 楚子墨听姐姐说饿了想要喝粥,便二话不说,先去厨房了。 他走出去之后,楚灵毓稍微松了一口气。 真是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了。 她伸手拨开了旁边的竹窗,看着外面浓如墨色的夜雾,逐渐清明的推测使得她眸光越加幽深清冷。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耳廓微动,她侧头看到了走到屋门口的楚子墨,便将竹窗又给关上了。 “粥煮好啦。”见少年端着托盘站在屋门口还不进来,楚灵毓笑容里带着几分佯怒,“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赶紧端过来啊弟,你姐我马上都快饿死了。” “哦。”楚子墨步子慢吞吞。 见少年慢吞吞地走到床前,楚灵毓伸出手去接碗,少年便将托盘上的粥碗放在了她手中。 刚刚闻到味道,楚灵毓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到碗里黑乎乎的颜色,楚灵毓眉心跳了跳,“咱这还有黑米呢?” 楚子墨:“...........那什么,姐姐.........” 楚灵毓饿是真的饿了,她今日一整天确实忙得滴水未进,又经过一番逃命受伤,此刻确实虚弱又饥饿,也就不挑了,用木勺在碗里搅动了几下凉了凉,接着就舀起一勺往嘴里送,“...........” “姐姐..........”楚子墨双手拿着托盘端坐在竹床边先低下了头。 楚灵毓憋着气将嘴里那口粥直接吞咽了下去,然后就把碗放在了少年双手拿着的托盘上,“这粥煮的不错,下次别煮了。” 接着她身子往下一滑直接平躺在了竹床上,闭上了双眼。 “我睡会儿。” “你不回军营就随便在这里找个地方睡觉。” “蜡烛不要熄,就让它亮着。” 楚子墨端坐在竹床边对闭上双眼准备睡觉的少女,目光有意地落在了竹床的半边............. 他伸手 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轻声说道:“一品居再过一个时辰就开张了,现在过去排队能买到第一份刚出炉的鲜肉饼。” “姐姐?” 楚子墨见竹床上的少女呼吸清浅平稳,已然睡了过去,他安静地抿了抿唇,起身将抚平了薄被上的褶皱,仔细盖在了少女身上,然后便端着托盘走出了草屋。 两个时辰后,楚灵毓醒来后,身边的影卫将热好的鲜肉饼和牛肉羹给她端了过来,“主上,这是小公子在一品居给您排队买来的早点。” 楚灵毓见那一大摞叠起来的鲜肉饼挑了挑眉,“这么多。” “小公子人呢?”楚灵毓问道,“他早饭吃了没?” “回主上,小公子回军营了。” “早饭,没见他吃。” 楚灵毓抓了一块鲜肉饼,咬了一口,想子墨回军营大概也能赶得上早饭。 这一品居的鲜肉饼确实不错,肉香不腻。 她想起昨日医治的那几个孤儿,今早正好要过去看看他们身体的情况,便将那一摞鲜肉饼用垫在下面的油纸一卷给他们带了过去。 .................... 第117章 只要女孩,无一例外,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帝都大规模爆发开来的瘟疫及时得到了遏制。 一个月的时间,感染瘟疫的大批百姓因为得到了救治,病情逐渐好转。 日进斗金的楚神医经此瘟疫满城皆知。 帝都百姓对楚神医感恩戴德。 因为瘟疫得到了遏制,整个帝都的境况好转起来后帝都城门也开始放开。 逢青向楚灵毓禀报近一个月她们在救治帝都瘟疫上的花销,“朝廷拨下来的那些赈济根本不够,这一个多月,很多药材物资和食物补给都要靠小姐在药庐和山庄之间的用度周转,我们目前手中可用款项已是捉襟见肘了。” 楚灵毓抱着双臂,看着前面安置难民的营帐,眉眼清冽灵透,她道:“钱花的出去,以后自然也能收得回来。” “事情只要去做,就没有一步是白走的路。” 逢青虽然有些肉疼,但小姐的话想想也是,日进斗金药庐如今在整个帝都声名大噪,日后必然只会有更多的病患慕名而来,到时候定然财源不断! 并且看到如今瘟疫情况好转,逢青更多的也是感动和欣慰。 “姐姐,姐姐。” “姐姐,吃果子。” 跑过来的两个女童小手里捧着烤好的板栗,她们身上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双眼却充满了光亮,“姐姐,吃果子.......” 后面的那个女童比前面的腼腆羞涩许多,但也是目光灼灼望着上面身着白裙脸覆白纱的少女。 这个姐姐是神医。 就是这个姐姐救了她们的命。 和这里全部人的性命。 神医姐姐身边的青衣‘男子’对她们这些流民也照顾有加。 只见她们小心翼翼地将双手中的烤板栗捧过去。 楚灵毓见着两个跑过来的女童,眉眼弯弯,蹲下了身,从她们一人手中拿了两个烤板栗,接着先后朝她们头上摸了摸,笑嘻嘻地说道:“烤的真香,谢谢你们。” “去玩吧。” 两个女童被白裙少女摸了头之后都很开心,奔跑去玩的两个背影很是欢快。 楚灵毓看着她们的背影笑眯起了双眼,她站起身,将手中的烤板栗分给了身旁的逢青两颗。 逢青微笑着接过,她同样也在看那两个小女孩奔跑玩耍的背影,目光复杂,道:“日后乱世之中,希望这种好运可以一直伴随着她们。” 她是看到那两个女孩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对逢青来说,当年要不是夫人善心,她最后的下场和逃荒路上的那些女童没什么区别,要么沦为流民群里那些男人口中的食物,要么被那些男人当做性奴玩物。 楚灵毓剥开了手中的烤板栗壳,看着里面被烤的焦黄软糯的果肉,没吃,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逢青。 乱世之中的好运......... 只见逢青转过头看着少女,脸上神色似乎有些苦涩,她道:“灾难会放大人心中的恶念。” “这世间一旦战火四起,真的变成炼狱,人也就不能被称作人了。” “乱世之中,所有的人都与挤压在火笼里的野兽没什么区别,尽管不过只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但因为人大多都怕极了死,所以本能的宁愿别人先死,自己当然是能苟活便苟活。” “礼乐崩坏,秩序崩塌,弱肉强食,而女子相较于男子先天身体不占优势,加之自古以来的思想驯化,在战乱之中就极易被男人们无止境的暴力屈服成完全的弱势群体。” “逢青幼时,那些年一直在逃亡,在那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逃亡路上,食不果腹,哀鸿遍野,易子而食都司空见惯。只要女孩,无一例外,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楚灵毓很少听逢青提起她幼年的遭遇。 在她记忆里,自己一出生开始记事身边就有了这个大姐姐。 逢青说她是母亲生前留给自己的贴身婢女。 楚灵毓关于逢青在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就是,她一直穿着男子的装束,言行举止也很像是男子,这些年一直刻意将她活成男子的模样。 她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笑。 但随着时间,天长日久地相处,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逢青在她面前也逐渐爱笑了。 但上一世逢青至死在楚灵毓面前都是男子的装束模样。 楚灵毓看着远处板栗树下玩耍的两个女童,又转过头看向了逢青,道:“这一世,我会拼尽全力,让我们所在乎之人平安无虞,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逢青看着面前少女坚定明亮的双眼,会心一笑,“不论小姐图谋什么,逢青永远和你一起。” 不远处从营帐里出来活动的流民开始聚集成了一群,一起望着远处逼近的马蹄声议论纷纷。 “那马上是些什么人?!” “好像,好像是从皇宫里面来的人!” “还真的像!” “领头的那个太监手里拿着的是不是圣旨?!” “是圣旨!是圣旨!” “皇宫里的人来了!” “快去通知楚神医!” “楚神医!楚神医!” “楚神医!皇宫里的人来了!皇宫里的人拿着皇上的圣旨来了!” 马蹄声逼近,激起偌大的营帐安置区一片积水泥泞,那些在前面聚集成一群的流民纷纷让路。 楚灵毓刚将那颗剥好的烤板栗放进嘴里,不过面纱下面看不到,也没耽误她吃。 为首的那个人是东厂厂公墨珏。 三日前在御书房..............还有,几个月在后宫他捡到过自己的香囊,两次点头之交,也算是眼熟了。 “楚神医医术高超救死扶伤,揭下皇榜之后不过一个月便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当之无愧此次帝都瘟疫的最大功臣,陛下请楚神医即刻进宫受赏。” 那为首的年轻太监宣读完圣旨后,在场流民一阵欢呼! 墨珏在流民的欢呼声中走向了对面不远处的白裙少女,后面的小太监为楚神医准备的高头大马也随之牵了过去。 “冬雨后地面泥泞马车难行,楚神医可会骑马?”墨珏看向面前白纱蒙面的白裙少女问道。 楚灵毓看了一眼他,将另外一个没吃的烤板栗塞进了腰包里,然后拽着缰绳身姿利落地上了马。 她在高头大马上越发显得白白小小的一只,但坐的倒是很稳,给了逢青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她在马背上朝墨珏眉眼含笑,说道:“走吧,厂公,草民已经迫不及待了。” 墨珏仰头看着马背上的白裙少女,阴柔俊美的脸上双眼也微微眯起,然后只见他转头吩咐身边的几个小太监道:“楚神医金枝玉叶,如今身份愈发尊贵,小心跟着,可不敢让贵人在路上磕着碰着。” 下面的几个小太监惶恐应命,“是。” ................... 第118章 请求陛下解除我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婚约 宣政殿宏伟壮观,长长的玉石阶下,楚灵毓身姿挺直,仰望着远处的朝堂,眸光神色晦暗不明。 “陛下宣楚神医进殿!” “宣楚神医进殿!” “宣楚神医进殿!” “宣楚神医进殿!” 大殿之上,国师明华为百官之首,太子秦炀在另一侧,文武百官在他们身后一排排,此时此刻都在观望着一步步走上大殿的白裙少女。 从侧边身形上瞧,少女单薄瘦弱的一片,文武百官多少都有些惊诧,传闻之中赫赫有名的楚神医竟然还只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的小丫头?! 他们只见少女行走间目不斜视落落大方,一身清贵气,不卑不亢,身姿娉婷,尤其面纱之上的眉眼灵动极具蓬勃朝气。 国师明华位于百官之首,他手持拂尘,侧目看向了走上大殿前方的白裙少女,苍老的脸上神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太子秦炀越发觉得白裙少女的身形和面纱之上的眉眼熟悉至极!但他 随即便否定了不着边际的联想! 不可能! 绝无可能! 那楚灵毓只是一个纨绔至极一无是处的草包废物!每日喜穿的花枝招展活似孔雀般招蜂引蝶! 这身着一袭素白衣裙的医师绝不可能是她! 楚沉同身后一列的武将一起观望着走到大殿前面跪下的白裙少女,只觉得其看起来小小年纪便立下了如此功绩真是了不起,想起府里惊蛰院的那个不争气的,顿时只觉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草民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前面叩拜皇帝的少女清灵的声音响起,楚沉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惊愕。 比他更为惊愕的是太子秦炀,楚灵毓! 楚灵毓?! 秦炀目光定定地瞪着前面跪拜在地的白裙少女背影!俊逸的脸上表情复杂至极! 龙椅上的皇帝看向跪拜在大殿上的少女,目光幽深含着几分笑意,“楚神医如今可是我大秦功臣,快快请起。” “谢陛下。”楚灵毓从玉石地板上缓缓站起身。 只见龙椅上皇帝目光中的笑意渐深,颇有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厚之意,蔼声道:“还不将脸上的面纱摘下来吗?” “灵毓。” 皇帝蔼声刚落,朝堂上先是静默一片,落针可闻,文武百官脸上表情大同小异无不震惊!接着他们只见前面的白裙少女伸手揭下了脸上所覆的面纱,完整的一张脸明艳灵动!往日里的漂亮废物今日周身神韵格外的让众人觉得灵气逼人! 那张脸正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楚灵毓!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喧哗成了一片! “这,这不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吗?!”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她竟然就是楚神医?!” “这,这怎么可能呢!” “揭下皇榜,救治了整个帝都瘟疫的神医竟然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 “帝都这些年不是传言这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只是一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草包废物吗?” “可是那张脸,那张脸,绝对没错啊!”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未曾听说过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擅长医术啊..........” 国师明华苍老的脸上神色还算自若。 太子秦炀震惊之后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楚沉没想到那白裙少女竟然就是楚灵毓!一时间他直接被朝堂之上各大臣的议论声给砸蒙了! ................ 龙椅之上皇帝一声轻咳直接止住了下面大殿上文武百官的纷纷议论。 “药王谷为天下医学集大成的福地,而谷地不出世,世人皆不知其真正所在地。里面神医有好生之德,仁心仁术,出谷历练的神医无不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之辈,当为世间医师楷模。” “杏林春满,外门弟子在中洲各国也灿若繁星。” “灵毓是药王谷谢鹤神医游历我大秦时所收的外门弟子,一身所学皆为谢神医言传身教。” “两日前,谢神医的来信着实将他的这位外门弟子夸赞了一番,在谢神医看来,灵毓颇具医术天赋,未至及笄之年便承继了他大半医术,将来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皇帝这么说,下面的文武百官心里就猜测出了个大概。 原来,在这之前皇帝想必已经命人查清楚了传闻之中的楚神医的身份,所以刚刚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脸上表情无不震惊,唯独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神色和蔼平静。 国师明华苍老的脸上目光沉沉。 太子秦炀目光紧紧地锁在了白裙少女的背影上! 楚沉在身后一众武将的恭贺声中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日皇榜昭告天下,凡是能力挽狂澜解除帝都瘟疫危机者可向朕索求一个愿望,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荣华富贵,朕都予之。” “灵毓,你所求什么?” 楚灵毓站在大殿之上,被文武百官注目,只见她明艳灵秀的一张脸神色泠然自若,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扬声道:“灵毓请求陛下解除我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婚约。” 她话音刚落,大殿之上又是一片哗然! 太子秦炀目光凶狠阴沉地盯着前面白裙少女娉婷的身影,逐渐握紧了双拳! 楚灵毓!满朝文武在前,你怎么敢的?!! 你有什么资格提出和本太子解除婚约! 国师明华肃穆凝重的目光一直看着前面少女的背影,神色同样凝重复杂。 楚沉站在一众武将前,对他而言少女开口的请求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楚将军,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帝都近些年皆传,令千金不是一直倾慕太子殿下吗?之前死缠,不,之前楚大小姐为了追求太子殿下出的那些洋,洋相,一件件一桩桩可都轰动了一时啊!” “如今怎的要向皇上请求解除她与太子殿下之间的婚约?” “难不成是这楚大小姐移情别恋了..........” “不会吧,不会吧。” “如果是,如此朝三暮四,这,这也太有伤风化了.........” .................... 第119章 那就请陛下,册封灵毓为郡主。 楚灵毓站姿挺直,一袭素白衣裙看起来与整个大殿肃穆的色调有些格格不入。 大殿之上她既然敢这么说,就是料定了龙椅上一派庄重严肃的九五之尊虽然不过道貌岸然之辈,但人前却由不得他不认账。 当日她所揭下的皇榜在大秦百姓看来可是一字千钧!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有关于楚灵毓要解除与太子秦炀之间的婚约议论纷纷。 有些察言观色本事的大臣抬头只见龙椅上的皇帝脸上神色凝重,但并无愠怒征兆。 “你与太子秦炀的婚约乃是朕十年前亲自指定,帝王一言九鼎,婚约不可废!” “此次你力挽狂澜解除帝都瘟疫危机当属我大秦功臣,除特赦令牌之外,待你及笄之后嫁给太子,朕会许你嫁妆良田万亩,千里红妆,规格殊荣等同于公主,让你风风光光成为东宫太子妃。” “至于,所求的愿望,灵毓,你换一个。” 皇帝说完,楚灵毓眉眼神色微冷。 而在她身后,百官之首国师明华的对侧,太子秦炀脸上神情晦暗不明,袖中握紧的双拳开始不自觉得缓缓放松了下来! 楚灵毓你就这么想要摆脱我?! 可今生今世,你偏偏摆脱不得! 明明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明明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楚灵毓抬眸看着龙椅上的皇帝,明艳灵动的小脸上神色还算自若。 她端庄地行了一礼后,唇角又微微扬起,清灵的嗓音扬长飘荡在整个大殿上,“那就请陛下依照皇榜,根据灵毓所立功绩,册封灵毓为郡主。” 满朝文武百官听到少女如此桀骜不羁的狂妄语气纷纷开始对其评头论足,议论不止。 “自古以来,从来都只是男子立功封侯拜相!” “陛下为你指婚给太子殿下,又许你丰厚嫁妆,对你一个女子来说已是泼天的恩赐!你身为一个女子应该懂得适可而止!而不是得寸进尺!” 楚灵毓转过身,看着那群对自己议论纷纷的大臣,眉眼神色霜寒,微微挑眉时漫不经心的笑意薄凉讥诮,她道:“灾难在前,各凭本事,向来有能者居之,功是我楚灵毓立下的,为何爵位我要不得?” “我不配?难道瘟疫期间,闭门不出只知在家叩拜神明的礼部尚书萧大人更配吗?” “你!”萧既明气得吹胡子瞪眼! “灵毓!”大殿上众臣只见百官之首的国师大人呵斥了一声! 楚灵毓明艳的一张小脸上神色倒是自若,她目光桀骜,扫视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隔空与太子秦炀的目光相撞后又冷冷的收回!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凝重地审视着大殿上的少女,接着只见他又看了百官之前的国师明华一眼。与国师明华目光相对后,只见皇帝大笑了一声,“灵毓不愧是国师隔代遗传的血脉,也不愧是将门嫡女,不卑不亢,有勇有谋,张扬恣意,性情确实直爽讨喜的很!” 皇帝浑厚肃穆的声音飘荡在大殿上,国师明华微微笼起了眉。 那边大将军楚沉也是惴惴不安! 在皇帝面前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自古以来,谁人会在大殿之上圣上面前要求爵位?! 简直狂妄至极! 少不更事啊!还是少不更事啊! 这逆女,她学成了那高超医术,对于楚沉来说原本是意外之喜,她作为大将军府嫡女,解了帝都瘟疫这场灾难,也算是光耀了大将军府的门楣。 可他却没想到此刻大殿上少女竟然如此不知死活! 倒逼皇帝封爵!她真是胆大包天! 一时间大殿之上无比静默,落针可闻。 很快,文武百官只听得龙椅上传来陛下一阵浑厚肃穆的笑声,他目光落在大殿上的少女身上,蔼声道:“民间有俗语,说是这小孩,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朕记得你这丫头第一次进宫就是在你三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太子正过七岁生辰,生辰宴上朕一看到你这丫头就觉得可爱灵动,必然为我皇室妇。朕当年果然没看走眼,你这丫头还真是天纵奇才,正应了那一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闻言,楚灵毓在下面内心呵呵了两声,别整那些没用的! “灵毓,天纵奇才,又为我大秦帝都解了燃眉之急,理当封爵!”皇帝肃声道,“自即日起,朕便册封你为郡主,封地汝南,地位份例等同于皇室皇子公主!” 皇帝话落,楚沉不可置信般瞪大了双眼! 国师明华目光一直落在大殿之前的少女身上,眸光晦暗不明。 文武百官多数也是震惊! 这看起来近乎是一个嚣张狂妄不知死活的少女仗着立了功倒逼皇上封爵,但皇帝却看起来不怒反笑,封了她郡主的爵位!地位份例等同于公主! “汝南郡主医术了得,太子也年少有为,你们真正算是一对风华正茂的璧人!成亲之后若能琴瑟和鸣,太子主外,太子妃主内,相敬如宾,彼此扶持,必然能成就一段佳话!” 皇帝说完大笑了几声,下面的文武百官也不敢不跟着活跃气氛,楚沉身后的那些武将纷纷向他道贺。皇帝亲自指定的太子妃,且如今已是不二人选,且如今又被册封为汝南郡主,帝都贵女有此殊荣者,至今只有楚灵毓一人。 楚沉一边喜悦地受着一众武将的道贺恭维,又一边地去盯前面那个少不更事桀骜不驯的逆女,生怕她又口出什么狂言!上一刻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下一刻怕是就会把他和整个大将军府都拉下水! 不过这次楚沉想多了些。 太子秦炀看着前面大殿中央接受了郡主之位册封的少女抵了抵后槽牙,‘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彼此扶持’........... 以退为进,不仅能让父皇锁死了婚约,还能直接拿下郡主之位。楚灵毓,一直以来,本殿下真是小瞧了你! ....................... 下朝后,国师明华叫住了楚灵毓。 “我在定国侯府等你。”他道。 楚灵毓点头恭送他离开后,目光落在他手持的拂尘上,久久没有离开。 虽然这次并没有解除与太子秦炀之间的婚约,但郡主之位和汝南封地到手,走到这一步,怎么都算是往前的跨越。 而这对于她来说,仅仅是谋划的起始。 .................... 三日前,皇宫,御书房。 “国师当日祭祀大典上向整个帝都的百姓说明,近年来各地天灾和突然爆发的瘟疫全然因为那孽种归来大秦帝都,携邪祟作乱。” “你说导致帝都这场瘟疫的始作俑者与北戎有关,但是目前并无人证,仅凭这些证据很难让人信服。” “并且,若是将你调查出来的东西公布天下,灵毓,你可是在打你外祖父的脸。” 楚灵毓跪在玉石地板上,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皇帝,脊背挺直,恭声道:“灵毓是大秦的子民,陛下是大秦的君主,揭下皇榜,解除帝都瘟疫危机,灵毓从一开始就是因为皇榜上抛出的奖赏。” 主位上的皇帝神色肃穆,听到少女最后一句所说,脸色似乎稍缓了些,沉声道:“你倒也有几分实诚。” 楚灵毓跪在玉石地板上,说道:“灵毓为陛下做事,忠心做事期间调查的任何事实,自然要忠诚的如实的向陛下禀明。” 她很清楚皇帝不可能将她调查的事实真相公之于众,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信赖维护国师。 而是他同样的想要他视作此生污点的儿子早死! 她也知道没必要真的将人证交出去,此举也不过只是在向皇帝表明态度,她在一心为他做事。 未来如果需要大义灭亲,她也当仁不让。 皇帝看着跪拜在前面地板上却脊背挺直神色自若的少女,目光幽深凝重。她为药王谷外门弟子的身份已然让他感到十分意外。瘟疫之灾好转危机解除,在应召之前她,她竟首先入宫面见他告诉他导致此次帝都瘟疫的源头,更是使得他对她刮目相看。 “定国侯府和大将军府之间结合而出的血脉果然不一样。”皇帝凝重的语气中似乎夹杂了些许作为长辈青睐晚辈时的和蔼笑意。 之前国师之子苏统勾结北戎大皇子,虽然皇帝很清楚,国师刚被迎回帝都,苏统暗中勾结北戎大皇子与国师明华关系不大,但苏统可是苏明华的亲生儿子,猜忌已然在他心底埋下了种子。 而少女却主动将调查出来的瘟疫溯源告知于他,不免对这位少女的兴趣更浓重了些。 楚灵毓抬起头,眉眼带起几分笑意,看起来温软无害,“灵毓如今为陛下效力,自当不一样。” ................... 第120章 我天性浪荡,见一个爱一个 楚灵毓走在长长的甬道上,握着手中那块通体黄金所制的特赦令牌,她笑眼弯弯明亮璀璨。 “楚灵毓!”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但楚灵毓只当听不到,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养心殿的方向。 “楚灵毓!”太子秦炀快步走上前拦到了少女的面前。 少年太子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锦袍镶着华丽的金边,针线细致,锦袍上绣着飞龙图案,那图案也是极为仔细,栩栩如生。 楚灵毓撩起眼皮,将手中的那块特赦令牌拿起,朝他摇了摇,说道:“太子殿下知道这块特赦令牌意味着什么吗?” “不论之后我犯了多大的事,这块特赦令牌都会让我免于一死,这是我这一个多月不眠不休救治大秦帝都百姓力挽狂澜该得的。” “意味着,我现在就算在这皇宫里杀了你,我也死不了。” 少女清灵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嚣张狂妄。 与她之前的嚣张狂妄不同,如今的她,周身气质跳脱,大殿上的她泠然自若,桀骜不驯,而此刻的她纨绔随意。明明底色一直是这么一个人,如今却感觉像是两个人,说不出她究竟哪里变了....... “你想要杀了我?”秦炀俊逸的脸上神色阴沉危险。 楚灵毓唇角翘起,灵秀明媚的小脸上笑意慵懒随意,“我说着玩的。” “人美心善的楚神医怎么会杀人呢。” “我如今可是整个帝都百姓赞颂的活菩萨。” 太子秦炀:“...............” “楚灵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 “一如既往的什么?”楚灵毓截住了他的话头,见他脸上写满了对自己的鄙夷,她笑了笑,“我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被人夸。” “我就是人美心善。” “我就是一个活菩萨。” “作为你们眼中浪荡的小花孔雀,理当如此招摇。” 楚灵毓看着面前秦炀越来越黑如锅底的一张脸,只觉得好笑,这要搁以往,他早就甩袖离去等着她追了!此刻脸色阴沉到快要结冰,却还在她跟前杵着挡路! “本太子怎么不知道,你何时开始跟随药王谷的人学习了医术?”秦炀低头紧盯着面前的少女质问道。 她如今所立功绩被皇帝封为汝南郡主,地位殊荣等同于皇子公主。 秦炀想不明白,为何父皇在大殿之上给了她这么大的殊荣? 楚灵毓抱起自己的两条胳膊,歪头说道:“这世间每个人都在自己该走的路上做着自己的事,道不同,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互相不知情不是再正常不过。” “太子殿下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正如对于太子殿下的事,我现在也一概不知,且从不过问。” 少女周身的桀骜不同于朝臣之间的互相攻讦或曲意逢迎,不是阴阳怪气,却是精准打击!比夹枪带棒更让人气恼! 秦炀眼眶泛起了些许猩红,看起来有些凶狠,“楚灵毓,当初先招惹本太子的人是你!不知羞耻当众向本太子表白情意的人是你!那些年死缠烂打追求本太子的人也是你!” “你不是最喜欢本太子吗!” “原来你真的就是一个生性浪荡,天生水性杨花,‘情爱’这种东西可以随随便便给出的贱货!”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少年太子,听着他的辱骂,大概是心底没起什么波澜,脸上神情看起来非常的平静,看起来十分漠然,接着便只见她弯了弯双眼,”谁说太子殿下眼瞎心盲的,我觉得太子殿下看人真的准,我呀,就是生性浪荡,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以后只会见一个爱一个!” “楚灵毓!”秦炀看着面前的少女双眸愈加猩红凶狠!几乎是怒吼! 楚灵毓用双手捂了捂自己的两只耳朵,然后又放了下来。 她抬起头,秀眉微蹙,朝他道:“太子殿下从小就讨厌我,想来当年顶替下我救命恩人的身份也是忍受了不少恶心。但这人吧,不可能既要,也要。你为了得到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的助力,所以就必须忍受同我有一层婚约关系。” “说来,我楚灵毓真的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吗?” 楚灵毓望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开始夹杂着几分戾气。 “那婚约说起来明明是你算计来的!当年偏殿大火,你顶替的那个少年究竟是谁,你应该清楚!所以这些年你忍受我这个未婚妻忍受的那么辛苦,也是活该啊!” 比起秦炀的怒吼,楚灵毓也不受着,统统还回去! 她与太子秦炀之间不过只是一段阴差阳错的孽缘。在这之前,那些年她之所以无脑盲目追求于他,只是因为当年皇宫偏殿里被濒临死亡滋生而出的信赖,那些在大火里面野蛮生长的情愫罢了! 当年偏殿大火与她同生共死的人不是他。 “我们,确实没什么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楚灵毓眉眼神色冷漠,对秦炀说道,“对于不喜欢的人,我楚灵毓会有一万种方法去恶心,但婚约这种方式,也是我最不屑用的!” “并非我对太子殿下死缠烂打,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我宁愿以好不容易建立的功绩解除与你之间的婚约,但还是被皇上驳了。” “不过我们既然互相厌恶,解除婚约是迟早之事。” “所以你不要因为着急,来这朝我发火,我比你更急。” “真有本事,你自己去向皇上提。” 楚灵毓说着,看着眼前秦炀的一副死样,险些翻了一个白眼给他,“太子殿下放心,我楚灵毓之前说了不纠缠,日后就一定不会再纠缠。” “区区婚约而已,太子殿下向来都不当回事的,还不是该喜欢谁就喜欢谁,太子殿下继续保持这种反骨,挺好,反正我这个名义上的东宫太子妃管都不会管。” 秦炀猩红的双眸神色晦暗不明,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你不是楚灵毓。” 猜疑的种子在几个月前已然在他心底种下,直到现在,他越来越怀疑。 少女的性情确实一直如此顽劣任性,但是他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女身上的这种顽劣任性开始变得与往昔不同。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一株艳俗至极的野蔷薇,色彩艳俗,劣质, 肆意生长的表面光鲜亮丽,却和风雅全然不相关,秦炀以前从来不屑看上一眼,如今骄阳之下,野蔷薇周身流光似火!那种艳俗劣质的色彩在在骄阳之下越发明艳夺目! 他很清楚自己讨厌这种艳俗劣质的色彩,却开始不由得被这种色彩本身的明亮吸引。 闻言,只见楚灵毓低下头扫了扫自己的一身,然后她抬头看着秦炀,灵秀明艳的小脸上带有几分嘲弄, “我不是楚灵毓,那我是谁?” 说着,她嗤笑了一声,接着扬声道:“就算你向玉皇大帝借了照妖镜来,我也是楚灵毓。” 就在这时,东厂厂公墨珏朝这边走了过来。 “墨珏见过汝南郡主。” “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已久,墨珏担心汝南郡主是不是因为对皇宫不熟悉迷了路,所以前来迎接一番。” 楚灵毓看到墨珏,唇角勾起了笑,朝他走了过去,“本郡主确实对皇宫不太熟悉,有劳厂公带路。” 太子秦炀对这位皇帝面前的心腹做事手段毒辣的年轻厂公自然不陌生,墨珏前来奉皇帝旨意带走楚灵毓,秦炀不好拦着,只凶狠的目光紧盯在少女的身影上! “汝南郡主请。”墨珏对身侧的少女躬身温言道。 第121章 汝南郡主的爵位喂不饱她。 养心殿内,两个时辰后,墨珏跟在少女身后,同她一起出了寝宫。 “请问汝南郡主,皇上究竟是何病症?” 楚灵毓同他站在大殿外,朝寝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答反问他:“皇上这病症大概多久了?” 墨珏:“大概有三四个月了。” “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墨珏刚刚看汝南郡主的针灸之术对皇上颇为有效。” 方才寝宫中,少女给皇上把脉诊治之后便用了针灸,墨珏在一侧看着,发觉皇上脸上神色舒缓了不少。此时正值午间,皇上罕见的安然午睡了,这还是这三四个月以来的头一遭。她如今的医术果然了得,且在皇上面前坦然自若,虽然还是当年那个风风火火明艳招摇的小花孔雀,但鲜艳夺目的羽翼似乎悄悄长出了铠甲。 楚灵毓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他手腕上的那几道鞭笞痕迹上,还伸手指了指,“厂公没有用上次我给你的那瓶伤药?” “看来厂公是瞧不上本郡主的医术呢。” 墨珏伸手拉下衣袖将手腕上的那些鞭痕遮掩了去,抬眸看着眉眼含笑打趣模样的少女即刻摇了摇头,对她道:“当时墨珏不知汝南郡主身份,能得汝南郡主馈赠,是墨珏之幸!” “只不过鞭笞之刑是义父所赐的规训,为了谨记义父教诲,鞭笞之伤不医治,不上药。” 年轻的厂公长相颇为阴柔,帝都家喻户晓的玉面阎王自然是好看的,真人也确实与传言有几分契合,阴柔的美感带有几分邪气。 他声音也不似其他太监那般尖细,有些喑哑,像是生生被撕裂开的桐木焦尾。 闻言,楚灵毓点了点头,挑眉抬眸间灵秀的一张小脸上有几分凉薄漠然,“虽然我不是理解这种忠诚,但是尊重。” “伤药对厂公这样的人确实多此一举,没什么用。” 墨珏眸光微动,但并没有说什么。 楚灵毓对他道:“皇上的病症,我现在还不敢妄下结论。” “但是针灸之术对皇上确实有用。” “明日我会继续过来为皇上施于针灸之术。” “好。”墨珏温声道,“奴才恭候汝南郡主。” 楚灵毓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提起裙摆一步步走下了玉石台阶。 在她身后,养心殿门口,墨珏凝望着她的背影。良久,他从袖中拿出了那瓶伤药。 阳光照不到年轻厂公低眸时眼中的神色。 紫色刺绣花纹飞鱼服似乎从来一身寒霜。 ............ 洛河位于大秦北境,距离帝都有一千多里,初冬季节,驿馆前的河面上就已经结起了冰。 “如今主上还看不明白吗?” “那楚灵毓一开始根本就是想要两头通吃。” “她一开始接近主上便是居心叵测。” “秦政所封的汝南郡主是大秦的汝南郡主!” “楚灵毓之后一定会为了继续上位成为秦政养在皇宫的一条走狗,她会想方设法解掉秦政身上的蛊毒!” 洛衡站在少年身后,接到大秦帝都的消息,只恨没有早些杀了那个少女! “主上!您可是鬼蜮恶鬼之首!” “不会觉得‘感念’‘报恩’一说十分可笑吗!” “还是说,主上对她动了心,根本放不下她?!” 洛衡还未说完,和他站在一处的夜凕预感到不妙,接着便是一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狠厉风刃将洛衡劈出数丈开外! 少年如今内力愈发深厚,洛衡踉跄数步后险些倒在了地上,喉咙间生生咳出了一腔血! 夜凕见状慌忙上前,跪在地上求情。 “主上!主上息怒!” “洛衡他,他不知死活!但,但他所有的顾虑也是为主上着想!” “求主上息怒!” 少年身着红衣黑袍,他长身玉立于洛河驿馆清寒的月光下,周身气势凌厉。 “她解不了生死蛊。”他沉声道。 “我的心头血是生死蛊的解药。” “她要解,只能杀了我。” 秦妄说着,清寒的月光下殷红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如果她真的对我动了杀机,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杀了她。” “动心?” 刚刚,少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到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新鲜,他俊美的面容在弯唇笑时,漂亮的近乎妖冶。 只见他抬起自己的手,修长白皙的五指骨节分明,抚上了他胸口的位置,“可是我这里,这些年早已经浸满了毒液。” 洛衡望着面前的少年,主上没变,只是他担心主上会被那个少女改变。 “我知道她一开始接近我是别有用心。”秦妄道,声音清冷寒寂。 “清水巷小院里的种种,她不过只是逢场作戏。” “她不会觉得我当了真。” “我也确实不曾当真。” 说到这里,少年神色似乎顿了一下,“至于我为什么要留着她那条命。” “只是觉得她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她非池中之物,我很期待她之后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我是大秦皇室的禁忌,但她所图同样大逆不道。” 闻言,洛衡与夜凕面面相觑。 秦妄拿起手中从帝都传来的密函,眸光微深,嗓音低沉冰冷,“如果她真的效忠皇室,就不会暗中经营那些势力,也不会私自扣押北戎细作隐瞒不报,另打算盘筹谋算计。” “她不是区区燕雀,汝南郡主的爵位喂不饱她。” 洛衡眉头紧拧,楚灵毓手下的暗网势力逐渐壮大,北戎的细作落在了她的手里,她秘密暗中进行严刑拷打,很快就会查到拓跋桀和魑魅城之间的交易........楚灵毓通过饿鬼的尸体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魑魅城。 魑魅城的秘密绝不能现世! “即便主上现在放过她,将来,那些南疆遗民也不会放过她!” “楚沉的大将军府如今荣华富贵皆是因为当年率领大秦军队屠戮南疆百姓所得!” “对于那些南疆百姓来说,大将军府中的每个人都该死!” “那些当年在屠刀之下活下来的南疆百姓,曾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家园被楚沉所率领的军队侵占屠杀毁于一旦!看着他们的亲人死于那些士兵的刀下! 是复仇的信念让他们在不见天日的阴沟里忍辱偷生!将来一旦让他们抓住复仇的机会,他们只会恨不得将大将军府上下百余人一个个千刀万剐!” 当洛衡提到那些南疆遗民时,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夜凕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看向主上,只见少年眼尾泛起了猩红! 秦妄缓缓转过身,薄凉寒寂的眼尾血色晕染时冷艳瑰丽,只听他开口道:“南疆那些人要报仇雪恨,将楚家上下全杀了也无所谓,但我要她活着。”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洛衡还想说什么,夜凕看到来人,忙用胳膊制止了他。 “启禀主上,靖王的人到访。” .................. 定国侯府,静室内,楚灵毓端坐在下面的蒲团上。 她回答后看向了对面不远处主位上的国师明华。 这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外祖父总是一副肃穆庄重的样子,来过几次后,楚灵毓也习惯了。 回答完之后,她稍微补了几句:“我当时并不知道谢先生是药王谷的人,他临走之时才将他的真实身份告知于我,并且不希望我打着药王谷的名号开药庐赚钱,要赚钱便以个人的名义。” “药王谷秉承的是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而我学习医术一开始就是想以后广开财源。” “所以我注定就只是药王谷在这俗世之中的外门弟子,永远没资格进入药王谷。” “我与药王谷的医者只有短暂的一段机缘。所以国师大人如果要问我药王谷源地在何处,灵毓也是不知情的。” 她说完后,只见前面不远处端坐在主位上的国师双目微拧,随后似乎又舒展开来,他道:“难得有此机缘,你在医术上如此天赋异禀,作为你的外祖父,我很欣慰。” “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便有如此本事,想来药王谷源地更是人才济济。” 楚灵毓低眸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开始安静不语。关于药王谷,曾经答应过谢鹤不会向其他人透露的,她半分也没有透露。 接着她听到上面端坐于主位上的老者开口,“医者,有所救,有所不救。这个道理,你作为医者应该记住。” “在这世间,人可救,但邪祟不可救,你可懂?” 来之前楚灵毓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便直接装傻充愣,“既为邪祟,身上定然没有黄白之物。怪力乱神哪里有真金白银实际,没有银子的邪祟我一律视作穷鬼,日进斗金药庐是用医术做生意,穷鬼不配。” 苏明华看着下面蒲团上的少女,苍老的脸上神情复杂难明,大概是觉得少女的回答有些意思,便笑了笑。 但他苍老脸上的神色却称不上和蔼,“先是隐藏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在市井之中开办日进斗金药庐,之后抓住了帝都所爆发的瘟疫之机,揭下皇榜,力挽狂澜后接下特赦令牌,并能够让皇帝亲封你为郡主爵位。如此步步为营的谋划,灵毓,真的是长大了。” 楚灵毓抬头看着主位上的老者,脸上不动声色,而下面的一只手却抓紧了衣裙! 静室内一时间静默无声。 楚灵毓只觉得自己在下面每一次呼吸都很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在下面听到从主位上传来的苍老声音凝重中似乎包含了几分笑意。 “不过,你这样,以后,也不错。” 只见少女像是听了夸奖一般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灵秀清艳的脸上眉眼温软,每一分笑意瞧起来都很可爱懂事,“以后如果能得外祖父指导,自然是不会错的!” 第122章 我走过去,捅了他最后一刀。 当夜,日进斗金药庐,地下密室,楚灵毓将那把浸透在毒液中的弯刀给取了出来。 逢青在她身后侧继续禀报:“墨珏是何武的养子,皇帝擅制衡,这些年墨珏在皇宫与何武分庭抗礼,不对付的地方很多。” “而因为之前何武护太子秦炀不力,如今皇帝对墨珏更为倚重,并且墨珏受皇帝提拔,算得上是大秦王朝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厂公。根据皇宫中的暗线所报,墨珏何武早已离心。” 楚灵毓借着桌前的烛光看了看浸透过毒液的弯刀,表面来看,弯刀并无半分异常。 “墨珏这个人,和帝都传言中的有些不同。”她道。 逢青在一旁有些不解,“小姐为何这么说?” 楚灵毓因为已经服用过解药,那把弯刀握在她手中,后面也不会毒发,只见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弯刀,然后抬眸对逢青道:“他如果真的与何武离心,就不会心甘情愿受其鞭笞不上药,也不会因为之前何武在皇宫中曾与秦妄交过手受过伤,至今还让东厂的人秘密搜捕当初与何武交手的刺客。 ” “他很机警,且不容易对付。” “既然现在我们下面的暗线搜查不到那小疯子的踪迹,就死盯着些东厂,不要放松警惕。我们查不到的事,或许可以通过东厂查到。” “隔山观虎斗就好了,不插手,别暴露。” 逢青觉得少女说的有理,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少女手中的那把弯刀道:“那北戎的细作如今还是不肯老实交代,小姐用这把弯刀是想要做什么?” “我已经推测出了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楚灵毓道,声音中有些许嘲弄寒意,“北戎四王子,拓跋桀。” 闻言,逢青心中生出了许多疑惑忧虑,“北戎四王子?” “他怎么会突然盯上小姐?” “又怎么会与魑魅城的恶鬼杀手有交易?” 半个月前,帝都城外的难民营帐安置处,少女遇刺,逢青当夜并没有跟随在她身侧,之后听说只觉得懊悔。 那可是魑魅城的恶鬼! 小姐没事对于逢青来说是万幸。 只不过她听说当夜秦妄突然现身出手杀了魑魅城的那个恶鬼,还是惊诧了许久............. “魑魅城对于西域各国百姓来说是妖魔鬼怪汇集的一片鬼蜮,是整个中洲疆土上的一颗毒瘤,但对于西域各国王室权贵里某些人来说,却是可以通过金钱交易杀人越货的一把利器。” 楚灵毓想起当夜那杀自己的恶鬼临死之前看向远处身着红衣黑袍少年时眼神中的恐惧,那口型分明是‘城主’......... “拓跋桀既为野心家,又何惧与鬼蜮中的魑魅魍魉交易。” “想必是之前龙脉山拓跋昊重伤一事,拓跋桀查到了我身上。” 逢青担忧道:“拓跋桀是想要为拓跋昊报仇?” 楚灵毓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道:“拓跋昊的生母是北戎草原尊贵的可敦,而拓跋桀的生母只是草原上一个身份卑贱的奴隶。拓跋桀的资质在北戎王室那一众王子中颇为出众,所以从小就被拓跋昊忌惮。” “他瞎了一只眼,左眼,被拓跋昊射瞎的。” 楚灵毓说着,清亮的双眼眸光开始有些晦暗不明。 “拓跋桀是恨拓跋昊,但并不急于这么早就杀了拓跋昊。” “而拓跋桀要杀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我死。” “毕竟我这个可以扭转帝都瘟疫危机的医师,若活着,对北戎百害无一利。” 对于楚灵毓来说,上一世,如果说,秦妄那个暴君是一只喜怒无常的猛虎,一发疯就会把人撕成碎片。那么,拓跋桀就是一条阴沟里的毒蛇,伺机而动,慢慢绞杀他看上的猎物! 少女所说,一些是下面暗线所查,逢青也知晓,但很多,逢青并不了解。 “上一世,小姐与那拓跋桀之间可有什么仇怨?”逢青问道。 楚灵毓扯唇笑了笑,似是很随意的说道:“一开始,我救了他,我们在那片草原上做过一段时间的朋友。” 闻言,逢青满脸惊诧,却只见面前少女灵秀漂亮的小脸上神色薄凉。 “知道他的身份后,我将他当做带我逃出草原的救命稻草。”楚灵毓说着,清灵悦耳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自嘲。 “他也承诺过我,一定会带我一起离开那片草原。” “后来,他背叛了我。” 此刻楚灵毓脸上神情可以说很平静,她轻笑地说着,像是一个消极怠工的说书人漠然冰冷的讲述着话本上的某一段故事。 “而最后,他死在了秦妄的手里。” 楚灵毓看着眼前的逢青想起上一世的画面,刚刚薄凉成一片的眉眼顿时因为悲凉晕染出了丝丝酸涩,“我走过去,捅了他最后一刀。” 逢青看着楚灵毓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刚刚她只觉得少女灵秀明艳的小脸上神色太过悲凉,但又见少女随即又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云淡风轻的随意,手中拿着那把弯刀向最里间的地牢走了进去。 .................. 七日后,北戎草原,黑狼部落。 “最近大秦帝都可有什么动向?” 进来毡房的线人做大秦帝都普通百姓装束,他有些不敢直视前面的人,低头躬身禀报道:“国师明华向皇帝献策,命各地诸侯送世子或群主前去大秦帝都学宫受教,大秦皇室皇子公主和帝都权贵世家公子千金届时也都会入学宫。” “之前大秦各封地诸侯蠢蠢欲动,但若是一旦将其子女送入大秦帝都,将来他们如果起事就会有所忌惮。大秦帝都的诏令下到各封地之后,有些拒不将世子或郡主的诸侯,钦差使臣已经将消息传到了大秦帝都。” “大秦皇帝接下来或会以忤逆圣旨之罪发兵直接除掉那些不听诏令的诸侯。 ” 卓尔站在四王子身后侧,只见四王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悬挂的少女画像。 画像之中的少女身着一袭明艳飘逸的襦裙走在大秦帝都的一条街上,周遭摊贩众多,乌泱泱的杂乱,少女入画,周身亮色极为惹眼。她身上翠绿和鹅黄搭配的颜色鲜艳,只看装束招摇的就像是一只小花孔雀,而上面的一张脸是一种很直观的娇俏,少女碎发在额前被清风吹起,下面眉眼弯弯,琼鼻樱唇,纤瘦玲珑的身段娉娉婷婷,灵秀漂亮,周身灵气呼之欲出。 只见画中的少女伸手逗弄着杂耍艺人怀中的猴子,扭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少年, 笑颜明媚灿烂。 “她身后的少年是谁?”拓跋桀开口问道。 “据说是她的弟弟。”卓尔将当初询问过画师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告知于四王子,“楚沉的养子,名字叫做楚子墨。” “养子啊。”拓跋桀眼神扫到画像少女身后的少年上时,右眼眼神意味不明。 卓尔站在一侧,他看得出来四王子对画像上的少女情感不一般。 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正常。 他从来没见过四王子一整天可以什么都不做,只盯着一副少女的画像看。 那不过只是一副少女的画像,四王子甚至还没真正见过那少女一面,何以对她有这么特殊的情感? 实在不可思议! 四王子知道少女在大秦帝都所有的传闻,知道她以前喜欢太子秦炀,知道她的兴趣爱好,知道她的亲近之人。 少女在大秦帝都之中的一举一动都被四王子安插在帝都的暗线监视着,并且每隔七日那些暗线就会传书向四王子汇报一次......... 这种绞杀猎物的方式,实在不正常........... “她也会入学宫是吗?”拓跋桀转身问帝都眼线。 “是。”眼线小心回禀道,“汝南郡主在其中。” 就在这时,毡房外传来北戎兵的通传,“四王子,苏合回来了。” 闻声,卓尔先是有些错愕。 之前四王子派去大秦帝都的那批暗线,带去了巫师精心准备的毒,如果不是画像上面的这个少女,大秦帝都经过此次瘟疫必然遭受重创! 但没想到的是那少女医术了得,竟然凭一己之力解了帝都瘟疫! 那批暗线也与其他暗网失去了联系。 前段时日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 而如今苏合却回来了! “四王子。”苏合进来后朝拓跋桀行跪礼。 卓尔当即戒备起来,挥手示意毡房的一批黑狼兵朝苏合围了上去! 苏合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他双手将一封传信呈上,“这是,楚灵毓给四王子的传信。 ” 拓跋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苏合双手所呈的传信,只见右眼眸光似乎微微亮了亮,上前接过了传信。 “苏合不对劲!”卓尔眼尖,只见苏合的手腕处隐隐显出一些红疮,脸上也有红斑点的迹象,一个武士却再也察觉不到他周身的内力,惨白的面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四王子小心!” “他,他身上的红疮这是?” “瘟疫!” “是瘟疫!” “快去请巫师!” “快去请巫师!” 拓跋桀只见跪在地上的苏合气衰力竭,抽搐了几下后倒在了地上。 众人皆惊慌,只见四王子抬起手制止他们莫慌,让他先好整以暇地看那封传信......... 传信上画了一条蛰伏在草原灌木丛中的毒蛇,被破空穿来的一支利箭射杀至七寸,血浆迸溅,暴体而亡。 血浆下面留了两行字。 洋洋洒洒,尽显锋利。 四王子既然那么想了解我,就直接前来大秦帝都。鬼鬼祟祟,最是见不得人! 只见拓跋桀右眼眸光逐渐变得幽冷森然,他转过头,望着画像上面的少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道:“果然是一朵食人花。” 第123章 起猛了,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小神仙。 学宫第一天说白了就是皇室和帝都权贵和各封地诸侯世子见面会。 楚灵毓来得晚,她昨夜为了研制丹药,又熬了一个通宵,所以来到学宫后,看到最后一排还有位置,便懒洋洋地走了过去,盘腿坐下就是补觉。 自她进入课室之后就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前段时日皇室各皇子公主和帝都各权贵世家中的公子千金知道楚灵毓 便是那医术了得赫赫有名的楚神医身份后都只觉得有些魔幻,他们从不可置信,到觉得匪夷所思,之后认为事有蹊跷,再到最后接受事实真相,每个人的心路历程都大差不差。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往昔不学无术嚣张跋扈的一个漂亮废物,竟然会是药王谷的外门弟子! 更不会想到这只小花孔雀竟有力挽狂澜扭转整个帝都瘟疫危机的魄力! 除了从各地而来的各诸侯世子郡主,这些帝都权贵世家的公子千金都曾是拿楚灵毓取笑的乐子人。 而现如今却是不太敢了。 那些各地而来的各诸侯世子郡主对能引起课室之中颇多人关注的少女都有些好奇,只见盘腿坐在最后一排课桌前的少女身着扶光色鲜亮裙衫,发髻上的珠玉琳琅满目,瞧着明艳亮眼的很,他们各自心里想的是,能得皇室一众皇子公主和权贵世家的公子千金这么关注,必然是因为平日里有什么过人之处....... “靖王世子秦洛白到!” 课室外的小太监将最后一位入学宫的小世子迎进了课室。 一袭白衣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少年皮肤雪白,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鼻子高挺英气,唇红齿白珠玉般诱人,秀丽的黑发高高束起,整个一浑然天成的仙子,细心雕琢后的芙蓉出水,周身带着几分孱弱病气,站在熹微晨光中淡雅如雾。 他身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长身玉立芝兰玉树般清雅。 少年没有加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根碧色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款款走动间显得颇为轻盈。 “他,他便是靖王世子秦洛白?!” “传闻中只说靖王世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可没说竟是个美少年啊........”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俊美成如此模样?” “还有谁不知道靖王宠妾灭妻之事,听说他生母是洛河之地有名的花魁。” “靖王宠妾灭妻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那花魁容貌绝艳,一副皮囊把靖王迷得不行,靖王将人娶回王府后更是独宠花魁一人,之后更是为了她休了原本的正房,将她扶正为了靖王妃。” “宠妾灭妻,这可是丑闻啊.........” “如今那靖王妃原来身份不过区区一个卖笑的花魁。” “原来生母竟然是一个舞姬,那长成如此狐媚样就合情合理了。” “以后大家都是同窗了,小点声.........” 这些人之所以敢大肆议论洛河封地靖王世子秦洛白,只是因为洛河势力在各地诸侯中并不突出。 楚灵毓盘腿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支着下颌搁在课桌上浅眠。 她随意落座的位置旁边就是轩窗,冬日熹微晨光中有丝丝寒意,但课室里面有地龙,从轩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恰好中和了课室里面地龙的燥热,还算是好睡。 楚灵毓在浅眠中察觉到周遭空气似乎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冷香拂面而来。 楚灵毓感觉自己鼻尖微痒,一只手还支着下颌,便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飘荡在自己鼻尖前冰冰凉软绵绵的东西,然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浅眠之后少女睡眼惺忪,一身懒洋洋,抬眸时慵懒至极,而当仰起头看到上面的白衣少年时她双眸中的困乏睡意顿时被惊得纷纷出逃! 理智回笼,顿时间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一个是花魁所出的诸侯世子,眉目如画,白衣惊艳。一个是皇上亲封的汝南郡主,早年间众人口中的花痴废物,如今天赋异禀医术了得的后起之秀。课室之中不少人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的身上。 楚灵毓仰头目光躲闪着与秦妄对视,只见少年俊颜温润如玉,白衣若雪,站在冬日清寒的熹微晨光中肤如凝脂般晶莹剔透,俊美的不可方物。 “这位小姐?”白衣少年声音清润,似乎是因为身体孱弱,清润的声音带有几分虚弱的病气,听起来低沉又轻软。 只见他眉目间水光潋滟,孱弱的病气里, 一颦一笑全然是娇养出来的江南柔情....... 楚灵毓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他真的,好能装啊! 接着她随着他温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所抓的那片白纱衣角上,忙一哆嗦,将少年的那片白纱衣角给松了下去。 “抱歉啊。”楚灵毓赔笑道,在众人面前和他也只当不认识。 “刚刚睡得有些迷糊,起猛了,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小神仙。” 她不尴不尬地说完只听到周遭传来了些许嬉笑声。 ‘秦洛白’朝少女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自顾自走到了另外一侧的空位上落座。 过道间是巨长的一道山河图屏风。 楚灵毓端坐在课桌前,怔忡了好一会儿。 半天后又扭头朝屏风另一侧的白衣少年看了过去。 不是,他是被夺舍了吧?! 上一世他来这学宫不是如此打扮啊! 楚灵毓想起了自己给过他的那瓶复颜膏。 他生母是当年的祸国妖妃,原本的容貌底子就是上乘,左边脸上那大块伤疤被修复后容貌便是仙品。 暗夜会遮盖原本的美色,而原本的仙品一旦走入阳光之中,众目睽睽下,随便一个举手投足都足以勾人心弦。 楚灵毓扭头看着少年,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如今恢复容貌皆是她一手促成,但看到他今世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病秧子美人,倒是有些搞不清他接下来的路数了。 “看到没,汝南郡主又犯花痴了。” “你们没听说吗,她受封赏当天,在朝堂之上,在皇上面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与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前些年,对太子殿下死缠烂打出尽洋相的是她,现在提出解除婚约的也是她。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楚灵毓还真不是一般人,真是到哪里都是个乐子。” “小点声的,她现在可是皇上亲封的汝南郡主,听说如今常被皇上召进养心殿把脉诊治,往后皇上面前的红人预定。 以后还敢从她身上找乐子,不要命了你!” “你们都小点声,小点声。” .............. 楚灵毓又不是聋子,当然也听到了些周遭对她的议论,不过区区议论,构不成什么危机。 隔着那道山河图屏风,楚灵毓又扭头看向了‘秦洛白’。 少年手执竹简,眉眼低垂间安静乖巧,俊美如画中仙,周围的各种议论戏谑似乎并没有打扰到分毫。 第124章 今天在学宫中初识,不是很熟。 “十三皇子,您这是?”课室外的几个小太监显然对十三皇子的到来很震惊。 十三皇子虽然人尽皆知的不学无术顽劣跳脱,但也是人人皆知的好脾气,平日里对谁都是笑嘻嘻的一张脸。 “本皇子当然也是来入学啊。”秦启扬声道。 他在课室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在最后一排身着扶光色衣裙一身明媚灿烂的少女,双眼霎时间一亮,将还挡在自己跟前的小太监推了推,“让让哈。” 秦启笑容满面地走进课室,到了最后一排,颇有礼貌地朝里侧的白衣少年道:“这位弟弟,商量个事儿,咱们换个位置呗,我想坐里面,可不可以呀?” 里侧的白衣少年抬起头时,秦启整个人微微一愣! 秦启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白衣少年的这张脸有些熟悉,却记不起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觉得用‘漂亮’形容在一个少年身上再合适不过。 眼前少年看起来与他差不多的年龄。 在他这里,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一律叫弟弟!还是这么漂亮的弟弟,秦启忍不住从衣袖中摸出一个竹蜻蜓递给了他,笑嘻嘻地道:“送给你玩。” ‘秦洛白’看着眼前的秦启和他递过来的竹蜻蜓,俊美漂亮的一张小脸神色始终温润如玉,只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从里侧走到外侧,落座后仪态端方雅正。 秦启见眼前漂亮弟弟这么乖巧地配合心里十分开心,他弯身又将手中的竹蜻蜓递到了他面前:“不要吗?” 见‘漂亮’弟弟不收,秦启看起来有点失望的皱了皱眉,“好吧。” 他心情好的也快,又对白衣少年笑说:“明日给你带其他玩具。” ‘秦洛白’目光始终淡淡的,他手持竹简垂眸看着,安静入画,一身孱弱病气破碎昳丽,在干净的纯白中却似散着圣洁光辉。 秦启从白衣少年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屏风一侧的少女,他觉得同桌都嫌弃的玩具,灵毓也一定不喜欢,所以就将竹蜻蜓收进了袖中,然后又摸出了一袋零食。 坐在里侧位置后,秦启手拿着那袋零食从屏风下面狗狗祟祟地‘走’到了楚灵毓矮凳下面,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少女的矮凳凳腿:“灵毓灵毓。” 山河图将男女两侧下面的身形挡得若隐若现,楚灵毓在隔壁屏风里侧,安静地端坐起来时看起来开始有些高冷的意思,其实支着耳朵一直留意着隔壁屏风一侧的动静......... 她低眉看到了秦启送过来的零食:“............” 脸上表情看得出来是在稍微憋住笑意。 他每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啊。 “十三皇子,入学宫第一天,你干什么呢?”少女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表情看起来有几分高冷。 秦启在屏风另一侧看着少女端坐安静高冷的姿态,一张笑脸讨好道:“你力挽狂澜,以一己医术拯救帝都瘟疫之事我都听说了,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毓姐姐,以后也带带人家。” 楚灵毓:“..............” 前面不知道谁传了几句,整个课堂顿时间从起起落落的喧哗声中变得安静了下来。 “都安静一下,国师大人来了。” “国师大人来了。” “都安静。” “都安静。” ..................... 国师明华在上面授课,下面安静成了一片。 楚灵毓双手拿着打开的竹卷,抬眸看了看讲台上面的国师,又似不经意了扭了一下头,从旁边一侧坐姿雅正、俊颜神色安静的白衣少年脸上扫过。 收回目光后,她皱着眉头,双手还打开着道法竹卷,其实一点没看下去。 .................. 国师明华授了半堂课后,下面的学子开始自由研读,温习刚刚国师讲授的道法。 楚灵毓看到国师离开课室后,便将刚刚装模作样好一阵的道法竹简放在了一边,拿起了垫在桌角下的一本药籍。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课室开始了一片片的嘈杂喧哗。 学宫第一天下学早,不少人见国师离开后,在课室内马马虎虎将那些道学温习了一会儿后也就撤了。 都是不大的年纪,多少都还有少年人玩闹的心性,有些人还三五成群的留在课室内打闹。 楚灵毓耳廓在暗中支棱起,感觉到了旁边一侧那一袭白衣安静轻浅飘然离去。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 她将那本药籍里页折了一角,塞进衣袖后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也准备离开了。 学宫回廊檐下,秦启追到了少女的身后。 “灵毓,灵毓,你有没有觉得那秦洛白看起来有些眼熟?” 一堂课下来他前后左右交头接耳,是一点都没闲着,连洛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都打听了。可惜洛河小世子秦洛白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对洛河好玩的地方还没他熟悉。 “我刚刚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却硬是想不起来。”秦启道。 楚灵毓也稍微停下了脚步,神色轻松,对他道:“在座各诸侯世子郡主与皇室皇子公主八百年前都是一家,因为你们祖先尊贵的血统,一张张脸多多少少会有些相似之处。” 秦启先是对少女点了点头,“这样嘛。可我看别的诸侯世子怎么没有那种熟悉感?” 楚灵毓:“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丑的人各有不同千奇百怪,而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 。” 她说完,只见秦启摸出自己怀里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然后恍然大悟道:“噢!我懂了!” “难怪我第一眼就觉得他看起来格外熟悉!”秦启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脸一如既往的欣喜满意。 楚灵毓看着面前秦启与秦妄有三四分相似的轮廓,眸光微闪,但却被她掩饰的很好。 秦启朝眼前少女笑着,臭美之后将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塞进了怀里的衣兜,接着对少女道:“第一天下学早,灵毓你有什么安排?” “上哪去带着我呗。” “去不去打马球?” “或者我们去哪里喝两杯?” 楚灵毓继续往学宫外走,“十三皇子,我不是闲人。” 秦启在后面紧追着,“你做什么,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楚灵毓停下,转过身,脸上带着面无表情的高冷:“不,你不可以。” 秦启:“..........” “一定要这么绝情嘛?” “我可是诚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去哪不能带带人家。” 楚灵毓看着眼前抓着自己手腕的十三皇子,眸光有些复杂。 楚灵毓很难将眼前这个纨绔胡闹、心智单纯、多少沾点脑残的十三皇子与上一世在战乱之中慷慨济世的清秋先生联系在一起。 上一世战乱之中,她并未真正见过清秋先生,所听皆为传闻............. 他们会不会是两个人? 现在的秦启,顽劣跳脱,和往昔的她,真的很像........ “左右本郡主声名狼藉,遵不遵循女德都是一个样,不过十三皇子的名声洗洗以后还能变白。”她道,“我与太子秦炀婚约还在,你这么勾勾搭搭我,当心他们骂我浪荡的时候,连同你一起骂。”最后一句,楚灵毓对他扬起了声:“男,姘头。” 秦启眨了眨眼,整个表情呆愣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便将他抓着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给甩了开!径直离开了! 楚灵毓先去了太医院,将针灸用具和所需要的药材都备好后,提着药箱就前往了养心殿。 “汝南郡主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了,陛下正在召见洛河世子。”小太监在养心殿前对她道。 “厂公。”见年轻太监从养心殿出来,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又在他面前行了一礼。 楚灵毓看到墨色遮住了跪在大殿里面的那一袭纯白,从大殿门口踏了出来。 “汝南郡主和里面的洛河世子很熟吗?”墨珏走到少女面前,让开了些,侧过头看了一眼跪在里面大殿上的白衣少年。 养心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至高无上尊贵无匹,俯视着跪在下面从封地而来的一只纯白稚鸟。 墨珏身量远高过少女,站在她面前目光垂落时能够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但此刻他却并没有从少女脸上捕捉到一丝异样。 楚灵毓朝他摇了摇头,说道:“今天在学宫中初识。” “不是很熟。” 第125章 少年劲瘦腰身上的皮带硌得她肚皮生疼 “洛河世子因身体孱弱,此次前来帝都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比其他世子来的要晚,所以受陛下召见也比较晚,要辛苦汝南郡主等候片刻了。” “外头站着累,不如奴才先带汝南郡主去偏殿稍作歇息?” 楚灵毓见墨珏毕恭毕敬地躬身伸出双手帮她拿药箱,她没拒绝,将药箱递给他之后,先随他去了偏殿歇息。 两刻后,一个小太监从养心殿内过来禀报:“陛下请汝南郡主过去。” 闻言,楚灵毓将手中的糕点碎屑拍了拍,起身。 墨珏拿着药箱跟在少女的身后,经过少女刚刚落座的地方,瞧见了桌面上用各色糕点搭建起来屋宇,他眼中带着几分笑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跟了上去。 “汝南郡主请。”小太监在前面带路,见洛河世子正从大殿内走出来,小太监往一旁让了让路。 楚灵毓面带微笑,向‘秦洛白’打招呼,“洛河世子。” ‘秦洛白’看了一眼少女,又看向了少女身后的年轻厂公,纤密的睫毛下眸光晦暗不明,接着他目光又与微笑着与他打招呼的少女对视。 楚灵毓仰起的小脸上唇角开始有些许的僵硬。 他不动声色,她却心有感应。 这种感应类似于在山林中奔逃的小兽对杀机的应激! 她感觉周围一时寒气大盛。 所以看着他双眸之中带起的几分浅浅笑意,待他与自己擦肩而过之后,楚灵毓拧起了眉头。 小太监接着将少女往里头迎,“汝南郡主请。” 少女为皇帝把完脉之后继续用针灸之术为皇帝舒缓头痛之症。 墨珏将那药箱放置桌上后,墨珏便按照皇帝吩咐下去做事了。 “你这时日你每天来这养心殿为朕针灸辛苦了。” “不愧是来自药王谷的医术传承,之前宫中的那些太医真是废物,集思广益出来的办法还不及你一个人的针灸之术。” “有你这针灸之术,朕这头痛之症这段时日委实好受了许多。” “不过朕想要你彻底医治好朕的头痛之症。” “灵毓,可以做到吗?” 楚灵毓在男人身后,她施针时从来尽量保持心平气和,神色沉静,甚至此刻冷静的目光落下皇帝头部的穴位上还能精算百会穴处到再深个几寸就能使得男人直接半身不遂。 “灵毓一定会尽力。”她在男人身后一脸平静道。 “但是,皇上,神医,不是神。” “作为医师,对于所有病症我都会尽力而为。” 男人威仪尊贵,在前翻动处理着奏折,神色凝重严肃,稍后说话的语气又似乎带有些许对所青睐的晚辈的宽厚,“朕只要你尽力而为就好。” 楚灵毓在男人身后也软声回道:“是。” “过完年,灵毓就要及笄了吧。”皇帝翻看着手中的奏折突然提到。 楚灵毓在男人身后施着针,闻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着她只听皇帝说道:“及笄之后,朕会让太子将你风风光光地娶进东宫。” 楚灵毓道:“皇上,当日大殿上,灵毓之所以提与太子殿下解除婚约,就是因为我们之间性格兴趣哪哪都不合。” “太子殿下对我无意。” “我对太子殿下也无意。” “日后如果我们真的成婚,必然只会是一对相看两相厌的怨偶。” 大殿中内的太监和宫女这段时日大概是习惯了汝南郡主在皇上面前的大胆,以及皇上在她与东宫婚事上的纵容,所以此刻即便少女语气乖张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大殿之中的太监和宫女也不担心接下来圣颜大怒。 果然他们抬头只见皇上神色如常地处理着奏折政事,间隙对身后施针的少女道:“你和太子之间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楚灵毓道:“可是,情爱这种东西,真的能够通过日久天长的培养就可以心系彼此修成正果吗?” 楚灵毓站在男人身后为其针灸,虽然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但隐隐察觉到他周身情绪似乎不太对。 大殿内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 大殿上一时间静默无声。 几个月前刚被提拔为大内总管的周瑞在一旁提心吊胆地察言观色。 但他只见皇帝还是继续翻动处理着手中的政务。 似乎并没有将区区一个小丫头的疑问放在心上。 ............. 两个时辰后针灸结束,楚灵毓收纳整理完药箱,站起身松了松肩膀,这时她只见敬事房太监躬身走了过来。 “陛下该翻牌子了。” 见皇帝还在看着折子,周瑞在皇帝身旁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了一番后,对敬事房太监严词道:“还不赶紧前往储秀宫传话,让丽妃娘娘准备接驾伺候。” 敬事房的太监忙躬身道:“是,是。” 楚灵毓针灸完之后,拿起药箱就告退了。 养心殿外,周瑞快步走到了少女跟前,“奴才让一行宫女送汝南郡主出皇宫。” 楚灵毓朝周瑞道:“那有劳周总管给指一个姐姐就可以了,太多人我向来不太自在。” 听到少女这么说,周瑞很随和地应了,挥手召来一个殿门口的宫女,吩咐道:“送汝南郡主出宫。” “是。” 小宫女在前面打着灯笼。 两人走到牡丹园,小宫女看到坤宁宫门前有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前面好像是太子殿下。”在前面打着灯笼的小宫女转过身对少女道。 “汝南郡主可要过去打个招呼?” 楚灵毓顺着小宫女的目光看过去后直接转过了身,“绕个道吧。” 小宫女:“.............” “为,为何?” 楚灵毓道:“目测那条道上颇为晦气。” 小宫女:“.............”她只见少女转身就绕道大步走,也赶紧提着灯笼跟了上去。 小宫女提着灯笼在前,避开了金宫废墟那片地方。 两人走了不多时,小宫女只觉得周围哪里有些奇怪,“我好像听到了笛声。” 小宫女说着,只见少女要往南边梅林的方向走,她忙过去拉住了少女! “汝南郡主,别,别过去梅林。” “不吉利的。” 清寒的月光下,小宫女看到汝南郡主双眸神色有些迷离,阴森笛音中,她顿时更加心慌。 “汝南郡主?” 楚灵毓低头看着拉住自己的宫女神志似乎从一片空白中恍惚进入了真实,霎时间恢复了清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穿过前面那片梅林的双腿,只觉得自己撞了鬼! “这一片好像更晦气。”楚灵毓预感到了不妙。 “赶紧走。” 就在这时提灯的宫女听到了从她们身后远处传来的寻人声,影影绰绰的风灯光亮中,小宫女瞧着那些太监身上宫装像是养心殿贴身在皇上身边伺候的。 “郡主,后面是养心殿的人。” “听声音,他们好像是过来寻你的。” “是不是皇上发生了什么事?” 楚灵毓回转过身也看到了前来的那一批养心殿太监。 “我们回去看看吧。”在一旁提灯的宫女道。 楚灵毓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眉心直跳,也好奇皇帝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回去看看。”她道。 小宫女在前面打着灯笼,随着少女往回赶。 而就在这时梅林外的这片假山群地忽然阴风阵阵! “郡主........” 楚灵毓意识到了不对,刚转过身就只见宫女倒在了地上,落在枯叶上的红灯笼将她双目和嘴巴下面的四行鲜血映照得极为可怖! 铺天盖地的恐惧朝她袭来,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而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一道强劲的内力卷起,后面是假山,楚灵毓紧闭起双眼做好了脑袋开花的准备!而下一刻她就被人摁在了山石上,脑袋差点直接被砸上去.......... 但直接被人压制住的身体哪哪都不舒服............. 楚灵毓看着抵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暗夜里一袭红衣黑袍,清寒凄冷的月光下神色狠厉!同白日里在学宫中伪装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远处养心殿的宫人逐渐找过来,少女在他的禁锢里反抗愈加激烈。 少年眼神冰冷阴郁,倾身逼近她,血色眼尾带有些许恶劣的玩味。 楚灵毓看着上面少年俊美妖冶的一张脸瞳孔骤缩!远处前来要将她寻回去的那批养心殿太监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秦,秦洛白。” 见少年神色不对,楚灵毓急忙改口,“秦,秦,秦妄。” 只见上面少年脸色并没有什么好转,楚灵毓一时间真有些慌了。 被他抵住完全禁锢住的感觉不亚于等着凌迟。 少年在她面前连伪装都不用,猩红的双眸中每一分凶狠和暴戾都很真实。 真实到楚灵毓越发忌惮他会长成与上一世一模一样,忌惮自己之前在他身上付出的所有算计得来的恩情最后都不过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猜测他今夜发怒的原因有许多个,但此刻因为惊惧慌乱不知道主要是因为什么。 这种紧急的危机感就像是明知道要给老虎顺毛,但感觉摸哪都不是地方。 她只见小疯子压近她,劲瘦腰身上的皮带硌得她肚皮生疼。 下面她的双足没有落到实处,看着养心殿的那批太监越来越近,她两只绣鞋脚尖扑腾划拉着地面想要挣脱开!而硌在她肚皮上的皮带却越陷越深,少年直接倾身压了过来,楚灵毓目光闪烁着恐慌,抬眸撞进了少年冰冷双眸中的一片阴郁中! “养心殿的人来了。”黑暗山石一角,楚灵毓压低了声音警告面前的少年! “去别处。”她双手抓在少年的肩膀上仰起头。 “别在这里。” 第126章 他带着薄茧的指尖勾画摩挲着少女胸口鼓起的软绵 楚灵毓被他抵在后面,一只手撑在后面的一块假山山石上,上面的砂砾将她的掌心摩得生疼,前面又有少年满身寒意目光危险地逼近,她清亮的双眸闪烁着,里面开始弥漫起了些许水雾............. 她气息逐渐紊乱,因为呼吸不畅开始粗喘起来,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产生的应激让她浑身上下难受极了! 冰冷阴郁的少年垂眸看着被自己禁锢在暗夜一角的少女, 清寒皎洁的月光下,少女细白如玉的脖颈愈发显得脆弱易碎,他俯下头,低沉沙哑的声音仿佛裹挟着梅林枝头的寒雪,阴冷入骨, “楚大小姐就这么怕别人知道你与我这个皇室孽种,很熟。” 楚灵毓双手抵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俯下头后,寒凉的唇齿气息喷薄在侧颈上,激得她浑身战栗! “你,你别咬我的血管!” 她抵在身前的两只手一直胡乱地挣扎扑腾,“小疯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大概是下面少女一直胡乱地挣扎扑腾使得他更加心浮气躁,他稍微起了一下身,俊颜神色看起来也愈加凶狠,“我想知道楚大小姐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汝南郡主这么想立功,他们来了,你直接将我这个邪祟供出去岂不是直接省事。” 楚灵毓心脏不太好,尤其在面对眼前少年时,心底不时蔓延开来的无尽恐惧直接将她拉进上一世反反复复的梦魇中! 她大口的呼吸着,去平复自己因应激身体不住地颤栗。 浑身的难受说不出来。 恐惧到她忍不住想要发疯! 秦妄俯身低头看着被他抵在山石暗角里的少女,清寒皎洁的月光下只见她反应有些不对劲。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心底恐惧他,对他一直心存戒备,却又一边破除死局。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身份。 皇室孽种的身份。 而不是当年皇宫里那个‘小宫女’的身份。 他只是非常疑惑,她既然这么恐惧他,同那些人一般厌恶他这个邪祟,当初又为何费尽心思救他?! 过往她所说的种种究竟有什么是真的! “我,我有些难受。”楚灵毓仰头望着上面的少年,灵秀明艳的一张小脸有些苍白,清灵的声音听起来绵软虚弱,“真的,我有些难受。” 秦妄看到少女面对着自己时脸色苍白,几乎恶心到想吐的模样,冰冷的眸光猩红翻涌,但很快又是一片凉薄孤寒,他往后退了两步,给她方寸之地得以好好喘息。 楚灵毓转过头,双手支撑在山石上,稍微平复了刚刚一阵止不住的应激反应。 然后,只见她转过身,抬头看向少年,灵秀的一张小脸上恢复了些许明艳生动,“我不会把你供出去。” “我知道,在那之前,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小疯子,我没高估过我这条命在你心里的重量。”她清灵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自嘲或嘲弄其他,完全实事求是的权衡猜测。 “如果你真的想要秦政死,他活不到今日,你是想要慢慢折磨他对不对?”她道,“你想要他余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灵毓见跟前的小疯子表情不对,心里立刻又拉起了警报,有些胆怵道:“我猜的。” “你全当我瞎说好了。” 少年盯着眼前的少女,从来都不肯放过她面容上每一寸的表情,“楚灵毓,你很了解我?” “也没有很了解。”楚灵毓避开他直视过来的目光道。 上一世那疯批暴君自登基为帝后,几乎每日都会被刺杀。 秦妄那般整日里阴晴不定的变态最是忌惮旁人对他有所了解。 他对她说过,性奴就守好性奴的本分,要有自知之明,胆敢妄加揣测他的心意就是一个死! 这一世对他所有的推测和了解,都不过只是基于上一世龙榻之上两人交缠时,他暴露出的些许细微末节罢了。 “我不想看到你给秦政医治。”少年秦妄警告她,“不要插手这件事。” 楚灵毓是心有畏惧,但这一世利益当前,她不想退让半分。 “你与他之间有深仇大恨,我也有要谋取的东西。” “我现在只是一个郡主,没有说不的资格。” “小疯子,做人,别那么不厚道。” “明明是可以拿来谈的交易,你又何必搞得这般要撕破脸。” 秦妄冷笑了一声,“楚灵毓,你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胃口搞这么大,但你真的能装得下吗?” 楚灵毓看着他又逼近过来,她双手背在后面紧紧攥在一起,没再退步! 养心殿的那批前来寻她的太监赶至,刚刚死去的那个宫女让他们戒备了起来!看到汝南郡主在前面,他们先是惊喜找到了人,却只见汝南郡主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红衣黑袍长身玉立的少年,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容貌,但结合刚刚死去的那个宫女,他们只觉得其身份十分可疑! “汝南郡主,皇上头痛之症刚刚突然加重,请您赶紧再赶过去为陛下医治。” “不知汝南郡主面前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皇宫戒备森严,非皇上皇后及太后传召,哪怕是王公贵族也不能进宫,他们只觉得那少年衣着装束不似皇子,加之刚刚那宫女之死,少年的身份就显得可疑至极! 为首的那位掌事太监抬起手势让下面的人小心冲上去! “不要!”楚灵毓看到眼前少年直接转身出手杀了他们......... 她从一开始,在清水巷的那个小院中就知道他修习的是邪功,他身上的那些经年不治的旧疾内伤,之所以无法愈合,是因为他修习邪术不止。 但她没想到他所修习的邪术如今竟强悍如此。 楚灵毓看着地上的那些血腥惨烈的尸首,颤声道:“为什么就一定要杀了他们!” 少年双手未染半滴鲜血,眼神极为漠然,“他们如果不死,死的人就会是你。” “怎么,你是现在就想死了吗?” 悬月清寒皎洁的光穿透金宫废墟内的枯木,映在了少年人恢复容貌后俊美昳丽的脸上,他眉眼含笑时潋滟生魅,唇齿似带血般的曼珠沙华殷红柔软,蛊惑致幻,漂亮,却极为恶劣!“你也可以让我干脆直接杀了你。” 楚灵毓转头就跑! 下一刻她整具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地被身后少年掌心强劲的内心吸噬! 楚灵毓转过头神色惊慌,下面腰身被少年修长有力的一只手从后面一把握在掌心,直接朝他怀里推了进去! 她两只手挡在两个之间剧烈地挣扎着! 扭头却只见她整个人都已经被少年圈住后死死禁锢! “楚灵毓,你记住,我秦妄,永远不做你的备选!”他寒声道。 楚灵毓脸上神色惊愕,一时像是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见少女神色惊愕怔忡,秦妄似乎好心了一下,暂且放开了她。 他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了少女左边胸口上,低沉沙哑的声音缓声道:“押宝时一心多用,会死得很惨。” 楚灵毓先是只有惊惧,她脑子里面飞速打着算盘想法子,想如何趋利避害!想如何才能让自己在皇室和这小疯子仇恨夹缝之中争取到最大利益! 之后她目光随着少年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自己左边胸口上,后知后觉,他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少年挑眉抬眸,与少女惊愕懵懂的闪烁目光相对,冰冷漂亮的一双瑞凤眼中似乎毫无欲色。 他低眸从少女灵秀的一张小脸从上往下扫过细白光滑的脖颈、线条流畅柔媚的锁骨,带着薄茧的指尖好像还是对那花苞般鼓起的软绵有几分兴趣,缓缓在上面勾画摩挲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探进去采撷其中的心脏! 第127章 做做样子而已 墨珏率东厂厂卫赶至时,只见少女倒在了地上! 她身上都是血,而在少女周围是一众太监的尸首。 “汝南郡主.........” “郡主你醒醒。” “郡主!” 墨珏蹲下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他握着长剑的那只手有些颤动,上面清寒的月光将他整张阴柔的脸映照得如有些惨白。 他一只手触碰到少女肩膀飘带,却不敢冒犯真的去推,颤动的食指隔着些许虚空横在了少女鼻尖前,感受到紊乱虚弱的气息温热,年轻厂公方才仓皇的面色霎时间恢复如常。 看到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年轻厂公幽深寒寂的双眸也顿时间亮了亮。 “有刺客! ”楚灵毓从地上爬起来,灵动明秀的一张脸上看起来满是恐惧后怕,清灵的声音带着软弱的哭腔,“皇宫中有刺客!” “不!是鬼!他是厉鬼!” “我刚刚在这里看到了鬼!”她爬起来跪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年轻厂公身上的飞鱼服,凄清寒凉的月光下,少女清亮的双眸里满是泪水。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是厉鬼!” “他是厉鬼!” 墨珏低头看了一眼少女抓在自己衣服上的两只小手眸光微动,然后又抬起眸与少女灵秀漂亮脸上充斥的所谓恐惧相对,他阴柔的脸上似乎带了一丝安抚性质的暖意,抬起的双手隔着分寸虚空落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对少女道:“汝南郡主别怕,是刺客,不是鬼。” “奴才已经派人仔细搜查了,格杀勿论。” “您现在很安全。” 其余留在厂公身侧的东厂厂公只见陷入恐慌后怕之中的汝南郡主胡乱地点了点头,心想,刚刚那刺客究竟有多可怖,能把一个少女吓成这样? 秦炀从储秀宫听到消息赶来就看到少女跪坐在地上,一身扶光色衣裙满是血污,看起来弱小又无助,他看着少女双手拉扯着一个太监衣服,脸色顿时间变得十分难看! “楚灵毓,你在做什么?!”秦炀大步走过去后就要将少女从地上拖拽起来! 墨珏猛然起身,拦住了太子。 “放肆!”秦炀看着墨珏扣在他手腕上的手脸色阴沉,厉声道,“什么低贱的阉人也胆敢沾染本太子!” “滚开!” 楚灵毓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突然赶过来的太子秦炀,眼神中满是麻木的厌恶! 墨珏并没有退让,对太子秦炀恭声道:“太子殿下恕罪。” “汝南郡主也受了伤,需要太医赶快医治。” “太子殿下不可再对她用粗。” “来人。”墨珏即刻吩咐手下的人道,“速去找副担架过来,送汝南郡主前去太医院处理身上的伤。” 秦炀看着楚灵毓跪坐在地上,满身肮脏的血污,此刻被一个年轻阉人维护着,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她身上的伤死不了人就可以。”秦炀冷声道,“父皇刚刚在储秀宫中头痛之症突然加重,她那针灸之术不是对父皇的头痛之症颇有效果吗,先把她抬过去储秀宫为父皇诊治。” 秦炀见周围留下的一批东厂厂卫都看向他对面的年轻厂公,一时间脸色变得更为阴厉吓人,“怎么,都没听到本太子的命令吗?!父皇如果因你们耽搁,在储秀宫出了什么事,本太子一定会将你们全部问罪!在场所有人全部株连九族!” 一众东厂厂卫面面相觑,一起看向了厂公墨珏。 墨珏只见地上的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后慢慢站起了身,他过去想要搀扶,却被少女的手势制止住了,他道:“您身上的伤。” 楚灵毓站起来后,抬眸看了一眼东厂厂公阴柔的一张脸上的‘担忧’? 她内心只觉得疑惑奇怪。 他们之间的交情不深,他其实不必惺惺作态至此。 刚刚她用短刀在身上划拉的不深,做做样子而已。 不过,他如此‘担忧’的神色,倒让她心虚了些。 “我身上的伤没什么,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安危,陛下现在急需我前去医治。”说着楚灵毓看向太子秦炀,苍白的一张小脸上神色带有些许意味不明的嘲弄,“我楚灵毓就算是死,也得往后排排不是。” 秦炀不知为何,听到少女这么说,他心里更加烦躁! 很快,东厂的厂卫抬来了一副担架,小心将少女放上去后,先抬到了储秀宫中。 储秀宫,寝殿内一片狼藉,满是被砸烂的器物,里面宫女跪了一片,她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刚刚被皇上用器物胡乱砸出来的伤,一个个抖如筛糠,鲜血流了一地,但她们不敢轻易去处理包扎,也不敢看突然暴怒状似癫狂的皇帝。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啊。” “滚!” “都给朕滚出去!” 秦政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因为头痛欲裂使得他痛苦至极! “皇上!”丽妃面色恐惧,但不得不朝男人走过去,安抚他清醒冷静下来。 “滚!” “沁儿!”秦政看着身着一袭华美南疆衣裙的女子面容妩媚清雅,正微笑着缓步朝他走来,仪态万千,步步生莲。 “沁儿!” “是你回来了沁儿!” “皇上。”丽妃娇媚的脸上并无惊诧,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替身的身份,但除了醉酒之时、床笫之间、高潮深处,皇上不会真正将她当做当年那个艳绝天下的南疆圣女、满朝文武口诛笔伐的妖妃,而此刻头痛之症竟将他折磨生出了幻觉......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朕,当年是朕错了,当年是朕错了。” “朕不想你死。” “沁儿,朕从未想过要你死。” “朕只想要你听话。” “你当年为何不肯乖乖听朕的话!为何一直放不下他!为什么?!他究竟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朕?!” “你说啊!” “他究竟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朕!让你对他痴心至此,宁死都不愿承欢朕对你的恩宠!” “明明朕那么爱你!朕那么爱你!” “丽妃娘娘!” “皇上不要!那是丽妃娘娘啊!”跪在地板上的一众宫女只见皇上如同发了狂一般撕扯丽妃娘娘的宫装! 丽妃看着形若癫狂的皇帝也害怕极了,但她只能受着,不敢直接推开男人,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人的通传:“启禀皇上汝南郡主来了!” 听到汝南郡主过来了,丽妃忙道:“快,快请汝南郡主进来为陛下医治。” 楚灵毓被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只见皇帝发了疯似的在撕扯丽妃身上的宫装,美人娇媚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几个有眼力劲的厂卫见皇上已是有些神志不清神色癫狂,忙过去将因头痛之症发作痛苦万分的皇帝搀扶到了床榻上。 如果说之前楚灵毓还只是猜测,不敢断定,此刻她看到皇帝癫狂发疯的样子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秦政的头痛之症根源是因为体内的蛊毒。 而那秦妄所吹奏的笛声可以操纵秦政体内的蛊虫作乱............. 第128章 人间剥皮客 两个时辰之后,楚灵毓重新施针灸之术为皇帝压制住发作的剧烈头痛之后,走出了内房。 “父皇的头痛之症为何会突然加重?”秦炀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灵毓径直从秦炀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琉璃灯光中,整个储秀宫明亮无比,众人只见少女灵秀漂亮的一张小脸上面色有些苍白。 前面站在不远处,朝半个时辰前请来的几个太医挥了挥手,几个太医忙一起朝汝南郡主走了过去,“老臣们为郡主医治处理身上的伤。” 楚灵毓摇了摇头,面色清冷,带有几分骄矜,目光扫过走过来的一群太医后,又看向了墨珏:“死不了的事本郡主就不劳旁人动手了,我回去可以自己处理身上的伤。” 几个老太医面面相觑,只以为汝南郡主贵为金枝玉叶,不想让他们这群糟老头子碰。 其实有一点是因为这个。 更重要的是,楚灵毓想要通过这一点避开墨珏试探。 就在这时秦启从自己的宫殿中跑了过来,在他身后的太监嬷嬷们气喘吁吁地追了一路........ “灵毓你没事吧?” 楚灵毓朝走过来的秦启摇了摇头。 但在众人面前看起来还是一副有些后怕但强撑镇定的模样。 “你别害怕。”秦启对少女道,“宫中禁卫军一定能够抓住刺客,不会有人伤害你。” “你身上的伤?” “没事。”楚灵毓道,“我可以回去自己包扎处理。” “那我送你回大将军府。” 丽妃从内室走出来,看到跑来储秀宫的秦启,她按住心中的愠怒,柔美的脸上仍旧贤淑端庄,对秦启道:“傻孩子,纵然你和汝南郡主有同窗之谊,想要护送她出皇宫,但太子殿下人在这里,哪里用得到你。” 秦启小孩子脾气地朝自己的母妃使性子,将嘴巴撅得老高,“可是我........”却被丽妃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接着只见丽妃莲步轻移走向太子秦炀,温声对太子秦炀道:“陛下方才突然发作的头痛之症现下大概已经稳住了,今夜我会好好照顾陛下,辛苦太子殿下将汝南郡主送回大将军府。” “汝南郡主针灸之术对陛下的头痛之症颇有效果,请太子殿下务必将人护得周全。” 太子秦炀虽然厌烦丽妃,但因为她近些年来深受父皇宠爱,秦炀多少都会给她一些薄面。 楚灵毓天生脾性差劲,但如今已经十分克制。 不合时宜的地方绝不发疯。 她看向墨珏,以目光告辞。 随秦炀走出了储秀宫。 踏出储秀宫宫门后,楚灵毓终于不用装了,她道:“从这里走到皇宫外的路我知道,各自分开走吧。” “逢青在皇宫外等我,本郡主先行一步。” 她脚步比话快。 秦炀在后面看着受了伤,趔趄着,还走得飞快的少女简直要气笑了! .............. 皇宫外。 大将军府的马车行驶在深夜的神武大街上。 逢青一开始见少女衣裙破碎、满是血污吓了一大跳,接着听到少女告诉她在皇宫内所发生的一切后稍微平静了些,赶紧打开马车内备用的药箱为少女处理身上的伤口,庆幸小姐是自伤,伤势并没有那么重。 “一个时辰前,暗网的人传信禀报,国师派了一批刺客秘密前往了七里街南苑。” 七里街是皇室用来安置各地诸侯世子的地方。 南苑里被安置的那位正是洛河世子‘秦洛白’。 楚灵毓面色平静,大概并不奇怪国师已经得到了宫中的风声,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直接弄死那个小疯子了。 逢青:“可是,那批刺客进去后,到现在一个时辰了,我们下面的暗卫未发现一人从里面出来..........” 楚灵毓见胳膊上的伤口被逢青处理包扎的差不多了,就从逢青腿上拿了下来。 “小姐,逢青不解的是国师既然早已知道前来帝都的洛河世子‘秦洛白’是秦妄顶替的,为何不直接禀报给皇帝?” “因为皇帝对国师同样猜忌。”楚灵毓道。 “这世间没有谁可以真正证明那小疯子就是皇室孽种。” “国师如果手里真有实证早就拿出来了。” “之前宫宴动乱,秦政、国师和那些文武百官直接视那金宫废墟庑殿顶上的黑袍少年为邪祟。而所谓的邪祟,只不过是他们每个人心知肚明要配合遮掩的皇室丑闻罢了。” 楚灵毓当初从洗浊观下来,一直困惑的一点就是国师怎么知道当年那个皇室孽种还活在这个世上,他甚至还知道那小疯子曾流浪于西域恶鬼聚集的魑魅城。 “国师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只能不断刺杀。” “那些年,在深宫中,秦妄似乎没有留下过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即便她现如今想方设法安插耳目在皇宫或疏通后宫各宫殿内的太监和宫女,都极少打探到关于他在深宫的那些年的一些只言片语。 总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才好找到他的软肋到底生于哪处。 但是关于秦妄的过去,楚灵毓至今所打探的一切加起来都实在潦草。 “连国师都杀不了的人。”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选择与他为敌是对的。” “他记仇得很,往日种种,今后种种,恩情不见得他会还,但仇怨他是一定会报的。” 楚灵毓说着,双手不自觉得抓紧了自己下面的裙摆! “小姐看起来很忧虑。”逢青靠近了少女一些,想要安抚一下。 “我一开始以为如果这一世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运行,我便可以完全把控,甚至让那个小疯子为我所用,成为我这一世争权夺利无往不胜的一把利刃。”说着楚灵毓只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简直有些可笑。 “但逐渐的,我发现,重生后,这一世开始发生的一切不全然是上一世的模样。” “我们大抵真该信一信道法中的气运一说。即便重生一世,我除了残留着上一世的记忆,对这一世似乎再没了任何加成。” “这种感觉有时就像是.........”少女眸光闪烁,寒夜里如破裂迸溅开来的星光,“明明上一世戏散场了,宾客尽去,只有我一个人还陷在上一世的戏文里。” “怎么都摆脱不得上一世的梦魇!那种对折辱、死亡的恐惧就如同附骨之疽!” 见少女情绪有些急促激动,逢青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一切畏惧源于无能为力的改变,逢青相信,以后等小姐真正强大起来,心底的那些恐惧自然会烟消云散!” “对,对。”楚灵毓看着逢青,灵秀明净的小脸上神情似哭又似笑,“逢青你说得对。” “等我真正强大起来,过往种种恐惧才会彻底化为灰烬!湮灭在时光的洪流中,再也不会困扰折磨我的心神!” .................... 与此同时,七里街,南苑。 洛衡和夜凕在后面,看着少年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剥下一张又一张人皮。 “主上怎么有兴致用这些肮脏的人皮做灯盏了?”洛衡眼睛里也有些兴奋。 夜凕只觉得不好玩,他在魑魅城时什么血腥的屠杀画面都见得多了,倒不是觉得惊悚可怕,纯粹觉得剥皮抽筋这种消遣耗时又费脑子,一点都不好玩。 “主上喜欢什么灯盏?听说除夕夜的时候,帝都这里会有几场盛大的灯会,到时候夜凕给主上买!” 秦妄转动着手中的小刀,寒光锋利的刀身上满是鲜血,愈发衬得他那只手修长白皙光洁如玉,只见一张完整的人皮挂着淋漓鲜血被他从揭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人皮,好像在思考做成哪种形状的灯盏。 “我喜欢...........”他想起当初在清水巷小院中那夜夜幕上的三千明灯,上面洋洋洒洒全然是少女对她所爱慕少年张扬热烈的爱意。 他冷白修长的食指挑起那张鲜血淋漓的人皮,微笑时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妖冶,“我想要让这大秦帝都以后所有的长明灯都布满恐怖的诅咒。” ................ 第129章 他和秦妄注定不死不休。 两日后,夜里飘荡在国师府内的人皮长明灯震骇了整个帝都! 用人皮做长明灯闻所未闻,简直骇人听闻! “小姐,他,他竟然用人皮做成了长明灯!” 前两日有一个前来药庐的病患身上病症颇为难治,楚灵毓翻遍完相关药籍后,正琢磨着怎么配药可以试一下效果。闻言,她小脸神色平静,并对逢青道:“淡定。” “国师什么反应?” 逢青在少女身侧道:“勃然大怒,险些昏厥。” “国师府的人现如今正在整个帝都搜查凶手。” “凶手?”楚灵毓一边研究着配药,一边听着逢青的禀报,大概觉得有些意思,笑了笑,“过去行刺的是国师的那批人,真是说谁是凶手,谁是凶手。” “不过国师派去的那批人也实在废物了些。”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知道有没有伤他分毫。” 逢青道:“属下觉得国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国师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楚灵毓说道,“他和秦妄注定不死不休。” 楚灵毓如今对定国侯府亲缘淡薄。 对秦妄更加谈不上有几分真心实意。 左不过是她对未来局势的预知,并不会轻易押注。 她从一开始就不准备站队任何一边。 也无所谓最后谁死谁活。 她想要的是越来越多的筹码。 要的是不论到什么时候,她都有的选择。 “还有。”逢青继续向少女禀报道,“刚刚接到下面暗网的传信,北戎四王子拓跋桀秘密前来了帝都。” 闻言,楚灵毓制药的动作顿了顿,纤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双眸之中的神色,接着听她下令道:“安排人手仔细盯着,他接下来有任何动作随时向我禀报。” “是。” ........... 十日后,国师府的人前去大将军府‘看望’楚灵毓。 “国师大人的意思是,如果汝南郡主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继续去学宫修习了。” 楚灵毓身着一袭惯常的青色衣裙躺在软塌上,活像是一副没骨头的休闲懒散模样,在国师府的人面前弄着自己肩膀上的绷带。 国师府的人见少女肩膀上的绷带还没拆,只以为少女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但想到来之前国师大人的命令,生怕自己办事不力,到时候他在国师大人面前也不好交差。 “汝南郡主如今伤势看起来并不影响学习。” “国师大人也是为了汝南郡主好,不然休养时间一长,恐会耽误学业。” 楚灵毓抬眸看了一眼前面颇为尽职尽责的仆人,轻笑时模样纨绔,“又不会真的耽误什么。” 左右国师从一开始都没想着好好教导传授给学宫里的那些学子什么东西。 “什,什么?”仆人不确定这汝南郡主这么说是不是在忤逆国师大人的意思。 楚灵毓接着说道:“你回去告诉外祖父,我这伤还需再养个两天,两天后拆完肩膀上的绷带我就回学宫。” 仆人想两日也不长,倒也好向国师大人交差,便恭声应下了。 逢青端了一盘烤好的栗子过来,楚灵毓刚要将肩膀上缠着碍事的绷带给拆了去剥,就只见楚沉带着楚雪柔来了惊蛰院。 楚灵毓知道楚沉肯定不是来关心她的伤势。 楚雪柔更不可能。 但楚灵毓还是听完了他们一番惺惺作态的关心。 眼神从清冷到麻木,再到烤栗子都不想吃了,想要直接回里屋睡一觉。 “本将军的意思是,让雪柔小姐同你一起入学宫修习。” “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你现在是陛下亲封的汝南郡主,又是未来东宫太子妃,人前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雪柔从小就知书达理,以后学宫中,有她在你身边,约束你的一言一行,我也能放心些。” 楚灵毓倚在软塌上,一直没起身,她抬眸看着上面的男人,和站在他身旁的楚雪柔,冷声嗤笑道:“我真的不理解,父亲想要楚雪柔一个庶女入学宫,为何能求到太子秦炀那里去。” “我一个郡主的言行,是一个大将军府的庶女能约束的吗?” 她说完只见楚沉面色阴沉,只不过因为她现在是皇帝亲封的汝南郡主,他总要顾及着帝王赋予少女的身份。如今只是因为她还未到及笄的年岁,待及笄之后,她的身份地位便可以去脱离大将军府嫡女。 “也没什么所谓。”楚灵毓从软塌上站起身,从逢青手中的盘子里挑拣了一颗烤栗子继续道,“她既然那么想入学宫修习,就去好了,我是不喜欢读书,但也不会阻着旁人入学。” 她看向楚雪柔,说:“但愿你是一心向学。” 只见楚雪柔温婉柔美的脸上神色隐忍。 楚灵毓很清楚,就算没有今日这个要她‘约束’自己的由头,以后还会有其他。 楚沉见楚灵毓这么快就答应了,有些喜出望外,“好好好,你如今也算是懂事了些。” “你们姐妹二人记住,在学宫中,你们才是一体,为了整个大将军府,你们以后定要相互帮扶。” 楚雪柔对楚沉乖乖地点了点头。 “为父还要回军中处理事务,你们姐妹二人就在这里好好聊一下。” 楚沉走后,楚雪柔缓步走向了楚灵毓,温婉柔美的一张脸梨花带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才使得妹妹对我误会至今,一直冷淡于我,但是姐姐是真的想要修缮与妹妹之间的关系,我们曾经无话不谈,亲密无间,那么要好,为何现在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楚灵毓看着楚雪柔,将捻起的一颗烤栗子又扔回了盘子里!逢青看着小姐的模样,预想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楚灵毓对楚雪柔冷声道,“那就是从此以后,别他娘的有事没事过来烦我!” ...................... 第130章 师从何人? 两日后,‘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的楚灵毓重新去了学宫。 在路上时她便听说太子秦炀也已前来学宫修习。 楚灵毓本来转头就要回去,但见不远处国师在一众宫人的恭敬簇拥下进了宫门,楚灵毓又直接转过了身,朝课室走了进去。 课室里面的人对她这个汝南郡主迟到早退、不守规矩早已习以为常。 进去课室后,楚灵毓只见里面的学子在对弈。 十三皇子秦启输了之后从上面下来,见楚灵毓今日来了学宫,忙笑嘻嘻地朝她走了过去,全然没有了刚刚输棋后的半分沮丧。 “灵毓,你身上的伤可都好全了?” “差不多了。”楚灵毓扫了一眼聚集在前面的一众人。 秦启同少女站在一处,也看向上面,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很想给自己找补一下,“教导秦炀棋艺的是大秦颇负盛名的齐恒,那我输给他,也不算丢人吧。” 一刻后,秦启见‘秦洛白’也从台上起身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洛白’弟弟还没我跟秦炀在棋盘上杀得时间长。” 楚灵毓看到‘秦洛白’从台上下来。 她见他即便是输,脸上表情也是风轻云淡。 楚灵毓走过去,抬眸扫了一眼上面刚刚的棋盘局势。 还真是,瞎几把乱下.......... “下一个。” “哦,不,是最后一个。” “汝南郡主到你了。” 众人看到楚灵毓走过来都忍不住笑。 各诸侯世子可能还不清楚,但当场各皇子公主以及帝都权贵子弟千金,大多都曾见识过楚灵毓惨到家的输棋丢人名场面。 那还是在一年前的 宴会上,给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花孔雀连围棋是黑棋先行都不知道,当时其实比都不用比的,小花孔雀铁定输。只不过那时众人只当她是个乐子,小花孔雀自作聪明走棋的每一步都让在场众人捧腹大笑嘲笑不已。 她如今虽在医术上天赋异禀,但棋艺上这根弦没个几年功夫也不是说补就能补上的。 “今日比赛就到这里了。” “太子殿下棋艺高超,无人能及。” 完全是忽略了少女的存在。 楚灵毓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心平气和。 但她朝‘秦洛白’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周围的那些讥笑声就变得尤为刺耳。 “楚灵毓这是?” “哈哈哈哈哈哈她这是要干嘛?上去与太子殿下对弈吗?” “不是,她今日为什么一定要自取其辱哈哈哈哈。” “想抓着机会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现吧。” “之前不知道谁传她移情别恋了,现在这不还是照样对太子殿下死缠烂打。” “不然你当‘大秦第一舔狗’这个称呼是白来的啊。” 少女现如今毕竟是皇上亲封的汝南郡主,纵使不少帝都贵女对她十分鄙夷,但也不敢再大声讥笑嘲讽。 太子秦炀端坐在棋盘前,抬眸看向了对面落座的楚灵毓。 似乎是因为伤势初愈,少女发髻上不见平日里琳琅满目的朱钗珠玉,今日身着一袭鸦青色襦裙也不同于平日里的花里胡哨,更多的是清爽利落。 窗棂外的暖阳倾泻在她周身,细碎的软发下少女眉眼灵动清艳,落座之后坐姿也颇有些端庄的意思。 秦炀刚刚自然也听到了下面人的嘲讽议论,翘起的嘴角很快又抿了下去。 此刻他脸上神色仍旧端着,带着身为一国太子的威仪,姿态优雅清贵, 问对面的少女:“汝南郡主,执黑子,还是白子?” “黑子。”楚灵毓说着将面前的棋盘重新打乱,将上面的全部黑子尽数收归于自己手边的棋篓子里。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下面一众人见楚灵毓还没从台上面滚下来,且瞧着太子秦炀眉头渐渐锁紧,都开始有些惊奇。 而就在这时国师大人走了进来,众人纷纷向他恭敬行礼。 国师明华晦暗不明的目光从人群外的‘秦洛白’身上移开后,落在了台上正与太子对弈的少女身上。 “到你了。”楚灵毓用手习惯性地挠着自己的下颌抬眸对秦炀道。 秦炀看着面前的棋局,眉头紧锁,看起来似乎有些躁乱。 少女的下法看起来有些随心所欲,但很难猜出她下一步棋要怎么走,在场之人大多数人看着只觉得幼稚,但逐渐有些人觉得玄乎起来。 国师明华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棋盘上,苍老的脸上神色微凝。 黑子走势表面看起来随心所欲没有章法,难以捉摸,实则步步为营。 而最后一子落下,决断杀伐,战局已定! “我赢啦。”少女脸上带着笑看向下面,目光与‘秦洛白’隔空相对,她因为赢了之后的得意而眉眼带笑,而只见‘秦洛白’在下面各地诸侯世子之中,看起来对她这位汝南郡主似乎同样陌生不熟。 并非怅然若失,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种感觉有些像是打斗场上看客最不看好的一个奴隶几经摔打!又爬起!最后凭着一口气还是杀了与她搏斗之人!而开局时唯一一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个人却早已经离场......... 她双手离开棋盘后,很自然地瘫坐倚靠在了后面的书架上,看起来又是一身懒散。 秦启原本同众人一起站在下面,闻言直接冲了上去,看了看棋局后,他双眼猛地一亮!凑到少女身边,打开折扇朝她扇了扇,拍马屁道:“灵毓姐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皇子不知道的?” 对面,太子秦炀看着楚灵毓,目光极为幽深复杂,“你刚刚那一番走势......” 楚灵毓朝对面脸色黑如锅底的太子秦炀笑了笑,眉眼神色慵懒寡淡,笑意不达眼底,清灵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懒洋洋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招招不慎,要么是不会下棋,凭着感觉乱下与人玩笑,要么是本身就在布局。” 她从蒲团上站起了身,“我从不与太子殿下玩笑,赢你是认真的。” “承让。”说完她就要走下去。 秦炀用质问的语气道:“不知汝南郡主棋艺师从何人?” 楚灵毓朝秦炀笑了笑,同时不着调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各皇子和世家子弟,“荼蘼街有许多倌楼,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反正本郡主经常去,那里的小倌个个俊俏,也都贴身懂事的很,琴棋书画可比你们精通多了,本郡主在那里学到了很多。” “放下你们的偏见,没事的话也可以过去跟人家多多交流。” 下面那些皇子和帝都权贵世子见楚灵毓竟然拿那些倌楼的娈童相提并论,一个个脸上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在场各位公主和帝都贵女对楚灵毓如此浪荡之语更是鄙夷至极! 对面太子秦炀的脸色更加不必多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冰渣子来! 楚灵毓提裙走下台,下面两旁的人自动给她让开了路。 她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最后位置的‘秦洛白’,见他看过来的眼神微微眯起,楚灵毓目光接着躲闪了开。 第131章 输一次,照着那春宫图做一次。 楚灵毓从‘秦洛白’身边经过时,只见‘秦洛白’同他周围的人一样朝她礼貌地微微行了点头礼。 只是旁人眼中多少有些对她刚刚打败了太子秦炀棋艺的惊艳钦佩,而他眼神里却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双手提着衣裙与他擦肩而过.............. .................. “输一次,照着那春宫图做一次。” “赢了我,孤许你一件事。” 上一世,她的棋艺算是那暴君教的。 “对弈如果赢了你,什么事都可以吗?”当时她在龙椅下仰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他。 “嗯。”男人挑了挑眉,轻笑时俊颜邪肆恶劣,“什么事都可以。” 结果是,那两年间,楚灵毓在棋盘前没有一次没赢过暴君。 却在龙榻上将于嬷嬷珍藏的那套春宫图在男人身下做了成百上千遍, 最后的除夕夜,秦妄问她:“这么想要赢了孤,你是想要孤许你什么事?” 楚灵毓在他对面,两只手支在矮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棋盘,绞尽脑汁去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刚开始并没有听到秦妄在她对面说了什么。 “孤问,这么想要赢了我,你是想要孤许你什么事?” 听到面前的暴君突然加重的语气,正沉思着的楚灵毓猛地一激灵,抬起头时因为惊愕清亮的双眸变得非常圆,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暴君是在问自己,“我..........” 秦妄俊颜孤寒薄凉,“你的心愿,无非是秦炀,还有你那个弟弟。” “还有谁?” 楚灵毓看着对面暴君喜怒不明的模样,因为因为心里没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又低下头继续苦皱着眉头想自己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臣妾还是先赢了再说吧。” 大殿的门敞开着,外面夜幕上烟花盛大灿烂。 炭炉前温着一壶梅花酒。 火红的炭块里面还有楚灵毓丢进去烤的栗子。 空旷冰冷的大殿内,宫人全部都退下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时地响起旁边的炭炉迸溅声音。 那夜他们两个就好像大秦民间的一对普通男女。 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各自都有着极为肮脏不堪的过去。 但炭火明光中金童玉女的容貌,画面倒也算是和谐。 楚灵毓喝着温好的梅花酒苦皱着眉头想下一步棋怎么走,闻到炭火里面烤熟的栗子味道后,便弯身拿起铁钩子去扒拉出来。在玉盘上晾上一会儿后,她接着一边剥烤熟的栗子,一边苦皱着眉头一步一步地走棋。 将一盘栗子剥好后,她会习惯性地往对面推过去,“吃烤栗子,陛下。” 然后接着啃着手指去思考怎么下棋。 “我好像要输了。” 楚灵毓看着棋局眉头皱成了一团,觉得自己好像输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暴君,只见暴君也在盯着她看。 楚灵毓有些懵然地眨了眨双眼,她对棋盘局势不能完全看懂,只等暴君盖棺定论。 他如果冷嘲一声,她确实输了,那她接下来就不用再折腾了。 “我这是要输了吧?”楚灵毓两只手揪在自己膝盖衣裙上,有些怂又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对面的暴君,然后拿起手边的酒壶继续喝酒消愁。 秦妄目光从她刚刚习惯性推过来的食物移到了她的脸上。 两年了,七百个日日夜夜,就算是假的,有些习惯也足以成为自然。 就比如嘘寒问暖。 就比如一起用餐。 就比如在床榻上,即便不用催情香,她在自己身下也不会那么恐惧....... 楚灵毓这夜梅花酒喝的有点多,刚刚眼看着就要输了,一直苦皱着眉头给自己灌酒。 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颌,灿金色衣裙的飘带滑落在地板上,醉眼朦胧间她只见暴君长臂伸向她这边。 她连喝醉的时候都知道在他面前反抗无用,并且连喝醉的时候都照常逢场作戏。 所以大殿内明亮的琉璃灯光里,她朝他乖乖巧巧满眼温软的笑了笑。 这一次暴君冷白修长的一只手并没有直接提起她的后颈,而是伸到她右手边棋子罐上空,她醉意微醺,呆愣楞地眨着眼睛看着他修长如玉的两指从自己手边的棋子罐夹起里面最后一颗白子。 替她走了最后一步棋。 也是最后一步。 酒劲上头,楚灵毓其实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她看着暴君替自己走的最后一步棋,或许是因为太过惊奇,她疲软懒怠的身子支棱着微微起了身,看着前面矮桌上的棋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哎,不对啊陛下,我执白子,你执黑子,你怎么用我的白子下棋?” 她好像是单纯因为看不懂棋局而生气,因为醉了酒,她原本脾性外露了许多,几分嚣张跋扈一如往昔,鲜活至极。 “这下的,我怎么又看不懂了!” 秦妄抬眸看向她,眸光中满是冷意,映着女子面容的瞳孔却一直闪烁着光亮,“因为,楚灵毓,你是真的笨。” “但最后一步,你赢了。” “这下,孤满盘皆输。” 他指尖执白子,一举颠覆了他之前所有的布局。 棋局如战局,一步沦陷,功亏一篑。 “说愿望。” 大概是因为汹涌来袭的醉意,头脑昏沉发涨间,楚灵毓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她拿起酒壶,从自己的位置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对面,因为身形不稳,不小心直接摔在了男人身上! 她视野因为醉酒有些眩晕,似乎模模糊糊看到男人双手搀扶她,她便顺着不断翻涌的醉意不断放肆,跪坐在他面前,直接伸手去拽上面男人的衣领!“秦妄,如果你从前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 “有青梅竹马之谊,你现在一定会对我好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将我当做楚雪柔的替身。” “楚雪柔是你的白月光,而我什么都不是。” 楚灵毓神志迷离间似乎听出了男人低沉冰冷声音中浓浓的嫌弃,“楚灵毓,你还真是,愚不可及。” 楚灵毓跪坐在男人面前,一只手里还拿着酒壶,用另一只手捶打着自己的衣裙,“你又骂我。” “我每天就活该被你骂是吧。” “我愚蠢怎么了?” “我愚蠢怎么了!” “你为什么总是骂我蠢。” “我蠢怎么了!” “这么嫌弃我,你别睡我啊!” 楚灵毓似乎越叫嚷越觉得委屈,男人一身清寒冰冷的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觉得更委屈了。 委屈又带有些许下意识的怯意。 她拉扯在男人衣领上的双手一直没松开,只见她借了一下力,跪坐着抵在了他的怀里,仰头望着他,软声道:“你以后能不能别骂我了?” 男人在上面俯视着她,似乎并没有什么耐心,但也没有直接甩开女人拉扯在他衣领上的两只手,只道:“说愿望。” “我想要皇后的名分。”话脱口而出后,楚灵毓跪坐在男人怀里仰头望着他眨着眼,眸光里尽是飘然的醉意。 她说完,男人的语气好像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阴冷寒意,“你真的,想要皇后的名分?” “对啊。”楚灵毓挺起身,小脸蹭上了男人高挺冰凉的鼻尖,醉眼迷离,眼尾泪光颤动间星河破碎,“求求你给我吧。” “你总是会想方设法地压榨我,我夜夜在龙榻上那么辛苦,要个皇后的名分不过分吧。” 她看不懂上面男人眸底的深邃,只觉得寒凉的很。 “哈哈哈哈哈哈——”她稍微松开了手,笑出了声,眼角笑出了泪水。 “我说着玩的。” “我的愿望。” 楚灵毓跪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支撑在冰凉的玉石地板上,另一只手继续拿起酒壶喝里面的梅花酒,不知过了多久,她垂下了头,清灵的语气悲伤:“我想做回从前的楚灵毓。” 她想做回从前的楚灵毓。 不是想要大将军府嫡女千金的身份。 也不想要与皇室有任何牵扯。 而是想要从前的楚灵毓未经风霜干干净净的灵魂。 如果能回到从前,哪怕只是一个市井平民,她都觉得开心。 比起那些年荆棘风霜之中的丑恶肮脏,她只觉得往昔楚灵毓干干净净的灵魂她最想保留住的珍宝......... 她不想历经风霜。 想重回过去,将逢青和子墨带到一个好结局............. 而在她面前的暴君,周身忽然又是一片霜寒孤寂。 “这么想回到从前。” “你就从未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楚灵毓跪坐在玉石地板上,仰头望着暴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酒壶,眨了眨眼,她刚刚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但男人接下来的话她认真听了。 “楚灵毓,孤确实不该对你有所期待。”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笨愚钝。” 他又骂她。 见他起身就要甩袖离开,楚灵毓直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仰头看着他,问:“我们,有以后吗?” .................... 那夜天大亮之后,楚灵毓醒来发现自己在龙榻上。 她盘腿坐起来后,双手捂着脑袋,昨夜她喝断片了,又没完全断片,零星的记得一些画面。 接着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她抓着男人衣领要皇后名分的荒诞画面,只觉得自己死定了! 刚下龙榻,楚灵毓就听到寝宫几个宫女在外面聚集在一起议论。 “今早我听说陛下命人前往叶城去接了东宫太子妃。” “早就听闻那楚雪柔是个才华横溢的大美人,陛下早年在这皇宫修习时也对那楚小姐爱慕有加呢。” “那真正的白月光一来,里面的那位替身岂不是就没什么用了。” “到时候自觉回浣衣局呗,她原本就是一个从北戎草原上俘虏过来的奴隶而已。皇上对她从来都不是喜欢,性奴和未来皇后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对啊,这世间有哪个嫖娼的男人会真的对一个娼妓真心。” .................. 第132章 自毁清白 半个月后。 “小姐之前推测的不错,这段时日各封地诸侯世子在学宫中,对弈,骑射,兵法谋略,表现突出者,都已经被东厂的人盯上了。” “想必接下来东厂的人会顺藤摘瓜,秘密加强对那些冒头世子的老子的调查。” “其世子这么有雄心壮志不甘心做池中之物,早早锋芒毕露,那老子必然也是野心勃勃,绝对是将来叛乱造反的预备人选。” 楚灵毓背手站在大秦疆域地图前,看着上面分布的各封地,“皇帝一开始给这些世子安排的住处就很有意思,七里街位于帝都最繁华之地,其中烟花柳巷中的酒肆花楼赌场倌楼数不胜数。并且送去伺候的婢女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美人,温柔贴心又知趣,非常善于伺候男人。” “聪明的人应该自己主动糜烂进这帝都的繁华之中,花天酒地,纸醉金迷,选择做一个沉迷享乐流连忘返的废物。” “但却多的是为了给自己和家族挣面子却丢了心眼子。” 那些作为质子被送来大秦帝都的各封地世子里,其中不乏年少有为满腔抱负之辈。 逢青道:“少年心性是这样的,宁折不弯。” 楚灵毓不可置否,背手看着悬挂着的大秦疆域图,目光最终落在了洛河的位置,“听闻近日大内总管周瑞又新送了几批婢女去了各诸侯世子的府邸侍候。” “看看送往南苑的那一批中可有能够买通控制的。” 逢青:“昨日下面的人过来禀报,当天下午丞相千金许清引在南苑,周瑞送往南苑的那一批婢女不知道怎么冒犯了许清引,使得许清引当场发了很大的脾气,周瑞因忌惮丞相,不敢得罪许清引,便先将那一批婢女遣送回去了。” 楚灵毓:“...............” 逢青昨日之所以没有向少女禀报此事,是觉得这对于少女来说并不重要。 除了切实相关的利益联系,像这种涉及儿女情长的东西,她并不想让这种纠葛干扰到少女。 “丞相许章当年与结发妻子恩爱有加,结发之妻死后,许章一直没续弦,只有许清引这么一个女儿,掌上明珠似的,将许清引看的比什么都重。”逢青道,“丞相许章现如今在朝中颇受皇帝器重,许清引仗势欺人,在近来帝都权贵举办的宴会上也愈发高调倨傲。” “现如今小姐对那些宴会早已经没了什么兴趣,除了早些年与许清引见过几面,这两年都不曾与许清引之间存在什么交集,所以可能对她没什么印象。” 逢青发现自己在提到许清引时,少女开始皱起了眉头,下面的手开始不自觉得抠着她右手臂处。 “小姐你怎么了?” “我........”楚灵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臂处。 逢青也只见少女低下头掀开了右手臂上的衣袖,皓腕凝霜雪,洁白无瑕,光滑如玉,可刚刚少女脸上的神色反应实在不正常。 纤密细长的睫毛遮住了少女的双眸,叫人看不出她此刻眸中的神色,她看着自己的右手臂上并没有那一大块烙铁伤痕,缓缓从有些混乱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然后抬起眸看着逢青,摇了摇头,“没什么。” 逢青看着面前少女小脸上复杂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可知道上一世那丞相之女许清引最后是什么结局?” 楚灵毓摇了摇头,像是也有些疑惑,道:“之后我就再也听说过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逢青接着问道:“之后,是在哪里之后?” 在许清引对她动用私刑之后........... 她那时刚被秦妄从北戎草原俘虏回大秦帝都。 一个从北戎草原上来的低贱奴隶,任谁都可以折辱。 许章当时之所以仍居丞相之位,是因为当年秦妄弑父杀兄血洗皇宫后,他第一个站出来投诚。 许清引时常跟随许章出入皇宫。 而在后宫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她一个‘功臣’千金可以为所欲为。 但那时楚灵毓并不明白,为何许清引会那么恨她。 和那些人嘲笑鄙夷不同,昏暗的杂物房里,楚灵毓在她眼里看到的是恨意。 当通红的烙铁烙下来时,楚灵毓拼劲全力挣脱开了那两个宫女,但那块烙铁还是生生地烫在了她的右手臂上,再之后她被上面一阵拳打脚踢后痛至昏迷........ 许清引没有任何消息之后,不过两个月,楚灵毓在深宫中听到有关于丞相许章的丧葬。 不过当时她还在浣衣局里干活。 自从被带进皇宫,那两个月她并不曾见过新帝,深宫里闻之色变噤若寒蝉的暴君。 ................ “都是些上一世无足轻重的人和事了。”楚灵毓对逢青道。 “与我们这一世的谋划不会有任何关联。” “拓跋桀既然已经秘密前来帝都,想来已经开始布局,想要从我这里逼出北戎草原疫病的解药了。” 逢青见少女神色好不容易才恢复如常,便有些不敢再询问下去了,她应声道:“逢青担心小姐再次遇到上次那般被人刺杀的情况,所以前段时间在小姐身边又加派了死士人手保护。” 楚灵毓从大秦疆域图前转过身后,只见她从袖中拿出了一块令牌,随意在自己的手中转了转,道: “拓跋桀,看来这是还没找到机会呢。” “那就给他一个‘围困’我的机会。” “接下来几日随我多去去倌楼,正好坐实一下学宫里的那些传言。” 闻言,逢青只觉得困惑不解,“小姐为何要自毁清白?” 楚灵毓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用来调集暗网影卫的令牌,对逢青道:“因为有些清白,只有自己彻底毁掉了,才能真正无所畏惧旁人的指摘。” “换句话说,在清白之事上,只要自己够厚颜无耻,别人就再也拿你没办法了。” 逢青:“..............” “皇帝想要我做东宫太子妃,无非是因为我大将军府嫡女的身份,和定国侯府的外戚势力,和如今的医术加成,他要自己的儿媳有巨大的利用价值。”说着只见楚灵毓灵秀的小脸上笑意冰冷, “但我很好奇,我如果一旦声名狼藉,浪荡成性骂声在外,他还用不用的下去?” .................. 第133章 能屈能伸,甘愿献身 明月倌位于七里街街尾,在花楼酒肆云集的一片繁华之地并不起眼。 因为客源偏小众,也不适合落在显眼的地段,就在街尾的位置。 街尾偏僻处,人来人往的百姓少,注意的少,进去消费的女富商女剑客或掩藏身份的贵女千金在里面干的事也能大着胆子来。 但今日明月倌二楼上面却出奇的安静............ 杯盏碎裂后,利刃出鞘,一时间雅间内杀气四射! “初次见面,汝南郡主就想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被少女手持长剑指着的男子身上装束看起来与这明月倌的男妓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身形高大威猛的有些突出,小麦肤色,整张脸的轮廓线条硬朗。 左边的那只眼睛瞳孔为烟白色。 原本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如今与右边那只正常的右眼对比看起来却有种诡异的美感。 楚灵毓刚刚看到拓跋桀身上明月倌男妓装束的模样,嗤笑了一声,此刻用手中的长剑指着他,寒声道:“四王子为了北戎草原上那些感染疫病的士兵和百姓还真是能屈能伸甘愿献身啊。 ” “瞧这张脸,多少带点异域风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本郡主一看到你这种异域的男子长相,就觉得十分讨厌!” 卓尔看到刚刚还沉醉于一众小倌柔情蜜意贴心侍候中的少女突然间清醒,此刻手持利剑直指四王子神色霜寒凌厉,哪里有半分刚刚一身风流浪荡烂醉如泥的神态! 刚刚那一场,她全然都是在做戏! “不要伤害四王子!” 逢青率人挡在了少女身前,齐刷刷的长剑指向卓尔! 拓跋桀看向对面用长剑指向自己的少女道:“原来你早就已经在整个雅间内布置好了人,请君入瓮,汝南郡主玩得还真是溜啊。” 少女真人比画像之中的灵气逼人。 尤其是刚刚她佯醉时流露出的迷离媚态,虽是假的,却活色生香蛊惑人心。 “倌楼外面埋伏着一批北戎武士,我一旦出事,外面弓箭手会直接万箭齐发,到时候整个倌楼里面的人会死无全尸。” “楚灵毓,你当真想要和我同归于尽吗?” “还是,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男子,冷笑道:“如果此刻刀是你四王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恐怕四王子又会是另外一番说辞了吧。” 拓跋桀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眸光中对自己带有再明显不过的敌意。 不过她确实应该视自己为敌对关系。 之前他手下细作败露,魑魅城的那恶鬼也是废物一个,没能为自己杀了她,将她的尸体带回北戎草原。 少女设计让细作将病毒带回北戎草原,但是爆发开来的疫病却并没有直接要了北戎草原士兵和子民的性命,只是那些北戎军和染上疫病的北戎百姓都变得十分虚弱无力。 她是心狠,但远远不够。 不过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身体虚弱无力已是大忌! 更何况北戎铁骑是马背上的战士,虚弱的连马背都上不去,到时根本毫无御敌之力! “楚灵毓,你把解药给我,或许日后我们可以合作。”拓跋桀对面前的少女道。 楚灵毓哂笑道:“我不想与虎谋皮。” “四王子之前可是找了魑魅城的恶鬼,想直接要了我的命。” 拓跋桀:“我现在觉得你活着很好。” “不想要你死了。” 楚灵毓手持的长剑又逼近了拓跋桀一分,清艳漂亮的一张小脸上笑意邪肆,“但是我想要你死。” 拓跋桀硬朗的脸上不见惧色,他知道少女不会为了杀他,让这里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丧命。 “区区一个大秦帝都如何能束缚住一只鸿鹄。”他对少女微笑着扬声道,“郡主的野心应该放在整个中洲。” 楚灵毓眼神冰冷,“但我的感觉告诉我,四王子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若与你合作,将来必会遭过河拆桥,背后捅刀,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楚灵毓不想在这明月倌中继续与拓跋桀周旋。 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大。 她当然不想与拓跋桀同归于尽。 “十万两黄金,我将解药的药方给你。” 拓跋桀直接冷笑出声:“汝南郡主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楚灵毓看着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嗯了一声,又笑笑说:“四王子此行,就全当送钱给自己积德了吧。” 拓跋桀:“...........” “我从北戎草原来,身上并没有随身携带那么多黄金,随身的只有五万两黄金的银票。” 他说完,只见少女只见用手中的长剑利落地挑开了他腰身上的钱包! 逢青见状,直接上前将那钱包捡了起来,打开后,将那张汇通钱庄的五万两黄金银票给拿了出来。 楚灵毓用手中的利剑直指着拓跋桀,扫了一眼逢青拿过来的银票后吩咐道:“你即刻前去钱庄兑换。” 五万两黄金数目庞大。 但她如今挟持着拓跋桀,汇通钱庄的人为了他们幕后主子的安全,不可能不给她兑换黄金。 “是!”逢青立刻应命前往汇通钱庄。 “这么看来,是不是本王子还欠汝南郡主五万两黄金?”拓跋桀神色凶狠地看着少女。 楚灵毓微笑着点了点头,“嗯。” “剩下的五万两,算我提前为四王子准备下的风光大葬。” 拓跋桀:“楚灵毓!” 三刻之后,楚灵毓见逢青平安无事地赶了回来,并告知她已将那五万两黄金卸下。 她便将手中的解药药方扔到了地上。 “楚灵毓。” 拓跋桀在她身后声音响起。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楚灵毓没有回头,清灵的语气冰冷至极,飘荡在身后的雅间。 “下次见面,必定是大秦的将士在战场上的四王子分了尸,我会在那方木盒里看到你的头颅。” 卓尔看着少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怒目圆睁,“真是可恶!” 拓跋桀伸出手擦拭着脖颈上的血痕,然后只见他走向窗户旁,看着大街上少女的背影,目光充斥着嗜血的凶狠,“楚灵毓,你最好祈祷有一天别落在我的手上!” 第134章 汝南郡主被伺候的还尽兴吗? 两日后,逢青向楚灵毓禀报,国师派去的一批杀手这一次大概伤到了秦妄。 楚灵毓脸上神色平静,问道:“可致命?” 逢青看了一眼少女脸上的神色,接着禀报道:“昨夜似乎挺了过来。” “今早,他照常前去了学宫。” 楚灵毓一直‘迟到’至午时过后才到学宫。 不过学宫里的先生们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下午时候的剑术课,楚灵毓抱着一把长剑远远就看到了‘秦洛白’,他平日里周身的孱弱病气都是伪装出来的。昨夜明明身受重伤,但他今日却看起来是不同于往日的‘正常’、‘健康’....... 楚灵毓走了过去,将手中的长剑一把挥了过去,指向他的胸口,然后抬头对他笑说道:“洛白世子,切磋一下。” 午时过后的阳光明媚,洋洋洒洒在少女的灿金色衣裙上。 近处看,少年唇色确实苍白,但眸底却幽深黑亮的吓人。 楚灵毓握着手中的长剑指向他,瞬间一刻的想法是,如果他此刻防御力减弱,自己这一剑刺下去,究竟能不能让他直接断气........ “楚灵毓,你整日里勾三搭四的要不要脸!” “要比试你去找旁人!不准你欺负洛白!” 楚灵毓看向来人,只见其人身着一袭绯色华美衣裙,容貌清丽,语气倨傲。 许清引............ “许小姐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楚灵毓冷声道,“我只不过想与他正常切磋而已。” “本小姐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你刚刚朝洛白挥剑过去带有杀气!”许清引叉着腰朝楚灵毓气势汹汹地道。 “得不到就要毁掉是吧?!” “洛白总是不理你,所以你才这么想方设法的也要引起他的注意,真是厚颜无耻!” “楚灵毓,本小姐看你就是花痴上瘾!我不准你以后招惹洛白听到没有!” 楚灵毓:“..........” 她一时竟然有些觉得有些百口莫辩。 许清引身后的一群贵女也开始对她议论纷纷。 “楚灵毓真是不知羞耻!” “她在学宫外面风流浪荡混迹于烟花柳巷之地就算了,竟然还把念头动在洛白世子身上!” “前两日,我听府中采购的仆人说看到了楚灵毓去了明月倌........” “明月倌,天哪!真的假的!没想到她私下里玩的这么脏!” “难怪太子殿下嫌弃她,不洁之身,是个男人都该嫌弃!” “她如今就是仗着自己与太子殿下有那一纸婚约,才能死乞白赖地继续当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我就不信太子殿下将来真的会将她娶回东宫。” ............... 楚灵毓眉眼淡漠,并不会真的将没有实质杀伤力的非议放在眼里。 她抬眸看向站在一众贵女身后的‘秦洛白’,只见其仙姿玉容,安安静静,双眸温和,看过来的眼神淡漠,真是婊的一批! “灵毓灵毓!” “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你在这啊!” 秦启抱着一把剑从远处跑到了楚灵毓身前,对少女笑说着话,然后看了看周围的一些人,见她们面色不善,秦启低头俯身就隔着几层腕布拉起了旁边少女的手腕,将自己右手中所拿的长剑少女炫耀了一番,“看我刚刚从兵器库里挑选出来的这把剑,简直酷炸了。” “我们去那边组队切磋切磋吧,好嘛好嘛。” “灵毓。” 楚灵毓看了一眼秦启拿在手里的那把长剑,左右她是试探不得秦妄了,也不想在这里与许清引多做纠缠,嗯了一声后,便同秦启一起离开了。 她与秦启的切磋,说白了,像极了过家家.......... 两个时辰后,虽然没什么精进,但过程还是挺轻松的。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楚灵毓对秦启道,“不练了。” 秦启见少女要走,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冲上前拉住了少女的衣裙。 楚灵毓扭过头看着秦启拉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脸上神色有些诧异,抬眸问道:“怎么了?” “你,前两日真的去了明月倌吗?”秦启问少女。 楚灵毓看着面前秦启小心翼翼询问自己的模样,挑了挑眉,轻笑说道:“对呀。” 她说完只见秦启皱紧了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我本就浪荡成性,不知检点,也早就和十三皇子说过,十三皇子不会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吧?” 她语气有些轻佻随性,“看来十三皇子是真当我以前在开玩笑。”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楚灵毓哂笑说道。“看来十三皇子心性还是干净呢。” “接受不了,就是玩不到一处,那以后大家就别在一起玩了。” 说完她提着剑转身便离开了。 “不是的........”秦启看着少女的背影喃喃出声。 “灵毓。” “灵毓!” .................. 楚灵毓将手中的剑送回兵器库后就准备出宫,而拐角时突然撞到了‘一堵墙’上,她毫无准备地往后趔趄了数步,差点摔倒在地! 看到对面的人,楚灵毓一个白眼直接翻到天上去。 她见药瓶从自己的衣袖中掉了下来,滚落在地,便急忙跑过去想要将那药瓶给捡起来重新揣兜里,但还没走到地方,就只见那药瓶直接飞到了对方手中。 “五百两黄金一瓶药。”楚灵毓扬声道。 “怎么,洛白世子想白嫖啊。” “不给钱就把药还给你爹。” 少女灵秀明净的一张小脸上怒气鲜活,看起来张牙舞爪,提着手中的剑就要去夺回少年手中的药瓶,却只见少年稍稍抬了一下胳膊,任她蹦跶几下都够不到....... “你!” 楚灵毓怒极反笑,用手指了指眼前少年的一副婊样,咬牙切齿地笑说道:“再不给我,我就要叫人了。” “如果许清引过来........” 秦妄:“如果许清引过来,会看到汝南郡主在这里勾搭调戏我。” 楚灵毓听到这话从秦妄嘴里说出来,简直惊呆了! 他现在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秦妄低头看着少女,幽深黑亮的双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低沉的声音悦耳却好似带着冰凌倒刺般,问她:“明月倌的酒好喝吗?” “小倌好看吗?” “贴心吗?” “汝南郡主被伺候的还尽兴吗?” 楚灵毓眨了眨眼:“.............” 她是惊愕于秦妄手下的人竟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更担心他是不是早就留意到了她同样布置了眼线在他周遭?! 当日明月倌场子清的还算干净,逢青做事严谨,前后排查了几次,二楼除了她的人,并没有混进其他耳目,所以秦妄的手下不可能知道当日二楼雅间发生过什么。 那拓跋桀呢? 他是不是也留意到拓跋桀秘密前来了大秦帝都,并与自己这个汝南郡主私下里有秘密接触.......... 秦妄见少女低头不语,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只见他垂下的那只右手逐渐收紧,在他右手手掌中的那药瓶瞬时间就化为了齑粉! 楚灵毓:“!!!” “你知不知道,这瓶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炼制出来的。” 少女双眸因为愤怒变得通红,眼眶里有些许水光,气得! “你无理取闹莫名发疯就算了,为什么糟蹋我的心血?!” “这伤药里面加了楝藤,专治内伤,一两百金,我药庐里面攒的那些楝藤,我全用在这瓶伤药里了。” “亏我念着你我之间当初在清水巷的情分,想要把这瓶伤药送给你,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就不稀罕。” 秦妄像是开始有了兴致般,再次抬眸看向她,“特意为我做的伤药?” 楚灵毓仰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多少开始有些心虚,她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实际上那不过只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伤药,但她确实一开始想要试探他究竟伤势如何,然后再用这瓶伤药做个顺水人情,消除他的疑虑。 秦妄深邃幽冷的眸光定定地看着少女:“楚灵毓,你在心虚什么?” 楚灵毓:“我,我哪有心虚啊?”楚灵毓只觉得有时候在少年面前真是见鬼,他双眼是自带识别谎言功能蛊吗?!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从不远处朝这边走的秦炀,一时间只觉得更加晦气烦闷! 她即刻收回了手。 转头就疾步离开了。 少女就这么突然地走开,在秦妄眼中就像极了落荒而逃。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秦炀带着一个贴身侍卫停在了不远处。 太子秦炀在远处看到楚灵毓刚刚和秦洛白在一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风在太子身边道:“这两日,学宫之中都在传,说,汝南郡主惦记上了洛河世子的美色.........” “汝南郡主在课室里总是偷看那秦洛白,课间也总与他搭讪,不过,那洛河世子好像一直对汝南郡主很冷淡.........” 他将这两日下面人所监察得来的消息禀报给了太子,然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太子殿下脸上的表情变化。 衣袖下秦炀握紧了双拳,抬头只见不远处白衣少年还站在那里。 白衣少年容貌俊美昳丽,眸光干净温润,而周身气质孱弱易碎。 与他目光相对后,太子秦炀嗤笑了一声,“左不过只是一个病秧子!” “楚灵毓在医术是开了窍,但本太子看她眼神却是愈发不济了!” 听风在一旁即刻应和道:“是。” “太子殿下身强体壮玉树临风,器宇轩昂雄姿英发。” “汝南郡主的眼光现如今简直是一落千丈。” 只见太子秦炀看着不远处虽然病体孱弱但实在貌美的白衣少年有些脸热,似乎开始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听起来又好像有些讪讪,“行了!” “盯紧楚灵毓那个贱人!如果她敢在这学宫中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的给本太子戴绿帽子,本太子绝对饶不了她!” 听风在一旁心惊胆战地赶忙应命,“是。” 看到不远处的太子秦炀甩袖离开后,‘秦洛白’抬起手,将掌心中的齑粉随手扬了,纤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双眸,屋檐积雪下寒凉的日光里,只见少年殷红柔软的唇角翘起,俊美漂亮,又邪肆恶劣........... 第135章 我没事啊。 光阴似箭,流光易逝。 大秦帝都今年的第一场大雪落在了除夕夜这晚。 宫宴上,楚灵毓一出席,外围的文武百官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沉的席位在一众武将之首,见少女身上那套满身脂粉气艳俗至极的衣裙还是没换,心里顿时怒不可遏! 这逆女!来之前,他在府中几次警告她出席宫宴装扮务必端庄隆重,绝不可是她在外面烟花柳巷之地上的那些浪荡做派,身上衣裙必须得体,府中的时候她答应的敷衍,如今果真是没换! 一众武将席位前,楚沉简直想捂脸! 楚灵毓入场后环视了一圈,看到了远处在台上弹奏古琴的‘秦洛白’............. 国师明华手持拂尘,落座于皇帝龙椅之下,威仪肃穆。 皇帝和皇后龙椅、凤椅并齐,周围是皇室众人。 被召去弹曲的洛河世子‘秦洛白’于台上,与琴师无异。 少年身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白衣,容貌俊美昳丽,瞧起来有些孱弱病气,而满身又温润如玉,端坐在古琴前雅正至极。 悦耳动听的琴音从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下缓缓倾泻而出。 在皇室众人观赏性的目光中,他像极了一件华美清贵的漂亮玩物。 对于皇室众人来说,地处偏僻之地、土地贫瘠的洛河,还有这洛河世子,在各地诸侯之中是最不具有威胁的存在。 楚灵毓站在外围,隔着重重觥筹交错,她与台上弹奏琴曲的白衣少年目光交汇............ 就在这时,楚沉朝她走了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一边! “来之前,你当本将的话都是耳旁风吗!”楚沉近处看着面前少女的穿着装束就是一阵心梗! “本将让你换掉这种颜色花里胡哨、样式不成体统的衣裙!” 楚灵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然后抬起头对楚沉道:“我换了呀。” “之前那套是青绿,如今我身上这一套是深绿,色调不一样。” “父亲大人到底是岁数大了,眼神都不好使了。” 闻言楚沉瞪着少女身上深绿色的衣裙,“你这逆女就和绿杠上了还是怎么着?!就不会挑个别的颜色衣裙!谁会喜欢这种颜色!” “这上面还绣的红花,简直艳俗至极!”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外面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 “待你三个月后及笄,马上就是与太子殿下的婚期,而如今你整日里沉迷于那些肮脏下流的烟花柳巷之地!名声尽毁!外面传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整个大将军府的颜面简直都快要被你丢尽了!今夜宫宴上,你不想办法在皇上和皇后面前挽回些声誉,是想让自己成为弃妇吗?!” 楚灵毓看不得楚沉这副爹味十足看起来是恨铁不成钢,实则太害怕商品掉价不好出手的说教样子,冷声道:“成婚了被休才为弃妇。” “我只要不成婚就成不了弃妇。” “你这个逆女,你这是想!”楚沉压低声音对着面前神色凌厉的少女还没骂完,就只见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周瑞朝这边走了过来。 “汝南郡主,皇上和皇后娘娘有请您前面落座。” 大内总管周瑞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楚沉当着周瑞的面,自然会收着些怒气。 楚灵毓随着大内总管周瑞朝前面走去后,楚沉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刚刚少女刚刚神色凌厉,语气乖张,看起来根本对自己的声名狼藉毫不在意。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里,她除了定日来皇宫为皇上施以针灸之术缓解其头痛之症,其余时间整日里在烟花柳巷之地花天酒地肆意招妓,将自己的名声败坏了个彻底,难道是故意为之?! 楚沉想到当初那逆女凭借医术解了在帝都突然爆发的瘟疫危机,之后便在朝堂上提出要与太子解除婚约..........当初,楚沉只觉得楚灵毓是一时头脑发热任性胡闹.......... 楚灵毓低眸跟随在大内总管周瑞身侧,走到台上时,目光从少年于琴弦轻拢慢捻的指尖上掠过。 随着大内总管周瑞走到了皇帝皇后和国师面前后,楚灵毓向龙椅、凤椅上的人行了跪拜之礼。 “待到开春,三月后,灵毓就该及笄了吧。”龙椅上的皇帝询问跪在下面的少女。 楚灵毓见周围皇室对她投来的鄙夷目光,心里觉得好笑,面上是一派随性,她仰头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回道:“是。” 龙椅上的皇帝看了一眼国师明华,又接着对少女蔼声道:“及笄之后,朕便会为你和太子安排大婚。” “少年人总是年轻气盛,心思不定,只有在成婚之后心才能定下来。” 皇帝说完,只见一侧的太子秦炀离席,走了过来,在楚灵毓身旁,接着同样在皇帝和皇后面前跪下了。 楚灵毓看向跪在自己旁边的秦炀,心想如今自己的名声都已经这么烂了,这两个月里在宫外各个大小倌楼给他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她就不相信他现如今还能忍得下去! “父皇说的是。”太子秦炀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龙椅上的帝王沉声道。 楚灵毓:“!!!” 旁边之人话音落地后楚灵毓久久没反应过来,只以为自己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了?! 说的是??? 说的是什么?!! 只见皇后看着跪在下面的太子秦炀和楚灵毓,接着刚刚皇帝所提之事继续说道:“少年夫妻,心性都还不成熟,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扶持。” “民间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携手相看两不厌。感情这种东西,一开始没有多么深厚,是因为你们还年少,心思不定。但成婚之后,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日久天长感情自然就会越来越深了。” “少年一时胡乱的心动,怎么都比不上在往后细水长流时光中的相互扶持。” 楚灵毓闻言,眼神里满是漠然! 而在她身旁一同跪着的太子秦炀也同样只有嫌恶的冷漠! 嫌恶,但并不拒绝。 嘉惠公主在皇后身侧的席位,闻言,只为皇兄恼羞成怒!她偏过身,伸手拉了拉皇后的衣角,压低了声音道:“母后你知不知道她楚灵毓如今越来越放浪不堪!” “她如今整日里在宫外的烟花柳巷之地寻欢作乐,在那些倌楼之中招妓,聚众淫乱,私底下浪荡肮脏至极,整个帝都权贵的世子千金都在传,她早已经不是处子之身!” “住嘴!”皇后同样压低了声音训斥警告她道。 “嘉惠,你还是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皇后纵然再不满意这桩婚事,但也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她不敢忤逆皇帝的意思。 再者楚灵毓如今的身份,之后所能够给秦炀带来的助益可是实打实的! “我!” “闭嘴!”皇后警告嘉惠道,“不要再说了。” 嘉惠公主并不敢忤逆皇后的意思,只能愤愤地瞪着下面同皇兄跪在一处的楚灵毓! 下面众人只见皇后挥了挥手后,一个贴身的宫女便双手呈着一方锦盒走了下去。 “这支玉簪是静娴王妃当年所制。” “静娴王妃制作玉簪的手艺,在当年乃是巧夺天工,至今无人能及。” “并且静娴王妃为及笄少女所制玉簪寓意从来都是与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皇后说完后,龙椅上的皇帝与国师明华对视了一眼后,看向下面的少年和少女,语气里颇有长辈的和蔼,“太子,还不赶快给灵毓戴上。” 闻言,楚灵毓看向了身旁的太子秦炀。 只见秦炀脊背挺直,他从宫女呈过来的锦盒里用双手取出了那支玉簪。 楚灵毓:“!!!” “楚雪柔在下面,正看向这里。”她看着秦炀手里拿着那支玉簪朝自己倾身过来沉声道。 下面,远处席位上,楚雪柔看着手里拿着玉簪要为楚灵毓戴上的太子秦炀双眼逐渐变得通红! 而太子秦炀眼神阴沉冷漠,只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楚灵毓,将手中的玉簪缓缓地插进了少女的发髻上,这画面在周围其他人看来,此刻的太子殿下仪态真是端庄优雅,颇有些深情款款的意思了。 “本太子之后自会向雪柔解释。”秦炀贴在楚灵毓耳畔,亲昵的画面在周围人看来满是少年夫妻之间的柔情蜜意,“与你只是逢场作戏。” 楚灵毓气极反笑,扭头对秦炀冷嘲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铮—— 台上的琴弦骤然绷断! 整个宫宴上似乎只静默了一瞬。 国师明华看向了台上的白衣少年,苍老肃穆的脸上目光幽深狠厉。 洛河世子还端坐在古琴前,旁边的乐师发现琴弦绷断后忙上前圆场,被安排到下一场的舞蹈提前在台上跳了起来。 “洛白世子,您没事吧?”乐师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只见他左手指尖上被琴弦割断后流了许多血! 少年垂着眸,一时看不清他双眸之中的情绪。 而后,只见少年缓缓抬起头,俊颜神色平静至极,清朗的声音仍旧悦耳动听,“我没事啊。” 他下面指尖流着血,滴落在白衣上血色已浸染了大片,但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朝着前来问他如何的乐师温和疏离地微微笑.............. 第136章 因为你实在脏得很! 刚刚洛河世子台上抚琴时琴弦突然绷断,对于在场之人来说仿佛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小插曲。 白衣少年被乐师带下台后,声乐舞蹈继续,下面觥筹交错,满是迎接新年的欢声笑语。 楚灵毓的席位被安排在了太子秦炀的旁边。 到了人后,楚灵毓直接将那支玉簪给拔了下来,放在了桌上,看向秦炀冷声道:“太子殿下今晚是被夺舍了不成?” 秦炀也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目光落在被她拔下来随意放在桌上的玉簪后又对上了她清冽的双眼,他脸色阴沉,同样冷声说道:“楚灵毓,本太子无所谓你如何肮脏。因为,从始至终,本太子看重的只有你的身份而已。” “即便以后成婚,本太子也绝对不会碰你,因为你实在脏得很!” 闻言,楚灵毓嗤笑了一声,她并不是因为恼羞成怒,心里对他这犬吠一点都不气,只是觉得可笑。 而下一刻她只见秦炀手持杯盏,倾身过来,朝她温柔举杯,在众人面前对她好一副体贴模样。 两人离得极近,他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只有她才能听得到,“楚灵毓,我不喜欢你,厌恶你至极,但如今偏偏觉得就算与你互相折磨到白头也不错。将来本太子登基为帝,会第一个废了你,让你余生都苟活在阴暗的冷宫中忏悔!” 楚灵毓看着朝自己举杯的太子秦炀,倒是不知道近几个月皇帝给他灌输了什么,让他可以隐忍至此,同样让她不得不开始提防起来。 只见她拿起桌前的杯盏,举起了杯。 “那我就在这里提前恭祝太子殿下。”说着楚灵毓勾起唇朝秦炀笑了笑,“事与愿违,功亏一篑。” 周围众人在场,秦炀此刻也真真是沉得住气,他道:“楚灵毓,外面的那些野男人,往后,本太子见一个,杀一个!” 楚灵毓在众人看来的目光中同样对太子秦炀温笑以待,仰头喝了自己手中的那杯酒,“那太子殿下以后要杀的人可多的去了。” 太子秦炀手拿着杯盏的那只手紧握,手背上面顿时间青筋暴起! 楚灵毓喝完了酒自顾自坐回了自己的席位,这时只见逢青走了过来。 逢青走来,俯身贴在了楚灵毓耳侧低声禀报:“小姐,帝都城门有异动。” “是封地临淄的军队伪装。” “现已秘密潜入进了帝都。” “已经核实,一个月前,从帝都传到临淄的帝都城防图是秦妄的人。” 楚灵毓面上不动声色,看到远处要离开的白衣少年后便从席位上站起了身。 “啊,汝南郡主恕罪!” 楚灵毓低头看了一眼撒得自己满身的酒水皱了皱眉头,接着便抬眸看向了跪在地上求饶的宫女。 “汝南郡主恕罪!” “奴婢该死!” “汝南郡主恕罪!” 逢青走了过去,见少女并没打算苛责跪在地上求饶的宫女,便对少女道:“小姐先去偏殿,逢青去司衣房拿一件干净衣裙 。” 酒水几乎湿透大片衣裙,确实没办法接着穿了,楚灵毓对逢青点了点头后,对跪在地上的宫女道:“行了,你起来吧。” “谢汝南郡主恕罪!” “谢汝南郡主恕罪!” 少女同她的贴身侍女走后,跪在地上的那个宫女缓缓站起了身,看向她们的背影眸光复杂不明。 衣裙被酒水湿透,楚灵毓是不会真的直接发罪一个莽撞冒失的宫女。 但气也是真的气。 偏殿里面灯柱有限,光亮不及外面,甚至可以说有些昏暗。 楚灵毓非常怕黑,所以在里面等逢青送衣裙过来时一直守在油灯前,大概过了一刻,楚灵毓听到了外间传来的些许动静以为逢青从司衣房把衣裙拿过来了,便拿起桌上的那盏油灯走了出去。 “秦,唔——”刚刚那一瞬间烛火里少年俊美昳丽的面容神色阴厉至极,黑亮幽冷的双眸直接将楚灵毓吓了一跳! 第137章 床单上一片狼藉........ 楚灵毓被他突然抵在后面的门板上,整颗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手中的那盏油灯脱落滚在了下面的地板上,想起当年在偏殿之中的大火,登时心口一悸。 里面微弱的烛光稍稍照亮了这外间些许。 只是些许。 有些微不足道。 不过勉强能看到对方的身形轮廓。 再逼近一些,各自脸上神色表情也可以捕捉的到。 “如果七皇子是因为我未来东宫太子妃的身份,所以想要通过侮辱我达到报复秦炀的效果,虽然卑鄙无耻,但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说着,楚灵毓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似乎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谁叫我们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盟友呢。” 都被逼至门板了,她根本没办法躲,所幸迎了上去:“我在这里给你,随便玷污,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黑亮幽冷的眼,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少女明明是硬着头皮在说,但语气听起来却浪荡不羁,轻松至极。 “帝都权贵弟子皆知我楚灵毓天性风流浪荡,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早些年能盲目狂热的追求太子秦炀,现在移情别恋,以后也可以爱很多男人。” “而且你应该早就听他们说过,我最是留恋烟花柳巷倌楼酒肆,年纪轻轻,但早已经不是雏了。” “秦炀娶我不过只是因为我大将军府嫡女和汝南郡主的身份。” “他喜欢的人是楚雪柔。” “正好,我也早就腻烦了他的皮相。” “上床这种事,找一个多没意思。” “年纪轻轻,就是应该多去尝试。” 感觉少年周身寒意似乎更甚,楚灵毓却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偏要继续。 “噢,他们所说的那些花柳病也是真的。” “只不过我毕竟也是有些名气的医师,针对花柳病还是有两下子的,所以谁人跟我上了床,万一染上了花柳病,好歹一夜露水情缘,我都会免费赠给他们药拿回去涂。” “只不过有些,因为做的时间太长,所以花柳病比较严重,那我就没办法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知道这个男人的某些偏执前世今生都一样,就是要床伴绝对的干净,身体不洁是他的雷点。 果然她见少年放下了手。 楚灵毓冷笑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 但她脸上表情看起来却颇为随意。 浪荡不羁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洛河世子天人之姿,众人眼中的洁白无瑕,果然看不上我这风月场上的浪客。” “走了。”转过身后,楚灵毓立马变成了阴沉的一张冷脸! 直接踏出了房门!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逢青从司衣房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裙过来,却只见自家小姐怒气冲冲满身杀意的从偏殿里面冲了出来。 “没什么。”楚灵毓对逢青道,“衣裙不用换了,就这样吧。” 逢青看了一眼不远处昏暗的偏殿,一时间不明所以................. .................... 月凉如水。 万籁俱寂。 空荡的寝屋内,躺在床榻上的少年血气方盛,俊美昳丽的睡颜上满是热汗,神色看起来似是痛苦,又好像愉悦........ “我在这里给你,随便玷污,好不好?” 少女在他身下,灵秀清艳的小脸上 衣裙鲜艳。 她抬起细白如玉的一只手,从他的眉眼缓缓描摹着一路向下,少女指尖柔软滑腻,呼吸清浅软绵,唇红齿白张合之间蛊惑人心,偏偏她一双明亮的双眸内满是干干净净的纯稚,里面欲色坦荡明亮,眉眼始终鲜活明艳,如冰原山石上张扬肆意的野蔷薇,要将她自己揉碎进层层霜雪中,所以在他身上捻转撩拨,一路点火。 少女握着他的手解下了她细软腰身上的裙带,然后带着他的手落在她皙白柔媚的锁骨间,往下,一层层剥开了她鲜艳漂亮的衣裙,一层一生香,丝丝清甜萦绕在逐渐灼热的白纱之下,玉体横陈,玲珑有致,娇嫩柔软只需盈盈一握........ ”秦妄。“ “秦妄。” “秦妄。” 及至深处花开盛放,荼蘼满室蔷薇花香,少女清灵悦耳的声音喘息缠绵,声声入骨........ 昏暗的床榻上,少年猛然醒来! 窗外天色未亮,清寒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落在他周身。 只见他胸膛起伏的厉害,粗喘声中眼尾泛红,昳丽妖冶至极,修长冷白的侧颈上汗珠晶莹滚烫,顺着攒动的喉结不断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缓缓低下头时只见清寒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床单上一片狼藉............. 第138章 姐姐,我下次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除夕夜之后,开年第一天,整个帝都的百姓在酣睡之中被临淄叛军带来的一片战火惊醒! 临淄叛军来势汹汹,浩大的阵仗让整个帝都百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神武大街上前去镇压的官兵伤亡惨重。 禁卫军林炎率军前去平定叛乱,手下校尉楚子墨为副将,在神武大街上与临淄叛军厮杀。 少年校尉在前为林炎挡了飞来的一箭,而后奋力出手将叛军将领临淄一剑封喉! 叛乱平定后,神武大街尸骸遍布。 朝堂之上国师明华在皇帝面前对楚子墨褒奖有加。 皇帝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少年校尉,关于他的身份,秦政也略微了解一些,知道楚子墨并非楚沉与其亡妻苏婉所出的亲生儿子。是苏婉生前捡回大将军府抚养的一个养子,楚灵毓名义上的弟弟。 且与国师并没有血缘关系。 少年站在大殿上,身着银甲,即便是受了重伤,但身姿仍旧挺拔。 皇帝看着他,威严的面容上颇有几分赞赏意:“江山待有人才出,楚小将军真是年少有为啊!” “国师大人慧眼如炬,又为我大秦添得一员虎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楚子墨跪在大殿上,脊背挺直,少年心性恣意张扬,能得帝王奖赏,他一时间只觉得心潮澎湃,十分激动! ...................... 皇宫外,楚灵毓一直在风雪中站着,等楚子墨出来。 她双眼有些红,样子一看就是哭过。 从子夜到现在,她整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知道少年凭借此次平定叛乱立了功,人无事,但楚灵毓只要一想到上一世少年的结局,巨大的恐惧和担忧就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逢青知道郡主是担心小公子的伤势,她不敢再劝郡主进马车里等,只是从马车里面拿了一件雪色大氅出来给她披上,打着伞为她遮去一些风雪,陪她一起等小公子出来。 东方天色渐明,宫外的风雪逐渐变小。 楚子墨出了皇宫,身后皆是朝堂官员对他年少有为的恭维,而他眼中只有站在马车前的少女,黑亮的双眼里满是迫不及待想要与她分享的喜悦! “姐姐。” 他身后的官员知道少女的身份,面上恭维之后就纷纷离去了。 “姐姐!” “姐姐!” 楚子墨跑过去,看到雪花落满了少女的肩头。 姐姐在这里等了自己许久。 楚子墨心里又酸涩,又欣喜。 对上少女的眉眼后,却看到她双眼红红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 “姐姐..........” “姐姐,你怎么了?” “你别哭啊,姐姐。” 楚灵毓看着少年朝自己跑过来,看到他左边肩膀上的伤,眼眶又开始有些酸胀。 楚子墨看着少女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有些颤抖,她双眸中满是泪光,“姐姐...........” “对不起。” 当年母亲将刚出生没多久尚在襁褓中的他捡回府时,少女也还在摇篮之中,他们之间几乎同龄,只差几个月。 只是差这几个月,她做姐姐,而他是弟弟。 “我下次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楚子墨握着少女的手道。 他知道少女现如今想要的不似从前那般简单纯粹,野心和谋划不止一个郡主之位,一定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如今这大秦帝都危机四伏,他不想自己成为姐姐的累赘。 他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战神英雄。 成为姐姐喜欢的那种男子。 “姐姐,对不起。”他握着少女的手轻声道。 楚灵毓红着双眼,朝面前已然慢慢长大的少年摇了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 楚子墨知道少女如今的野心谋划与往昔的简单纯粹不同,也知道她心底的柔软从来不曾改变,她在乎自己,会因为自己受伤担忧害怕。 所以看到少女为自己落泪,楚子墨一开始心底有压抑不住的雀跃欣喜,随之看到少女止不住的泪珠就开始心慌意乱了。 少女脑袋有些微低,清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你受伤,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楚子墨开始慌乱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双手扶着少女的胳膊,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撒娇,“姐姐~” “子墨,以后一定再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了。” 楚灵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和逢青一样,楚子墨是在这个世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 不论他们谁受了伤,她都会想杀了那些人为他们报仇! 但她也知道,战场是少年的志向。 她阻拦不了。 以后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争取到越来越的筹码,保得他将来在乱世战场上平安无虞。 “跟我回府疗伤。” 楚子墨见少女终于止住了眼泪,俊朗的面容也带起了笑,“好。” .................... 七里街,南苑。 洛衡接到前方的情报后脸色有些阴沉,这时又见下面的一个死士前来禀报。 “洛统领,主上之前下令要寻的东西在鬼市找到了。”死士跪在地上,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 洛衡接过那个玉坠,皱紧了眉头。 他不知道对这个玉坠为何这么看重。 只记得早些年魑魅城中,那时,主上还不过只是一个势单力孤的‘小鬼’,就一直拼命护着这枚玉坠。 抢杀侵掠在那片满是血污的鬼蜮之中日日夜夜的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但那个瘦弱不堪的少年却在恶鬼环伺的抢夺中护了这枚玉坠很多年。 宁死都不肯让那些恶鬼将这枚玉坠抢走.......... 洛衡走进书房恭敬行完礼后,将那枚玉坠呈给了少年,接着便禀报了这夜的情况。 “临淄王确为废棋,只堪为主上检测这大秦帝都的禁军布防。” “属下接下来会杀了楚子墨,以绝后患!” 他说完只见桌前手里拿着那枚玉坠的少年抬起了头,眸光危险,声音阴冷,“我何时让你要你杀了他?” “可是他将才突出,如今开始深受朝廷重用,属下担心........” “留着他的性命。”秦妄寒声道,“他根本不足为虑。” “可是.........”洛衡感觉到主上周身寒意逼人不敢多言,但又心有不甘! 而就在这时夜凕从屋外大步走进来,感觉到书房内空气透着几分危险,连忙躬身将手中的密信呈给了少年,“主上,丞相府的传信。” 第139章 确定不是一朵黑心莲?! 楚子墨的左肩膀上的伤虽没有伤及心脉,但楚灵毓却因为过于担心,一直给他疗治到伤口愈合结痂后脱落彻底好了才罢休。 开春之后的两个月过得有些飞快。 楚灵毓见子墨肩膀上的伤是真正养好了才松口准他回北大营操练军队。 而她也开始继续上学宫。 “灵毓,灵毓。” “你来了!” “子墨弟弟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见少女终于来了学宫,十三皇子忙跑过来问。 楚灵毓对他礼貌道:“全好了,谢谢十三皇子的关心。” 秦启看到如今少女对他有些疏离,心里有些闷闷不乐,但仍旧笑着问她:“你待会要不要一起参加马球比赛?” 大概是因为秦启身上的某些特质与她往昔实在相似,所以楚灵毓有时与他目光相对时,总能看出他是否真心实意。 少年皇子俊秀的脸上神色诚恳,不会让她感到半分不耐烦。 其实两人算不得冰释前嫌。 秦启并没有因为她流连于宫外的那些烟花柳巷之地而嫌弃厌恶于她。 反倒是她在学宫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一副高冷架子,其实倒也不是和谁置气,就是因为不想解释,就是想要‘破罐子破摔’。 因为名声这种东西真正被自己摔碎了之后,很多事情做起来才可以随心所欲。 “马球比赛,你选我一组吧。”秦启对少女道,“我带你拿分。 少女抬眸打量似地看着面前的秦启,眉眼弯了弯,笑说道:“你带我拿分?” 秦启扬了扬下巴,保证道:“嗯!” 两人之间的笑容似乎相互之间可以传染。 他看着面前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欣喜,但俊秀的脸上却继续与她打趣道:“怎么,汝南郡主是瞧不起本皇子吗?” 楚灵毓笑说:“如果你非要这么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启‘哎呀’一声给打断了。 楚灵毓挑了挑眉,也不再继续打趣他。 “我这里刚刚拉了四个人。” “加上灵毓,我们只有六个人,还差一个。” 秦启虽然贵为皇子,却并没有门第嫡庶偏见。 那些手握家族继承权的世家子弟不见得被他高看一眼,他待这几个和他性情相投的庶子却是很不错。 而这四位公子看少女的目光里也没有学宫中其他人目光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畏惧和嘲讽。 “灵毓,你说我们要不要争取一下洛白弟弟啊。”秦启询问少女道。 “我和他关系好。” 楚灵毓笑了笑,她清亮的眸光看向了远处那颗银杏树下。 “没瞧见许清引过去了吗。” “你能比许清引与他关系更好?” 秦启顺着少女的目光看了过去,顿时叹了一口气。 “真是可惜了。” “原本是我入学宫就看好的一颗小白菜呢。” 楚灵毓扭头看了一眼秦启:“小白菜???” 确定不是一朵黑心莲?! 只见秦启看着远处又被许清引缠上的‘秦洛白’,表情带着些许‘狰狞’的可惜。 “洛白弟弟为人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不倨傲,还彬彬有礼,待谁都温和得很,是个谦谦君子,脾性这么好,反倒是一开始把我惊艳到的那张脸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楚灵毓:“.............”就离谱! 但,也只是沉默。 “我还想着等执素小表妹再长大些,就给她多创造与洛白相处的机会。”秦启语气里满是可惜,“那小丫头内向害羞的很,但一个月前来学宫里找我,一眼就相中了洛白,找到我后磨磨唧唧了半天让我帮她留意着,在她长大之前别让其他女子抢先占了去。” 楚灵毓对秦启口中的小表妹略微有了些印象,丽妃母族桂公府的小千金,她来学宫那日,楚灵毓当时远远地看到过她一眼,很文静内敛的一个小姑娘。 秦启叹息了一声,“啧,我心目中最合适的妹夫人选,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楚灵毓笑了笑,说道:“这又什么可惜的,小姑娘值得更好的。” 闻言,秦启眨了眨眼,“洛白弟弟还不够好吗?” “身体是孱弱了些,但温温柔柔地会疼人啊。” 楚灵毓扭头看着秦启:“...........你是被他疼过还是怎么着?” 秦启莫名觉得灵毓这话说的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奇怪。 “没有啊。”他眨巴着清澈的一双眼对少女回答道。 他反应了一会好像知道感觉奇怪在哪里了,灵毓这语气是不是因为讨厌洛白弟弟........ 楚灵毓看了一眼秦启的脸上表情,并不想因为秦妄影响他们之间的和谐相处,便抬起下巴点了点远处许清引面前的那白衣少年,道:“左不过只是一个小病秧子,争取过来也不过只是一个累赘,还不如我们六个人赢面大。” 秦启看到少女脸上略微开始有些阴沉的神色马上应和点头,“嗯嗯嗯。” 楚灵毓看着秦启蛮懂事的样子,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拍,道:“放心,我最是擅长没什么用的竞技,待会打马球我带你们赢。” 第140章 我自己凭本事赢得。 全部的学员换好提前准备的衣服走去了校场,按照之前的自由组队,共有七支队伍,各自成团。 组好队后,秦启发现秦洛白没有参与,而是在先生身旁坐着,负责记分。 ‘秦洛白’容貌俊美漂亮,又乖巧懂事,平日里在学宫中很得先生们的喜爱。 他骑着马到少女身旁,指了指远处的观战台,笑说道:“灵毓,洛白弟弟没有参与,在先生身旁记分呢。” 楚灵毓没有往观战台上看,而是看向了前面的七支队伍。 她看到许清引与楚雪柔私下里关系交好稍微有些讶异,但脸上表情却平静的很。 在她身旁,秦启拿起手中鞠杖朝上面观战台上的白衣少年招了招手,扬声道:“洛白弟弟,一定要为我们这队好好记分!” 观战台上的白衣少年似乎对他们这边微微笑了笑。 许清引看着对面白马上楚灵毓,嗤笑了一声,“笑死,左不过待会儿都是倒数,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记的!” 闻言,秦启冷声道:“许小姐口气可真是狂妄!” 许清引看向七皇子秦启稍微收敛些脸上不屑的表情,道:“七皇子见谅,实在是因为我们这队有太子殿下,还有几大世家公子一起,底气是足了些。” 太子秦炀骑在一批黑色烈马上,看了一眼楚灵毓,目光里似乎只有厌恶。 楚雪柔骑着一匹小白马跟随在太子秦炀身后侧,在众人面前仍是一副柔弱又坚韧的温婉动人貌。 许清引看着对面的楚灵毓,越看越觉得不爽,打马球怎么都算得上是一场正儿八经地赛事,楚灵毓却并没有提前准备比赛的短打服,身上仍旧是那一袭碧色留仙裙,扎眼的很!看着就让人生厌! “打马球赛事比的是用力精准度和马上功夫,汝南郡主这看起来不像是来比赛的,活像是一只小花孔雀过来众人面前开屏的。”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完其余几队的世子和贵女都笑成了一片。 “对啊。”楚灵毓在白马上挺胸抬头扬声道,“待会给你们开个屏,看完记得跪谢叫一声爹。” 就在这时,铜锣声响! 只见白马上的碧裙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上去夺首球! 后面的几支队伍一时间脸上表情无比统一。 少女刚刚身形如一道碧风,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太子秦炀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挥着马鞭追赶而去! 赛场两边观赛的学员没想到楚灵毓平日里看起来不过只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在高马上手持鞠杖时身形灵活敏捷至极! 且她所用力道极其巧妙,完全是让各队摸不准打法的操作,手持鞠杖挥打的方向十分精准! “进!” 秦启在楚灵毓身后为她拖住阻力,见少女在前面手持鞠杖,刚刚挥打的那一下强劲有力,马球破空的线条漂亮至极! 他在少女的身后兴奋地呐喊道:“灵毓好样的!” 只见端坐在案牍前的白衣少年凝望着台下赛场上的少女。 早春的阳光映在他那双清冷寒寂的瑞凤眼里,但寒雪易消融,冰玉难融。 台下赛场上的那个少女好像不论在哪里都是焦点。 招摇,张扬。 她在阳光下的眉眼永远总是意气风发,明媚灿烂。 “这汝南郡主,之前没看出来,还真是一个妙人。”说完老先生扭过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白衣少年端坐雅正,极其安静,他好似是简单地看了一眼远处赛场的形势,俊美昳丽的一张脸神色平静又认真,手持狼毫在宣纸上为少女记了分。 而后只见他抬起头,眸光是人畜无害的温和柔软,应身旁学宫先生的话道:“汝南郡主一直都很不错。” ................. 一场赛事整个下来两个多时辰。 下面看比赛的各世家公子小姐只觉得楚灵毓在这场马球赛上杀疯了! 那边秦启看到自己这队赢了比赛满脸喜气! 楚灵毓身上出了不少汗,觉得热得很,与秦启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骑着白马想先去找一块阴凉处待着。 蔷薇花架前。 楚灵毓坐在马上用衣袖随意擦着脸上的热汗。 而后抬头只见不远处,秦妄朝她走了过来。 早春暖阳下,他周身那些刻意为之的孱弱病气在这方寸之间似乎消散了不少。 少年人一袭白衣,眉目如画,长身玉立的仙人之姿,神色在明媚灿烂的日光下竟能给人一种温软无害纯净可人的错觉。 楚灵毓也很清楚一切只是错觉。 ‘秦洛白’手中拿着一个木匣,远处三三两两的一些人注意到白衣少年抬头看着高头大马上的碧色衣裙的少女,伸出手,将手中的那只木匣递给了她。 楚灵毓坐在马上低头瞧了一眼少年手中的那方木匣,问道:“这是我们这组赢得奖品吗?” 只见少年点了点头,神色语气是他在这学宫之中惯常伪装的温和疏离,“嗯。” “是你的。” 楚灵毓不会在奖品上拘谨扭捏,她笑眼弯弯,在马背上弯下身,一手将少年手中的那个木匣拿了过来,直接打了开。 只见木匣之中是一根玉簪。 她下了马,将那根玉簪拿在手里把玩,发现这支玉簪做的独具匠心,通体碧色如翠,粉色明艳, 上面盛放的蔷薇晶莹灵透栩栩如生。 “好漂亮啊。” 楚灵毓拿起那根玉簪,在‘秦洛白’面前转了转,“是吧?” 刚刚赢了比赛,此刻她拿着奖励颇有些嘚瑟的意思。 明媚的阳光下少女笑靥如花。 ‘秦洛白’弯了弯唇角,不过在他一张俊美昳丽的脸上痕迹实在清浅,低沉悦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与往日的清冷寒寂并没有什么不同,“你喜欢这支玉簪?” 楚灵毓没抬头,还瞧着手里的玉簪,“喜欢啊。” “我当然喜欢。” “我自己凭本事赢得。” 她笑眯着双眼,手里拿着那根玉簪,抬头看着面前伪装成柔弱小白花,实则一株黑心莲的小疯子,歪了歪头,神色语气多少有些拽,“羡慕吧。” 秦妄:“...........” 楚灵毓细白的指尖跟随粉色明艳的‘蔷薇花’顺着碧色如翠枝蔓蜿蜒而上,指腹触碰到了底部玄机,只见最前面的那朵‘蔷薇花’瞬时间‘盛放’成为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细,薄,利,毒,不过三寸,但设计之巧思全然看不出竟是一把利器,猝不及防之时完全可以给敌人致命一击! “这个...........”楚灵毓心下觉得惊奇,她刚抬起眸,就见‘秦洛白’已经走远........ “汝南郡主。” “您的婢女在学宫外要见你。” 楚灵毓听到逢青过来了学宫,便忙将手中的那支玉簪放回了木匣中。 下马之后,抱着木匣走去了学宫门口。 远处,夜凕双手抱着一只木盒,打开了看,见里面放着一本漆皮烫金《仪礼》,礼法典籍中的经典之作............. “主上说这奖品归我了,可是,我真的需要吗?” 刚刚洛衡看到了远处那片蔷薇花架前,主上过去给楚灵毓送了什么东西,此时心里正烦着呢,见夜凕拿着学宫先生一开始给魁首准备的奖品过来更烦了! “需要,你极其需要,脑子里面多塞点东西,也不至于看到主上如今变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夜凕:“.................”他伸手挠了挠头,主上什么变化?主上明明没什么变化啊??自己需要有什么危机感??? 学宫外,楚灵毓只见逢青快步走过来禀报,脸上神色有些凝重,她问道:“怎么了?” “郡主,国师府出事了。” 第141章 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楚灵毓带着逢青先回了大将军府。 一路上在马车里也听到了许多帝都百姓正在纷纷议论。 “今日丞相许章突然在朝堂上向皇帝弹劾国师明华。” “被设为大秦禁品、禁止在民间流通的明帝遗物流转到了国师府中。” 楚灵毓问道:“什么遗物?” “是明帝在世时所做的一幅字画。”逢青向楚灵毓禀报道。 “丞相许章在朝堂上弹劾国师明华自持国师身份,忤逆圣意,私藏明帝遗作,是为大不敬,理当严惩。” 楚灵毓眉心微蹙。 当年国师明华离开大秦帝都,前往洗浊观修行后,朝堂势力中以丞相许章暗中党羽最多。自国师明华重回帝都,丞相许章虽忌惮国师明华德高望重,削弱他在朝中的权重,但并不曾在明面上分庭抗礼。 而如今为何许章突然向国师发难? 秦政当年弑父杀兄上位,所以对明帝遗物对于很是忌讳。 当今国师却珍藏着死去的帝王的遗物,很难不让人觉得是缅怀.......... “皇帝亲自前往了国师府观看了那幅画后,并没有直接发罪国师和整个国师府,但在皇帝离开之后,国师府整个大门紧闭,现如今整个帝都的人都在传,皇上对国师生了嫌隙,之后恐怕会直接废了国师之位...........” 楚灵毓低眸沉思了一会,接着摇了摇头,道:“不会的。” “国师还是太谨慎了些,明帝的字画这件事只是让他栽了一个跟头,并不会真的伤筋动骨。” “再者,我这个汝南郡主还是东宫太子妃,当初除夕夜宫宴上,皇帝既然再次敲定我与太子秦炀的婚约,待狩猎结束之后举行大婚仪式,在那之前,就不可能废除国师。” “他会一边护着自己的逆鳞,一边护着自己的颜面。” “而且,国师明华对皇帝还有价值,皇帝没那么快舍弃他。” 楚灵毓手搭在矮桌上,拧着眉头思索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下面的桌面,“许章为何会突然向国师发难?” “国师这么谨慎的一个人,这次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许章抓住了错处?” 逢青在一旁见少女逐渐将敲在桌面上的指尖收了收,觉得少女心中可能已经有了推测,“郡主的意思是?” 楚灵毓仰起头看了看逢青,然后又低下了仔细推敲了一下,接着只听她沉声道:“秦政当年弑父杀兄上位是皇宫秘闻,既是秘闻,除了皇室中人,外人根本就不知道其中内情。” “也不会知道明帝的早年遗物就是如今皇帝心中隐秘的针刺。” “能想到用这种隐形针刺去撬秦政龙鳞的人,也许本身就是皇室的禁忌。” 闻言,逢青脸上表情尽显惊愕,“郡主的意思是,这件事是秦妄所为?!” 楚灵毓眉心越蹙越紧,想起秦妄与许清引在学宫中的种种亲密.........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将栽赃陷害、借刀杀人之事玩得这么毫无痕迹。” 逢青:“.................” “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他比上一世,还真是........”楚灵毓不知道该怎么说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上一世的暴君手段狠辣,是个战争狂人,哪怕自损八百,也一定要对方不得好死。 这一世他却开始动这些四两拨千斤弯弯绕绕的心机了。 “还真是。” 楚灵毓低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方木匣,勾唇笑意凉凉。 “一世更比一世强。” 逢青:“...................” ....................... 第142章 可是我不开心你这么做。 两个月后。 丞相许章代替国师明华承办了春猎事宜。 地方定在了雁荡山。 除了皇室中人,朝堂文武百官及权臣家眷,还有各封地诸侯世子郡主。 各封地诸侯世子有专门的狩猎场地,丞相许章美其名曰为他们考虑。 他们从小不在帝都长大,总不能他们在帝都因为人生地不熟受了委屈。 皇帝对丞相许章这一考量没有异议。 今年狩猎与往年不同,不计输赢,狩猎游戏以和乐为主。 “楚灵毓那个贱人此刻就在南边那处深林中。 ”许清引将手中的东西给了为首的男人,在他后面的几个男人也都做山中屠户打扮,一个个五大三粗,强悍雄壮,一群粗糙丑陋的莽汉。 “这些毒烟并不致命,只会让那贱人吸入之后变得浑身瘫软无力,到时候就完全随你们怎么折腾。” “本小姐要她彻底被玩烂在那片密林里!明白了吗?” 那些做山中屠户打扮的莽汉都是从丞相府中精挑细选出的护卫,自然不敢忤逆小姐的吩咐,纷纷应命。 “洛白世子。” “洛白世子。” “洛白。” 丞相府的下人,大多数认得洛河来的世子,因为小姐时常将人往家里带。 他们也知道自家小姐对这洛河世子爱慕已久,所以他们对‘秦洛白’也十分恭敬。 许清引看到少年走来,朝下面的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去办事。 “洛白!”她笑着朝前来的少年跑了过去。 少年一身纯白,仙姿玉容,一身清雅,许清引每一次看都是止不住的心动。 只见少年从那些远去的下人身上收回了目光,接着看向面前的女子,俊美漂亮的面容微笑时温润如玉,低沉悦耳的嗓音又似山涧最柔和的春风。 “许小姐要对楚灵毓做什么?”他问。 尽管这段时日,她只要缠着父亲想办法,总能近距离地看到少年这张脸,但每一次看到,她还是会紧张害羞胆怯。 因为格外的喜爱,所以特别的在乎,故有万分的羞怯。 “我............” 美色当真会冲昏头脑。 过分的美色尤其会让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楚灵毓.......”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整治的人是楚灵毓?! 刚刚距离那么远,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我........”她不想让少年看到她恶毒算计的一面。 见面前少年俊美昳丽的面容上仍带着温柔的笑意,再次开口问她:“许小姐要对楚灵毓做什么?” “我.........” 突然间她神志开始不受控制,双眼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前俊美漂亮的少年,痴迷呆滞。 许清引:“让那些身份下贱,浑身恶臭的男人将她强暴至死!让她日后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娼妓!” 少年俊颜神色看起来仍是微微笑着,声音悦耳,“许小姐为何这么恨楚灵毓?” 许清引痴迷呆滞的目光定定地望着面前俊美漂亮的少年,吐字缓慢,却也清晰,“我不想看到她成为东宫太子妃后身份地位超过我。” “我讨厌她!” “嫉妒她!” “恨她!” “因为,你看向她的眼神。” 只见白衣少年听着,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 许清引看到少年笑了,痴迷呆滞的目光也充满了欢喜,神志却还在接着按照少年操纵的指令继续:“所以我一定要她不得好死!” “让她沦为天下人眼中人尽可夫肮脏至极的荡妇!” “这样你看向她的目光就会只有厌恶!” 她说完,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 “想法不错。” 低沉清润的声音明明极为悦耳动听,却在这片竹林春光中缓缓带起了森森阴寒之气,邪肆诡异,阴冷入骨。 “可是我不开心你这么做。” 许清引整个身体轰然倒在了地上! 一只蛊虫从她的耳朵里面爬了出来....... 第143章 我此生最恨的就是枷锁束缚! “郡主。” “那秦妄究竟想做什么?” “他怎么敢在这里对许清引下手.........” 逢青听到下面影卫前来的禀报只觉得惊愕! 因为距离远,影卫只是看到了画面,口述的也是画面。 秦妄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使得许清引昏倒在地! “敢在狩猎场上动丞相独女,他这是疯了吗?”逢青只觉得秦妄的心思实在难以琢磨。 “他本来就不正常。”楚灵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逢青:“.................”对啊........... 少女身着一袭绯色骑装,坐在马上握着手中的弓箭,脸上神色不明。 接着她问下面的影卫:“他此刻大致在什么方向?” .................. 逢青骑马跟随少女追查到了密林深处。 前面的林地实在难以继续骑马,两人便各自从马上下了来,徒步往前走。 再往前,是一片谷地。 逢青只见少女提着裙摆走在前面的少女突然停了下来。 “郡主,怎么了?” “不对。”楚灵毓停下来道。 “不对。” 她摇着头,一路追查前来,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疯子周围布防向来严密,夜凕和洛衡都是顶尖暗卫,我们手下的影卫今日怎么就这么轻易就追查到了他的动向。” 逢青:“!!!” 而就在这时,她们只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阵厮杀声! 楚灵毓和逢青面面相觑。 “是各地诸侯世子狩猎的场地。”逢青判断着厮杀声的方向沉声道。 杀戮似乎使得流动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远处那厮杀声越发凄厉。 哀嚎遍野。 “郡主!” “郡主!” 影卫匆匆赶至,前来向少女禀报道:“北山深林中突然出现了大批面带狰狞面具的黑袍刺客,那些各封地诸侯世子皆遭杀戮,无一幸免!” 逢青只觉得惊骇至极,完全猜不出那人的图谋,“将各封地诸侯世子屠杀殆尽,他,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楚灵毓听着远处渐息的屠杀声,清艳的小脸上面色有些苍白,身体因为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惧开始有些颤动。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直接挑起各封地诸侯对整个大秦帝都的仇恨.........” 闻言,逢青的脸色也瞬时煞白了一片! 他确实是个疯的。 又疯又狠! “郡,郡,郡主。”影卫看着之前被他暗中追查的白衣少年突然而至,缓步走了过来,顿时只觉得惊骇恐惧无比! 楚灵毓听着远方的屠杀声,整颗心脏充斥着恐惧,明明害怕极了,但看着不远处朝自己缓步走过来的少年时,却假装镇定,“秦妄,你还真是,手段毒辣,无所不用其极。” 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少女,眸光里似乎只有孤寂凉薄,道:“楚灵毓,你原本也该和他们一样,死在今日的屠杀里。” “但是,我饶了你一命。” 闻言,楚灵毓清艳的小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苍白又无力,“所以,我那不是骂你。” “我是因为怕你。” “你就当我是在夸你。” “同时我现在就非常地感谢曾经的自己,幸好没得罪你,还辛苦给自己挣了一个恩人的身份,不然今日他们身上种种也会尽数落在我身上。” 楚灵毓看着少年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你想做什么?!”逢青护在少女身前抽出手中的长剑直指一步步逼近过来的少年。 而楚灵毓却推开了她。 “郡主.........” 楚灵毓对逢青道:“别怕。” “没事的。” 这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不能在他面前退步。 “我当初救你于危难,如今向你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她看着朝她一步步走过来的少年道,“你当初在清水巷小院里答应过的。” “我当初和你说我想想。” “现如今想好了,就不拖了,今日直接告诉你。” 秦妄看着面前的少女,她明明对自己十分恐惧排斥,却故作平静。 “说。” 少年声音很冷,楚灵毓能感觉到他周身涌动的寒意。 但是不重要。 他本就阴晴不定。 她只要他兑现之前的允诺,别的她并不是很在乎。 她道:“我要你答应我,日后乱世战火之中,大秦王侯将相纷争,你在战场上,永远不伤害楚子墨性命。” 秦妄看着楚灵毓,眸光幽深复杂,“他与你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你就这么在乎他?” 楚灵毓看不懂少年双眸之中的神色,只道:“七皇子自然永远不会懂我们正常人之间的感情联结,” “但不懂也挺好的。”她开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些,在他面前不要显得局促不安。 “没有在乎之人,就没有软肋,所以七皇子日后在战场上一定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上一世的暴君秦妄是这样的。 所以楚灵毓想上一世的暴君秦妄之后一定统一了整个中洲。 她说完只见少年凝望着她,眸光闪烁着某种寒凉。 “楚灵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上有种清醒的愚蠢?” 楚灵毓仰头看着面前少年俊颜冰冷不屑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怔忡错愕。 上一世那暴君也常常骂她‘蠢’........... 重生之后,在这一世里,日复一日,年深岁久,关于上一世的一切逐渐恍然如梦。 只有一开始夜夜的梦魇,而如今间隔半月也不曾再做过一次的梦魇,证明着她曾是死过一次的人。 证明着她与眼前这个少年有过一世的孽缘。 “是我选择了让他们成为我的软肋。” 楚灵毓仰头望着少年冰冷的俊颜道。 “我是有野心,想要争权夺利,但并不是什么权力都非要不可。”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逢青,又想起了子墨,接着对面前的少年轻笑说道:“我要权力,是希望自己日后再不用受任何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是希望护我所在乎之人一生平安喜乐。” “不论是大将军府嫡女,还是汝南郡主,亦或是东宫太子妃,甚至是帝后之位,如果不能为我达成所愿,那这些名头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无是处的身份枷锁。” “而我楚灵毓此生最恨的就是枷锁束缚!” 山谷的阳光落在少女的身上,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俊颜在婆娑树影流动的暗光中愈发显得冰冷孤寂。 楚灵毓这么说只是为了让他放心。 对自己放下忌惮和戒心。 她从一开始在他身上谋求的就是一份允诺。 “你不必担心我之后会为了在这大秦帝都中为博得上位与你为敌,因为我志向并不在这大秦帝都。” “或许与你一般,同样讨厌这里。讨厌这帝都内腐朽的朝堂,虚伪的世家,败坏的秩序。” “讨厌,却没有你那么仇恨。并不想让这大秦帝都毁灭,但是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 “也从未想过要阻止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自己究竟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一直以来所做一切全然只不过为了自保罢了。” 她说完只见面前的少年突然冷笑了一声。 “楚灵毓,你将算计摆在明面上,你是觉得这样够坦然吗?” 少年伸出手捏起少女雪白的下颌,寒声道:“可是我只觉得你和他们一样,同样虚伪!真让我作呕!” 大抵是因为对一定要护之人的在乎,使得她生出了对抗的勇气! “那七皇子想要怎么说呢?”她仰头望着秦妄,眉眼间笑意清冷凉薄。 “我总不能说,当初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是因为对你一见钟情,心悦于你。接近你,讨好你,是为了想要追求你吧。” 第144章 欲海浮沉 “看吧。” “我这么骗你,你当然不会相信。” 楚灵毓伸出手用力将少年捏在自己下颌的手给掰了开!她揉了揉自己的下颌,嘶了一声,仰头瞪着上面少年冰冷阴郁的一张脸!他为什么每次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都恨不得脱了自己的一层皮,痛死了!真是讨厌! “就算是撒谎也要讲求一些合理性。”楚灵毓仰头看着他扬声道,“我楚灵毓,从不撒自己根本圆不上的谎。” “我如今以恩情为交易,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此便不会再纠缠于你。” “往事堪堪亦澜澜,前途漫漫亦灿灿。 过往种种皆终于今日,我们今儿就在这里一拍两散,一刀两断,就此分道扬镳。往后乱世战火,风云际会,各奔前程。” 说完,楚灵毓就要转身离开。 可还没走两步,胳膊就被少年突然拉住........... 楚灵毓扭过头,不知道少年为何突然拉住她。 她心里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她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害怕他真的生气。 少年低头凝视着少女的脸,明明是顶好看的一双眼睛,瑞凤眼眼型姣好且难得一见,但少年的这双眼睛里似乎因为仇恨从始至终都是无尽的冰冷和阴郁。 楚灵毓不知道他突然拉住自己的胳膊是想做什么,见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眼神更是迷惑。 她使劲用力想要将自己的胳膊从他大掌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却被少年修长有力的大掌越攥越紧!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力道很重,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近乎要跳出! “七,七皇子。”楚灵毓开始有些胆战心惊,不知道他这是究竟想要做什么,审时度势就稍微示弱了些,“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接着她抬起头,清亮闪烁的目光被少年修长白皙脖颈下的一根红线吸引......... 只见红线上缀着的一个玉坠,隐隐约约掩在少年雪色衣领里。 楚灵毓眉心蹙起,只觉得那枚玉坠眼熟得很........ 越盯着看,越熟悉! 紧接着她眉心骤跳,眸光有些无措。 上一世她与太子秦炀于东宫的新婚夜........... 她从那个男人身上拽下来的那枚玉坠! 不可能! 不可能! 只是有些像.......... 并非同一枚玉坠。 不可能有这么巧合之事........... ...................... ..................... 上一世,东宫。 白日里大婚之时便是一阵阵疾风骤雨,很不吉利。 新婚夜当晚外面更是雷声大作,大雨倾盆。 婢女们纷纷从洞房内离去后,黑沉沉的雨幕上电闪雷鸣将漆黑夜空生生撕裂开了一道巨口! 昏暗不明的鲛纱里燥热迷乱,渗透进了裹挟着一蓑烟雨的浓重血腥气。 楚灵毓刚开始并不知道自己中了媚毒,从鲛纱外渗透进的丝丝血腥气竟然让她觉得有种可以缓解她浑身燥热的清凉舒适。 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她确实抓住了.......... 或者说,带来一蓑冰冷烟雨浓重血腥气的男人让她轻易抓住了。 昏暗的鲛纱帐下,她当时神志迷离错乱,视野模糊不清。 媚毒催生的强烈渴望使她不可控制地朝上面的男人伸出了双手。 一寸寸,蔓延向上,修长坚硬。 精壮有力。 欲海浮沉中男人身体内的冷香肆意涌动。 她神志模糊不清,一开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任由自己沉溺于欲海中,酥麻至头顶的极致欢愉缠绵不绝。 上面的男人身上衣物未褪,但隔着冰冷厚重的布料,她却也感觉到他每一寸肌肤都比自己灼热滚烫。 她一边放任着自己迷乱堕入进深渊泥沼,一边又因为残存的一点点薄弱意识, 逐渐在模糊不清的神志中摸寻出来一分清醒。 慢慢感觉出来上面的男人好像不是秦炀............ 他周身肆意涌动的冷香,陌生的熟悉感,和秦炀几乎完全不同....... 他是谁?! 今夜是她与秦炀的新婚夜! 是她与秦炀的新婚夜! 他不是秦炀还能是谁?! 她在鲛纱帐下,于欲海之中反复挣扎,不敢再放任自己彻底沉溺于其中。 而男人从上到下一寸寸细细密密地亲吻。 温柔虔诚,若对待珍宝一般。 秦炀看她的眼神从来充满了嫌恶......... 不会这么对待她.......... 他不是秦炀。 这个男人不是秦炀。 可是她只想要秦炀! 只要秦炀! 她在下面,眼眶顿时间无比酸涩,变得通红。 “不........” “不。” 她抬起双手向上扯住了男人上面半分未褪的衣领,却扯下了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好像是一块玉坠............... 她在男人身下,灵秀明艳的一张小脸因为刚刚不断泛起的一次次潮红变得娇艳欲滴, 澄澈明净的双眸漂亮至极,那时那刻也迷离错乱至极,樱唇一开一合,红润柔软的能愈合所有坚冰裂痕.......... 上面的男人喘息声越发粗重,他极力克制,小心翼翼,不敢弄坏她。 “你不是秦炀。” “你不是他!” 她在下面声音沙哑,因为巨大的失望极致的恐慌清灵的声音充满了哭腔。 “我是东宫太子妃。”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会杀了你。” “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委屈可怜,带着事后清醒对上面男人的恶感! 当时她是风光大嫁到东宫的大将军府嫡女千金,还未经历日后的乱世风霜和逃亡路上的种种肮脏,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理所当然的盛气凌人嚣张跋扈,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和嫌恶! 有人设计了自己,这个男人是那人送来构陷玷污自己的下贱货色......... “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滚烫的泪水布满了她整张脸,她只觉得耻辱不堪。 鲛纱帐里方寸天地里一时间变得静默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 肆意涌动的冷香逐渐淡去,缓缓抽离。 最后摩擦在她血肉里的炽热使得她双手死死抓着下面的床单! 鲛纱帐燥热的余温随着浮动的冷香渐渐消失。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那一场仿若万物迷离错乱的梦中醒来........ 可是醒来之后身边躺的人却是被楚雪柔安排的轿夫,满身恶臭!脏污至极! 也是从那一夜之后,她东宫太子妃的身份直接被废,成为了众人眼中的荡妇。 ................ 第145章 上一世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一世种种譬如今日生。 上一世,楚雪柔和太子秦炀早已暗中媾和在了一起。 之后楚雪柔上位,前往东宫那废弃阴冷的院落里去‘看望’她。 当时她已经成了整个帝都千夫所指的荡妇,声名狼藉,已然将她取而代之的楚雪柔自然不会再将她放在眼里,也懒得继续在她面前扮演温柔体贴维护妹妹的好姐姐形象。 楚灵毓被楚雪柔带来的一众侍卫拳打脚踢殴打之后倒在地上,楚雪柔听她问那晚的男人究竟是谁,只觉得可笑,“不是轿夫,难不成你现如今还妄想着那晚的男人是太子殿下。” 楚雪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娇美的脸上笑意仍旧温柔,她道:“本宫看妹妹,那一夜之后,当真是凌辱蹂躏的神志不清了,还真是可怜呢。” 接着楚雪柔锦绣华丽的绣花鞋直接踩在了她的脸上,告诉他,新婚夜里,将轿夫送到榻上的人是太子的主意。 “因为太子殿下觉得,你这么一个草包废物,就合该配一个浑身恶臭低贱肮脏的男人。”楚雪柔踩着她的脸柔声对她道,“他说,就你这等胭脂俗粉,他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当时楚灵毓早已经心如死灰。 对太子秦炀早已经没什么盲目迷恋可言,一心只想杀了他! 想要从那废弃阴冷的院落逃出去! 那时的大秦各诸侯封地已然动乱不已。 秦妄不应该在帝都。 所以,那夜之事,不该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此刻,楚灵毓仰头看着少年那雪色衣领下面若隐若现的玉坠,与他当年那夜里她从男人身上扯下来的那枚简直太像了....... 她脸上神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只见她踮起脚尖,伸手就要去够少年雪色衣领里面的那枚若隐若现的玉坠,“你脖子上戴的这枚玉坠..........” 秦妄见少女踮起脚尖朝自己伸出手,眸光微动,似乎有些许微弱的希冀般,在他冰冷深邃的眸底不可觉察地闪烁着。他一只手还握着少女的胳膊,所用之力甚至都可以说有些小心翼翼,配合着,将人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郡主!”逢青在不远处见状即刻叫住了少女的动作! 她快步走过来拦住了少女朝少年伸过去的那只手。 “郡主,不可啊..........” 这周围都是秦妄的人,郡主动作这么逾越是不要命了吗.......... “主上!” 洛衡带着夜凕一众死士前来,向秦妄禀报:“启禀主上,一切都已按照计划完成!” 禀报完洛衡冷冷地扫了一眼楚灵毓,凶狠的眼神中满是警告之意! 逢青握紧了手中的剑,护在少女的身旁,周围几个影卫也上前来随时应命交手。 楚灵毓清楚自己手下的这些影卫不是秦妄这批死士的对手,事已至此,她当然也不想再横生枝节,此地不宜久留,此人日后也不宜再见。 至于他脖子上的那枚玉坠,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刚刚略有得罪.......”楚灵毓朝面前的少年最后赔了一礼,“告辞。” “走。” 逢青朝前来的一众影卫挥了挥手,一起跟上了少女。 “主上,刚刚那楚灵毓到底想要对你做什么?”洛衡看着远去的少女身影道,不满的语气里多少夹杂着些许对那少女的仇怨。 夜凕目光也刚刚从远处少女的背影上移到主上身上,他伸手挠了挠头,傻乐了一声,接着只见洛衡直接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 “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啊。”夜凕道,见洛衡发了病似的,二话不说直接往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一时有些暴怒!但因主上在场,他不敢在主上面前撒泼,万一惹得主上不快,他没准还得跟着受罚一波。 秦妄:“传信至洛河告知靖王,朔风已起,寒夜可至。” “这大秦帝都,歌舞升平粉饰来的繁华也该脱下假面,露出原本的样子了。” 洛衡在身后侧见少年命令果决狠厉,冰冷孤寒的双眸看起来全然没有半分异动,心下刚刚那些担忧消散了不少,“是!”他躬身应命。 ................ 楚灵毓带着逢青和一众影卫出了深林山谷,北林方向传来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再近一些,便可以听到大批禁卫军的盘查声。 皇室中人和文武百官有禁卫军重点守卫,不易刺杀屠戮。 北林之中那些从各封地前来帝都入学的世子郡主多是家养娇花,最是容易摧毁。 将各封地诸侯世子郡主屠杀殆尽,激起各封地诸侯叛乱.........这招还这是丧心病狂........... “郡主刚刚,是想要做什么?”逢青跟在少女身后侧问道。 少女刚刚在秦妄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够向少年雪色衣领里,从一旁看画面实在算不上清白........ 楚灵毓继续往前走着,没看到身后侧逢青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她因为脑补多想出来了些什么东西。 “没什么。”她道。 “他脖子上戴的那枚玉坠..........” 楚灵毓皱着眉头,只觉得有些头疼,不愿再回忆深想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 逢青:“..............”她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灵毓没有回过头,一直往前走。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在他身上的谋划到此为止了。 子墨不会沦为阶下囚。 秦国大厦将倾,各世家大族破败之后,她也有手中这两年所经营的暗网傍身。 不会再轻易被谁操纵控制拿捏成为以色侍人的玩物。 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被他们踩进污泥里蹂躏凌辱。 上一世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一世种种譬如今日生。 她现在已彻底斩断了与那暴君前世的一段孽缘! 以后战火乱世,她一定护子墨和逢青周全。 中洲天地辽阔,他们之后想去哪里都可以。 楚灵毓吩咐逢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理一下药庐和在帝都的势力。” “我们可以准备从这大秦帝都脱身了。” 第146章 皇上以为我是谁? 各封地诸侯郡主于雁荡山被屠杀的消息一时间不胫而走。 丞相许章因所主办的春猎被皇帝直接问罪,打入天牢。 而雁荡山那批刺客屠杀之后消失了个干净。 禁卫军和东厂的人一时半刻根本断不了案。 这就意味着皇帝没办法给各地诸侯一个交代。 各地诸侯开始暴乱起来! 各支起义军如星星之火般在大秦各地兴起! 而最令整个文武百官震惊的是,洛河之地的靖王竟然异军突起!其子‘秦洛白’所率军队一路势如破竹,一连夺得了五个城池! 原来那‘秦洛白’之前入帝都进学宫,种种孱弱之姿皆为伪装的假象! 皇帝开始重用国师出谋划策。 并且安排太子秦炀和楚灵毓尽快完婚,也好稳固皇室、大将军府和定国侯府之间的关系。 .................. 楚灵毓与太子秦炀大婚前夕,楚子墨从军营赶至了大将军府! “秦炀并非姐姐良人。” “姐姐,你不要嫁给他。” 楚子墨拉着少女的手,俊朗的脸上满是恳求。 “皇上已命我率军前往贺兰,平定齐王叛乱 。” “我带姐姐一起离开帝都。” “姐姐,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他说完,只见少女摇了摇头。 楚子墨心里委屈,抿了抿唇,“难道是因为,直到现在,姐姐心里,对太子秦炀还有存有念想?” 楚灵毓对少年道:“不是的。” 闻言,楚子墨双眼又亮了亮!“那是为何?” 楚灵毓看着少年,对他道:“只有我留在这里,你才能顺利率军离开帝都前往贺兰城。” 皇帝给子墨这次率军前往贺兰城平定叛军的机会无非是因为她过了明日就是东宫太子妃,身为皇室中人,生死利益都与皇室绑在一起,之后也会是一颗被反复操纵利用的棋子。 楚子墨听到少女的话,脸上表情有些错愕,“什么?” 事到如今,楚灵毓不打算再瞒着子墨。 便告知了楚子墨她接下来的计划........ ................... 翌日。 大将军府外十里红妆。 帝都城外各封地诸侯纷纷叛乱,而这帝都内似乎繁华一如往昔。 楚灵毓一身凤冠霞帔红嫁衣,被逢青搀扶着上喜轿。 天空一片阴云密布,一时间只见狂风大作!将新娘的红盖头吹落在地。 路两边观礼的百姓看到盖头下少女明艳灵动的一张脸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纵然这大将军府嫡女千金声名狼藉,但也确实是容貌美艳无双。 不过这还未拜堂就掉了红盖头,实在不吉利啊...... 楚灵毓随便扫了一眼两边观礼的一众百姓,逢青将那吹落在地上的红盖头捡起来后,她浑不在意上面的灰尘,直接盖在了凤冠上,继续扶着逢青的手臂上了喜轿。 楚雪柔看着身着凤冠霞帔的少女进了喜轿,在人前面容仍旧温婉得体,只不过下面的手将一方帕子紧紧攥起! 身旁的婢女低声向她禀报道:“小姐放心,奴婢已经将那媚毒交给了东宫的婢女。” “太子殿下的命令,那个轿夫,也不敢不从。” “只要过了今夜,楚灵毓就是人尽可夫的荡妇!哪怕有定国侯府,皇上也要考虑到太子殿下的颜面,废了楚灵毓的太子妃之位!” “到时候小姐便是维系皇室和大将军府联姻关系的不二人选。” 婢女说完,只见楚雪柔勾唇浅笑,温温柔柔的模样在人前怎么看都良善。 ...................... 整个大婚流程由宫中十个老嬷嬷现场摁头指导,就算是两个木偶,都能在这种指导下顺顺利利的把堂给拜了。 午时开始下的瓢泼大雨。 不少权贵朝臣看出太子殿下今日娶妻但心情并不佳,也知道是因为那汝南郡主在这帝都内实在声名狼藉,许多道喜的话都说不出口,刚傍晚的时间一个个都撑着伞顶着瓢泼大雨尽数散去了........... 听风见太子殿下并没有前去洞房的意思,而是走去了书房。 他看着那轿夫真被安排进了内院,顿时只觉得不妙!不想让太子殿下因为年轻气盛犯下将来不可挽回的大错! “下面的打探没错,属下也已经亲自审问过那些倌楼里的人,汝南郡主虽然之前喜欢流连烟花柳巷之地,但过去那些倌楼都是习惯找个雅间待着。”听风向太子秦炀禀报道。 “汝南郡主不招小倌进去侍候,也不曾真的一夜御九男........” “她,并非传言那般不堪........” 闻言,秦炀冷声道:“她若非好色成性,水性杨花,没事天天去那些倌楼做什么?!” “过去习惯找安静的雅间待着?” “这帝都城能去的地方那么多,那么多帝都千金里,怎么就她癖好特殊!” 听风:“..........” “太子殿下若是不相信听风所说,现在可以亲自去审问各倌楼的那些人。” 秦炀看了一眼听风。 他自然是相信听风对自己的忠诚。 可是他不明白,楚灵毓之前为什么这么疯!为了逼自己主动解除婚约,竟然不惜声名狼藉! 听风之所以如实向太子秦炀禀报,大概是因为,他隐约觉得,太子殿下心里有些在乎的人是楚灵毓。 只不过是一时被楚雪柔迷了眼。 太子殿下只有在汝南郡主面前时喜怒哀乐才从不掺假。 哪怕是吵架都非常真情实感........... “太子殿下,是真的喜欢楚雪柔,还是,只是觉得温婉贤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才值得被喜欢?”听风在太子身后旁试探般的小心询问道。 偌大的书房一时间变得静默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听风见前面的太子殿下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似乎还有几分期待,“我要去洞房内问问楚灵毓,究竟为什么宁愿败坏自己的名声,也要与本太子解除婚约.......” 闻言听风心里也是一阵轻松,如今汝南郡主既然已经嫁进东宫,他自然是希望太子殿下和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好好在一起过日子。 而就在这时一侍卫匆匆忙忙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道:“启,启禀太子殿下,不好了,靖王军队攻打进了帝都!” “秦,秦,秦洛白率军逼近了皇宫!” 闻言,只见太子秦炀一时间脸色煞白! .................. 皇宫。 养心殿外笛声缭绕,诡异的阴森不绝。 大殿内秦政头痛欲裂,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看着一步步走上大殿的少年。 “秦洛白?” 还是那张俊美昳丽的脸,但一步步朝大殿中央走来的少年今夜身着一袭红衣黑袍,周身涌动的杀气阴冷邪肆,与之前来帝都一身白衣单薄孱弱、气质温润清雅完全不同。 确实是同样一张脸,但与之前那白衣少年却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你不是秦洛白........” “你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 少年看着前面的男人,殷红的唇角勾起,阴冷邪肆的双眸微微弯起,“皇上以为我是谁?” 因为头痛欲裂,秦政双手还抱着自己的头,惊恐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手中的黑玉笛上........ 养心殿琉璃灯明亮,照在身着一袭红衣黑袍长身玉立的少年身上,使得他五官轮廓清晰无比。 秦政看着少年俊美昳丽的一张脸越来越近,他有些苍老的脸上神色越来越惊怖! “你,你是?!” “是她.........” “不是........” “不是她.........” “她已经死了........” “死在了当年金宫的那场大火之中........” “不是她........” “她已经死了......” 少年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大殿琉璃灯光中,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蛊惑人心,像极了那个女人....... 却比那个女人多的是狠厉的煞气! 邪肆清寒,阴冷危险。 当夜金宫废墟庑殿顶上黑袍上的巨大帽檐遮住了下面少年的脸,教人看不到他原本的容貌,但他手中握着的黑玉笛,午夜梦回中将他不断拉近梦魇之中诡异笛声,每每使得他头痛欲裂!被困在梦魇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他! 是那个孽种! 他就是那个孽种! 秦政红着眼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满身阴厉邪气的少年,厉声道:“当年她本不愿将你生下来!” “她视你为毕生耻辱!” 秦政看着面前满身阴厉邪气的少年,头痛欲裂使得他生不如死!他满脸痛苦地捂着的头!恍然间想起当夜那个神色凄厉无比的女人!当夜女人双目中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猩红仇恨! “我要杀了他!他就是一个孽种!”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秦政!我永远不会承认他是我的孩子!” “他就是一个孽种!是你们皇室的孽种!” “是你乱伦凌辱先皇遗孀的罪证!” 当夜秦政看着神色凄厉恶毒开始有些疯疯癫癫的漂亮女人,眼神从一开始的宠溺,在经年的互相折磨中逐渐变成了嫌恶!心口的朱砂痣终是在一次次不如愿的烦躁等待中终于化为了蚊子血! “秦政!是你毁了我这一生,我一直都恨不得你去死!你也终将不得好死!” “我永远不会承认这个孽种!” “他身上流着的是这世间最肮脏的血液!” “他会是一个诅咒,他的降生就是你们大秦皇室厄运的开始,我将南疆圣女的整个灵魂献祭巫神,诅咒你大秦皇室这一生一世,永生永世,手足相残!互相倾轧!弑父杀兄!权力争夺永不止休!” ...........他会是一个诅咒,他的降生就是你们大秦皇室厄运的开始,我将南疆圣女的整个灵魂献祭巫神,永生永世,手足相残,互相倾轧,弑父杀兄,权力争夺永不止休! “孽障........” “孽障!” “孽障啊!” 秦政看着少年,双手抱着头痛欲裂的头,通红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厌憎! “孤当年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孤当年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你这个孽障!” 琉璃灯光中,少年眼神冰冷阴郁,麻木至极。 看着面前头痛欲裂似癫似狂的帝王俊颜上满是孤寒的凉薄。 似乎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仿佛期待已久的一场审判其实索然无味。 浪费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让他开始觉得无聊。 “你这个孽障究竟对我做了什么?!”秦政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部痛苦哀嚎道。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孤要杀了你!” “孤要杀了你!” “孽障!” 真是有些无聊透了....... 只见少年缓缓闭上了双眼,复又睁开。 “皇上!” “停手。” “停手!” 少年转过身,看着率领一众东宫厂卫从养心殿外冲进来的墨珏,俊颜上的笑意阴厉狠绝!手起剑落利落无比! 帝王的头颅被当场砍断! 滚落在了玉石板上,鲜血淋漓,死不瞑目........ “皇上!” “父皇!” “父皇!” 太子秦炀率领一众东宫侍卫赶至养心殿时,只见父皇已经死在了少年剑下! “秦洛白,我与你不共戴天!” “冲进去杀了他!” “冲进去杀了他!” “保护主上!”洛衡与夜凕率领着一批死士和大批洛河军队踏破了养心殿! 在已踏破了整个皇宫的洛河军队面前,东厂和东宫的那些人就有些不够看了,很快便被少年手下的那批脸覆狰狞面具的死士和大批洛河军队包围。 国师明华率领一众道士赶至,看着滚落在大殿上的皇帝的头颅,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惊愕,沉痛无比! “皇上!” “你这邪祟!” “皇上!” 那邪祟手下死士与攻进皇宫的洛河军队众多,寡不敌众,如今皇帝已死,只有保全太子秦炀,才好另做打算! 只见国师明华号令手下一众道士:“保护太子殿下!” “即刻护太子殿下出宫!” “即刻护太子殿下出宫!” 一时间养心殿内厮杀声一片,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 第147章 今晚,又不会有人来救你。 东宫。 宫苑阁楼,亭台楼榭,一排排大红灯笼高高挂着。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其上,更是满目喜庆的血红.......... 大雨倾盆,滚滚雷声将东宫大小院中的屠杀声掩盖了个干净。 远处的洞房灯火辉煌。 秦妄带着满身血气一步步走进了院子。 他手中持着长剑,低头看着从左肩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滴落在下面的地板上,仿佛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刚刚中了一箭。 鲜血就算浸透了红衣黑袍也很难使人看出来,但滴落在下面地板上的鲜血却十分猩红。 他站在门口还没走进去,后背抵在门上,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捂着伤口,接着,他扭头看向了里面的寝殿。 院中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里面寝殿满是刺目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身上的鲜血不再滴落,只见他放下了捂在伤口上的手,提着手中的剑走进了洞房。 东宫为太子和太子妃布置的新婚洞房极为奢靡华丽,入目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少年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周身却裹挟着极重的血腥之气,每走的一步,都会在光洁的玉石地板上留下脏污的淤泥。 隔着层层红纱,他看到了远处端坐在里间喜床上的少女。 只见少女一身凤冠霞帔,头戴红盖头,端坐在偌大奢华的喜床上,今夜的她难得的安静端庄,等待着自己的新婚夫君。 秦妄提着剑一步步朝里间走了进去。 冰冷邪肆的声音在外间不急不缓地响起。 “你不是说,对太子秦炀皮相已经腻烦至极了,对他早已没有任何余情了吗?此刻在喜床上坐的这么端庄做什么呢?” “果然,你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话。” “还是这么喜欢他啊。” 少年冰冷邪肆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笑意,飘荡在华美喜庆的洞房里。 阵阵阴风吹拂在这洞房内的层层红纱上,如同诡异的祝福,又像是恶劣的诅咒。 他将手中的剑背在了后面,一步步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阴间奏乐般响起。 外间与里间相连的穿堂红烛光亮,映着少年俊美昳丽的一张脸,那是一种很直观的俊美出尘,但眼波流转间却带着夺人心魄的邪气。 他的眉眼处残留着未拭去的一抹猩红,在喜烛光亮中愈发魅惑冷艳。 他看着台上红艳刺目的一双喜烛,抬起满是血污的一只手从喜烛前面的那一盘盘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一掠过,最后只见少年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捧莲子,缓缓握起,再放开,里面便化成了充满血污的齑粉! “可惜了,他带着楚雪柔逃跑了,没带你。”秦妄将手中的齑粉随便撒了。 之后他抬起眸,看向里间一身凤冠霞帔红嫁衣端坐在喜床上的少女勾唇轻笑。 似乎是因为微微讶异于少女今夜的端庄安静,又想起少女大概是因为已嫁做人妇,所以才开始变得不同,少年双眸猩红暗沉,眼尾泛着长长的血色,邪肆妖冶至极。 “楚灵毓,他毫不犹豫,直接抛弃了你。”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走到里间,秦妄伸手掀起了最后一片悬挂垂落的红纱,身着红嫁衣端坐在喜床上的少女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怎么不说话,被他们气到没脾气了?” “楚灵毓。” 少年站在喜烛大亮的里间,长身玉立笔直挺拔,身上红衣黑袍浸染着今夜数不清死在他剑下的亡灵残血,浓重的血腥味道无限蔓延,充斥在这满目喜庆的新婚洞房内。 红盖头下的新娘浑身颤抖不止。 秦妄看着她的模样嗤笑了一声。 “这么怕我啊。” “那怎么办呢?” “今晚,又不会有人来救你。”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觉得少女今日胆子格外的小。 放在往日,哪怕楚灵毓心底对自己再恐惧,这个时候怎么着都会硬着头皮跳起来怼上自己几句。 似乎,他这个时候,只是想要听她说说话。 说什么都可以。 骂也可以。 少年走到喜床前,低沉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恶劣。 “楚灵毓,你是被他们毫不犹豫放弃的人。我都来这里了,你不着急求些什么吗?” “想清楚,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冰冷邪肆的目光下移,只见红嫁衣下少女端坐盘起的脚腕上被一条粗绳所缚....... 她双手背在后面,红盖头下颤动不止。 秦妄眸光微沉,一道掌风直接将喜床上面新娘的红盖头给掀起! 红盖头被掀落在地,下面只见是一张陌生女子的脸,口中被塞着布,呜咽出声,“太,太,太子妃逃了!”她只是东宫的一个婢女........看着闯进来的少年俊美妖冶如同邪魅般恐怖,只觉得可怕至极........ 秦妄看着喜床上满脸恐惧瑟瑟发抖的‘新娘’,俊美妖冶的脸上表情刚刚似乎有些错愕。 接着他好像冷笑出声。 少年深邃幽深的眸光在满室喜烛光亮中晦暗不明。 只见他殷红的唇角缓缓扬起,“好得很。” 第148章 少年对‘喜欢\’的东西只有摧毁欲! 帝都城下,一批人马不似军队,但功力都不弱,一路厮杀,想要直接从帝都城门闯出去! 帝都这北方的城门皆是洛河士兵把守,上面有令,皇室中人和帝都权贵一旦外闯格杀勿论! 白马上的少女身上凤冠霞帔早已换到了东宫那婢女的身上,里面的红衣来不及脱,便直接披上了一件黑袍,巨大的帽檐原本将整张小脸遮了个严实,却被凌空一箭穿过! “郡主小心!”逢青惊呼了一声。 饶是楚灵毓身形矫捷灵活反应速度足够快,没有被直接射杀于马下,但刚刚差点要了她的命那一箭也使得她疯狂后怕。 少女黑袍帽檐脱落,长发被吹散飘荡在明明灭灭的战火之中,前面冲锋陷阵的影卫身上的血飙到了她的脸上! 她仰起头,看到了站在城楼之上身着一袭红衣黑袍的少年,清艳的眉眼上因为染着血,在悬月下尽显冷艳凌厉! 他要杀了她?! 合着她那份恩情在他面前只够许一个承诺是吧。 楚灵毓坐在马上仰头冷冷地看着城楼上的少年,一只手紧握着缰绳,另一只握着长剑的手也攥得极紧! 继续带着影卫厮杀向前!今夜这帝都城门,她一定要带逢青一起闯出去! “杀了他们!” 如果她今夜被困在这帝都,等着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她今夜必须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出去! “杀了他们!” 哪怕是破釜沉舟!但只要能够撬出一线希望,只需要撬出一线希望!她就一定会紧紧抓住,闯出去! 城楼之上,刘副将被少年一道狠厉如刀的掌风劈倒在地!手中的弓箭碎裂成渣....... 刘副将面色惊慌错愕,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还指使下面的士兵即刻对那少女放行......... “不可!” 身着红衣黑袍的少年缓缓转过了身。 悬月下,他满身鲜血淋漓,俊美昳丽的一张脸似是因为失血过多越发冷白冰寒!但周身内力的涌动却强悍得恐怖! 一时间刘副将只觉得少年周身寒意凛人!身上杀意极重!那血红的眼尾瑰丽得近乎妖冶! “世子殿下..........” 刘副将脸上表情越来越惊慌恐惧! 看着上面的‘世子’,知道他是真世子在外的替代品,但深得王爷青睐倚重。 但他不知为何‘世子’要特赦那少女........ “刚刚下面的士兵来报,那少女正是东宫太子妃,若放她离开,恐怕靖王那边........” “主上!”洛衡刚上城楼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只见那刘副将直接死在了少年的手里。 “这刘恒不久之前刚得靖王提拔。”箭术精湛高超,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而刚刚主上却直接杀了他。 洛衡先转头吩咐下面的人道:“刘副将与敌军交手时不幸战死。” 下面的士兵大多都是审时度势之辈,知道如今靖王非常倚重这位少年,甚至说不太敢得罪,所以忙躬身应命。 “我身边不留多事之人。”少年幽幽说道,眸光危险摄人。 “是.......”洛衡低下头应道。 夜凕从石梯上来,毕恭毕敬地向少年行了礼,被少年满身凶煞寒气冻得直打哆嗦!他见少年下了城楼,忙走到了洛衡身旁。 刚刚夜凕看到楚灵毓率她暗中经营的势力逃出了帝都城门。 “主上既然放她离开了,想来以后主上和她之间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样也好。” “楚灵毓是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当年楚沉率领秦军近乎将整个南疆灭族,南疆遗孤对大秦皇室和楚沉恨之入骨,恨不得屠尽皇室中人和楚家上下,为他们当年死在大秦军队下的亲人报仇雪恨。她既是东宫太子妃,又是楚家嫡女千金,来日洛河的那些南疆遗孤一定不会放过她。” 夜凕以前因为大秦皇室和这帝都的权贵,对同样楚灵毓仇恨。 但清水巷小院里少女曾尽力为主上医治旧伤........ 还有那几次刺杀,她都曾为主上抵挡过........ 夜凕大概是魑魅城里最单纯的一只鬼了。 看着主上和那少女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在夜凕心里,楚灵毓和这帝都其他人是不同的。 但她是楚家嫡女千金,洛河之地那些南疆遗孤对皇室和楚沉的血海深仇她怎么都逃不过。 可是,如今夜凕并不想她死。 “主上今夜放她离开,或许就是念着她曾经的恩情。” “不管怎么样,以后再没有任何交集就好。” “再没有任何交集就好。” 想到这里,夜凕只觉得多少有些庆幸。 闻言,洛衡看着夜凕冷声道:“你懂什么?” “靖王为人目光最是敏锐毒辣,如果一旦知道楚灵毓的存在,一定会直接杀了她!” “主上是因为靖王在帝都,不想让靖王盯上她,所以才亲自前来这帝都城门放她离开。” “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呵!”说着,洛衡冷笑了一声,“你什么见过主上看上的猎物,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走?” “这........”夜凕想了想确实没有。 主上看上的东西,要么直接毁掉! 要么慢慢毁掉...... 从魑魅城爬出来的恶鬼,对于这世间万物的‘喜欢’本就与常人不同。 而少年对‘喜欢’的东西只有摧毁欲! 越是‘喜欢’,摧毁的就越是彻底! 当年魑魅城中对待那只精心饲养过的小越鸟是那样。 他不会让‘喜欢’的东西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 说是‘喜欢’‘在意’,但他似乎只是迷恋摧毁那份美好的过程。 所以在毁掉之前,他一定会先得到。 猎物被主上‘注意’到,‘喜欢’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对他们来说,只是迟早的灭顶之灾。 所以,夜凕私心里并不想楚灵毓之后再落到主上手里。她当初在清水巷小院里,毕竟对主上有过救命之恩。 可是,主上杀人如麻,世间所有人的性命在他看来都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慢慢绞杀过程中趣味可能不同罢了........... “帝都城外战火四起,但愿她早点死在战乱之中,不要再被主上找到。”洛衡冷声道。 洛衡并不想主上再与那个少女自此以后再有任何纠葛! 因为,他有预感,这少女迟早有一日会给主上带来不幸! 夜凕:“................” 此刻他望着帝都城外的战火烽烟,心有戚戚。 是真的不知,对于少女来说,是之后万一被主上找到好,早点死在战乱之中好......... 第149章 来势汹汹 楚灵毓带着逢青,率领暗卫从帝都城外一路赶至贺兰。 一路上只见十屋九空,赤地千里 ,满目疮痍。 “这大秦疆域是不能待了。”楚灵毓骑在马上,看着上空的滚滚烽烟,摘下了头上的黑袍帽檐,眉眼清冽。 “等到与子墨汇合后,我们就一路往南,如今中洲这局势,只有南梁还算太平。” “如果可以,我们也许能够在南梁国找一处偏僻的小镇定居下来,保存势力,日后再做其他打算。” 这两年她之所以费劲心力经营药庐、山庄暗网势力,就是为了能够在之后的乱世之中为自己争取到一席立足之地。 “可是..........”逢青一想起小公子,脸上神色便有些复杂。 “小姐也知道,战场是小公子的志向,恐怕,他不肯与小姐一起。” 闻言,楚灵毓也蹙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大秦如今四分五裂本就是因为皇帝自作孽,不可活。 皇室中人和各封地诸侯所图不过‘争权夺利’四字而已。 一个王朝不管是兴盛还是衰亡,最后受苦受难的就只有百姓。 所以为腐朽的大秦皇室披挂上阵战场杀敌,其实有些悲哀。 子墨选择征战沙场如果只是为了功名......... “人活于世,各自有志,本该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她道。 “如果子墨不愿意选择偏安一隅,我作为姐姐,愿意放手让他闯荡更辽阔的天地。” “我只要他这一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什么都好,只要他不留遗憾。” 楚灵毓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放手让少年征战沙场,就意味着从此之后这乱世之中的每一日她都要提心吊胆,战场上风云变幻,刀剑无眼,而一个活人一世也仅仅只有一条命可以去拼....... 可是她更不想楚子墨在这一世留有任何遗憾。 楚灵毓转头看着逢青,眉眼里凝结着上一世的缺憾,带着些许酸涩苦楚,但泪花闪烁间又满怀对这一世的希冀。 天空滚滚烽烟下,少女的双眸熠熠生辉,明亮夺目,“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护他,和你。护你们,周全。” 逢青看着面前的少女,有些不懂,为何小姐看起来的眼里有那么沉重的缺憾........ “小姐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逢青对她道。 “如果不是小姐步步为营,我们这些人都将会深陷帝都那片豺狼虎穴之中逃脱不得。” “如今的帝都活像是炼狱。” “洛河军队来势汹汹,为首之人又是秦妄。各世家大族已然没落,所谓树倒猢狲散,之前的帝都权贵下面的各公子千金恐怕之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自古以来,阶下囚从来都不会被善待。 而她们能够得以从那帝都城门杀出已是侥幸。 .................... 贺兰山背面山脚下,秦军驻扎营地。 “启禀将军,汝南郡主求见。” 楚子墨从战略布局地图前转过身,看到少女出现在营帐外的那一刹那,满心雀跃,即刻放下手中的指挥杖,朝少女跑了过去,“姐姐!” 营帐内的士兵奉命退了下去。 逢青在一旁看着小姐与小公子相聚,脸上也是喜悦。 少年伏在少女的膝上,仰头看着她,眸光明亮炙热。 楚灵毓将自己接下来要前往南梁国的打算告诉了子墨。 可是她说完后,只见伏在她膝上的少年慢慢起身,脸上神色黯然,看着她,颤声道:“姐姐,是要抛下子墨吗?” 楚灵毓有些错愕,不明白为什么少年第一反应是这个,只见她立刻朝双眼泛红的少年摇了摇头,说道:“姐姐是想带你一起离开啊。” “我们一起离开大秦好不好?” 闻言,楚子墨泛红的双眸闪烁起的光亮,他先是笑了笑,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姐姐,曾经不是说,最喜欢战神英雄吗?” 楚灵毓看着面前的少年,伸出双手捧起少年的脸,温声道:“可是我从来都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做所谓的战神英雄。” “一将功成万骨枯,姐姐不想你余生去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上一世她经历过失去。 所以这一世才更加不想让子墨和逢青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出事。 “姐姐永远不会抛下你。” “所以子墨你永远都有的选。”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细白柔软的指尖揉了揉了他有些红通通的眼角,对他道:“如果你选择继续征战沙场,姐姐也..........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楚子墨仰头看着少女,姐姐虽然自那年灵囿园林宴会回去之后,脾性变了一些,但心底装有亲人的那份柔软始终没变。 如果自己将来有朝一日真的战死沙场,姐姐她,恐怕会很伤心........ “姐姐去哪里,子墨就去哪里!”楚子墨仰头对少女笑说道。 闻言,楚灵毓心里也满是欣喜,她转头看向了逢青。 逢青见小公子竟然真的答应了与小姐一起前往南梁国有些惊喜,但也不算特别意外。 自从夫人离世之后,这些年,大将军府中,小姐与小公子的亲人就只有彼此。 “在这世上,子墨只有姐姐这一个亲人。” “从小到大,在大将军府中,也只有姐姐将子墨当做亲人。对于子墨而言,姐姐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少年仰头看着用双手捧着自己脸的少女,黑亮的双眼里充满了笑意,接着拿起落在少女膝上的手握住了少女的一只手, 在少女白皙柔软的掌心内依赖地蹭了蹭。 楚灵毓笑了笑,说:“好。”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准备离开。” 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安置他所率领的那批军队。 “你手中的那批军队,我想......” 她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下面的士兵表情惊慌匆匆赶来禀报。 “将军不好了!” “八十里外突然出现了北戎铁骑!” “率军之人是北戎四王子拓跋桀!” “他们,他们来势汹汹!” 自从大秦动荡,各诸侯为瓜分资源战争不断,而北戎的铁骑也率先其他邻国一步前来侵略扩张,以图分上一杯羹! 北戎铁骑以一杀十强悍残暴的作战能力在外,拓跋桀率领北戎铁骑突然侵掠进贺兰城使得军中士兵一时间人心惶惶! “将军不好了!” “拓跋桀所率领的北戎铁骑已经逼近了营地!” ................. 第150章 拓跋桀,前世今生,你都不配。 北戎铁骑多年在边境侵掠邻国,作战能力在这些年不间断的侵略扩张中逐渐强悍残暴,能够以一杀十,马上作战能力不是大秦普通骑兵可比。 大皇子拓跋昊已然成为了废物,如今北戎草原上,四王子拓跋桀深受大可汗倚重,且无人可与其争锋。 十八部落在他软硬兼施的计策下,不得不臣服于他,他是北戎草原上最有希望承继可汗之位的王子,如今可号召的北戎铁骑势力只在大可汗之下。 源源不断的军队补给下,楚子墨所率领的这一批大秦军队逐渐不堪一击! 将士们浴血奋战,马革裹尸,但终是 众寡悬殊 ,被北戎铁骑困在营地之中的四面楚歌! 拓跋桀坐在他的那批烈马上始终没有下来,看着营地内一片血流成河,而少女身边再无护她之人,嘴角缓缓扬起,“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画像,就想那你弄死,做成我的玩偶,这样,你就永远陪伴在我身侧。” 楚子墨与拓跋桀交手重伤,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少女,双目猩红,“姐姐,快走.......” “快走!” 逢青率军与拓跋桀所率领的北戎铁骑交手也受了伤,败局已定,她们手下的暗卫折损了大半, “小姐,快逃!” “不要再管我们。” “你快逃!” “快逃啊!” 楚灵毓看着倒在地上的子墨和逢青,双眸一点点变得猩红,眼尾血如墨一般凄艳,“拓跋桀!我杀了你!” 拓跋桀手中握着的涂满亡灵鲜血弯刀,嘴角轻扬,显然是没将少女区区那点功力放在眼里。 后面的一众北戎铁骑见少年首领抬起手,一个禁止他们出动的手势,他们便不敢再上前。 大秦这批鸡肋军队惨败,数万将士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流成了河,尸堆如山,苟延残喘者已不足为虑。 前面就只有一个身型单薄的少女,她身上的那一袭衣裙早已被鲜血浸透。 少女刚刚一直被那少年将军紧紧护着,手上的剑并没有沾多少血。 而此刻却一连斩杀了几个北戎士兵。 “楚灵毓,你还真是,不知进退。”拓跋桀看着一路杀过来周身霜寒凛冽的少女冷笑道。 见少女终于将她手中的剑指向自己,拓跋桀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冷笑声中嘲弄声带着丝丝暗昧,“勇气可嘉。” 整个黑狼师皆知四王子内功极其强悍,少女单薄的一小片在四王子手下简直如随随便便折断一片羽翼般轻易。 少女手中的长剑脱落,却没能伤到四王子分毫。 一众北戎铁骑坐在他们的高头大马上,看着下面一身血衣负隅顽抗却最终倒在地上的少女嘲笑声一片!清艳漂亮的脸蛋,三脚猫的功夫,却有着无畏的勇气,真是不知死活! 拓跋桀从他的烈马上飞落,走近倒在地上的少女身前,蹲下身后直接伸出手捏起了她的下颌,对她微笑说道:“楚灵毓,事实上,绝对的武力面前,你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楚灵毓倒在地上看向远处血泊之中的楚子墨和逢青,双手抓在下面满是血污的泥地上,却被上面的拓跋桀猛地用手扯住了头发! 他发现少女清艳灵秀的一张脸血污凄厉,满身伤痕,鲜血淋漓,全然破碎的模样比她张扬狂妄时更加楚楚动人。 只见他舔了舔唇,右眼欲念汹涌,冷笑声中 “在把你做成真正的玩偶前,本王子还是很好奇你活蹦乱跳张牙舞爪时的鲜活滋味。” 周围的北戎铁骑一个个兴奋至极!看着包围圈中四王子胯下的那个少女,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激动!一个个喉结攒动,看着那地上的少女容貌清艳灵秀,满身血污掩不住其内一身曼妙无比的美人骨。 整个营地就只有这一个少女。 不知道事后,四王子会不会将玩烂的少女赏给他们。 就算是死透了,如果能上前一亲芳泽也能一解下腹燥意。 拓跋桀伸手直接去剥少女的衣领,他见少女还是不死心地拼尽全力去够脱落在地上的那把剑也不急,偏偏等到她够到那把剑之后,用脚踩在了她的细腕上! 他看着胯下的少女神色因手腕骨裂疼痛万分,心里就快意万分,这种快意就像是上辈子没做成的事,在这一世,这一刻,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楚灵毓在下面看着拓跋桀粗粝的手伸向自己的衣领,双目猩红凄厉,而几乎要被踩断的那只手腕却还死命挣扎着要去够那把长剑........ “有敌军!” “是敌军!” “敌军来袭!” “四王子!” “后面敌军来袭!” “准备御敌!” 漫天的流矢使得外围的北戎铁骑纷纷倒地!一时间周围的北戎铁骑乱成了一团! “敌军来袭!” 外围的北戎铁骑只见一支利箭从远处战马上的黑袍少年手中长弓射出!以破云之势直穿过包围圈! “四王子小心!” “保护四王子!” “四王子!” 拓跋桀反应足够迅速,但左臂还是整个被射穿! 他用未废的右手妄图拖起少女,哪怕今日他死于这场意外里,楚灵毓也得陪他一起下地狱! “四王子!” “四王子!” 周围的一众北戎铁骑怎么都不想到倒在地上的少女分明奄奄一息,最后竟然会拿起那把长剑拼劲最后的力气刺向四王子,一剑封喉! “四王子!” “四王子!” “四王子!” “杀了那个少女!” “杀了她为四王子报仇!” “杀了她!” 一众北戎铁骑看到首领竟然被那少女给杀了!直接震惊到无以复加! 惊骇过后,他们只想直接杀了那少女为首领报仇! 而却是一批批的精准中箭从战马上摔落在地。 楚灵毓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穿透了拓跋桀的喉咙,滚烫猩红的血浆喷溅在了她的脸上。 看着他脸上的不可置信,看着他缓缓跪倒在自己面前。 因为右手腕骨裂,拼过全身力气之后,她的手臂就开始颤抖不止。 只见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她大概知道自己因为拓跋桀那一番虐杀所使的内力严重损害了心脉,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一阵阵的抽痛使得她唇色苍白。 她低头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拓跋桀,猩红的双眸里一片凉薄狠绝的快意,寒声道:“拓跋桀,前世今生,你都不配。” “楚灵........” 楚灵毓直接将长剑抽出! 连自己的名字从拓跋桀的口中念出来,她都觉得无比恶心! 她看着从不远处一路屠杀北戎铁骑而来的秦妄,想起当夜帝都城下他对自己的射杀,刚刚燃起的一点希冀突然变得空洞....... 她拖动着手中的长剑用力攥了攥,只觉得今日自己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一份恩情,一份允诺。 他曾允诺过自己不会在战场上伤害子墨性命。 但她这条命并不在挟恩图报的允诺内。 秦妄站在不远处,看着少女神色狠绝地将长剑从拓跋桀脖子上的血窟窿抽出,刚刚他看到了她是如何反杀拓跋桀的,少女脸上孤注一掷的凶狠果决。 而此刻他们目光隔着两军人马厮杀相撞,秦妄却只见少女在看到他出现后双眸里一片恐惧,空洞死寂......... 他手持弓箭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 却只见她仓皇转过身往前跑。 “去死吧!” “主上........”远处,洛衡只见黑袍少年用手生生接下了那支利箭!而后随即掷出!将那北戎骑兵脖子穿断血浆喷溅!直接倒在了地上....... “保护主上!”洛衡号令下面的众将士道。 没有主帅的北戎铁骑就如同是一盘散沙,在那批面带狰狞可怖的面具手下如同一个个待宰的羔羊,很快便溃不成军。 秦妄在少女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她宁愿在这流矢遍地血肉横飞战场上凭自己残喘着的一口气寻找生机,都不愿意转过身来。看着前面的少女单薄的背影萧索,拖动着双腿踉跄了数步后,终是倒在了地上。 他快步走了过去。 将她从地上抱起。 秦妄看着少女满是血污的一张小脸上双眼紧闭,即便被他抱进了怀里,两只手却死死地抵在自己的胸前!她大概知道将她抱起的人是谁,所以才这么排斥抵触,最后吊着一口气也要全身抗拒。 秦妄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眼神晦暗不明, 突然想直接将她从怀里扔下去!就让她直接断气好了! 而怀里的少女纤长细密的羽睫微微有些颤动,气息微弱,就好像真的快要断气了.......... “楚灵毓,你真是该死啊!”秦妄低吼道,暴戾的声音中情绪不明。 夜凕见主上亲自将那少女从地上抱起,脸色不佳,忙跑了过去,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头勾了勾少女鲜血淋漓的衣裙,“主上,我来。” 只见少年眸光阴狠:“滚!” 夜凕被主上俊颜上暴戾阴狠的神色吓到,忙退到了一边,但此刻营地里一片厮杀中北戎铁骑血肉横飞,夜凕生怕万一从哪飞出断胳膊断腿砸在少年身上,便又紧跟上前。 而后他只听前面抱着少女的主上命令声响,阴冷低沉的声音如同从寒狱传来,“一个不留。” “全部屠杀干净!” 夜凕在黑袍少年身后打了个寒颤后,急忙躬身应命,“是!” ...................... 第151章 楚灵毓,你若是敢出什么事,他们会比你先死。 刚刚在营地外被俘虏进来的女奴,一个个端着血水盆子往外倒。 营帐内的气氛一场压抑。 落针可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主将的霉头........ “她怎么样?” 老医师看着坐在床边一身黑金战袍气场冰寒凶悍的少年,有些惶惶不安, 拿开刚刚放在少女脉象上诊脉的手后,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道:“被强悍的内力所伤,心脉受损严重。” “不过还好,并不伤及性命。” 这老医师走南闯北几十年了,如今战乱,知道遇到军队朝不保夕随时会没命,但毕竟年纪大经历得多,在少年主将面前胆战心惊了一阵之后,逐渐放开了些。 继续说道:“这少女原本根骨不错,是一块练武的料子。” “但此番她心脉受损严重,恐怕日后在武功上很难取得突破了。” “并且,心脉受损,很难痊愈。老夫只能保她性命暂时无恙,但日后之事,老夫给不了将军任何保证。” 闻言,秦妄看向躺在榻上的少女,眸光情绪不明。 老医师看着榻上容貌清艳灵秀的少女,语气里也满是遗憾,“她还这样年轻,正是爱哭爱笑的年纪,但日后却最是忌悲恸的情绪。否则一旦忧伤悲恸过度,怕是会直接毁及心脉,倒时,恐怕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医师刚刚将参片塞进少女的嘴里,吊着她的气,给她诊治完之后,又赶紧下去煎药。 而就在这时,下面的士兵进营帐来报:“启禀主上,下面的人发现秦军主将楚子墨和汝南郡主身边的贴身婢女还有气,请问主上,要如何处置?” 他们这一路势如破竹,屠杀无数,凡是帝都皇室旧部无一幸免。 “再去抓几个医师过来。”只听床榻边的少年主将沉声道。 “什,什么?”跪在地上禀报的士兵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夜凕明白主上这是要救的意思,便给跪在下面禀报的士兵递了一个眼色。 士兵人机灵,立马明白了暗示的意思,忙站起身出去按照主上的命令多抓几个医师。 夜凕再偏过头,只见洛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夜凕:“...............” “主上不可!”洛衡见少年要为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渡内力,忙上前阻止。 “都滚出去!”少年寒声道。 “是,是。”夜凕见洛衡还杵在那里一副要去阻止的架势,他害怕直接惹怒主上,便急忙上去拉着洛衡离开了军帐。 不知过了多久。 坐在床榻边一身黑金战袍的少年俊美昳丽的一张脸血色尽失。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手。 看着躺在榻上的少女羽睫开始轻轻颤动,微弱的气息一点点逐渐变得清晰....... 只见他唇角微微扬起,伸出手,少女清艳灵秀的一张脸苍白的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少年冷白的指尖颤了颤,隔着虚空触摸着少女的眉眼,“楚灵毓,你若是敢出什么事,楚子墨和那个你最在乎的侍女,会比你先死。” 躺在榻上的少女额头上冷汗涔涔,她苍白的面容上神情痛苦,像是被困在了梦魇中一般,呓语中似乎梦魇中的记忆片段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 第152章 可笑的初夜情节? 混沌之中一片光怪陆离。 她破碎的心智飘荡在其中。 串连起上一世记忆的碎片。 ................ 北戎草原上朔风凛冽。 烈王军队惨败后,她和那些军妓一样被当做俘虏押送到了北戎草原做奴隶。 那些军妓被押送至北戎草原后,无一例外都遭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她们比草原上的牛马都不如。 只是北戎草原上男人们公用的性奴而已。 她们被关在那片草地用铁网围成的牢笼内,不论黑天白日,供那些发情的北戎铁骑拉去外面的草地上取用。 在少女第十次用那迷迭香推倒压在她身上的北戎铁骑时,看到一个左眼上戴着黑色眼罩身着黑色骑装的少年朝她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趴在草地上的那个北戎士兵,满脸潮红,闭起了双眼,但双手和双脚却一直对着下面的草地疯狂抽插........ 当时北戎草原上落日余晖将西方大片天空涂抹成血红,颜色暗淡凄冷。 少女看着走过来少年蹲在了那北戎士兵身前,捏起他的下巴检查了一番。 草原上冬夜的风寒冷如刀子般割在她的身上,脸上,一点点冻结她双眼中闪烁的光。 她倚靠在后面的草垛上,眼神冰冷麻木,将手中的那根混着迷迭香的荆钗重新插进了自己的发上。 没多久,她见少年起身,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仰头看着他,道:“芊泽。” “这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少年低头看着下面眼神冰冷麻木,随意倚靠在草垛上的少女,虽然蓬头垢面,但遮不住她的清艳灵秀,破烂不堪的粗布裙内一身美人骨。 远方天际血如墨色,残阳余光倾泻在满身脏污的身上,她只是在那里随意倚靠,清亮的眼神冰冷麻木,在残阳余光下却是浑然天成的妩媚动人。 “你真正的名字叫做什么?” 他一直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还是没有开口。 之后看到他要离开,倚靠在草垛上的少女在他背后清灵的声音响起,“你会告发我吗?” 只见少年转过身,在西方天际撒下的最后一抹残阳下看向少女,“在男人胯下能想到这种自保的办法。” “我很欣赏你。” 少女倚靠在草垛,看着那个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少年走远。 之后少女知道了那天傍晚出现在草垛后面的少年是北戎草原上的四王子,拓跋桀,黑狼部落的首领,可敦的肉中刺,北戎大王子拓跋昊的眼中钉。 早年因其母身份只是一个被从中原俘虏到草原身份低贱的奴隶,一开始他并不受可汗喜爱,之后凭借多次率领黑狼铁骑朝外侵掠扩张立下战功赫赫,才开始受大可汗青睐倚重。 她的那点自保伎俩之后并没有暴露。 或者说,她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性奴,不值得他一个黑狼师首领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再和少年见面,是大概一个月后,她随着一批女奴隶被草原上的一个老嬷嬷从囚笼中挑选出来送去了黑狼师,四王子的毡帐。 拓跋桀的生母是中原人,想要少女给他多讲些中原的风土人情和玩乐趣事。 她早些年吃喝玩乐最是在行,这方面自然懂得比谁都多。 相处久了,少年首领愿意听,她可以一直给他讲个滔滔不绝。 她也很会做一些蹴鞠、捶丸、马球、木射陪他一起游戏。 查干萨日,大可汗突发恶疾,草原上的巫师束手无策,拓跋桀按照少女给的药方进献给了大可汗药物补品,大可汗大愈,对他也更为器重。 “看不出来,你很有做医师的天分。”相处的愈久,少年首领越能发现少女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闪光点,一次次让他感到惊喜。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奴隶。 即便将她困在草原这方囚笼中,也很难完全驯化骨子里面的矜贵和高傲。 她很会伪装。 “年少轻狂的时候最是贪玩,被一个个先生逼着四书五经没读多少,倒是在课堂里看过许多杂书。说起来,看过来的那些杂书里,现在稍微有些用的就是那些药籍了。”少女对北戎草原上的少年首领道。 往昔她身为大将军府嫡女千金风风光光,曾以为一生都会风光。 被众星捧月娇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整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年少不识愁滋味,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怎么开心怎么来。 可惜世事无常。 原来随心所欲的时光都有期限。 无限风光坠落云端,落入泥沼中便是万劫不复。 拓跋桀对她说,她是第一个让他感觉有些兴趣的少女。 之后,拓跋桀在拓跋昊面前为她解了围,让她免遭被强迫。 她对拓跋桀说,如果四王子不嫌弃,他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 少年首领朝她笑了笑。 只是笑了笑。 再之后,拓跋桀询问她:“之前听你说你身边曾经有一个侍卫,之后与你走丢了,你想找到他?” 闻言,少女看向少年首领,眸光亮了亮,“你可以你帮我找到她吗?” 拓跋桀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时间双眸澄澈清亮,比草原夜空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动人。 少年首领嘴角轻扬,那只常年总是阴鸷晦暗的右眼那一瞬间仿佛也有了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朝气,“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给我什么回报?” 少女在矮榻上绣着香囊,他前两日说想要,她就要绣给他。 “你想要什么回报?”她问他。 少年首领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玩笑的语气桀骜不驯,又似乎带着某种偏执的认真,他猛地上了矮榻,凑近少女的耳畔,呼吸灼热,“那主动张开腿,让我上一次好不好?” 见下面的少女明艳灵秀的小脸上神色惊慌!浑身颤抖不止!满是对他的抵触抗拒,最后拼劲全力一把将他推了开! “你有喜欢的男子?”他冷声质问她。 少女清艳灵秀小脸上充满了惊惧恐慌和强烈的抵触排斥,摇了摇头,“没有。” 闻言,他寒声道:“那又是为谁守身如玉?” ...........她想起那夜外面雷声大作暴雨如注的新婚夜, 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下面破烂不堪的衣裙!“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更脏。” 脏? 原来自己会脏了她...... 拓跋桀转过身,眸光逐渐变得晦暗阴沉! 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他以为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看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芊泽,如此不识抬举,你以为你现在是谁?以为这北戎草原是什么地方?” 那一夜之后,少女以为拓跋桀生气了。但是几日之后,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卓尔前来告诉她,说她要找的那个人,四王子让人给她找到了,在墨月湖旁的马舍里。很远,但人在那里会很安全。 那是她被俘虏到北戎草原后最开心的一个瞬间......... 因为马上就要见到逢青了。 那天她在杂院里干完活,满心憧憬地等到草原上的太阳落山,然后趁着茫茫夜色骑着一匹小马驹越过几个山头奔赴墨月湖旁的马舍。 但她没想到,开门之后见到的却是等候已久的拓跋昊。 拓跋昊见少女打开门就如同一条发了情的疯狗一般扑向她! 在那之前,逢青就被拓跋昊下面的人百般残酷的凌虐至死! 她看着逢青的尸体悬挂在铁架上,死状惨烈,一时间心如死灰........ 她满怀憧憬的故人重逢,却是彻底的天人永隔。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拓跋桀! 拓跋桀是利用她,来诱杀拓跋昊。 他布局已久,挑好了这夜发动政变,血洗王庭。 最后,拓跋昊死在了墨月湖旁的马舍里。 而加冕成为大可汗的拓跋桀屠灭了拓跋昊的人之后将她抱回了他的毡帐。 “楚大小姐早年的风流淫荡大秦旧都人尽皆知,如今又在我北戎草原上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已经调查出来了他的身份。 大将军府嫡女千金,东宫太子妃。 与太子秦炀大婚当夜与一个低贱的轿夫媾和。 在大秦旧都早已经声名狼藉。 “原来,第一个破了你的身的男人是一个低贱的轿夫。” “乱世这两年,楚大小姐能一次次从一个个男人胯下全然脱身也真是好本事。”说着,拓跋桀弯腰俯身,取下少女发上那根藏有迷迭香的荆钗,毫不留情地扔到了一边。 “不过,你之后,被你家族和母族的人当做娼妓轮转到各个诸侯的营帐里,那些诸侯就算再苍老油腻,身份地位都比那个轿夫高贵多了。” “还是说,大秦帝都传言中风流浪荡的楚大小姐竟然还有可笑的初夜情节?所以才一直对当年新婚夜里与你媾和在一起的那个轿夫念念不忘?” “嗯?” 拓跋桀看着下面双目猩红,清艳漂亮的一张脸上对他满是恨意的少女,下腹汹涌的躁意顿时升腾! 他一把抓起地上少女的头发,缓缓蹲下身,阴鸷的右眼里满是邪恶的欲念! “哦。” “我想起来了,你们中原有一个词叫做待价而沽。” “可是,本王子怎么着都比当夜那个轿夫强吧?” “只要你以后肯乖乖留在本王子身边,在榻上尽心竭力的服侍本王子,本王子会好好善待你。” 左眼蒙着一块黑眼罩的少年首领,那只幽深阴冷的右眼欲念越来越盛,声音沙哑,如同在阴暗处窥伺已久的毒蛇吐着信子! “当初同你一起被关在囚笼里的那些军妓不过这三四个月都已经被下面的士兵玩烂了,楚灵毓,遇到本王子,得以从那个囚笼中出来,是你在这北戎草原上最大的幸运。” “如此幸运,不知道感恩戴德,事到如今还这么一副贞洁烈女是给谁看!” 少女头发被扯起,清亮的双眸无比空洞,她望着上面少年可汗阴鸷狠厉的一张脸,寒声道:“拓跋桀,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我。” “对我来说,你比他们更加让我觉得恶心!” 拓跋桀扯在少女头发上的手直接用力将少女从地上提起!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你这个贱人!” “贱人!” 扇了她一巴掌之后,少年首领又一把将人抵死进自己的怀里!用手狠狠地捏起少女柔嫩光滑的下颌,沙哑的声音里似乎满是发泄了一番之后的快意,“你以为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早先是轮转在大秦各地诸侯营地中的高级娼妓, 现在不过是我北戎草原上一个低贱的性奴而已!” “还曾妄想与本王子做朋友,朋友,你也配!” 一巴掌扇在了少女的脸上,他发现少女这么搞,满身血痕,脸上带伤,更加妩媚动人。将他下腹之中汹涌的燥意直接点燃,爆开! 他直接将少女推倒在地,两只大手伸向满是血污衣裙里面的一片温香软玉,“谁会在乎一个卑贱性奴的恨意!” 裂帛凄厉,衣衫破碎,她被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报!” “报!秦妄大军突然来袭!” .................... 混沌之中的一片光怪陆离在火光中一点点消散......... 烛光明亮的营帐内。 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一直在流泪。 她双手紧紧攥着上面的锦被,那锦被近乎要被她生生给撕碎! “秦妄!” “杀了他!” “杀了他们!” “把他们统统都杀了!” “杀了他们!” “秦妄,我求你,帮我.........” “主上这.........”夜凕进来给少年呈送军报,听到了躺在榻上的少女梦魇呓语声,她刚刚在梦里叫的是........ 秦妄坐在床榻边,手里还拿着夜凕刚刚呈送过来的军报。他看着榻上双手紧紧攥着锦被仍然昏迷不醒但能够开口说话的少女,听到少女呓语声,他身形微微一顿,俊颜神色似乎有些怔忡,挺拔霸气的坐姿不知所措般,缓缓向下弯身的动作多少显得有些僵硬,“楚灵毓,你刚刚,是在叫谁?” 而只见榻上的少女双手仍然紧紧攥着上面的锦被,已然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上神情暴戾狠厉。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夜凕跪在下面,抬头瞧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但周身戾气暴涨的少女也只觉得惊愕,她,昏个迷怎么这么大的戾气?! 他抻着脖子瞧着榻上的少女正好奇着,猛然间感觉到自己后脖颈一凉!只见主上冰冷的死亡眼神朝自己落了下来......... “还不滚出去。” “是,是。”夜凕不敢再与上面的少年对视,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楚灵毓,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秦妄低头凝视着榻上昏睡的少女,眸光里闪烁着的光亮有些晦暗不明。 第153章 我只是内伤有些严重,又不是脑残了 逢青身上的伤势相对轻些,昏迷七日起来后看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只觉得惊诧! 从照顾她的女奴那边知道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后,逢青来不及消化,直接先跑去看小姐。 秦妄那人实在危险! 绝对不能让他和小姐单独在一起! 三日之后。 逢青看到榻上的少女终于苏醒,苏醒后看到她无事,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小公子。 楚子墨在单独的一个营帐内,躺在床榻上仍旧昏迷不醒,但幸好并无性命之忧。 逢青看到坐在小公子床榻边的少女一开始跑进这营帐惨白的面色逐渐恢复如常,她这三日总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此刻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便把这段时日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了楚灵毓。 “小姐,你怎么了?”逢青说完之后,见少女脸上神情不对,忙问道。 楚灵毓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当夜帝都城门上,秦妄明明要射杀她,为何现在又要救她。 良心发现肯定是不可能。 难道是另有所图? 可是现如今,大秦大厦已倾,疆域分崩离析,各诸侯战乱四起,自己除了大将军府嫡女、汝南郡主和东宫太子妃这些虚名,并无什么实权。而她苦心孤诣经营了近两年的暗卫势力在与拓跋桀的厮杀中折损了大半,剩下不过百余人。 不过,自己这东宫太子妃虽然只有虚名,但如果他偏偏要以此羞辱东宫和皇室呢......... “如今子墨重伤还未苏醒。”楚灵毓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道,“外面战乱,我们现在如果出去想要自保有些困难。” 她伸手抚摸着榻上少年苍白虚弱的脸沉声道:“子墨不能再出事了。” “小姐的意思是..........”逢青大概猜出了少女的打算,但只觉得有些冒险。 .................... 楚灵毓苏醒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前去秦妄的营帐。 她走到秦妄营帐前,见营帐外的那两个守卫虽然脸覆着狰狞可怖的面具,有些犯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站在那里如同镇守封印之地的两头凶煞,但却没有直接用他们手中的长矛将她挡开,接着大喝一声‘主将有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她在下面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他们,小脸神色多少有些惊诧。 这么礼貌....... 她试探着向前,脑袋靠近了营帐,又抬了抬头看了看两个高大凶猛的守卫,见他们矗立在那里目视前方,仍旧没有将她叉出去的意思....... 这样,楚灵毓就放心了。 上面两个脸覆着狰狞可怖面具的守卫低眸看了一眼下面开始有些狗狗祟祟的少女,接着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了一番,能得主上衣不解带亲自照顾半个多月,即便他们不知道这少女究竟是何身份,但也绝对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所以全当看不到就好........ 只见楚灵毓脑袋靠近前面的营帐,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看到了里面的少年。 营帐内视线昏暗,楚灵毓在外面只能看到里面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他似乎身着一袭黑金战袍,端坐在案牍前处理着军务。 一看到他,楚灵毓就想起当夜帝都城门下他朝自己射杀的那支箭,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摸不透他的心思,所以进去并不打算问他,为何当夜帝都城门之上,他一定要射杀她。 上一世的暴君同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兴许他上一刻所动的杀机,下一刻便自己觉得无趣,懒得再动手了。 自己既然能在这里活到现在,就说明他暂时并没有想要自己命的意思。 想到这里,楚灵毓再次给自己打气,掀开了营帐帘布走了进去。 营帐四周都可以打开布窗让外头的光亮倾泻进来,但楚灵毓走过去时,前后左右四个布窗都严丝合缝地紧紧闭着,难怪里面的视线这么昏暗。 不过这么昏暗的视线,他军报上的那些字能够看得清吗? ........管这干嘛! 距离雁荡山他设局屠杀各封地诸侯世子郡主掀起诸侯叛乱,已经过了大半年,除了当夜帝都城门上那一面,他们这应该算是雁荡山屠杀事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秦妄你察觉到我进来了。” “怎么,不说话?” 楚灵毓走过去,觉得自己这开场白实在是直白的尴尬.......... 他不说话,肯定是不想和她说什么浪费时间的废话啊。 救命!所以她现在该用什么话切入,去绕到自己想求的事情上........ “我都听逢青说了,你手下所率领的这支军队一举歼灭了拓跋桀手下的那批北戎铁骑。” “在这之前,你还连夺七个城池。 ” “可真是厉害。” 楚灵毓实在受不了昏暗密室般的环境,在少年面前的案牍对面盘腿坐下后,直接从袖中掏出了火折子,将两人之间的那盏油灯给点亮了。 点亮了烛火之后,楚灵毓朝对面案牍前的少年笑了笑,“营帐里这么黑,对眼睛不好,我过来为您掌个灯。” 秦妄看着案牍上亮起的灯盏,又抬眸看向了对面烛光里笑颜中带着试探和讨好的少女,开口道:“所以你就是专门过来给我掌灯的?” “好了,那就出去吧。” 楚灵毓:“..............” 她琢磨不透他什么意思,从少年清冷的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来。 “子墨身上的伤很重,至今还未苏醒,我想,我需要,我,我........”楚灵毓说话结巴的自己都想扇自己两巴掌,重生一世就没这么丢人过! “您看,能不能让我在您这军营中暂留一段时日?” 楚灵毓双手落在了案牍上,十指交叉在一起,微微扣着桌面,俨然一副有商有量谈判交易的架势。 “我不会白借你地方的,你知道的,我医术还可以,帮你下面的受伤士兵治病完全没问题!而且,这段时日,我和我下面的那些人绝对不会打扰麻烦到你。” “只需要给我们一块暂留之地栖身就好........” “你看,怎么样?” 楚灵毓说完,只见对面的少年抬眸看向她,目光沉沉,情绪不明,“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楚灵毓眨了眨眼,惊喜来得太突然,让她觉得不可置信,“七皇子,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见少年俊颜上神色难以琢磨,但似乎不准备继续开口,她忙将这件事给定死,“谢谢七皇子!” “七皇子当真仁厚,我就知道七皇子看在我们曾经一起同过窗的情分上,怎么着都会伸一伸这友谊之手的。” 楚灵毓鬼扯完,只听少年道:“你身上的伤彻底好之前,不准给下面的士兵医治。” 闻言,楚灵毓心里突然有些感动,这小疯子是关心自己这同窗的意思吗? “免得误诊,给他们开错了药。”少年主将道。 楚灵毓:“!!!” 楚灵毓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如果只是区区战伤,她闭着眼睛都能把药方给那些残兵开出来!她只是内伤有些严重,又不是被拓跋桀那个死东西打到脑残了! “七皇子放心。”她站起身扬声说道,颇有些大大咧咧不与极尽刻薄之人一般见识的意思,“我只是内伤有些严重,又不是脑残了,不会误诊的。” 说完楚灵毓就转身离开了。 在她身后,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看着她浑身鲜活的怒气,掀开营帐走了出去。 原本黑暗的营帐变得有光亮。 只见端坐在案牍前的少年低眸看着那盏亮起的油灯,白皙修长的指尖捏在下面的折子上,一直停留在那一页........... 第154章 你说后会无期就后会无期? 楚子墨双腿受了重伤。 苏醒过来后,很长的一段时日里心情一直郁郁寡欢。 楚灵毓亲手给他做了轮椅,每日给他医治之后,继续去医治军营里伤重的士兵。 傍晚的时候她会抽些时间推楚子墨出营帐外转转。 营地后面的山林空气清新,比几乎密闭的营帐更利于去调节人的情绪。 “姐姐,如果我这双腿永远都好不了,你会抛下我吗?” 楚灵毓蹲在下面,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听到他的话后,伸手曲起手指朝少年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这是在说什么傻话!我是你的姐姐,怎么可能会抛下你!” “而且我一定会医治好你这双腿。” “怎么,你小子连你姐姐都不相信了?” 楚灵毓虽是凶巴巴的语气,但心里清楚子墨性情骄纵,自尊心远比同龄人强。 他自幼与大将军府相依为命,难免害怕自己将来有朝一日嫌弃他累赘将他抛弃。 只见她望着轮椅上的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对他温声道:“姐姐永远不会抛弃你。” 楚子墨看着少女,伸手覆在了她抚摸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上,澄澈黑亮的双眸熠熠生辉,“不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在一起。” 楚灵毓朝少年点了点头,轻笑应道:“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逢青抱着剑在后面,正好奇着小公子今日为何这般黏人......... 他性情骄矜,但情感表达上往日里多少都有些内敛的端着....... 可是今日明显有些黏着小姐。 她摇了摇头,抱着手中的剑想要出去守着,却只见前方竹林外一道黑金战袍逐渐走远。 秦,秦妄! 逢青使劲摇了摇头,又用手使劲揉了揉眼,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秦妄是军队主将,日理万机,怎会来此。 她转过头,只见竹林那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看过来的目光与她相撞,他在小姐温柔的抚摸下朝她扬唇笑了笑........ 逢青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 楚灵毓原本想要等在这里医治好了楚子墨的双腿再离开,但楚子墨却对她说,他不想留在这里。 “姐姐之前不是打算前往南梁国吗。” “我想和姐姐一起去南梁国。” “不想继续在这里。” “姐姐,我有些害怕。” “害怕他.......” 楚灵毓看着轮椅上少年的样子,说不出拒绝的话,弯身摸了摸他的脸,道:“子墨别怕。” “姐姐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整顿一下剩余的暗卫,收拾好之后我们就离开。” 翌日,楚灵毓整顿好下面的暗卫,并将军营里那些伤重的士兵剩下时日的伤药都备好后,收拾完东西就准备离开军营了。 营地南方靠近后山,外敌难以侵袭,也是平日里最不需要秦妄手下军队重点防守的一处地方,操练的军队也少,相对安静许多,楚灵毓带人离开走得也是南门。 “小姐,不去和他道个别吗?”逢青问。 楚子墨在下面轮椅上伸手抓住了少女的裙角,黑亮的双眼带有些担忧,朝少女摇了摇头。 楚灵毓接着对逢青道:“不用。” “我之前是请求他让我们暂留这军营一段时日。” “他日理万机,不喜欢别人打扰。”楚灵毓想起那日她前往他的营帐时,营帐内少年主将清冷语气里满是漠然。 昏暗的光线下他端坐在案牍前的身形轮廓,周身涌动的清冷寒意写满了生人勿近,闲人别去沾边。 “可能我过去道个别都觉得我是浪费他的时间。”自己哪里就这么遭人嫌弃了。 “算了。”楚灵毓道,“我们走吧。” 在少女的吩咐下,后面的叶辰带着一个暗卫上前,小心将轮椅上的少年抬进了后面的马车。 楚灵毓和逢青骑马在前。 “楚医师,您这是,要走?”驻守在军营南门的一个士兵胳膊上的刀伤是少女医治好的,所以对少女很是尊敬。 楚灵毓朝士兵点了点头。 “可是外面那么乱,你们这些人........”那士兵想说你们这些人势单力薄,还是留在这里最安全。 楚灵毓朝他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已经在这里叨扰许久,我们该离开了,还劳烦放行。” 驻守在南门的其余士兵面面相觑,虽然他们都不知道这少女究竟是何身份,与主将之间有何关系, 但主将之前既然默许她和她手下的这些暗卫留在这军营,人肯定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可正当他们准备放行的时候,只见一袭黑金战袍的将军突然而至!他们这些驻守在南门的士兵职位低级,难得这么近距离地面见主将,因此看到主将亲临一个个面色惊慌,纷纷叩拜在地,“参见主上!” “参见主上!” “参见主上!” 楚灵毓在马背上转过身,看到了过来的秦妄也觉得惊愕。 见他俊颜神色不明,幽冷阴沉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有些胆寒。 这半个多月,自己除了给子墨医治双腿,就是给这军营中的伤病残将医治,一天到晚连轴转, 可没有再去他的营帐中叨扰过他什么。 楚灵毓对上秦妄那幽冷阴沉的目光后,清艳漂亮的小脸上闪烁着疑惑和不安。 他是不是眼神不好啊? 他一定是眼神不好! 看人怎么总是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楚灵毓顾及到自己手下的暗卫,还有后面马车里面的楚子墨,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 她手里还拉着缰绳,一边朝秦妄走去,一边将那缰绳缠绕在自己的掌心。 “我原本是打算要和你道别的,但心想你日理万机,就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你。”楚灵毓仰头望着面前的少年主将,她从没想过和他道什么别。不过,逢场作戏,撒些小谎说些场面话,她向来都能够做到面不变色心不跳,游刃有余。 “秦妄,多谢你这段时日的收留。” “不过你这军营,我也没白待,你手下那些兵,我也是尽力去救了的。” 楚灵毓见他不说话,幽冷阴沉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她蹙了蹙眉头,对他道:“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不会与你为敌,不站在你对立面。” “你放心,往后我们之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身着一袭黑金战袍的少年主将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双眼明亮,声音清灵悦耳,灵秀漂亮的脸上多的是某种轻松,彻底摆脱了之前一直不得不虚与委蛇内心厌恶抵触之人的轻松。 “往事堪堪亦澜澜,前途漫漫亦灿灿。”她扬声道,清灵悦耳的声音中满是恣意,说着她伸手指了指大秦帝都的位置对他笑了笑,“你走那边。” 然后,手指又指向了相反的方向,“我们走那边。” “后会无期。” 她刚说完,就只见秦妄下面的一个士兵匆匆前来禀报,“启禀主上,靖王前来了营地。” 靖王,李靖,这小疯子的义父,楚灵毓挑了挑眉,未做他想。 只听跪在下面的士兵继续禀报道:“靖王听闻帝都汝南郡主和将领楚子墨被俘,特来亲自斩首祭旗,震慑皇室余孽。” 楚灵毓:“!!!” 她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去看秦妄.............. 然后直接转过身想要赶紧带子墨和逢青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走了几步,背后的穴位被点,楚灵毓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接着她便倒在了地上....... “小姐!” “姐姐!” “姐姐!” “秦妄我杀了你!” 听着脚步声一步步走来,秦妄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薄凉清寒,“你说后会无期就后会无期?” 楚灵毓强撑最后的一分清醒,伸手拉住了上面寒凉的黑金战袍,仰头看着他,说道:“别伤害子墨和逢青。” 第155章 一条明路吗?有啊。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猛然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营帐的床榻上! “小姐你终于醒了!” 她看到逢青在自己身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子墨呢?” 只见逢青脸上神情也尽显焦灼,“被秦妄手下的士兵扣押在了原来的营帐。” “靖王来了。” “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知道小姐和公子在此地,恐怕.........” 现如今整个军营都在传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 一个是汝南郡主,大将军府嫡女千金,东宫太子妃。 另一个轮椅上的少年是之前多次平定诸侯叛乱,对起兵造反的洛河军队来说自然是肉中刺!都欲除之而后快! “小姐!”逢青见少女醒来之后直接下了床榻,朝营帐外跑了出去。 “小姐!” “小姐!” 主将营帐外,逢青被两个守卫挡在了外面,她看着孤身一人进去的少女背影顿时心如急焚! ................. 昏暗的营帐内,楚灵毓跪在地上看着前面的两人。 她知道秦靖用兵残暴,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他本就是一个野心家,在偏僻贫瘠的洛河卧薪尝胆十几年去下一盘棋,自然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变数的存在。 “汝南郡主,当真和帝都传言一般,明艳灵动风华绝代啊。”秦靖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身着一袭黑金战袍的少年。 “听说汝南郡主曾凭一己之力救治了整个帝都的疫病,皇帝有头痛之症,宫中太医无人可治,汝南郡主的针灸之术却可以为秦政压制那头痛之症。” “不愧是国师明华的外孙女,对皇室还真是一片赤胆忠心。” 楚灵毓跪在地上,听着秦靖满含杀意的话双手紧紧抓紧了自己的衣裙! 她抬眸看了一眼秦靖身旁红衣黑袍的少年,只见他俊颜神色平静,眸光冰冷淡漠,仿佛在这里中同秦靖一起处置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蝼蚁简直浪费时间。 她慢慢低下了头,细长纤密的羽睫似乎微微颤动,但再抬起头,眸光仍旧是坦坦荡荡的清亮。 楚灵毓知道秦妄不会轻易食言。 既然他曾允诺过日后在战场上绝对不伤害子墨的性命,就不会伤害子墨的性命。 秦妄如今与秦靖同一阵营,而她不过只是一个炮灰罢了。 自己这次恐怕必死无疑。 此刻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有逢青。 只见她抬起头看向秦靖,道:“不劳靖王和七皇子动手,我待会儿可以自杀。” 闻言,秦靖硬朗的脸上神色复杂,带着几分讥笑,似乎开始觉得这少女更加有趣了起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楚灵毓跪在地上,单薄的脊背挺直,清灵的声音听起来不卑不亢,“请求靖王放过我的贴身侍女和剩余暗卫!” 秦靖看着地上的少女,明明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但维护起来身边人的时候倒是硬气的很,“人为刀俎你为鱼肉,汝南郡主现在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谈条件!” 说着秦靖看向身旁的少年,“秦妄,杀了她。” 洛衡和夜凕在红衣黑袍少年身后侧,脸上表情都很复杂,倒是洛衡随后勾了勾唇。 楚灵毓见谈条件不成,扭头朝营帐外看去,接着双手紧紧地抓着下面的裙摆!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死了,这一世,到最后,怎么着都得拼命为逢青换得一线生机! “靖王小心!” 秦靖身旁的侍卫见一枚银针袭来!不过那两三贴身侍卫反应的快,直接抽出了手中的剑为靖王避了开! 但随即他们只见地上的少女又飞快地投掷出一个东西。 只听得营帐中砰的一声巨响—— 一时间毒烟四起! 楚灵毓原本是想要借机逃走,但没有成功,又被那些士兵从营帐外给抓了回来扔在了地上! 怪就怪在这贺兰山缺少做剧毒的药材,那毒烟的毒性并不强,秦靖身边随行的军医没多久就驱散了秦靖刚刚所中之毒。 “倒是本王小瞧了她!” “这汝南郡主还真是狡兔三窟啊!” 秦靖看向旁边的少年,沉声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杀了她。” 楚灵毓倒在地上,她看着秦妄拿起剑后,浑身登时蜷缩在了一起! 她将胸口心脏埋在了膝间! 心脏处的隐痛日日夜夜如附骨之疽。 上一世那利箭穿心的滋味,本就是她这一世的梦魇之源! 她这一世临了也绝不想再最后体验一次。 只见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双眸紧闭............ “杀了她。”秦靖看着身旁的少年沉声道。 一个重伤的楚子墨自然不值得他亲自赶过来。 他想看的是这汝南郡主死在少年的手里。 这汝南郡主之前在帝都为皇室所做之事他早有所耳闻。 在这之前,少年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仁慈’。 是仁慈。 一个从魑魅城爬出来的恶鬼怎么还能心怀仁慈! 简直可笑! 这少女就是一个隐患,秦妄本该早早就杀了她! 秦靖见少女容貌清艳灵秀,不过及笄之年便妩媚天成,再长大些,还不知道会如何蛊惑少年的心! “杀了她!”秦靖在少年面前看着他手中拿起的剑难得加重了语气。 这是第一次。 洛衡和夜凕在一旁脸色当即便十分难看!说到底,要不是主上的布局和如今率军不断攻城略地,带领下面的洛河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连连大捷,如今他秦靖在一众造反的诸侯中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主上面前这么说话! 营帐内一时间静默无声。 接着众人只见长剑从身着黑金战袍的少年主将手中掷出! 瞧着最是轻松地一掷,甚至带着些许慵懒随意,破空穿出之时却杀气凌冽至极! “啊——” “陈良!” “秦妄你!”秦靖看着倒在不远处营地门口血泊的人满目的不可置信! “我平生最讨厌被人背叛、威胁。”身着黑金战袍的少年厉声道,猩红的眼尾满是杀气! “秦靖,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别一个义父的身份,就真的把自己当爹了!” 秦妄看着面前的少年,那种失控感越发强烈!但细作暴露,也让他此刻在少年面前有些心虚,“你,你........” “我既然可以让南疆的巫师为秦洛白续命,也可以随时终结了他的命。”少年沉声道。 “你!”秦洛白是他的软肋,所以他绝不敢在这个时候与面前的少年撕破脸。 “你竟对这少女庇护至此?!” 只见少年目光阴狠,厉声道:“我说了,我最厌恶被人背叛、威胁!” “身边出现了向外通风报信的叛徒让我很不开心。” “既然你这么想要杀她,那我偏偏就不想要她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秦靖心里虽然怒不可遏,但自知安排的细作被他觉察,自己理亏。 审时度势,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撕破脸,只警告他道:“这少女是个隐患,你若留她在身边迟早会给你带来祸患,你好自为之!” .................. 靖王离开营帐后,偌大的营帐开始静默无声。 ................. 秦妄看着不远处蜷缩在一角的少女,晦暗不明的双眼眸光微动,朝她走了过去。 少女双手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在少女面前缓缓蹲下身,接着只见他伸出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慢慢地落在了少女的柔软发顶上。 楚灵毓被头顶上冰凉触感激得天灵盖整个一激灵! 接着她猛然抬起头,对上了上面少年的目光。 秦妄看着少女脸上神色惊惧害怕,双眼里满是泪水,他眸光微微有些闪烁。 楚灵毓刚刚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对死亡的巨大恐惧使得她六神无主,整个神志都直接堕进了无尽的深渊混沌里,根本没听清刚刚少年和秦靖说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秦靖为何甩袖离去。 她闻到了浓重的血气....... 接着循着味扭头看向了营帐外,看到了那具士兵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 尸体上的那把剑正是刚刚少年手中的那把........... 少年就是在跟前,一时间,她有些神不守舍,心惊胆战,如鲠在喉! “刚刚死的那个通风报信之人是秦靖的亲信。” “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楚灵毓仰着头与他目光相对,少年凉凉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她脖子不断地往下蜷缩,红红的眼眶里泪水啪啪的往下掉,心想,他不是你杀得吗?! “秦靖护短,他的得力心腹如今却因你而死,所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一旁洛衡和夜凕听到主上这么说,面面相觑,脸上表情都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楚灵毓仰着头看他,双手不自觉得抓住了他的黑金战袍,“要不,就请七皇子为我指条明路?” 闻言,只见秦妄殷红的唇角勾起,伸出手,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擦拭着少女眼角的泪, 微笑说道: “一条明路吗?” “有啊。” 第156章 那恐怕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什么?小姐要继续留在这里做军医?” “我不同意!姐姐,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营帐内,楚灵毓看着逢青和轮椅上的少年,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楚灵断了轮椅上少年的话。 对待子墨,她还是会尽量耐心些,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道:“你如果不想姐姐担心,就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你双腿彻底痊愈了,姐姐也能放心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之前与拓跋桀那一战,楚子墨所率领的那支秦军近乎全军覆没,她手中的暗卫折损了大半。 现如今外面各诸侯叛乱,秦靖又恨不得直接杀了她!一旦出去这军营,楚灵毓保证不了他们的安全。 她说完只见轮椅上的少年双眼通红,双手推着轮椅转了过去,不再让她看。 楚灵毓的一只手停留在半空中,“..........”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楚灵毓除了给楚子墨的那双腿做康复训练之外,其余时间都在为秦妄军队里为那些伤兵医治。 每日真的算是勤勤恳恳,一天到晚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楚灵毓发现进自己营帐来寻求医治的伤兵越来越少。 之后她便听说有许多医师被俘虏进了军营。 这样也好,她想,忙了这一个多月,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午时过后,楚灵毓就开始犯困,看到秦妄走进来,刚刚的瞌睡清醒了大半! 她摇了摇头,伸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呵欠后,继续拿起旁边的石杵捣药臼里面的草药,“七皇子来了。” “请问要什么服务?” 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楚灵毓在木桌前脊背挺得也越来越直,生怕露怯。 秦妄过去低眸扫了一眼少女正在捣鼓的草药,然后开口道:“山中蚊子多,麻烦楚医师给做些驱虫药。” 楚灵毓:“哦。” “那恐怕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还驱虫药,都来这里干活一个多月了,她自己都没这么精细的讲究! 自己做出来的药拿去市面上买,怎么着都能值个百金!这么金贵的一双手是能随随便便给他做驱虫药的吗! 她低着头继续用石杵捣药臼里面的草药,说完突然间感觉自己脊背生寒! 抬起头只见秦妄高大的身影缓缓压了下来,俊美妖冶的一张脸逐渐逼近,气息裹挟着极强的震慑压迫,一种最为直观的恐吓......... “能做!”楚灵毓瞪大了双眼,先将手中正捣的药材挪到了一边,腾的一下直接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马上做。” “不知道七皇子对那驱虫粉的味道有什么要求?” 秦妄见少女这么配合,挑了挑眉,接着冷声道:“要有花香。” 呵呵!楚灵毓心中冷笑了一声,白眼差点给他翻了出来,还花香,怎么不让我给你吐口仙气进去呢! 少女灵动的双眸流转间,烦躁和不耐都掩在明亮的眸底。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秦妄冷声道,“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是不想做!是根本不想做!楚灵毓心里愤愤! 但脸上表情却多少带有几分谄媚,她道:“不知您想要什么花香?” “蔷薇花香你看成吗?”她顺口道。 “随便。”秦妄低眸看着下面仰头望着自己一脸谄媚笑意的少女,目光似乎开始有些闪烁躲避。 楚灵毓:“............” “!!!” 他这是在整自己吧?! 没有特别喜欢的花,要自己在那驱虫药里调制什么花香?!! 他是不是有病啊! 哦,他确实不正常............ 楚灵毓在少年面前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火气,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营帐外,“那我先去外面山上去采些配制驱虫药所需要的药草?” 见少年对他点了点头,楚灵毓一时间如临大赦!直接快步离开了营帐! ................. 贺兰山是一块好地方,也算是山清水秀,上面适合开荒种田,但药草的种类很少,不过做驱虫药够用了。 楚灵毓在后山上采完药草后,瞧见一片果林,便进去采摘了许多野果子,与里面的鸟雀玩了一会才背着药草和采摘的野果子下去。 她先将从山上采摘的野果子拿去给了子墨和逢青尝尝,难得的青脆可口,香甜多汁,他们以前在帝都市面上都少见。 接着她察看完子墨的腿伤,见他这两日伤势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如今能正常行走就证明好转了不少,她心里也终于轻松了起来。 楚灵毓上山采药的时间是午时过后,回去时天色早已经黑透,她算是在外面呆了一大下午。 不过和午时那一会的心情比起来,她此刻心情着实不错。 一路哼着小曲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因为还没点灯,她的营帐内视线昏暗。 但楚灵毓还是看到了黑暗之中坐在自己捣药专用的木桌前的少年身影。 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你,你怎么还这里?!” “我竟不知道采驱虫药所需的药草需要这么久。” 楚灵毓听到少年低沉阴冷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些许薄怒,头皮开始有些发麻,“昂......那些药草还挺难找的。” “谁去采谁知道。” 她转过身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矮桌前,从衣袖里面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楚灵毓一边做着驱蚊粉,一边不时地不远处那块阴影的地方看,心里暗骂秦妄果然毫无人道!她一个月来好不容易休息上一会儿,他还过来剥削自己! 这笔交易,他做的真是值。 自己简直亏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实在困得不行了,捣药捣着捣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最后脑门砸在了桌子上也没把人给疼醒,直接脑袋一偏睡死了过去..... 楚灵毓醒来后,秦妄还在那里坐着,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外面夜色沉沉,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睡了多久。 楚灵毓先后揉了揉自己两条发酸的胳膊,大致看清楚了端坐在那边桌前的秦妄好像在处理军务,她眉头皱起,也是服了! 这驱虫粉,他就非得今晚要是吧!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是没办法! 做完驱虫粉之后,楚灵毓又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和双腿,站起来朝不远处端坐在案牍前身着黑金战袍的少年走了过去,将手中的那瓷瓶递给他,“我做好啦,给你。” “瓷瓶里面的粉末直接撒在你营帐里就可以。” 见少年抬头看向她,清冷的眸光中似乎带有些戏谑之意,她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信我,杀蚊一绝。” 见秦妄伸出手,楚灵毓隔空让那瓶药掉进了他的手里,接着扬声道:“天色已晚,将军赶紧回去歇息吧。” 见秦妄将那瓶驱虫药握进了掌心,楚灵毓挑了挑眉,转过身准备进里间铺床睡觉。 她在驱虫粉里加了东西,用了之后人的身体会止不住的发痒。 除了发痒,不会发现有其他异常。 小疯子,还想搁着压榨我,我非要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57章 他想亲她,想将她死死咬住! 翌日,楚灵毓为楚子墨做完康复训练之后,主动到了秦妄的营帐。 看笑话。 营帐外的守卫见是她,照旧没有阻拦。 楚灵毓进去之后见秦妄端坐在案牍前处理军务,看起来没有一丝异样。 “你来是有什么事?”秦妄见少女进来营帐后,先是在门口的位置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他一番,接着又快步走上前,双手撑在他对面的案牍上,皱着眉头看他。 旁边的灯盏一直亮着,将少女的清亮澄澈的双眸映得熠熠生辉,她明艳清透的小脸白里透红滑腻如玉,细长的脖颈线条流畅漂亮,近处时从那绯色交领处透出的清甜就越发诱人,仿佛越到里处清甜的味道就越发浓郁。 秦妄喉结滑动,捏在折子一角的两指越夹越紧........ 楚灵毓双手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算盘落了空难免有些失望。接着她扭头又看到了不远处桌子上的那个瓷瓶,正是昨夜自己装上那些驱虫药给他的那个瓷瓶! 她忙跑了过去,见那瓷瓶里面的药粉根本一点都没少。 “好嘛。” “驱虫药是你让我做的。” “结果我熬了半个通宵做出来,你却不用,放在这里当摆设。” “秦妄,有你这么捉弄人的吗?” 那边,案牍前,秦妄慢慢松开了手中折子的一角,将手旁边早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直接灌了下去! 楚灵毓见他还在那没事人似的喝茶,就更来气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有没有用那瓶驱虫药?”他问。 楚灵毓本来不怎么心虚, 但一看到他的目光和自己对上就开始心慌! 不过想着他根本没用那驱虫药,她便强装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 “我昨晚劳心费力给你做出来的那瓶驱虫药,今天可不得抽空来看看你用完之后是什么效果。” “结果倒好,呵呵,你压根就没用。” “我告诉你,你这么捉弄人,迟早要倒大霉的,我虽然.........” 楚灵毓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到营帐外传来了士兵的禀报声。 “启禀主上,前线打了胜仗的一支军队俘虏了一批奴隶回来,其中发现了皇室中人,是秦启和丽妃。” “请问主上要如何处置?” 营帐外面的士兵禀报完之后,楚灵毓脸上神色大惊,“秦启。” 案牍前,秦妄看着少女清艳漂亮的小脸上尽显担忧之色,只见他低垂的眸光幽暗,慢慢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楚灵毓没注意到身后秦妄的表情,听到秦启竟然被俘虏后忙跑了过去。 “楚医师?”在营帐外禀报的士兵见少女从里面跑出来很是惊诧。 接着士兵又看到营帐帘布被一股强劲的寒意直接给掀了开! “主,主上。”看到少年从营帐里面走出来,士兵一时惊慌失措,忙跪在了地上! .................. 秦启看到楚灵毓在这军营里很惊讶,以为楚灵毓也是被俘虏过来的。 楚灵毓告诉了他自己从帝都逃出后发生的一些事,其中省去了许多难以向人解释的恩怨。 “我如今在秦妄的这个军营做军医。” “他给我落脚之地,我给他做工,但并不卖命。” “什么?”秦启闻言大惊失色。 秦炀和楚灵毓大婚,秦启没去,之后帝都大乱,下面的人向他禀报太子秦炀率领一众禁卫军带着楚雪柔一起逃亡去了叶城,将楚灵毓弃之不顾。 当时秦启心里又气,又好像有些庆幸。 但他派去东宫的亲卫过来告诉他,整个东宫被‘秦洛白’血洗,太子妃不知所踪....... 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在这里遇到她。 秦启对楚灵毓与秦妄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他们在学宫中不对付的时候。 当初学宫中里的洛河世子秦洛白........ 不,是秦妄。 他如今知道了当初入帝都进学宫的洛河世子真正的身份。 他是当年那妖妃兰沁所生下的孽种....... 宣帝当年死因成谜,南疆被灭国,而众人口中所谓的皇室孽种,那些年好像从来不曾在皇宫里存在过......... 种种仇怨,秦启不理解。 如今各诸侯征战不休,大秦疆域四分五裂,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楚灵毓看到如今秦启落魄的样子,知道他这一路上一定吃了许多苦。 他们身上的粗布衣服和其他俘虏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丽妃身上有许多鞭伤,看起来一路上没少受到欺辱,但有秦启相护,总归没有性命之忧。 楚灵毓为丽妃仔细医治了身上的伤,将一颗调息补气的丹药喂给她后,又将膏药小心地给她涂抹在她手臂上的那些鞭伤上。 丽妃有些昏迷,但看到是汝南郡主,还是强撑着一分清醒向她道了谢。 秦启在一旁帮着忙,但很是笨拙。 “灵毓,如今我这么落魄,是不是很丢人啊?” 楚灵毓抬头看了看他,对他道:“我曾比你更落魄。” 秦启以为少女说的是在这之前,她从帝都逃出去之后的事情。 他逃亡的路上听说了北戎草原四王子拓跋桀率领五万北戎铁骑屠杀了楚子墨所率领的秦军,楚子墨率领的那两万秦军尽数牺牲.......之后拓跋桀及其下面的五万北戎铁骑又被秦妄手下的军队屠杀殆尽........ “不知道秦妄会如何处置我们?”秦启看着虚弱的母妃,心底里恐惧未知,但脸上不得不强撑着一些勇气。 楚灵毓看了看他们如今的境况,心绪开始有些复杂。 .................. 楚灵毓从俘虏营出来,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秦妄。 她正寻思着,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又一想,他不会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秦启和丽妃的命吧......... 楚灵毓有些提心吊胆,但还是硬着头皮朝他走了过去。 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她指了指。 “你的手受了伤。” 见少年目光幽暗阴沉,俊颜神色堪称平静,楚灵毓皱了皱眉头。 他都感觉不到疼吗? 楚灵毓上前一步,低头弯下腰拉起了少年的那只手腕,然后扭头见那边有石块可以当凳子,便牵着他的手腕走了过去。 秦妄低下头,看着少女拉在他手腕上的手,柔弱无骨,细白柔软,滑腻光洁至极....... 楚灵毓也在他身旁坐下后,从衣袖里面掏出了一瓶伤药,然后将他的手拿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膝上,“当初在学宫中,秦启对你............” 她刚开口说话,就只见秦妄直接将他那只受伤的手从她膝上抽离了开! “楚灵毓。”少年双眸神色冰冷阴郁,阴冷的语气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正确的讨好求情是该怎么做吗?” 楚灵毓被他这突然冷冰冰响起的语气整懵了,明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神色愕然,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吗??? “我只是觉得你和秦启之间...........”她想说,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何况秦启那个傻白甜,在战场上没有什么野心,之后也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能不能放过他。 但她只见秦妄突然逼近过来,眼神危险,气场摄人,就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明媚的阳光下,少年压过来的巨大黑影完全将下面纤瘦单薄的少女禁锢围困在了其中,他俊美妖冶的一张脸在她清亮的双眸内无限放大,使得她整个心神一凛!“你,你,你要干什么?” 秦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红唇上,喉结攒动,长长的眼尾泛着猩红的血光......... 他想亲她。 将她死死咬住! 然后一口口吞咽下去! 楚灵毓感觉到了上面少年眼神的威严,当即方寸大乱! 自己向他求情不成,他不会是想要搞连坐那一套,觉得自己多嘴,想在这里把自己直接给弄死吧?!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楚灵毓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直接用力将秦妄推了开! 接着赶紧跑着逃开了! 秦妄在她身后,冷白修长的手上的伤口因为还未经过包扎处理,鲜血不断滴落在地。 他看着少女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夺路而逃的背影,眼神眯了眯,昳丽妖冶中充斥着危险.................. 第158章 想要,拿起她那只细白柔软的手落在......... 后山竹林,晨光熹微。 军营里面的士兵早早就开始了操练。 见子墨双腿伤势好转,楚灵毓也赶紧开始把自己修习的剑法给捡了起来。 这段时日,她每天起的比那些操练的军队还要早。 他们辰时开始在校场上操练。 她卯时就已经从床榻上爬起来用功了。 在帝都时,朱雀隐唤这套剑法她已经突破了第六层。 朱雀隐唤剑谱是两百年前武林之中衡山派的镇派武学秘籍,原本在江湖中早已绝迹,而楚灵毓之前动用了手下全乎的暗网为自己搜罗武学秘籍,找到了这本朱雀隐唤剑谱。 这本剑谱她誊抄了一个副本送给了逢青。 逢青底子比她强上许多,早已经突破了第九层。 在这后山竹林中,她这段时日给自己挑的地方很僻静,除了逢青有时会过来向她禀报一些事情,每日在这里的两个时辰她都不会被人打扰到。 秦妄并没有即刻处死秦启和丽妃,而是让他们同俘虏营里所有奴隶一样,在军营里做苦工。 楚灵毓手下剩余的暗卫在这军营里发挥的作用不大,但也不会让秦启和丽妃在这军营日子太难过。 她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秦妄因念及与秦启之间当初学宫之中的同窗之谊,让下面的人网开一面,所以她手下的那些暗卫前去疏通时才会这么顺利。 这几日,她慢慢发现自己心脉受损严重,朱雀隐唤第六层死活不得突破。 逢青过来时,见少女想要强行突破,却生生呛出了一腔血!“小姐!” “小姐!” 楚灵毓手持着剑撑在地面上,跪坐在地,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灵秀的眉宇紧紧拧起,“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得突破........” “小姐,你不要再强行去突破了,你的身体支撑不住的。”逢青看着面前少女脸色有些苍白,唇角有呛出的鲜红血迹,她蹲坐在少女面前拿出锦帕擦拭着她唇角的血。 “以后哪怕是拼上这条命,逢青都会护小姐周全。” “小姐不必再对自己如此苛刻。”看到少女为了突破剑法这么糟蹋身体,逢青宁愿她做回当年不学无术整日里只喜欢玩闹的纨绔千金。 “我不甘心。”楚灵毓用手拿开了逢青为自己擦拭唇角的手淡声道。 说着她用长剑支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真的不甘心。 她不想以后成为他们的拖累。 她害怕成为他们的累赘。 她想要去保护他们。 而不是让他们保护自己成为他们的拖累。 “小姐..........” “逢青,我想自己在这里静静。” 逢青见少女神色落寞悲伤,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少女心脉被拓跋桀重伤之后耗损极为严重,逢青担心自己走后,少女会再次继续强行突破。 楚灵毓看出了逢青的担心,对她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强行突破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听到少女这么说,逢青只好点了点头。 看到逢青转身离开后,楚灵毓又拿起了手中的长剑。 她今日还就不信了! 她便要勉强! 她不信自己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 只见她挽起剑花起势,催动全身内力腾身而起,而就在她预备全身内力汇聚掌心,将手中长剑挥出之时只见上空一道玄色战袍缓缓降落。 “哎。”她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直接握住了自己持剑的手腕,直接将她给拉了下去。 事发突然,楚灵毓被人直接给拉下去后,虽落在了实处,但因为惊慌失措毫无防备差点没站稳!她左手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战袍衣角,有些发软的双腿这才勉强没倒在地上。 “吓死我了!” “你怎么在树上面?” 她松开了他的战袍衣角,仰头看着他。 见他低头目光幽深复杂的审视着自己,楚灵毓忙移开了目光。 整个军营营地都是他的,军队又在前面操练,这里虽然偏僻了些,但有人会过来并不奇怪。 只不过,他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楚灵毓退开了两步后,又抬起头看向了他,不知道他刚刚听到了多少。 她如今就是越缺什么,越在乎什么,只觉得这小疯子这一身武功真他娘的强。 如果自己哪怕只有他这高深莫测功力的百分之一,以后就算保护不了子墨和逢青,也绝对不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一想到以后自己真的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累赘,楚灵毓心情更加郁郁了。 见身着一袭黑金战袍的少年还挡在自己面前,她仰起头,闷声道:“我这边正伤心着呢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秀啊,很烦的!” 秦妄:“.................” “想学吗?” 楚灵毓知道所谓无利不起早,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心里即刻升起了一层戒备,“恐怕我不够格吧?” 秦妄点了点头,嗤笑了一声,“如今觉悟还不错。” 楚灵毓:“.........” 楚灵毓见他就要走,在后面咬着手指踌躇了一下。 万一他不是臭显摆,真的有教导自己轻功的意思呢....... 她还是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玄色战袍的衣角,“或许我会是一个不错的弟子。” “师父。” 楚灵毓在他面前别的本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但就是嘴可以特别甜。 她想不管秦妄刚刚问自己的那一句,是嘲弄居多,还是真的有一分想要教导自己轻功的意思,他既开了口,有顺着梯子往上爬的机会为什么不要,都这个时候了,脸面算得了什么,利处才是实打实的。 秦妄转过身,低眸,目光落在了少女拉在他玄色战袍衣角的那只手上,然后只见他抬起眸,戏谑的语气里尽显寒意, “刚刚不是说自己不够格吗?” 楚灵毓全然不认刚刚的账,小脸上满是坦然和真诚,“但是我又想了想,所谓业精于勤,我年纪轻轻,可不能妄自菲薄。严师出高徒,师父一身武功高深莫测,即便我就是学个皮毛,日后在外面也不会太差的吧?” 身着黑金战袍的少年轻咳了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俊美昳丽的侧颜看起来很是清冷,只见他斜睨了面前的少女一眼,道:“再叫一遍。” 楚灵毓仰头望着上面少年的脸,一脸茫然,“什么?” 看到少年好似恼羞成怒地瞪了自己一眼,楚灵毓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妄即刻便反应过来少女是故意的,看着刚刚还一脸丧气的少女此刻在他面前笑眼弯弯,他深邃黑亮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是些许错愕,又像是升起了一层明显的怒气。 楚灵毓见他转身就要走,心想喜怒无常的人果然都很小气。 “哎,你别走啊。”她忙追上前拉住了那黑金战袍的衣角,然后蹦跶着跳到了他面前,一张笑脸仰头看着他。 “师父。” “师父。” “师父。” “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她拉住他黑金战袍的衣角,轻轻地拽了拽,低眸咬了咬唇,然后又仰起头看他,小脸上皱起眉头,明亮的双眸闪烁着讨价还价时的斤斤计较,“不过,你想要的拜师礼,应该不会便宜吧?” 半年多的时间,少年身量又长高了许多,比少女高出不少,并且如今他还未完全抽展开,便已是长身玉立之姿,身着一袭白衣时,他能够将雅正清妙伪装得教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而此刻身着黑金战袍,居高临下时满是高大强劲的震慑威压感。 楚灵毓仰头看着他,只觉得现在少年身上的帝王之气就快要压不住了........ 面对着他,她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秦妄低眸看着面前的少女,只见她仰着脑袋看他,山涧里的晨光熹微,尽数落进了她的双眸,熠熠生辉的光亮澄澈干净,下面的手又轻轻地拽了拽少年黑金战袍的衣角,又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知道小师父,想要什么作为拜师礼?” 秦妄目光闪烁着从少女的眉眼上移开,往下,幽深暗沉的目光落在了她莹润柔软的红唇上,喉结攒动,下腹硬到滚烫,灼烧起昳丽的眼尾,花开荼蘼般红艳旖旎。 他自然是想要她! 想要俯身亲她! 想要将她直接压倒身下! 想要伸手掠至她绯色的衣领深处,一层一层地剥开,从那一截莹白如玉的锁骨沿着纤薄莹润的漂亮线条一寸寸向下。 想要,拿起她那只细白柔软的手落在......... 可是,她胆子却这么小。 只不过眼神稍微暴露出一点欲望,似乎对她就像是灭顶之灾一般,接着她便会落荒而逃。 他不想她逃。 更不想她再想着去逃。 想要她接受他,依赖他,永远离不开他。 不管是因为依赖他,还是因为畏惧他,他都要她永远离不开他! “你的用处自然是你的医术。”少年低沉的声音被浴火烧得近乎有些沙哑,听起来分外蛊人。 楚灵毓还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他这突然有些沙哑起来的声音有些怪怪的,谈条件的时候她从来只计较利益得失,别的倒不会多加注意,只仰头继续问道:“你需要我用医术帮你做什么呢?” 第159章 你还挺有想法。 晚间的时候,楚灵毓被夜凕请去了秦妄的营帐。 虽然隔着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具,但是楚灵毓明显感觉他好像在笑。 不是,他笑什么? 还笑得这么猥琐?! 楚灵毓心里开始打鼓! 营帐前,楚灵毓停下了脚步。 “进去吧。”夜凕对她道。 “哦。”楚灵毓掀开营帐帘布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夜凕。 皱了皱眉头,楚灵毓有些提心吊胆地走进了营帐。 营帐内,秦妄在案牍前处理军务,抬眸看到她进来后满身扭捏,便先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开口道:“你站在门口,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楚灵毓站在营帐门口没有立即过去,一只手拽着营帐的一角,像是一旦察觉到情况不对就赶紧开溜,“刚刚你的贴身侍卫带我过来,猥琐着笑了一路,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下流的交易。” 案牍前,秦妄挑了挑眉,看着站在营帐门口的少女眼神晦暗不明,“下流的交易?” “就比如什么?” 楚灵毓抬起目光与他相对:“就比如,你让人抓我过来陪你上床,进行采阴补阳等媾和之事。” 秦妄一张俊颜脸色复杂至极:“...............” 楚灵毓看着他此刻人模狗样的,端坐在案牍前处理着军务,逐渐放下了戒心,明亮的双眸在营帐烛光里坦坦荡荡,“我猜着玩的。” 秦妄看着还站在营帐门口的楚灵毓,唇角微勾,“你还挺有想法。” 楚灵毓看着他哂笑语气里似有嘲弄,便知道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她松开了刚刚一直用手薅着的营帐一角,走了过去。 到了案牍前,她看了一眼他正在处理的军务,眉心微蹙,又怕他有所察觉,便急忙移开了目光,扭头随便环视了一圈他这营帐,“不过,这么晚了,你让人叫我过来做什么啊?” 当楚灵毓听秦妄开口说要他为她医治失眠之症的时候,楚灵毓脸上神色有些惊愕。 不是意想不到的震惊。 而是惊愕。 上一世那暴君同样有失眠之症。 并且将她当做纾解烦躁的玩具。 夜夜将她拖至龙榻上,有时将她折磨到精疲力竭直接昏死过去了之后,他还是不知疲惫餍足。 长夜漫漫,她这个玩具仿佛是他在华丽空旷一片死寂的寝殿中用来解闷的唯一乐趣。 “你说你每天睡不好,是不是因为杀的人太多了呀?” “要我说,你之后如果能够少杀些人说不定这失眠之症它自己就好了。” 楚灵毓随意坐在旁边的毯子上,见他将左手落在桌上后便开始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银针在他腕部施以针灸。 “针灸很耗费时间的,你这又是天天睡不着,难道说我以后得天天晚上来你营帐里?” 秦妄右手里执着在处理的军务折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见她低眸施针,抱怨时眉心皱起,樱红莹润的唇瓣带动着滑腻如玉的雪腮微微嘟起,再往下面,青纱衣领里鼓起的温软清甜影影绰绰勾人无比,他捏在折子上的两指狠狠一下夹紧! 他低沉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听起来危险撩人,“不想做,你可以马上滚出去。” “不不不,我的时间又不值什么钱。”楚灵毓知道之后自己也有求于他,此刻便在他面前对付着笑道。 “不过,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教我武功啊?” 楚灵毓恐怕他将之前答应自己的事情给忘了,便又抬起了头仰着脑袋,明亮澄澈的双眼朝他眨了眨,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教我武功啊?” ........................... 楚灵毓将自己拜秦妄为‘师’的事情告诉了逢青,逢青一开始只觉得很惊讶,简直有些不可置信!她没有想到小姐有朝一日真的会拜秦妄为师。 “他将来有朝一日或会登基为帝。”楚灵毓对逢青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最好不要与他成为敌对的关系。” “所以,师徒的关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与上一世只被当做一个低贱的性奴比起来,她想,作为暴君徒弟怎么都不会亏的。 逢青听完之后,也越想觉得越觉得还可以,“师徒乱伦有伤风化体统,之后如果他若是敢对小姐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要将来登基为帝,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楚灵毓看到逢青面露的喜色有些错愕:“.............”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世还妄想将她当做性奴吗? 那确实不可能了。 “我与他只是师徒的关系,但并不会有真正的师徒情谊。”她沉声道。 “他教我轻功自保之法,我医治好他的失眠之症,各取所需而已。” “以后我可以每天一声师父叫给他听,不过是想要他对我逐渐放下戒备。” .................. 第160章 恐怕日后会遭他强迫 从贺兰城一路北上攻打侵占城池,秦妄手下的军队一路壮大,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就从一开始的十万大军,扩张到四十万大军。 这一路,秦妄的军队从贺兰城一路向北扩张,一步步蚕食鲸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 赤炎军所到之城无不风声鹤唳,官员百姓纷纷溃逃。 拒不纳降之地无不生灵涂炭,血流漂杵,哀鸿遍野。 炎王,阎王........ 秦妄之名早已经使得大秦各封地诸侯闻风丧胆。 现如今大秦疆域上几乎无人再敢与他正面交锋。 赤炎大军攻占了幽州后,大军在太守府暂时驻扎。 半个月后。 楚灵毓接到了下面暗卫的禀报,秦妄放秦启和丽妃离开了俘虏营。 她想,秦妄可能是念及着往昔他们在学宫里面的情分。 毕竟秦启虽也为皇室中人,但往昔在学宫之中从未欺辱过他,并且还曾对他爱护有加.......... 楚灵毓让逢青把她们预备赶往南梁国的盘缠拿出来了一些送给了秦启。 “不是说是朋友吗?” “朋友的馈赠,如何能拒绝?” 楚灵毓见秦启不接,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丽妃。 “丽妃娘娘体弱多病,这一路少不得你要仔细照顾。” “拿着吧,这一路你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如今四处战乱,拿着这笔盘缠,去找一处相对和平的地方隐姓埋名,和丽妃娘娘一起好好生活。” 秦启看着面前骑马赶来这荒凉驿道的少女,灼热的眼眶里泪水开始不断地打转。 他接过少女坚持递过来的荷包,心里不胜感激,看着她道:“灵毓,我们以后还会重逢的对吗?” 楚灵毓对他点了点头,说道:“会的。” “余生时光还很长,只要都还好好活着,迟早有一日会再见面的。” 秦启看着面前容貌清艳灵气逼人的少女,越长大她越是美艳的不可方物。 同样都是男人。就算一开始秦启因为心性单纯,看不出来,经过了这三个月,到现如今也能看出来秦妄对少女的心思不一般。 可是,秦妄率军作战与他心性一般城府极深,都太过残暴........ 灵毓若继续留在他的军营里,恐怕日后会遭他强迫........ “灵毓,你和我们一起离开吧。”秦启拉住少女的手腕道,“我们一起离开这战乱之地,一起去找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好好生活,怎么样?” 楚灵毓看着面前一脸真挚的秦启,笑了笑,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给松了开,“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秦启追问道。 因为子墨,还有剩余的那些暗卫,如今战乱四起,中洲的厮杀争夺像是永无止境,如果手下势力还不够强,想要在哪里争夺一席之地都是不堪一击。 哪怕是前往南梁国,她如果想要给手下的人完全的庇护,筹谋将来的立足之地, 如今做的也还不够。 但她确实不会一直停留在一方军营里。 “我原本就没打算多待。”楚灵毓对秦启道,“很快,等子墨的双腿彻底好了之后,我们也打算离开了。” 闻言,秦启霎时间亮了亮,对少女笑说道:“那我可要好好活着,等着以后和你重逢。” 楚灵毓看了一眼旁边的丽妃,伸手拍了一下秦启的肩膀,嗔怒道:“瞎说什么呢,你当然要好好活着。” .................. “楚医师回来了。” “楚医师回来了。” 楚灵毓走进幽州太守府,看到大多数士兵都在搬运财物。 “楚医师,给你安排的院落在那里?”路过的士兵给她指了指。 楚灵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多谢。” 楚灵毓刚走到下面人所说给自己安排的院落,就听到前面房屋内传来一声巨响,准确来说,是轮椅砸在地上的声音........ “子墨........” 她慌忙跑进了房屋,只见楚子墨倒在地上,俊秀的脸上因为疼痛看起来很痛苦,轮椅倒在了不远处,而在他身前站着的人是洛衡! 第161章 她确实身不由己啊,日后也只能是身不由己。 “姐姐!”楚子墨倒在地上,神色看起来非常痛苦,朝跑进来的少女伸出了手。 “子墨!” “姐姐,救我。” “救我。” 楚子墨脸上神情痛苦,面色看起来苍白虚弱。 “我只是想要和姐姐住在一个院子里,他不许,我求他,他便要杀了我。” “我不想要和你分开住。” “之前我们一直都是住在一起的。” “我离不开你。” “姐姐,你不要抛下我。” “不要抛下我。” 少年苍白虚弱的一张脸看起来脆弱可怜至极。 洛衡在不远处看着少年一副开始娇弱起来的样子就觉得离谱,他刚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刚刚少年坐在轮椅上模样阴狠至极还扬言要杀了自己! 洛衡想,楚子墨以前为镇压各地起义诸侯军队的一个小将军,为皇室卖命。而楚灵毓现如今与主上之间走得极近。就算她楚灵毓没有二心,也难保这曾为皇室卖命的少年有二心,且洛衡心里一直留有戒备,几乎笃定了这姐弟俩沆瀣一气!都有二心!都不可能会老实待在这里!他过来将这轮椅上的少年驱逐出这个院落,准备给他安排到别的地方去,只是不想方便这两个都心怀叵测的姐弟住在一个院落里密谋出些幺蛾子来! 一开始洛衡对这轮椅上的少年也算是有些耐心,没想着动手,而且刚刚自己推他的那一下,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 只见楚灵毓将子墨慢慢扶起,抬头看向洛衡,握紧的拳头咔咔作响!泛红的双眸尽显杀气!“洛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衡脸上面色也十分难看,“我!” 楚灵毓将楚子墨扶着坐起来之后,慢慢站起身,就在这时只见外面的一众士兵纷纷跪倒在地。 “主上!” “主上!” “主上!” 秦妄进去之后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清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站起来维护她身后人的少女身上,“怎么回事?” 楚灵毓看向走进来的秦妄,明亮的双眸尽显霜寒,道:“我还想问问炎王是怎么回事。” “炎王就这么放任手下的侍卫这么欺负我的人吗?” “主上,不是.........”洛衡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强劲的风刃劈出了门外! “主上...........” 屋内院中的一众士兵和仆人也没想到炎王只是因为少女的一句话就对洛统领下如此重的惩罚........ 一时间纷纷跪在地上的士兵仆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将楚小公子送去春风院,好生照料。”秦妄沉声吩咐道。 下面的人有些眼力劲地赶紧过去侍候在轮椅少年的左右。 只见秦妄朝少女走了过去,俊颜神色清冷孤寒,“楚灵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迟到修习剑法?” “本王的时间同样很宝贵,由不得你随便浪费。” “现在,可以去修习剑法了吗?” 楚灵毓看着倒在地上身受重伤的洛衡,目光又转到了秦妄的身上,她能够感受到他周身涌动的怒意。 知道他看在他们之间的那点交易情分上耐心也就到这里了。 楚子墨被一众仆人小心推往清风院。 他看着一起离开的两道背影,目光幽冷又偏执! .................. 后院,竹林外。 “主上,我冤枉啊!” “我知道。” 洛衡:“............”他心性钢铁一般,杀伐果决却并不冲动,追随主上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像夜凕那般轻率鲁莽,但今日却还是栽了个跟头! 他就从来没见到过那么活像一个心机婊子般的少年! 就很愤怒! 听到主上说知道,此刻就不止是愤怒了! “主上.........”洛衡此刻感觉自己有滔天的委屈。 “铸刀大师玄冥前两年来过幽州,留下的那把血月弯刀如今在库房中,让孟坤拿给你。”秦妄道。 闻言,洛衡有些委屈的双眼瞬间大亮! 他手下的都知道洛统领爱刀如命! 此刻听见主上愿意把铸刀大师玄冥所锻造的血月弯刀送给自己,一时间就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洛衡谢主上恩赐!” 洛衡走后,秦妄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院落里面认真练剑的少女。 见她还在温习着他刚刚教导她的那一层剑法,他唇角又开始微微扬起。 接着只见他缓步走出了竹林。 .................... 春风院的仆人不知炎王为何会突然而至,一个个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抖若筛糠,毕恭毕敬地看着炎王一步步踏进了那间主屋。 屋内的仆人被命令出去之后,他们几乎是如临大赦!纷纷跑了出去! 砰—— “秦妄!” “你敢动我?!” 秦妄看着被掌风劈倒在地上的少年,冷笑了一声。 他俊美昳丽的脸上神色阴沉,但似乎带了些许玩味。 只见他一步步朝倒在地上的少年走了过去,低沉的声音阴冷无比,“什么时候本王对楚灵毓施舍的一丝可怜,能让你拿来威胁本王了?” 楚子墨倒在下面,紧紧握住了双拳! “别再动那些小孩子的心思,楚灵毓你带不走。” “我曾答应过楚灵毓不会要你性命,但如果你接下来非要作死,本王有一百种方法能够让你生不如死。” 楚子墨倒在地上觉得非常耻辱!他抬起头怒视着上面一袭红衣黑袍的少年,双目逐渐变得通红, “你只会强迫她!” “姐姐她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身不由己!你没发现,其实她对你一直都是虚与委蛇吗?因为她讨厌你!她从一开始就讨厌你这种心思阴暗手段残暴毒辣之人!如若不是身不由己,像你这种恶鬼,她一个从小只喜欢干净明亮地方的人只会躲你躲得远远的!” 闻言,只见站在前面的秦妄慢慢抱起两条胳膊,俊颜神色狷狂邪肆。 “虚与委蛇?”他重复念了一下刚刚从楚子墨口中嘲讽出来的四个字。 念完之后,只见他点了点头,似乎完全认同楚子墨说的这一点,但俊美邪肆的脸上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怒气。 “那也不错啊。” “你以为本王稀罕她的真心?” 倒在地上的楚子墨看着站立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满身寒意的秦妄,只见他一步,两步,缓缓走了过来,蹲下身,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只小鸡仔一般不屑。 楚子墨充满恨意的双眼越来越红! 秦妄看着地上的少年对自己如此仇恨的模样,殷红的唇角勾了勾,邪肆妖异至极。 “她确实身不由己啊,日后也只能是身不由己。”他开口道,低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很是悦耳。 “难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她厌恶恐惧我这种恶鬼?”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没得选。” “以后也不会有的选。” “她永远不可能从我身边逃脱。” 厌恶又如何,恐惧又如何,他要是她这个人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是一只从魑魅城爬出来的恶鬼,从来不信世间真心这种东西。 也从来不会觉得楚灵毓会对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真心。 她不会给。 他也不稀罕。 要什么一见钟情,两厢情愿,他偏要她永远只能将自己作为她的唯一选择! 只要自己活着,但凡入了她的心的男子,出现一个他会杀一个! 而将来如果他注定下地狱,他会拉着她一起。 “楚子墨,我可以明着卑劣,因为我完全不在乎她的想法,但你这么可怜兮兮又卑劣无比的矫情心思就永远只能阴着来。”秦妄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冷声嗤笑道。 接着只见他缓缓站起了身。 “因为在楚灵毓眼里,你就只是一个永远需要她保护的弟弟。” “所以你对她的那些不堪的心思还是早些收收的好。”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具备所谓竞争的资格!” 楚子墨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看着大步踏出房间的黑袍少年,他双眼赤红如血,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破皮的十指生生在上面划拉出了十道血痕! 秦妄!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功亏一篑!生不如死! 第162章 没事喊秦妄,有事叫师父。 “你能不能放过战俘营里的那些女子?” “她们的用处不是只有供你下面那些将士纾解欲望!” “耕地种田,养马织布,烹制缝纫,甚至她们其中有些资质就很适合修习武功!只不过缺少教导指点,如果她们之前与那些男人拥有同样的资源,未必比那些欺辱她们的那些男人差!” “秦妄,你就当为你自己的军队积积德吧........” 楚灵毓说完只见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人俊颜神色不明。 她手里拿着修习剑术所用的硬枫木剑,因为担心自己刚刚会不会祸从口出,她又开始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始想要弥补,“师父。” “我只是觉得........” 没事喊秦妄,有事叫师父。她这边还没想着如何缓和两人之间刚刚的一番冰冷肃杀,就突然听到站在不远处身着一袭黑金战袍的少年开了口。 “影流剑法,讲究一个快字。” “你已修习将近三个月。” “不如现在让我看看你进步如何。” 说着,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挥,高墙前的花架上的一朵朵蔷薇花霎时间纷纷飞舞而起。 “你需要在这些蔷薇花落在地上之前,用你手中的木剑刺穿它们。” 楚灵毓望着漫天蔷薇花,足尖轻点,腾身飞跃,持在她手中的木剑起势灵巧,她一步步挽起的剑招精妙,接着只见她利落挥下! 漫天雪红蔷薇花雨下,少女一袭天蓝色广袖流仙裙翩若惊鸿。 秦妄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上空的少女,幽暗深邃的眸底缓缓盛放着围绕在少女周身的蔷薇花。 楚灵毓腾跃飞舞在上空,用手中那把硬枫木剑将那些蔷薇花全部给叉上之后笑眯起了眼。 只见她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将插满了蔷薇花的木剑在秦妄面前晃了晃,朝他歪了歪头,就是显摆! 她双眸狡黠灵动,仰头看着秦妄,轻笑说道:“请问现在弟子有资格了吗?师父。 ” “战俘营之事不值得本王浪费时间处理。”他道。 “那炎王把这这件事交给我吧。” “我有时间。” “最近我可有时间了。” 秦妄看着面前少女的模样哂笑着点了点头,“那之后你自己去找徐虎对接。” 徐虎,楚灵毓想起了之前路过校场时远远见过一面的一脸络腮胡膘肥体壮的大汉,她皱了皱眉头,“那哥看起来一脸凶相,万一到时候他不听我的怎么办?” 她仰起头,只见秦妄拿出了一块令牌,她双眼顿时间变得晶亮!两只小手忙不迭地伸了过去,可她有些拿不定秦妄的心思,不知道他就这么把令牌拿出来究竟是几个意思,所以伸过去的两只小手又往回缩了缩,但亮晶晶的目光一直盯在上面他手中的那块令牌上。 她在下面仰着脑袋看着他,见他低眸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她忙用手指了指自己,非常强烈的暗示,这令牌是交给我的意思吗?是吗?是吗? 秦妄低眸看着面前一身明媚灿烂的少女,纤长细密的睫毛几乎遮掩住闪烁不止的光亮,长长的眼尾处微微泛着淡淡的绯红,悄悄弯起一抹缱绻温软的旖旎。 楚灵毓不知为何,仰头望着他的这一瞬突然就福至心灵,直接踮起脚尖将他手中的那块令牌拿了过来,然后伸出双臂狠狠地抱了抱他,“谢谢师父!” 那一刹那,只见少年俊颜神色尽显错愕慌乱,黑金战袍下那只手险些松落了所持的长剑...... 少女刚刚那一下抱的快,松开的也快。 她这么鲜活灵动的一个人,喜怒哀乐都太多,而刚刚那一刹那于他而言的强烈悸动,不过只是她千千万万欢乐之事里面的一种。 “你为何那么想要救战俘营里的那些女子?”他低头看着她缓声问道。 楚灵毓拿起手中硬枫木剑,清灵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轻松随意,“我这一世只是因为运气还不错,战乱之后才没有落得那步田地。” “但是,假如我这一世今时今日沦落至和她们这般,我会想,如果有人同样能够愿意对我施以援手就好了。” 她说完,只听秦妄开口道:“汝南郡主竟然会拿自己与那些身份原本就低贱的军妓相提并论。” 闻言,楚灵毓仰头看了看他,嘴角轻扯,轻笑说道:“如果没有之前的那些苦心经营和筹谋算计,我不会与她们有什么区别,同样会在如今的战乱之中性命朝不保夕,身体被人随意蹂躏折辱。” “我这一世只是运气好了一些。” 而这一世的好运气不过只是因为以上一世凄惨潦草的悲剧为代价罢了。 说完楚灵毓仰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妄,只见他俊颜上眸光晦暗不明,复杂得很,她又朝他笑了笑,一扫刚刚眉眼间的黯淡,仿佛刚刚那一瞬她眉眼间暮霭沉沉的悲寂从未出现过。 院中清风徐徐,雪红的蔷薇花瓣吹落在两人之间,楚灵毓伸出手抓到了飘落至少年眉眼前的那朵蔷薇花。 秦妄看着阳光下面的少女,垂落在黑金战袍下的那只手慢慢抬起....... “我先拿着令牌去找徐虎。”楚灵毓将那朵蔷薇花抓在手心里后,接着甩了甩手中的令牌,因为得了令牌,她清艳漂亮的一张小脸喜色根本藏不住,笑眼弯弯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过了身。 拿着那把硬枫木剑径直大步朝着院门外走了去。 “下午我会自己来这里练剑。” “明早见啦小师父。” 身着黑金战袍的少年持剑站在她身后的原地,他低眸看着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哑然失笑。 秦妄,你刚刚是想做什么? 疯了吗? .................. 第163章 一直以来都是秦妄强迫的她! 翌日清晨。 楚灵毓刚到竹音园就看到蔷薇花架前放置着一个巨长的锦盒。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楚灵毓问一旁的秦妄。 只见他看了一眼她,俊颜上一派云淡风轻。 楚灵毓实在好奇,看着他弯身将那锦盒打了开,然后又站直了身子。 “好精美的一把软剑!”楚灵毓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一脸惊奇道。 她好奇的将软剑从锦盒里面取了出来。 少年身姿挺直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清冷矜贵,微微抬起了下颌。 楚灵毓转过头,仰着脑袋问他:“你哪买的?” 秦妄:“...........” 楚灵毓一开始只顾着看自己手中的软剑,没抬头注意到上面少年脸上的表情。 “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啊?”楚灵毓拿在手里观赏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秦妄名字。 秦妄听到少女的问话,又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刚刚才注意到她问了什么。 “刚锻造出来。” “崭新的。” “它还没有名字。” “你可以给它取一个。” 闻言,楚灵毓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后知后觉,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只见她抬起头,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问他:“这是送给我的吗?” 楚灵毓见上面少年一张俊颜神情一如平日里的清冷淡漠,没有立即回答自己。他明明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但自从自己拜了他为师之后,每天一口一个的师父叫着,好像天长日久就真的给了他一种他在为人师的错觉。每每在自己面前威压感十足,并且三个月如一日的在自己面前端着作为师长的高冷架子。 “嗯。” 嗯? 嗯?? 嗯!!! 少年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威严有之,但听起来似乎又与平日里的高冷又有些不同。 楚灵毓才不会细究这个,听到一声‘嗯’,她惊喜的差点跳了起来! “谢谢师父!” 秦妄见少女笑眼弯弯,张开了双臂,他幽深黑亮的眸光闪烁着微光,黑金战袍下双手慢慢抬起,脚步不由自主般走上前........ 楚灵毓张开双臂先试了试拿起来的软剑,挥舞了几招,凌厉的剑锋带起了落在地上的蔷薇花瓣,一时间漫天雪粉色的蔷薇花雨纷纷而落。 秦妄:“.............” 他慢慢放下了自己的双手....... “我给它取名为留影,你觉得这名字如何?”楚灵毓在不远处挥舞了一番手中的软剑后转过了身,对身着一袭黑金战袍还站在原地的少年灿笑着扬声道。 “留影?” 秦妄看着少女从不远处的蔷薇花雨下朝自己跑过来,俊颜神色浅淡的仿佛看不出什么情绪,见她走近了,问她:“为何要给它取这么一个名字?” 闻言,楚灵毓眉眼弯弯,看了看他,然后笑嘻嘻挪动着小碎步凑到了他身边。 她将软剑拿在手里抬起来在两人面前,朝他指了指光亮干净的剑身,“你看,你看,这剑身上面是我们两个人的留影。” “神像,或是什么风水吉祥物等宝物之类的,人们都会去开个光。” “只不过呢,现在这地方不好找和尚,就留个影全当为以后辟邪吧。” 剑身上少女的影像明眸皓齿,眉眼灵秀,弯成月牙的双眸熠熠生辉,而在她身旁站在的身着一袭黑金战袍的少年,长身玉立,比她高出许多,低眸看着她,纤长细密的睫毛下,闪烁不止的光亮溢出,又微微牵起了下面的唇角。 晨光熹微,蔷薇花雨,眼前一身明媚灿烂的少女,好像,什么都刚刚好。 “好。”他轻声说。 楚灵毓转动着手中的留影剑,越转越喜欢,想着今日直接用这把软剑直接趁热打铁精进自己的剑法,之后留在他身边的一段时日还要赶紧精进自己的箭法,这样以后自己不论去往哪里,都绝不会成为子墨和逢青的拖累。 她想以后,不论在哪里,不论处于何种境遇,哪怕是仅仅凭借一己之力,也能够护他们周全。 接着她便拿起留影剑跑去蔷薇花架前继续修习剑法。 竹音园外。 楚子墨看着蔷薇花架前的两人紧紧握住了双拳! 从心底滋生的妒火无限蔓延,疯狂如肆意生长的毒蔓。 一旁的细作完全仆从的打扮,一路跟在少年的身后。两人一直走回春风院,他躬身站在楚子墨的身侧,看着少年双眼里一时间爬满了赤红的血丝!紧握着的拳头直接砸在了树皮上!汩汩鲜血从他的骨节上流出......... “国师大人和太子殿下在朔州城中已经恭候楚小将军多时。” “如今汝南郡主叛国,私通敌军首领,乃是大秦罪臣,将来待国师大人和太子殿下剿灭了叛军,收复失地,重振大秦王朝后,汝南郡主便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国师大人和太子殿下皆知楚小将军对大秦皇室忠心耿耿,有拳拳报国之心,同样嫉恶如仇,恨不得将炎王这个魔头处之而后快。所以,国师大人和太子殿下不但不会因为汝南郡主私通敌军首领牵连怪罪于楚小将军,并且一直在朔州城中恭候楚小将军。” 只见楚子墨转过头,看向那细作,他双目赤红,只见他伸手一把掐住了细作的脖子,长臂用力将人狠狠地掼在了树上!“我再说一遍,我姐姐她不是叛徒!并无与秦妄私通!” “一直以来都是秦妄强迫的她!” “听懂了吗?” 细作被眼前突然发狂的少年吓了一跳!刚刚被这少年用长臂狠狠地一掼,他抵在树皮上的整个脊背骨头咔咔作响!他害怕少年发起狂来在这里直接将他给杀了,便忙不迭的认错,“是是是。” “是奴才说错了话。” “汝南郡主不是叛徒,汝南郡主不是叛徒。” 楚子墨目光仍旧凶狠无比,直接将他给甩了开!“我的姐姐,何时轮得了他秦炀和那群小人去审判!” “是奴才说错了话。” “是奴才说错了话。” “是奴才说错了话,楚将军请息怒。” 那细作见少年周身杀气没有刚刚那么暴涨之后,慌忙膝行爬到了少年身旁,恭声道:“楚小将军年轻有为,之前在帝都之时率军平叛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国师大人一直对您寄予厚望。” “现如今您在这敌营卧薪尝胆近半年之久,定然对那魔头的军队布防了若指掌,将军腿伤既好,还请将军即刻同属下前往朔州城。” “朔州城地势易守难攻,里面有大秦皇室的精锐部队,总共十万大军,若到时候由楚将军带兵,挥兵北上,定能给秦妄的军队以重创。有十万大军给楚将军做后盾,到时楚将军能一举拿下那魔头的项上人头也未可知!” 少年对秦妄的仇恨没那么简单,细作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刚刚竹音院门前,少年双眼里的疯狂嫉妒骗不了人。 只见楚子墨看了看自己被困在的这一小方天地,眸光一点点变得阴沉冷冽下来! 姐姐对秦妄一定只是因为虚与委蛇,一定只是虚与委蛇,一定只是虚与委蛇,一定是因为他们如今势单力薄,才会受制于人。 姐姐她绝对不会喜欢上秦妄那个阴狠残暴的恶鬼! 她从一开始在那只恶鬼身上花费心力所做的筹谋算计都不过只是逢场作戏。 ...........可是,如果,真的有日久生情这一说........... 自己直接将那只恶鬼杀掉不就好了! ................. 第164章 小姐,喜欢这一世的他吗? 刚过午时,从春风院得到消息的逢青便赶去了霜降院。 她过去只见少女正在紫藤回廊下,手里抱着一把剑,那剑鞘极其华美精致,虽未见其剑身,但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小姐,你在想什么?” 楚灵毓见逢青走了过来,忙将刚刚漂游在外的神思给拉了回来,朝她摇了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一世的秦妄和上一世的秦妄好像不一样了。” 逢青看了看被少女抱在手中的剑,大概猜出了这把剑是谁送给她的了。 “那小姐,喜欢这一世的他吗?” 楚灵毓:“.............” 她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神情一时之间变得十分复杂难解。 “我们之间哪里会存在喜欢与不喜欢,不过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逢青:“噢。” 在情事方面,逢青比少女更加不开窍。 她赶来主要也是为了禀报小公子之事。 “什么?!”楚灵毓听完逢青的禀报很是震惊,直接将手中的留影剑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急忙赶去了春风院。 ...................... “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前往朔州城!” 房屋紧闭隔断了外面的耳目后,楚灵毓走近楚子墨,清艳的小脸上神色有些愠怒。 “国师和秦炀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姐姐,我心意已决。”楚子墨对前来的少女道。 “你知道的,姐姐,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一直是我想要做的事。” “我想要成为威震整个中州的大将军,不想要总是这般受制于人。” “你!”楚灵毓看着面前心意已决果断将自己拦在他手腕上的手拿开的少年,一时间有些错愕怔忡。 “姐姐以前不是说过,会完全尊重我的选择。”楚子墨看着面前的少女道,“姐姐,这就是我的选择。” “姐姐,离开这里,你现在就离开好不好?” “暂时离开大秦疆域,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去南梁国吗?”楚子墨上前双手握住了少女的两只手腕,黑亮的双眼中充满了请求,“你暂时离开大秦疆域,即刻带领剩余暗卫前往南梁国好不好?” “等到大战结束,我就去找你。” “好不好?” “姐姐。” “你答应我好不好?” “姐姐。” 楚灵毓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他这样急切,一定有哪里不对,“要离开大秦疆域,我们一起离开。” “我们现在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前往南梁国,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去朔州城。”说到最后,她语气有些加重。 却只见少年对他摇了摇头,黑亮的眼神坚定果决,对她道:“姐姐,朔州城我是一定要去的。” “秦妄他只是一个皇室孽种!曾遭朝中文武百官唾弃!未来大秦的下一任帝王,秦炀不配,皇室之中也多的是其他皇子,那孽种不配!” 楚灵毓看着一切想法近乎有些疯狂的少年,内心忍不住隐隐忧虑,她沉声问道:“那从朔州城来的细作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楚子墨,你告诉我,那细作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她再次加重了语气质问面前的少年道。 如今国师明华和太子秦炀以及大批朝臣在朔州偏安一隅,十万大军在秦妄如今的六十万赤焰军面前胜算极小! 只不过是因为朔州易守难攻,占尽了地势便宜,所以还可以拖延苟活一段时日!但战败是迟早之事! 那些大秦皇室如今已然是穷途末路。 国师竟然想要在这个时候拉子墨下水! “姐姐。”楚子墨刚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禀报。 徐统领过来找楚灵毓。 “楚医师,关于后续如何安置那些军妓,还有许多的具体事项,主上的意思是一切交由楚医师去安排。”徐虎对少女道。 楚灵毓对徐虎客气道:“徐统领先过去,我这边再和弟弟说上几句话就过去。” “好,好。”徐虎笑着应了之后,很快便出了春风院。 楚子墨看着徐虎的背影,双拳又紧紧握起!秦妄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利用姐姐对那些低贱军妓的同情在意强留姐姐在这里! “姐姐,你........” 他话还没说话,就只听少女冷声道:“来人!” “看好小公子!” “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他离开春风院半步!” 出现在院中的暗卫纷纷应命。 “是!” “是!” “姐姐!” “姐姐!” 楚子墨想要追上前却被暗卫给拦了下来,他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通红的双眼充斥着委屈怨毒!心底滋生蔓延开来的毒藤疯狂缠绕在他整颗心脏上! 秦妄!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和姐姐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只有你死了!姐姐才会回来! 只有你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我们才会和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 第165章 你好厉害。 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暗卫匆忙从春风院赶至霜降院禀报,小公子昨夜偷偷离开了。 “属下罪该万死!” “属下罪该万死!” “请主上降罪!” “小姐。”逢青看着身旁的少女,少女怀中抱着的是一件为小公子准备的一件冬衣。 秋风凌冽,寒冬将至,昨天下午少女将那些军妓妥帖安置在纺织局后,从那些成品按照小公子如今长开的身形精挑细选出了一套冬衣锦袍。 还说,积山如玉,列松如翠,少年郎就该穿这种青翠有朝气的衣服。 可是如今少女手中的衣物还未送出去,小公子却偷偷离开了............ “你起来吧。”楚灵毓对跪在地上伏罪的暗卫道。 她想到昨日少年对她所说的那些话。 知道少年心意已决。 也知道少年虽然在自己面前从小就乖巧温顺,偶尔喜欢撒娇,但实际上他对于自己认定的事从来都非常坚持。 他之后如果想要通过征战沙场去建功立业,她不会阻拦,但这一次绝对不行! 楚灵毓转过身将怀里的那件原本要给少年送过去的冬衣先交给了逢青,然后直接吩咐跪在地上的暗卫道:“留下百人在幽州,其余暗卫即刻出发前往朔州城将小公子给我抓回来! ” “务必多加留意国师和秦炀的一举一动,两人在朔州城内有任何动作即刻传信向我禀报。” 楚灵毓未必信任秦妄。 但她绝对不会相信国师和秦炀。 如今那些龟缩在朔州城中的旧朝势力已是强弩之末,能偏安一隅不过只是因为能够借助朔州城地势之利。 但以秦妄这一路蚕食鲸吞侵占扩张的野心,拿下朔州城是迟早之事。 “小公子离开幽州,前往朔州之事怕是瞒不过秦妄,他,迟早会知晓。”逢青在楚灵毓身旁担忧道。 她说完只见少女清艳漂亮的一张小脸上神情复杂。 楚灵毓自然知道这件事瞒不了秦妄。 她也没想着瞒秦妄。 “他曾承诺过我,永远不会在战场上取子墨的性命。”楚灵毓看向逢青道。 逢青心中还是担忧,“小姐真的相信秦妄吗?” 相信秦妄?楚灵毓双眸神色闪烁。 她可以相信他吗? 从一开始,他们两人之间就只有算计、猜忌、试探、博弈,直到现如今的相互利用....... 逢青只见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垂的羽睫掩住了她双眸之中的神色,只听她开口,清灵的声音仿佛夹杂着七分的希冀,“现在,我只能选择相信他。” ........................... 秋意萧瑟,百花凋零。 寒冬已至。 在朔州的暗卫将一封一封的情报以飞鸽传至幽州。 楚子墨到了朔州之后,作为四位主帅之一,率军利用朔州地势之利先后收复了周围的四个城池,重创靖王军队,被国师明华和太子秦炀所重视。 “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并且率军作战能力愈加卓越,一定不会有事的。”逢青道。 她说完只见坐在桌前的少女摇了摇头,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担忧。 楚灵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左边胸口里的那颗心脏,“不知为何,我越来越觉得不安。” “小姐派去的那一千暗卫都是精锐,有他们暗中相护,战场上他们拼死都会保全小公子的性命,小姐不必太过忧心。” 有逢青的宽慰,楚灵毓只觉得心里的忧虑消散了不少。 ..................... 翌日清晨起来,楚灵毓打开屋门只见外面院落中积雪皑皑。 昨晚大雪下了一整夜,箭靶上面都覆满了积雪。 她手拿着弓箭走过去,先将箭靶上的积雪用手给扫落了下来。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楚灵毓站在箭靶十米远的位置开始搭箭在弓上。 冬日的晨光中,少女清艳的侧颜明媚柔和,开口说话便是一院的朝气蓬勃。 “秦妄,如果我射中了靶心,你休我半天假。” “那批伤军现在情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午我不想干活了。” “今日是除夕,晚上我想到幽州的街市去逛逛那里的灯会。” 秦妄看着不远处搭箭姿势用力方式愈发精进娴熟的少女侧颜,眯了眯眼,唇角似有几分笑意,继续朝她走了过去,“等你真射中了再说。” 嗖—— 少女意气风发,看着远处正中靶心的那支箭,然后转过头扬起下巴看向了秦妄。 秦妄:“............” 见他俊颜神色似乎有些错愕,她仰着脑袋望着他,一双满是赤诚明亮的星星眼,一脸表情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咳——” 他轻咳了一声。 “你好厉害。” 楚灵毓听出了他夸得敷衍不走心,但脸上一直笑嘻嘻的,也不计较。 她还是很珍惜在他身边修习箭法的机会的。 不止是上午由他教导的修习时间,一天到晚,只要能抽得出时间,她都会练一练他教过她的剑术和箭法。 “那我下午就不用干活咯。” “我还没见过这除夕夜幽州城里的灯会是什么样的呢。” 楚灵毓将弓箭背在了后面,突然凑近了他,歪头差一点就碰在了他的肩膀上。仰头眉眼弯弯,对他轻笑说道:“晚上的灯会,一起去吧?” 少女靠过来的突然,歪头在他肩膀的一侧,两人之间此刻的距离只差那么一点......... 秦妄低头看着少女灿若星辰明亮澄澈的双眸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微笑着点了点头,“好。” ......................... 第166章 一步步探进、纠缠、攫取 秦妄所率领的赤焰军如今有一半驻扎在这幽州。 其余二分之一去攻占大秦疆域还未拿下的零星城池。 还有二分之一的赤焰军已经驻扎在了朔州城下。 如今的幽州城有赤炎大军驻扎,修缮恢复了以后,相对于大秦疆域大部分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的城池来说还算太平。 除夕夜里,灯会街市,百姓们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到处看起来都是一片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人声鼎沸,乐声震天。 灯火阑珊处,舞狮咆哮声不绝于耳。 花灯如繁星点缀,璀璨夺目。 楚灵毓和秦妄一开始被人群冲散了开。 火树星桥上,秦妄看到了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的少女,朝她疾步走了过去,俯身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灵毓看着面前俊颜神色满是阴沉凶狠和焦灼戾气的少年有些怔忡错愕,她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摊,对他说:“我刚刚在那里买兔子灯。” “你看我挑的这盏兔子灯好不好看?” 少年今夜身着一袭红衣黑袍,头上的红发带在萧瑟寒风中邪肆冷艳至极,她不知道他周身为何隐隐有怒气,便想要将手中那盏精挑细选好半天的兔子花灯送给他,“你是不是也想要这个?” 见少年直接一脸冰冷地扭过了头,楚灵毓顿时间哑然失语........ 少女今夜身着一袭雪粉襦裙,远处花灯如繁星点缀,却不如她灵秀娇媚,灿烂夺目。 “城楼上面人少,我们一起登上去看烟花吧。” 说着楚灵毓便牵起了秦妄的手。 楚灵毓牵着秦妄的手走在前面,生怕他会更加生气,一路上便没敢回头看他。 而在她身后,少年一路上盯着她的侧影目光灼灼。 两人牵着手一直登上了城楼。 到了高台上,她看着远处如繁星点缀璀璨夺目的花灯不自觉得放开了少年的手,想要将下面热闹的灯会景象看得清楚些。 秦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放开的那只手,又看向了前方的少女,接着便缓步朝她走了过去,“楚灵毓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楚灵毓扭头看向秦妄,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自己新年愿望,她想了想道:“子墨的性命,炎王曾向我允诺过,不会伤他性命,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我来年再考虑贪心,求取个别的愿望。今年就只有这一个愿望。” 她说完之后对他笑说道:“秦妄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赶快对着烟花许一下。” “老天爷会为你实现的。” 只见秦妄背着手,看着夜幕上盛放的烟花摇了摇头。 “没用。” “不许。” 楚灵毓看着少年这副开始有些温度但总归还是冷冰冰更多的样子,不知为何就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对他道:“有用。” “你快许。” 秦妄看着少女的模样,嗤笑了一声,道:“我不信上天会为这下界庸庸碌碌的凡人满足什么愿望。” 楚灵毓歪了歪头,又看向他,清灵悦耳的声音满是张扬桀骜的意气,“上天如果实现不了你的愿望,那你说说看你的愿望是什么,没准我可以帮你实现。” 秦妄低头看着少女,俊颜眉眼昳丽蛊人,长长的眼尾似染晕染一抹朱砂般冷艳,在璀璨盛大的烟花又格外显得有些热烈,“你闭上眼。” 楚灵毓眨了眨眼睛,望着他,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秦妄深邃的眸光锁在了她的脸上,低沉蛊人的声音此刻似乎有着无尽温和的耐心:“你闭上眼。” 楚灵毓神色错愕,少年的双眼和语气都让她有种自己正被他温柔以待的错觉。 她看着面前少年有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哦。” 不知为何,就突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该闭上双眼,这样他应该会很开心。 自己的心底好像也有些雀跃....... 夜幕上漫天烟火下。 少女樱红莹润的唇角细不可察的有些微微翘起。 砰—— 夜空上面突然盛放起的烟花璀璨至极,像是在漫天夜幕上炸起了亿万明亮灿烂的星辰。 楚灵毓感觉到一块温凉的柔软正在亲吻自己唇瓣,冷香一开始浅浅淡淡,随着唇瓣的贴合,开始愈加湿热浓烈,缓缓探进攫取......... 她猛然睁开了眼!看着俯身低头放大在自己眼前的少年,清亮澄澈的双眸里倒映的都是他俊美昳丽的脸。 唇齿相抵,进一寸便多一寸的炙热浓烈,一步步探进、纠缠、攫取,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舌尖直接顶上大脑!哗啦啦地欢愉刺激剧烈地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 楚灵毓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明知道前方危险不可知,但却被他直接拖入了欢愉刺激的泥淖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喘息愈发紊乱,手中提着那盏兔子状的花灯也滑落在地,有些发软的双腿开始往后退,却被身前的少年修长有力的双手按压着纤瘦单薄的肩膀。他俯身低头唇齿与她相贴,不断地向里面探进、纠缠、攫取, 一步步抵至在了城楼栏杆前。 在他们身下是万家灯火。 在他们上空是璀璨星河。 少女身前的少年长身玉立高大劲瘦,以绝对压制的姿势将她完全禁锢在其中,刚刚探进少女唇齿之间攫取到的丝丝清甜于他而言就在顷刻之间直接打开了欲海的阀门! 不够。 还不够。 怎么样都不够。 此时此刻,将她拆骨入腹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只想将她彻底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灵毓只觉得不得不喘息,此时此刻近乎要溺毙在了欢愉刺激的泥淖之中。 秦妄大概也察觉到了少女抵在自己胸膛上的两只手软绵无力的再无一丝扯拽的力气........ 可是,还不够! 他想要的还不够! 只见他还是极力克制了一下,慢慢起身,让下面的少女得以片刻喘息。 少年幽深的双眸里此刻满是赤裸裸的炙热欲望,昳丽漂亮的眼尾艳色潋滟。 他黑亮热烈的眸光紧紧地盯在下面喘息不止的少女清艳灵动的脸,细白如玉的脖颈,莹润脆弱的锁骨,再往下是沁人心弦无限诱人的清甜酥软......... 他像是一头在暗夜里蛰伏了太久的野兽,之前一直默默守在自己精心给她打造的囚笼之外,只是观赏,克制欲望,而今日仅仅只是浅尝,终是欲罢不能。 他就是因为知道她究竟有多美好,所以才想要费尽心思打造囚笼将她藏起来。 他忍着不碰她,别的男人也绝对肖想不到她。 但是自今夜开始他之前所有克制下的欲望都如同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他想要她,怎么样都不够。 楚灵毓被抵在后面的栏杆上,刚刚脖颈是被迫仰起,此刻只见她清艳灵秀的小脸上面色潮红,明亮澄澈的双眸有些迷离不清,不知过了多久,紊乱粗重的喘息声才逐渐变得稍微有些正常。她仰头看着上面抵着自己的少年,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神志只觉得有些危险,本能的求生欲使得她不得不即刻警戒起来。 刚刚那近乎漫长的唇齿交合,她觉得不得喘息,近乎要被溺毙在了那场欢愉刺激的泥淖之中,而他的纠缠攫取却不知餍足般无休无止......... 楚灵毓是一响贪欢,清醒过来之后就不再留恋。 但此刻少年眼中烧不尽的欲火让她感到有些后怕.........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走在密林中遇到了一只猛虎,她将手中的一块蔷薇花糕递给它吃,原本只是想要逗逗它,却没想到它会直接连自己叼进窝里撕扯殆尽........... ..................... 这夜里外面爆竹烟花声不息。 晚上她接到了下面暗卫的禀报,秦妄下面驻扎在朔州外的赤炎军突然发起了进攻! 一晚上时间她因为忧心忡忡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接着便梦到了上一世子墨在战场之上被射杀的画面,清晨梦回时分她直接被血淋淋的噩梦惊醒!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上涔出的冷汗,紧接着就听到了从屋外传来的匆忙脚步声。 “小姐!” “不好了!” “小公子他出事了!” “朔州城外的渭水之畔小公子被大批赤焰军包围,不知为何,朔州城内还没有即刻增援,小公子他在朔州城外孤立无援,身受重伤.......... ” 闻言,楚灵毓清艳灵秀的一张脸上瞬时间惨白成了一片! ................ 第167章 姐姐,是秦妄杀的我,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楚灵毓率领剩下的一百个暗卫直接出了幽州城。 寒风凌冽似刀,楚灵毓一路快马加鞭,不敢停歇,拽在缰绳上的双手在这一路风雪中逐渐丧失了知觉。 她只想快点! 再快一点! 朔州城外的渭水之畔战马嘶鸣,金戈铁戟,千军万马血染了百里........ 十万赤焰军兵临城下, 楚灵毓望了望紧闭的朔州城,接着看到了被赤焰军包围在城门外的少年及其手下的残兵。 少年一身金甲上已经身中数刀,俊秀的脸上满是血污,他在绞杀圈中似有所感,抬眼望到了疾驰白马上的少女,逐渐黯淡的双眼微微又有了些许的光亮,“姐姐。” 而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接射穿了他的心脏! “子墨!” “不要!” “不要!” “不要!” “小姐!”逢青见少女从马上摔落在了雪地上。 “小姐!” “保护主上!” “保护主上!” “小姐!” “小心!” 楚灵毓望着不远处凝望着她缓缓倒下去的少年,她双眸一点点红,“不要.......” “子墨!” “子墨!” 楚灵毓一路踉跄,最后朝包围圈里的少年爬了过去。 “子墨。” “子墨。” 她跪倒在地上,将少年抱在自己的怀里,看着他被利箭穿透的胸口,泪水开始不断地从她眼眶里掉落,她双手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在寒冷的风雪中快速变冷,只见她双手颤抖越来越厉害。 “子墨。” “子墨。” “姐姐来了。” “你别睡。” “姐姐来了。” “你别睡。” “子墨.........” 她清灵的声音在凛冽萧瑟的寒风中抖得不成样子。 感受到怀里少年身体的温度在逐渐流矢,奄奄一息,她喉咙几乎再喊不出半个字来。 逢青在一旁率领暗卫护着他们,转身看着跪倒在地上悲痛欲绝的少女,心里也悲痛到无以复加!她看着远处的秦妄,眼里就只有仇恨! 他明明承诺过小姐在战场上不会伤害小公子性命!为何出尔反尔! 小公子是这个世上小姐最在乎的人! 他之前明明承诺过不会伤害小公子性命!为何出尔反尔! 为什么! “众暗卫听令!誓死保护主上和小公子!” 战场上除了楚子墨率领残留下来的一批士兵之外,其余一千余暗卫皆为楚灵毓手下的精锐,这三个月以来一直在暗中保护楚子墨安全。后方城门紧闭,楚子墨被困在包围圈之中,他们便即刻现身至战场同楚子墨所率领的军队作战。 他们是少女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对少女自然死忠,但却从一开始就没有搞清楚战局状况,昨晚子夜小公子突然奉命率领军队出城攻其不备,赤焰军一批军队一开始被打得接连失利,但炎王亲临之后便士气大涨抵御住了侵袭,并且只守不攻,可是小公子率领的军队却一直疯狂进攻。 而后面城门紧闭........ 这些暗卫并不知这就是是何战略布局......... 他们只知道主上有令,他们必须护得小公子周全! 可是刚刚那破空穿来的一箭......... 楚子墨躺在楚灵毓的怀里已是奄奄一息,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到少女的脸,声音却已是虚弱至极。 “姐姐,这段时日我好想你。” “我的好想你。” “我疼,我好疼。” “姐姐,我疼。” “我真的好疼。” “姐姐,我就要死了是不是?” 楚灵毓低头看着怀里浑身鲜血淋漓的少年,声音破碎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音,“不是的,子墨。” “子墨,你不会死的,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感觉到少年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楚灵毓内心的恐惧越来越甚,“子墨,你别睡,你别睡........” “姐姐带你回家,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们去找一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当家,姐姐会医治好你的。” 楚子墨看着上面神色悲恸的少女,他身体痛极了,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可是躺在少女的怀里,看着她悲恸,看着她对自己的不舍,看着为自己流泪,他就觉得很幸福。 但他想要的,这些还不够! “姐姐,我就要死了。”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伸手触摸到了少女清艳灵秀的脸,而然后只见他微弱阴冷的目光看向了远处战马之上的秦妄。 “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是秦妄,杀的我。” 楚灵毓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年,羽睫上的泪不断颤落,像是不可置信般,“什么........” “是秦妄杀的我,姐姐,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杀了秦妄。” “你一定要杀了他。” “姐姐,我就快要死了........” “不会的。”楚灵毓颤声道,拼命地对怀里的少年摇着头。 “子墨。” “你不会死的。” “姐姐,你一定要为我报仇。”楚子墨触摸着少女灵秀漂亮的眉眼声音微弱的几近破碎。 “不要忘了我。” “姐姐。” “永远,不要忘了我.......” 楚子墨看着不远处的秦妄,唇角含着笑,带着胜利一般的笑意闭上了双眼,倒在了少女的怀里。 “子墨........”楚灵毓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年温凉的手从自己脸上滑落........ “子墨........” “子墨!” “子墨!” “小姐!” “小姐!” 逢青跑了过来,她知道少女心脉受损严重,若是悲恸至极必会重损心脉,她慌忙跑过去后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少女! “小姐。” “小姐。” “小姐你不要怕,不要怕。” “你还有逢青。”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逢青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们一起为小公子报仇!” “小姐,你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逢青在这里。” “你不要害怕。” “我们一起为小公子报仇雪恨!” ................. 很快身后的暗卫传来城门开了的声音。 “奉国师之令,护汝南郡主进城!” “ 汝南郡主快随我们进城!” “快随我们进城!” .................. 第168章 楚灵毓!你这个骗子! 一路上,楚灵毓都搀扶着浑身鲜血淋漓的少年,她不敢看他,甚至不敢感受少年身体逐渐消失至冰冷的温度........... 城门重新紧闭上之后,一众士兵只见少女倒在了地上。 “汝南郡主。” “汝南郡主。” “小姐!” “小姐........” “楚灵毓。”秦炀和国师以及楚雪柔走了过来。 楚灵毓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倒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尸体,只见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了他们,厉声质问道:“为何不开城门?!” “你们之前为何不开城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秦炀看着面容清艳灵秀的少女此刻神色之上尽显凄厉杀意,他心里似乎开始有些不忍,“楚灵毓,你冷静一些!” 楚雪柔也走上前,站在秦炀身旁,看起来同样伤心悲痛,一副强撑着伤心悲痛还要安慰她的模样,“妹妹,我知道子墨的死让你很悲痛,可是现如今.........” 楚灵毓看到他们的靠近就满是厌恶!只见她双眸血红,蹲下身双手抱着楚子墨的尸体,厉声道:“滚开!” “你们偏安这一隅,却不惜这些将领在外为你们出生入死!” “手握着腐朽的皇室权力,去鼓动利用一个有一腔赤忱热血的少年舍身殉国!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这些人?! ” “灵毓!”国师明华走上前沉声打断了她,手里拿着一支带满鲜血的利箭,“不开城门是因为那邪祟手下的赤焰军凶狠残暴,毫无人性,若城门大开,城中百姓必遭屠杀!” “射杀子墨的人是秦妄的人。” “是秦妄杀了子墨!” 楚灵毓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少年冰冷的尸体,只见她抬起头,看向了国师明华手中拿着的那支利箭,目光里一片清寒凌厉。 “报!” “启禀国师、太子殿下,那魔头在城楼外叫嚣,要见汝南郡主!” ............... 朔州城上空阴云密布,寒风肆虐,风雪越来越大。 楚灵毓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楼下面的秦妄,只觉得少年那张俊美昳丽的脸此刻看起来真是面目可憎至极! 怎么为什么一开始要与虎谋皮! 为什么会选择信了他的鬼话!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背信弃义的疯子! 身后旁的暗卫见少女伸出了手,便忙将手中的弓箭呈上。 城楼之下,秦妄望着上面的少女,看着她站在秦炀和国师明华身边俊颜神色非常难看,但只望着少女时满眼里的柔情温和了他周身暴涨的杀意,“楚灵毓,你回来,我会查明.........” 嗖—— “主上!” “主上!” 不远处的夜凕和洛衡见主上中箭一时间只觉得不可置信! 秦炀站在楚灵毓身侧,他没想到少女果断狠绝至此,竟然真的射中了秦妄,一时间只觉得狂喜! 主将中箭,军心必然溃散!现在正是进攻反扑的绝佳时机! “放箭!” “放箭!” “杀了秦妄!” “杀了那个魔头!” “杀了他!” “杀了他!” 秦妄在城下,马背上少年黑金战袍上左边胸口处中了一箭!只不过战袍颜色是冰冷深沉的玄色, 倒也看不出正在流血。他抬眸看着城楼之上的少女,此刻她站在秦炀身边,他们并肩而战,刚刚她那一箭射向自己,狠绝至极,没有一丝犹豫........ .............. “师父。” “师父。” “师父。” “你想听多少遍都行。” “所谓业精于勤,我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妄自菲薄。严师出高徒,师父一身武功高深莫测,即便我就是学个皮毛,日后在外面也不会太差的吧?” “不知道小师父,想要什么作为拜师礼?” “这把剑就叫它留影吧。” “你看,你看,这剑身上面是我们两个人的留影。” “神像,或是什么风水吉祥物等宝物之类的,人们都会去开个光。只不过呢,现在这地方不好找和尚,留下师父的影子就全当为以后为我辟邪吧。” “秦妄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赶快对着烟花许一下。” “老天爷会为你实现的。” “你快许。” “上天如果实现不了你的愿望,那你说说看你的愿望是什么,没准我可以帮你实现。” ................. 马背之上,秦妄双眼眸光一片猩红! 楚灵毓!你这个骗子! “主上!” “主上!” 夜凕和洛衡见主上从马背突然仰头坠落,一时间大惊失色,忙冲了上去! .................. 国师明华手里还拿着那支箭,他看了看跪在下面的那个士兵,苍老的面容上微微笑了笑,“做的不错。” 说完只见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亲卫。 跪在地上的士兵见国师的亲卫走上前,双手之中捧着一只金盒,他看到后即刻面露喜色,“谢国师奖赏!谢国师奖赏!谢国师奖赏!” 他双手准备接过,但刚伸出手,就只见身前寒光一闪! 跪在地上的士兵被一剑封喉! 他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瞪着国师的方向............ 国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士兵,苍老的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反应,满是漠然,只见他将手中的那把利箭交给了亲卫后,吩咐道:“收拾一下,我们暂时离开这里。” 亲卫躬身应命,“是!” 他知道,楚灵毓城楼之上的那一箭还不足以直接要了那邪祟的命。 武力悬殊,明华也并不指望楚灵毓可以在今日就直接要了那邪祟的命。 偏安一隅没有出路。 这朔州城原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他知道秦妄早晚会攻破这里。 但这对于他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楚子墨于楚灵毓而言,是拼死都要守护的人,而如今却死在了秦妄的手里,之后她哪怕是死都不会让秦妄好过,定会想方设法杀了那邪祟。 而秦妄那疯子上一世宁愿以自己以自己的帝王魂魄献祭开启九转玲珑阵让她复活,这一世也绝对不会轻易杀了她。 那邪祟这一世必然会死在楚灵毓的手里!只是迟早的问题! 第169章 秦妄必须得死。 国师的突然离开让秦炀觉得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但很快他便看到了楚灵毓在战事给他的惊喜! 她先是利用朔州城地势之力,于两个月前借助朔州城南的渭水乍暖还寒之时猛涨的水势,先堵后疏,活生生淹死大批赤焰军,使得对方军队遭受了极大的重创! 接着利用火攻和淬毒的利箭和混有毒粉的炸药于这三个月来使得那些赤焰军接连大败,一时间朔州城内士气大涨! 这给了秦炀一种有朝一日他可以重振旗鼓全力绞杀赤焰军收复大秦全部失地的错觉。 秦炀特意为她辟出来一处府邸,作为汝南郡主府。 为了固守住朔州城,秦炀下面的那些禁卫军也开始配合起楚灵毓所率领的几千暗卫。 “小姐,当真要与秦炀继续合作下去吗?” “小公子他,已经死了。” “逢青只希望小姐以后可以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可是小姐你明明知道秦炀他绝非善类,为何还要与他合作?” 逢青站在少女身后侧,看着少女自从来到少年墓前放下花束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背影说不出的凄凉孤寂。 “子墨临死前,对我说,一定要为他报仇。”楚灵毓眸光垂落在前面的墓碑上寒声道。 “他死的时候很痛苦。” “一直在叫疼。” “一直在叫我为他报仇。” “我只要活在这世上一日,就会为他完成遗愿。” “秦妄必须得死。” “我要亲手杀了他!” 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她与秦炀之间只是互相利用。 也知道自己如今这些势力对付秦妄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但是她就是不想这么认输。 逢青看着前面少女一身清寒孤绝的背影,只觉得心疼。 现如今秦妄几乎踏平了大秦所有的疆域。 并且已经在帝都登基为帝,改国号为炎朝。 固守在这一隅不过只是螳臂挡车........ 可是小姐却不惜耗费所有的心神精力硬抗了半年之久......... “现如今秦炀手下的那些禁卫军虽然会全力配合小姐指挥的布防,但是那楚雪柔却还是不断地在暗中对小姐下手, ” 逢青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楚雪柔为何还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前来刺杀?! “因为秦炀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楚灵毓转过身寒声道,“只要我还没死,就是秦炀名义上的太子妃。 ” 说着楚灵毓突然觉得真是可笑。 “帝都失守后,东宫早就都没了,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要在乎这些再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分。” 逢青看着少女发间的那根蔷薇花簪,说道:“小姐的这根簪子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记得这根蔷薇花簪是小姐曾在帝都学宫时,赢得马球赛后获得的奖品。 逢青一开始看到少女放在手里把玩的蔷薇花簪也感到有些惊奇。 那时她心想,那学宫里的老夫子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迂腐古板,没想到其中还有些人竟然心思还如此巧妙。 这蔷薇花簪女子用来防身极佳。 且本身如果就有武力傍身,这蔷薇花簪的杀伤力会直接放大到十倍! 只不过逢青一直疑惑不解的一点是,当初学宫中,举办马球赛的那老夫子怎么会预测到最终取得胜利赢得奖品会是一个少女? 如果最后取得胜利的是哪位皇子或是王侯将相权贵家的世子贵公子,奖品也是这蔷薇花簪的话怕是不合适吧.......... 楚灵毓听到逢青的话,伸手将发间的那根蔷薇花簪给拔了下来,于手中转动了几下,她眉眼低垂,羽睫遮住了眸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 帝都。 皇宫。 洛衡和夜凕走出大殿,看着那批刚刚被斩杀的武将尸体被拖下了长长的玉石阶。 “我早就说过那楚灵毓就是一个祸害!”洛衡看着那批被拖下去的武将尸体冷声道,似是害怕所说的话传进大殿,他极力压低了声音。 “这近半年来,死在她指挥下的暗卫和禁卫军手中的武将已经不计其数。”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她!” 夜凕还满心刚刚在大殿里面对陛下时的后怕,此刻听到洛衡所说只觉得他更是焦灼。 朔州城久攻不下,战败的武将处死了一批又一批! “若有一日,朔州城破,那楚灵毓必然会惨死在陛下手中。”洛衡沉声道。 闻言,夜凕想到这半年他一在陛下面前提起‘楚灵毓’这三个字就受到的严厉处置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陛下现在一定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后再千刀万剐!” 两人下了玉石阶后,只见前面由禁卫军押来的人颇为蹊跷。 “什么人?”洛衡走上前冷声道。 “回洛将军,此人从朔州城而来,说是要投降,请求面见陛下。” 洛衡瞧了一眼前面从朔州城偷跑出来的男人,看身上衣着和觉察到的周身内力也像是军队出身。 夜凕也将来人瞧了一眼之后,转过头与洛衡面面相觑........ .................... 第170章 她被迫迎合的姿势看起来异常屈辱! “深秋已至,这朔州城内夜里霜寒露重,近日又连将大雨,小姐这风寒好像越来越重了。 ” “听下面的暗卫说,小姐今天早上又忘了服药。” 逢青看着这半年来身形愈发消瘦的少女,心里不免心疼,虽然现如今局势日日都很紧迫,但逢青只希望小姐能够好好保全自己。 不管结果如何,小姐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走到回廊下后,楚灵毓便收了油纸伞,寒气入体,她原本是想忍着些,但还是咳出了声。逢青看到后,慌忙抚上少女纤薄的脊背小心给她顺气。 “不碍事。”她拦下了逢青的胳膊,向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待会儿回屋服些之前做的药丸就好了。” “你这段时日跟在我身边打理众多事宜,一天到晚也实在辛苦,这么晚了,快回去歇息吧。” 逢青知道少女如今心性愈发坚硬,所以虽然是心里担忧,但也不敢真的强迫她放下所有事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是,属下告退。” 两人的房屋还隔着一条长长的回廊。 分开之后,楚灵毓拿着那把油纸伞缓步向自己的寝屋走去。 夜色漆黑,高悬在廊檐下的红灯笼乱颤,回廊外风雨骤急,雨打落花,被一阵阵寒风裹挟着卷起吹散在泥泞里。花架上的蔷薇在这一夜凄风苦雨中也尽数凋零,吹落在回廊里,斑驳了一地。 楚灵毓看着被吹落在地板上的雪红蔷薇花,清艳苍白的小脸上黑亮清寒的眸光似乎黯了黯,接着只见她用手笼紧了些身上的青色披风。 她走到自己寝屋门前,弯身将收起的那把油纸伞放在了一旁,接着她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潮湿冰冷的木板站起身后,她右手握起拳抵在了唇前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回屋还是得吃些药才行。 而她推开了屋门后即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漆黑的雨幕上一道电闪雷鸣直接劈进了房屋内! 一时间亮如白昼的惨白雷光照在了屋内身着一袭红衣黑袍的少年身上! 楚灵毓看着秦妄,抵在唇前捂住不断自己轻咳的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她清艳苍白的一张小脸上似乎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双眸黑亮,似乎是一片死寂,却又像是狠绝到了极致的孤寒。 时隔半年,秦妄再次看到了楚灵毓。 少女消瘦了许多,看起来愈发脆弱单薄。 在看到她之前,这半年时间,午夜梦回里,每次回忆起城楼之上,她站在秦炀身侧眼神狠绝,满眼无情的直接要将他射杀,他就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同样的背叛和痛苦他必然要她经历体会一次! 但此刻他看到她,看到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看到她发间一直戴着的那根蔷薇花簪,他便什么都不想了。 他要带她回去。 只要她随自己回去,城楼上的背叛和那一箭既往不咎。 都没什么所谓。 他看到她站在那里,心底就忍不住开始雀跃起。 忍不住一步步向她走去。 “楚灵毓,我们..........” 外面暴雨如注,一道天雷生生劈开了漆黑一片的雨幕! 少女黑亮清寒的双眸里满是冰冷的仇恨!拔出发间的那根蔷薇花簪后毫不犹豫用力狠狠刺进了他左边胸口的心脏里! “你要杀了我?”秦妄低下了头,看着少女狠狠插进自己心脏里的那根蔷薇花簪,仿佛只是有些错愕........ 他握着少女那只开始染满自己心头血的手,缓缓抬起眸,看着她,他长长的眼尾开始有些泛红,深邃的眸底闪烁着黑亮破碎的光......... 只见少女手中持着的那个蔷薇花簪还在不断向他的心脏里推进! “不然呢!”她抬起头厉声道。 “我早就该杀了你!”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从一开始,在那鬼市斗兽场里,我在这一世第一次遇到你就该杀了你!”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背信弃义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也是疯了!才妄想利用你这个疯子与整个天下局势博弈!” “如果不是因为你,子墨他就不会死!” “是你杀了子墨!” “是你杀了他!” 楚灵毓持着那根蔷薇花簪的手满是淋漓的热血,滚烫到她指尖都在颤抖!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犹豫,冰冷的目光狠厉决绝,只想要用这根蔷薇花簪穿透他的心脏! 她就是要他死! 就是要他给子墨陪葬! “你不是向我承诺过,永远不会在战场上取他的性命吗?你这个疯子!你就是彻头彻尾背信弃义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真后悔曾经救过你!过往种种在你面前的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现在想来都让我感到无比作呕!” “我现在就是想要你死!” “你去死!” “你去死!” 少女清灵的声音无比狠厉,手中所持着那根蔷薇花簪拼尽了全身力气,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就是要在今夜直接弄死他! 逢场作戏,虚与委蛇,此刻想来让她感到无比作呕.......... 秦妄低头看着孤注一掷拼尽全力也要杀死自己的少女,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泛起的凉薄阴冷至极,只见他握着少女那只持着蔷薇花簪的手一把从自己胸口里给拔了出来! 接着只见屋门被一阵强悍的内力紧闭!楚灵毓整个人被抵在了门上! 她两只手腕被死死地扣在了上面挣扎不得,正面对着身着红衣黑袍的少年,整个看起来被迫迎合的姿势看起来异常屈辱! 第171章 我现在想要你,不管在哪里你都得给我好好受着。 “楚灵毓,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拿我教你的功夫对付我?” 秦妄将少女直接抵在了门板上!如同一只受伤暴怒起来的凶兽,俯身低头直接咬住了她的耳朵,低沉阴冷的声音十分可怖!“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太好。” “不该做你的什么师父。” “不该对你有什么恻隐之心。” “左不过只是可以纾解男人欲望的一个女人而已!” 他双手扣死在了她两只细白的手腕上,俯身下去将人死死禁锢在其中,使得她半点都挣脱不得! “楚灵毓,你不过是我从一开始就先看上的一个玩物。” “既然你一开始对我就是利用,还肖想我会对你有什么感激?!” “还是说,你真的曾天真地觉得我这么一个恶鬼,真的会对你有所谓的知恩图报?” “嗯?” “楚灵毓,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想要你,日后想要你,不管多少次,不管在哪里你都得给我好好受着!” 外面狂风大作,倾盆大雨而下,电闪雷鸣仿佛要将整片夜幕给生生撕裂开! 外面巡逻的暗卫,听到屋内有动静,只见屋门的门板一直不断地作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撞击着什么东西,动静好像越来越剧烈,里面似乎有一声一声呜咽传来,走在末尾的那个暗卫只觉得不太对劲,便伸手推搡了一下前面的一个暗卫,指了指前面早已经熄了灯的郡主房间,道:“郡主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那暗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前面昏暗的屋檐下那块门板确实在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郡主,你在里面吗?” “可是已经歇下了?” 屋门门板之后,楚灵毓被秦妄生生地抵在上面,小脸面色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苍白至极,冷汗涔涔湿透了她额前的碎发,下面撕裂的疼痛一阵阵侵袭,听到外面的暗卫声音,她拼命咬紧了唇瓣,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溢出。 电闪雷鸣劈进院落里,映亮了一瞬前面将她死死抵住地少年的高大身躯,他俊美昳丽的脸上双眸神色冰冷阴郁,带着野兽般的残忍,仿佛接下来只想要将面前捕捉到的猎物一片片地给撕碎,再拆骨入腹。 好疼! 她真的好疼! 寝屋在劈过来的一道天雷亮白如昼了一瞬之后又陷入了深渊一般的漆黑之中。 于那一刹那,少年俯身低头咬在了她莹白如玉纤薄滑腻的细颈上! 楚灵毓被迫仰起头,两只被他扣死在门板上的双手却挣扎撼动不了分毫! “郡主,你在里面吗?”外面的士兵见屋门后面的动静好像小了许多,但那块门板好像还在不住地颤动,院内狂风大作,又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不是因为狂风吹动的原因。 漆黑一片的寝屋内,楚灵毓被抵在门板上仰着头,被扣死在门板上的双手十指蜷缩在木门上,细嫩的指尖都破了皮,在一次次被迫中生生抠出了几行鲜血! “郡主?”外面的暗卫只想确认郡主此刻是否安全。 “郡主?” “郡主,你在里面吗?” 身前的野兽獠牙冰冷锋利,从她莹白如玉纤薄滑腻的细颈一路向下........ 楚灵毓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死过去....... 她一直被迫仰着头,此刻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想要暂时安抚住外面的暗卫道:“我已经歇下了。” 少女清灵的声音有些微弱,细听来其实已经破碎至极。 外面风雨交加,暗卫听到郡主安然无恙的声音传出也就放心了,便继续巡逻。 漆黑的屋内,楚灵毓被抵在风雨湿透的门板上,冰冷潮湿的一片让她的身体一直瑟瑟发抖,她不知道这场酷刑究竟还要多久。 她很疼。 里里外外都很疼。 在上面少年恶劣阴毒的嗤笑声中,她双眸逐渐变得空洞,光亮一点点散尽....... 东方微微亮的晨曦开始透进了房间。 楚灵毓整个身体从潮湿坚硬的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 地上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微微亮的晨曦之中,她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早已经血色尽失,唇角溢出的鲜血却是凄艳无比。 她倒在满地狼藉之中,如同一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 空洞的双眸一片死寂。 昨夜里少年恶劣阴毒的话语不断地环绕在室内这片狼藉里,一字一句,邪肆恶劣至极........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太好。” “不该做你的什么师父。” “不该对你有什么恻隐之心。” “左不过只是可以纾解男人欲望的一个女人。” “我想要你,何须征得你的同意。” “楚灵毓,你不过是我从一开始就先看上的一个玩具而已。” “你算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想要你,日后想要你,不管多少次,不管在哪里你都得给我好好受着。” ............ 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地上那些破碎的衣裙,空洞的双眸一点点变得无比猩红! 第172章 他只会羞辱她! 翌日。 楚灵毓从郡主府走了出去。 她身上随便换了一件白色衣裙,长发散落,单薄的如同一片轻羽。 街道上万人空巷。 百姓们都纷纷聚集在了已然大开的城门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里的。 没有人知道她是汝南郡主。 因为不会有人将这么一个长发散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袭白裙单薄孱弱,步履踉跄悬浮的少女,与城楼之上身着银甲手持长剑马尾高束,指导一众暗卫和禁卫军作战的女将领联系在一起。 她就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满城纳降的百姓跪在地上恭贺新帝万岁........ ............. 高台上面,秦妄看着人群外的少女,俊颜神色凉薄清冷。 秦炀和楚雪柔跪在秦妄面前,他双手将朔州城的兵符和物资簿呈上,抬头只见上面的男人神色冰冷,看向高台下。 秦炀顺着上面男人的目光也看到了人群之外的白裙少女.......... 他目光有些闪烁。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秦妄俊颜神色孤寒,看着站在人群外的少女。他就是想要她亲眼看着一个曾为帝都人人称颂的太子如今跪在他这个新帝面前投诚纳降!他就是要让她看着她这么多年的白月光一朝变为蚊子血! ................ 高台之下跪拜的朔州百姓望着高台之上的新帝都满是惊艳。 “新帝长相还真是天人之姿,俊美无俦啊!” “真是谪仙貌!” “可是传闻不是说这新帝生母是大秦朝当年的那个南疆妖妃吗?” “妄议新帝身世,脑袋不想要了!” “就是!胡说什么呢,新帝怎么可能南疆妖妃之子,新帝可是结束我们这个国家战乱的战神英雄。” “颁布下来的皇令说,只要我们朔州城中的百姓诚心归顺,不但不会遭受屠杀,并且每家每户还会得到抚恤,可见新帝仁爱宽厚之心。” “就是不知道这新帝会如何处置郡主........” “如若不是郡主,前段时日城中接连的几场瘟疫,不知道会死多少百姓。” “可是要不是她,没准我们这些朔州百姓早就得到新帝的抚恤了呢.......” “这少女怎么不跪?” “对啊,她怎么回事?” ................ 楚灵毓站在人群外,满眼清冷的看着跪在高台上面的秦炀和楚雪柔。 本来就是与虎谋皮,楚灵毓并没有感觉到多少被背叛的痛苦。 她抬起的目光与秦妄相对,见他在高台上看着她,如同被众星捧月的神只,俯视着她这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登基为帝,改朝换代,招安纳降,他可真是得意! 单薄的宽袖下,楚灵毓两只手紧紧握起,十指指尖生生在掌心里面扣出了鲜血!不断滴落在地上! 她以为自己这一路苦心经营,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可如今在他面前还是如同蝼蚁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日后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只会羞辱她! 心脉处撕裂般剧痛,楚灵毓眉心冷汗涔涔,她咬着牙,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心脉,但一腔血还是涌至喉间吐了出来! “哎,这姑娘是怎么了?” “姑娘?” “姑娘?”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昏倒了。” “天哪,竟然吐了这么多血!” “新帝,新帝........” “新帝下来了!” “圣上!” “圣上!” “圣上!” “小姐!” “小姐!” 逢青率领一众暗卫赶至时,见少女昏倒在地,见秦妄过去,逢青只想要杀了他!“你不要碰她!” “拦下!”夜凕直接带人拦住了逢青! 逢青所带的暗卫虽为精锐,但终是不能与帝王所带的军队相抗衡! 那边,秦妄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抱进了怀里。 少女的身体实在纤瘦单薄,抱在怀里就像是一片羽毛,都不用折,稍微再用力一些就会碎了。她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血色尽失,苍白的近乎透明。 “楚灵毓。” “你这又是做的什么把戏?”他沉声道。 他看着少女白裙上的鲜血凄艳斑驳了大片,只见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开始有些颤抖,触碰了一下少女唇角上的血,“楚灵毓.........” “皇上。”洛衡率领了一众禁卫军走了过来,见男人直接将地上的少女抱起,高大劲瘦的周身裹挟着极重的煞气! “即刻传医师!” ................. 第173章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陛下,万万不可,巫师说了,绝对不可以用您的心头血!” “都滚出去!” “滚出去!” ............. “陛下,逢青姑娘闯了进来!要见........” “将她关回去!” ............... 楚灵毓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漂浮了很久。 混沌里有许多光影碎片。 上一世和这一世的记忆光影重叠在一起,漂浮在混沌之中的意识开始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世的记忆光影........ .................. 楚灵毓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她刚睁开双眼,就看到自己整个身体被人圈禁在怀里。 “逢青在哪儿?” “一个月前被于嬷嬷带下去安置了,现在还没断气。” 于嬷嬷..........闻言,楚灵毓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错愕。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道,逢青没事就好。 秦妄揽着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细嫩柔滑的脸颊,然后只见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摆放在寝殿内的两排婚服,对她道:“去挑一套婚服。” “明日,我们大婚。” 楚灵毓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然后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两排婚服。 “大婚?” 秦妄看着怀里少女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接着只见他直接将她抱起,朝不远处那长长的两排婚服走了过去。 “那一夜之后,我理应清楚你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每一寸。” “但成婚是件大事,马虎不得,所以,这一个月以来,朕又亲手将皇后身体的每一寸又细量了一遍又一遍。” “这三十一套婚服,不会有一套不符合你的身量。” 楚灵毓想到她意识昏沉的这一个月以来,每每会感觉到有一双手抚摸自己的身体,由外入里。 修长有力的手指挑开衣带,绕着那一层层滑溜的布料探进去,似乎不准备趁她昏迷之时将她彻底剥开,但那带着薄茧冰凉坚硬的指尖却总是从上到下一圈圈反反复复流连不止......... 漫长黑夜里,他温凉的指尖摩擦在她身体上的每一寸,都让她在混混沌沌的识海之中有些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被猥亵玩弄......... 她苍白的面色一时间因为腾的一下升起的暴怒涨得通红! 秦妄低下头,见怀中的少女面色涨红,仿佛一瞬间就充满了血色,他殷红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来,“夫妻之间,自当亲密无间,皇后如果觉得这段时日是朕占了你的便宜,日后皇后想办法占回来便是。” 楚灵毓从他怀里支棱起,黑亮的一双眸子神色凌厉,涨红的面色将满满的羞耻充斥进了她的双眼,她眼尾泛起了一层微红的泪光,只见她伸出双手,此刻简直想要直接掐死他! “陛下。” “小姐!” “这位姑娘醒了.......” 于嬷嬷带逢青过来,只见在这寝殿之中昏迷了近一个月的少女如今醒了过来,被少年帝王抱在怀里,两人站在一套华美的婚服前面。 楚灵毓听到逢青的声音后就即刻转过了头,见逢青真的没事,她心下稍安,接着她便看到了带着逢青走进来的于嬷嬷.......... 那于嬷嬷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少年帝王怀中抱着的少女,这一个月来,在这寝宫之中她也多次看到过安安静静地躺在龙榻之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少女睡颜清艳如画,仿佛不染纤尘的一尊神女玉像,但如今苏醒过来后周身流动的鲜活灵气实在是叫人打眼一瞧就心生欢喜,于嬷嬷只觉得自己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眼缘,一瞧见她就想要过去和她拉住她的手,同她说说话,只觉得她熟悉的很......... 楚灵毓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于嬷嬷的身上移了开。 这一世,在这之前,她们不曾有过任何交集。 而上一世种种,譬如昨日死,和这一世早已没有关联。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我想,单独与逢青说一会话。” 秦妄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目光有些玩味,俊美昳丽的面容上神色不明。 楚灵毓:“.............”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 慢慢收回了刚刚那一身要掐死他的戾气。 她两条细白绵软柔弱无力的胳膊攀附上他的肩膀,鼻尖轻轻地蹭在了他的耳畔,像是贴近他只同他秘语,别人都听不见,“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我想,单独与逢青说一会话。” 大殿上,所有跪伏在地板上的宫人抬起头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新帝和那位少女。 秦妄看着怀中的少女,唇角似乎微微弯起,然后将她放在了地上。 只见他双手按着少女纤薄的肩膀,弯腰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都退下吧!” “是。” “是。” 少年帝王一声令下,跪伏在地板上的宫人纷纷站起身退出了寝宫。 一时间偌大的寝宫之中就只剩下了楚灵毓和逢青两人。 ................ 听到少女接下来的筹谋,逢青使劲摇了摇头,“绝对不行!” “逢青此生都不会离开小姐!” 楚灵毓看着逢青,沉声道:“逢青,这次,是我要你,必须离开。” “我们不能一起被绑死在这皇宫。” “只有你离开,想办法去盘好剩余的暗卫,之后我们才有成事的可能。” “可是.......”逢青知道少女心意已决,并且小姐审时度势说的也没错,她们不能一起被绑死在这皇宫,只有她离开想办法去盘活剩余的暗卫和势力,之后才有成事的可能。 只见楚灵毓看着那长长的两排婚服,眸光清寒,只觉得那些大红色刺眼的很!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 以后也不准再逃了。 她得活着。 死可太容易了。 可人一死,不就什么都不存在了吗...... 她得活着。 她还仇没有报。 她还有想要完成的事没去做。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惜命。”楚灵毓对逢青道。 毕竟她最擅长苟且偷生了。 就算最后她还是会以惨死收场,秦妄他也必须死在自己的前面! ..................... 第174章 长夜漫漫,朕都配合你。 “毒药,迷迭香,短刀,三件套。” “朕的皇后今晚准备的还真是充分。” 刺杀失败后,楚灵毓直接躺在了榻上,闭上了双眼,抬起的两只手覆在了自己的眉眼上。 秦妄看着下面少女闭上双眼,两只手覆在脸上,一副躺平任杀的模样,殷红的唇角微勾,不知过了多久,哑然失笑。 他伸出手,先后将少女覆在她自己脸上的两只手给拨了下去。 楚灵毓的两只手落在了脑袋两边,掌心朝上,上面还有刚刚持刀行刺留下的瘀痕,只不过那把短刀已经被上面的男人一道掌风扇落在地。 “楚灵毓,你在这种事情上心眼怎么这么多?” 合卺酒里面的毒药。 香炉里面的迷迭香。 还有枕头下的那把短刀。 “还有什么?” “嗯?” 秦妄在少女身上,一只手撑在榻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身下。 “长夜漫漫,朕都配合你。” 少女双眼紧紧地闭着,秀美的眉宇拧起,她刚刚刺杀他的时候几乎消耗了所有力气,此刻明艳的小脸上热汗涔涔,被热汗湿透的额间碎发下双眸潋滟着一层水光,周身的那股清寒冷意像是被升起的热汗淋漓,一身冰肌玉骨上淡粉缓缓浮现,愈发显得整具身体娇艳妩媚无比。 秦妄修长白皙的指尖从少女的眉眼缓缓滑至她挺秀鼻梁,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十分悦耳,“没有了?” “那游戏就结束了。” 说着他盯在下面少女因为气息粗喘胸口起起伏伏的那片酥软上,他侧颈之上的青筋绷紧浮现, 幽暗的眸光深邃又危险。 “我们的正戏就该开始了。” “睁眼。” 下面,楚灵毓仍旧紧紧闭着双眼,仍旧是刚刚的姿势,两只手落在了脑袋两边,掌心朝上,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刺杀失败之后她就全当自己已经死了。 唇瓣被上面温凉的唇齿撬开的那一瞬,楚灵毓眉心紧拧,落在脑袋两边的手掌攥成了拳状!接着只见她将头别到了一边,睁开了双眼后又侧过了头,望着他,双眸中隐隐有些暴戾! 她现在已经无所谓他会和那夜一样凶残地羞辱她。 可是她讨厌被他这样亲。 想起幽州城除夕夜那晚城楼之上她被他拖入欲海泥淖,曾清醒地堕落沉沦在肆意生长出的深渊欲藤之中,就觉得无比恶心! 见他继续倾身下来,高挺的鼻尖温凉蹭着她白皙细滑的脸颊,殷红的唇角微微张开,就是要亲她的唇。 楚灵毓仰着头,伸出的两只手往上抓住了秦妄的衣领,黑亮的双眸凶狠!“你别亲我。” “那么你就去死。”秦妄在上面盯着下面的少女一字一句寒声道。 “楚灵毓,你以为朕这么辛苦救你回来是为了干什么?” 说着只见他伸出抬起了她雪白柔嫩的下颌,“往后你只是一个纾解朕身体欲望的玩物而已。 ” “朕给你皇后的名分,标记上了我的名字,日后你就独属于我一个人,你和这世间任何男子都再绝无可能。” “玩物究竟是什么,你好像还并不清楚,难怪现在一点觉悟都没有。” 秦妄见少女双眸神色愈加凶狠,接着下一刻就直接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 楚灵毓直接发了狠,在下面拼尽全力一把将秦妄给推了开! 可她刚要爬下龙榻,就被后面的少年帝王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她纤细的脚腕给拖拽了回去! 她跪爬在龙榻上转过头,看着握着自己脚腕眼神危险的秦妄,直接借他掌心拖拽之力,朝他猛扑了上去! 骑在少年帝王劲瘦有力的腰身上后,楚灵毓恨得咬牙切齿,伸出的两只手直接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玩物?玩物!玩你个鬼!混蛋你怎么不去死!” “你说谁是玩物?!” “你去死!” “去死!” 感觉到下面火热的硬……少年帝王劲瘦有力腰身上的楚灵毓脸色顿时煞白! 她想起了朔州城内的那晚雨夜,接着只见下面的少年帝王直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 她身体开始打颤,在下面挣扎的也愈加激烈,她指甲锋利,接着就只见她去抓他的脸! “你放开我!” “你放开我!” “放开我!” ................ 寝殿外,一众宫女耳朵靠在殿门上听里面越来越大的动静,越听越觉得里面的情况不太对劲,里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又一阵,小皇后清灵狠厉的叫骂声不断........ “于嬷嬷,听里面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啊。”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好像,在打架呢。” 在寝殿外的众人突然只听到里面接着又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每个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这又是什么声音?” “不会是床榻了吧........” ................... 于嬷嬷以前在宫外当媒婆,大半辈子撮合了一对对的新人,其中不乏小官家的公子富商家的千金。但新婚夜里,真从床头打到床尾,噼里啪啦声音一晚上不断,活了大半辈子,她这也是第一次见............ 等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动静终于安静了,殿外也早已大亮了。 看到少年帝王一身皇袍头冠齐整,从寝殿里面走了出来,寝殿外面于嬷嬷赶紧带着一众原本要侍候皇帝和皇后梳洗的宫女跪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因为心下止不住地好奇,便偷偷朝殿内看了一眼。 只见殿内玉石板上珠玉金钗步摇落了一地,枕头锦被上面一片狼藉,大红婚服和白色里衣尽碎,花瓶香炉等器物打碎了一地........ 连龙榻上面的重重鲛纱都被扯拽了下来......... 于嬷嬷还没瞧见那被盖在鲛纱下面的小皇后,就只见殿门被一阵劲风紧紧关起! “你们过两个时辰再进去侍候皇后洗漱。”秦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众宫女道。 “她刚刚睡下。” “你们好好在殿外面守着,不要惊醒了她。” “碎裂的花瓶器物清扫干净些,不要让她赤脚踩在地上。” 听到少年帝王说完,于嬷嬷带领着一众宫女忙躬身应命,“是,是。” ................... 夜凕和洛衡站在寝宫下面已经恭候多时,护在少年帝王身后,一起前往宣政殿。 “陛下,您的脸.........” 秦妄看了一眼脸上表情惊慌的夜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了自己的手,触碰到左边下颌处是感觉有些刺痛,拿下来指尖上面果然还有些昨晚被少女抓破后残留的血迹。 只见他微微挑了挑眉,放下手后继续往前走。 夜凕跟在后面,看了一眼洛衡后,凑过去问:“陛下脸都抓破了,为什么不见生气,还,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洛衡:“你见过哪个吸人精血餍足了之后的妖精,事后还在乎自己破了的那一小块皮?” 夜凕只觉得洛衡这话说的让他摸不着头脑,“可我又没见过妖精。” 洛衡:“.............” 接着夜凕看着前面少年帝王神清气爽的背影,眼前又突然晃过刚刚那张俊美昳丽挑眉微微笑时妖冶至极的脸........... 他突然有些担心起帝王寝宫里面龙榻上面的那个少女!“就昨晚那一夜,楚灵毓,她不会遭不住,直接死了吧............” 第175章 少年帝王真的是如狼似虎,禽兽,是真的禽兽! 于嬷嬷一开始按照少年帝王的吩咐,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寝殿外面。 从清晨到日上三竿。 午时过后,于嬷嬷也开始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宣政殿内,朝会一直开到了申时。 下朝后,秦妄让人将奏折送去了御书房,他先回了寝宫。 走到寝殿门口,他只见于嬷嬷和一众宫女还守在外面。 “你们今日没进去过?”他问。 于嬷嬷见皇上下朝过来,忙跪在地上,道:“是。” “里面一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奴婢们怕惊扰到了皇后娘娘,不敢擅闯。” 闻言,秦妄眉头微蹙,袖风直接扇开了殿门! 只见他直接快步走了进去! .................. 两刻后。 女医官提心吊胆地为龙榻上的少女诊脉过,接着只见她战战兢兢地跪在地板上,禀报坐在床榻一旁的少年帝王道:“皇,皇后年纪还小,初次承圣恩,娇嫩处还很青涩........太深,太重,太多次的话.........她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所,所以才发起了高烧.......” “微,微臣这就去煎药。” “待服用完那汤药,皇后娘娘这高烧慢慢也就退了.........” “只,只,只不过........”女医官跪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床榻前的少年帝王。这少年帝王远处看已是威压摄人,此刻跪在地板上离得这么近,更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涌动不止的萧瑟肃杀......... 女医官不敢再说下去了。 少年人本就血气方刚。 这少年帝王征战杀伐,身强体壮,高大劲瘦的周身威压肃杀摄人,性欲绝对远盛于同龄血气方刚的少年人....... 又是刚刚登基,三宫六院还没来得及安排,如今就只有小皇后一个女人,难免,难免将小皇后一个人当成十个女人来用........ 她刚刚诊治的时候只见小皇后雪色里衣里面的那满身痕迹..........少年帝王真的是如狼似虎,禽兽,是真的禽兽! 秦妄看着床榻上脸色虚弱的少女,想起昨天晚上她那股狠劲,她被他翻来覆去一次次,可没有叫过一次疼......... 今日怎么就突然发起了高烧........ 还真是,不经折腾。 于嬷嬷跪在地板上,抬起头瞧了一眼躺在龙榻上紧闭着双眼像是正在昏睡、又好像是因为羞耻不愿意睁开双眼的小皇后,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她撮合了大半辈子的有情人,这少年帝后,单就这容貌上是她觉得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不过她这大半辈子见多了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小夫妻,这对少年帝后之间的关系是她看来最不正常的。 如果说无情,小皇后之前昏迷不醒的一个月,陛下对她日夜不休衣不解带地照顾,并且每一天都在筹备完善大婚的流程仪式.......... 可如果说有情,谁家新婚夫君在新婚夜里不是将新娘子怜惜的像是块珍宝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哪里会像是这般,一个新婚夜差点将自己的新娘给折腾死......... 女医官将汤药煎好后,端了过来。 “给我。”秦妄从女医官手中接过药碗。 然后只见他扫了一眼将寝殿清扫整理干净后又跪伏在地板上的一众宫人,寒声道:“都下去吧。” 跪在地板上的一众宫人闻言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寝殿。 ............... 第176章 秦妄,我现在高烧,你还是不是人?! 晚间秦妄搂着楚灵毓睡觉,手一直不老实地钻进她的里衣........ 下面隔着薄薄的一层轻纱布料抵着........ 楚灵毓直接一脚踢了过去!“秦妄,我现在高烧,你还是不是人?!” 她那只纤细的脚腕被男人直接握在了掌中! 鲛纱帐下,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逐渐明显升起的燥热火气! “乖些。” “别动。” “知道生病了就别乱动!” “我不进去。” 接着,楚灵毓感觉到下面.......... 她两只手握成拳状抵在自己胸口前,感觉到那带着薄茧温凉修长的一只手轻握着自己的腰腹一路摩挲往上....... “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 “你滚开!” “滚下去!” 楚灵毓在他怀抱禁锢中,双手不断地挣扎着,下面的双腿使劲不停地蹬向他...... 秦妄直接按住了少女随处乱蹬的小腿!“楚灵毓!” 他低沉危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寝殿内明亮的琉璃灯光透过鲛纱帐,洒落在里面交颈而卧的两个人身上,少年帝王双眸幽暗深沉,眸底是烧不尽的欲火!“我让你老实些。” “别再乱动。” “否则,我管你高不高烧。” 楚灵毓:“!!!” 她睁大了双眼,透过鲛纱帐的琉璃灯光将她双眸中的惊愕、慌乱、恐惧映照了个彻彻底底......... 美人在怀,少年血气方刚,从一开始就心浮气躁至极,不管少女脸上如何情态,在他满心满眼里都是他所有情欲的具象,他每时每刻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拆骨入腹! 接着只见他闭上了双眼, 一道劲风击出,将鲛纱帐外的琉璃灯给灭了! “闭眼,睡觉。” 鲛纱帐下,一片漆黑火热中,楚灵毓被气得有些心梗! 但不知过了多久,她实在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楚灵毓下面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只听得闷哼了一声,因为睡眠不足,声音绵软无力。 “秦妄!” 醒来之后秦妄看了一眼下面,俊脸上不见半分异样,非常镇定。 只见他稍微起身,先是摸了摸楚灵毓的额头,发现少女烧退下去了不少。 接着就只见他俯下身先是亲了亲她的唇角,下面的双手直接扯开了她的衣带........ 稍微满足了两分干瘾,秦妄见下面的少女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最后又从她闭起的眉眼亲到了她一张一合喘息不止的红唇,强忍着下面起身暂且放过了她。 “你再睡会儿。” “过会儿去洗漱,洗漱完了之后去饭厅一起用早膳。” 楚灵毓将头埋在锦被里,不想回答他,直接将枕头砸了过去! 秦妄伸手接过了少女用力砸过来的那块枕头,挑了挑眉。 男人只要在女人身上过了瘾,得到了满足,事后脾气都不会太差。 他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只在少女过了两把干瘾,似乎真的将昨天女医的话听进去了。 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想要的漂亮玩物,是可以长长久久陪伴在他身边,而不是经不起他几次折腾,就被他给弄死了。 他将少女砸过来的枕头放回榻上后,先走去了与寝宫相连的浴房。 两刻后,待他从浴房里面一身神清气爽的出来,只见少女还将脑袋埋在锦被里........ 他已经穿戴整齐,玄色龙袍上发丝还带有些浴房内的水珠,长长的眼尾泛着红色的欲,微微上挑时很是慵懒蛊人 ........... 只见他朝床榻走过去,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将自己的头埋在锦被里面的少女,扬声道:“楚灵毓,去洗漱。” 少年帝王一袭玄色皇袍修长劲瘦长身玉立,他见少女装死不动弹,便站在那里抱起了两条胳膊,殷红的唇角还带着些许浴房的靡靡湿气,唇红齿白,一开一合之间满是紧绷危险似要倾泻而出的情欲,“怎么,要我抱你?” 闻言,将自己脑袋埋在锦被里面的楚灵毓,两只手狠狠地抓了抓下面的被褥! 然后只见她腾的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一脸幽怨仇恨地瞪着面前的人! 楚灵毓赤脚走进了浴房,在里面浴池里睡了半个时辰,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从里面的几排衣橱内随便挑了一件白色裙衫披在了身上,赤脚走了出去。 秦妄在寝殿辟出来的一处案牍前处理政务,听到声音,他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向了从浴房内走出来的少女,只见他眉头微皱,“外面起了寒风,进去换一件厚些的衣裙。” 寝殿里面的地龙热气很足,人赤脚踩在上面完全感觉不到窗外萧瑟寒风的凉意。 楚灵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裙衫,“我不冷,就这么穿。” “陪你用完早膳,我接着回来补觉也方便。”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着呵欠,朝端坐在案牍前处理政务的秦妄走了过去。 只见秦妄幽暗的眸光从下往上,从少女纤薄曼妙的身体曲线上掠过,然后从案牍前起身,走向她,“行吧。” 楚灵毓对上他的目光之后,警铃大作,直觉不对劲,扭头就向浴房走去,却被后面的男人伸手一把拎起了后领!轻而易举就将她整个环抱起! 她在男人怀里挣扎扑腾着想要跳下去,“我感觉有些冷,要去换一件厚些的衣裙。” 秦妄抱着怀里的少女大步朝着饭厅的方向走去,“刚刚皇后不是说不冷吗?” “我.........”楚灵毓在下面双手使劲地揪着他前面的衣领,因为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惊慌失措起来时,清灵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示弱软糯的颤音,“我现在感觉有些冷。” 她颤声说完,只见上面的男人低下头,强烈炙热的目光毫不避讳,直接探进她胸口前薄薄的那层雪纱下........ “就这么穿。”他喉结攒动,侧颈上的青筋紧绷起,低沉的声音沙哑至极。 “方便待会儿脱。” 楚灵毓与他危险的目光相对,双手立刻捂在了自己胸口上! 接着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脸上,掌心推着他的脸,想要他那赤裸裸的目光避开!“秦妄!你能不能别一大清早的就像条饿狗似的发情!” .............. 第177章 要不,你退位,龙椅让我来坐? 秦妄用完了早膳。 此刻他心情颇好。 见少女从他怀里挣扎扑腾着出去还使劲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也不气。 反正,怎么都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楚灵毓皱着眉头低头将自己身上的衣衫给整理好,羽睫下眸光里满是厌恶,只见她赤脚跑到了长桌对面,一脸怒气的盘腿坐了下去! 秦妄端坐在对面,俊颜上只微微笑着看着她。 看着前面一大桌琳琅满目的食物,楚灵毓突然感觉有些反胃,但又不得不通过进食补充些力气。她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虚弱,想死,但绝对不想死在这狗东西的前面! 秦妄看了她半天,最后见她用筷子戳着碟子里的半块糕点,这是实在吃不下去了......... “宫里近日来了一个杂耍戏团,吃完早膳就陪朕去戏园看一会儿。”他道。 “不去。”楚灵毓在对面,继续用筷子使劲戳着碟子里面的糕点!头都没抬,“我说了我要回去补.........” ‘觉’.........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楚灵毓反应比嘴快,及时收住了,她抬起头,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看到端坐在对面的男人用他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松了松他的窄袖,作势要起来,她清亮的瞳孔微微睁大! 接着只见她慌忙低下了头,眉心皱起,用手中的筷子慢慢地戳着碟子里面的那半块糕点,清灵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慢吞吞的,“杂耍戏团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弄剑、倒立、走索、顶竿、顶碗,吞刀、吐火、耍酒坛、叠罗汉,看几年了都没什么新花样出来。就那些旁门左道,我一个人都能顶他们一个马戏团,没意思极了,不想去。” 秦妄端坐在对面看着少女的反应,唇角忍不住弯起,“那就陪朕去看皮影戏。” 见少女抬起头,他弯起的唇角又抿了下去,高冷如斯。 “皮影戏有什么好看的,”楚灵毓皱着眉头,手里还拿着那双筷子戳碟子里面的那半块糕点,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瞧着那已经快被霍霍的差不多的糕点,像是在琢磨最后再怎么给它霍霍出花来,一边又嘟囔着回应。 “来来回回就那些故事,我早就听腻了。” “还有那些影人,看了那么多年,就没一个新鲜的。帝都皮影戏这块手艺是真的差,剪的那些影人都难看死了。” 她以前倒是很喜欢看杂耍和看皮影戏。 那些年她未经历过什么世事变化和风霜,心思浅,斗鸡走狗,赛马投壶,杂耍皮影,听书划拳......... 随随便便能让她感到开心的东西很多........ 楚灵毓突然将手中的筷子一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上刚刚隐隐显现的戾气渐消,只见她眉眼弯起了几分笑意,对他说道:“如果皇上今日很闲的话,我陪你出宫玩怎么样?” “陪我出宫?”秦妄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了桌上,眉梢微挑看向对面的少女。 楚灵毓赶紧点了点头,然后只见她站起了身,朝他走了过去,蹲在他身旁,仰头看着他道:“杂耍皮影听书,小孩子才觉得这些有意思。皇上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玩小孩子剩下的呢。” “要不你去花楼吧。” “你带我出宫,我给你带路。” “帝都几家有名的花楼地方在哪儿我都知道。” “哪家有什么类型的花魁我也知道。” “红袖招里有许多美女,她们不仅能歌善舞,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在风花雪月里与你吟诗作对,也能在床榻上变着花样与你翻云覆雨,给钱就行。” 说着楚灵毓蹲在地板上仰头望着上面的男人眨了眨眼,见他好像笑了,她双眼也顿时亮了亮! 他这么折腾自己无非是因为欲求不满,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纾解都不够,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因为现如今礼部的人还没将三宫六院的妃嫔安排上,所以他就逮着自己折腾磋磨。 如果现在自己为他打开一扇窗,让他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呸!暴君!狗东西!最好精尽人亡!省得自己动手! 楚灵毓说完,只见面前的暴君对她微微笑着,朝她勾了勾手指,他俊美昳丽的脸上笑意似乎越来越深,楚灵毓觉得有些不太妙,她清灵的声音弱了下来,“好吧,当我没说。” 她往后缩了缩脖子,扭头两只手撑在地毯上,谁知还没爬回去,就被身后的暴君提起后衣领给拎了起来! .................. “陛,陛下。” “参见陛下。” 御书房外的两个小太监见陛下竟然将小皇后抱了过来一时间都震惊无比!反应过来后即刻跪在地上行礼! 秦妄直接将楚灵毓抱进了御书房。 将人搂在怀里处理政务。 楚灵毓看着前面案牍上一摞一摞的奏折:“...............” “有这么多政务都还没处理。” “刚刚,还杂耍?皮影?” “你真能看得下去?” 说完,她只见低眸拧眉处理着政务的男人冷声道:“闭嘴!” 楚灵毓两条胳膊扑腾着要跳下去,却直接被男人坚硬如铁的小臂紧紧地拷在了他怀里! ............... 御书房内的香炉清烟袅袅。 楚灵毓一开始百无聊赖地一直低头抠手指。 接着看着那一个个奏折被男人批注处理好。 在政策决断上,她从来不怀疑这个男人的速度。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杀伐决断,优中择取出最佳解决办法就会立刻推行实施,从不优柔寡断,做事永远不拖泥带水。 只是手段都太过血腥残暴。 他从来不将人命当回事。 只看重最后的结果。 但凡与他预期稍有差池,作为惩罚,流放荒地,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下面的那些大臣都会为他们的无能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楚灵毓看着从宛城传来的密函,上面禀报朝廷下拨的赈灾银两被太守及其亲信中饱私囊。 宛城今年旱灾极为严重,地方的百姓几乎颗粒无收,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如果朝廷不及时赈灾救济,那一城的百姓恐怕过不了这个年关......... 楚灵毓看着密函上面的禀报,慢慢放下了一直抠着的手指。 秦妄低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 楚灵毓皱着眉头看着密函上面的禀报,见密函慢慢在自己眼前放大......... “能看清吗?”男人突然开口道。 楚灵毓:“..............” “在南方潮湿的地区,如果你看到一只蟑螂出没,代表有成千上万只蟑螂在埋伏。” 秦妄抱着少女,低眸向下时能够将她整张小脸的情态尽收眼底,听到少女的话,他微微挑了挑眉,“所以,该当如何?” 楚灵毓道:“杀一儆百是必要的。” “但宛城距离帝都偏远,且这种拿朝廷赈灾粮饷中饱私囊之事不止宛城,根本原因是地方世家大族根深蒂固。上至太守,下至村长,上下一家,官官相护,短时间很难直接彻底拔出。 ” 秦妄听到她这么说,弯起的殷红唇角兴致似乎越来越浓,只见他稍微松了松环在她腰身上的束缚,倾身低头对上了她灵动明亮的眉眼,问:“那又该当如何?” 楚灵毓接着想说,接下来可以考虑大兴寒门教育,培养寒门弟子,逐渐分化瓦解取缔地方世家大族.......但只见她突然话锋一转,瞪着上面男人幽深黑亮的双眸,有些凶巴巴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皇帝又不是我来当,我干嘛操这心。” “要不,你退位,龙椅让我来坐?” 闻言,只见秦妄将怀里的少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摆正,双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纤薄瘦弱的肩膀,问她:“你是当真想要吗?” 我想要,你就会给吗?楚灵毓眉眼神色冷淡了下来! 只见她别过头,声音有些冷意,又有些懒洋洋的,“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感觉到束缚松下来,楚灵毓即刻就想从男人怀里跳下去。 “就在这里睡。”秦妄一把用力又将人直接给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 第178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启禀皇上,丞相求见........”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只见案牍前的少年帝王将手指抵在了唇前,低眸看了一眼趴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皇后。 秦妄看着怀里的少女睡颜恬淡,呼吸清浅,他唇角弯了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进来禀报的小太监还跪在地上,看着将睡着的小皇后抱起送进里间休息的少年帝王怀疑自己是不是昏了头,花了眼。 少年帝王心思深沉,从来都不苟言笑,且生杀予夺狠绝果断至极!朝中文武百官在这位新帝面前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刚刚少年帝王低眸看着怀抱里面的少女时眉间溢出的柔情....... 小太监跪在地上使劲摇了摇头,只觉得刚刚自己一定是花了眼! ................. 里间,软塌上,秦妄走后楚灵毓便睁开了眼。 她坐起来,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雪色大氅,掀起后,面无表情地扔在了一边。 看到外面一道暗影后,只见她即刻下了榻,缓步走到了窗棂旁。 她将信笺从衣袖内拿出,打开了窗户的一角,递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秦妄缓步轻声走进了里间,只见软榻上的少女还在睡。 他弯身将滑落在地上的那件雪色大氅捡了起来,轻轻盖在少女身上后将人从软榻上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往御书房外走,看到怀里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问道:“觉补得怎么样?” “还行。” “下雪了。” 楚灵毓在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了从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纷纷扬扬。 “嗯。” “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少年帝王低沉悦耳的声音似带有初雪的温润清朗。 楚灵毓皱了皱眉头:“下雪了为什么不打伞?” 秦妄:“..............” “不想打。”他看向怀里的少女面带微笑,但看起来却颇有些恨她不解风情咬牙切齿的意思。 楚灵毓被他抱在怀里,仰头看着他面带微笑咬牙切齿的样子,一时就更觉得他有病了。 “我不想淋雪。”说完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去,却被他的两条胳膊禁锢的越来越紧,像是她再敢乱扑腾一下,他就会将她活活勒死在他怀里一般。 楚灵毓在他怀里挣扎扑腾不下来,也不打算白费力气了,只见她双手扒拉上少年帝王愈发宽厚坚硬的肩膀,朝跟着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夜凕招了招手,扬声道:“夜凕,你手里的油纸伞给我一把。” “噢。” “.........呃。”见陛下抱着少女转过身,幽暗的双眼里是冰冷的死亡警告......... “夜凕。”楚灵毓又叫了他一声。却只见他直接打着一把油纸伞转过了身............娇羞的好像是一个姑娘??? 她仰起头看向上面的男人,知道这是他的意思! 真是病得不轻! 她将身上的雪色大氅往上一拉直接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 “巫师。”夜凕看着巫师拄着拐杖走过来慌忙朝他行礼。 巫师拄着拐杖,白发苍颜,步履蹒跚,他看着前方雪景之中的少年帝后,苍老的脸上目光幽深复杂......... 然后只见他将手中的一瓶药递给了夜凕,交代他道:“这药记得交给陛下,劝他服用。” 夜凕接过巫师递过来的药瓶,有些惊诧,“这是?” 巫师道看着那瓶药道:“陛下从来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但如今他既然得偿所愿娶她为妻,怎么都该学会珍惜他那条命了。” 即便他是圣女之子,也就只有那一颗心脏。 而当日他却情愿为了那个少女,取自己的心头血为药引........ 整整一个月,每天取下一碗心头血为药引。 少年从小所修习的邪术对心念神识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暴体而亡。 而取用心头血本身对他心念神识的损耗根本不可逆。 ...........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巫师看着远处那一长串逐渐被风雪湮没的足印,心里一声叹惋,只见重重地摇了摇头,“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 从御书房到寝宫,大几里的路,秦妄偏偏不坐步辇。 抱着怀中的少女闲庭漫步般走了近一个时辰。 雪色大氅一直盖在脑袋上也闷得慌,楚灵毓掀开露出脑袋后,看着漫天雪花下的秦妄,无语了一路。 回到寝宫内,秦妄将楚灵毓缓缓放了下来。 他刚要让宫人传午膳,就只见少女双脚在玉石板上跳了跳,又抖了抖身上的一些积雪。 接着只见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瞧起来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双眸不似之前那般清亮,看起来有些晕乎迷离...... “怎么了?”他大步走上前,拉住少女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进了怀里,伸出手,掌心贴在了她的额头。 接着便感觉到少女的额头一片滚烫,直接发起了高烧.......... .................. 第179章 我们本就是夫妻,没什么可羞耻的。 “陛下一开始就安排老奴在皇后娘娘跟前侍候,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老奴以前在宫外做了大半辈子的媒婆?” “凡是经过老奴撮合的有情人就没有一对婚后不幸福的,他们相濡以沫,儿孙满堂,最后都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 秦妄从寝殿里面出来就看到于嬷嬷跪在了自己的身前,他闻言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少年帝王俊颜神色晦暗不明,他周身清贵疏离,眉间微微蹙起时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于嬷嬷跪在地上望着上面的少年帝王,只见他一身孤寂凉薄,萧瑟狠绝的肃杀之气震慑人于千里之外,也就只有在皇后身边时有些鲜活的少年意气。 “老奴在宫外当了大半辈子的媒婆,所撮合的有情人没有一对怨偶,也算是积了几十年的功德。” “皇上和皇后娘娘虽然不是老奴撮合在一起的,但在宫外积的那几十年的姻缘功德,怎么着到你们跟前来,都会带些福泽。” 秦妄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于嬷嬷,突然开口道:“起来说话。” 闻言于嬷嬷笑了笑,慌忙从地上起身,继续对面前的少年帝王道:“陛下是九五之尊,炎国之大,陛下想要什么女人委身服从都可以轻易得到。但陛下却一直闲置三宫六院,为了皇室子嗣繁衍反复进谏的礼部的那些人直接被陛下撤职。” “自陛下决定将那姑娘封为皇后的那一日起,怕是就没想过再让其他女子入宫了吧?” 于嬷嬷看着前面的少年帝王,蔼声说道:“陛下既然只当皇后娘娘是您唯一的妻,就该知道,往后余生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是一门学问。” 夫妻间的相处之道?只见少年帝王俊美昳丽的脸上眉心蹙起。 他只知道如何强迫。 人如今都是自己的了,反正她怎么都逃不了,自己只要想,随时可以强迫她做任何事,还要学习什么相处之道? ...................... 半月后,寝殿里满室缱绻旖旎。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鲛纱帐内传了出来。 “秦妄,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下流的东西?!” “男欢女爱,本性而已,哪里下流?” 楚灵毓因为巨大的羞耻,直接哭了出来! “你滚下去!” “滚下去!” “滚下去!” “唔——”欲海浪潮突然来袭,楚灵毓在下面猛地弓起身,一双纤细莹白的玉足死死地蜷缩抓着下面的床褥!十指紧紧地抓在了下面的锦被上! 秦妄以前只觉得那种书不堪入目。 但他现在开始想要楚灵毓在床上变得开心。 可是,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种本能的恐惧排斥。 于嬷嬷给他呈上的春闺秘书,他只扫过一遍,此刻便在少女身上无师自通,且第一次便能够登峰造极。 他看着下面的少女开始在欲海之中沉沦,清艳灵秀的一张脸潮红清透,如同春日阳光完全盛放开来的一朵野蔷薇,清甜的味道从浅浅淡淡到浓烈馥郁,他期待看到花开荼蘼的那一刻.......... 楚灵毓因为身体逐渐失控,不断呜咽出声,潮红的一张脸上满是泪水。 秦妄看着下面少女的模样,倾下贴着她耳鬓厮磨,“毓儿,你在哭什么?” “当初是谁扬言自己朝三暮四,水性杨花,浪荡至极?” “嗯?” 从他第一次强迫要她,他就知道往昔她对自己所说的种种浪荡之语都不过只是大话而已。 耳鬓厮磨间,少年帝王轻笑着,将往昔她那些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的那些浪荡之语给念了出来。 “帝都权贵弟子皆知我楚灵毓天性风流浪荡,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早些年能盲目狂热的追求太子秦炀,现在移情别恋,以后也可以爱很多男人。” “而且你应该早就听他们说过,我最是留恋烟花柳巷倌楼酒肆,年纪轻轻,早已经不是雏了,在床上什么花样没玩过。” “上床这种事,找一个多没意思。” “年纪轻轻,就是应该多去尝试。” 楚灵毓在下面想要推开他! 却只见撼动不了他分毫! 男人俯身在她耳畔轻笑这说完,又开始....... “不,不要!”楚灵毓在下面不断地挣扎扑腾着。 秦妄只见身下的少女浑身娇艳欲滴,尤其那双莹润如玉的耳朵,耳尖红的几乎要滴血。 这就让他觉得更加有意思了。 他俯下头,一路向下亲吻着少女冰肌玉骨的每一寸,密密麻麻,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楚灵毓被一波接着一波不断涌上头的巨大羞耻感吞没,她整个人如同一下子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一般!直接被烧透了! “不,不要,你别.........” 她十指紧紧地抓在下面的锦被上! 欲海翻涌成巨浪,几乎将她残存的理智击打得溃不成军! .................. 不知过了多久,楚灵毓从欲海之中抽出身,伏在软塌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 冲击大脑的极致欢愉直接爽至四肢百骸! 溃不成军的神志逐渐归位后,失控的身体让她直接想要厌弃! 她双手捂在脸上,泪水汹涌而出,不断从细白的指缝间流下。 秦妄赤脚走了过去,俯身低头伸出双手,将少女的小脸给捧了起来,亲了亲她温软清甜的唇瓣之后,接着往上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低沉喑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我们本就是夫妻,没什么可羞耻的。” 极致欢愉再次一波接着一波顶至大脑,楚灵毓每一根头发丝都被上面的苏欲撩拨抽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不断探索着她身体所有的敏感点。 只要有一点点敏感,他接下来就会有一百种方式将其无限放大,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绵绵密密的亲吻和抚摸,如深海之中的魅妖将她慢慢缠绕,一同沉沦进欲海之中,无限坠落........ 他知道楚灵毓现如今还是排斥他,抵触他,不肯接受他。 但人都摆脱不了身体最原始的欲望。 她又不是性冷淡。 他并不觉得,在一个女人面前将头低下去就意味着尊严也低了下去。 相反他很喜欢看着她堕入欲海。 只要能将她一起拉入欲海就好。 他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他只热衷于在她身上做这种事。 他觉得非常非常有意思。 这种感觉与侵略扩张攻占他国疆域一般,甚至带来美妙的感觉更甚。 他就像是野蔷薇花丛里不知餍足的妖精,俊美妖冶的一张脸上满是乱人心弦的柔情蜜意,一双潋滟生姿的含情眼锁在猎物身上时,眸底暗流中皆是情欲,眼波流转间蛊惑至极。 “毓儿。” “毓儿。” “毓儿。” ................ 第180章 楚灵毓,我给你种上好不好? “陛下,皇后娘娘所取的药材配在一起可作为避子汤用。这些药材与寻常的那些避子药不同,她所取用的药材都很少见,世间少有医师会这么配置,因为这几味药混合在一起后药性和毒性都会非常强!如果长期服用,不仅会损伤五脏六腑,并且还会导致宫寒,终生再不能生育......... ” 偏殿内巫师说完之后,只见少年帝王俊美昳丽的脸上神色冰冷阴厉,甩出的袖风极为强劲!一把将桌上的那些药材和汤药统统掀倒在地! 大殿之中顿时间一片死寂! 太医院的太医和御膳房的宫人满脸惊惧,慌忙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老臣真的不知道,老臣是真的不知道皇后娘娘让人拿这些药材是为了做,做,做避子汤.........”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奴婢真的不知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每日所煎之药是为了,是为了避子.......”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冷死寂的大殿之中,少年帝王低沉肃杀的声音缓缓响起。 “将这些药材全都换成补药。” “皇后要喝,就每天照常给她送过去。” 秦妄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太医和宫女,微微抬起的下颌线条冷硬,“朕的后宫没有避子汤一事。” “那只是皇后给自己开的补药。” “明白了吗?” 跪在地上的一众太医和宫女心领神会,慌忙道:“是,是,是。” “老臣遵命!” “奴婢遵命!” 秦妄看着满地狼藉的药材和汤碗碎片,黑金暗纹龙袍宽袖下双手紧紧握起,咔咔作响,侧颈上那条若隐若现的青筋也紧绷起,低沉的声音阴厉肃杀至极,“皇后的身体之后一旦出现任何损伤,或者,此事一旦外泄传到前朝,你们统统给孤以死谢罪!” “都滚出去!” ................. 寝殿。 午间皇帝没有同往常一样回来与皇后娘娘一起用午膳。 前面传话的小太监禀报说皇上还在养心殿内处理政务。让皇后娘娘自己先用午膳,不必等他。 中午饭厅内于嬷嬷只见陛下没来,小皇后今日胃口好像还不错,比平日里多吃了两碗饭........ 楚灵毓用完午膳之后,便见御膳房的人将她之前特意叮嘱过的‘补药’端了进来。 于嬷嬷躬身在一旁服侍,见少女不紧不慢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药喝,突然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 “皇后娘娘,怎么了?”于嬷嬷急忙上前问道。 楚灵毓双手端着汤药,眉心紧拧,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 她擅医术,并且清楚经过她手每一种药材的气味和煎好该有的味道。 今日这汤药的味道不对。 不如平日里的那般苦。 里面加了饴糖、阿胶。 有些甜......... ..............避子汤之事暴露了! 楚灵毓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于嬷嬷见少女只喝一口那玉碗里的汤药,便用锦帕擦了擦唇角,从软塌上起了身。 “皇后娘娘可是要去养心殿看望皇上?” 楚灵毓起身直接问道:“皇上此刻在哪里?” 于嬷嬷恭声道:“回皇后娘娘,陛下如今在养心殿。” 楚灵毓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对她道:“于嬷嬷不用跟着过去了。” “其余宫女也都不必跟着。” “我自己过去就好。” 于嬷嬷很是吃惊,但皇后之命她也不敢违抗,便只好躬身应命,“是。” ................. 楚灵毓走到养心殿门口,只见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养心殿里面就只有秦妄一个人。 她站在大殿门口,见他端坐在棋盘前,抬眸看到了她。 他没说什么。 隔着有些远的距离,少年帝王面容轮廓有些模糊不清。 但她每向里面走进一步,所感觉到的霜寒气就越重! 看着地板上的那些药材和玉碗碎片,她眉心紧紧地拧起!但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见秦妄端坐在棋盘前,却不是再与他自己对弈,而是低眸用白皙修长的指尖转动着一个黑金盒子....... 偌大的养心殿内,少年帝王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清越如一颗颗冰凌砸落于琴弦。 “南疆有秘术,名为情人蛊。情人蛊难以养成,需要机缘。但圣女的血脉不同,天生可作为饲养万蛊的养料。” “关于情人蛊,世间传言多为真。它确实能够使得世间任何一对男女一往情深,矢志不渝,白头如新。” “因为这情人蛊,一旦施蛊之人给对方种下,不论中蛊之人以前对施蛊之人是厌恶至极,还是恨之入骨,都会逐渐被种在体内的蛊虫操纵着爱上施蛊之人,非他不可,往后余生满心满眼只有他。” “中蛊之人日日夜夜都会想要向施蛊之人求欢,怎么都要不够,喂不饱。哪怕施蛊之人在床笫之间万般凌辱虐待,她也会不离不弃,甘之如饴。” 楚灵毓看着转动在少年帝王白皙修长指尖的那只黑金盒子开始浑身发冷! 只见她动作有些僵硬。 但还是在他身边的棋盘旁缓缓蹲下了身。 “楚灵毓。”秦妄抬起眸,看着缓缓蹲下了身的少女,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 他俊颜妖冶邪肆,周身的阴冷气息摄人心魄,长长的眼尾上漾起的些许笑意竟在此刻显得有些温柔,只见他伸手抬起面前少女雪白柔嫩的下颌,微笑说道:“我给你种上好不好?” 第181章 求欢索爱这种事,陛下以后想要可以直接说 养心殿内从来不用炭火。 比寝殿上寒冷许多。 一片静默死寂时,如置身冰原之上。 秦妄眼尾微挑,看着缓缓站起来后主动跨坐在自己腰身上的少女,殷红的唇角勾起。 楚灵毓跨坐在少年帝王劲瘦有力的腰身上之后,抬起手取下了发簪,顿时间长发如瀑,绸缎般黑亮柔软散落在白色羽裙上。 少女一身冰肌玉骨,整张小脸清艳灵秀,眉眼间灵气逼人,澄澈明亮的眸底尽带凌厉之气。她媚骨天成,眸底燃不尽的野心又极具攻击性,如同冰雪地里的野蔷薇花,清媚又肃杀。 只见她细白如玉的一只手抚摸着下面男人的俊颜,“陛下想要这个,何须用蛊。” “我从小就讨厌虫子,如果把它放在我体内比让我死了更难受。” “再者,听闻中蛊之人每月需以施蛊之人的血压制体内蛊虫的反噬,陛下何必将人变成疯狗,之后咬的还是你。” “求欢索爱这种事,陛下以后想要可以直接说,我又不是不能给。”说着,她俯身下去,细白如玉的一只手扣在了少年帝王还在轻轻转动的那只黑金盒子上!用力将它拨到了一边! 然后细白柔软的手指与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相扣。 下面,秦妄饶有兴致地望着跨坐在自己腰身上的少女,后面一只手覆在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看着她缓缓伸出抚摸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他殷红的唇角笑意愈浓,抬眸时眼波流转,眼尾泛起的欲色潋滟勾人,“皇后能怎么给?” 上面,楚灵毓低眸看着他,明亮凌厉的双眸一派清明,只见她两只手缓缓捧着他的脸,低下头,对他道:“秦妄,如果我也长着那根东西,我能**你!” ........................ 殿门被一道劲风关上! 旁边的棋盘被上面少女落下的手臂扫落在地,一颗颗崩掉在地板上......... “唔——” 棋盘开始不断地抖动着。 清寒的大殿瞬时间直接窜起了一片火热! .................. 不过一个时辰,便听到了少女止不住的呜咽和粗喘。 ...................... “皇后,这是怎么了?” 少年帝王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掐在上面少女的腰身上,“刚刚不是说,要**我吗?” “嗯?” 他拉着上面少女的胳膊,那三个字说极为色情,微微上挑的眼尾欲色极浓,就像是放纵自己沉溺于欲海之中但还未得尽兴的妖精。 见少女满身香汗淋漓,粗喘着想要撤,而他拉着少女细嫩皓腕上的那只手稍微用力,便直接将自己与她锁死! “唔——”楚灵毓闷哼了一声。 她娇艳妩媚的一张小脸潮红,不断升腾的热气使得她大汗淋漓,细白的脖颈上香汗涔涔。 她双手抓在他的衣领上一直粗喘着,逐渐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 面前的妖精拉着她那条胳膊继续。 大颗的汗珠不断从她额头上滚落....... 这一瞬间,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欢愉,只觉得自己被溺毙在欲海之中,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皇后怎么不行了。”秦妄拉着上面少女的一只胳膊与自己亲密无间的贴合。蔷薇花盛放时清甜的香气浓郁到极致。他鼻尖、唇齿从少女莹白透红的侧颈一路细细密密地亲吻至她的耳朵,与她耳鬓厮磨,唇齿湿热的气息绵绵密密地舔舐着她的耳廓,“皇后,不能不行。” 楚灵毓仰起头咬着唇,晶莹剔透的热汗不断从她那截玉白的细颈上滑落,她双手抓着男人的衣领将他往后推,清灵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下,下次再做。” 他白皙修长的大掌包裹紧握着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覆在她不盈一握纤薄瘦弱的腰身上,直接将人给扯了回来! “这次是这次。” “下次是下次。” ................. 第182章 世间圆满不过如此 楚灵毓的主动只让秦妄餍足了两分。 而她已经拼劲了十分的力气。 ................ 她没想到他真正的体力这么恐怖。 而在这之前,每晚所做的那些对他而言似乎只是聊胜于无。 .................. 楚灵毓全身酸软,欲潮一次比一次更为激烈地侵袭冲刷,使得她双眸逐渐变得疲累至极,迷离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抱进了里间的床榻上。 也不知道从大殿内到里间床榻上自己被翻来覆去了多少次。 “我真的很难受。” “秦妄,我真的很难受。” “混蛋!禽兽!你这个禽兽!” 秦妄轻易的便握住了少女扑腾挣扎打过来的两只手,低沉蛊人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有些危险的阴冷, “我还没要够。” “你若再动一下,可以试一试什么是真正的禽兽。” 见面前少女清亮灵动的双眸在琉璃灯下满是惊慌恐惧,秦妄在她对面有些哑然失笑,双手抚摸着她的脸,接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他亲昵细密地吻着少女的侧脸,情到浓处,每一刻他都想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环绕在她纤薄细滑腰身上的手轻轻地在上面拍了拍,“午睡。” 楚灵毓看着男人真的缓缓闭上了双眼,就恨不得伸出双手直接掐死他! 下面真的非常难受,她额头上热汗涔涔,泪水一直在眼眶之中打转。 而这一刻,却让他觉得世间圆满不过如此。 很快,雀跃不止的一缕神识慢慢沉没于深海之中。 ................... 他站在养心殿外,仰头望着阴云密布的上空,又看向了里面仿佛一片空荡荡、死寂沉闷的大殿。 他很清楚这是梦境。 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道刻薄的声音。 “进去之后眼睛别乱看,话别乱说,好好跪伏在地上,陛下要你做什么就乖乖做什么。” “陛下是九五之尊,把以前你当性奴时伺候那些低贱男人的招数收一收,上不得台面!” “要不是你长相上有两三分像太子妃楚雪柔,而咱家又听说陛下当年来帝都为质子时就倾慕那楚雪柔,如你这般肮脏下贱的货色如今哪里会有这么泼天的好运!” “是。我知道了。” 秦妄在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影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只见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被一个太监带上来的少女,楚灵毓.......... 她是楚灵毓。 但面容却非常苍白憔悴,身子骨十分瘦弱,身上的衣裙并非她平日里习惯穿的那些简雅宫装,而是宫女的装束。她下面的一双手通红,上面生满了冻疮,还有数不尽的鞭痕......... 秦妄直接走下玉石阶,快步朝她走了过去,“楚灵毓。” 却是如同透明般从少女的身体穿过........... 这是梦境。 秦妄转过身,看着随着太监一步步带进养心殿的少女,俊美昳丽的脸上神色复杂。 可她就是楚灵毓。 “楚灵毓!” 他在后面叫她的名字。 她一步步走进养心殿,完全没有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楚灵毓!”他在她身后,快步跟了上去。 哪怕知道这是梦境,也妄想俯身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腕! “陛下,奴才将人给带到了。” “还不赶紧跪下给陛下请安!” 秦妄俯身伸手去抓少女的手腕,可每次都是透明般从她的身体穿过。 他看着她缓缓跪下,伸出双手想要将她给抱起来,“起来,楚灵毓。” “我不准你跪。” 可是没有用,他双手还是透明般从少女纤薄的肩膀穿过........ “楚灵毓,起来。”秦妄跪坐在她面前,见少女一直低着头垂眸,生满冻疮满是鞭痕的双手紧紧抓在她下面的衣裙上,她看起来十分惊慌恐惧,他想要伸手捧起她的脸,“楚灵毓,你起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覆下,上面一道寒声落下。 “把头抬起来。” 一双龙纹墨锦云靴映入了秦妄的眼帘,使得他瞳孔骤缩! 只见他慢慢抬起头,看到了上面的男人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第183章 她颤抖着双手去解上面男人的玉带 昏暗不明的大殿上,少女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奴婢参见陛下。” “知道孤召你过来做什么吗?”男人居高临下,垂眸看向她。 跪在地板上的少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他们说,要我眼睛别乱看,话别乱说,好好跪在地上,陛下要我做什么,我就乖乖做什么。” 只听上面的男人哂笑了一声。 “听闻楚大小姐这两年不断流转至各个诸侯的营帐里,颇懂如何以色侍人。” “甚至,在北戎草原上,也能使得拓跋昊与拓跋桀为了你争风吃醋。” 少女跪在下面,双手不断挠着痛痒的冻疮。想是因为身上的粗布衣裙太过单薄,只见她吸了吸鼻子,纤薄的肩膀也开始有些颤抖。 “楚灵毓,两年不见,孤倒是没想到你这只小花孔雀,竟然有红颜祸水的潜质。” “这两个月把你安置在浣衣局,孤是不是太过屈才了?” 只见少女仰起脑袋,在下面朝男人摇了摇头,她眼睛黑亮,历经风霜之后仍旧澄澈明净,“不屈才。” “陛下将我放在哪里都不屈才。” “我不仅可以洗衣服,清扫,别的活儿也都可以。” 只见男人缓缓蹲下身,眸光幽暗冰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别的活儿也都可以?” 跪在地板上的少女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都可以都可以!” “我什么都可以学!” “杂耍,皮影戏,说书,我以前很擅长这些!深宫若是无趣,以后有我在,陛下就再也不会感到寂寞无聊了。” “舞乐,刺绣,烹饪,磨墨,这些我以后也都可以学!” “我学习能力超强的。” 男人幽暗阴冷的双眸微眯,殷红的唇角勾起的笑意似乎越来越浓,但周身涌动的寒意却冰冷入骨,“楚灵毓,你故意如此,是觉得自己颇有意思?” “还是觉得,孤的皇宫缺你这么一个逗乐子的人? ” 少女见男人站起身,俊颜神色逐渐阴沉,她跪在地板上慌忙使劲地摇了摇头,“不缺!” “不缺...........” “陛下不缺逗乐子的人..........” ..................她继续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跪在地板上。 过了许久,只见她又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见男人站起身,但未离开。 幽暗阴冷的双眸一直审视地盯着她。 “我有一个弟弟,在宫外,因为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听闻玄月国将国宝结魂血草进献给了陛下,我需要那株结魂血草为我弟弟续命,能不能,求求你,把那一株结魂血草给我? ” 少女仰头望着上面的男人,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抓在了他黑金暗纹龙袍的衣摆上,“我真的很需要那株结魂血草,我求求你,能不能,把那一株结魂血草给我?” “我知道结魂血草世所罕见,格外珍贵,我好像拿不出与你作为交换的宝物。但你肯将我从北戎草原带回来,就说明我多少还是有点用的吧?我真的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把那一株结魂血草给我。 ” 她说完,只见上面的男人冷笑了一声,“真是难为楚大小姐如此忍辱负重。” “既然你也知道,那株结魂血草是玄月国所进献的珍宝,世所罕见,可以为将死之人续命。凭什么觉得孤会将它拿来送你?” “你配吗?” “除了这副明艳却空洞的色相,你还有什么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下面,男人一只龙纹墨锦云靴缓缓抬起,勾起了跪在地板上少女苍白消瘦的下颌,“楚大小姐要出卖色相,也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楚灵毓,你凭什么觉得,孤会要一个被其他男人快玩烂了的肮脏女人?” “你这副身体如今只会让孤觉得恶心!” 跪在地上的少女双手还拽着男人下面的衣摆,只见她仰起头,望着他,清亮澄澈的双眸闪烁着破碎的光,“陛下如果觉得我这副身体,脏.........” “我,可以用口。” 说完她只见上面男人阴冷邪肆的俊颜神色上似乎有些错愕。 她微微挺起了脊背。 颤抖着双手去解上面男人黑金龙袍上的玉带......... .................. 从大殿内出来后,她又被那个太监带回了浣衣局。 继续浣洗各宫里太监和宫女的衣物。 掌事嬷嬷见她一回来就失魂落魄的,干活一点也不麻利,过去之后直接抄起一块板子往她身上抽打! 少女双手已经伸进了大木盆的冷水中,秦妄挡在她身后,那掌事嬷嬷手中的木板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了少女单薄孱弱的脊背上! “你这个贱蹄子,跟着李公公去了一趟养心殿面见了一次圣上就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了?!” “一脸狐媚子样!怎么没勾得陛下封你一个才人当当?” “陛下才看不上你这样一个低贱肮脏的性奴!果然,只瞧了你一眼,就因为嫌恶将你这贱人给赶了出来!” “还不赶紧麻利地干活!这些衣物各宫的掌事公公都等着穿呢!敢误了时辰,看我不打死你!” 秦妄一道掌风劈了过去!却不见直接杀死那掌事嬷嬷......... 他低头看着下面自己几近透明的手,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梦里的幻境........... “别打了!”少女见掌事嬷嬷用那木板子不断地抽打在她身上,直接从石凳子上站了起来。 “浣洗衣物本来就是体力活,你打我这些衣物就能洗好还是怎么着?打的一身伤只会拖慢我洗衣服的进度,还不如不打。” “我会麻利干活的,这些衣物我今晚不吃饭不睡觉都会给你洗出来!” 少女站起来大声说完,掌事嬷嬷被她周身清冷的气场唬得一愣一愣的!手中的木板高低没再落下去,想直接破口大骂,但好像又找不出错处! 在周围干活的宫女都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那被从北戎草原上带回来的少女不正常。 真的,不正常。 对她们来说,真的,哪哪都不正常。 少女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性奴,却是陛下当初灭亡北戎后亲自带回这后宫的。 两个月以来,陛下从未召见过她,而这第一次召见就被从大殿内赶了出来。 说是一个身份低贱的性奴,性子却不卑不亢,一开始因为干活慢天天被掌事嬷嬷抽打,也从来不见伤心难过。 如果说她以前是哪个贵族家的千金小姐,家族中道败落后沦落为娼妓性奴,但她身上也没丁点贵族千金身上的娇气。 每天该干活就干活,一开始干活确实慢,没几天活儿干的比谁都麻利,如今掌事嬷嬷看她愈发不顺眼,一整个浣衣局里多半脏污衣物都会丢给她洗,也没见她哭哭啼啼顾影自怜。 .................. 晚间,浣衣局里一圈大通铺屋子都熄灭了灯。 院子里面寒风肆虐,开始下起了雪。 少女将被冻得红通通的双手从满是脏污的大木盆中拿了出来,放在苍白干裂的唇前呵气吹了吹, 她仰头看着从夜幕上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蹙了蹙眉头,“真的很讨厌下雪天。” 秦妄手里拿着从身上脱下来的黑金云纹外袍,可不论怎么样,都温暖不了她。他蹲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她,看着她从衣袖里面拿出了一块玉佩,玉佩上面落有一个‘墨’字........... “如果秦妄还是不肯将那株结魂血草给我,该怎么办呢?” 少女低眸看着手中的那块玉佩,晶莹的泪水不断滴落在上面。 “子墨...........” 第184章 陛下,你留下我吧,我真的没那么差 楚子墨被接到了皇宫,安置在了太医院,有结魂血草续命,加以太医院里面的珍稀药草,苏医师告诉她,她的弟弟有苏醒的可能。 少女那一日很开心。 是她自被带回这皇宫,第一次那么开心。 隔了五日,少女被带进了皇帝寝宫。 她在于嬷嬷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耳提面命地教导下,先是将那本房事秘术背了个滚瓜烂熟。 在这期间,她看着那小书上总是以各种姿势交叠相连在一起的两个小人吐了不下十次。 最后被于嬷嬷检查,一边吐,一边将那些各式各样的体位图都给画了出来。 于嬷嬷夸她学习能力就是强,是个可塑之才,并且告诉她,回来在陛下身上就按照这个实操。 干得好!接下来她的泼天富贵就有着落了! 并且,她那病弱的弟弟日后也会因为她在圣上面前得宠,可以继续留在太医院里接受那些珍稀药材的医治。 她心底一边恐惧,极力压制住胃里翻涌的呕吐恶心感,一边重重朝于嬷嬷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定会努力得到圣上恩宠!” 可是,她在寝宫里面住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实操的机会......... 男人不碰她。 却也不直接将她赶出去。 一开始她从天黑等到天亮。 之后男人每晚都会过来寝宫,但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 他睡在龙榻上。 她在下面打了三个月的地铺。 寝宫里面从来不生炭火,她其实格外怕冷。之前流亡的一路她风餐露宿,鲜少会遇到可以让她稍作休息的破庙,而这大殿关上门窗后好歹没有风雨飘进来。 有一块能栖身睡觉的地方,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寝宫很大,夜里尤其显得空荡荡。 她打的地铺,离里间那巨大的龙榻有些远。本来一开始她就打在他龙榻下面,之后每次见他回来不开心,像是要发脾气,她打的地铺就往后边挪远一些。 三个月后她晚间打的地铺挪到了外间那扇巨大的落地轩窗旁........ 她睡眠很浅,在战乱流亡的一路上几乎每一夜都会有不好的灾祸发生,所以使得她哪怕蜷缩在被褥里睡觉时都会皱起眉头提高警惕,稍微有些动静就会将她惊醒! 她在听到从里间传来的一阵诡异的声响之后,直接从被褥里面支棱了起来! 整个寝宫不生炭火,华美的琉璃灯形同虚设,一排排黄金铸成的高架上的蜡烛也如同摆设,晚上总是漆黑成一片,但今夜宫人忘了关一扇窗,外面清冷皎洁的月光倾泻进来,照亮了少女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路。 “陛下?”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龙榻,见鲛纱帐内少年帝王躺在里面,像是被梦魇困住了一般,呼吸十分急促,周身涌动的煞气如同实质,清寒如星河的鲛纱帐浮动不止。 “陛下?” 她眉心紧拧,赤着双足爬上了龙榻,见清寒皎洁的月光下,少年帝王俊颜上冷汗涔涔,满是痛苦之色。 “陛下,你怎么了?” “醒醒。” “秦妄,醒醒。” 她伸出一只手触碰到了他的脸,想要将他从梦魇之中唤醒。 而却在刚刚触碰到他眉眼的那一瞬间,被猛然睁开双眼的少年帝王直接掐住了脖子扑倒在了下面的锦被上! “谁准你爬上孤的龙榻?!”男人双眸里充斥着一片猩红! 看到下面少女的面容后他直接收了手,但周身的杀气仍然十分汹涌! 少女刚刚被暴君吓得厉害,眸光里满是惊恐,双手捂在自己的脖子上,止不住地咳嗽完之后又开始忍不住地大口喘息。 窗外倾泻进来的皎洁月光撒落在少年帝王身上的玄色睡袍上,少女的眸光从他劲瘦宽阔的胸膛抬起到他精致漂亮的锁骨,再到上面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面喉结的滑动使得她眸光慌忙闪烁着躲避了开。 “我,我刚刚在外间听到了动静。”她从锦被上爬起来后还用手指头指了指鲛纱帐外,好像这样就能表明她自己说的完全是真话一样。 她眸光对上少年帝王猩红的双眸,见他俊颜上冷汗涔涔,只见她眉心微蹙,跪坐在锦被上后双手撑在下面的锦被上,又朝他爬了过去,仰着脑袋望着他,“你怎么了?” “是不是觉得冷?” “我看你这样好像是感染了风寒。” “虽然你修习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是感染了风寒是不是也和正常人一样难受啊?” “要我为你去叫太医吗?” 少年帝王俊颜在清寒皎洁的月光下一片阴冷,他只低眸看了下面的少女一眼,随即低沉的声音似乎有些薄怒,“不用。” “你滚下去。” 接着只见少女真的直接从龙榻上跳了下去。 寝殿外寒风呼啸,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搓着双手将被寒风吹开的几扇窗户又给紧紧关上了。然后在大殿内昏暗不清的视线下,她赤足一路小跑去了外间,将自己地铺上的被褥一卷,用力抱着又一路小跑去了里间,又爬上了龙榻。她先将龙榻上的那床锦被披在了少年帝王的身上,又用自己的被褥给他围上了厚厚的一圈。 “楚灵毓,你做什么?!”男人在前面扭过头怒视着又爬上龙榻的少女。 少女在后面有些费劲巴拉地将被褥给他裹好后,抽出一只手拿自己白日里偷藏的火折子,一下子就点燃了龙榻旁矮桌上的那盏琉璃灯。 “尽管你武功高强,修习的那什么邪术深不可测,但感染了风寒,该难受应该还是会与正常人一样难受,都会头痛发热流鼻涕。” “不赶紧保暖,万一风寒再加重了怎么办呢。” 男人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楚灵毓,你就这么在乎你那个弟弟吗?” “在乎的,不惜在你这个曾经最轻视不屑的人面前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少女在后面用手中的被褥包裹着他,只不过他实在太高大的一只,即便盘腿端坐在前面也比她高出许多,她只能尽量支棱起来才能将手中的被褥盖在他的肩膀上,“陛下,你这么胡言乱语,我会觉得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她说完,只听得前面男人低沉的声音愈发阴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楚,灵,毓。” 少女在他背后唇角似乎有些微微翘起。 然后只见她跪坐在他背后,又往前凑近了些许,脑袋稍微靠近了他的耳朵,轻轻地对他说道:“秦妄,谢谢你愿意看在往昔我们一起在学宫同过窗的情分上,将结魂血草给我,还让子墨进宫接受医治。” 她清灵的声音悦耳动听,像是一只被路人用美味饲料逗弄着一下子雀跃飞起来的小花孔雀。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报答你的。” 少女隔着厚厚的被褥抱住了少年帝王的后背,小脑袋埋在了他左边肩头锦被里。 “陛下,你留下我吧。” “我没那么差的,世间男人想要女人有的东西,我都可以去学。” “除了当性奴暖脚婢,我擅长的东西其实还挺多的。” “说不定,你以后会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我真的没那么差。” “真的。” ................... 第185章 自作多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缭绕宫墙千雉,森耸觚棱双阙。 楼外新蝉深树鸣。 南风吹送暮云行。 ................... 少女身着一袭粉色齐胸襦裙跪在御书房外。 呈送奏折的侍卫和端茶送水的太监进出了几次,里面的少年帝王正龙颜大怒,他们从少女身旁经过,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少女从午时跪至日薄西山,夕阳西下。 最后一抹明媚灿烂的夕阳余晖撒落在了她周身时,她听到前面御书房殿门大开的声音。 她抬起眸,看到是他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便忙膝行爬了过去, “奴婢不知苏太医因何触怒了陛下?” “求陛下饶那医师一命!” 少年身着一袭黑金云纹长袍,低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周身气场冰冷摄人,“楚灵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医师真正的身份?” “这一年来,你每日变着花样来讨好取悦孤,是不是他给你出的主意?” “先是取得孤的信任。” “下一步,你们想做什么?” 说着,只见他缓缓蹲下了身,几乎与少女平视,幽暗的眸光阴厉至极,“嗯?” “弑君吗?” 少女清艳灵秀的一张小脸神色上只有惊慌,“什,什么?” “不是的。” “不是的。” “苏,苏太医,真正的身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见她这副模样,冷声嗤笑了一声,殷红的唇角勾起的笑意分外凉薄,“还是,你觉得,孤的皇宫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女人。虽然你身份低贱,无名无分,但却是唯一一个能够爬上龙榻的女人。所以,你不论做什么,想要护住什么人,孤都会让你如愿,是吗?” 少女跪在地上,朝他使劲地摇头,“不是的。” “不是的。” 她没有想过,她不论做什么,想要护住什么人,他都会让她如愿。 她在这皇宫里无名无分,很清楚宫人私下里对她的议论。 她永远都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性奴而已。 可是,苏太医可以为子墨续命.......... 她不知道这暴君为何非要杀了他不可! “我求你,陛下,别杀他! “我求求你,别杀他。” “别杀他。” “我求求你,别杀他。” “陛下。” 她跪在地上,双手拽着少年帝王的衣摆,却被他直接给摔落在地! “滚!” “陛下,陛下!” ................. 她在御书房外跪了两天两夜。 最后昏倒在地。 醒来之后,她发现人躺在龙榻上。 见于嬷嬷进来给她送药,她慌忙拉住了于嬷嬷的手,询问苏太医的事。 “你放心,那苏太医如今已经回了太医院,正常当值。” “不过说来也怪,陛下虽然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但老奴侍候了他这么久,从来不曾见过陛下平白无故杀什么人?” “那苏太医真正的身份究竟有何蹊跷?” 少女脸色苍白虚弱,闻言,她朝于嬷嬷摇了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苏太医是可以为子墨续命的人。 ................. 接下来的一个月暴君都没回过寝宫。 于嬷嬷告诉她,不如精进一下厨艺,学会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 又过了一个月,她端着食盒走到了养心殿门口。 见少年帝王端坐在里面的案牍前处理政务。 她一只脚踩过门槛,见左右两边的侍卫没有阻拦,她便大着胆子直接端着食盒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陛下,这是我亲手做的蔷薇花糕,你尝尝。” “我在御膳房做好后偷偷尝了一块,甜而不腻,香软可口,可好吃了!” “尝尝,尝尝。”少女跪坐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双手拿起玉箸递给他,澄澈干净的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少年帝王的目光落在案牍的那盘蔷薇花糕上,又斜眼看了一下她,低沉冰冷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些许别的东西,“皇宫里极少会看到蔷薇花。” “你这是从在哪里弄来的这些蔷薇花?” 炎朝皇宫奇花名卉众多,御花园里不乏下面附属国进献的珍稀花草。 野蔷薇颜色肤浅又艳俗,在世间文人墨客看来最是上不得台面。 炎朝皇宫里的花匠也绝对不会让这种不入流的花卉污了圣上的眼睛。 “我.........”少女不确定他会不会也讨厌野蔷薇。 她很喜欢,很喜欢蔷薇花热烈炙热的颜色和清爽甘冽的味道。 如果说这些蔷薇花是从乾西四所一处偏僻的墙角摘回来的,算是旧朝之物,他是不是会很生气? 整个皇宫里只有那处盛放着蔷薇花。 九年前就有,好像一直在那处明艳热烈的开着,一直开到现在。 少女乖乖跪坐在男人的身旁,伸手挠了挠头上的发髻簪钗,接着她在下面慢慢抬起头,对上了男人幽暗不明的双眸。 他不会因为不喜欢这些蔷薇花糕,待会又生气,然后让人直接将那片蔷薇花架给砍了吧........ “陛下,叶城密函。” 少女似乎每次都很害怕这位前来的贴身护卫,不敢对上他脸上所覆的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具。 每次都会靠近暴君一些,下面的一只手抓在他的黑金云纹龙袍上。 胆小如鼠的样子半点都不是恃宠而骄的意思。 更像是出于一种小动物的本能,为自己暂时找一个庇身之所。 “秦炀和楚雪柔在叶城被困,楚雪柔投诚,请求入宫面圣。”他将看完的那封密函随手扔在了案牍上。 只见少女的目光也紧紧地盯在那封密函。 男人在上面低眸观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见她慢慢抬起头,明艳灵秀的小脸上神色一片惊愕,他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周身阴气森森,问她:“怎么,想知道孤会如何处置秦炀?” “秦炀从叶城逃跑后不知所踪。”他冷白如玉的手指抬起了少女的下颌,殷红的唇角勾起的笑意越浓,周身寒气越冷,“不然,等楚雪柔来了皇宫,孤替你问问她?” 少女清艳灵秀的小脸上似乎满是恐慌,她澄澈明亮的双眸中似乎有些泪光,只见她摇了摇头,目光又直直地看向面前的男人,问:“你真的,想要楚雪柔入宫?” “还说不想知道你那白月光的消息!”男人殷红唇角笑意恶劣,伸手一把将她推在了地板上! 少女倒在地板上,她看着男人拿起桌上的锦帕擦拭着手指,俊颜上神色满是嫌恶。 “拿着你的这些东西滚出去!” 她从地板上慢慢爬了起来,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她慢吞吞地又走了过去,将桌上食盒里面的蔷薇花糕端起来后站起了身。 大殿外面阴云密布,接着便是风雨交加。 “两年了。” “为什么还是不行。” “为什么还是没用。” “为什么,我就只能是楚雪柔的替身..........” 少女将那托盘放在一旁,坐在被大雨淋透的青石板上,眺望着远方似是连绵不绝地深宫宫殿。 只见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养心殿。 那大殿的门一直开着,里面不燃炭火,不点蜡烛,里面永远阴暗的如同深渊。 秦妄站在少女面前,想为她挡去殿外的风雨,却只见那些萧瑟寒冷的风雨尽数淋在少女单薄的衣裙上。 “楚灵毓,这里太冷了,你回去。” 他站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于虚空中想要触摸到她的脸,少女双眼红通通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楚灵毓。” “这里太冷了,你回去。” “离开这里。” 只见她两条胳膊抱着膝盖,红通通的目光从远处的殿门慢慢移开,“确实,一个低贱性奴的喜欢就是一文不值...........” “自作多情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转过头后看了一眼身旁那一盘早已被雨水淋透的蔷薇花糕,伸手拿了一块,低着头放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着,纤长细密的羽睫遮住了她的双眸,却只见泪水不断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秦妄望着坐在青石板上的少女,俊颜神色错愕,“楚灵毓,你刚刚说什么?” 喜欢......... 是,喜欢吗? 少女忽然抬起了头。 清艳灵秀的小脸上双眼通红,她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殿外的倾盆大雨淋透,羽睫下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一瞬间,她隔着虚空好像看到了什么人一般。 但那双澄澈明净的眸子里面倒映的却只有凄风苦雨下无尽苍凉冷漠的宫殿............... 第186章 献祭 梦中幻境光怪陆离。 他一步一步地踏在记忆的星河。 一片片灿金的片段,都是少女在深宫里安安静静陪伴在少年帝王身旁的画面。 很快,一脚踏空。 血如墨裹挟着一道巨浪,使得记忆的星河全然一片猩红! 城楼之上,一支利箭穿透了少女的心脏! 从少女破碎心脏里面流出的鲜血炙热滚烫,流进浸透了他身上的黑金战袍。 ...................... “楚灵毓,你不会死的。” “你不会死的。” “孤绝对不会让你死!” ...................... “苏明华,我杀了你!” “秦妄,是你害了她。她原本不会死的,是你害了她。你就是一个从那妖妃肚子里面爬出来的邪祟!是大秦皇室的孽种!是给整个中洲带来灾祸和战火的暴君!你的出生注定会给你身边的带来不幸!陪伴在你这样一个邪祟身边,她注定不得善终!” “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陪她一起去死!” “两年的时间,在皇宫里面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是你在这世间最亲密之人,如今她却因你而死。她原本可以好好活着,都是因为你,这一世她才不得善终。” “以你的帝王之魄献祭开启九转玲珑阵,就可以让她重生。” 城楼之下,少年帝王将少女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一点点散尽,体温逐渐流失,她身上的衣裙颜色明明鲜艳的很,抱在怀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想将她给暖热,但他周身涌动的凛冽肃杀却阴寒至极。 他低眸看着她闭起的眉眼。 少女是骨子里的骄矜坚韧,看起来却从来清艳柔媚。 他抬起修长冷白的指尖,轻轻地碰触到她的眉心,明明,就很不甘心,对不对? “陛下,不要被这妖道迷了心智!陛下!” “不要被这妖道迷了心智!” “他在骗你!” “人死不能复生!” “巫师,巫师,快拦住陛下!” “九转玲珑阵一旦开启,帝王之魄必遭反噬,这妖道分明就是要陛下死啊!” “陛下不要献祭!九转玲珑阵一旦开启,必遭天谴反噬,您两世都将不得善终! ” “杀了那妖道!” “快拦住陛下!” “陛下!” “陛下!” “快住手!” “不要献祭!” “陛下!” ......................... 养心殿。 床榻之上,秦妄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呼吸急促,俊美昳丽的一张脸上神色仓惶,冷汗涔涔,眼尾一片冷艳凄厉的血红。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紧紧禁锢在怀中的少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只见少女双手抓在自己的睡袍衣领上,紧紧握成拳状,总是呈防御抵抗的姿势........ 她连在睡梦中眉头也蹙起.... “唔——” 只见少女眉头皱起,闷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睡眠很浅,但浑身经过那几遭早已经精疲力竭,尽管下面涨得难受,也再也没力气去挣脱。 “怎么了?”她睡眼朦胧,因为浓浓的困意,她声音此刻听起来很软,尾音又带着几分不悦的清冷。 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想怎么折腾她。 却只见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从她的眉眼处细细密密地亲吻。 他翻身倾下,温凉的亲吻从她的眉眼一直绵密缠绵至唇角。 楚灵毓以为他还要接着做,心里大骂他畜生!但两只手却很老实地抓在他的睡袍衣领上,迎合之姿还算乖巧。 可最后她被吻得气息错乱,开始喘不过来气,见翻身倾下将自己完全禁锢着的男人还不停下来,湿热的气息不住地纠缠着!听着她紊乱粗重的呼吸,他好像就越来越兴奋!纠缠在里面的湿热气息也越来越热烈滚烫!就好像是什么得到了验证一般......... 楚灵毓两只手抓在他的睡袍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真的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她两只手开始抓他睡袍下面的锁骨、胸膛,温凉坚硬的触感激得她一阵阵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为了获得喘息使劲去抓........ “秦妄。” “秦妄!” 湿热的滚烫散去之后,楚灵毓终于得以喘息。 寝殿之中的琉璃灯一直亮着。 少女躺在下面,清艳灵秀的小脸上潋滟生姿,清亮澄澈的双眸泛起一层水雾时懵懂纯稚,唇红齿白莹润柔嫩,一张一合间清灵悦耳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冰冷淡漠,“秦妄,你刚刚是做什么噩梦了?” 第187章 心之所向,甘之如饴。 楚灵毓不知道那夜秦妄究竟做了什么梦。 一醒来,他整个人好像都有些不太对劲。 两日后,下面的人向她禀报陛下前往了洗浊观。 “这汤池里面的药材都是各国进献的珍稀药材。”于嬷嬷在少女背后蔼声道。 其中的清寂露、荆血草为陛下亲手所炼制。 只不过陛下不要她多嘴,于嬷嬷在小皇后面前也不好多说。 浸泡在汤池里面的少女,身上是一件雪粉色的纱衣,纱衣薄如蝉翼,金线灿亮,里面冰肌玉骨线条曼妙,起起伏伏,若隐若现。在一旁侍候的一众宫女稍稍看上一眼后,满是脸红心跳。 楚灵毓听到秦妄前往了洗浊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眉心微蹙。 只见她刚从汤池里面站起身,就被身后的于嬷嬷给摁了下去! 楚灵毓在汤池里面当即一阵错愕,双手在里面扑腾了两下,扭过头抬头看向上面的于嬷嬷,小脸上满是愠怒! “皇后娘娘莫生气,莫生气。”于嬷嬷也是因为知道这小皇后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寡言少语,但心性却顶好,清冷却不会真的将人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下面的宫人非常宽厚,相处久了十分平易近人。 “陛下离宫前交代,说皇后娘娘这每天一次的药浴,少一刻都不行,需老奴亲眼盯着泡好。” “一共两个时辰,若是少一刻,老奴这寿命恐怕就会直接少上十年。” 楚灵毓:“.............” “陛下可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问完,只见于嬷嬷摇了摇头,对她道:“老奴不知。” 楚灵毓重新倚在了汤池的玉石壁上,低眸看着上面漂浮着的药材,蹙起的眉头慢慢拧起,最后干脆直接闭上了双眼。 ................................ 洗浊观。 同悲道长手持拂尘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帝王,苍老的面容上神色幽深复杂。 “老朽恭候陛下许久了。” “同悲道长是何时恢复的上一世的记忆?” “也是不久之前。” 说着同悲道长看着身着一袭华贵黑金暗纹龙袍的少年帝王一步步走上前。 一步步与他的上一世重合。 “陛下可还记得,老朽曾对你说过,以帝王之魄献祭开启九转玲珑阵,这一世,你恢复上一世记忆之时,就是你即将身殒之日。” 他说完,只见面前的少年帝王朝他点了点头。 “我记得。” 同悲道长接着问他:“陛下,可曾后悔?” 只见少年朝他摇了摇头,俊美昳丽的脸上神色平静,因为内心还有所希冀,他唇角微微开始有些上扬,“心之所向,甘之如饴。” .................. 殿外,洛衡脸上的神色满是颓败之色。 “我早就说过,那个女人就是陛下今生最大的劫数!” “我早该杀了她。” “我早该杀了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陛下就一定非她不可..........” “为什么就一定要是她............” 夜凕看着里面的大殿,看着少年帝王将那道遗旨交托给了同悲道长,他悲从心来,眼眶变得通红。 在这之前,少年帝王对他们已经下过死令。 “覆灭大秦,屠戮旧臣。” “这一世,我的仇恨尽可消。” “从此以后,她便是你们的主人。” “我这一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她的手里。” ............................ 入夜后的皇宫,无尽苍凉冷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小姐,真的相信国师?”逢青将国师明华的密函呈给少女后,见烛火旁的少女眸光里一片清冷。 “不信。” “但秦妄必须死。” 逢青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起朔州城门前小公子的死.......... 她只觉得秦妄不该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但是当日朔州城门前,小公子临死前亲口所说,是秦妄杀了他......... 谁会用死去诬陷一个人。 而小姐之前在朔州城半年时间里孤注一掷,不惜与秦妄玉石俱焚。 直到如今,不死不休。 ..................... 秦妄从洗浊观回来皇宫那一日,皇宫里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养心殿内,琉璃灯盏辉煌明亮。 炭火生起,暖意袭人。 被丢进去烤的栗子开始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棋盘上的一番对弈已然尘埃落定。 “按照之前说好的,孤要满足皇后一个愿望。” 楚灵毓低眸看着面前的棋局,然后又抬起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帝王。 她见他朝自己笑了笑,然后便移开了目光,弯身用铁钩子将炭火里面烤好的栗子给取了出来。 装满烤栗子的碟子放在棋盘旁,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剥着,剥完了就放在了旁边另一个干净玉盘里,推给了她。 “皇后想好了吗?” 楚灵毓对他道:“我想去宫外的摘星台看今晚除夕夜的烟花。” 她说完,只见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从那玉盘之中捻起了一颗剥好的烤栗子,倾身过来,递到了她唇前,“趁还热乎着,吃一颗再去。” ........................... 第188章 大结局(番外待更新) 摘星台。 下面是万家灯火。 上面烟花璀璨。 下面百姓所放的一盏盏长明灯缓缓升起。 逢青率领一众暗卫赶至时,只见高台之上,秦妄手持长剑刺进了国师明华的心脏! “灵毓,你竟然联合这个邪祟来对付你的外祖父?!” “是他杀了子墨!” “灵毓,你忘了子墨的死吗?!” “是他杀了子墨!” “是他杀了子墨!” “他是你的仇人啊!” “杀了他!” “杀了他!” 摘星台上,气氛萧瑟肃杀,原本剑拔弩张的两队势力在少年帝王极为狠绝的一剑下完全落于下风! 洛衡和夜凕所率领一众禁卫军将国师明华下面的一众死士团团包围! 禁卫军见一众暗卫赶至,即刻拔刀相向,却只听得洛统领一声呵斥,“退下!” 逢青率领的一众暗卫被洛衡和夜凕所率领的一众禁卫军挡在了外围,双方僵持不下。 楚灵毓看着将手中长剑直接穿透国师心脏的秦妄,缓缓抬起手取下了发间的那根蔷薇花簪,冰冷的眼神里一片死寂,“你利用我,为你引出国师?” 秦妄看着苏明华气息奄奄,苍老的一张脸阴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上一世苏明华射杀少女的那一箭闪现在眼前,只见他将长剑从苏明华爆裂的心脏一把抽出后,长袖一挥!一剑将他的头颅给砍了下来! “国师!” “国师!” “你这邪祟!” 因为早有准备,洛衡和夜凕所率领的禁卫军很快便制伏住了国师苏明华手下的那一批死士。 逢青所率领的那一众暗卫面面相觑。 少女在前,还未向他们发布号令。 楚灵毓手里握着那根蔷薇花簪,看着国师那颗被砍落下来滚在雪地里死不瞑目的头颅。 然后只见她缓缓将目光抬起,与手持长剑的少年帝王四目相对。 “是。”他道。 他确实利用她,引出苏明华。 闻言,楚灵毓似乎笑了笑,清艳的面容上神色孤寒凉薄。 “秦妄,真的,不愧是你。” “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就是一个笑话?” “我从一开始所做的一切,在你眼里都可笑至极。” “你就像是一个死神,看着我这一区区凡夫俗子在这红尘里瞎折腾!” “一开始觉得有些意思,就过来逗弄逗弄我。有朝一日,觉得我没什么意思了,就一脚将我踢开。” 她手里握着那根蔷薇花簪,朝他一步步走了过去。 既然是不死不休。 最好的结果便是玉石俱焚。 而今夜她就算死在这里,也好过以后再被他玩弄! 秦妄看着少女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他直接将手中的那把鲜血淋漓的长剑给丢了开。 然后低下头,垂眸,看着她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根蔷薇花簪。 ................. 学宫那日,阳光也很好。 “这是我们这组赢得奖品吗?” “嗯。” “是你的。” 少女在马背上笑眼弯弯,从他手中捞起那个锦盒后直接打了开。 “好漂亮啊。” “是吧?” 他当时问她:“你喜欢这支玉簪?” 少女对他笑说:“喜欢啊。” “我当然喜欢。” “我自己凭本事赢得。” ........................ “陛下?!” “陛下!” “陛下!” 楚灵毓眼睁睁地看着秦妄拿起她手里握着的那根蔷薇花簪直接插进了他自己的心脏! “陛下!”洛衡想要冲上前,但很快他便停了下来,主上之前已经下过死令......... 逢青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前面,秦妄一直握着少女的手,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破碎心脏里面流出的血使得她细白如玉的一只手上满是血污。 国师是她的外祖父。 楚子墨是她的弟弟。 楚子墨死了。 苏明华被他亲手所杀。 而他于她而言,就只是一个凡事只会强迫她的仇人。 楚灵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插在秦妄心脏里的那根蔷薇花簪,“你这个疯子.........” 只见少年帝王握着少女的手,低下头,缓缓靠近了她的怀里......... 一时间,楚灵毓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了干净,怀抱着秦妄倒在了雪地上。 ...................... “当年深宫里,你拨开那一丛蔷薇花出现在我面前..........” 秦妄望着上面少女的脸,缓缓伸出手,白皙修长的一只手满是淋漓的鲜血,却还是想要去触碰到她的眉眼。 那天的阳光明媚灿烂。 你很耀眼。 ............... “你是谁?躲在这蔷薇花架后面做什么?” 小姑娘一身鲜艳如同一只小花孔雀,声音清灵悦耳,俯身露出一颗小脑袋站在蔷薇花架前,熠熠生辉灼灼其华,明媚又灵动。 她一身张扬热烈如骄阳,双眸澄澈明净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只兔子窜来这里?” 小姑娘清灵的声音带着爽脆甜丝丝的纯稚香气,澄澈明亮的双眸像极了星落凝成的糖。 “你别哭了,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我可是堂堂大将军府嫡女千金,我帮你去教训他!” “给你吃糖好不好,别哭了。” “喂!小兔子!” .............. 秦妄望着上面少女的脸,俊美昳丽的面容上满是血污,如山茶花里的抓破美人脸,眼尾的泪光破碎。 所以,无论前世今生。 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了,我永远都会为你心动。 楚灵毓在上面,眉眼神色冰冷淡漠,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般。 就那样冷漠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只手颤抖着,从衣领里拿出那颗她上一世似曾相识的玉坠。 看着他在自己怀里仰头望着她,颤声说:“对不起。” 楚灵毓眉眼神色仍旧冰冷淡漠,她看着他手中拿起的那颗玉坠,想起了上一世她在东宫里的那个新婚夜.......... “你确实该杀了我。”他道。 “因为只要我活着,就会想要强迫你。”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一点点颤抖,破碎。 “我只会强迫你。” “只要我活着,就会想要将你囚禁在我身边,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 “会不断地强迫你。” 楚灵毓低眸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秦妄,看着他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与自己说这些她前世今生都最痛恨的话! 在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碰触到她的脸之时,她满脸漠然地避了开。 “楚灵毓。” “你一直厌恶我,心底觉得我卑劣至极,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对不对? ” 秦妄望着上面少女清艳灵秀的脸,喉间涌出的一腔热血炙热滚烫,长长的眼尾划抹出凄艳的血色。 他张了张口,想问一句: 楚灵毓,这一世,幽州城楼上,除夕夜那晚,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瞬的动心? 猩红的热血从少年帝王的唇角溢出! 最后,只听他轻笑说了一句:“楚灵毓,恭喜你。” “从此以后,再无束缚。” 番外 让她得偿所愿,也是主上对自己的成全。 半年后。 皇宫。 入夜后,更深露重,于嬷嬷端了一碗补汤躬身进了未央宫,见少女还端坐在案牍前处理政务。 “女帝,用些热汤吧。” 楚灵毓没有抬头,手中狼毫蘸取了一下砚台里面的墨水,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 于嬷嬷恭敬应了一声,接着弓着身子将案牍一旁那些已经冷透却纹丝没动过的晚膳端了出去。 走到大殿门口,于嬷嬷转过了身,看了一眼端坐在案牍前身上一袭帝袍华美清贵的少女,心底里叹了一口气。 她这大半辈子,在宫外撮合三十多年的有情人,没有一对不是天长地久的佳偶,可不曾想一来皇宫,在宫外攒的三十多年的姻缘功德一朝就败在了少年帝后这里......... 少女登基为帝后,这半年来,整顿朝纲,励精图治。 在民间已有仁德之名。 但在这深宫中日理万机,却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一身。 逢青走了进来,看到于嬷嬷将那些又一点没动的晚膳撤下,拧了拧眉头,随即又大步走进去禀报。 “启禀女帝,楚大将军求见。” “应当是为了秦炀和楚雪柔被流放至南崖求情。” 楚灵毓在案牍前,闻言,头都没抬,只见她将批阅好的奏折放在一边,拿起了一旁的水利图看,清灵的声音凉薄孤寒,“不见。” “传话给楚沉,不直接处死楚雪柔和秦炀,是我看在‘楚’这个姓氏上,给她最后的仁慈。他如果再多敢说一个字,我会直接杀了那个一直被他偏爱看重的庶女,还有他那个好不容易高攀上的女婿。” “还有,告诉他,他下面的那些庶子,既无才干,我也绝对不会将他们养在朝堂吃白饭,趁早歇了那些依靠我荫佑的心思。当初在幽州之时,他们既然与我早已划清界限,生养之恩到此为止,我对楚府也已仁至义尽。” “将来,朝堂之上,没有父女之情!” 逢青在下面躬身应命,“是。” ........................ 瑶山。 药王谷。 春生洞外,夜凕拿着竹筒在洞外那一大片药田里与洛衡一起采集朝露。 “她还真是心狠,自从将咱们主上丢到这瑶山药王谷里就一次没出现过!” “心狠手辣的女人!” “都是因为她,主上才落得如此下场,我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她!” 夜凕一天要听洛衡骂个几百遍,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 夜凕也是觉得在这药王谷里实在无聊,那些医师天天就喜欢研究各种疑难杂症,这里除了洛衡,他不愿意搭理别人,别人也不愿意搭理他。 “是是是。” “杀杀杀。” “同悲道长将主上的遗旨昭告天下,她楚灵毓现如今就是炎朝名正言顺的女帝。皇宫内有重兵把守,近半年来她提拔墨珏为大内总管,所培养出来的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真当咱们现如今还可以闯进去随随便便将她给杀了?” “再说,你哪次不是只是说说而已,哪里真的真敢动她?” “我看啊,你就是之前怕主上活着的时候直接将你活剥了,现在怕主上晚间托梦将你活剥了。我怂,你这不也没好到哪里去。” 洛衡最是听不得什么晚间托梦,闻言,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夜凕的后脑勺!怒声道:“托你娘的破梦!只有死人才会托梦!” “巫师和谢医师说了,那株结魂血草可以慢慢收拢主上的魂魄,虽然主上的魂魄先天残缺,但有苏醒的可能...........” “只要主上有朝一日能够醒来,魂魄残缺又如何。” 夜凕不知道说个话还有这个讲究,听洛衡说完,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给自己打疼的后脑勺,哦了一声。 他其实不敢说,这样也挺好的。 主上这一世从未得到过片刻安宁。 这一生都太苦了。 从西域的魑魅城,到帝都的鬼市,到布局图谋颠覆大秦,再到登基为帝缔造大炎王朝。 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过二十岁,但所经历之事比这世间任何人几生几世都要多。 .................... “这一世,我的仇恨尽可消。” “从此以后,她便是你们的主人。” “我这一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她的手里。” ........................... 让她得偿所愿,也是主上对自己的成全。 .......................... “洛衡,你放心,我和你一样,这一生只认主上一人。”夜凕对洛衡说道,“主上之前对我们交代的那些,他没死,我们就不必听。要我们做楚灵毓的人,那得等他真正死了之后,你说对吧?” 洛衡总觉得夜凕一说话就很欠揍,但听他说完这句,到底没找出错处抽他......... “那楚灵毓最好在皇宫里面老实些,须得为咱们主上守身如玉,如果她胆敢借着女帝的身份勾三搭四,豢养男宠,以后还打算立什么皇夫,我一定替主上杀回去!”洛衡扬声道。 “嗯嗯嗯。”夜凕也赶紧在一旁附和,“我们主上这还没死呢,她要是真耐不住深宫寂寞立什么皇夫,我们就一起杀回去!”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阵厉喝传来! “你俩小子在那不好好采集朝露,瞎聊什么呢?” “这些药草上面的朝露再不采集,过上半个时辰就要被升起来的太阳晒没了!” “是不是想饿死你们主人?老夫就问你们是不是想要饿死你们主人?!” 谢鹤从远处走来,提着素色长袍走进了药田,左右看了看洛衡和夜凕,“你们刚刚是不是在骂老夫的徒弟?” 洛衡和夜凕慌忙摇头,“没有没有。” “绝对不是。” 楚灵毓是谢鹤的徒弟,药王谷的外门弟子。 当初在清水巷小院的时候,夜凕和洛衡在暗中调查过谢鹤的身份,当时也只觉得不过他只是从药王谷出来的一介游医。 来到这药王谷后不过两日,他们就开始正儿八经地为他们当初的狂妄无知赔罪。 药王谷福地洞天,地灵人杰,谷里药草珍稀且繁多旺盛,难怪是整个中洲医师心之所向的求学圣地。 当年楚灵毓也是运气,在清水巷里拜得谢鹤为师父。 洛衡和夜凕每天从天没亮就开始采集这一大片药草地里的朝露,手里竹筒内已经装了不少。 “谢医师,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一眼主上了吗?”夜凕恭敬地问道。 谢鹤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不行。” “春山洞乃药王谷至纯之境,你们一个两个,身上浊气这么重,进去一次没准你们的主人就直接嘎嘣脆了!” 洛衡和夜凕:“...............” 他们不敢不服。 也不敢对谢鹤有所不尊。 毕竟他们在这药王谷中全仰仗着他。 只见他们两个毕恭毕敬地朝谢鹤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恩谢医师。” “辛苦谢医师。” “今日谢医师也请对我们主上好些。” 谢鹤笑骂着从他们手中接过了装有朝露的竹筒,然后缓步走向了春生洞。 番外篇二(不定时更新中) 三年后。 “主上,您看,这是几?” 夜凕凑过去,朝着盘腿端坐在冰玉床上的俊美男子比划着手指头,话音刚落,就直接被一阵掌风劈出数丈! 谢鹤走进了冰室,见状,好笑地摇着头,“他是神识残缺,但又不是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 “他沉睡了四年,结魂血草重新收拢凝聚了他的魂魄,要想神识完全归位,彻底恢复记忆,恢复全部的功力,短则半年,长则几年都未可知。” “不过你们主子,沉睡了长达四年,苏醒后神识虽没复原,但仅存的两成功力就恐怖如斯也是老夫没想到的。” 谢鹤看着盘腿端坐在冰玉床上的俊美男子,见他抬眸眼神冰冷凶狠审视着自己,这四年来,药王谷里安宁恬淡的时光在他昳丽漂亮近乎妖冶的脸上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概是因为神识没完全归位,还未彻底恢复记忆,他如今心智就如同一张被擦除掉了所有浓墨重彩记忆痕迹的白纸,连冰冷凶狠的眼神都澄澈干净。 他是天生对所处的环境充满戒备。 所以从一苏醒就不信任任何人。 谢鹤当年在那个清水巷的小院里医治过他。 这一切正所谓是机缘。 四年前,少女又因为身负重伤将死的少年找上了他。 .............. “这,这就是玄月国的圣宝结魂血草?” “是。” “这世间只有这一株结魂血草,将来你若是有什么不测,它可以用来救你的命。” ................. 谢鹤深沉复杂的目光一直落在盘腿端坐在冰玉床上眼神凶狠充满戒备的男子身上,随后又道:“赶紧扶他去外面!待会别拆了我这春生洞,当年我祖师爷为了在春生洞里的修建这方冰室可是几乎掏空了整个药王谷近百年来攒下的银子!” 接着,谢鹤又提醒洛衡和夜凕道:“对了,他刚刚苏醒,神识还没完全归位,五感也还未完全恢复,虽然仅存的功力对比常人仍旧强悍,但对比他往昔却是虚弱至极。现在打人是一打一个准,但困倦的也快,待会儿你们见他有了困意就赶紧扶着他去床榻上睡觉。” “对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陷入沉睡也是神识恢复的必需。” 闻言,洛衡和夜凕两人赶紧应下了。 “师父,炎朝皇宫里的来使奉女帝之名前来取绛灵草。”从外面进来的弟子向谢鹤禀报道。 “知道了,请来使稍等片刻,我马上出去。” “是。” 洛衡在一旁听到‘炎朝皇宫’、‘女帝’、‘绛灵草’等字眼,立马支起了耳朵! 春生洞外,逢青率领着一支禁卫军等候了许久,见谢鹤从里面出来,她先是躬身向他行礼。 “女帝飞鸽传书至药王谷请求绛灵草,想必谢神医已经收到了。” “前段时日帝都不少百姓突发了一种恶疾,女帝连续几日翻阅药籍研制解药,但药效都不见得多好,女帝推测大概是因为缺了一味古药籍中所记载的绛灵草。” “炎国境内绛灵草稀缺,所以女帝便命在下前来药王谷取绛灵草拿回皇宫大量培植,以解帝都百姓突发的恶疾。” “这些都是女帝特备的谢礼,还望谢神医笑纳。” 总共十大箱珍宝,放在这药王谷中,之后五百年整个药王谷中的人都可以凭这些珍宝坐吃山空。 谢鹤抚须看着禁卫军从马车上卸下的九大箱珍宝,颇为满意地笑说道:“我这徒弟,真是一向大方。” 逢青在谢鹤面前恭敬地微笑说道:“自当如此。” 谢鹤也颇为爽快地从袖中掏出了那只装有绛灵草的水晶瓶,“这里面装的就是.........” 谁知他手中的水晶瓶还没递过去,就被闪身过来的洛衡一把给夺了去! “哎,你这小子!” 洛衡将那水晶瓶夺了去之后见谢鹤一张老脸上满是暴躁,朝自己扑了过来,他便忙将那装有绛灵草的水晶瓶隔空扔给了夜凕。 夜凕跳起来一伸手就接住了。 逢青见状,当即怒声道:“放肆!” “这绛灵草是女帝要的东西!” “拿来!” 夜凕接住那装有绛灵草的水晶瓶嬉笑着说道:“不给不给就不给!” “反正看到她生气,我们就开心!” 谢鹤在一旁头疼得很。 “我看你们是找死!”逢青厉声道,说完,只见她抬起手势,后面的一众禁卫军直接上前对夜凕和洛衡动起手来。 “苏大人小心!” “主上!”洛衡也没想到主上会突然出来,并且直接出手! “你.........”逢青被一道狠厉的风刃劈开数丈后倒在了地上,看着从春生洞里面一步步迈出的年轻男子,满脸惊愕。 他苏醒了........ 逢青被手下的禁卫军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被他用内力吸噬到手中的那个装有绛灵草的水晶瓶,“那是我们女帝要的东西.........” 即便他如今心智就如同一张被擦除掉了所有浓墨重彩记忆痕迹的白纸,连冰冷凶狠的眼神都澄澈干净,但对周围环境总是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他似乎天生就喜欢争夺。 “哦。” “但它现在是我的了。” 男子容貌俊美昳丽,身上只一件单薄的纯白里衣,墨发如瀑,眉眼如画,似仙似妖。只见他扫了一眼被禁卫军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十大箱珍宝,戒备审视目光的冰冷凶狠,“你们女帝想要的话。” “让她来见我。” “我不止要箱子里面的这些,我要她带来比这些更珍稀金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