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之毒医宠妃》 第1章 公子夜离 夜晚,静谧无声。 星子挂在天边闪烁,几许微风吹拂,树影随风摇曳,月夜显得一派祥和。 寂静无人的小巷,传来一阵打斗声。 兵器交接,刀光剑影。 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握长剑,目光兇狠,此时正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 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穿着灰色布衣,头髮脏乱,身材有些瘦弱,但她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写满了不屈服。 她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追杀她,难道是那个女人?但是有什么理由呢? 她已经离开了那里,却还是惹得一些人一路追杀,她全身的家当都拿来换了毒药和武器,好以防不测。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噔!」地一声,一个黑衣人挥剑上前,直逼布衣女孩。 女孩武器早已在先前的打斗中丢失,好在她连忙躲过,黑衣人的剑只是划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挥过衣袖,白色的粉末瞬间落入黑衣人的双眼。 「啊!」黑衣人捂住双眼,扑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女孩嘴角划过一抹冷笑,一把夺过黑衣人的长剑,一剑削掉了他的脖子。 其余的黑衣人看着不免有些惊悚,但仍然没把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几人对视一眼,便一起挥剑而上。 女孩连连后退,直到避无可避时,她手中一翻转,指缝间就出现几根闪闪发亮的银针。 女孩眼中闪烁着光芒,「咻」地一声,银针便刺入几个黑衣人的心口,他们剎那倒地,口吐乌血,面容极其痛苦。 其余的黑衣人见状,便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要速战速决。 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也不可能藏满了暗器毒药。早晚有殆尽之时。 没错,女孩受到一路刺杀,没有时间再去补充新的毒药和药材。 她没有办法,她的毒药已经用完,再无什么可以抵抗的东西,为今之计,也只有速战速决。 双方都想迅速把对方快点干掉,因此各自出手都越发兇残狠辣。 月亮高高地挂在夜空,似是要照亮这方小巷的惨烈情景。 断臂鲜血淋漓,伏尸条条,小巷中一股子血腥味。 女孩儿也受了伤,衣衫被划破,身上不可避免的是一道道伤痕,血迹斑斑,看着也很是骇人。 她手里的剑,已经稳稳噹噹地插进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胸口,一招毙命。 在每个黑衣人胸口处,她发现都有着一朵黑色的花。 她知道,这是黑影花。 据说,这是某个杀手组织的专属印记。只要你有钱,肯花费重金,就可以僱佣他们帮你杀人。 能找来这么多的人,想必那人来头可真不小。 既如此,这个什么黑影白影组织的再也别想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她踏过尸体,摇摇晃晃地走出巷子,显得有些狼狈。 她真的是精疲力尽了,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去对付更多的敌人,她必须马上恢復体力,以免还有人来暗杀。 巷外,清冷的月光洒在街道上,隐隐约约,她好像看见有人经过。 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但是她却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煳,直到闭上了双眼。 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行驶而来,车外只有一人,驾着马车,两眼专心前方。 「停下!」车内传来一个男声,声音淡漠,听起来格外诱人,却如冬日寒冰,震人心魄。 马车停下,男子不曾露面,也没有人看见他们做了什么。只晓得马车经过的地方会有一股檀香味。 「走吧!」不多久,车内男子又开口道。 马车行驶而过,随后又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丁点儿影子。在它离开后,没有人见到女孩的身影。 也没有人见到马车再次出现。 …… 几日过后,夜离府。 一处别院中。 炉子里的水正滚滚地开,整间房都是好闻的药香味。 楚墨潇缓缓睁开双眼,一眼便望着头顶上白色的床幔,入鼻的是熟悉的药草味。 奇怪?这是哪里? 她坐起身来,动了动手臂,发现她的伤口都被好好地包扎过了。 此刻也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罢了,这可能是睡久了的缘故。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打开。 楚墨潇看见进来一个丫鬟似的女子,女子见到已经坐起身的楚墨潇,不禁愣了愣。 随后反应过来,便快步走到床前,恭敬问候道:「姑娘醒了?」 楚墨潇蹙眉疑惑道:「你是?」 女子微笑答道:「奴婢兰香,姑娘叫奴婢香儿便可。」 楚墨潇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个……香儿姑娘,请问这是哪里?」 兰香温和道:「回姑娘的话,这儿是夜离府,前日公子把姑娘带了回来,命大夫给你看过伤之后便叫我们好生照料!」 兰香心道,公子这人性子过冷,旁人不易接近,能与他交谈之人不过了了,如今却带回来一个不明身份的女子,还叫她们好好伺候,想来这女子应是有什么能让公子看重的地方,她又怎能不好生对待。 楚墨潇心下瞭然,原来是这里的主子救了她,如果任她躺在巷口,几天几夜昏迷不醒,她早就不知道又面临什么危险了,况且她身上的伤虽不致命,但于她身体也并无好处。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感谢一番才是。 顺便看看那个所谓的公子是什么模样。 楚墨潇掀开被子,走下床来。 兰香见状,立马上前扶住她,询问道:「姑娘这是?」 楚墨潇道:「你家公子于我有恩,不管怎样,我都该去谢谢一番,否则无论如何,我实在良心有愧!只是不知道可不可以?」 兰香点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还请姑娘让奴婢给你梳洗一下吧!」 没过多久,楚墨潇就梳着一个简单的髮髻,长发垂落,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站在府中另一处不知名的院落。 她站在院外,耐心停留等候,从院里传来的曲子时不时地扣人心弦。 她静静地听着,久久没有进去,那曲子从院落里面传出来,曲子清灵,婉转动听,但她不知为何却感觉到其中莫名的忧伤,无法言喻。 她沉浸在其中,就连兰香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姑娘?姑娘?」兰香再次晃了晃手。 楚墨潇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听得这么入迷。 兰香碰了碰楚墨潇肩头,提醒她道:「姑娘,公子叫你进去呢!」 兰香以她多年侍奉人的经验来看,楚墨潇是个没什么脾气,人也挺好相处女子,所以才敢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是她却没有记起人不可貌相,更不可斗量。 楚墨潇点点头,表示并未在意。 她在另一个侍卫似的男子带领下,踏入了院落,男子把她领到一处地方后便悄悄退了下去。 这里,入眼的便是几棵开花的梅树,梅花朵朵,艷丽而不奢华,清风阵阵,芳香扑鼻。 树枝依稀之间,有一个黑色的背影静静站立,墨发轻轻挽起,许多又垂落背间,仅仅一个背影,就显出清冷高贵。 楚墨潇就这样看着,也没有做声,只等待着那人先开口。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人似乎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来,于是慢慢转过身,开口道:「你,过来!」 这声音妖魅好听,语气缓慢,言语之间却夹杂着淡漠。 楚墨潇看到他转过身来,也不禁有些呆住了,这是怎样的一副神天妒容颜! 男子一袭玄衣,几缕墨发无声地垂落在胸前,一双美目深邃无比,如烟如画,道是世间绝色人儿也不为过。 他红唇如脂,皮肤雪白,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淡淡香气。 他,的确很美!这是楚墨潇第一眼见到他后由衷地赞嘆。 男子见到楚墨潇的行为,也不见怪,似乎早就习惯了如此,只是没想到,她也如同常人那样,迷恋于美貌。 他内心不由得有那么一丝失望。 楚墨潇似是见到了男子眼中的那股冷意,她很快回过神来,轻步走了过去。 其实她并非是欣赏他的外貌,而是他自身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她曾经见过一些美貌如花的男男女女,他只不过要比他们好看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待她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身后是一盘棋局,黑白两色的棋子,错落有致地摆放在棋盘上,旁边放着一支笛子,精緻漂亮。 她观察到男子手中捏着一颗黑子,眉间紧锁,久久不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吧。 难怪会让她过去,他就觉得她能破解吗?他都没见过她,更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怎能如此随意! 男子手握黑子,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好看的眉毛蹙着道:「你来陪本公子下一局,若不行的话,后果可要自负!」 那语气,听着有丝丝狠厉。 什么!这是妥妥的威胁的节奏好吗! 说白了,要么陪他下棋,还要下得好,要么滚蛋或者是死。 哼!尽管楚墨潇心有不甘,但毕竟现在命不在自己手中,他性情如何她也不知,只得乖乖拿着白子坐下。 她棋艺与医术都可谓是天下绝伦,只不过二者之中后者更胜一筹罢了。 她手里摸索着白子,感觉到手中有丝丝凉意,光滑细腻,还挺舒服的。 不过她还是把目光专注于棋局中,这盘棋可谓是好棋,她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好的棋了,忽然觉得心里也没那么不痛快了。 她观察了一会儿过后,胸有成竹一般地落下了一子,然后看了看男子,见他思考了一会儿也下了一子。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沉浸在其中,遇到这样能与她旗鼓相当的人,楚墨潇连看着对方也顺眼了许多。 几柱香之后,两人落子的速度渐渐变得慢了许多。 楚墨潇利用她落子之余,暗中观察起了男子。 她看着俊美男子,不解道:「公子为何要救我?」 男子也未被她所打扰,用冷淡的语气道:「直觉!」 这…… 她面色疑惑道:「什么直觉?」 男子凝眉思索,落下一子,方才说道:「我需要你!」 「……」 第2章 诊断心疑 他又轻勾嘴角,接着道:「来助我!」 楚墨潇听他说完,似乎才松了一口气,当一个人话不说完的时候,她体会到了满满的尴尬。 像是嘴巴里含着一块肉,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她淡淡一笑:「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帮助公子你呢?」 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只说道:「本公子救了你,答应为本公子做三件事,算是报恩!」 这个,算是理由? 楚墨潇再次耐心地打量起他来,他眉宇之间,英气尽显,看似没有武功实则深不可测。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到不对劲,他的眼睛,还有气息。 殊不知,在她打量着男子的同时,男子也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她。 那晚,他不光顺手救下了她,也派人查看了那些黑衣人的伤口,伤他们的人出手果断狠辣,招招毙命,不仅器法厉害,用毒也游刃有余。 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好无损地赢过,这样的厉害之人,他所遇不过尔尔。 更何况她是一个女子,还如此年轻,潜力未可知,能好好对待加以利用,于他并无害处。 楚墨潇把他观察完毕后,对上他那漆黑的双眸,静静地道:「你有病!」 她觉得似有什么不妥,怎么听都好像是在骂人,便转换了语气,疑问道:「公子是身怀……」疾病? 话未说完,男子出声便打断道:「你知道?」 他双眸顿有一丝寒意,转瞬即逝。 随后又问道:「你能治?」 他并没有问她是否会医术,而是用着肯定的口吻询问道。 楚墨潇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可能会有些困难罢了。」 楚墨潇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男子,见他面色平静,毫无情绪,静静地听她说话。 「不过,这个,得算是答应你的第一件事!」这也算是默认了他的条件吧,楚墨潇心里默默道。 就着一件事都足以抵那三件事了。 但男子并未反对,似是琢磨了许久,才用那似笑非笑的眸子看向她,平静道:「你要本公子如何信你呢?」 楚墨潇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公子可曾听说过阴圣手?」 夜离容眼神一闪,心下稍许震撼,道:「九潇阁阁主?」 楚墨潇点点头:「没错!那公子你应该知道,九潇阁阁主座下有一名弟子,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尊号为九潇神!」 夜离容很快平復心绪,道:「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儿!莫非……」 楚墨潇为他解惑:「没错,在下不才,正是当年有幸被师尊所救,还有幸被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的——九潇神!」 夜离容也不做何反应,那桃花眼里,略显深沉。 他知道,九潇阁从短短几年开始,便以医毒冠绝天下,救人杀人的事都名扬四海,医术毒术更是一绝! 九潇阁阁主阴圣手最为厉害,但是无一人见其真面目。 人们只知,他有只一名弟子,医毒跟阁主比起来也不逞多让。 曾以一己之力用自制的毒药灭掉了夜风国的一个人人忌惮的邪恶组织。 但他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夜离容知道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随便撒谎。 随即轻声一笑,那模样,轻狂绝美:「哦?那好,本公子就暂且信你一次好了,那你就在此住下,稍后来为本公子把把脉,你先下去准备准备!这棋,本公子自会备着,日后再继续!」 有这么让人治病还这么不客气的人吗?真是!那她这算是被强留下了? 也不全是吧,不过她相信她的医术,普天之下,能与她一较高下之人,她暂时还没有遇见过。 她放下了棋子,心里暗嘆一声,然后跟随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了出去。 待楚墨潇走了过后,有一人从暗处出现,半跪在男子身前,恭敬道:「公子!」 男子眼角冷冽,与之前的慵懒相比,周身又多了几分寒意。 他对身前之人命令道:「她,给我查一查,务必要仔细!」 「是!公子!」 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消失不见。 夜离容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红色梅花,沾着露珠,日光下,晶莹剔透,格外引人注目。 他伸出手去触碰那红色花蕊,指尖却在最后一刻落在花瓣上。 他的手顿了顿,一个人停留在原地,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是否该相信她? 这方,楚墨潇回到屋中,斜躺在睡椅上,闭目凝神,陷入沉思。 那个夜离公子,应该是叫夜离容是吧!她在离家之前,有听过他的名声,但并不详细。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但自从她睡了一觉后,就发现她已经来到了这里。 并且还是个九岁孩童,她也并没有九岁前的记忆。 她起初也是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慢慢就习惯了。 她的医术,她这具小小的身体似乎生来就懂得一些,再加上她现代所传承古老巫族的绝顶医术,两者的结合,让她到达了无与伦比的境界。 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八年,认识了一些朋友,比如最好的是那什么少将蓝泽玉,一开始她并不知道他,是他非说他认得她,没有办法啊。 她家里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哥哥,她爹娶了两个女的,一个是她娘,另一个就是小妾。 她在回家途中遇刺搞不好就是那个人做的。 这片大陆中,有三个大的国家,分别是夜风国,扶笙国,巫巫国,而她所在的国家正是夜风国,三国战事不断,硝烟连年四起。 各国勾心斗角,也是一种牵制。 其余小国都是大国的附属国,这些年来并不安生。 夜风国里,势力划分,帮派林立。 其中比较厉害的,除了皇室,就是泽芜宫,九潇阁,敛心殿。 此外就是三大世家。 夜离家,蓝家和楚家。 这夜离府有皇室撑腰,夜离府就一个主子,就是夜离容,据说他冷酷残忍,性情多变,武功深不可测。 可今日一见,与传闻有些不符,她到觉得夜离容长着一副妖孽面容,就连说话似乎也带着几分魅惑和霸道。 与他交好之人可以说是没有,谁敢和一个这么变态的人交好呢?搞不好他一个不高兴谁人连小命都没了。 按理说这公子养尊处优,怎么会好端端的惹上疾病,并且依她观察,这病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唉,虽然她在这里生活好些年了,但有些事她并不清楚,其中复杂,谁能知晓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眼睛还有那气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行,看来得准备好些东西了! 夜里,一切都很静。 树影重重叠叠,夜花暗香入鼻。 容青院,在一处又一处花树掩映之后。 楚墨潇坐在木凳上,好看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 她的手搭在夜离容脉搏上,她看着自己和夜离容的手,心里暗自对比,没想到,这个夜离容的手竟然比她还要白上那么几分。 香炉里的薰香溢满整间屋子,时间静静地流淌。 夜离容静坐在黑红圆木桌旁,身后站立着一个面庞清秀的少年,应该也是他的护卫之类的吧。 夜离容目光幽深,有意无意地落在身前楚墨潇身上,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 两人各怀心思,无人打破这份宁静。 不久,楚墨潇拿开了自己的手,从身后一个小布包里拿出一块透明色的石头。 她抬眼望向夜离容,道:「夜离公子,待会儿请你尽量不要眨眼睛,否则妨碍了我的诊断!后果自负!」 这可是他今早对她说的,现在她不过是把它还给他罢了。 夜离容没做反应,只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楚墨潇拿着那块透明色石头,在夜离容眼睛前停下,然后绕着眼睛周围慢慢转了一圈。 若是旁人看见,想必会觉得很神奇。 那石头好像把眼睛里的每一处毛孔都放大了一般,连血液流动也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夜离公子,现在还请你站在那里,不要移步,然后再看着这里!」楚墨潇收起石头,起身走向门口,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圆状石头,里面有大小不一的字符。 她站立后,指着最大的那个字符,对夜离容道:「夜离公子,请不要用内力,看看这是什么?」 夜离容望着那处,仔细地看了看,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平静对她道:「看来,你是真的知道!」 楚墨潇轻勾唇角,大步走过来,望着他,明知故问道:「夜离公子是看不清楚吗?」 夜离容不做声,冷峻的脸庞尽显傲气。 楚墨潇心里暗道,看来果真如她所料,这夜离容的眼睛果然有问题,他如果不用内力,便看不清稍远的东西。 但加上他的血液也有问题,这就促使他的内力流失不仅快,而且对于自身的修炼会有很大的阻碍。 他应该是中了一种名叫天血毒的毒药,这种毒如果不去除,不仅会出现以上的情况,而且还会越加霸道,让筋脉萎缩,血液坏死,最终英年早逝。 看这夜离公子如此年轻,好像听兰香说是二十岁来着,若是这样的话,如果没有遇见她,那他恐怕就活不过二十二。 是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恨,给他下这样变态的毒! 现在,他的眼睛应该是她那个世界所谓的近视吧!只不过他的近视不仅非常严重,而且还会致命! 当务之急,应该快速找到药材,治好他的眼疾才是!她可不想旁边整天跟着一个严重大近视。 至于他的气息,想必日后自会知晓的。 第3章 西南小镇 「龙血胆,干草子,圣雪莲,凤鸢花,黑树妖姬,火焰泉水,玲珑心,五色石叶,万年冰藤,黄芪鼠,眠虫液,毒蝎子,姥姥眼,金砂土,白酒甘,陀罗汁液,云砂果!暂时就先找这些好了!」 楚墨潇双手背在身后,嘴里滔滔不绝地说道。 这些东西,调理身体,根治他的病不成问题,只不过找起来麻烦了些,缺一样都不行! 「这些药除了毒药就是我们从未听说过的,你莫不是要害死我们家公子!」夜离容还未发话,身旁一个俊俏少年就站了出来,大声地质问道。 楚墨潇一脸不屑,冷冷道:「哼!你家公子还需要我来害他吗?更何况,你们也没得选不是吗?」 信不信,她相信夜离容心中自有定夺,就算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他也不得不信。 夜离容似是收到了这个眼神,心里也百转千回。 的确,每一个他看过的大夫,不管是世外神医,还是皇宫医术精湛者,抑或是民间高手,对于他的病症都没有下个准确定论。 更何况是列出这些药材来。 他们说得最多的不过是他命不久矣,这不久是多久,他们也没有个所以然。 现如今,他遇上了这么个看似知晓他病症的女子,而且自称是九潇神,还说出了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药材,他不能不尽信。 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想要活着! 楚墨潇看了看夜离容,见他一副冷凝思索的模样,开口道:「有些药材,想必以公子你之力,找来也不在话下,不过有些你们确是不认得的,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可以让我随同前去!」 这些药材,有的她会用来以毒攻毒,有的她拿来治好他的病,剩下的嘛,山人自有妙用! 夜离容对身旁的人吩咐道:「苏行,去清点一下我们存有哪些药材,再依着这位……」 他转眼看向楚墨潇,他想知道她的真名。 只见她淡淡道:「墨潇!」 夜离容继续:「再依着这位墨姑娘的话,看一看哪里有这些药材,若是在别处,我向姑姑告知一声便是了!」 苏行也不再有任何异议,低头道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看着夜离容那妖美的面庞,楚墨潇心里还真是有点佩服他。 明知道自己活不过几年,却还是活的跟妖孽一样,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能让人心生涟漪。 有些药材,她知道在什么地方,只不过,等到明日再告诉他好了。 今晚她觉着有些犯困,她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再面带疲倦地向夜离容道:「那个,夜离公子,今夜也不早了,想必公子你也有些乏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就先下去了!」 说罢,还不等夜离容开口,楚墨潇三步并做两步走,没过多久就没了人影。 夜离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木凳子上,清冷的脸庞略带思索。 唇角一如千年寒冰,俊美的双眸略微有点闪烁。 或许,她真的有办法治好他,那么…… 这夜,有人思绪万千辗转难眠,有人心情甚好酣睡到天明。 东方吐白,云卷万里。 楚墨潇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她动了动胳膊,发觉身体恢復的差不多了。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眼睛余光一瞟,却发现屋子里有人。 她浑身气息顿时改变了不少,但看到是来人后,她又把身上的气息收敛了回去。 这一前一后气息变化,给人的感觉完全像是两个人。 好在那人也好像没注意到什么,毕竟他的内力可不能乱用。 她走下床来,迳自倒了一杯茶喝,然后转过头,对来人道:「夜离公子,这么大早,到我房里来有何贵干?」 夜离容拿着一把摺扇,剑目轻挑,冷面道:「昨日之话,莫非你忘了?」 他望着楚墨潇,桃花眼里尽是理所当然。 楚墨潇看着他,摆出一副思索模样,她想起来昨夜好像答应过他,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帮忙,莫非真的找到了? 夜离容见她心有所想,便道:「今早苏行已经给本公子汇报过了,有些药材,本公子属下的人自行便可找到,有些却是不知道,还要阿墨姑娘你陪本公子出去寻上一番!」 楚墨潇见他那清冷的样子,她不禁开口道:「那夜离公子你是有什么消息呢?」 夜离容摇一摇手中的摺扇,自然道:「本公子听说,这夜风国内,那西南锦城处曾出现过一种药,其叶有五色,它生长之地,潮湿阴暗,密林环绕,它生长周围,片草不生,怪石丛生!不知道它是否是墨姑娘你所说的五色石叶?」 楚墨潇不禁有些暗暗佩服起他的记忆力来,昨夜她只说过一遍,就叫他给记住了。 她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世间之药,多不胜数,五色石叶虽有此一状,但也不可避免有相似的药草,所以还是依夜离公子所说,我和你去看一看吧!」 夜离容一副瞭然于心的模样,轻摇着摺扇,面带微笑。 只听她又道:「在去的路上,我再一一为夜离公子说一说每一种药的特点和功效,这样找起来也方便!」 她做到如此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夜离容道:「那不如即日启程,一切已安排妥当!」 他眉间一片清然,那一身淡蓝色衣衫,把他衬得越发清净,就连那一丝妖冶气息也霎时减掉了几分。 待楚墨潇整理完毕后,两人便一起出了府。 这皇城甚是繁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行驾着马车,带着两人,出了城门。 几日光景过去,二人已到达离锦城约莫还有几日路程的云生镇。 楚墨潇掀开车帘,望着外面不似皇城繁华的小镇,街道上少有人走动,满地落叶飘飞,生生有股凄凉之感,暗觉有些奇怪。 来的路上,夜离容早已给她介绍过这一路上的大概,虽说这是一小镇,但也不该如此,房屋有许多,可人却没几个。 二人走下马车,再次真切体会到这种感觉。 楚墨潇道:「大哥,这里想必你也看出了不对劲吧,天色已晚,我们先入住打听一下吧!」 出门在外,夜离容不想暴露身份,便让楚墨潇唤他大哥。 而他则叫她阿墨,两人以兄妹相称。 楚墨潇没有反对,一路上也就这么叫着。 夜离容一脸冷漠,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一家客栈,名为旺福。 掌柜已准备关门打烊,但看到几人都不是本地人。 天色已晚,无处可住,且面露贵气,想必非是寻常人。 心生怜悯,也不好得罪,于是便让几人暂住一宿,但警告几人不可久留。 夜离容坐在桌旁,点了一点小菜,来填饱肚子。 楚墨潇看了看旁边的夜离容,见他丝毫没有上心的意思,而苏行又听夜离容指示,夜离容没发话,他也不擅自行动。 楚墨潇便自己招手,叫来了掌柜,询问一番。 「掌柜的,你可知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我总觉得这里有些古怪?」 掌柜长嘆一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里确实古怪啊!」 「哦?愿闻其详!」楚墨潇看了夜离容一眼,见他好像也有些正经了一点,抬眼望着这方。 虽说给人的感觉他看着他们没错,可是事实上她却知道,他不过是凭着感觉罢了。 她转过头,听掌柜娓娓道来。 原来就在这几个月前,这镇上来了三个怪人,二男一女。 行事兇狠而且面带不善,他们善用毒药,不管是谁得罪了他们,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他们离开后,村里就陆陆续续有人死去,一开始只以为是得了什么病,可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中了毒,并且还会传染旁人。 身中此毒者,都活不过一月,镇上的人之所以会知晓是他们下的毒,恰巧因为镇上的砍柴老头在几人路过山林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说,这个镇上的人,皆是他们的实验之物,要是这种药成功,他们就可以回禀他们的头领,他们的计划成功一半。 镇里已经找过许多大夫,可是无一人知晓解药! 这样,镇上的人走的走,死的死,留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或者不愿放弃亲人之人! 因此,这里的小镇也相当于成为了弃镇。才有楚墨潇刚来这里见到的萧瑟之景。 掌柜的待在在这儿,亦不过是守着祖宗留下来的家业罢了。 楚墨潇倒有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人,下的又是什么毒?那所谓计划又是什么? 这时,夜离容那略带冷意调侃的声音传来:「什么毒药,我不知竟能难住如此多人,阿墨,你的医术,我认为这世间还没有人能胜得过你!」 「大哥可陪你去看看,也好学着一点皮毛啊!」不等楚墨潇说话,又接着开口道。 学是假,试探才是真吧! 楚墨潇额头划过几缕黑线,她突然对他丢过来的话有些怒意。 可是这无异于挑起了她身为毒医的兴趣,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哪种难解之药,她定要把它给解了! 这正也合了那夜离容的心意,想试试她是否如传言那般,医绝天下! 她转过头对身旁的掌柜道:「掌柜的,的确如此,小女子身怀医术,虽说不得绝妙,但也有几分底蕴,如今也想陪着我大哥去看看,能否救得下这里的人!」 「不知掌柜的可否带我们一去?」 那掌柜的面上有些难色,担忧道:「姑娘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尽管你有医术傍身,但也不可意气用事,凡事都应该小心为妙,姑娘还是三思而行啊!」 楚墨潇眼神坚定,让人不自觉信服。 她点头道:「掌柜的,我心意已决,一线生机这四个字,我想掌柜也是明白的,况且身为医者,岂有遇人而不救之理?」 这里的人,非得有那么一套让人认同的理由才肯罢休。 看着楚墨潇下定决心,掌柜的也不想再反覆劝说什么,只好作罢。 「那好吧,老朽就带几人去看一看,唉,救不救得下也只好看天命喽!几位不必强求!」 掌柜迳自摇了摇头,便带着几人去了一户人家所在。 第4章 睡虫毒蛊 这一户人家,有一老一小,老的未中毒,小的确是中毒已深。 楚墨潇坐在床沿,未触碰病人,只是暗暗观察。 那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静静躺在床上,面色发白,毫无血色。 他四肢却又是乌黑一片,身体隐隐有着要溃烂的感觉,他紧闭着双眼,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楚墨潇用手探了探他的脉象,发觉非常微弱。 她站起身,发觉身后有一股强烈的目光看着她。 这应该只是她的感觉罢了,楚墨潇略做忽视。 她转过身去,向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走过去。 这正是那小男孩的爷爷。 楚墨潇凝眉问道:「老人家,请问他何时昏迷不醒,或者说,何时发现中的毒?」 老人杵着拐杖,苍老的容颜显得更加沧桑。 他慢慢开口道:「唉,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孙儿半月前从李嫂嫂那里玩耍回来后就不对劲了,他当夜就浑身发热,然后口吐白沫,双眼尽是血丝,大夫几经诊断,说这是感染了那些人所得的怪病,孙儿这样的状况已经比其他人好上了许多!」 「可是,连病症都不知晓,大夫无从开药,孙儿可怎么办才好啊!我这把骨头死了倒不要紧,他走了我一个人还怎么活啊!」 老人连声哀嘆道,说着说着,就越发伤心起来。 楚墨潇安慰道:「老人家,放心吧,你的孙儿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她虽然不敢妄下论断,但也估摸着一些线索。 她得再去看一些病人,才能解除心中疑惑。 随即,她走到门口,对门边的人说道:「那个……大哥,你是在这里待着呢,还是跟我一起呢?」 夜离容眼角带笑,唇角勾起:「自然是一起,大哥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不是吗?」 楚墨潇心里一阵疙瘩,还好意思说跟她一起,来到这里顶多就是站在门边,连一只脚也不敢多伸进来一下。 说什么,妨碍她治病! 她知道,他这是怕传染上吧! 这回楚墨潇可是真心误会夜离容了,夜离容闻着屋子里一股子酸臭味儿,那贵少爷性子犯了,受不得这些东西。 果断就不进房门了。 不过嘛,这貌似和误会什么的也没什么两样,对吧! 经过几次诊断,楚墨潇发现其他一些人的病情的确要重上一些,有的从脚开始溃烂,有的已经蔓延到了胸口,堪比活死人。 真是好狠辣的一手! 楚墨潇又回到客栈,理清思路。 她双手抱在身前,一副思索状。 夜离容坐在桌边喝茶,一派悠闲模样,并未打扰她。 「我想着,大哥你还真是够幸运啊,没想到,竟还能在此遇到你所需要的药!」 楚墨潇双眼看向夜离容,言语之间一派随意。 夜离容放下茶杯,神情微动,双目中似有一道寒光闪现。 「哦?是吗?阿墨,不知是何药?」 楚墨潇道:「看着这症状,若我猜的不错,应该是睡虫!」 夜离容蹙眉道:「睡虫?可我怎么记得,我的药里没这种药啊!」 楚墨潇冷笑一声,你知道才有鬼! 她撇过头,没再搭理他,叫来掌柜,为他解说这种药性,好让他帮着弄来药材。 按理说这夜离容就可以帮着解决,但楚墨潇心里着实不想让着高危近视眼来掺合。 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差子呢!楚墨潇心里冷不防的就有这种感觉。 「啊?看来,姑、姑娘真有法子救治他们?」掌柜听完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看到楚墨潇确信点头后,不禁大声感嘆:「哎,那太好了,哈哈哈,他们都有救了!姑娘尽管说说,这里需要准备些什么,老朽立刻去准备!」 她已经可以确认,这种毒就是睡虫,也叫做眠虫。 它以寄居为主,宿主可以有很多,主要通过血液,伤口而传染。 可能一些人不小心接触了伤口,所以不幸被传染。 只不过此毒颇为偏颇,寻常人哪怕是无数医者也不可能知道。 而她却不是寻常之人。 在她看来,中此毒者,依时间而论,病情逐渐加重。 初期,只是昏迷不醒,发烧发热。 然后便是四肢发黑,逐渐溃烂至胸口。 最后便是全身腐臭,中毒者痛苦至极,看像死人,实则不然。 眠虫又可叫半子蛊毒,它是毒,亦是蛊。 既然是子蛊,那必然就有母蛊。 原本只有找到下毒之人,杀掉母蛊,才能杀死子蛊。 可如今却是不必了。 眠虫吐出的汁液,正是祸害人的本源,汁液被强行放出,它就必死无疑,母蛊却不会受到丁点儿损害。 但她不可能让下蛊之人就这么逍遥法外。 只要集齐大量子蛊,再用药让子蛊发狂,那么母蛊就会被反噬,而施蛊之人亦会被母蛊折磨致死。 而那夜离容却正需要眠虫液,如此一来,倒是一举三得。 不仅救了镇里的人,而且有了夜离容需要的药,更能杀了那些人。 「掌柜的,若是你相信我,那就劳烦你烧一些热水来,再者,我发觉此处多的是垠根草,掌柜叫人把它弄来,我自有用处!」 「姑娘放心,就凭我多年识人的经验,相信你也不会骗老朽的!」因为,他也想不出她能有什么可图。 楚墨潇自是面带微笑,以示感谢。 然后,便又嘱咐掌柜几样东西,便想着手处理自身所剩不多的药材。 「夜离公子,你现在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用,倒不如回房里好好待着,你的药好了自会送到你房间!」 虽然掌柜的已经下去,但楚墨潇看着旁边有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并不想有人看着她炼药,会暴露很多东西。 即便那个人看不清。 夜离容并未反驳,敛下眸子,声音略带轻快道:「苏行,我们走!」 苏行应了声『是』,默默站在夜离容旁边,完全没有原先的冲动,若再不吱一声,楚墨潇都快要把他忽视了。 好在两人很快走了出去,楚墨潇关好房门,从手腕里拿出药材。 若是叫人看见,会以为她是什么妖怪变的。 其实呢,这个手法,是她以前学过的储物巫术,只要她动一动意念,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她收起来。 当然,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试过把除了药草活物给装进去。 或许,总有一天会试试吧。 她身前有着一顶炉子,她把各类药材放入炉中,施以巫火,慢慢炼制。 火焰呈蓝色,没有滚滚烟雾,反倒清晰透彻。 楚墨潇眼睛里倒映着丝丝火光,她双手捏了几个手诀,便让火势更加勐烈起来。 药正熬起,只需静待。 这方,夜离容已经在苏行的指引下,回到房间。 「公子,你真的相信她?依我看,墨姑娘应该不是面善之人!」苏行道。 在他看来,楚墨潇身份不明,医术未见,实在不信她有何能耐治好公子。 可是他却忽略了楚墨潇脸上总有一种叫自信的东西。 「信不信,如她所说,我没得选!」夜离容暗自斟酌,好看的眼角划过一抹异样。 他偏过头问道:「对了,那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苏行拱手道:「回公子,还没有消息呢,可能是此地有些偏远,所以到此时消息还未送到!或者是人太过于难查,需要时间!」 但他心中知道,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速度如此之慢。那么,情况也只能是后者。 「哦?」夜离容虽然语气略带惊讶,但心里却像是早料知如此。 他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了解,他虽说眼睛看远处物体有些模煳,可近处却较为清楚。 即是这样,他也不想像个半瞎子一样,非得很近才能看清。 若是楚墨潇能把他眼睛治好,他不仅能恢復内功,还会变得不知比现在强大多少倍。 他的势力,亦会强上许多。 「对了,她需要什么,你帮着找找,本公子药可耽误不得!」他眼角带笑,可却未到达眼底。 完全不像一个被病缠绕多年的颓废公子形象。 反倒时而正经,时而邪魅。 「这里有热水,垠根草,柚叶,还有姑娘再三叮嘱的白布,油罐!」 「嗯,都齐了,多谢掌柜,现在就还请掌柜知会一声,让人帮忙,把那些病人泡在热水里,热水里会有我调配的药水,水凉了就记得换,我这里先送一个人过来,其余的,我会依次去救治!」 很快,就送来了一个病情最为严重的病人。 他的皮肤已经溃烂到胸口,还有隐隐发臭的气味,尽管如此,楚墨潇还是不得不把他上身利落衣服扯去,放入浸有药水的热水里。 加入了药水,一来止痛,二来去毒,还可以加速伤口癒合,让子蛊发狂。 柚叶用来去除臭味,垠根草是眠虫最爱之物,用来引出它最合适不过。 难怪那些人会选择在这个小镇上下毒,想来也是知道眠虫的爱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药桶里的水已经渐渐变得发黑,那人溃烂的伤口也不再呈现出黑色,而是暗红色。 楚墨潇见状,连忙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用白布包裹上身。 接下来,楚墨潇再用垠根草制成的汁液涂抹在伤口上,然后旁边放着一个油罐。 她静静观察,直到那些伤口上出现一条绿色的小虫。 楚墨潇立刻拿起油罐,往小虫上撒下几滴油。 只见那绿色的虫霎时间一动也不敢动,僵在了那里。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抹自信,她拿出身上的银针,飞快地把小虫往油罐里抛。 直到小虫装进罐里,她立刻旋身,盖上盖子。 做完这一切,楚墨潇已是满头大汗,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人就可以醒来。 光这一人她就已经累得不行,还有那么多人,可怎么办才好! 或许,叫上其他人一起来吧,反正也不需要他们懂太多医理。 楚墨潇看了看手里的油罐,想到这眠虫怕油,此时应该很是难受吧,她可不在乎这个。 还想着得多弄来一些。 第5章 锦城无旬 楚墨潇叫来一行人帮忙,很快就医治了大半病人。 有的人已经渐渐转醒,看样子的确有效。 楚墨潇现在收集了许多眠虫,全在油罐里,原本一个个绿色的身体都变得墨绿。 她知道,等这些虫全部变黑的时候,它们汁液应该吐完了,离母蛊反噬也不远了。 等她全部救治完后,已经一夜过去。 现下,她把油罐里眠虫吐出来的汁液分离出来,足有一小瓶那么多。 一半入药,另一半就留着,反正眠虫不管用在哪里,都有帮助。 那些人想到用眠虫来害人,此法稀有,却是失策。 楚墨潇能破坏别人的计划,她心里想想都有趣,但也没忘记这些人的背后到底有何阴谋。 她对外事本不太关心,这世界的事有些并不了解。 但既然她遇上了,就不可能不管。 她稍作休息了一会儿,便去到夜离容房中,想与他商量一下。 毕竟两人是面上的合作关系。单独行动都可能带给对方有些不便。 「此事,夜离公子怎么看?」 夜离容轻暼她一眼,淡淡勾唇道:「你认为呢?」 他虽没见过楚墨潇是用什么法子将人救治,但没有听到传来坏事,想必也是成功了。 那么,她就算不是九潇神,起码也是个不为人知的医术高手。 楚墨潇听他反问,便将心中所想说出:「这些人的阴谋虽然破败,但他们在暗,而我们在明,我们救人的行踪早晚会泄露,到时候,夜离公子与我都将处于危险中!」 夜离容唇角弯起,美目轻眨,未曾将她打扰,听她继续说下去。 「既是如此,与其等到别人找上门来,倒不如你我主动出击,各方调查,明暗皆有,这些眠虫还有那三个人就是线索!」 「在与夜离公子找药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隐蔽一些,虽然可以叫这里的人不要声张,但那些人迟迟不復命,也一定会引起波澜!」 夜离容心下思索后,启唇道:「呵,阿墨倒是自有一番见解,不过,救了人又如何?」 他眼神轻眯,随意而为。停顿半许,再道:「医者治病,乃职责所在,阿墨遇到病人,救他们何有不妥?」 过了一会儿,他冷漠的声音又传来:「再者,医术超群着,喜爱难治之症,顺手而为,谁人多想?有意无意,非你我而言来算!」 楚墨潇看着夜离容眉间那股阴柔,暗含着了如指掌,她觉着有些道理,那些人即是偷偷所做,必然是不想让人发现的。 因此,也不会轻举妄动,虽说不得不防,但也没有到绝境地步。 她心下倒是有些佩服起夜离容来,表面上看着邪妄无害,实则心思缜密,深藏不露。 难怪他受病所缠绕依然能如此运筹帷幄,心思开怀。 想了一想,楚墨潇又道:「如今我不确定下蛊之人有几人,若是三人便好,一次解决,可若是只有其中一人或是两人,那就始终有麻烦!」 「他们若发现了其中情况,必会回来查探,到时候,夜离公子该如何呢?」 只见夜离轻声一笑,霎那间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魅惑又不失严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计划破坏,已是暴露,若有脑子,想必也不会轻易回来!」 「若是来了,把他们引走,想做出什么,想来也很是容易!」 到时候,有楚墨潇在,也不怕那些人施毒。 楚墨潇觉得差不多了,想让他说的都说了,自己这番有意试探,想必也没有瞒过他。 他既然身为世家公子,身边自然不缺什么保护的人,他能如此想,恐怕隐藏在他身边的暗卫,不多也厉害。 「这半瓶乃是治疗你眼睛的药,取自眠虫身上,记得每日滴三次在眼里,早午晚各一次,滴完后,你的眼睛也能好好地保护起来,恢復个大概是没问题的!至少可以看得更远些,且不用内力!」 楚墨潇把药放在桌上,顺便跟夜离容解说道。 她随即转身出了房门,留下夜离容一人在房里,拿着药液,暗自思索。 在他想来,楚墨潇能救活这么多人,确实是医术了得,但对于不了解的人,他永远也不会相信,就算是了解了也未必。 再去看了那些正待恢復的病人,楚墨潇也松了一口气。 几日过后,那些人应该就会好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正顺着这镇上的小路,一个人走着,时不时看一看这边远之地的别样风貌。 街上没有几人,大半的人都忙着恢復,剩下的人帮着照顾,这么安静倒也正常。 一排排屋檐有雨水滴落的痕迹。 原来,昨天晚上已经下了雨吗?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于是又一个人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这里,有一座破烂的房屋,背后是一片树林,清幽寂静。 她正想着采些药回去,补充她这些天所用的资源。 这片树林里,少有人来过,有些印记,可能也是这里的人来砍柴踏过的痕迹。 因为这里的荆棘,好些都被砍掉了,所以她走来挺轻松的。 在树林走了不久后,她就发现,在她前方不远处,那里生长着一株绿色的弯曲药草。 这一眼看去,并不会有人太注意,可谁怪楚墨潇眼力不是一般的好。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连带着泥土和根一起挖了起来。 她把它捧在手心里,看了看,心道不错。 这株药草,说来也常见,在这等偏远地方见到也不奇怪。 它草如其名,叶子捲曲,且向中心裹去,闻起来有一股奇异的花香,是卷心草没错。 这么新鲜的卷心草,楚墨潇看着挺喜欢,没准儿还可以放在空间里保存着。 她又随手捏了个手诀,那捲心草便消失在她手心。 诸如此法,楚墨潇又採摘了许多药草,心里很是欢喜。 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正在她踏脚地那一刻,便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怎么样?事情办好了吗?」一人问道。 「我们的事情出了点纰漏,可如今也暂无大事,倒可以和你回去!」另一人道。「不过,还要等些天,我的人还未到!」 「最好如此,你要知道,我的事可耽搁不得,你那药可真的有用?」 「有没有用,你不是已经看到效果了吗?怎么,你就这么想让那人……」 「哼!敢沾染本属于我的东西,叫我如何能放过……」 「哈哈,那你就先暂时用着这个吧,放心,最后的东西我会亲自送来,只不过,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要忘了!哈哈哈哈!」 「我说过的,你要是做得好,我必然应允你,否则,我也不会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和你见面!」 …… 听着两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真切,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她透过叶子缝隙去看,也只看到两人身穿黑衣,头戴面纱且背对着她。 她只看到其中一个黑纱人给了另一个人一个黑色瓶子,她眼神一闪,发觉那个黑色瓶子上有一个印记,那是白色的一片叶子,她并不认识。 楚墨潇眉头一皱,心下奇怪,这两人,是在做什么交易吗?他们又是谁?会不会和那些下毒的人是一伙的? 她静静地蹲在原地,直到那两人离开,她才转身回去。 此事,要不要告诉夜离容呢?若他知道,又该如何呢? 夜离容本就不关心这些事,这点她还是知道的,不过,就算是和他说了,他要做什么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她很快回到客栈,还没等到踏入客栈门口,就被一个黑色的身影给拦住了。 在看清楚来人后,楚墨潇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话里有些急切道:「墨姑娘,烦请你快去看看我家公子,他出事了!」 楚墨潇顿时感觉不对,夜离容出什么事了?让这个苏行看起来沉稳的人竟有些慌张? 还不待苏行再说话,楚墨潇便快步往夜离容房间走去。 「他这是怎么回事?」楚墨潇一进房间,便看到夜离容一副难受的模样,他的白衣已被汗水打得湿透。 苏行急忙道:「不知道,我一进来就见公子这样,墨姑娘还请你快点给公子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楚墨潇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我给他看一看!」 「好!有劳姑娘!」苏行便立刻拱手退下,关上房门。 楚墨潇走过去,夜离容躺在床榻上,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看得出来,他应该很是痛苦。 楚墨潇抓起他的手,替他把脉。 她一边思索,一边盯着夜离容的脸色,他的脉象平稳,内力平衡,好像,没什么事。 「你……不用看了,只是本公子的头……有些痛而已!」 楚墨潇心下一噔,能疼成他这副模样,想必也是非一般的疼痛。 在她思酌之时,夜离容已经睁开他的双眼,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是知道内情的,可为什么连他的护卫都不知晓? 夜离容缓过气来,似是看懂了她的疑惑,道:「这事,本公子从未让他人知晓,以前有过这样的头疼现象,只因不太严重,所以并未在意,只是近日有些厉害,无法控制罢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一个世家公子,身上怎么这么多怪病? 她看了一下,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可见头疼对他并无太大影响,可能思虑过多,或者是其它病的復发症。 如此一想,楚墨潇也放下心来,从身上取下一件东西来。 「这是化忧散,平日里我睡得不好便用着它,对于缓解头痛也有一定帮助,夜离公子拿去试试吧!」 这个是她自制的药,她把它装进一个香囊,一直放在身边。 看着楚墨潇递过来的香囊,夜离容神色有些闪烁,表情有些复杂。 第6章 冰山一角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最终还是伸出手来,接过香囊。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只不过此刻看起来有些虚弱。 看着这绣着蝴蝶的香囊,夜离容的眸子变得幽深。 「虽说你这头疼没什么大事儿,可总归是问题,来日里,我再为夜离公子慢慢诊治!」楚墨潇关心道。 夜离容没有反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楚墨潇没有看到他身上的邪魅气息,觉得有些怪异,但依旧嘱咐了一些注意之事,便起身离开。 她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也不打算立刻就告诉他今天她所遇见的事,等到合适的时候,告诉他也无妨。 看着她蓝色的背影快要离开,夜离容暗自蹙眉,开口道:「夜离容,字无修,公子以后就不必再叫了,出门在外,还是不要显得太生疏才好!于我二人皆有不利!」 楚墨潇早已踏出房门,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只是唇角轻弯,并未回过头,一直走了出去。 夜离无修?呵,这里的人就是麻烦,有名还要有字。 只不过她却不知晓,这里只有尊贵之人才会有自己的字。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合作关系,算是他对她的认同吧! 只不过,连个称唿也要找个像样的理由,有些可笑。 虽然他看起来邪里邪气了些,也并不好相处,时而冷漠,让人产生不出好感,但实际上,却很容易满足。 若要问她为什么,她也只能回答说是直觉罢了。 她并不了解他,包括他的一些事,也只是听人说说而已,而如今,既然是有些合作了,也应该详细了解一番才是。 不然以后吃亏了怎么办! 几日光景过去,看到那些中蛊之人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楚墨潇那颗心更是放了下来。 她已经与夜离容商量好了,准备启程,正式去离这儿不远的锦城。 没想到镇上的人对他们百般感激,很是捨不得让他们离开,毕竟,他们与这些人而言,有救命之恩。 楚墨潇拜别掌柜,与他们说明了缘由,说是要陪着自己的大哥去寻药,来日有空,定会回来探望,他们这才不舍地让几人离开。 山谷清幽,小溪流淌。 一辆不华丽但宽敞的马车上,一个身穿蓝衣的少女正时不时地点着脑袋。 她一双杏眼微闭,肤如白雪,红唇如脂,一头墨发随意轻挽,其它垂落身后,看起来慵懒无比,但是清灵美丽。 车轮子碾过一块大石头,马车『咯噔一下』,车内就有些震盪。 少女闭着眼睛,没有任何感觉,但身体却直直地往前扑。 那脸正要接触到地上时,身体一下子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女蓦然惊醒,睁开朦胧的双眼道:「咦?到了?」 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 她抬起头,便见到的是一个光滑细腻的下巴,还有那高挺的鼻樑,入眼就是一副妖冶冷漠的俊脸。 她一下子回过神来,从男子身前起来,暗道,她怎么就睡着了? 没错,这两人正是离开小镇的楚墨潇和夜离容,她们再过几个时辰便能到达锦城。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小插曲,楚墨潇再厚的脸皮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一路上,也就没说过几句话。因为楚墨潇基本上都是在睡觉中,可能是那些天太劳累的缘故。 夜离容轻暼她一眼,凉凉道:「既不能安睡,如此何必!」 他随即闭上双眼,没有理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好像,那啥,又高冷起来了吧! 真是一个冷笑话啊! 说真的,他看似冷冽无比,不敢靠近,却有随意一面,难以形容。 看着他白衣胜雪,安静似水,楚墨潇突然也不想反驳。 她闻着一路的野花草香气,心情不知不觉舒畅许多。 这一路上,也就这么安静过去了。 迢迢牵牛星,遥遥月下旬。 何安九霄处,便寻人中雪。 这城的人生活闲适,地远偏僻,自有一派乐趣。 这锦城,虽说地方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它是夜风国与扶笙国交界处的一个小城,它位于夜风国西南处,扶笙国东南处,两国避免纠葛,便都不曾插手管理这座城,所以大多都是武林中有能者管辖。 两国货物时常途径此地,它便由一座村镇发展成为一个城池,没有多少人在意它,却是不可或缺。 这座城,如今的城主,名为月无旬。 年岁二十六七,年少有为,虽无父无母,但自幼拜师学艺,武艺精湛。 成长之后更是无人能及,曾一人大败这城中的上一任城主,姜淮赢,并娶了他的女儿,姜寞兰为妻。 他们并无子嗣,人们只知道两人恩爱无比,城主对妻子极好罢了。 城主十几岁时,便收过一女,并为她取名为风涅溪。 作为他的义女,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经歷过些许磨难,与他出生入死,如今该有十六岁左右。 当时人们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一个比自己小十岁左右的人,不收为妹妹,却是义女,听起来有些荒唐。 其中缘由,大部分人也只是道听途说,真真假假,并无人确定,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说清。 这些事,只是他们打听到的,具体如何,只有自己来了才知晓。 「哎,听说没,城主府里昨日又抬出来一人?」 「哦?难道又是个骗子?」 「谁知道啊?这么高的诱惑,谁人不心动呢?」 「那,那真的没人救得了?」 「唉,难说啊,人如果就这么没了,城主不发怒才怪!」 「还是等等看吧,说不定,会出现奇蹟呢?」 「……」 听着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几人不禁有些好奇。 「那个,兄台不好意思让一让啊,让一让!」楚墨潇挤开一群人,站到最前面。 「告示?救人?」楚墨潇嘴里喃喃道,双眼扫下,很快把告示看完。 这好像是城主亲笔嘞,他应该是要救他的妻子姜寞兰。 姜寞兰得了一种怪病,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月无旬已经发布悬赏,急召天下名医。 只要能救下他的妻子,他不仅承诺无条件为那人做三件事,赏黄金万两,还会拿出镇城之宝,紫玉竹。 但是告示已发下一月有余,有人来诊治,也有人来骗好处,凡是来治病的人,不管能不能治好,城主都会赏黄金百两。 奈何真正医者有心无力,目前还没有能治疗之人。 看来,很是棘手啊,不然,那个城主也不会拿出这么丰厚的奖赏。 「去!」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什么? 「拿着!」她手里顿时多了一样东西。 楚墨潇往手里一看,目光有些惊讶,这是……告示! 他、他怎么把它给摘了?还要她去,去医治? 这未免也太可恶了吧,都没经过她的同意,就随便让她做事! 她双目怒火,直蹭向那人,可夜离容好似视而不见,冰冷的脸颊泛着寒光,无比沉着。 「这个,就算是第二件事!」夜离容冷冷道,样子有些傲娇。 看着他斜过来的目光,楚墨潇暗自搓眉,可以是可以,不过…… 「以后,夜离兄还是莫要未经我同意随意接手事情!」楚墨潇眼神淡淡,满身冷意。 夜离容未答话,她就当他是默认了吧。 周围皆递过来异样的眼光,呵,这下又有人来接榜,三个男的,看着不像是骗子,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实力。 城主估计也快没这个耐心了吧! 大家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满脸疑惑,有忧心忡忡,有不屑一顾,总之,看戏的人不少。 楚墨潇此次是女扮男装,看着也英俊潇洒十足。 「几位请吧!」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对几人彬彬有礼道,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谢!」楚墨潇微笑着道过谢,几人便跟着侍卫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客厅,几人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茶水,冒着热气。 其间,三人也不曾说过一句话,等了许久,才见有人出来。 那是个女子,身着浅黄色衣衫,侍女打扮。 只见那人看了看几人,在看见夜离容的容貌时,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彬彬有礼道:「几位,不知谁是医者?」 楚墨潇站起身,点头示意了一下。 女子点头微笑,道:「医者,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也不得不说!望你海涵!」 还有什么冒昧的?心下一想,楚墨潇大方拱手,有礼道:「没事,墨某不在意,姑娘请说吧!」 女子投来些许赞赏目光,道:「是这样的,我家城主发下的告示,已有许久,其中不乏诈骗之人,为以防万一,还请医者前来辨认这几味药材,然后再给几位我们特意请来的病人看病,方可再为夫人治病!」 听完她说的话,楚墨潇也明白过来,敢情这是城主被骗之后不得不小心谨慎了啊,那之前应该是不肯放过一线希望,所以才来者不拒吧? 这辨认药材,应该是验一验她医者的身份,这医治其他病人,那就是看她是否有这个能力了。 楚墨潇并未感到有何不满,只是很平静而已,她俊眉轻挑,有礼道:「姑娘请吧!」 随后,楚墨潇就随黄衣女子出了客厅,进入一个内门,里面有一个三人长的木桌,上面放上了各类药材。 楚墨潇上前,仔细观察,并一一辨认。 一个个药名从她红唇里蹦出来,身旁的女子不禁暗自佩服,露出稍许惊讶神情。 因为这些是城主以前得到的罕见药材,平常医者认出来很是困难,可见,这位风度翩翩的医者非比寻常。 「蛇胆果,红颜砂,草蝎子……」楚墨潇自顾的辨认,并未注意周围人的神色。 看样子,弄完这个再去救治其他病人,也得花费不少时间,但她也不得不如此。 这方,夜离容拿着一杯清茶,缓缓放入口中,琉璃色的眼眸清冷无限。 许久,他斜眼望向门外,慢慢吐唇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便从厅外出来。 男子一袭白衣,墨发三千尽挽,浑身说不出的飘逸,面容有着不同于夜离容的俊美无暇,只是,他眼中有着不可忽视的一抹忧伤。 很快,男子便来到夜离容身前,慢慢开口道:「你来了?」 男子眸中忧伤并未因见到他而有所沖淡,语气也夹杂着忧郁。 夜离容唇角轻勾,一派闲适,语气似乎也没有楚墨潇在时的冷淡,「你故意引开她的?为的是和我单独聊聊?」 夜离容口中有一股肯定的成分,他衣玦飘飘,冷面而绝美。 男子似是不想回答他的话,迳自问道:「你真的有办法,能救她?」 夜离容轻笑一声,道:「救不救在她,与我何干?」他话音一转,「只是,没想到月城主竟娶了他人?」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有什么干系似的,月无旬向他递过来一个狠厉的眼神,只不过不含杀意。 其实两人这一见面,也不禁想起了几年前两人见过几面的场景,只是,没想到几次的不打不相识,两人竟会成为好友。 那时,夜离容因眼疾寻医,正好碰上了月无旬。 月无旬因与人交手受了伤,两人都需要同一味药,可这药只有一份,两人为争夺自然是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都年少轻狂,足足打了两天两夜。 夜离容因患病,而月无旬因重伤。所以两人最终也只是打个平手。 却因此交上了朋友,最后那株药也不知落入了谁的手里。 第7章 戏嚯无心 月无旬似是想起了什么,双目变得有些暗淡无光。 他沉沉道:「他是你的人?」 夜离容冷眉一挑,心里知他问的是女扮男装的楚墨潇。 他目光幽沉,唇边轻勾,语气淡雅道:「不是!」 夜离容再呡一口茶,悠悠放下,再抬起眼来看眼前的男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心里的忧伤,没再开口。 「既是你带来的,那就让『他』去看看,不行的话,你们都给我离开这里!」月无旬面色阴郁,沉声说道。 这显示出他极为不耐的心情。 夜离容扬起嘴角,轻冷一笑,说道『好啊!』 两人处在一起,不同的气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 一蓝一百,一冷一暗,倒也有些暗衬。 「医者可以去为夫人看病了,我先让小梅带你过去,再去告知城主,稍后便来!」黄衣女子面带笑容,话语轻柔道。 楚墨潇点点头,应下来。 随后,一个叫小梅的微胖丫头便带她去城主夫人院落。 「医者请吧!」小梅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样礼貌道,只不过多了几分稚嫩。 楚墨潇轻暼了她一眼,然后便踏入了房门。 屋内,床上,躺着一位女子。 楚墨潇走近一看,才发觉这女子虽然病着,未睁开双眼,她嘴唇有些发黑,脸色有些发白,但那柔美的容颜却是勾人心魄。 她双手摺叠安静地放在胸前,除了唿吸有些微弱,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样柔弱无骨的美人,我见犹怜,谁人不爱啊,难怪那个什么城主也对她宠爱有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她。 楚墨潇不禁有些羡慕起来,她何其一生,才能遇到她的那个人呢? 思及此,她也不再想,静静坐在床边,细心诊着脉。 这夫人的脉象,看起来颇不寻常,只是她一时间也无法判断。 这脉象之中,楚墨潇探得出她的内伤很是严重。 筋脉几近碎裂,血液也不流畅,听说这夫人是个练武之人,这样的伤,对于她来说,都是彻彻底底的伤害。 无论是身还是心。 她想不明白,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平白无故伤成这样,难道是她夫君惹上了什么人,那人打不过就拿她来开刀? 别怪她多想,只是她除此之外,也别无头绪。 再看她有些发黑的嘴唇,似是中了什么毒,她竟也查不出来。 真是奇怪! 难不成她身体里还有很多毒素,所以让她一时间无法断定? 看来,她还得好好观察观察了。 楚墨潇起身,却没想到那个黄衣女子早已来到房间,只是看着她诊治,没有出声打扰。 看到楚墨潇一副平静模样,黄衣女子也不催促。 楚墨潇看向她,微笑道:「姑娘,这病现下我也没有头绪,还劳烦姑娘替在下准备一间客房,这几日我会给夫人继续看看,说不定会有结果的!」 虽然楚墨潇没有一句肯定的话,但莫名的,黄衣女子打心底里却是信了她的话。 黄衣女子谨首道:「医者不必客气,城主早有安排,医者随我来便是!」 说着,便为楚墨潇带路。 刚才忙着来到此处,却没有好好看看这所谓城主府的风景。 这才发觉,这府中的一草一木都极有格调。 方才她已告诉黄衣女子,想要在此处转转,黄衣女子应允并让小梅为她带路。 小梅一边带她去观赏风景,一面为她解说这城主府的大体情况。 她踏过这府中的石子铺成的小路,两边是美丽盛开的小束樱花,此时开放,不由得有几分姿色,清淡绝傲。 渐渐走得有些久了,她干脆在一处亭子里歇下来。 亭子前是一处池塘,里面还没有荷花,看着很是清凉。 一眼望去,就见池塘对岸,修筑着一座别致的房屋。 楚墨潇眼力极好,看着这房屋旁。竟也栽种了几棵粉红的樱花树。 她伸手指了指对岸,道:「小梅姑娘,这池塘对岸不知是何人居住?看着那里,一眼就能与周围的景色区别开来,很是独特!」 「且坐落于此,倒是很好的风水宝地!」 她微笑说道,满眼都是赞嘆。 小梅见她有些兴趣,便微笑道:「医者,说起来,这是城主专门为小姐修健的,小姐喜欢樱花,城主也说这樱花衬着小姐甚是好看,因此特意为小姐修健了这座樱园,他对小姐可是关爱备至呢!」 楚墨潇心下明白,这小梅口中的小姐,应该就是这城主所收的义女,风涅溪了。 先前还不曾具体听说过她的事迹,现下也想听听,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能得这城主如此看重。 楚墨潇于是让小梅好好地说说这风涅溪的事。 小梅心想,城主也并未吩咐小姐的事不能说,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城主想必也不会怪罪。 她继续道:「城主是在十九岁那年遇见的小姐,奴婢们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城主把她收为义女,后来城主做了这里主子,她便成了这里的小姐,若不是小姐,城主可能几次危难都无法逃脱!」 她话音一转,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可惜道:「可是,自从有一次小姐不知为何受了伤之后,便很少出去这府中,大多时间待在院里。」 「奴婢只去过一次,那都是看到她伤心的模样,还从未见到过她会有如此伤心的时候,平时她性格开朗,对待我们这些下人很是好,大家都很喜欢她,所以看到她如此,我们也很是不好受!」 「城主也去过院里几次,后来,便很少进去,有几次看到城主出来,都是一副怒容,我们也不知道缘由。」 「再后来,便是城主娶妻,夫人中毒,我们这些下人也就没有时间去看望了!」 楚墨潇听罢,不禁有些感嘆,她看得出来,这小梅是真心喜欢她的小姐。 但是这小姐不知为何,失去了城主的爱护,又或是对城主没了什么利用价值,所以被放弃? 唉,真是可惜,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见见这位小姐! 不多久,她就让小带待她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的住处是一座院落,院落清幽,院中有一颗梨树,梨树高大,地上是散落一地的雪白的花瓣,有种凌乱之美。 第8章 纯属意外 院子给人一种清贵而不奢华的感觉。 楚墨潇想不到,她的医者身份竟还配得上住这么好的地方,看来那城主果真有品味。 况且此处看起来也有些特别,四季花木皆可种植,若是以前,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相信。 可现在亲眼所见,又不得不称奇。 「医者先歇着吧,婢女得去跟管事姐姐汇报一下,您若有事的话,还请多等待一番,婢女稍后便回!」小梅低首恭敬道。 楚墨潇点头「嗯」了一声,小梅看见,便退了下去。 楚墨潇倒是没想着先进屋,她现在只想好好地休息会儿,那时候小丫鬟回来也差不多了。 想罢,便望一眼眼前的梨树,唇边一弯,一个旋身便飞了上去。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模模煳煳地睡了过去。 树下,有一男子从屋中出来,他面容冷峻,芝兰玉树,挺拔的身材,好看的眉眼,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他站在屋外,稍作停留了一会,隐隐感觉到一股冷意从他身上传来。 不一会儿,他双目微冷,望向眼前高大的梨树,眸间划过一丝光亮。 他也是一个步伐,便很快上了树。 他一脚立在枝丫间,脚尖轻放在枝头,毫不费力,蓝衣飘飘,恍如谪仙。 「呵!没规矩!」男子弯下腰,身体慢慢趋向沉睡的女子,似是要仔细看清她安静的睡颜。 一股药香传入男子鼻尖,清香而好闻。 女子眼皮微动,似是睡得不安稳。 男子皱了皱眉。 果然,女子一翻身,便要向树下落去。 男子一副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鼻尖冷哼一声,伸出脚来,一把勾住女子的纤腰,一个用力,便把她弄上来,双手抱在怀里。 女子腰间极细,摸着但没有丝毫不骨感,相反很是舒服。 男子冷冷看向怀里的女子,还是那张绝色而淡漠的脸,他唇角轻划过一抹 暗沉。 随后,双手一松,女子便从树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男子轻笑一声,向树下看去,本以为会看到女子狼狈的模样。 却没想到,树下花瓣片片,地上空无一人。 男子不动声色的皱了皱俊眉,一个回身准备下去,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攀住了肩膀。 「呵呵,夜离兄真是好有闲情啊,竟能越到这树上来,你的眼睛,现下能看清了?」楚墨潇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略带不快。 夜离容冷眸微动,神色正经道:「用了你的药水,能看清半个时辰!」 楚墨潇轻轻一笑,声音略带妩媚道:「哦?是吗?那夜离大哥不妨也好好尝尝从这里掉下去的滋味吧!」 说罢,还不等夜离容有何反应,双手用力一推,身前的人就毫无防备的往下扑。 夜离容反应迅速,一个快步,双脚反踏树干,落地瞬间双手撑地,一个腾跃便稳稳噹噹站在地上。 带落了一地的梨花,衬上他的蓝衣,如仙如画。 他抬眼看去,双目微冷。 树上的女子虽身着男装,但她自身的清贵气质却无法掩盖,相反有一种独特之美。 楚墨潇双唇勾勒,拍了拍双手的微尘,飞身而下,双脚立地。 这一动作干脆流利,潇洒帅气。 她看着夜离容,唇角邪魅勾起,慢慢向他走去,边走边轻柔说道:「有没有人说过,夜离大哥你长得很好看,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呢?看着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不定连男子也会被你勾引呢!」 夜离容看到她站在离自己一尺的地方站定,听到她的讽刺之话,心里有些不舒坦。 「勾引?」他冷冷道,目光看向楚墨潇。 「用词过分!」他眉头一皱,声音有些不悦。 楚墨潇有些诧异,这就过分了? 那他刚才不顾她死活和断手断脚,就故意任她摔下去,难道就不过分? 哼! 不想,楚墨潇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给石化了半边身子。 夜离容缓缓靠近她,然后低下头,轻轻在她耳边吹着阵阵冷气,语气深沉且冷冽道:「那你——被我勾引了?」 他脑袋稍微迴转过来,离楚墨潇那娇艷的红唇只有半指之隔。 他低下眼睑,就这样看着楚墨潇侧颜,她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似是感受到她的身体有半刻僵硬,顿时心里舒坦了不少。 「哐当!」清脆落地声响起。 两人同时向声源处望去。 「……那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什么也没看见,没有看见公子亲了医者,没有看见,没有没有!这,这就退下!公子和医者不,不要怪罪!」一个支支吾吾的声音道。 她看见了什么!她竟然看到一个男子正在亲,亲医者!这,这两人未免也太,太不在意了吧! 小梅边捂眼快走边想道。 楚墨潇额间阴郁,几缕黑线划过,看着那即将离开的丫鬟身影,解释道:「你……」误会了! 唉,人都已经走远了。 刚才小梅那个角度,恐怕是看见了什么亲密的画面,这样子,在她眼里,不就成了两个男,男的……那个啥了吗? 她的英明形象……咔嚓毁了! 「哼!夜离容,你真是好不要脸!不仅有一张噁心的狐狸皮,没想到还有一颗黑色的狐狸心!」楚墨潇语气中有隐隐怒气。 她死死瞪了一眼夜离容,甩袖而走。 「嘭!」留给夜离容的是一个快速离去的背影,还有红漆色的房门。 夜离容站在原地,看着那座房屋,目光悠远,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即,眼角有着一闪而过的光芒。 转瞬即逝而已…… 他早已在屋中等着她,料想着她回来给她交待一些事,原本他不必亲自前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但没想到,他等候许久,走出房门见到的却是一个悠闲睡觉的身影。 他也不知该如何诉说他那时心情。 郁闷,还是无奈。 他转过身,望了一眼那颗高大的梨树,飞身而上,脚尖清点正下落的花瓣,如玉的脸庞清然冷傲,高挑的身影很快淹没在枝丫间。 夜色,沉静如水。 水面倒映着月光,隐隐约约的游动。 空气中传来的夜花香,沁人心脾。 第9章 夜中病人 楚墨潇避开了为她守夜的丫鬟,沿着石子小路,一路向着夜色前进。 借着月光和她敏感的直觉,躲开了巡视的下人。 她的黑色衣衫与夜色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她敏捷的身躯越过一重又一重假山与树影。 隐约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丫头如何了?几年过去,怎不见她在你左右了?」一冷冽声音暗自打趣道。 楚墨潇趴在一个高大的假山上,周身没有遮挡物,她只好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她竖起耳朵,听到这声音蓦然有些耳熟。 她回想了一下,这不正是傍晚差点摔着她的夜离容吗? 他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跟谁聊天呢? 她夜里出来,也不过是打探打探情况,谁知道这城主府到藏着什么呢,守卫森严,却连一个女人也保护不了。 既然想要那夫人中毒,背后的人必是不想让她醒过来,那么她要是能医治,她自身可就危险了。 万一是这府中的人,那她不好好熟悉熟悉地方,她怎么被抹脖子的都不知道。 虽说她武功也不错吧,但谁知道背后的人又有几斤几两呢。 真是,都怪那个夜离容,好死不死偏偏接了这单生意,她又不可能见死不救的吧! 还未诽腹完,就又听到一个冷漠声音悠远道:「夜离,这不是你该问的,这世上,不是谁都会永远在你身旁的!」 这声音有些陌生,听起来,这应该是朋友之类的对话吧! 「的确,看来这几年你经歷了许多,心境都变了不少!」夜离容点头附和道。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那人又说道。 「或者,在你死前!」那人思索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楚墨潇大概听了两人的对话,无疑都是朋友之间的话,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 觉着时候差不多了,看着还在畅谈的两人,楚墨潇暗暗后退,准备回去。 哪曾想她刚一踏出脚,脚下的一小块石头就滚滚落下,「咕咚!」地一声掉入水里。 在这静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谁!」两个声音同时向这方传来,还伴随着两道身影。 糟了,要是被他们逮到,自己有理也说不清,况且她还不想就这样让他们给抓住。 想着,便使出浑身力气,拼命往幽黑处奔去。 两道身影一路追逐,忽地,一道身影停了下来。 「月兄不必追了!」夜离容一手突然拦住月无旬,一边冷声道。 他的眸子在这月光映照中闪过一道冷冽。 刚才,他一路追赶,莫名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夹杂着淡淡药香,还有一种花香,他若猜的不错,他接触过她的身体,自然也清楚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月无旬一双幽暗的眸子望着那消失在暗夜的背影,再转过头疑惑地望向他,问道:「莫非,你知道他是何人?」 夜离容故作深沉,漠然答道:「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月无旬不再多问,反正他相信夜离容不会害他,也不会瞒着他,所有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况且,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处理这些。 他的心里只是一片烦躁,一片幽沉。 那张俊美无暇的脸掩盖着无法言喻的沉痛。 他,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就连身为他好友的夜离容,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夜离容也只感觉到,他并不如以往,那挂着俊冶与自信的眸子,多了几分本不属于他的暗淡。 只是,夜离容并未深究,也并没有查探,如月无旬所想的那一般,只是愿与不愿,时间早晚的问题。 两人突然保持着沉默,月光下,静静站立。 一道黑色的身影翻过一道墙,看着栽种着一小片竹子的后院,悄悄落地,害怕惊扰了这院中的人。 直到走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人出现,黑色身影才放下心来。 吓死她了,楚墨潇深唿了一口气,心道:「还好那两人没有追上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小心地找了一个最近的地方躲起来,她从别人的后院翻进来,一路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 她跳上屋顶,一路踩着琉璃瓦片,细细嗦嗦地走着。 这院子,借着月光和一些灯火光线,她看清了一些景致。 这院子,大概就一个主院,两个偏院,还有一处屋子,她看不太真切。 但是地方却很大,大多栽种了一些花树。 不过给她的感觉就是清幽二字,实话的说,就是冷清。 她蹙了蹙眉,听到哪里有什么咳嗽声传来,她顺着望去。 发现是在自己脚下的一间屋子传出来的。 屋子有淡淡火光,她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俯身在屋子窗边。 她轻轻撩起窗板,看看里面的动静。 透过窗缝,她看到屋子里燃着淡黄的火光,屋里有两个女子。 一个丫鬟模样的绿衣女子立在床头,另一个女子则静静躺在床上。 这咳嗽声应该就是床上那女子发出的。 果不其然,那女子闭着眼睛,虚弱的又咳嗽了两声。 「小姐,你,你怎么样?你千万别有事啊!」那绿衣女子抽噎道,一双泪眼担忧的望着床上女子。 女子微微睁开双眼,苍白无力地看着那丫鬟,吃力道:「小雪你,你不要担心,我这条命,如今不要也罢,活着也是如死人一般,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不,小姐,小雪相信你,你绝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的,你要快点好起来,才能找到真相,才好让那些想害你的人不能得逞啊小姐!」小雪一脸哭丧,满口劝说语气,生怕床上的人儿一下子就没了气。 那女子苍白地笑了笑,伸出那洁白如玉的手,对小雪安慰道:「小,小雪,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雪花糕,可不可以,再去给我做一点?!」 小雪努力擦掉眼泪,连声应道:「好,好,我再去为小姐做你爱吃的雪花糕,小姐你等着!」 说罢,便连忙走出房门,红着眼去厨房。 看着那绿色身影渐远,楚墨潇不由心下沉思。 她们,是何人?为何那女子病得如此严重也没有人来过问? 看那丫鬟叫她小姐,莫非是这府里的某位尊贵之人? 在这府里能称得上小姐的人物,也只有一位而已,但为何却是如此境地? 楚墨潇脑子里百般疑问,于是干脆不再管那女子是谁,心下一沉,便悄然打开窗户,快速跳了进去。 床上的女子被窗户吱呀声惊扰,原本静静地躺在床上,此时却已扭过头来,双眼静漠地看着立在屏风前蒙面黑衣人。 尽管她病得严重,但她的眼睛,就如她院子里那些梨花般清纯,淡雅,不含喜怒。 楚墨潇摘下面纱,对她微微一笑,眼里透着丝丝痞气。 女子依然静静望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苍白淡然,蓦然多了几分娇弱之美。 女子干涩的声音开口道:「你——是谁?」 楚 第10章 病情之异 楚墨潇唇角轻启,邪笑道:「深夜来此,你说呢,当然是来要你命的人啊!」 女子看她一副邪里邪气的模样,听到要她的性命,她眼里竟也毫无波澜。 反倒淡然开口道:「呵,如此甚好,你要就拿去吧,我求之不得,多谢你了!」 女子语气虽然虚弱,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气,却是无法掩盖。 「唉,没戏,自暴自弃,这种人我还不屑动手呢,看你这么可怜,我还是救救你吧!」楚墨潇一脸哀嘆,似是没什么乐趣,双手摊开无奈道。 「救,救我?」女子额间冒着细汗,似是有些惊讶道。 楚墨潇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女子又有些担忧,也不曾怀疑过她什么,虚弱笑道:「你走吧,没有人可以救我,今日你来此,我不问你是谁,有何目的,有没有害我之心,都不跟你计较,快些离开吧!」 楚墨潇略一皱了皱眉,没有丝毫要走之意。 她走上前去,拿出一颗药丸,道:「你我相见,也算是你的缘分了,这个药可以压一压你的咳嗽,吃了吧!」 女子视线落在她身上,半响也强挤出一抹微笑,话语略带嘶哑道:「你,你的药,多,多谢!」 楚墨潇接受到她的感谢,又心生疑惑,问道:「怎的,不怕我害了你?」 女子语气稍微低沉,道:「你是好是坏,我自有凭断!况且,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吗?!」 听着她放弃的话语,楚墨潇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吧!到底是经歷了什么,让这样一个女子如此自我暴弃。 她不好开口询问,只是替她查探了一下身体。 确实是严重,不仅失血过多,而且身体也渐渐被一种隐藏的力量拖垮,微弱不堪。 她心下不忍,与女子清谈几句,因着今夜比较意外,不过多久便悄然离去。 第二日,楚墨潇早早起床,拿着自己的药具,去给城主夫人看病。 这一次,楚墨潇有了些思路。 她依据自己从阁里得来的药书《全药大纲》中,连夜找到一些线索。 这夫人的症状,与它极是符合。 只是要稍微确定一下。 楚墨潇刚踏入城主夫人房门,便感觉到有几缕犀利的光线投射到自己身上。 她横跨背着小药箱,抬起头,很快扫过站在房中的好几位不速之客。 其中有两人,并肩而站,一个是她认识的人,夜离容。 另一个若猜的不错,他衣着不凡,身显贵气,看他的身影样貌,应该昨晚与夜离容谈话之人。 此刻他依旧一身白衣,肩头绣上一朵淡黄色的樱花。 只是楚墨潇略微感觉到一丝冷冽。 她走上前去,客气地打一声招唿。 「夜离兄早啊,这位是?」她眼神望向月无旬。 夜离容淡淡暼了她一眼,向月无旬介绍道:「月兄,他算是我朋友,墨潇,亦是能救尊夫人之人?」 月无旬又双目冷情地打量了一下楚墨潇,唇角扯起一股勉强的笑,道:「嗯,本城主昨日就已知晓,今日来此,不过是想跟墨医者具体说说夫人的状况,愿墨医者尽心!」 楚墨潇微笑回应,也不在乎城主所怀的是怎样一种心情。 她尽力就好。 于是她又把眼睛放到其他几人身上。 月无旬似是知道她所想,开口解释道:「这几位是从远城请来的颇有声望的老医者,善医治百病,昨日刚到,正好几位可以一起看看!」 楚墨潇看了看月无旬,又看了看夜离容还有其他人,同意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锦城城主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一个冷冽如风,如冬日寒冰,一个样貌温和,冷淡有礼,如贵气桃花。 两人年龄看来相差无几,俊美无暇,颇为养眼。 城主态度温和,倒也没有让她感到不自在。 看昨夜两人的相处,想必是早已认识。 那为何夜离容还要多此一举,明明认识,却还要迂迴一招。 是有什么瞒着她吗? 哎,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她昨日就已检查过,夜里又查过医书,现在她只需站在一旁,等几位老大夫看完听听意见,毕竟古代医术与她的医术有所不同。 她看着几人依照望闻问切的方法,先给病人把脉。 了解情况后,再询问与病人相处的人。 月无旬也仔细把知道的一一告诉。 「夫人这样子已经几月,刚开始病情轻微,还算清醒,渐渐的就神志不清,身体越发虚弱!」 楚墨潇站在一旁,听他说着,又暗自思索。 其中一位白鬍子医者摸着一把鬍子,凝着眉毛,询问道:「敢问尊夫人是如何中的毒?我等也好仔细着判断!」 身旁几位同道中人亦是同声附和,连连点头。 月无旬听此,神情有些怪异,眉间隐隐有着低落。 他敛下眸子,沉声开口道:「这……她其实是被人所伤,打中胸口,当场吐了一口黑血,便晕了过去!」 白鬍子医者继续发问道:「那敢问城主可知是何人所伤?可有抓到?若是这样的情况,也只有下毒之人才知晓清楚啊!」 月无旬双目再次暗沉,身上散发出隐隐不悦,但还是客气道:「医者先不必多问,此事复杂,先给夫人再诊诊,实在无法,本城主也不强求!」 这时,那站在城主夫人身旁的一个看着冷傲的女子快步冲上前来,满脸不爽道:「哼,有什么复杂的!」 她看了一眼月无旬,似是不甘,忽略了他眼中的警告。 她大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大哥还要偏袒那个贱人!她明明就心怀不轨,心狠手辣,你为什么还要对那个贱人留有情面!」 月无旬听她一口一个贱人,脸上顿时显出怒容,厉声道:「住口,在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哪容得你在这里混淆是非!」 冷傲女子被他一斥,双目里闪过一丝害怕,心里满是不爽。 明明事情真相都摆在眼前,还不肯相信。 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了,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护住那个贱人。 想罢,心里也好受一些,气愤地跺跺脚,回到原地。 楚墨潇目光未离开几人,她觉得那个月城主似是有所隐瞒,而反观夜离容,却是悠闲自得,毫不在意。 她又有些疑惑了。 这月无旬不是孤儿吗?怎会又多出一个妹妹来?难道是认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场景,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夜那个女子。 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没有人能忽视她眼中的倔强。 楚墨潇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是太长,也不是太短,没想到古时中人,心思也这么难猜。 她回过头,发现几位医者在各自争论。 争论内容无非是病症所为何。 「这夫人舌苔发黄,面色苍白,眼里带血丝,心间瘀血,莫不是病?!」一人摇头嘆气道。 「胡说,这分明是额间带汗,唿吸微弱,双唇发黑,白珠偏离,是谓毒!」一人吹眉瞪眼道。 「哎,我看到的,却是既有毒,亦有病啊,你看,这城主也说过了……」 「……」 第11章 冰蚕去毒 一番争论辩解,也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原来,这种病对于他们来说,倒是真的棘手。 她抬起手,放在嘴边,假意咳嗽了一声。 顿时迎来了好几双凌厉目光。 一位中年男医者看向这里,面带疑惑,询问道:「这位小兄弟,莫非你有什么高见?」 「哼,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高的见解,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嗯,的确,像他这个时候,早该回去好好读读医书,钻研个几十年再说,哪能和我们相比?」 「对对对,林兄莫不是煳涂了?没有头绪就连一个小子也问起来了!」 其他几位医者又高声论谈起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连那个先前出来蹦跳的冷傲女子也向她投过来一抹不屑。 楚墨潇顿时觉得,这个时代的思想果真不一样,亏他们还有名有望,简直活过去了。 她不由得看向先前对她礼貌发问的人。 见他中等身材,样貌平凡,举止有礼,不像一位医者,倒更像是一位读书人。 其实以他这个年纪,能有颇有声望,已是不错。 更何况身为有能力的医者,免不了受别人奉承。心中有傲气那是自然。 观其行表,也不像其他几位那样高傲。 心里也生出些许好感。 她面带微笑,沉静回答道:「不敢,只是有些许头绪,容我再诊治一番就好!」 那几人面带不悦,但因自身却是没有能力查出,也不得不退在一旁。 那姓林的中年男医者点头微笑,让出了道路。 楚墨潇也客气回应,拿着药箱坐在床前。 经过再一番诊断,她初步判定,这夫人体内确实有毒素。 但另一种东西,她感到熟悉,暂时还没想起来。 得用另一种方法,按理说不应该会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排除。 因为这世间有一种可能,叫一切皆有。 只是她的另一种查看方法,他们想必不会接受,毕竟她现在是活脱脱的女扮男装。 只能再找个时间。 想罢,她起过身,对屋里的人说道:「几位医者所查看到的情况,大体如我一般!」 话说完,就接受到几缕怨愤的目光,意思就是她果真没什么真本事,连个情况,也没有个确切。 接着,她又道:「只是,根据我的诊断,夫人的确中了毒,但其中并不仅仅是毒而已,故此前辈们看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哼,什么看不出来,你也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干脆点,说说到底是什么吧!」一人吹鬍子瞪眼道。 「对啊,难不成你也看不出来,只是矇骗我们几人的?」一人附和。 「……」 「……」 几人又在那里喋喋不休。 楚墨潇感觉有些不耐,她说个什么都有人反对,若是他们知道了她的身份,看还敢不敢在这里叫嚣。 不耐归不耐,她还是忍着耐心,细细讲完。 「不知各位可听说过毒蛊?这夫人现下中的正是此物!」她目光炯炯,快速扫望着屋内的每一个人。 月无旬蹙着眉头,一副深思模样。 几位医者则对望一眼,似是知道有这么回事。 那冷傲女子则是神色怪异,眼神里划过一抹异色。 夜离容与她目光对上,似是好以整暇的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楚墨潇赶紧错开眼神,平静一下扑通扑通的心。 这妖孽! 「这,这倒是有所耳闻,莫非真的……」一位医者思考道。 「嗯,若依小医者所言,那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我等行医数载,治过百种病症,听说过有蛊毒一说,却没想过会遇上!」 「对啊,若是真的这样那也就说得通了,那,那这位小医者可知道这是哪种蛊啊?」 几人收起方才的无礼,忽而谦虚道。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楚墨潇有些惊讶。 刚才的傲慢和现在的谦逊相比可谓是不復存在。 楚墨潇心下一想,也很快就明白了。 也难怪,那些医者唯能力是从,如江湖武者一般,看重的是你的能力。 若没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别人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也能让他们灵光一现。 楚墨潇依然如先前那般,镇静道:「几位可以看着,我现在可为夫人祛除一些清浅毒素,顺便为各位逐一解说!」 她站在那里,浑身充满了自信,一身男装,衬出几分男儿英气。 一句话概括就是巾帼不让鬚眉。 让人不禁看傻了眼。 夜离容一双眸子黑如深潭,女子较为模煳的身影直直映在他的脑海。 没有办法,离得有点远,夜离公子看不清。 于是,一群人都围在了床前。 都想看看楚墨潇到底如何医治。 「这里,是毒素的蔓延,现在需要从这里开始!」她拿起城主夫人的手臂,指着那若隐若现的青筋。 青筋呈现青黑色,一路沿着手肘深处消失。 几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楚墨潇从她的药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盒子底下铺着一层晶莹的蚕丝软垫。 软垫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虫子,此时那虫子似乎正在酣睡。 它有一颗沙粒大点的眼睛,盒子被打开,它好像感觉到了丝丝光线。 它睁开那双小眼睛,看了一下眼前的众人,似是不屑,又看了看楚墨潇,似是没什么兴趣,便瞌上了眼皮。 那些顽固的老医者们,看见那充满灵性的小东西,都不禁眉毛一挑,心生震撼。 怪不得,那小医者如此自信,敢情还拥有别人没有的奇遇。 那小虫的一举一动都看得那么清楚,一唿一吸间,几乎可以看见小虫平稳的唿吸起伏。 楚墨潇眉间隐隐不满,伸出白玉似的手指,轻轻放在小虫脑袋上弹了一下,大声道:「喂,兄弟,起来干活了!」 众人额间不禁齐齐划过一抹黑线。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那条白色的虫子感觉到被人捉弄了一把,不满地动了动身子。 睁开双眼,自觉地爬到了楚墨潇手腕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墨潇捏着白色小虫,放到城主夫人的手臂青筋上。 那小虫先是眨了眨小眼睛,然后蠕动着自己的小腿。 第12章 高下立判 众人发觉,它似乎对这个很是感兴趣。 果不其然,那小虫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张开那不起眼的小嘴巴,一口朝着那青筋咬了下去。 又在一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条小虫的头钻进了青筋中,然后整个身子没入。 这个过程不带一丝血腥。 众人特别是那群医者,连连惊嘆。 「它,它竟然钻了进去,哎,哎,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一人推搡着旁边的人。 「我,我眼花了?这,这简直是……可怕!」 「这太,太神奇了!」 「看,看,快看,那虫子还在那里面爬呢!」 「这样真的没事吗?哦哟,这小医者胆儿忒肥了哟!不怕出啥子事儿吶?」 听着一群人嚷嚷,楚墨潇混不在意,反倒嘴角扬起一抹自信。 有人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自顾说道。 真是有些好笑! 若让他们知道这乃是世间难求的千年冰雪蚕,他们还不吓一大跳。 月无旬在一旁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那白色的虫子,不吭一声。 夜离容墨发轻垂,眸间点点笑意,不达眼底,那如雪般的容颜就如勾魂的使者,美中藏毒。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那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青色。 那黑色慢慢退却,看着很是骇人。 那虫子也慢吞吞地从手臂里爬出来,不慌不忙地再次爬到楚墨潇手腕上。 懒懒地裹成一圈,晕乎乎地瞌上眼皮,咕噜咕噜的睡起觉来。 「好了,各位看看吧,夫人的毒现下只清理了一半,她中的是半咒蛊,被下蛊的人往往如得到可怕的诅咒一般,身体中毒,浑身疼痛难忍,不仅快医治,最后只有一命呜唿!」 楚墨潇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她现在不过是想让人相信她有解毒的能力,免得到时候束手束脚,做出什么惊悚的手法,让人不能接受。 况且,她现在只是试一试,这千年冰雪蚕,她平时可捨不得用。 她转头,对姓林的中年男医者轻声叮嘱道:「这位医者,这几日还望你先照看着,这是方子,你先拿着抓药,我还得下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说着便递给他一张药方。 那医者忙不迭笑道:「嗯嗯,小医者不必客气,叫我林朽就好,照顾病人乃是我职责所在!呵呵!」 楚墨潇点头道:「嗯,林医者,那就麻烦你了!」 这几位医者中,就这个林朽她看着还算顺眼,叫他帮衬,也再适合不过。 林朽自是满心欢喜,能得到小医者礼待,又能更清楚的了解病症和药方,他也是赚到了。 楚墨潇再对众人拱手,便抬脚离开屋子, 走过那冷傲女子身旁,没有忽略她眼中的怨气。 奇怪,她又没碍着她什么事儿,干嘛那样一副眼神。 怎么那个城主默默站在一旁,好像没发觉似的。 还有那个夜离容,也未在意。 看来,这女子身份也不简单。 她这样放肆,也没人找她麻烦。 其实,她不知道,他们只是懒得搭理而已。 算了,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 看着楚墨潇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夜离容眸光一闪,跟着出了去。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楚墨潇回过身,对身后的人说道。 她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人跟踪她,没想到会是那俊美冷傲,仙衣凌雪般的夜离容。 她来到自己的院子,他也一路跟着,她就想,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找她。 夜离容看到那转过身的女子,眉头一皱,眸子敛下。沉声道:「有件事,想让你来帮我!」 楚墨潇有些反应不过来,睁大了眼睛:「嗯?帮你?」 她实在想不明白,除了药理上面的事,这夜离容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帮的。 以她的直觉,这能让夜离容开口的,通常不会太简单。 楚墨潇背着药箱,下巴放在指背上,一边来回走动,一边蹙眉深索。 半响,她才停住了脚步,果断道:「好!」 夜离容看着她,眉毛一挑,又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过你得陪我去一个地方!怎样?」她答应得爽快,她自然也希望夜离容不要这么婆妈。 她可不在乎是什么样的事,既然让她来做,必然是他自己不能做,而她却可能完成的。 如她所愿,夜离容冰唇一动,嘴角吐出一个字:「好!」 他的心思,想必也被她看破了不少。 这感觉,很不好。 夜离容轻甩衣袖转身,蓝衣飘飘,衣珏翩翩,一个背影,看着也赏心悦目。 「哎!等等!」身后传来一声唿喊。 夜离容眉头轻皱,心道,她还有何事? 楚墨潇就这样拽着他的衣角,阻止他离开院子的步子。 双眼直直的望向他幽深的眸子,坚决道:「现在就去!」 自小楚墨潇就认同,凡事宜早不宜晚,虽然她的事情早晚都一样,可她却还是觉得她的事和他的槓上了,以她为先。 不然等到他反悔,她几头牛也拉不回来。 虽然,这种事不可能出现在看似一诺千金的夜离容身上。 夜离容眸光轻转,淡淡开口道:「好!」 这副神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一脸淡然。 什么事都瞭然于心。 不知道为什么,楚墨潇最反感这样能看透一切的双眼,即便,他看不清。 于是,眉目如画,冷峻无双的夜离公子,被楚墨潇一路拽着,出了城门。 一路上,被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人围观,大概是那些人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特别是那个漂亮的人被人拽着,还没有反抗。 个个目光都直投向这里,买菜的大妈,挑鸡蛋的妇女,宰肉的大叔,无一不被这如画般的美颜所吸引。 夜离容虽然看不清,但周围的情形,他也能深深地察觉到。 一双冷目寒意直露,寒冰般的眸子随时都会碎裂。 可气的是前面那人还没有察觉到似的,让他被这么多人看着围观。 他突然有些懊恼,让苏行不跟着他来了。 夜离容鬓角微动,双指轻弯,一把抱住了前面的人儿,轻搂腰肢,飞身越过呆愣的人群。 那简直就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众人仰头不觉又看呆了。 楚墨潇一袭男装,此时也有些挂不住脸,她把脸埋在夜离容身前,躲过那直刮脸庞的风。 嗅到了那淡淡好闻的兰花香。 她不自觉把脸靠近了些。 突然,额头上传来一声冷冽:「在哪儿?」 啊?什么? 「那地方!」那道清冷声音又一次传来。 楚墨潇脑袋一惊,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第13章 崖壁採药 然后,她快速开口道:「往东,山林!」 她早就推算过了这地方的气候,东面湿润,其余三面干燥,可以说东面处于迎风之地。 若有草药生长,一般都是在那三面,可是,这一次,她需要的药,正适合生长在湿润之地。 湿润之地,多阴暗潮湿。 毒物浓雾也多。 自然奇药也多半生长在此处。 此次夜离容恰好撞上来,拉个能力强的,自然好办事。 没想到,这夜离容这么给力,还直接来飞的了,都不用她自己走和飞的了。 东面山林,乱草丛生,树林密布,险象环生。 山势高低起伏,急流勇退。 寻常之人必不会来到此地。 所谓锋从磨砺出,梅自苦寒来,奇药也得险地生。 楚墨潇如是想。 「那个,去那里吧,这里极有可能有你需要的一味药草!嗯?」楚墨潇偏过头问道。 二人早已落地,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夜离容满脸阴郁。 他到底是为何会答应她来这种地方。 夜离容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眼望去,看到那绿草覆盖,长满青苔的崖壁上,略微察觉到有一点红色影像。 「那是什么?」他冷淡问道。 「那个啊,是凤鸢花,火红为身,花开如焰,极为美丽!」她眼带着笑意,目光中充满着势在必得,兴奋解释道。 「哦,对了,其实你的药我那里原就有一些,你不是也跟我说过你也找到了一些吗?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姥姥眼,陀罗汁液,圣雪莲和这个凤鸢花就可以医治你的眼睛了!其余的可作为你的另一味药!」 夜离容心有些许波澜,但依旧面不改色。 一身淡蓝衣衫被露水沾湿了下摆,他仿若一尊天神,尊贵无比,让人察觉不到他心中淡淡痕迹。 楚墨潇等待了许久,也不见身旁的人说话,回过头,只见他冷眉深锁,兀自静立。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唉,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叫了个神来,人家爱理不理你! 「夜离公子,劳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还有很多药材需要採集和就地处理,花费的时间可能比较长!」还不待夜离容开口,楚墨潇早已越过枝头,一步一步往崖壁上攀去。 夜离容脚步未离,感受到那抹身影远去,唇角微动,他身形一闪,脚踏草尖,面容冷冽翩然离去。 这崖壁显然年代已久,一块块岩石都有松动的痕迹。 草木青苔爬上了悬崖,湿漉漉的,人不容易攀爬。 楚墨潇抓着一根从崖上垂下来的的青藤,蹬着石壁蹭蹭蹭地往上走。 她身形矫健,身影灵活,仿佛一只游走的白兔,又如一只聪颖的猕猴。 从远处看去,人们也只看得到一个白色的小点在崖壁上移动跳跃。 近处观看却是那么触目惊心。 楚墨潇抓着凹凸不平的岩石,不多会儿额间已隐隐有汗水流出。 她反手抓藤,一把捆在腰间,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她用手抹了抹汗珠,抬头望着不远处的鲜红草药。 那株药此时开得正好,火红一株,独开崖缝,随风摇曳,美艷得让人移不开双眼。 楚墨潇眉间划过一抹笑意,眼神里闪现一丝坚定。 她一手死死抓住藤蔓,一个脚步快蹬,踩过岩石,旋身而上,看着眼前闪过的火红之花,她单手夺过,一下子丢进怀里。 楚墨潇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十分陡峭的山石,这高度,有些渗人。 刚才上来的时候只一股劲往上攀,全然没有丝毫胆怯。 只是,没想到从上往下看,又是另一种感觉。 楚墨潇拉拉青藤,确定坚韧度,然后一鼓作气拉着藤蔓直往下落,还时不时地脚踏岩石,减轻下落压力。 直到双脚落地,楚墨潇才彻底安心。 她双手一动,那火一般的凤鸢花就被她收了起来。 她再抬头看了看天空,树林遮住,看不清天色,无论正午抑或是整个白天,都是如此昏暗场景。 没想到她竟一下子落到这地方来了。 刚才她只顾着下来,没有花费心思再去寻找上来之地。 这崖有四面,她从东面上来,如今反了个方向,应是西面不错。 现在,她还得去找夜离容。 这么大个树林,她要到哪去找? 密密麻麻的荆棘缠绕在一起,地面湿湿濡濡的,时不时几只软褥的虫子爬过。 天色已经渐晚,楚墨潇早已不准备去寻夜离容了,她现在在想,她该怎么出了这片树林。 来的时候飞身而过,很好的看遍地形地貌,可是一下来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曾经,她听那蓝泽玉说过,这里处处都有危机,不只是他的身边,就连某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草也可能要了你的命。 这树林也一样,谁知道这是不是自然形成的迷宫呢? 她看过一些机关八阵图,但她观察了一下,这里的迷阵确实不像是人为的。 她早在一棵树上繫上了她的米色布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还是一样的地方。 并且这里的树也很奇怪,从上面她似乎看到了属于人的脸。 也有一阴嗖嗖的声音从耳边划过。 楚墨潇并未搭理,世间千奇百怪之事常有,真出来一两个阿飘她也不能怎样。 或许,还可以试试她最新的魂蛊也说不定。 楚墨潇双手夹起一颗石子,双目一凝,「嘭咚!」一声砸向枝头。 除一群惊慌失措的飞鸟扇动翅膀噗嗤飞走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她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她发现,她只要不走出这片树林与外界的界线,那么这片树林的东面就可以随处走动。 所以,她今晚还是露宿这山头的好。 待到明日,她再想办法出去。 至于这夜离容,来去无影,她也没有要找他的心思。 说不定早就知道某条路出去了。 或者也在某个角落打转转呢! 楚墨潇趁着光线未消失殆尽,努力摸索着一处歇脚之地。 昏昏暗暗,无声无息,最是渗人。 「嘁嘁嘁嘁,嘁嘁嘁……!」这幽灵般的声音时去时现,在耳边来迴响彻,像苍蝇一样烦人。 可是四周望去,黑幽空荡,枯枝落叶,没见到任何东西。 楚墨潇干脆一把跳上树干,横躺在粗壮的枝干上,翘着二郎腿,面容平静如水。 反正也无处容身,倒不如自在睡一觉多好。 就在她准备闭目养神那一瞬间,一道细小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第14章 洞穴一夜 她挑开散乱的杂草丛,小心翼翼地蹿入那黑不见底的洞中。 楚墨潇拿出身上的照明珠,她慢慢往里走,隐隐约约听见有水滴落的声音。 她照了照两方的石壁,看样子,岩壁色泽深沉,略显光滑,应该是年代已久。 没想到,在这边远小城镇,会有那么古老的地方。 也许,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更新奇的东西呢? 待她再往里走一些,便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现在她也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还是得小心应付。 她拿出随身必备的毒药,藏在指尖,随时戒备。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股不善的气息。 浓郁且浑厚。 近了,那东西离她更近了一些。 因为洞穴深处太过黑暗,所以照明珠所能照到的景象越来越狭隘。 她只能靠着自己敏锐的五官,判断黑暗中的物体。 突然,楚墨潇双脚一抖,她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不管对方是谁,有无恶意,她只知道先发制人。 楚墨潇敏捷地伸出手指,一把插向那不知名的物体。 只感觉那物体纹丝不动,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似的。 然后只听到「噗」地一声,一滩什么液体直直洒在脚踝上。 楚墨潇眼皮一跳,顿时移开步子。 一股子血腥味直扑面而来。 楚墨潇再拿照明珠往近再瞧了瞧,才发现地上躺着个人。 因他穿着一袭黑衣,所以更不容易发现。 他好像……受伤了。 楚墨潇柳眉微蹙,借着微弱的光,查探了一番那人的身体状况。 她拿着珠子,从那人脚下一直往上检查。 直到那微弱的光芒照到那人的脸庞。 楚墨潇看不到他的脸,是真的无法看到。 那人带着一块纯银的银纹面具,整张脸只看得见那张性感的薄唇,和那个迷人的下巴。 他闭着眼睛,眉间有隐隐痛色。 他此时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 楚墨潇眉毛蹙得更紧了。 对于他的样貌,她并不感兴趣,哪怕再倾城绝色,她也没有偷窥别人的习惯。 更何况,还有夜离容那张妖冶冷峻脸晃在眼前,抵抗力也不是一点点。 那刚才,她应该是戳中了他受伤的地方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吐血呢? 楚墨潇轻轻掀开他的上衣,果然发现他胸口有一道凌厉的口子。 从中流出暗黑色血液,随着唿吸一张一弛。 楚墨潇摸索着身上的药,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没办法,在这漆黑的地方,什么都成了黑色。 她捏住他那柔美而冰冷的下巴,把那颗药餵下去。 可是,那人的嘴唇太过紧闭,死死不肯张开。 楚墨潇顿生一股郁闷,没办法,看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她把照明珠放在地上,左手按着他的肩膀,右手轻轻抬起,又快速拍下。 「咳,咳!」 看到那人张开了嘴,她迅速把药丸塞了下去。 直到那人又无事的闭上了嘴唇。 唉,楚墨潇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刚才她可是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腹部。 总算是给他含在嘴里了。 不吞下去也没关系,反正在嘴里也会化掉的,会止住血的。 不多会儿,正在楚墨潇闭眼休憩时,那人又哆哆嗦嗦起来。 睁开双眼,楚墨潇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望向那处,借着珠光,她看到那人有些发白的嘴唇和轻微颤抖的身体。 楚墨潇眉间紧勾,去到那处,抬起他冰凉的手,摸了摸他半边额头。 嘶!还真是冷得不行啊! 她察觉到,他是身有寒疾,在这样冰凉的洞中,又在夜晚十分,并且受了伤,所以才会发作。 患了寒疾的人,往往每月都会遭受一次折磨。 寒不欲生! 这到底是什么人,竟会得上这种病! 她倒也不觉得有多稀奇了,这些天跟着夜离容,没少见过各种怪病,还有没解决的呢! 「好——冷!」那人支支吾吾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听到这声音,她也不好再多想了。 楚墨潇赶紧用双手抱住他的身体,没办法,就甩一件衣服给他,让他自己暖和吗? 这怎么可能! 碰到他的身体,楚墨潇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寒疾,果然名不虚传。 楚墨潇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病人,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採取最简单的身体保暖的方法而已。 在这漆黑不见阳光的洞中,时不时吹来几股冷飕飕的风。 「滚!啊——!」一个冰冷且发狂的声音传来,给人一种身在地狱中的感觉。 冰寒彻骨,冻结万里。 楚墨潇看了看怀里,只感觉自己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一下子离地往身后的石壁上撞去,然后又被弹开落地。 「嘶!」楚墨潇不禁冷吸一口气。 这撞一下,毫无防备,简直疼痛不能忍。 她揉了揉发疼的胳膊和腰肢,立起身来。 「你找死!」她心中含着一簇怒气,开口对那人道。 黑暗中,她双目直视,也不管那人能否看见,她就这样怒瞪着那里。 就这样,过了半响也不见有人回话。 楚墨潇拿起滚落在地上的照明珠,挪步走向原先的地方。 珠光往近处一照,才发现那人早已躺在地上,没有反应。 楚墨潇揉了揉眉心,暗自懊恼道,原来这人是发病了。 害得她以为他疯了!对她有杀意呢! 唉,这一夜到底要她怎么挨过去,碰上一个煞神,还见不到容貌,没有醒来就给人种阴冷幽暗的感觉。 楚墨潇再探了探他的身体,发现寒疾暂退,没有大恙。 摸着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又给他餵了颗医治内伤和恢復身体的药丸。 忙活了大半夜,楚墨潇也迳自走到石壁边,怀里抱着珠子,仰头靠着歇息。 黑夜静寂,一夜安眠。 几声清脆的鸟啼声喳喳作响,空灵的山中清致秀丽,自然的气息充盈。 洞内,一玄衣男子坐于洞前,身披黑袍,一只脚轻放在石头上。 气质贵雅,胜过天人,下巴留出完美的弧度,冰冷的银色面具闪过一道寒光。 他眸光恍若九泉寒冰,冷冽的钻入心中,让人无法坦然自若。 楚墨潇皱着眉头睁开了双眼,迎着从洞外进入的阳光,眼睛里划过一道不适。 待她慢慢适应,才发觉洞口坐着一人,几乎与无生命的石壁融为一体。 他是谁? 第15章 诡林诡人 楚墨潇心里直问。 待她回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晚的事。 她发觉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心里有些不自在,询问道:「你醒了?」 楚墨潇起身,慢慢走近那抹玄色身影,揉了揉颈窝,迳自打量着他的身体状况。 但莫名的觉得周身都是股股寒意。 男子冷冽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双目不带一丝情感,冷冷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楚墨潇不禁有些无奈,这人和夜离容一样性子冷冽,但给她的感觉却是大大不同。 夜离容虽然对她有些冷淡,但还是属于可以接近,不是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外表虽冷,实则内敛暗含温情。 而这人,单单周身这股比夜离容强了十倍不止的冷傲气息,就足以让人身在数九寒天,不能挪步。 更何况他还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 那眼神,简直就是要了你的命似的! 楚墨潇心里不禁有些咒骂起夜离容来。 如果不是他不告而别,她也不至于如此孤立无援,一个人默默的在山中打转,还遇上这么个冷面君。 楚墨潇心里一顿,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来到这里又是干什么?」 在她看来,那人来到这里,还有伤在身,定是招惹上了什么人,或者是遇上了什么不能对付的东西。 那玄衣人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又很快隐匿。 只听见那玄衣男子沉声开口,语气中尽是不屑:「本座的事,从未有人敢过问,你是第一个!」 楚墨潇听着这冷冽的声音,连看着他眼中冰冷的目光,就如同在看低等一般的贱民,心脏不由得紧紧一缩。 他身披黑袍,浑身散发的就是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息,任何人也不能侵犯,就如霸气的战神,高高在上,亦如神君一般,风光霁月。 楚墨潇冷哼一声,眼中露出一道鄙夷的眼神,她平静勾唇道:「是,你既然那么了不起,那不需要我救你,你认为你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哼!敢在她面前摆架子,也不问问她是谁! 是!她承认他的确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压力,常人无法抵挡,但可惜,她不是常人。 鲜少能有人了解,刀口磨砺,暗杀不断的生活,谁人知医者也过的不平静,而是如此的血腥。 她那里,最顶尖的蛊师是要歷经残酷的磨练才可成为绝世无双的巫蛊传人。 她无疑是最强的那一个。 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她却发觉几乎许多事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极其隐匿的蛊毒,千奇百怪的病症,这都是她几乎只能从她的亲传秘籍和前世所学的东西结合上才能治好病人。 她隐隐觉得,她来到这里,冥冥中自有天註定。 可註定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玄衣男子听到楚墨潇如此说话,眉头不由得一皱,微微收敛了气势。 「救了本座?本座在此修炼何须你救?」 他单手轻放在支起的膝盖上,如玉的手指轻轻支在下巴上,清醇的嗓音也如寒潭冰泉一般扣人心弦。 他这是不承认?她昨晚明明看见他伤势很重,快要绝气的模样,难道都是假的? 看他这样如此坦然,不像说谎的样子,楚墨潇这一刻真的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 玄衣男子似是看到了她脸上变化不断的表情,凉凉说道:「本座特有的一种功法,修炼时便气息微弱,身体显露寒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昨天晚上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样子! 那他的伤是怎么回事? 还不待她想完,便又听到那人话音一转,冷声道:「今日本座感觉修炼之后,体内气息不如平常,莫非是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他语气充满了询问的架势,目光微眯,无比妖娆。 楚墨潇看到那凌厉的双目向她望过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昨晚的确是抱着救人的心思来着,她还看到了他受伤的胸口,还拍了一下他的腹部! 楚墨潇现在很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那道口子是不是还在! 想着,她便把目光向下移,略带疑惑的望着玄衣男子的胸口。 男子感觉到了她炽热的目光望着他那里,眉尖一蹙,眼神里划过一抹冷意。 随后,薄唇轻勾,沙哑开口道:「你该不会轻薄了本座吧?」 楚墨潇听到如此直接的问话,脸上的表情略带不自然。 这人,竟然这么自以为是,谁知道他长得是不是一副丑不拉几的样子,需要她轻薄吗? 面具戴着,想必也不是心术正的人! 她矢口否认,态度坚决道:「轻薄?谁知道你面具下是美是丑?值得我来轻薄你?哼!」 她美目轻挑,转音说道:「你既然能来到这里,必然有办法出去的吧?若是你知道玄机而不说出的话,那我不妨告诉你,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她得快点回去,寻药的时间和医治病人的时间于她来说同样宝贵。 转了许久也不知道如何出去,现在,可以先看看这个面具男子能否知道。 玄衣男子黑袍轻飘,髮丝飞扬,面具上显露一丝冷光。 他朱唇微张,声音冷魅似有若无道:「这里?」 他双眼扫过眼前的树林,冰冷的眼眸划过一道亮光。 美目又缓缓收回,望着眼前绝美冷艷,聪颖机智米色布衣女子,面无波澜。 两人没有剑拔弩张的局面,但那冷冷对阵的气势从身上蔓延,谁也没有先退缩。 一个高贵典雅无情,一个冷艷灵动绝美。 两个灵魂,不同的意境,不同的心境。两颗心碰撞,决不让步。 「你叫什么名字?」随后,玄衣男子收回目光,轻轻开口道。 他面具下深色的眸子熠熠发光,仿佛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物品,仅此而已。 楚墨潇红唇轻扬,墨发垂落在身后,清灵娇秀。 她似有感觉到玄衣男子身上毫无恶意,对她没有危害,方才收敛气势。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墨潇!」 玄衣男子轻抚自己垂落的墨发,拿在手中把玩,似是无意开口道:「墨——潇?潇?」 状似无心的话语,男子却把目光放得有些深远,独自沉溺在自己的世界。 楚墨潇脑海瞬间划过一些片段,清醒而又模煳。 第16章 千幻之林 「你是谁?」一男子悠远的声音传来。 「凤潇!」女子转过头,白衣飘飘,美若白雪。 「凤水潺潺,绫罗潇潇!凤宫的?」 「不然呢?」女子清冷俏皮道。 「来此何事?」看不清男子模样,但那声音却是很好听,空幽传响。 「听说你这儿有一味药,借我行否?」女子弯眉道。 「哪味药?本宫为何要借你?」男子侧身卧于一处,慵懒至极,悠闲道。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怎样?」女子收起冰冷的气质,浑身散发出少女的娇气可爱。 「什么都可以……」男子嘴里默默重复道,眼角划过一抹笑意。 「嗯!但是有个前提,我力所能及才行!」女子浅笑嫣然道。 「力所能及吗?」男子投过来一抹闪烁的光芒,夹杂着一抹戏嚯。 恍惚中,楚墨潇似是看清了男子眼里的意图,蓦然惊醒过来。 她定了定心神,默默回想刚才突然涌进来的画面。 她只记得有两人对话,一男一女,男的很仙气,女的很绝色,只是她记不清对话的内容,也不记得两人的相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好好的怎么就像梦魇了一样! 她明明好好听着男子的话,却突然被摄魂似的,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她双眼暗扫向那男子,只见他状若无事,迳自深思,她心里越发好奇他的神秘并猜测起来。 是他有问题,还是自己出了问题?或者这里的环境有问题? 男子似是意识到什么,看向这方,递过来一抹探究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冷。 他一身轻衣随风迭起,银色面具遮挡的气势,绝傲如冰雪! 「想出去?」那清醇的嗓音缓缓传来,悦耳宜人。 「也不是不行!」他轻挑冰唇,继续道。 楚墨潇听到他似乎有出去的办法,不由得蹙眉关注起来。 他这样做无非有什么目的,或者是什么条件。 「你怎么确定我们能从这儿出去?我又如何相信你的话?」楚墨潇出言询问道,满是冷淡。 「信与不信,与我无关,慢慢耗着也无妨,反正此地也挺好!」他斜眼略微扫过一眼楚墨潇,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时间于他而言,不过等待,无益无害。 何况,他等的又何止是这区区一小会儿。 蹉跎岁月,几百上千年,谁能了解。 一人米色衣襟,姣好身材,面容冷艷立在一方,气势绝盛。 一人黑色衣衫,披于肩头,流苏墨发垂下,坐于石上,冷峻无边。 仿佛时间缓缓流淌,岁月静好,看不出两人的暗自较劲。 过了许久,楚墨潇才似乎计量好心中所想,轻声开口道:「我信你便是,现在要如何出去?」 其实她也无法不信他,从这里出去,对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她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既然他说的出,也不像会说谎的人,那她豁出去又何妨,她能等,可有人却不能等。 夜离容,你给我记着,一个人走了连声招唿也不打,还连累老娘我在这儿转悠筹算。 哼!到时候出去没有个像样的理由,她真想扒了他的皮。 她目光流淌,定定的看着男子,似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若是他想耍什么花样,那就别怪她的毒不手下留情了! 「本尊什么时候说过,你相信就带你出去了?」他美目轻挑,话音婉转如清泉。 摄人心魄,勾人心弦。 「那你想如何?」楚墨潇不禁略带怒气,心下有些不爽。 她轻吐一口气,按压下心中的不悦。这个该死的面具男,别让她知道他是谁,否则,她出去了放出消息绝不放过他! 男子轻暼一眼快要耐不住的女子,嘴唇轻勾,眼里淡淡一抹笑意划过,只是淡然无痕而已。 说他故意为之,也不是不可,但也不全是。 「走吧!」男子起身,不再看楚墨潇,迳自离开山洞口。 楚墨潇不禁有些烦躁,他故意逗她玩儿的?耍她的?哼!走着瞧! 她暗自猜想,也跟上男子步伐,走了出去。 此时清晨,隐约能看到幽暗的树林里投过的几缕光线。 她视力极好,即是夜晚也如猫眼一般把周围的事物看得请清楚楚。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也能看清,而且每一步都走的极是气定神闲。 一袭黑衣,恍若黑夜里的天神,邪恶而尊贵,不容人侵犯亵渎。 楚墨潇紧跟着他的步子,时不时蹙眉瞟一眼前面的黑衣面具男子。 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这莫大个树林,她依然如昨日一般走了好几圈,而且相同的地方已经遇见过好几次。 她满脸黑线,正要开口询问,没想到前方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轻转过身,一派云淡风轻。淡淡开口道:「到了!」 他单手负立,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楚墨潇看了看默不作声的他,再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这里,她好像也来过,难道这里就是出口?玩她的吧! 「你确定这里可以出去?我们不是从这里走过好几次了吗?」她冷凝道。 黑衣面具男子轻暼了她一眼,面具下眼神有些奇怪,似是嘲讽,也似是嘲笑她的无知。 楚墨潇感受到这抹怪异的神情,不禁有些不自在,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你就这么确定,你走过这里第二次?嗯?」他话语轻讽,清淳冷情。 不待楚墨潇反驳,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楚墨潇微微撇过头,避免双眼直接接触到那抹亮光。 约摸一会儿过后,那抹光线消失,只留下一条黑黝黝道路,是完全黑暗的,既像一个山洞,又像一条隧道,入口处有一些隐藏的图案。 楚墨潇挪动步子,往前迈开一步。 「慢着!」没有看到具体的图案,反被一只手给拦住。 楚墨潇转过头,见到的是半张清冷俊冶的脸庞,恍若流光。 心里想说的话顿时噎住,半响才注意到前方有碎裂的声音。 只见那模煳不清的图案周围,石块掉落,如鸡蛋壳破碎般,整齐有致。 然后,身前的黑衣男子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 没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就见他手掌心有一块红色的符咒血印。 然后一手轻挥,眼前的入口图案就展现的一清二楚。 这石块雕刻的东西,凹凸有致,似乎筋骨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怎么看都怎么像只鸟。 「这鸟……!」刚开口,就被人投过来一抹冷冷的眼神。 第17章 不散亡灵 她顿时感觉心里被什么扎了一下,冰凉凉的。 「怎么了?」她感觉到浑身有股冷冻的感觉,连脖子都有点僵硬。 「无知!」男子语气冰冽,甩给她一抹冷淡目光,高傲如凤凰似的。 无知? 哪有人什么都知晓的,若说药材病症,她不认得的至今没有,但是这些与她无关的东西,她怎么会有认识必要呢。 况且她连这片怪林都没见过,何况是里面的这样稀奇东西。 她来这里,不过是根据她的经验推测,原以为这里是最适合生长草药之地。 哪想到会是这么邪门儿的地方。 「那敢问这是何物?」她敛下心中不悦,向他耐心询问道。 男子未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走近那个雕刻图案的地方,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似乎看到了这个图形,男子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略微的变动,那充满傲气地双眼,此刻也如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春水,暗藏温柔与深情。 不等楚墨潇从他的微毫变动中回过神来,男子又开口道。 「千幻林,冤者为魄,戾气积蓄已久,不放生人,遇者撕魂裂魄!」他冰冷开口,顿了顿,随即又道:「这凰鸟,是为情缘无尽,永生不忘!」 男子不再开口,他双手轻轻抚摸上了那只石鸟,眼里有几不可查的深情闪过。 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在他的轻抚下,那只石头雕刻的鸟仿佛有灵性一般,鸿羽轻飘,欲离开此处,一翅旋天。 楚墨潇一边听着他的解说,一遍看着她手里的动作,还有那欲离开石块的凰鸟,心下不仅暗自称奇。 原来,还有这样的描述,墓林?冤魂? 那她刚来那会儿听到的渗人声音,是真的?亡灵魂魄? 想到这儿她脑袋也是一片发麻,幸亏她没有事。 听他说的那么玄妙,这里看来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为何会知道?并且还一个人躺在山洞里。 既然有这么兇狠的东西,那她为什么还好好的没事儿?可能是怕了她吧,嗯,她只能这样想。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善类嘛。知道她的,都晓得她的厉害。 「那现在可以离开了吗?」看着黑衣面具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也没什么畏惧感,直言道。 只见他向她投过来一眼,依旧如先前那般,冰冷透彻,寒人心骨。 这周围的景致似乎也在悄悄改变,随着他的气息变化而变化。 原本枝叶繁茂,隐隐有着暗淡光线的林子,此刻显得更加昏暗无比,漆黑一片,黑影重重。 「这是怎么了?」楚墨潇很快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那些景物都在悄然改变。 虽然处于同一处地方,可看到的一些细微的东西却在移动,变换了地方,或者小小地改变了形状。 怪不得,她原先一直没找到出去的地方,若不是她停留在原地,还难以发现这些景致都变化了。 看来,他说的还有些道理,她也不能确定她是否走过这地方第二次。 他说这是千幻林,果真是千变万化啊,简直难以分辨这有丝毫变化的东西。 让她辨认混合毒药那还没什么,这些可就难为她了。 在她顾自思索那一瞬间,周围暗流涌动,一股股寒冷的煞气直扑面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 本就昏黑的树林,此刻正如墨一般,漆黑一片,完全见不到一丝有光的地方。 像是被什么笼罩似的,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她现在也只有凭她的耳力来判断方位。 「别离我太远!」正在她奇怪周围突然的变化时,她耳朵一动,听到黑衣面具男的话。 冷硬的,没有丝毫情感,但还是有股让人不自觉听这声音摆布的感觉。 她凭藉灵敏的听力,判断好方向,一边靠近着男子,一边警惕着周围的煞气。 恐怕那里面包裹着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会如此怪异。 难道真如他所说,这里的冤魂果真存在? 此刻,她浑身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身体里的细胞仿佛也扩大了好几倍。 「手给我!」那强硬让人不自觉臣服的声音又从耳后传来,此时显得更加冰冷骇人。 此时两人背对而站,楚墨潇听到他说话,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反正此刻两人皆处于危险之中,想要渡过危险,两人合作才是最好的办法,不会做出不利己之事。 想清楚这一点,楚墨潇干脆的把右手往后一伸,碰到了男子的肩。 男子快速的抓住楚墨潇的手,两手触碰,一如触电一般,但两人都没有缩回。 楚墨潇只感觉她的手心痒痒的,一会儿冰凉,一会儿刺痛。 殊不知,她因为背对着男子,所以没看到男子手里的动作。 男子一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发着暗暗红光,在那手心里,有一道像符咒一般的怪异东西。 他把那只带符咒的手掌平行在楚墨潇手上空,然后隔空轻移,快速书写着难以看懂的图案。 随后,楚墨潇手里便出现了与黑衣面具男一样的符咒图案,只不过显得更暗淡一些,没有男子那样的霸道。 黑衣男子做好这一切之后,划破自己的手指,又划破楚墨潇的手心,他把血液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准确地滴落在她手心里,然后两血融合。 「好了!」做完这些,男子快速放开楚墨潇的手,有些略带不悦道。 怎么了?听他的声音,好像有些不爽啊? 难不成是她自己要求要做这些的? 楚墨潇暗自撇了撇嘴,心里诽腹道。 却蓦然发现,她现在看周围的事物,都如白昼一般无二,且能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如,冤魂亡灵。 尽管她心里有些惊讶,但面对此刻的异事,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 就在她正前方,有一股绿色的烟雾,烟雾里,有一双獠牙。 没错,真是獠牙,而且那双獠牙无比丑陋噁心,上面有一些腐烂的肉类,流着脓的嘴唇,还有一些黑漆漆的黑丝,那估计是人的头髮。 她还能闻到一股噁心发臭的死尸气味。 慢慢地,在楚墨潇的注视下,那双獠牙渐渐显露出比较完整的面目。 果然不负她的想像,丑的让她想一脚踢飞它。 这是个什么怪东西!它周身浓雾包裹,只有一个庞大的脑袋,一排难看的獠牙,还有乌黑厚厚的,如鲶鱼一般的大嘴唇。 它就跟人的形态相似,有一双带血丝的大眼珠,且带着怨愤不善。 那张千疮百孔的脸,像是上万人的丑恶的脸拼凑成的一般,恐怖且让人厌恶。 不等那怪物动作,楚墨潇就先发制人,双手快速挥过,袖里的银针就咻咻发出。 朝着那已经露出脸来的怪物飞去。 却不料,那怪物虽然只有一个庞大的脑袋,但却很是灵敏,轻易就躲开了她的攻击。 就算被击中,它也像是毫无感觉一般,直直朝楚墨潇闪过来,还发出嘁嘁的邪笑声。 简直是映在了她的脑海里,不停迴响。 第18章 白骨梦境 并且扰乱了她的一丝神志,趁她受到影响那一瞬间,那噁心的人头怪物直向她袭来,她一个不留意,被它划破了手肘的一点皮,丝丝血迹显了出来。 可恶! 还好她躲闪得快,不然胳膊就没了,也不知道那怪物有没有什么毒素,别给它染上了才好。 楚墨潇转变动作,双目闪烁着邪恶,似乎此刻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享受着噬血的快感。 她嘴角邪笑,仿佛换了个人一样,比先前认真了很多。 这方,黑衣面具男也在收拾着几个长相妖冶的怪物。 不过他就显得轻松一些,一举一动都似乎毫不费力,像是在故意戏耍那群怪物一般。 动作看起来优雅无比,但是出手却比楚墨潇快了不知多少倍。 迅如闪电,厉如疾风。 时而果断,时而邪魅。 可想而知,这种人该是怎样一种强大。 并且,他好似有意无意地放过自己这边的怪物,让它们有机会来到楚墨潇这里,让她对付。 显然,楚墨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可是她此时战意正浓,管不上这些。 若她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从黑衣面具男子那方熘过来的怪物,除了实力弱一些以外,还有就是长相极其丑陋,一个比一个噁心。 而与男子正面碰上的,无疑是长得比较好看的,且较为厉害的一类。 它们可以在空中飘浮,随时游动。 经过一番激战,楚墨潇身上已经挂了多处彩,但她似乎不知疲倦似的,越战越勇。 她髮丝飞扬,出手迅速,与周围越来越多的丑陋亡灵作战。 不过一会儿,她嘴角被划了一道小口,她美目微翘,如恶魔一般舔了舔流血的嘴角,眼里露出阴狠的眼神。 「哼,这是你们自找的,姑奶奶可不陪你们玩了!」她话语不善道。 她伸出自己的手,在那原先黑衣面具男子给她画符咒的地方,又出现一个小小的蠕动的东西。 这个,是她新研制的魂蛊,拿它们来试试,正好! 「去吧,那些东西可美味得很呢,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她唇角轻勾,双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抛出手里的东西。 那魂蛊,看着小小的一个,跟常见的蛊虫看着没什么两样,同样大小。 可那几乎看不见的小嘴巴,一碰到那些冤魂亡灵,就如吸血虫一样可怕,且威力更大。 一下子就把其中一个亡灵给吸得只剩骨头。 那是死尸的尸骨,被冤灵附身,到处吸食人魂,抢夺魂魄,融合在自己身上。 然后继续害人。 它们出不去这里,想必是被什么人下了禁制,不让它们出去作恶。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怪东西?简直可恨! 她现在还急着出去,谁知道外面还有什么变数,她内心只觉得,城主府里,幕后黑手恐怕没那么简单! 虽然她跟那里没什么关系,但是她有属于她自己的原则,遇到事她想管就管! 况且还有和夜离容有言在先,答应了他条件。 黑衣面具男子此刻正轻松斗着亡灵,黑衣飘动间,眼神也无意扫了下楚墨潇这里的情况。 眸间几不可察的闪过一道冷光。 似是有些惊讶,也不过转瞬即逝而已。 楚墨潇眼角轻狂,衣珏飘飞,看着那些嚣张又噁心的亡灵很快被吃得一丝不剩,她心里直唿痛快。 那魂蛊,是她根据这具身体的主人所拥有的记忆得来的,前不久才研制成功。 她也觉得很奇怪,她炼制时的手法,像是早已经练过千万遍,熟练无比,以至于一次就成了。 不过,她的天才头脑,加上自身本就拥有的能力,她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若是常人看到这场景,准会吓坏的,可她觉得还不够刺激,没有血肉翻飞的场面,还真是可惜了。 这些亡灵,虽然身手较为敏捷,但是头脑不怎么样,太过低级,只知道使用蛮力,运用自身的本能。 打架,可不只是靠的自身力量,还得有智慧! 哼!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怪物,还敢跟她槓上! 看到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就在她准备收回魂蛊之时,更惊悚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就只剩骨头的空架子,竟然在亡灵被吞噬之后,一块块骨头竟然慢慢拼凑在一起。 地上,散落的骨架,白森森的一片,都迅速聚集起来,活像被人指示控制一般。 不一会儿,那些白骨就堆砌成了一个个人形骷髅。 还听得到骨头吱嘎的声音! 楚墨潇有些疑惑,警惕地看着那一堆正在汇集的白骨。 显然,黑衣面具男子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他随手解决掉一个缠人的亡灵,然后以肉眼不能捕捉的速度飞身到楚墨潇这里。 「这是冤魂亡灵,你以为能轻易毁灭?」他眼眸深沉,望着那森森白骨对她道。 毕竟上古流传而来,虽然它们灵智流失,但灵力却依然存在。 就如同世间的魔咒,可以消失,却不能消灭。 更何况,她的区区魂蛊怎么能解决! 楚墨潇身上那股战气还未退却,面带不悦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她浪费这些精力想着怎么除掉这些东西。 「现在该如何做?」看着越来越多的白骨堆积,楚墨潇早已收回她的魂蛊,询问道。 黑衣面具男子眼里划过一抹精光,薄唇生冷道:「你的手!」 她的手?就是刚才他拿她的手做的事? 在这漆黑的怪林里,她知道她的眼睛能看这些与白昼无异,是他做的手脚,只不过这有些超出她的认知。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我的手怎么了?」 「掌心对着它,拍它上三穴,切记,别拍头!」黑衣面具男子看着她,镇静冷声解释道。 好像他天生就给人一种指挥别人做事的模样,很有气势。 那浑身冷意的样子,直让人不敢靠近,却又不得不屈服。 楚墨潇看着已经聚集完毕,并有要像她们发起攻击架势的亡灵白骨,不待她有其他思考,便果断上前。 还未彻底靠近,楚墨潇就感觉到了阵阵寒意,那是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让人寒到骨子里,又想呕吐。 这应该是那些怨气的尸骨寒意所致,不下地狱黄泉,偏偏留到人间。 第19章 亡魂阿瑛 楚墨潇不知道自身的狼狈,抵住寒意,一股勐劲地往亡灵身上拍,她谨慎地没有拍它的头。 一挥一收,极是迅速敏捷。 一旁黑衣面具男子静静观察,看着不停闪身的米色身影,没有出手的打算,眼眸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每一掌,亡灵白骨上都留下了暗红色的血印,十几架白骨,楚墨潇在其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都很准确的拍在它的上三穴部位,她眼里泛着狠厉果断,就如同狼的双眼,阴沉不好惹。 平时她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也只有在极为专注的时候,或者愤怒战意旺盛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每当她触碰到自己的鲜血都仿佛着魔一般,不能自拔,不战不休。 这些亡灵白骨真的没有灵智,反应也没有刚开始亡灵那会儿快速,有些迟钝,还是会攻击人,并且杀伤力比原先更强。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骨折一说,要是有就好了,省的她用手。 就在这些亡灵大部分都被搞定了的时候,楚墨潇也已经准备收手,却不料脑袋一阵眩晕,她使劲摇了摇头,可惜没有用,还是身体倒地,一头晕了过去。 …… 数九寒天,一个女孩在冰天雪地里,手脚冰冷,生了冻疮。 阿瑛搓了搓冰手,唿了两口气,提着烧饼篮子,准备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的人说话。 「那死丫头还没回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声说道。 「谁知道?准是烧饼又没卖出去几个,不敢回了!」一个不带好气的男声回道。 阿瑛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心里知道,是她娘做的烧饼不好吃,买的低等劣质面粉,又硬又干,所以才没人买。 想了想,最后她还是把脚迈进了屋。 「哟,回来了啊,今天烧饼卖得怎么样啊?」 一进门,就能看见一个穿着打扮俗气的微胖的中年妇女双手叉腰,厚厚地嘴唇假意咧开笑,正对着门口的女孩。 阿瑛站在门口,静静地提着篮子,低着头,没有开口说话,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 中年妇女走上前,掀开篮子,毫无意外,篮子里的烧饼满满当当,根本就像一个也没卖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让你卖个烧饼也卖不出去,你嘴长来干什么的?我养你做什么的?」中年妇女越说越来气,一把扯着女孩耳朵,破口大骂起来。 好似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 于是,这一晚,又如很多个夜晚一样,她又睡在了柴房,不给吃不给喝。 她没法逃离,也不敢逃离,她是爹娘捡来的孩子,除了一开始给她温饱,没有关心过她一次,基本上都是挨打挨骂,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只不过此时天冷,她穿着长衣,遮住了伤疤。 可是今夜,她却不得不逃走,不得不离开。 因为她养父养母有一个亲生儿子,他们到底是疼爱亲生儿子,如今儿子年龄不小了,他们急着给他说一门亲事。 奈何家里不宽裕,所以打算卖掉她,换钱给儿子娶亲。 这件事阿瑛原本并不知道,可是因为天冷,她需要加一床棉被,在走廊上无意中听到了这件事。 她有些想哭,觉得莫名委屈伤心,但是,夜里太冷,眼泪埋在眼眶里,难以流出来。 于是,这个夜晚,她安静地离开了。 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茫茫白雪覆盖地面,反射出白色的微光。 直到实在没有力气,直到她累得晕倒在地。 这一切都像是时间轴一般,被推着前进,不停行走,没有人可以改变。 阿瑛因为昏迷,又不幸被人看到,给卖到了妓院。 看来,她依然逃脱不了被卖的命运。 小小年纪的她,什么也不懂,那一个个浓妆艷抹的面孔,一个个虚情假意的人,都让她难以接受。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每个女人生命中都会遇到的那样一个人,一眼情深。 第一次见他,她在楼上,一张素净的脸蛋,看着很是清秀顺眼。 他衣珏翩翩,站在楼下,笑容温暖,丰神俊朗,一袭锦色衣衫,衬出他的风华俊貌。 一看他的俊美容颜,阿瑛便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从那之后,她开始打探他的名字,身份,还有其他关于他的消息。 每次见到他,她的眼里总是不自觉的带着笑意,浅浅的,淡淡的,很是舒服。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扮自己,每次他来到这里,她总是花些心思接近他,为的就是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听他开口,声音都带着一股清流,悦耳好听,他周身有一股清幽的香味,极是好闻。 「你叫什么?」有一次,他叫住了她,问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见他立在栏杆处,一头长髮飘逸,清致秀丽,极是好看,她明显愣了愣,有些激动错愕。 「瑛,瑛儿!」她张了张嘴唇,有些慌张道。 「嗯!」那锦衣男子听到回答后,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走过。 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阿瑛依然在那里待着,只不过她坚决卖艺,练得一手好琴,弹得一首好曲。 她外貌只是清秀,不太惹人注目那种,很是耐看。 男子只是偶尔来这里喝喝茶,陪朋友听听曲,没有要找人陪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不知不觉相识。 毕竟男女不同,两人没有到深交的地步,平时聊几句,看着倒也还好。 只不过,阿瑛一直把那份爱埋得很深,从未敢表露。 一颗卑微到泥土里的爱意,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不可抵挡。 那一天,夜晚星空正美,竹林处,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向他表达爱意。 他冷漠了,没有回应,那张无波的神情没有一丝动容,平日里的温和倒没有减退一分,反而越加强烈。 他并没有接受她,她的心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失落减去几分。 「今我琐事缠身,你既心悦我,我自然心生欢喜,但世事难料,恕我无法接受任何情意!」 听他略带愁绪的声音,阿瑛认为,他应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所以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于是,她询问他的烦心事,想替他解决一二。 他原本想过拒绝,可不知怎么的,又说了出来。 自此以后,阿瑛便流连于来往客人间,打探各种消息,绿叶其间走,片水不沾身。 为了他的事,她总是会尽一切努力为他做到,不求回报,因为,她想,总有一天,他回过头,看到的人会是她。 为了表示对阿瑛做事的认真尽责,他赏给她一枚玉佩,那是上好的青玉,羽绒碧玉,按着一只金贵的凰鸟的形状打造。 她知他身份必不简单,可依然为他无私付出。 这一晚,同样的竹林处,只是没有了美丽的星空,只有一轮明月高高寂寞地挂在天上。 他独自一人斟酒,凉亭里,看着凄凉又孤独。 第20章 覆水情深 「瑛儿,你说她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不够好?还是她根本就不喜欢我?」那声音,略带苦涩和醉意,俊美的容颜看着少了几分神采。 她?她是谁?阿瑛有些疑惑,或许打心底里不想往坏的地方想。 「你很好,是她不了解而已!」阿瑛轻轻说道。 「我说过的,这一生只爱她一人,为什么她还要离开我,说消失就消失?啊?呵呵!」男子一袭锦衣,清美的面容有些孤寂无奈。 「你……说什么?」阿瑛有些震惊,也有些嫉妒失落和难以置信。 他有喜欢的人,只爱她一人?不可能的,她这些年已经够努力了,难道他对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和她说清楚! 她以为他不接受她的感情,真的是因为他有苦衷,却没想到,并非如此,那为何让她苦苦等待这么些年呢? 难道,他一开始就瞒着她,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以为,只要他愿意,她可以一直等待。 她以为他一开始的无奈似拒绝,真的是因为他身份复杂,琐事太多,没想到,这只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今夜醉酒,不过是因为他口中的那个人而已。 是啊,以她的身份,低微卑贱,怎么能得到风光霁月的他青睐。 这一切,都是她想太多,全都是她自以为,一厢情愿罢了。 她没有开口劝说,只是悄悄转过了身,独自承受这压抑在心里的难过。 夜风正凉,乌云蔽月,夜空正暗,身后无端飘来一股诡异。 阿瑛失魂落魄,没有太过在意,可是却一下子被人揪住了衣领,扯了回去,带过了一地残落的竹叶。 她被强行转过身,然后被一把掐住了脖子,死死地掐住,不能唿吸。 「你,你,救命……!」阿瑛拼命挣扎,在一阵拳打脚踢之后,终于摆脱了束缚。 「咳咳咳咳,咳咳……」她一边揉着发红的脖子,一边拼命奔跑,就想躲避身后的恶魔。 她忘不了那双眼睛,血红如泪,还有那双尖长的牙齿,活像狼一般。 可是,她知道,这是他。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恐怖的样子? 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才过一会儿就变了个人?! 她手里死死握着那块青玉,找到一处隐蔽的石头蹲了下来。 可是,那像狼一样诡异的人,无论嗅觉还是速度,都比她快了不知多少倍,一下子来到她的身后。 阿瑛惊恐地瞪大眼眸,满目不可置信,对上那双失去神志的眼睛,那双锋利的牙齿,就这样直直刺进她的喉咙。 滚滚鲜血流出,喉间那丝丝热气,是他在疯狂地吸血,无比地享受。 阿瑛连反抗地力气也没有了,想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还未等到血液流尽,那狼人似乎还不满足于此,直接兇残地撕掉她的手臂,狼一样的爪子抓破她的娇嫩脸蛋。 「啊啊啊!——」阿瑛满目痛苦的表情,抑制不住地痛楚让她想立刻死去。 那狼人如对待猎物一般,扯掉她的四肢,饥渴地吸吮她的血液,撕扯她的皮肤。 终于,阿瑛坚持不住,快要闭上她那原本灵气的双眼。 却在那一霎那,见到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红唇如脂,轻逸如风。 只听到她问道:「有什么心愿未了,若不能让你安心,我也不能出去!」 阿瑛没有开口,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在心里默默说道,她只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那副模样,这样对她,她不甘心,不甘心,哪怕生生世世…… 「他叫什么?」女子问道。 阿瑛努力张了张嘴,似乎拼尽一切都想吐出那几个字。 「玉,玉青华……」 也不知是不是人死前的最后一丝毅力,她才得以说出他的名字。 然后,阿瑛就突然死死瞪大双眼,眼里写满了各种不甘与幽怨,一瞬间停止了唿吸,死不瞑目。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只不过,时间可能会漫长一些!」女子清冷说道,眼里有着不忍和怜惜。 「何必生生世世,一世了结岂不痛快?」 她捡起地上阿瑛掉落的青玉,握在手心。 女子觉得很奇怪,为何至死,阿瑛也没有想过报仇,只想知道为什么。 有些人,为了爱,不求回报,哪怕错了也不想回头。 这样的人,是傻还是情深。 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意外,害了一个你而已。 女子替阿瑛覆上双眼,嘴里念叨着奇怪的话。 一道白光闪过,女子也消失在原地。 ……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楚墨潇以为她回到了过去。 她慢慢睁开双眼,等眼睛适应周围的环境,还是那个地方。 只不过,没有看到那些白骨出现,也没有冤灵,在一块石头上,一个人坐在那儿。 还是那个黑衣面具男子。 那她刚才是做梦了?她记得她是晕倒的啊!并且还有那堆没解决完的东西。 「醒了?」耳边传来那人勾魂冷漠的声音。 楚墨潇轻点了点头,然后慢慢起身,来到黑衣面具男子身前。 他大概猜到她要问什么,索性直接扔给她一块石头,冷冷道:「别问为什么,用你的血,自己看!」 楚墨潇接到石头,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某种玉器做的石头,这大小,足够她用手掌握住,颜色呈现紫色,小巧又格外精緻。 她顺道划破自己的手指,滴落一滴血在石头上,然后那石头就反射出一片紫色的光芒,直进入她的眼睛。 一下子很多信息就扑面而来,涌进她的视野。 她从那里知道,这所谓的千幻林,除了进出口不会改变,并且出口开启有时间规定外,总共就四幻。 一是林木,也就是树林排列,路径方向会改变,让人难以分辨方位,排列相似,不容易出去。 二是灵幻,就是这里聚集了很多冤者魂魄,有上古久远的,也有无处可去的。 它们本来无形,失去灵智,可伤人,但人很难伤到它们。 人就算杀不掉它们,想要过了这一幻,也可以与它们搏斗,拖延时间,直到下一幻来临。 每一幻皆是如此,时间可以拖延。 要是不幸被它们杀死了,那么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21章 失足寒水 三是白尸,也就是她搏斗的那些白骨,都没有灵智,怕血咒,但最终也不会死去和消失。 只会随着林木变换而被转移到树林的不同地方。 等待下一次,下一个人的来临。 最后一幻,便是冤者梦境。 这梦里看到的,都是死者生前真是经歷的事,其间挑选生前一生中最难以释怀,难以忍受的事。 梦里,如果不能答应或者满足它的心愿,那么被入梦的人就出不来。 楚墨潇比较疑惑,为何阿瑛会挑中她。 想必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那个叫玉青华的人,梦里她见不到他的面容,阿瑛把他给模煳化了,不过那块青玉,她倒是有比较深的印象。 这块石头所显示的,都是关于这千幻林的事,她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 比如,这块石头的秘密,还有那黑衣面具男子的的身份,以及他为何要来这里,为什么他没有受到这冤灵幻境的影响。 既然她都知道了这里的秘密,那么这里的四幻他们都经过了,现在,只等出口真正开启了。 难怪看他不慌不忙的样子,原来是早就知道这里的秘密。 她顿时有些放心下来,只不过,她在这里渡过了危险,那么夜离容又在哪儿? 毕竟她带他来的,虽然是他先走了,但是出了事,对谁来说都不太好。 看样子,再过一盏茶时间,便可出去。 她们看到的那个有图案的,既像山洞又像隧道的地方,便是出口。 而黑衣面具男子早已带她来到这里,看他也有些本事,这林木变换,他还能知道该走哪,并且知道哪里是出口,每一步都没走错。 像是走过了几百上千遍。 楚墨潇动了动好看的眉毛,看着那黑衣面具男子静静地坐在石头上,依然如她刚见到他那会冷漠,气势逼人。 楚墨潇没有过多理会,而是迳自走到隧道山洞前,仔细地看着那里的一切。 听他说,这活灵活现般的图案,是凰鸟,年代久远,现在看着也依然精緻,如崭新雕刻的一般,却又带着古老尘封的感觉。 楚墨潇伸出素手来,想触碰一下这看似不错的雕刻的图案。 「别碰!」不料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听着有些生气。 但是,楚墨潇的手,早已碰到了那美丽的凰鸟图案。 她转过头,看到的就是一副冰冷的眼眸,冷冷看着她,让她心底不禁有些发颤。 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在她的手触碰到那凰鸟时,那凰鸟似乎奇异地哀叫了一声,叫声长鸣,似是兴奋,也似是悲凉。 它原本有神的色彩渐渐退落,像是碰到了毒药一般,失去了神采,变得有些暗淡。 不过多久就如普通的雕刻一般无二,毫不起眼。 她终于明白黑衣面具男子为什么要厉声对她,为什么他碰这个一点变化也没有,而她摸到它就像遇到洪水勐兽一样,瞬间变样! 难道她还有什么问题? 唉,真是有些可惜啊,被她一碰就变成这样了。 「我是无心的!」楚墨潇看着那暗淡的图案,偏过头对黑衣面具男子歉疚说道,看着有些无辜。 当然,也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而已,她心里可不是真这样想的。 她对谁都不愧疚,她又没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干嘛非要真心实意地说抱歉呢? 「看来确实没有心!」黑衣面具男子冷声说道,听着有些嘲讽,又有些调侃。 楚墨潇暗自撇撇嘴,转过身去,没有再开口说话,说多了都是把自己往坑里带。 所以,沉默是金,说不过他,干脆选择沉默,不跟他计较。 「走了!」只听黑衣面具男子的冷冽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楚墨潇看见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前的人,他正停在山洞隧道口,清冷地背对着她,黑衣凛凛,无比傲气。 一身气质,清冷华贵。 她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入黑漆的山洞隧道。 里面不如外面,同样是黑漆昏暗,可外面至少还有些温度,她们的衣着,刚好合适。 可这里面,越往里走,就越发冰冷起来,穿的衣服就显得单薄一些。 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可怕吓人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意外,但这寂静无声的地方,着实给人一种数九寒天的感觉。 没有水滴,也没有冰块,就是这么奇异的冷。 她踩着黑衣面具男子的脚步,一面注意着周围的石壁,一面看着越来越昏暗的脚下。 她现在已不如方才那会儿,可以见黑暗如白天一样,可能这里太过幽深,视线不行。 楚墨潇紧跟着黑衣面具男子的步子,摸着身边的石壁,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此刻已很难看清。 明明相距不远,却如同蒙上了雾气似的。 她想开口说话,却在刚开口的那一瞬间,脚底落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啊!」楚墨潇惊诧叫了一声,身体顺着她站的地方落下去,如自由落体一样,没有可缓冲的东西。 这里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她直直降落,耳边还带着唿唿的风。 她闭上眼睛,感觉身体会一直下落,她没有可抓住的东西,内心有些不甘。 她改变了姿势,尽量使自己落地时受到的伤害最小,因为这里可能真的很深。 「咚」地一声。 激起阵阵水花,这下面,竟然有水! 楚墨潇落入水中那一刻,有些放心下来,不过,她没稳住,不小心呛到了水。 这水深不可测,竟然也如在上面一样,冷得发颤。 此刻漆黑一片,即便她会游泳,她也不得不找到出口出去,否则迟早被淹死。 现在她没心思管那个黑衣面具男子的死活,就算他也像她一样遇到什么不测,多半也能轻松躲过。 她忍着冰冷,在漫漫无边的水里努力地游动,她看不见水里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通往何处。 人都是有极限的,在游了很久之后,她感觉手脚有些僵硬麻木。 她知道,她体力已经有些渐渐不支了,再这样下去,她没被摔死淹死,也会被冻死。 于是,她开始只往一个方向游动,不管最后是哪里,死没死,都不是她能怎样的了。 她已经尽力了,大不了再死一次而已。 第22章 府中谜团 楚墨潇用尽所有力气,拼命地往那个方向游,她划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突然就想放弃,就这么冰睡过去。 可是,她的意志力坚定,在最后手没有了力气时,也用身体的力量摆动往前走。 直到黑暗处,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水浪,一下子拍到了她的额头,她便再也撑不住,握紧拳头,双眼昏黑过去。 暗黑水底,不见黎明,寂静无声,任时间缓缓流去 …… 「她还没醒?」一道好听的男声传来。 「公子放心,她暂时没事,想必不过多久就会甦醒!」一个恭敬的声音答道。 「嗯,下去吧!」他挥了挥手,看着那人退下后,便负手走到床边。 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眼里带着些许复杂神情。 他静静看着床上的女子,一抹淡淡的异样神情从眼中划过,几不可见。 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倒是消退了不少。 一袭紫色衣衫,清致秀丽,越发衬出他的风华俊貌。 他一直静立在床边,忽而看到床上的女子眼皮微动了一下。 直到看到女子轻轻睁开的眼睛,他微蹙的双眉才有一些舒展。 「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墨潇睁开双眼,就听到一个冷漠声音对她问候,她头有些微痛,还没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待她清醒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撑起身,偏过头,看着来人。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然后茫然问道:「是你啊?我怎么会在这儿?」 楚墨潇看着在床前不远站着的男子,眼里有些疑惑。 她明明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然后落入了水里,漆黑一片,冰冻渗人。 然后她拼命地往一个地方游,但是最后被什么给击中了额头,然后她就感觉自己晕了过去。 身体任它飘浮水里,自己只有冰冷的感觉,麻木了全身,醒不来,动不了,像窒息一样难受。 现在,她感觉好了很多,身体不冷,还有些温暖。 她低下头,看了看身上几层厚厚的棉被,莫名想到了毛毛虫,虽然她没有被裹成那样,但也差不多了。 夜离容看着床上自觉有些滑稽的女子,开口问道:「你也不知道?」 楚墨潇转头看向他,心里更疑惑了,他不知道? 「那你怎么从那树林出来的?」楚墨潇再次问道。 夜离容眸间略带思索,眉间轻皱,看着她道:「你採药之时,我就想到一时半会儿你也采不完,便自己去林里猎物,但不知为何,飞身到一个比较阴沉的林子上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了出去,落到了林外,身体受了点伤,再次进去寻你的时候,遇到迷雾,晕了过去!」 楚墨潇看着他面带疑惑,不像是说谎骗她的样子。 他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里面经歷了什么,我醒来之时,便在附近的河流下游看到了你!」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那儿!我也不知道!」他再次补充说道。 即便他心思深沉,也难以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楚墨潇和他同样不解,确实是怪异! 不过也不奇怪,自从她来到了这里,见到的怪事也不止是一桩两桩的。 「那我现在是回来了?那我睡了多久?」 「嗯,两天一夜。」 楚墨潇身为医者,自然能感受到自身的身体状况,照她经歷的那些事,睡个那么久也算正常。 不过,时间久也很误事的啊! 「你受了伤,那现在怎么样?」 「小伤而已,没事了!」夜离容平淡答道,声音听起来有些轻柔。 有点不像平时的作风。 楚墨潇点了点头,表示放心下来。 「对了,你不是让我帮你件事吗?现在你可以说了!」她看到他才想起来他们走的时候,她答应了他要替他做一件事的。 夜离容一袭紫衣,不同于淡蓝色衣衫,这样显得有些庄严的,看着比较正经。 不过,倒是更符合他的形象一些。 「时候到了,自然会跟你说!」夜离容眸子此时看着有些闪烁,语毕,便转身出去。 「你现在好好休息吧!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走到门外,又说了一句,然后替她关上了门。 楚墨潇大概猜到了什么,可能药效又快过了,他眼睛有些看不清了,估计再不走,她发现了,他可能会吃亏的。 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刚开始要好了那么一点儿,一开始夜离容就自称本公子啊什么的,现在恐怕他自己也没发现自称我啊我的吧! 该怎么说呢,看着傲娇,实际上有时却如同孩子一般。 楚墨潇对这些也没有在意,毕竟只是一个称唿而已。 不过,他的眼睛,确实不方便啊! 她现在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在自己的床上,没有人来打扰她,着实让她好好休息了一番。 可是,晚上却不那么平静。 在她睡到差不多,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楚墨潇睁开双眼,不过多久便听到了敲门声。 「墨医者可否醒了?」门外一个女子声音恭敬问道。 「什么事?」她问道。 「是这样的,城主与其他几位医者想请墨医者去看看夫人,那日墨医者让夫人病情有些好转之后,其他几位医者们对接下来的症状依然束手无策!」 「嗯,先等一等!」 楚墨潇起床整理衣着,快速梳洗了一番,便打开房门,看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恭敬地低着头,等候她。 「走吧!」楚墨潇便让丫鬟给她带路。 这城主府很大,虽然她没有走完整个城主府,但是这里她所见到的每一座庭院,不是朴素无华,便都是格外精緻大方。 而且占地都很宽大,装饰奇异特别。 「这条路,是到夫人院子的?」楚墨潇有些疑惑,心里感到奇怪。 这里她上次没有走过,她从城主夫人的房间走到自己的院子应该不是这条路。 「回墨医者,是的,这城主府较大,所以路也较多,每所院子都有通路,不论走哪一条路,都可到达不同的院落!」 「夫人的院子,也有很多路相连,奴婢带你走的,算是最近的那一条了!」那丫鬟答道。 楚墨潇点了点头,轻声一笑:「看来这城主府的布局还挺有意思的!」 第23章 途中遇刺 若不是她记忆好,很可能会迷路,找不到回去。 不过照这样说来,这设计城主府的人,不得不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她们路过了一道道小拱门,每一道拱门之后,有不同的风景,但因在夜晚,寻常人看得不真切。 楚墨潇的视力极好,所以夜晚也能粗略观赏一下风景。 大约走了几盏茶时间,两人路过一棵大树,树影婆娑,风姿摇曳,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楚墨潇早已静立在原地,看着前方停下脚步的女子。 她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笑语道:「这还真是最近的一条路啊!」 那梳着丫鬟头饰的女子慢慢转过身,不再毕恭毕敬,反而回以一声怪异的嗤笑。 「送你上黄泉的路,当然是最近的!哼!」还未等楚墨潇出手,那女子冷哼一声,瞬间发起攻击。 那人抬起头,楚墨潇看见那女子的脸,长相平平,右半边的脸有一条长长的蜈蚣似的红痕。 楚墨潇在心底里叫她红痕女妖。 看着年轻,二十岁左右,对她下手,却不遮掩容貌,想必是相信自己的能力。 不过她就这么自信吗? 没搞清楚她的实力,就随便对她下手,是该说蠢呢还是蠢呢! 这红痕女子看着不像是她的敌人,她也没有见过这个人,想必是她背后有人,想要除掉她! 看着那女子动作伶俐,很快上前与她对上招,那一招一式,极是狠辣,步步生出凌厉的风。 女子一掌向楚墨潇拍过来,楚墨潇一闪身,轻松躲过,没等女子反应过来,楚墨潇一脚蹬过身后的大树,翻身到那女子身后。 她没有出手,只是站立在女子影子后,影子挡住了楚墨潇身体,此刻看不见她的表情。 跟女子接招,楚墨潇感觉不到吃力。 相反,似是把那女人当猴耍。 表面上看来,楚墨潇似乎是被动的那一个,每次只是防御,而不出手进攻,被那女子逼得很紧。 实际上,却是那女子被她弄得很吃力! 每一次那女子向她出手,都要浪费很多力气,还要注意着楚墨潇下一次躲闪的方向。 就凭那迅速的躲闪,忽左忽右,上下前后,女子也不能奈她如何。 看着出手越来越狠辣的红痕女子,看她似是没有什么耐心了,楚墨潇才停下身来,唇角划过一抹邪妄的笑意。 「你这样想要我性命,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楚墨潇出口挑衅道。 那女子似乎也是被气极,脸上生出一抹怨恨,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没解决掉人! 这人真是不好对付,为什么上面没跟她说清楚! 那女子此刻心里也有些烦躁,就想快点解决掉楚墨潇,原以为很容易,没想到会这么难缠! 红痕女子眼角闪过一丝毒辣,双手一挥,从袖里飞出几枚暗器,直射向楚墨潇双眼。 看着那眨眼间就迅速飞向自己的暗器,直往双眼而来,楚墨潇一个下腰,轻易躲过。 那女子似是料到她会有如此动作,眉目一挑,喉间冷哼,很快来到楚墨潇身前。 一手作刀狠厉地噼向楚墨潇脖子,楚墨潇双手撑地,倾斜身子,险险躲过。 女子来不及收回手掌,一下子噼到地上,噼出一道裂痕。 这要是落到楚墨潇脖子上,想必脖子很快就没了。 楚墨潇险险躲过,摸了摸自己脖子, 故作惊险地轻唿一口气。 不等女子再次对她出手,楚墨潇便轻笑开口道:「你都要下地狱的人了,还这么兇狠干什么?」 「你什么意思!?」那红痕女子兇恶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楚墨潇漫不经心地道,一面把玩着自己垂下的一缕秀髮。 「哼,你……唔!」女子话未说完,便一把抓住自己喉咙,面部表情有些奇怪,声音有些痛苦道。 很快又扑到地上,满地翻滚,明明没有见到一丝伤口,却比血液流尽还难受。 楚墨潇的眼睛向地上的红痕女子瞟了一眼,然后露出一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 看着在地上不停自虐的红痕女子,楚墨潇蹲下身来,细幽漫长开口道:「都说了是你要下地狱,让你别那么兇狠嘛!」 红痕女子的一只手控制不住的掐住自己脖子,手上青筋尽显,她满脸狰狞,极是难受。 另一只手也失控地往自己眼睛伸去,不过却被她咬牙死命遏制住。 「放,放过我,救,救命……!」红痕女子一脸挣扎,从嘴里硬挤出几个字来。 楚墨潇蹲下身来,眼角带笑,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她道:「谁派你来的?」 「若是不说,你大可以尝尝自残的滋味,我的催命粉可是很好玩的!」楚墨潇话语轻快,语气缓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活脱脱地女恶魔一个! 那红痕女子现下有些悽惨,依旧在跟自己对抗,眼里泛着红红血丝,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红痕女子颤抖着嘴唇,道:「我,我说,是,是……啊啊啊啊啊啊!」 还未等她说完,便听到一声悽厉的惨叫,红痕女子身体突然爆炸开来。 准确的说,是从肚里「啪」地一声炸开。 一身血肉横飞,楚墨潇一下子闪开,却猝不及防地粘了一身令人作呕的东西。 楚墨潇立在一边,看着那血肉四散的尸体,蹙了蹙眉。 这人应该是被人控制了吧,但是好像她自己还不知道,真是可怜。 不过也是活该! 「这是怎么回事?」还未等楚墨潇把注意力从那尸体上拉回来,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楚墨潇向声源处望去,见到的是一袭紫衣的夜离容,一行人正向这里走来,他身旁是锦城城主月无旬,身后是一群面无表情的护卫。 听这话,显然不是夜离容说的,而是他身旁那个城主月无旬问的。 「这人想要杀我,可惜命短,自己爆了!」楚墨潇一脸无奈解释道。 说到底,本来就不是她杀的。 好好的,自己像西瓜一样爆炸开了,怪谁呢? 「你没事吧?」楚墨潇把视线转向夜离容,见他面容冷凝,一脸严肃问道,声音里略带关切。 第24章 萧氏碧楼 楚墨潇有些诧异,随着他目光下移,见他望着自己被溅了一身血渍的衣服。 她点了点头,笑说道:「没事,这人以夫人病情为由,引我出来,想要除掉我!但可惜有点蠢!而且实力不济!」 在打斗过程中,楚墨潇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没有人看见她如何出手给那红痕女子下的毒,躲闪间,就已不知不觉地让那女子中了毒。 夜离容出来匆忙,没来得及滴上药水,他走到楚墨潇的身前,才发现她身上的斑斑血渍。 「嗯!」听到楚墨潇的回答,夜离容微敛眸子道,算是回应了她的话,随后便把目光移向地上的尸体。 「墨兄弟无碍就好,方才其他几位医者都遭到暗杀,有两位已身亡!夜兄与我一起论事,知道这个消息便赶忙过来,怕你会遭遇不测!」 月无旬一身白衫,语气中和对她道,俊俏的脸庞自有一股轻然。 「有劳城主烦心,城主想必也在仔细追查,此事可能涉及到城主夫人的病情,牵扯过多,若是有什么需要,城主也可以找我帮忙!」楚墨潇一脸诚恳说道。 月无旬点点头,礼貌回应道:「多谢墨兄弟,有需要必然请你相助,现在寞兰病情似有好转,还请墨兄弟多费心!」 这是在委婉地拒绝了吧,让她把心思放在医治夫人病情上,其他的事不要多管,他自会处理。 楚墨潇也不在意,对于月无旬,她仅保持道义上的感情,做她该做的,其他的,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既然都出来了,今晚恐怕我也没那么多觉可以睡了,不如先去给夫人看看再说吧!」楚墨潇一身劲装,干净利落,尽管衣服有些脏,但还是难掩那股风华。 两人同意,便吩咐人处理了尸体,然后给她带路,一路上,只有楚墨潇与月无旬闲聊几句。 夜离容一人负手走在身后,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一双琉璃色的眼眸,略显深沉。 这样不过多久便到了病人房间。 屋内,早已有一个人待在那里。 那人一身宽松黑衣大袍,手拿巫师握的拐杖,头髮披着,立在床前,正对着几人。 「城主!」那人一手放在另一方肩头,轻鞠了一躬,语气缓慢轻柔,礼貌问候道。 那声音,在楚墨潇听来有些怪异,但是也说不出哪里怪。 楚墨潇心里有些疑惑,待那人抬起头,才看清他的一张脸。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不是毫无血色的那种,长相阴柔,眼角流露着淡淡笑意。 可是楚墨潇心底里对他没有丝毫好感,反而有些防备。 他的年龄看来应该跟夜离容与月无旬相仿,但他的整个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很奇怪。 月无旬对他轻点了点头,然后跟楚墨潇介绍道:「这是昨日请来为寞兰治病的蛊师,萧碧楼,萧先生!」 然后又对萧碧楼道:「这是墨医者!」 楚墨潇转过头,看着那长相阴柔,披散头髮,面色白如女子的萧碧楼,见他对自己善意一笑。 楚墨潇轻勾嘴角,两人眼神对上,楚墨潇眼里散发着探究的深意。 「萧先生也是替夫人诊治的?」楚墨潇询问道。 「正是!萧某昨日来到此处,与夫人有些渊源,萧某自身怀有薄技,便想替夫人诊治一二!」他的回答倒很是规矩,也找不出什么漏洞。 「哦?萧先生是蛊师,那不知萧先生的蛊师是否跟我所知道的略有相同?萧先生是怎么以蛊治病的呢?」楚墨潇对他提问道。 「这世上能治病的除了医者,便是蛊师,虽然方法不同,但还是殊途同归!」萧碧楼说话的声音如女子一般,跟他的脸一样,带着柔性,听着怪异。 楚墨潇双手抱在身前,一副思索模样,似是很认真的在听他解释。 「医者以药为主,养体治病,蛊师以蛊治病,查寻病症,再来医治!」 「听闻墨医者不日前就已替夫人用蛊查出了一些病症,还略有成效!想必墨医者也对此有些了解!」萧碧楼一双眼睛,带着柔柔笑意望着她。 这样看着他对人似乎很是有礼,很是尊重。 但对着那张偏阴气的脸,还有那说话时有些妖气的嗓音,就让人有股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夜离容和月无旬两人风姿卓越,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吧,但他们的一身气质也不会让人把他往阴柔那方面想。 毕竟还能让人感受到属于男子的气质与风度。 这萧碧楼确实是给人不自在的感觉! 楚墨潇轻声一笑道:「知之不多,我就没必要多言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什么较量,显得比较正常。 暗波涌动,无人知晓。 「昨日萧先生替寞兰诊治了一番,似乎有些眉目,两位可以好好交流,或许有更多的想法和思路!」月无旬开口道。 看似有些道理,两人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不过到底会不会这样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这萧碧楼看着有些本事,那为什么夜离容不去找他看看呢,他的病症,找过许多人,想必也不差他一个吧! 正想着,便把目光往夜离容那里看去,只见他一人立在一旁,眸子幽深,沉默无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无旬与楚墨潇一起走到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温柔美丽但脸色很是苍白的女子,他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和怜惜。 楚墨潇坐在床边,再次为城主夫人诊治,月无旬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楚墨潇诊治。 「墨兄弟,现在寞兰情况如何了?」月无旬见楚墨潇一脸平静的样子,开口问道。 楚墨潇收回她的手,一双眼睛略带思索。 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情况稳定,只是夫人体内的毒素成分我还得仔细弄清楚,需要一点时间!」 月无旬点头道:「没关系,墨兄弟能治便好!」 「这病情,想必还需要花费一些精力!两位还是先下去歇息吧!」他再次说道。 楚墨潇觉得有些道理,回去可以再理清一下思路,再者她自己也想知道今夜刺杀她的人,到底和什么有关联! 敢对她动手,不追根究底她就不姓楚! 第25章 暗中调查 楚墨潇出去时,从那萧碧楼身旁走过,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她淡淡暼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抹别有深意的眼神便踏门而出! 方才来时需要他们带路,现在她自己也能找得到回去。 楚墨潇倒没想过那么快回去歇息,她沿着一条小路,慢慢走着,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既然今晚都有人遇刺,并且针对的都是医者,目的显而易见,不想让他们医治城主夫人姜寞兰!或者,是其他什么目的! 最近,她遇到的,都是关于蛊毒的,也不能说她敏感,只是她遇到的都是中蛊毒一事! 所以,那小镇上的人中的毒,会不会和这姜寞兰中的蛊毒有什么联繫? 因为,她还记得那天她採药所听见的那两个蒙面人的对话! 城主夫人姜寞兰的病因,千金难求的紫玉竹,刺客,还有那个怪异的萧碧楼! 诸如此事,还是由这治病引起的,但是她首先得弄清楚病因,也就是那姜寞兰到底如何得病的! 或许,这些事情的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想完这些,楚墨潇便低下头,看着脖子上一根黑色小绳挂着的东西,她拿在手里把玩。 平日里她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没有拿出来。 这是一只口哨,黑色的骨质品,看起来光滑,摸着也很舒服,上面有着一只鹰头的图案。 若是夜离容或者月无旬在的话,定能认出这是何物,这是九潇阁阁主才能拥有的东西。 九潇阁阁主能把它给楚墨潇,想必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夜离容看见这个,想必也会打消疑虑,不会觉得她说谎。 只不过,没人看见,也无人知道! 有些东西,不能外露,被人觊觎可不是她想要的,她可不想每天都有那么些人缠着她不放,时时刻刻想置她于死地! 楚墨潇现在一个人已经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周围枝叶掩映,寂静无声,在确定四周没有人之后,她才把它放在口中,吹了一声。 哨声奇特,不似其他哨子那样的尖锐,而是如乐曲一般柔和悠长,音传千里,只有听懂的人才知晓。 哨声刚落下,便有一个黑衣蒙面女子出现在楚墨潇身旁,此刻单膝跪地,浑身肃穆。 「少阁主有何吩咐!」女子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充满忠诚与崇拜,正望着楚墨潇。 「萧碧楼,查一查他的来歷,事迹,还有那姜寞兰的病因!」 楚墨潇收起平日的随意,此刻变得严肃了几分,她浑身的气质都透露着一股王者风范。 「是,少阁主!」说罢,那人便迅速离开,消失在重重枝叶后。 待黑衣蒙面女子离开后,楚墨潇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楚墨潇起过床,就发现桌上有一封信,毫无意外,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打开那封信,大概有三页纸,她快速看了一眼,看完后便放下,从袖里拿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瓶子,倒出里面的粉末。 然后,粉末落到信上,不过一会儿,那信就自己燃尽,连一点灰烬也不留,就像蒸发了一样! 这信上所说的,正是关于那萧碧楼的事,还有那姜寞兰的病因! 这萧碧楼,是萧氏家族的人,他有个姐姐,萧婉柔,是萧家的大小姐。 听闻她德才兼备,气质不俗,聪慧过人。 在皇氏也有很高的地位,备受各家公子郡王青睐。 只不过听闻她对夜离容好像有几分意思。 这萧碧楼,和她姐姐萧婉柔感情不错,只不过,为人过于险恶。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蛊术,用它害死了不少人,有传言他甚至用女子炼蛊,追求世间虚无的法术。 当然,听说他也用蛊救了一些人,比如那些贵公子,把他传得神乎其神, 他凭藉自己的身份地位结交很多人物。 他常四处游走,行踪不定,一般人都认为他待在皇城,可是,没想到竟然来到这地方。 怕是有意来结交这个锦城城主月无旬的吧! 当然,这只是楚墨潇个人猜测!具体意图她也不知道。 他自己说和这城主夫人有些渊源,但是这个信上面倒没说。 这姜寞兰中蛊一事,听说是人故意为之,就想让她中毒身亡! 难道她得罪了什么人,要她不得好死? 关于这姜寞兰中蛊毒的原因,没有查到,似是被人有意遮掩下来了,用脑袋一想,除了城主,想必没有人这个能力把它压下来。 只是,他为什么要掩盖呢?难道还有其他不能说的秘密? 姜寞兰身为上一任城主姜淮赢之女,秀外慧中,长得秀美,为人善良可亲,很受这城里的百姓爱戴。 自从月无旬大败姜淮赢以后,姜淮赢没过多久便大病一场,请便名医也无法医治,最终去世。 这信上只是简单说了两人的一些事,能调查到如此,想必也是不易了,他们二人身份皆不低,有些事被人有意隐瞒,自己也无法查到。 那么,剩下的事,她就自己来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人知道的事情更多更隐晦一些,只不过碍于一些事,不敢说而已。 那她就问问这里下人,总有人会知道的,即便不说,她也有法子。 想罢,她走出房门,准备去做她的事。 「你怎么在这儿?」楚墨潇有些惊讶,门外,夜离容正站在那里,一只手正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身后站着他的护卫苏行,没什么表情。 夜离容看到楚墨潇已经打开房门,姿势定格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 于是,他收回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听说今晚这城里过节,想必有些热闹,我想你不熟悉此地,可以顺便带你去看看!」不过一会儿就恢復了原先高冷的样子,一脸正经道,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可以,不过我现在有事想要问问你!」楚墨潇觉得有些道理,便点头答应下来,但很快又想起了自己的事。 「什么事?」夜离容看着她,眉间带着疑惑,一袭紫衫,衬出玉容,看着很是好看。 「换个地方说话!」 夜离容便跟着楚墨潇来到了城里的酒楼,要了一间雅间,两人点了几碟小菜,一壶酒,坐在二楼窗边。 苏行立在夜离容身后,双手抱腰,目视前方,不说话不插嘴不挑衅,就像个透明人。 第26章 情到深处 「你要问什么?」夜离容看了看窗外,用了药水的眼睛,看得清下面人来人往,虽然声音吵闹,但这楼上还算安静。 随后便把目光看向楚墨潇,他不知道她要问什么,既然来这里,想必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楚墨潇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坐姿端正,正准备听她要问什么,就不禁有些好笑。 她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这城主夫人是如何中毒的?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看你和月无旬的关系,多多少少应该了解一点!」 说罢,便拿起碟子里的花生,一下子扔到嘴里,眼含笑意望着对面的夜离容。 听她这么一问,夜离容蹙起眉间,思索了一番,才对她道:「了解一点,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墨潇知道他挺谨慎的,凡事都深思熟虑,她想知道事情缘由,那么从他这里恐怕也得不全消息。 她道:「此事涉及到我替城主夫人治病,我想先弄清楚她的病因,怎么中毒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也可以给她解毒,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没那么简单!我遇刺的事情,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她的确可以给姜寞兰解毒,但并不是非要给自己解决问题。 夜离容一双琉璃的美目,在她脸上流转,似是在思考这话的真实程度。 不等楚墨潇再次开口,他便说道:「这事好像和她的父亲还有阿溪有关系!」 「阿溪?」是谁? 「风涅溪,风小姐。」夜离容解释道。 阿溪?看样子,他好像认识她啊!能如此叫她,看来关系也不错嘛!她一副你们有猫腻的样子,带着笑意望着夜离容。 夜离容似是看出了楚墨潇在想什么,又道:「月兄如此叫她,我随他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和月无旬的关系,可就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了吧,应该是至交好友,不然怎么允许夜离容叫他的义女这么亲昵。 「那他们和这事有什么联繫?」 「不知道!」 「……」 你还不如不说! 楚墨潇顿时就想给他翻一个白眼,但见他确实一脸正经,面容冷峻,真的不知道内情的样子,她便就此作罢。 不过好歹知道了关于这件事的人,人多了,自然就好打听了! 城主府中,一处僻静的院落。 环境清幽,一簇簇白花盛开,开得耀眼,却也凄凉。 屋内,一丝丝炭火正在燃烧,明明天气温和,室内也足够温暖,那坐在床边的人还是感到丝丝寒冷。 「小姐,要梳洗一下吗?」 「嗯!」 丫鬟把她轻轻扶到梳妆檯,看着镜子里虚弱憔悴的人,一袭鹅黄色长裙,不施粉黛,娇美惹人怜惜。 她的眼里不復活泼灵气,反而多了几分黯然神伤,心里默默觉得伤心。 「小姐今天想梳什么髮饰,躺了那么久,要不要出去走?」丫鬟轻柔问道。 女子轻轻抬起手,柔声且虚弱道:「髮饰简单就好,走就不必了!我的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好吧!」丫鬟点点头,将此作罢。 不一会儿,脸上的妆容就弄好了,清淡典雅,涂抹了点胭脂,看起来气色要好些。 「小姐,上次那个人给你吃的药挺管用的,你现在咳嗽好些了,精神也比原先好点了,要不要去找找那人再来给你看看?」 「小雪,那晚情况特殊,他不过是恰巧来此处,还是别去寻了,他好心帮我,给他添了麻烦就不好了!况且,我的病,治与不治也没什么区别!」风涅溪摇了摇头,对此表示不贊同。 「可是,小姐你……」何时变得如此自暴自弃了。 以前,小姐你敢说敢做,敢怒敢言,活泼动人,那盛气凌人的样子都会蓦然觉得可爱,所有人都对你敬重三分。 可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你不仅失去了武功,身心疲累,而且还患上这等病。 似乎一下子从一个少女变成了歷经沧桑的女人,变得文静淑女,乖巧大方,有些唯唯诺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復到以前的样子了。 「不用多说了,如今,很多东西都回不去了!」她平静道。 「对了,韵,韵萱怎么样了?咳咳咳咳!她,她还好吗?咳咳咳!」她转过头,问身后正为她细心整理头髮的小雪。 风涅溪喉咙一下子有些气闷,突然咳嗽起来,看着很是难受。 「小姐,你,你别操心别人了吧,你自己的身体都这样了,还去关心其他人!」小雪连忙为她顺顺气,让她平復下来。 「她很好,好得不得了,小姐你就放宽心吧!」她连声安慰道。 那个李韵萱何止是好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作威作福,仗势欺人,每一次看到她都恨不得上前扇她一耳光。 可惜小姐关心她,心疼她,要不然她早晚跟她正面槓上。 出这口恶气。 省得她看见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来气。 「嗯,那,那就好,那他呢?」说到这个,风涅溪眼底划过一抹神殇,流露出些许哀愁。 似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在为心爱的人伤神,饱含思念。 「小姐,他都不在意你的身体,你干嘛还要关心他啊,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付出了那么多,我就不信他一点也看不见,到头来还误会你,依小雪看,这种人不值得,你还是别想这些了吧,你的身体才最重要!」 小雪半带关心,半带幽怨道。 她想风涅溪太过善良,太过不舍,长情之人,难以放下,所以就算他误会了她,她也依然关心他。 可能想着,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可即便是小雪这个没经歷什么感情的人也知道,有些事想挽回也没有可能的,毕竟,要受太多人的指责。 就算她能接受,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看到了风涅溪的付出,看到她的执着。 她慢慢长大,学会坚强,都是因为心中那个他。 「小雪,扶我去看看那里吧!」风涅溪瘦弱的手指指着窗边,虚弱地望着小雪道。 「好,小姐你慢点!小雪扶你过去!」小雪仔细搀扶着风涅溪,缓慢走到窗边。 小雪为风涅溪打开窗户,一眼便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第27章 前尘旧梦 一切都很好,入眼而来,盛开的白月花,拥簇在绿叶之间,唯它一种开放,唯它开得美丽。 可是,却也悽美了一地。 风涅溪目光静静地望着,娴静美好,思绪却飘向了很远。 那一年,家族内乱,双亲也不幸捲入了这场风雨,爹娘为了保她和妹妹安然无恙,连夜送她们离开。 可惜途中颠簸,路遇强盗,杀了保护她们的人。 她为了保护妹妹,带着她东躲西藏,那一年,她六岁,妹妹三岁。 她小小年纪便学会了什么是承担,什么是责任。 她天赋过人,聪慧灵敏,一个人带着幼小的妹妹生活,照顾她,呵护她,躲避灾难。 她失去了与爹娘的联繫,她知道,若是贸然回去找她们,必会给她们一家人都带来危险。 所以,她干脆不去寻找,但却时刻关注爹娘的消息。 她有能力有智慧去对抗外部的祸乱,但却无法解决内部的威胁。 长久地奔波,她倒是能忍受,但是比她小很多的妹妹却无法抵抗病魔地侵略。 她到处求医问药,心急如焚,年小的她几乎精神接近崩溃。 看着唿吸越来越虚弱的妹妹,她背着她,一步一步踩着泥印子,脚也磨破了皮。 不管是城里还是边远小镇,她都去寻过,可是都遭到了拒绝。 有人说她们身无分文,浑身破烂,像个乞丐,有的人说她妹妹没有救了,趁早挖个坑埋了。 她很气愤,可是又无能为力。 要看我她也快支撑不住了,快要昏厥倒地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好心的大夫救下她们。 那是一个偏远的人家,挨着山林过活,家中有一夫一妻,她们生有一个女儿,年纪跟她相仿。 丈夫不仅要上山砍柴,还去给别人看病挣几分钱,养家餬口,一家人就这么生活,倒也其乐融融。 那天正赶上他出去问诊,恰巧遇到了接近死亡的姐妹二人,将她们带回家中,救了回来。 风涅溪那时无以为报,在那户人家做活,打打下手倒也过得去。 家中的人对她们姐妹二人也挺好,一家人都很善良,让她感觉到了以前和自己和妹妹爹娘在一起的快乐生活。 大夫姓李,他的妻子李氏性格也挺实诚,朴素温和。 二人的女儿叫李燕,风涅溪很和她聊的来,私底下她叫她燕子,燕子因为是家中独女,有个能陪她说说话的同龄人,也很是开心。 李燕也把风涅溪的妹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疼爱有加。 大概过了几月有余,风涅溪便要离开了,她不得不离开,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应该做什么的人,不能一直贪图这种温馨和平淡。 她还有她的父母要寻找,她担心他们会遭遇不测,担心家族那些叛变的人不放过他们。 所以,她必须离开,必须变得强大,才能无所畏惧! 但是她的妹妹还年幼,不能一直跟着她风雨飘摇,到处颠簸。 于是,她把妹妹託付给李大夫一家人,并承诺,她一定会回来,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李燕捨不得风涅溪,却也不能挽留,她知道风涅溪有自己的理由,所以她也很懂事地让风涅溪放心离开。 她对风涅溪说会把她妹妹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疼爱。 风涅溪很感动,却也在这泪声中转身而去。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在江湖之中,人心险恶,善恶难辨。 这不断地磨砺,让她越发光彩夺目,越发美丽动人。 一举一动,勾人心弦,一颦一笑,惹人驻足。 世人皆传,江湖中有一女子,喜爱白衣,武功高强,诡计多端,脾气不好,小小年纪便震慑一方。 但从未犯过什么恶事,反倒惩奸除恶,为老百姓带来安宁。 江湖是非多,因此有人憎恨,有人喜爱。 有人称她为白衣女侠,也有人称她为勾魂使者。 茶楼间一女子听到人们议论,只是嗤之以鼻,倾城一笑。 她可没有人们传得那么神,只是她习惯了按自己的想法做事,对错与否,她心中自有定论。 独自一人拼搏三载,有如此成就,她觉得远远不够,为了她的家人无人侵犯,无人威胁,她还要更努力才行! 人们若是见到,绝不会认为她只有九岁! 外貌稚嫩,却也美艷,两者融合在她身上没有什么冲突,反而出奇的好看,不难想像今后的她张开了,该是是何等风华绝色! 她爱饮酒,爱喝好酒,一解千愁。 她离家千里,远离亲人,所以每当思念家人,思念朋友,她便会喝酒,忘掉忧愁。 她不管到哪个地方,哪个城镇,只要想喝酒,都会先问问,有没有千杯醉。 因为她最爱喝这种酒,不仅味道香醇,而且喝多了真的可以醉,不像其他的酒,怎么也喝不醉。 有的店家见她年纪小小,喝那么多酒,怕喝出什么问题,特意给她掺了水进去。 风涅溪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她习惯了一个生活,一个人对抗敌人。 所以,每每夜晚,她没有去住客栈的时候,她总会找个山头,寻一棵高大且枝叶繁茂的树,选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这一晚,月亮正圆,月光如画,清冷柔和。 月色正好,所以看得清夜晚的东西,还比较清楚。 树影摇曳,寂静无声,显得有些反常。 风涅溪却觉得,这样很好,安静也没有人打扰。 可是,事实并不如她所愿。 寂静的山头,几抹影子在树间来回穿梭,仗着月光明亮,几人不停追逐。 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人一袭白衣,被身后几个蒙面的黑衣人追赶,刀光剑影,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刺耳。 刀剑声不断逼近,直到一群人打到了风涅溪睡的那棵大树下。 「乒乒叮噹!」的声音越来越大。 「什么声音,吵死了!」风涅溪捂了捂耳朵,准备翻一个身。 却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床上,蓦然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微醺,脑袋有些不清醒,脸蛋有些发红。 她单手撑着脑袋,往树下看去,有些晕晕乎乎的,眼睛看得不真切。 第28章 翩翩少年 「这,这是怎么了?」风涅溪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道。 她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在下面不停地转啊转,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在那里。 她觉得很有意思,莫名想笑,一下子真的笑出了声。 铜铃般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可即便再好听,在夜晚也显得有些惊悚。 树下的人被这笑声惊到,停下了打斗,往树上看去。 只见一个长得十分稚嫩,笑起来无比娇美的女孩子斜卧在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双眼朦胧的望着他们,但还是满眼透露出清澈,尽显无害。 月光下,她的脸蛋发红,吐字有些不清,不难看出,她喝醉了。 那个白衣男子被她打扰,凌厉的目光看向树上,这一眼看去,风涅溪一身白纱,浑身似乎散发着淡淡白色的光芒。 只是,看她那样子,似乎随时都要从树上掉下来似的。 他顿时有些错愕,那目光也闪烁了几分。 她就不怕摔下来吗?挺大胆的!他嘴角微微上扬,似是不解。 白衣男子这一分神,一个不注意就被身后的黑衣蒙面人一刀砍过来。 还好他反应够快,迅速躲开,可是依然被刀划到了脖子,留下一个小口子。 白衣男子一个旋身,踢飞了靠近他的其中两个黑衣蒙面人,然后夺过其中一个人手里的刀,刺向他的胸口。 「嗤!」地一声鲜血冒出,那个黑衣蒙面人手捂着胸口,慢慢倒地偏头死去。 随即,白衣男子目光一凛,手持刀柄,扫向剩下的几个黑衣蒙面人。 几个人见他目光不善,也不像先前那样好对付,便相视一眼,准备撤离。 白衣男子似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着急,眼里闪过一道光芒,任他们退后离去。 白衣男子转过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身后的人大概跑了好几十米,他只是轻弯嘴角,眼里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咻!」地一瞬间,他手里那把刀便旋转着飞了出去,那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每一个黑衣蒙面人都未能逃离也未能发现身后快速飞过来的刀。 只听到啊地一声,几人连声倒地。 每个人脖子上齐齐地划过一条口子,大如碗口,鲜血直流。 这样不死也不可能。 白衣男子头也没回,他没有兴趣去追问是谁派他们来的,反正他知道的就那么一些人。 他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反而找自己来了,改天一起剷除,就可以清净一会儿! 柔和而明亮的月光下,他一袭白衣,面容青涩而英俊潇洒,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自信。 而树上那个女孩子,似是有些不解,醉酒的样子,好像才露出了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纯真与无害模样。 看着很随性,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到树上去了?」白衣男子一副对待平常小孩的模样,语气轻快。 风涅溪听着好像有人在叫她,她看向那人,见他跟自己身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并且对着她微笑,她也扯出一抹笑容来。 只不过,那笑容都带着醉意。 「呵呵,什,什么谁家的孩子?难,难不成还是你家的孩,孩子?!」风涅溪一脸娇怒,醉着跟他开玩笑道,不清不楚的说话样子,很是可爱。 「让我白捡一个女娃回家养,那让我以后还怎么成亲吶?啊?哈哈哈哈!」白衣男子被她逗笑了,笑声有些清脆,觉得这个女孩很是有趣。 「你爹娘呢?去哪儿了?」白衣男子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笑问道。 爹娘? 风涅溪心底里微颤了一下。 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词了,她爹娘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她相比同龄人成熟了太多,想的也很多。 她只想变得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强大到她可以保护她的家人。 只是,现在看来还好遥远。 她挂在脸上的笑容慢慢有些僵硬,然后表现出沮丧的神情。 渐渐的,眼中露出一丝酸楚,想哭,眼泪就这样包在眼眶里,视线模煳。 然后醉意更浓了一些,连带着周围的景物都有些模煳。 她再次看着那白衣男子时,恍惚间,觉得他有几分爹爹的影子,莫名哭出了声。 「爹!呜呜,爹,娘!」她一边哭,一边流泪,那样子,看着楚楚可怜。 白衣男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竟然会弄哭一个小女孩儿,他真不是故意的。 「哎,你别哭啊!我,我……」那一副慌张,乱了阵脚的模样,完全不像他和那群人打斗时的凌厉果断。 以前见到的那些孩子,没有一个不是看着他就笑的,他那俊美无暇的脸庞,让很多小孩都想要他抱着,跟他亲近。 而今天这个,他莫名其妙地弄哭了,他该怎么安慰啊,对女人哭什么的,他最没办法了。 要不,他直接走人好了,应该哭会儿就没事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 于是,便侥倖地转过身,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慢慢离开。 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瘦弱奇怪。 「爹,你别走,别留下溪儿一个人!呜呜,爹爹!别走!」 身后的声音对着他喊道,而且越发大声,让他走出了很远都听得到。 而且这声音让他心里感到烦躁和不安。 连他杀人如麻也没这感觉。 真是可恶! 于是,明晃晃的月光下,看着一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黑着脸回到那棵树下。 「你,想怎样?!」白衣男子对着树上的人问道。 话音刚落,一个物体便从上面落下来,他习惯性地张开双手,猝不及防地接着落下来的东西。 手里触碰到物体,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她从上面掉下来了,鼻尖还闻到了一股酒味,而且有些浓。 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自在。 风涅溪躺在他怀里,一脸熟睡模样,双手紧紧抓着他不放开。 嘴里还咕哝着「爹爹」二字。 她的脸蛋细嫩乖巧,泛着红晕,很是诱人。 白衣男子就这样看着她,心里很是纠结了一阵,喉咙有些干渴,他把目光移开。 撅着嘴,一脸不正经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非要占你便宜的!到时候别给我不承认啊!」 第29章 俏皮女娃 「不过话说我这么年轻,就来一个女儿,到底合不合适?是幸还是不幸啊?」他脸上表情变化丰富,一下子把心里的想法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就算有孩子也没这么大吧! 不管了,她醒了就知道了,嘿嘿,谁家的孩子他可不管,他拐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这月下的山头,会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踏过枝头,穿过丛丛山林,一路越到山脚,直到看不见那抹身影。 风涅溪轻轻扶着窗沿,看着那些风景,不知道是心底美好勾起了她的回忆,还是那些过去的苦难触发了她的苦涩。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女孩,已经不再有那些强大无边的念想,她只是一个少女,一个经歷了很多事情,让她无可奈何的女子。 不復当初,年少轻狂。 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着满眼绿意盎然的青草,眼底划过一丝伤感。 她继续沉溺在过去那些回忆里,至少在她离开前,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好好的怀念一遍。 …… 屋里烧着滚滚热水,传来阵阵香味。 风涅溪摸着咕噜咕噜的肚子,闻着这诱人的食物香气,胃里传来一阵饿意。 昨晚喝太多酒,脑袋有些疼,没吃东西,全让水给填满了。 现下肚子饿得哌哌叫。 她眼睛四处看了看,才发觉自己在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不小,且是木头修健的,空气中还会传来一股木头清香。 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睡着恪人,不过比她睡在树上要好点,而且还挺大的,足够睡下四个她了。 她正在疑惑自己怎么会睡到这个地方时,一个人就从门外进来。 那人一袭白衣,腰间繫着纯白的腰带,上面还有简单的纹饰,身材很好。 她目光慢慢上移,便看见他的一张脸,年轻青涩,英俊潇洒,墨发如流苏散落腰间,倾城如画。 风涅溪有些呆愣,这人是谁? 「哟,乖女儿,你醒啦?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人原本端着手里的盒子,现在放在了桌上,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眼里带着笑意问她道。 女,女儿? 他在叫谁? 不会是她吧? 风涅溪看了看周围的事物,发现屋里确实只有她和那个白衣男子两个人。 还真是在叫她啊! 风涅溪此刻满脸黑线,她面带疑惑道:「谁是你女儿?」 她看她的年轻面容,也不过大她一点而已,年轻大哥哥倒还差不多。 风涅溪走下床来,没有穿鞋,光着脚丫,就这样站在白衣男子身前,一脸质问道。 那模样,娇俏可爱,惹人喜欢。 白衣男子轻声一笑,眼里带着戏嚯道:「怎的?喝醉了就不承认了啊?」 「昨晚有人追杀你,你一个人睡在树上,要不是我路过,你早就没命了!你昨晚还拽着我不放,口口声声叫我一声爹呢,哼哼,现在就反悔啦!?」 白衣男子一副不容风涅溪抵赖的模样,胡编乱造道。 也不怕结果有多渗人,反正就存心拿她开玩笑。 风涅溪一脸不解,说有人追杀她,她多多少少会相信,但是,她拉着他不放,叫他爹! 她有点不信哎,再怎么说,她眼睛也没煳涂到那个地步吧! 不过昨晚喝多了,她不会真叫他爹了吧!? 可怕! 「那个,酒后失言懂吧,你当没听到行吧!」风涅溪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连连摆手道。 「酒后失言那是什么?酒后吐真言我倒是听说过!」白衣男子满脸假装不解道,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你!……」 「来来来,饿了吧,快过来吃点东西!」白衣男子见她不罢休,连忙开口道。 生怕她反悔,不承认一样! 反正就认定了昨晚她说的,不容她再狡辩,绝口不再提昨晚的事。 风涅溪被他整得一头雾水,稀里煳涂地真听信了他的话,认为自己喝酒误事,把自己给卖了,害得她有个陌生的半吊子『爹』了! 「这是什么?」风涅溪看着桌上的东西,颜色有些清淡,卖相不错,开口询问道。 「猪脑葱花粥,补脑的!」男子随口答道,一边端起桌上的粥就大口喝起来。 补,补脑? 风涅溪看着碗里的东西,顿时满脸阴郁,她确实该补一下脑子了,于是,就把男子随口起个名字敷衍她的粥给喝掉了。 她可不认为白衣男子会给她下什么穿肠毒药,依她昨晚那个样子,她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打心底里她认为真有人来刺杀她,白衣男子行侠仗义救了她。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容易好骗,白衣男子毫不费力地拐了一个女娃娃回家。 这件事就够他笑个半年!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一段时间,平时爱拌嘴,似是闲暇时的乐趣。 每天两人都会各自外出,也不会相互过问要去哪里,各做各的事。 这木屋建在一座山上,选址不错,环境清幽,地形平坦,抬头看得见蓝天,地上是平整的绿地,中间有几条小路,周围是密集的树林。 反正就是说不出的自在,风涅溪也比较喜欢这样的生活。 每天出去办事,累了可以回来好好歇歇,虽然会看到那个惹人嫌的白衣男子,可还是会因为这样安静的地方而渐渐忘却心中那股不习惯。 忘掉一身的浮躁,忘记外界的疲劳。 他每天总是会抱怨:「你一个小孩子哪来那么多事啊?」 风涅溪总是会回怼他,把他气得跳脚!而她则轻勾嘴唇,露出一抹坏坏的笑意。 她身材挺好,虽然发育并不全,身高也还行,绝不会认为她是一个小孩,最多在别人看来,她是一个妙龄少女。 在他口中,她就无端的缩了水,变成小孩了,以他的年龄,叫她妹妹还不错! 所以,每当他这样叫她的时候,她总以为自己没长大,能力就远远不够,听到他如此叫心里就会莫名来气。 香雪楼,琴声裊裊,欢乐声不绝于耳。 此楼三层,一楼以红色调为主,黑红色为漆,华贵而喜庆。 第30章 玩心大起 楼内,女子个个浓妆艷抹,华丽妖艷,但无疑的是,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娇艷可人。 来往客人络绎不绝,没一个不是笑着进去再笑着出来的。 「王公子慢走啊,记得下次再来啊!」一个女子拿着手帕,细软的手指轻轻放在离去人的肩头,娇声要求道。 「放心,小美人儿,说什么我也会再回来的!哈哈哈哈!」那人捏了一把女子的脸蛋,一脸坏笑道,然后仰头大笑离去。 这个香雪楼,看来是名头很大的妓院啊,那么受欢迎,而且个个都是美人儿! 她也要进去看看,反正她刚才都好像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进去了,那她进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吧! 「哎哟喂,这位小少爷,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里的姑娘个个都跟花儿一样呢,任你挑选!要不要妈妈我给你介绍一个这里的大美人儿啊?」 一个满脸油光的肥胖中年女子向她走来,一把拉着她的衣袖,堆着肥肥的双下巴笑说道。 她应该是这里的老闆娘,也就是老鸨。 风涅溪一袭男装,头髮高高束起,眉间秀气,看着英俊潇洒,帅气迷人。 虽然看着年轻了点,可是那张俊美的脸,无一不吸引这里的姑娘公子回头驻足,看傻了眼。 风涅溪轻启红唇,轻声一笑道:「行啊,那就多谢妈妈了,不过,这里的美人儿,我要自己先看看再说!」 说完,便递给老鸨一靛金子,那妈妈手捧着金子,心里直乐开了花,连声笑道:「好好好,小少爷尽管挑,你看中哪位姑娘,妈妈都给你送过来!」 那妈妈见他衣衫价值不菲,气质非比寻常,想必是哪家贵公子,恨不得极力巴结讨好。 风涅溪眼里带着浅浅笑意,目光不停地在楼里寻找,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经过。 她嘴角轻扬,抬起手来,指着楼上的人,一脸痞气道:「我要她!」 她说话掷地有声,声音清脆无比,众人都被她声音所吸引,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楼上看去。 只见那里有一位白衣公子,生得一副姣好面容,看着俊俏无边,玉树临风。 此刻他嘴角带笑,正朝下面看来,众人发觉绝色美人也敌不过他莞尔一笑,这才是倾城美人啊! 他身旁正立着一个闭月羞花的姑娘,有了他此刻也不免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那妈妈看到风涅溪想要的人是谁,笑容顿时一僵,不一会儿又开口劝说道:「小,小少爷,你看,这位清清姑娘已经有要陪的客人了,俗话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好,就当卖妈妈一个面子,你换一个吧,妈妈一定给你送来!」 她以为这么说风涅溪会顾及风度,给她几分薄面,听她意见,没想到,风涅溪小脸一板,冷声说道:「怎么,妈妈还想反悔不成?」 众人朝这里看过来,带着一副看戏的神情,窃窃私语,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妈妈见两方都不好得罪,也不知如何是好,但转念一想,心里掂量了一番。 这位小少爷来这里既没有带上僕从,看着柔弱也不会什么武功,比起楼上那位看着容易对付多了。 楼上那个才是她不敢招惹的人物,要是得罪了,估计她这里就不会安宁,不能正常接客了! 说不定还要倒闭呢! 比起不明身份来歷的人,她还是不要得罪一个恶魔好了。 于是,想好这些,便要开口不客气道。 「是谁要清清陪啊?」那白衣男子朱唇轻启,好听的磁性声音从楼上传来。 风涅溪听到这声音,抬眼看向楼上那个人,四目相对,目含挑衅。 哼哼,清清!让你叫得那么亲热,在这里寻快活!有你好看的! 身风涅溪唇角轻勾,立刻换了一副哀怨表情大声哭诉道:「哇,爹爹哇!真是我爹爹啊!你怎么在这儿啊?你怎么都不陪在我娘身边了啊?」 众人顿时有些不解,看向风涅溪,又看眼白衣男子,这剧情好像反转了啊!身旁的妈妈面色也有些呆滞,那人有孩子了?她见他没有开口反对,一副习惯的神情,看来是真的。 一个是爹,一个是爹他孩子,她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就随众人一起看两人对话。 楼上的男子听到这话,眼皮跳动了一下,直觉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又听到下面的人声音哭丧,略带悽惨道:「这个女人是谁啊?你怎么能抛弃我娘,跟她在一起啊,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娘亲了啊,你是不是要找她做你的小老婆啊?」 「呜呜,娘亲肚里还怀着我弟弟呢!呜呜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良心!我没有你这样的爹爹!」 风涅溪似是没有说过瘾,干脆一下子夸张地扑到地上,泪声俱下起来,那样子,别提有多惹人疼了! 白衣男子顿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看戏的众人听她一席话,也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是自己孩子来这里找亲爹来了,为自家怀孕的娘亲打抱不平呢! 他们见风涅溪义正言辞,而楼上那个人也没有反驳,越发认定这件事属实。 众人不禁脑补出一个情节来,孩子他爹耐不住寂寞,妻子有孕在身,自己就出来找女人,真是不称职啊。 有风涅溪这么乖巧聪明的孩子,他妻子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果然还是家花不比野花香啊! 众人纷纷对风涅溪投来一抹同情目光! 他们在表达对楼上的人不满的同时,却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自己家里也有妻子和儿女,却依然到外面花天酒地。 这就是眼瞎,看不到自己的错误! 白衣男子此刻眼角有些抽搐,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一脸无奈。 她这是玩心大发了吧,不会是怪自己这几天出来办事没有带上她吧? 还是她自己来寻花问柳,故意找乐子来了? 不管是哪一种,白衣男子都有些头大。 他只是来这里办事,找他的手下来了,找女人,他可没这心思,也没这兴趣。 白衣男子慢慢走下楼,身后跟着那个清清姑娘,直到走到还在卖力演戏的风涅溪身前停下,一脸玩味眼神看着她。 风涅溪趴在地上,低着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就在那里扯着嗓子哭吼。 直到看见一双白色的布靴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便哭得更厉害了,简直就是变本加厉! 声音穿破整个香雪楼,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玩够了没有?要不要继续?」那声音听着有些憋笑,发着颤音问道。 第31章 情起不知 风涅溪被这声音打断了,抬起头来,仰望着身前的人。 「地上不凉吗?还不起来?」看着地上故作楚楚可怜,一脸幽怨的女子,白衣男子没有伸手扶她起来,反而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风涅溪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爽,又看到他身后的女子一副娇羞温婉的模样,更加觉得心里燃烧着一把火。 她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指着白衣男子大声道:「你不要我和娘亲了,你就喜欢这个女人,哼,我才没有你这种爹,花心大萝蔔,我要告诉所有人,月无旬没良心,抛妻弃子,宠爱小老婆!」 说罢,便一个人跑了出去,头也不回,似是非常生气! 身后的人只有一脸无辜! 他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眼神,双唇轻弯,双手负在身后,悠闲慢步地走了出去。 看样子无比惬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大街上,一个人影在快速跑着,穿梭于人群之间,时隐时现。 直到来到人烟稀少的街头另一角,她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真是痛快,哈哈哈哈!」她满脸幸灾乐祸,毫不觉得愧疚。 她整得月无旬一脸懵,那样子爽快极了,谁让他占她便宜,让她叫他爹,今晚让他听了个够! 更气人的是,他看着那么闲,那天她让他带自己出去别的地方看一看,他没答应。 今晚她自己出来逛,恰巧遇上了他,这叫什么,狭路相逢她必胜,她不整整他心里不安。 「玩够了?」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 风涅溪感觉头顶上出现一抹阴影,感觉到一股凉意,她顿感不妙。 她抠了抠脑袋,心里直打转,想着怎么跟他好好说。 「回家!」还不等她想出来,身后的人淡淡开口道。 他早已走在她前面,修长的影子被拉得纤细无比。 风涅溪见他没有怪罪她什么,也没找她麻烦,就乐颠颠地跟上他的步伐,踩着他的影子,乐此不彼。 或许,在他面前,她才有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活泼姿态。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平缓地走在清凉的小路上。 这一幕,有说不出的温馨和甜蜜。 这一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 时光流逝,岁月不缓,转眼三年过去。 那甜美可爱的小姑娘已然亭亭玉立,身材挺拔,玉容浑然天成,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成熟了不少,散发着迷人的少女气息,让人春心荡漾。 如今,她十二岁,而那个男子,已二十二岁。 从青涩的面庞到成熟的面容,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运筹帷幄的成熟姿态,属于成年男子的魅力,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每一个妙龄女子为之动容。 「怎么,又想起他们了?」热闹的酒楼里,一道充满磁性的嗓音传来。 「是啊,今天,是他们走了的第三年!」女子坐在一张长凳上,双手托腮,眼里难掩阴郁,语气低沉道。 三年前的这一天,是她知道爹娘死去的日子,她的爹娘,最终还是被那些叛徒杀死了,现在,那些人还一直在找她们姐妹二人。 她去李大夫家找过妹妹,但是李大夫一家人早已不在那里了,只留下一间破旧的房屋,没有一个人影。 妹妹也不见了。 风涅溪一身白色长裙,眼里带着忧郁,没有往日的活泼俏皮,经受了岁月的洗礼,变得越发美丽。 「你说,如果我回去了,是不是还有救他们的可能?」 「别多想,也不要把什么愧疚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做得很好了,这些年你的努力无疑是最好的回报,他们在天之灵,也会因你而欣慰!」月无旬站在她身后,耐心安慰道。 「可我努力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我依然没能救出他们,不是吗?」风涅溪目光悠远,满脸忧伤道。 「那不是你不行,事与愿违,只要你还有心中那点念想,便是你无论如何也要着的动力!」月无旬说到这儿,脸上神情也是有些动容,心里也很复杂。 风涅溪听到他这么一说,似是感悟了不少,说到底,自己比他要幸运很多。 他从出生开始,就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从小被抛弃,却还能不懈努力,永不服输,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魄力。 她倒不觉得自己有多难过了,这些年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脾气性格挺合得来。 她除了有时候爱捉弄他以外,平时两人都相安无事,他替她解决那些找她麻烦的敌人,她也和他同仇敌忾,对付那些暗杀他的人。 两人的感情似父女,亦像兄妹,他对她来说,就是亦兄亦父,属于亲人,却也胜过亲人,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总之就是很好的那种感觉。 「滚出去,死乞丐,别弄脏了我的地儿!偷东西的贱贼!」 「你们,过来给我把这两东西给赶出去!」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声咆哮,惹人注目,听着很是不舒服。 「是,三爷!」然后就有几个下人连忙应声道。 两人皆感到疑惑,风涅溪转过头,起身走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月无旬跟在身后,一脸平静。 风涅溪站在门外,看到一群人围在酒楼对面,那是一个小茶馆,茶馆门口围满了人,交头接耳地议论不断。 好像在看热闹。 风涅溪走上前,从人群中穿过,便看到一群穿着奴僕衣服的人正对地上的两个人拳打脚踢。 那两人穿着朴素粗布麻衣,衣服头髮都很脏乱,手脚有青一块红一块的肿大痕迹。 此刻,两人正抱在一起,哆哆嗦嗦,其中一个人紧紧抱着另一一个人。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们只是要口吃的,迫不得已才偷了您钱袋的!」 「我们下次不敢犯了,我们把钱袋还给你们,求求你们别打了!」 「呜呜呜!别打了!」 一女子一边用手挡住那些无情的拳脚,用身子护着另一个人,一边哭嚷着道,看着很是可怜。 风涅溪蹙眉,看着从茶馆里走出来的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不禁让人觉得油腻。 第32章 遇见故人 「哼,小崽子,三爷的钱也是你们敢碰的,你们把她们的手给我剁了餵狗!」这声音听着有些娘气,跟个太监似的。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水桶粗腰,那几个下人听到他的吩咐,也赶忙行动,拖起地上的两人就准备走! 「慢着!」人群中,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 人们都朝着那个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人群里,面目清冷,掷地有声道。 女子面容绝美,透着稚嫩,浑身那气势让人无法忽略。 「哎哟,怎么,还有人要替她们出头啊,也不好好打听打听!这里是谁说了算!」那人一脸傲气,鼻子都快冲上天了,对于他的地位,自己觉得很是了不起。 「我三爷啊啊啊啊啊啊!饶命,饶命!」那人还未说完,就被风涅溪一个不留情的上前扭断他的手臂,踢向他的小腿,让他一下跪了下去,痛苦叫道。 「是吗?」风涅溪一张小脸面无表情问道。 「是,是,啊?不不不,不是!」那肥胖男子连忙摇头否定道,脸上表情扭曲,额头还冒出层层细汗。 风涅溪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扫视了周围的一群人。 他的手下看着自家主子被收拾,全部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放了她们!嗯?」风涅溪眼神犀利道。 「是是是,姑奶奶,你们快,快放开他们,姑奶奶,求,求你放了我吧!」肥胖男子对他的人下命令,然后又颤抖地偏过头,对风涅溪求饶道。 看见那两个人被放开,风涅溪这才罢休,一脚踹开肥胖男子,然后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没事了,你们快离开吧!」风涅溪对两人说道。 「李,李燕谢谢姑娘救命之恩!」其中一个人对她感谢道,声音还有些后怕。 风涅溪听到这句话,蓦然心底一震,目光睁大,一下子看向她。 她双手攀在那低着头的人肩上,有些不可置信说道:「你,你说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眼底还含着泪,有些怯怯道:「李,李燕!」 「李,李燕!?」风涅溪嘴里重复道。 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 「李燕,李大夫的女儿?」她不敢相信,再次问道。 李燕目光怯弱地看向她,嘤嘤道:「是,是的!」 风涅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很开心的笑出声来。 「怎么了?」身后一个男声传来。 两人转过头,月无旬正向她们走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面庞清俊,走路飘逸,墨发飞扬,眉间英气尽显,绝美容颜,一眼就摄人心魄。 风涅溪对此习以为常,只不过从没见过他的人却很震惊。 这么好看的人,李燕第一次见,她眼底划过一抹惊艷,不禁觉得心底的害怕也减去了几分。 月无旬一脸疑惑,只见风涅溪对他微笑道:「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事吗?现在我终于找到她们了!」 看她如此兴奋的模样,月无旬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眼角宠溺道:「找到就好!」 他关心的不是她找到谁,遇见谁,而是她是否开心,是否快乐。 风涅溪又问道:「李燕,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李燕听到她这样问,脏兮兮的脸上一片茫然,她记得什么? 然后她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风涅溪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娇美可爱,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还想不起来是谁。 最终摇了摇头。 风涅溪与她对视,慢慢开口道:「阿溪还记得吗?」 阿溪? 这两个字萦绕在她耳畔,李燕恍然大悟,一双眸子清亮无比,她看着风涅溪,满眼惊讶。 她张了张嘴,结巴道:「阿,阿溪?你,你是阿溪?」 风涅溪笑着点点头,道:「燕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李大夫呢?我妹妹呢?」 风涅溪见她这样落魄,心下觉得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李燕眼里闪过一道忧伤,过了一会儿便凄凄道:「阿溪,我爹娘都去世了,我爹去山上砍柴,那晚下大雨,我娘去寻他,结果,山路又陡又滑,他们二人年迈,双双从上面滚下来,下面是悬崖,爹娘不幸落崖,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失血过多身亡了!」 说罢,她一边抬起袖子,一边抹眼泪,本就脏乱的脸此刻被擦得更花黑一片。 风涅溪心里顿时有些愧疚,也有些伤心。 她若是早点回去找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会是这样的悲剧。 风涅溪抬起手,轻轻擦拭她的眼泪,安慰道:「别哭了,燕子,是我的错,我没有早点回去找你们!」 李燕摇摇头,哭着道:「阿溪,对不起,萱妹妹她,她……」 「她怎么了?」风涅溪看着她,轻声问道。 李燕看了一眼身旁与她同样落魄的人,再看了一眼风涅溪,一脸愧疚道:「我,我慢慢跟你解释!」 风涅溪看了她身旁浑身是伤,而且哆哆嗦嗦的人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风涅溪轻轻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满脸歉意道:「燕子,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跟我回去吧!」 风涅溪扶住她有些颤抖的身体,一脸温柔道。 月无旬对这一幕,没有开口,风涅溪带着李燕走过他身旁时,递给他一抹眼神,他会意过来,点了点头。 于是,几人便离开了茶楼外,往回走去。 几天之后,便有人听闻,那欺压百姓,蛮横无理的三爷和他手下都离奇失踪了,这条街难得太平了一些。 数月以后,有人在河里打捞起了数具尸体,听闻死法极其残忍,心脏全消失不见。 这案子,一直无法破解,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于是很久过去,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人们也乐见其成,反正除掉了恶霸就是为民除害,没人会为恶人申冤。 山上,此刻正值一年最好的时候,各类鲜花盛开,品种稀有,清幽的环境,特色的小屋,一颗异常弯曲的梨树,散发着淡淡梨花香。 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色,世外桃源般的风景,李燕眼里不禁划过一抹羡慕。 第33章 和谐相处 「燕子,坐吧!」风涅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让她润润喉。 李燕笑着点头,慢慢坐了下来,身上暂时穿着风涅溪的衣服,那是风涅溪平日里喜爱的白色。 李燕穿在身上,少了几分姿色,少了几分清冷高贵,不过看着还不错,毕竟她长得也挺好看,虽然和风涅溪比起来差了一些。 「你慢慢说吧,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风涅溪轻轻说道。 李燕喝了一口茶水,双手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茶杯,然后才娓娓道来。 「阿溪,是这样的,你走后,萱妹妹思念你心切,生了一场大病,连夜发高烧,她身体原本就比较弱,再加上先前的病症,她差点就没命。」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风涅溪,见她一脸平静,然后才又说道:「爹娘很是着急,迫不得已,爹爹用了偏方,才救了萱妹妹一命,不过,救是救回来了,却因此留下了后遗症!」 「她的心智倒退了很多,至少三年,她不记得任何人,不管是她的爹娘,还是你,都不记得了!」 「我们为了不让她多想,不让她伤心,没有告诉她以前的事,所以,我们就骗她说,她是我的妹妹,我们都是爹娘生的孩子!避免让她觉得我们欺骗了她,她的姓就随了我爹爹!」 「对不起,阿溪,我没有照顾好萱妹妹!」说道这里,李燕愧疚地低下了头。 风涅溪心里也是一片复杂,她轻轻握着李燕的手,拍了拍她肩头,微笑道:「没事,这样很好,是我没及时回去,才让她这样,别自责,你没错!」 况且,风涅溪也不打算告诉妹妹真相,她与李燕相处这么多年,感情也不错,若是告诉了她,说出她的姓,说不定还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那些人,还在找寻她们,若是有一天真的发现了,那么她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 「你们今后,都是我的姐妹,不分亲疏!」风涅溪语气郑重,一脸认真道。 她与李燕同龄,她说话的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而是一个风采夺人,心智成熟的聪慧女子。 她脸上的那抹自信与光环,连身为女子的李燕也不禁从心底生出一丝惊艷,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风涅溪站起身,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看着床上熟睡的那个女子,她就是跟李燕一起被挨打的女子。 现下也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脸上还有着明显的伤痕,眼角淤青一片,风涅溪抬起手,想触碰她的伤痕,抬到半空中又顿了下来,握紧了手指。 风涅溪静静看着闭着双眼的她,眼里全是心疼和爱怜。 这就是她的妹妹,多年不见,失而復得的亲人。 风涅溪嘴角微微上扬,心底那股执念变得更加强烈,她得更加强大,才能让自己所牵挂的人不受伤害。 哪怕自己会受很多磨难和风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说的恐怕正是此刻立在屋前的那位白衣美男子。 他静静地站在屋前,一头墨发随意垂下,清冷而妖冶,白衣胜雪,引人注目流连,他眼睛带着丝丝笑意,望着不远处正在忙活的人影。 那个女子一身白色纱衣,此刻正蹲在地上,一边挖着土,一边擦着头上的汗,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一副认真的模样。 殊不知,她自己的脸上早就被泥弄花了一片,看着很是俏皮可爱。 「月……」公子,李燕正端着茶水,从小屋旁边一间房屋出来。 这间房则是专门为她和风涅溪妹妹李韵萱修的,月无旬住在小屋的隔间,风涅溪住在小屋另一间房。 李燕双手保持着那个姿势,嘴里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个俊美无双的白色身影朝着不远处那个卖力挖坑的女子走去。 两人皆是白衣,一个气质出尘,恍若天神下凡,一个清丽动人,美如仙女入凡尘,看着很是般配。 李燕眼里不禁划过一丝失落,默默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做什么?」 风涅溪正忙着手中的事,听到声音便知道是谁,她抬起头随便看了一眼,看着月无旬此刻正向她走来。 她道:「种树呢!」 「哦?种什么树?梨还是什么?」月无旬也蹲下身来,佯装一脸感兴趣道。 「桃树!」风涅溪说话很是简洁,似是这下没心思搭理他。 「为什么?不是有颗梨了吗?」月无旬俊脸疑惑道。 风涅溪白了他一眼,道:「你没看见它成歪脖子树了吗?除了能让我找个好姿势睡觉外,对我来说也没别的用处!」 「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美丽的花啊什么的,我看着又喜欢!自己种的,睡着都舒服!」 月无旬一脸无奈,敢情她种个树就是拿来好好睡觉的?别人都是用来观赏的,就她想法奇怪! 「我帮你!」月无旬看着她脸上的层层细汗,一本正经地夺过她手里的铲子,铲起了泥巴。 风涅溪看到手里空空如也,心累有些惊讶,不过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模样,也不跟他计较。 她干脆什么也不做,双手捧起小脸,就看他挖土,静静地望着他的侧颜。 一个男的,皮肤还那么好,脸上还没有瑕疵,生得那么好看,连风涅溪都忍不住嫉妒起来。 平日里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时而冷漠,手段高明的人,没想到还能做这样的事,说不定,在种菜下厨那些方面,也是个可造之材。 想着想着,风涅溪脑袋里就蹦出一个场景,月无旬繫着围裙,一脸温柔贤惠的模样在做菜。 那样子,真是太勾人了! 若是月无旬知道她的想法,说不定一下子就敲她的脑袋。 他一个武功盖世,足智多谋,性情冷漠的人,肯耐心地给她挖挖土就不错了,还想拿他去帮着种菜下厨,当他什么都会啊! 「姐,姐姐,你怎么了?」 屋里,一个女声传来。 李燕一脸惆怅,无精打采地坐在镜子前,看着心情不好。 李韵萱看着她的样子,有些茫然,关心问道。 「没什么!」李燕摇摇头,不愿多说什么。 第34章 以画易玉 李韵萱此时看着要瘦弱一些,但眼里泛着的那股精灵却不容人忽视。 年纪小小便露出一股傲然之气,和李燕毕竟不是亲姐妹,所以两人各方面都有比较大的差别。 但李韵萱很是依赖她,虽然性格冲动,但却很听李燕的话,许是两人相处的日子比较久。 「姐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李韵萱猜测道。 李燕眼里划过一抹异样,想了片刻才对她道:「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溪姐姐出了事,你会帮谁呢?」 李韵萱想也没想,直言道:「当然是你啊,你是我亲姐,我不帮你我帮谁呢?溪姐姐虽然救了我们,但我依然会选择帮我最爱的亲姐姐!不论出了什么事!」 李燕听到她如此肯定地说,见她一脸真诚的模样,眉间那股不悦也淡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 几人在山上一起住了几月,倒也挺和谐,有了李燕在,一般做饭的活都是她包了,李韵萱也常跟在她身边,帮着打下手。 只不过,风涅溪也时常会带她们一起下山去玩玩,给她们添置新衣服,买胭脂水粉。 女孩子爱打扮,风涅溪却很少打扮,毕竟生得如此绝色倾城,眉如远黛,唇如红脂,不做那些功夫依然胜过那些闺阁小姐,京城美人。 李韵萱和风涅溪同一个母亲生的,长得自然好看,只不过却没有身为姐姐的风涅溪清新脱俗,逊色不少。 此刻几人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回头注目。 几人一边看首饰,一边闲聊,看起来很不错。 「阿溪,那月公子和你关系如何,你们经常住在一起吗?」李燕一边走着,一边满脸好奇问道。 「嗯,相识三年,经常看得见,住在一起没什么矛盾,兴趣挺相投的!只不过有时候我们一年半载也不会回来,各做各的事!」风涅溪道。 「那你们什么关系?他对你应该挺好的!」李燕眼里带着羡慕道。 风涅溪撇撇嘴,有些反驳道:「他占我便宜,欺负我还差不多,哪里会对我多好!」 李燕看她一副小女儿神情,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心里不知作何感想,看来,风涅溪对月无旬还是有些感情的,两人关系还很好。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溪姐姐,这个好看,你看看!」李韵萱一个人走到摊铺前,拿起一个嵌着碧玉的簪子开心笑道。 风涅溪与李燕对视一眼,都带着笑意,两人走过去,看着李韵萱手里簪子。 风涅溪笑问道:「韵萱,你喜欢这个?」 李韵萱一个劲儿地点头,很想要这个簪子。 风涅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轻笑道:「还有更好看的,溪姐姐带你去瞧瞧如何?」 李韵萱听到还有更好看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欢这类首饰,不免兴趣盎然。 于是她连声答应道:「好,溪姐姐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那样子,看着很乖巧,她拽着风涅溪袖子,脸上堆满笑意,语气带着讨好。 李韵萱毕竟常年住在山里,见到这些好看的东西自然爱不释手,风涅溪也全都依了她。 她牵着李韵萱的手,带她去这里比较有名的珍珠楼看各类首饰。 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看着很融洽。 稍微慢一步的李燕走在两人身后,眼里不禁划过一丝落寞和嫉妒。 果然,亲姐妹始终是亲姐妹,即便一个不知情,也没有关系,看着依然感情深厚。 李燕拽着手里的袖子,绕着手指绞了好几转,最终也不得不放下。 这珍珠楼,名不副其实,没有像珍珠一样的装饰,反倒简单大方。 这楼共两层,一楼摆放女子首饰,二楼则是各类宝贝,比如真迹墨画,玉瓷珍宝等。 一楼的首饰摆放也极其整齐,手镯额饰与耳环都分开,且颜色搭配也很舒服,并且划分了好几个首饰区,避免人多选东西不方便。 看着这里的格调,几人也忍不住赞嘆,这里的老闆,也是花了心思。 李燕和李韵萱两人正被这里的东西吸引,慢慢欣赏一个个奇珍异宝似的首饰。 风涅溪则一个人闲转,等她们二人选自己喜欢的。 她自顾转着,眼睛却无意间看到一个摆放首饰的地方,一个盒子很普通,不显眼,但是能单独地放在那里,想必也有原因。 她走过去,看到盒子普通,上面还有一层灰尘,她却不在意这些。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伸出手来,拿起一个黑玉的扳指放在手里,上面的纹路条理清晰,看着就很精緻。 摸着很是光滑,非凡品。 「老闆,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听到有人说话,连忙走过来,看了一眼风涅溪手里的东西,满眼赞赏。 「姑娘真有眼光,这个是我家小姐珍藏许久的宝贝,从很远的地方偶然得来!」 「听说,此扳指可追溯到几千年之前,天地生成,很是难得,我家小姐蕙质兰心,眼界开阔,不曾想过独自占有,只想赠与有缘人!」 那掌柜堆着满脸笑意,很和蔼亲切。 还有这样的女子? 想必那女子心境也是到达了一种境界。 「既然你家小姐非俗人能比,想必谈价钱也不是她的作风!」风涅溪一脸肯定道。 那掌柜笑着点头,贊同道:「姑娘也很聪明,的确,既然赠人,小姐也留有要求!」 「哦?什么要求?」风涅溪略带疑问道。 掌柜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姐素来喜爱字画,爱画如痴,姑娘若是能作得一副画作,交给小姐,等小姐过目,若她喜欢,这扳指自然属于姑娘!」 这么简单?一幅画就能得到这稀有扳指? 既然爱画,那想必也不是一般的画,那她该画什么? 说实话,她原本不会画什么劳什子画,但是,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月无旬把她捡回去后,只要一有空就拉着她做他喜欢的事,比如作画写字。 风涅溪的字难看,画画不会。 月无旬这个对这些有爱好的人自然见不得她连这个也不会。 有一次看见她在写字,他面带好奇地走上前去,结果看到她的字,脸上表情变化很是精彩,额头划过几条黑线。 还嘲讽她,「你的字跟你的人一样,这么难看,这什么字?跟肥虫一样!」说完还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 第35章 画中美人 那时候风涅溪听着满脸怒火,一拳给他抡过去,他似乎得意过头了,结果脸上就青了一块,疼了好几天。 有了那次教训,月无旬再也不敢笑她的字难看了。 后来还认真地教她练字作画,那模样有板有眼,一脸严肃,那时候风涅溪心累觉得不认真学的话他会吃了她! 正是她的天赋以及月无旬耐心的教导,让她这个字画不精的人也成了大师级别人物,她也不得不佩服起他来。 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要画什么! 「那请掌柜的替我备一份笔墨!」风涅溪有礼道。 很快,掌柜的就为她备了笔墨,还有一张桌子,风涅溪可以施展身手。 她脑中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笔蘸了蘸墨水,轻轻在纸上一笔一划勾勒起来。 她作画的样子,很是认真,她的心思投入了进去,那姿势和眼神都像极了一个人。 约莫过了两株香的时间,风涅溪作完画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又在空白的地方写了几行颇有风骨的诗。 待她觉得可以了,才放下手中的笔。 她拿起画作,交给掌柜,掌柜看到后,一脸惊讶,眼里还带着赞赏。 那画作得极为传神,仿若真人一般。 且画中男子额间髮丝垂落,其余随风飘扬,眉间器宇轩昂,一身白衣如若天人,嘴角轻轻勾起,眼含淡淡笑意。 周围景物若隐若现,把他衬得如玉如仙。 这俊美男子,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连身为男子的掌柜都不免惊嘆,这说明这画里的人,确实好看,这画也作得极好。 若是小姐看见,定会喜欢。 「如何?掌柜还要交由你家小姐过目?那我等待便是!」风涅溪道,没有作画时的娴静安然。 「那就请姑娘多留一会儿,今日我家小姐恰巧在楼上处理事务,耽误不了姑娘多少时辰!」掌柜一脸堆笑道。 「嗯,有劳掌柜!」风涅溪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她面上表现得平静,其实心里已经很想大笑了!把月无旬画像给送人了,估计他知道会气得牙痒痒。 这档子卖人的事儿,她还是干的出来的! 掌柜给她奉上茶水,一个人上楼亲自把画作交给他家小姐。 风涅溪坐在木椅上,喝了口水,眼睛还在楼内四处寻望,她见妹妹和李燕左挑右选,觉得这里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好看,正在为该要哪个而纠结。 她嘴角不禁划过一抹笑容,对两人皆是包容喜爱。 过了不久,掌柜的从楼上下来,风涅溪起身,见掌柜手里没有她的那幅画,那她想要的东西也是稳妥的了。 果不其然,那掌柜来到风涅溪身前,有礼道:「姑娘,你的画小姐甚是喜爱,能有如此造诣,姑娘也是人中龙凤啊,这扳指姑娘带走吧!」 风涅溪笑着接过扳指,道:「那请掌柜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好,姑娘慢走!」掌柜一脸笑道,对风涅溪很是客气。 风涅溪等李燕和妹妹选好东西后,替她们付过钱,最后一个踏出楼门,拿着扳指,细细端详,脚步轻快,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李燕二人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相互羡慕各自手里的东西。 珍珠楼二楼雅间,一个淡蓝衣衫的女子静静地坐在桌前,看着手里展开的画,一脸欣赏,似如觅到了知音一般。 「浮云生起美人眸,语凝笑开口,一眼深情忘却难,回首皆是空!」 「真是好诗!」 她一身淡雅,吐字如兰,浑身有股书卷气,装扮素雅,语气轻柔,大家闺秀风范。 「小姐,你既然喜欢这副画,为何不见见作画之人呢?」立在一旁的丫鬟问道。 「这作画之人,必定不俗,这手法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画中之人如此绝色,眉眼都生动至极,能做到如此传神,且旁边所题之字,像是对画中之人的爱慕,直言心中所想,魄力心智已非我所能及!」 「她,有缘会见,说不定,这画中人,也能有幸目睹其风采!你知道,我信缘分!」 那丫鬟似懂非懂点点头,有些贊同道:「小姐说的有道理,恐怕小姐的性情我一辈子都学不来呢!」 这话让女子不禁莞尔一笑,静笑不语。 快乐的日子总是不长久,该来的灾难依然会来。 「小姐,你站了这么久,该歇歇了,不然你身子受不住的!」小雪一脸担心道。 她为风涅溪披上一件披风,以免她着凉。 风涅溪淡淡一笑,眼里并不在意。 「小雪,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说,他还会记得来看我吗?」眼里的忧伤,已经盖过了这院里的清冷。 「或者,他早已想不起来我了!」风涅溪自问自答道。 「小姐,不会的,你别瞎想了,你要好好为自己着想才是!」小雪面含心疼道。 「对啊,不会的,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风涅溪神情似笑,却难掩悲伤。 「小姐,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一下吧!」 「好!」过了许久,风涅溪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答道。 小雪搀扶着她走向床边,替她铺好棉被,盖好被子。 直到看着风涅溪闭上眼眸,渐渐入睡,小雪才轻嘆一口气,转身离开。 深夜,一个身影悄悄打开窗户,无声地潜入房间,一切都无人察觉。 此时房间昏暗,没有烛火,一片寂静。 那人脚步轻缓地向床边的人走去,悄悄从背后拿出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好观察一下具体的事物。 「怎么这么微弱?」那人影心生疑问道。 楚墨潇心下疑惑,这就是她从下人那里打听到的那位城主义女的院落,没想到还真是有缘啊! 她上次就来过了,所以这次进来就轻车熟路多了。 虽然她眼睛可以夜视,但上次来的时候这风涅溪病得不轻,她这次想好好替她看一看,也方便建立友好关系,为她打听事做些方便。 「这样子,看来睡得不安稳啊!」楚墨潇见风涅溪熟睡,但眉头紧皱,显然有什么不好的事郁结心头。 她轻轻拿出风涅溪被子里的手,为她把了一下脉。 第36章 相约打狼 这次,连楚墨潇也有些皱眉了,这风涅溪的咳嗽应该是好些了,但是身体却越来越虚弱,最终会枯竭而死也说不定。 但是她身上并没有查到别的病因,看似很正常,除了心理问题,她暂时还想不出别的病因。 听夜离容说,这风涅溪和那夫人的病情有牵连,那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而有了心理方面的病症? 如果是的话,她不知道具体情况,她也无从下手。 这下可难办了! 琢磨了许久之后,楚墨潇心里纠结了好一阵,她知道有一个办法最适合现在用,不过要是一不小心,不仅风涅溪,连她也会受伤的! 况且,她也不想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使用这个办法。 她推算这个方法大概能用多久,现在入夜,城主府里都在为那夫人的病情忙活。 夜离容今晚带她去城里逛,但明显还没到时辰。 月无旬在府中处理事物,不会注意她的行踪。 就连这风涅溪的丫鬟也下去休息了,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人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被人给打扰,伤害可不是一点点。 为了保险起见,楚墨潇在屋里点了一支醒神香,大约能燃一个时辰,香一旦燃尽,不管是她还是风涅溪都会被这独特的香味熏醒。 此外,她还在屋里各个角落撒下了迷魂散,只要其他人一进来,闻到这味道必然倒地昏睡。 她可以用魂蛊与风涅溪建立半灵魂联繫,探一探她内心所想之事,眼睛所见之物,或者是入梦。 之所以是半灵魂,也就是说风涅溪所经歷的,所看到的,情绪变化她都可以知道。 只是,她会如透明一般,别人看不见,摸不着,她干涉不到里面的任何事。 魂蛊是楚墨潇用传承之法炼就,先前所炼的魂蛊其实都以失败告终。 在很多次试验以及失败之后,她才终于炼到了这只魂蛊,上次还用它在千幻林里对付亡魂。 之所以这个办法是最适合现在用的,是因为魂蛊由魂魄炼成,接近人魂,用于建立魂与魄之间的联繫。 这魂蛊,古书上的说法可以用它入梦,听人所想,知人所知。 不过,进入别人的灵魂世界,只能用在偏愚,偏痴,心弱,缺魂,神衰,无生之人身上,或者经过本人同意,才可使用。 否则把它用在那些没有武功的正常人甚至是心智正常的三岁小孩身上,其结果都是会被反噬,被魂蛊吞掉灵魂。 现在这风涅溪的状态可以说是基本吻合这些要求了。 不仅精神力有些衰弱,而且体虚,缺没缺魂她不知道,符合任一种情况,她也就可以使用这个方法了。 一个时辰,足够她探一探情况了。 说实话,她其实也并不知道还有这等医用之术,只不过她莫名就有这些奇怪的医书,而且替她的医毒方面提供了不少帮助。 楚墨潇把夜明珠放在床头,念了几句口诀,手心里就出现了一只像蛊虫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此刻它有些透明。 楚墨潇双手捏诀,把那魂蛊放在风涅溪额头,任它慢慢隐入她的额头,直到消失不见。 然后,楚墨潇轻轻抬起风涅溪手臂,手掌与她掌心贴合,另一只手在自己眼前划了几划,像是打了个结,也像是催眠。 楚墨潇闭上眼睛,进入安静状态,仿佛睡着了。 不知为何,风涅溪感觉到自己头很沉重,很困很困,重得睁不开眼皮,她一躺下床就很快入睡了。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很长,像是把过去的事都映在了脑海里,让她再经歷了一遍。 楚墨潇进入风涅溪的意识,转眼就来到一个场景,看那天色,竟也是夜晚。 此刻一白衣女子正卧睡在树上,她一眼便认出那是风涅溪,身旁一个男子正在她身边捣鼓什么,那身影,看着眼熟。 楚墨潇也靠在较近的一棵树上,双手抱臂,一脸兴趣地看着发生的事情。 「喂!醒醒!」 「睡得这么沉啊?跟个猪一样!」 「喂,该不会一睡不醒吧?啧啧,完了完了!」 风涅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很是烦人,简直吵死了! 「再不醒,那只狼就把你给吃了!它看见你这块肥肉一直在流口水耶!」 「哎,我都这样还没睡,你这个没良心的,白捡你了!」 「再不醒,你会后悔的!」 风涅溪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放大的欠揍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想都没想,一个拳头给他抡过去,却引来那人尖叫一声。 「啊啊啊啊!你……!」 「唿!好险啊!」月无旬惊魂未定,拍了拍心口。 两人皆在一棵大树上,风涅溪睡觉刚醒来,朝着月无旬拎去一个拳头,吓得月无旬差点掉下去! 不过好在他及时抓住了垂落的枝条,才没掉下去。 掉下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下面的乖乖还对自己流口水,一副饥渴的模样。 那是一群狼,灰色的毛,眼睛兇狠,摇着灰熘熘的尾巴,直盯着树上的两个人。 「你引来的?」风涅溪一脸冷漠地质问道。 她看了看树下的灰狼,心里已经认定,准是月无旬引过来的没错。 她向他投过去一眼鄙夷,也可以说是嫌弃。 「这个……」月无旬目光有些不自在,他能说他去捅了狼窝吗? 当然不能! 「不会吧!」他脸上有些无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那这个是什么?狐狸毛?」风涅溪看了他一眼,从他袖子上夹起一小撮毛,拿在他眼前晃悠。 然后目光又在树下搜寻了一番,看见地上有一滩血,那群狼也很配合似的舔了舔嘴巴,嘴边也挂着黄白绒绒的毛。 「哪儿来的狐狸,是山鸡毛!」月无旬纠正她道。 楚墨潇在一旁看着,嘴角扯出一抹笑,没想到这月无旬以前是这性情,跟他现在比起来,多了几分无赖,看不出他有多冷漠。 风涅溪定定望着他,冷哼一声:「那你下去,自己引来的就自己引开!」 两人原本相约打狼,过了大半夜都没碰见,风涅溪干脆跳到树上,等月无旬一个人去找野味,自己则睡着了! 第37章 刺客出没 没想到,月无旬去抓山鸡,山鸡是抓到了一只,但是也戳到了狼窝,几十只狼飢饿地看着他,那眼睛泛着绿光。 月无旬连忙抱着手里的野山鸡,转身就飞奔离开,「各位大哥,别追我啊,我和这鸡都瘦不拉几的,不够你们塞牙缝啊!」 他一路奔,狼一路追。 直到他看到在树上睡得正香的风涅溪,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 上了树,狼自然上不来,那他就是老大了! 一开始他还没打算吵醒风涅溪,反倒是和树下那群狼玩了起来。 他用树的长枝条绑在鸡腿上,然后一下子把鸡扔下去,那群狼虎视眈眈地准备上前去抢,可是,月无旬又一下子把鸡给拉了上来。 把那鸡给吓得咯咯叫,这样拉上来又放下去好几次,狼都没有得逞,每一次都差点吃到鸡屁股的时候,总被月无旬邪笑地拉上去。 可是…… 「咚」地一声,鸡掉了下去。 树下的狼群自然把掉落鸡啃得连骨头也不剩。 「自己要长那么肥,掉下去也算是你不幸吧,下辈子记得减减肥啊!」他满口无奈到。 枝条没断,是月无旬自己没绑好。反倒把这些怪罪在鸡的身上。 若是风涅溪知道了,她准会抛给他几个白眼。 没了可以玩的东西,他自然而然就把目光瞄向了睡得安稳的风涅溪。 两人待在树上,狼群不会离开,除非有人引开它们。 月无旬皱了皱眉,说道:「不行!」 风涅溪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他自己把这些狼给引来的,他不去难道还要她下去? 「因为……」他故作思酌状。 「一起下来岂不更好!」月无旬语气轻松道。 他一手穿过风涅溪的手臂揽着她的腰,两人一起从树上跳下。 风涅溪落地才反应过来,这月无旬竟然趁她不注意把她给拉下水! 她刚想斥他几句,却发现她和月无旬都被狼群包围着。 「分开跑!」风涅溪待他拿开手,一脸冷淡道。 月无旬暼了她一眼,道:「一起!」 「想一个人跑路,扔下为父,你让我一把老骨头怎么跑得过它们四条腿?」他淡淡道,看似说得很有道理。 风涅溪想拍死他的冲动都有了,明智的人都会选择分开跑路,分散风险,看他的样子,多半是故意的,不知道又耍起了哪门小性子! 真拿他没办法,有时候看起来挺正常的,成熟正经,冷静理智,谋略胜人,清傲而高冷。 有时候,比如现在,跟那些无赖地痞没什么两样!像孩子一样置气! 是她该说他会装呢,还是真是这样的性格? 难不成只有在她面前才如此? 不,不会。风涅溪心里否定道。 「随便你,反正老的更有嚼劲,试试无妨!」风涅溪语气微怒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月无旬还未说完,风涅溪一手拍开冲过来的一头狼,一下把它拍到地上哀嚎。 看来,它是过来打头阵的。 其余的狼见状,绿色的眼睛看着更加兇狠,那露出的尖牙流着口水,啪啪落在地上。 这月无旬到底惹了什么狼? 真是想把他一把拍死!风涅溪心里气愤道。 楚墨潇看着两人被狼群围困,眼里带着疑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冲出去的。 她此刻能感受到风涅溪心里的战意,这月无旬看来踢到铁板了,他很想知道,看起来冷情,运筹帷幄的城主到底怎样解决这事! 一狼沖了过来,其他的狼也准备一拥而上。 月无旬似是发现了这一点,一把拉过身旁的风涅溪,揽过她的腰,用脚噔过身后的大树,然后往前一冲。 踩过其中一头狼的头,又接连踩过好几头狼的脑袋,直到双脚落在狼群包围外。 群狼被踩了脑袋,反应过来,自然激起了它们的愤怒,于是调转过头,一脸兇恶地瞪着两人。 两人皆是以极快的速度飞奔离开,狼的速度不是盖的,对两人穷追不捨,那场面,何其壮观! 若是不甩开这群狼,他们迟早会被跑死,累死! 「咻」地一声,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支箭,直逼风涅溪额头,幸好她反应灵敏,及时躲开。 接着又从四周飞过来十几只箭,两人皆不停下脚步,躲过暗箭。 身后的狼一只都没被射中,这些箭明显是朝着两人来的。 真是出门不顺,不仅碰到饿狼,还遇到冤家! 那些人想必是想借狼除掉他们,但是奈何两人速度快,狼一直没得逞。 那些人想必不耐烦了,所以竟然放出暗箭! 「找你来的!」一边跑,月无旬还不忘在意这些事,语气调侃道。 风涅溪冷哼一声,没说话。 话音刚落,两人皆剎住脚步,看着十几米远的一群黑衣人,大约二三十人,个个背着箭筒,手里拿着弓,这些人都没有蒙面,且面露煞气! 来着不善! 前面有敌人,后面有恶狼,两人陷入了两难境地。 月无旬看着来人,嘴里说了一句「有意思!」 然后递给风涅溪一个眼神,风涅溪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 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前沖,向那群黑衣人冲去,这么近的距离,黑衣人放箭也多半不可能,近身搏斗倒是可以! 顺便把身后的狼也给引过来,即便它们想吃了两人,但能帮忙撕掉几个黑衣人。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群黑衣人显然也被两人弄得个措手不及,来不及放箭,只能跟两人近身搏斗。 楚墨潇立在不远处,心下猜想那群人为什么要杀风涅溪二人,那群人又是谁? 两人能力高强,比起那些黑衣人,胜算不少。 可毕竟势单力薄,黑衣人身上不仅有箭,还有匕首,显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非要杀死两人不可。 但明显跟风涅溪对手的黑衣人要多一些,看来真是要杀她的,月无旬反倒被牵连了。 风涅溪一个下腰,一个旋身,踢开直扑过来的敌人,一手抓过一人,拧断他的脖子! 月无旬倒是正经了不少,对付那群人,目光冷冽,迅速果断,显然那些人不是他的对手。 他看了一眼风涅溪那方,出手的速度更加快了,眼神带着丝丝狠厉。 第38章 李燕之死 被解决掉的黑衣人狼群可不会放过,正好狼有吃的了,没有再去盯着风涅溪两人。 很快,大部分黑衣人都倒下地,不是断脖子就是断手断脚,都被狼群拖走吃掉。 风涅溪解决掉周围的黑衣人,最后一个被她无情地踩在脚下,不能动弹分毫。 月无旬此时也解决了那些人,回过头来,两人皆相视一笑,松了一口气。 风涅溪身后,一个吊着一口气的黑衣人正慢慢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毒辣,他张开嘴,里面含了几枚毒针。 「呲!」地一声吐了出去。 「小心!」 她只听到月无旬厉声一吼,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刻出现在自己身前,把自己包裹住,头被紧紧埋在怀里,她看不见发生了何事。 待她抬起头来,发现眼前一个黑衣人死命睁着眼睛,与他对视了一眼,他才不甘地咽气! 「唔!」 风涅溪回过视线,看着自己被月无旬抱着,面色有些发白,有些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她语气担心道,眼里尽显担心。 「没,没事!」月无旬摇摇头,双手慢慢放开她,渐渐坐到地上。 风涅溪一把扶住他,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发现肩头处有三枚泛着幽黑色的细针。 有毒! 风涅溪二话不说,拍飞掉那三根毒针,一把撕掉月无旬肩头的布料,果然,毒针刺入的地方留有三个小孔,此刻乌紫一片,还有些微肿。 她看了看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月无旬,心里有些着急,道:「你别动!」 然后低下头,什么也没多想,就用嘴巴为他吸出毒血来,再一口吐出。 月无旬此刻头脑有些发昏,感觉到风涅溪的动作,他想制止她,但却感觉身体无力,说话也很困难,整个人像是被麻痹了一般。 这毒挺厉害的! 楚墨潇看了看月无旬的样子,猜想这是什么药,让月无旬成这副模样。 「你,你别弄了,我没,没事,快点离,离开!让我好好,地睡一觉!」月无旬撑着身子,忍住毒素蔓延的痛苦,对风涅溪道。 「不,我先把毒给吸出来,你别说话,不能睡,听到没有?」风涅溪一副焦急的样子,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庞,担忧道。 月无旬眼睛现下一片模煳,快要撑不住了,却还是从嘴里挤出一个字,不让她担心,「好!」 语毕,他便闭上了双眼,昏睡了过去。 「喂,醒醒,月无旬?不是说好了不睡的吗?月无旬!你快点睁开眼睛看看我!月无旬!」风涅溪一个劲儿地拍他的脸,一副快哭了的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月无旬!」风涅溪一声大吼,惊起了树林的鸟儿,也惊诧了一群吃尸体的灰狼。 这夜,越来越漆黑,越来越凄冷,盖过了一座座山头…… 楚墨潇看到这个场景,不免有些蹙眉,她也不能干涉什么,只是看得出风涅溪很在意怀里的人,明明嘴不饶人,但心却骗不了的。 还未想完,楚墨潇身影瞬间消失了,她一怔,发觉又换了一个场景。 这是一个巷子,不大不小,远处,一个身影正慢慢走来。 楚墨潇认出来,这是风涅溪,她的身上,背着比她重很多的月无旬,她拖着脚步吃力地走着,脖子上青筋显露,头髮已经乱成一团,脸上汗水滴落,一脸坚毅。 她身上原本白色的衣衫已经脏了一片,膝盖处颜色更深一些,浑身看不出一点整洁,显然是摔了一跤,从山上下来,又背着人,肯定不好走。 楚墨潇不知道的是,风涅溪一步一步背着月无旬,从山上下来不止摔了一跤,几乎每走一步就摔一次! 风涅溪来到街上,一家一家的扣门,一刻也不敢放下他。 「大夫!求求你开一下门,求求你开门救救人好不好?」风涅溪又来到一家药堂门前,嘶哑着嗓子乞求道。 奈何无人开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什么。 突然,她耳朵微微一动,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挪着步子,背着月无旬藏到小巷,蹲下身来。 现在她也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嘴唇有些发紫,但还是睁着眼睛警惕地看着巷外。 巷外,有七八个黑衣人轻着脚步,拿着长剑慢慢走在街上,正在搜寻着二人。 风涅溪眉头一皱,感到不妙,她看着快要接近巷子的黑衣人的影子,又看到了自己脚下的血滴,心里一紧。 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她放下月无旬,把他轻轻靠在墙上。 看着他苍白的脸,还有那乌紫得快要发黑的嘴唇,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生生止住,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连累他! 她轻身一闪,站到巷外,当那群黑衣人看到她的身影,她便闪身,往远处奔去,引开那群黑衣人。 月无旬在巷内,那群黑衣人追着风涅溪而去,没有发现他。 过了很久,大约已过子时,打更的人在街上走过,经过巷外,透过烛火,那里已经没有人的踪影,只有地上一滩血迹。 楚墨潇眼前场景又一变换,冷风唿啸,吹乱了风涅溪本就凌乱的髮丝。 风涅溪被那群人追上,几人正包围着她,这些人蒙着面,显然跟山上那群人不是一伙的。 风涅溪现在头脑已经快发昏了,连站着都是一个问题。 背后一个黑衣人见她有些站不稳,一剑给她刺过来。 风涅溪察觉到危险,迟缓躲过身子,于是就被划了一剑,背上的衣衫破了一道口子,血液缓缓流出。 这里是郊外,又是深夜,少有人来,风涅溪此刻已经感觉到头晕眼花了,她知道,可能是自己身体里的毒素髮作了。 那些黑衣人手举长剑,齐齐向她砍过来,她在地上一滚,险险躲过,此时只能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上。 她眼睛也开始模煳,眼前似乎又有一把剑向她刺过来,她感觉到剑上的亮光一闪,她已经来不及躲开了,只有等着迎面而来的一剑。 「噗!」地一声,一个声音应声倒地。 风涅溪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待她好了一点,却看见身前有个人正慢慢倒下。 心口处还有穿透身子的剑,被鲜血染红。 第39章 误会纠葛 「燕,燕子?」风涅溪一脸惊愕,似乎一下子脑袋还有眼睛都清醒了不少。 「燕子!」风涅溪一声厉斥,一把抱住倒地的人,李燕的身后还有一个黑衣人,握着剑柄,想要把剑抽出去。 风涅溪双眼一红,一脸踹开黑衣人,手里拿着穿透李燕身体里的长剑,眼泪充盈眼眶。 那群黑衣人不同于先前那一批,他们的目标只针对风涅溪,他们见杀错了人,怕惹出其他麻烦,相视一眼便全部撤退。 「阿,阿溪……」李燕嘴里流着鲜血,眼里泛着泪光,看着一脸伤心的风涅溪。 「燕子,你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剑?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啊?……你……」风涅溪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李燕想开口说话,嘴角微动,慢慢地抬起手,想替她抹去眼泪,可是,在接近她眼睛的时候,双手垂落了下去。 「燕,燕子?」风涅溪流着眼泪,看着已经没了唿吸的李燕,一脸不敢相信,还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姐……姐姐!」不远处,李韵萱瞪大着眼睛,看着怀里倒下的人,一声大叫。 她飞快地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探过李燕的鼻息,然后目光渐渐往下移,看着李燕身体满是鲜血,一把长剑穿透了她的腹部。 剑的另一方,风涅溪正握着那把剑柄,手里满是血渍。 「你,你杀了我姐姐?」李韵萱一脸愤怒地质问道。 风涅溪看着已经离她而去的李燕,目光无神,没有开口解释。 不是她杀的,但和她杀的没有什么区别,是李燕替自己挡了这一剑,不然,现在该死的是她。 李韵萱见她这副模样,像是应证了心里的想法,对风涅溪吼道:「你为什么要杀她?她跟你有什么仇?今晚你和那个月无旬迟迟不归,她担心你们的安危,所以才带着我出来寻你们,这条路,她想着是你们回家的必经之路,所以一路上寻找,没想到,你却下得了如此狠手!难道,就因为我姐姐喜欢那个月无旬,你就嫉妒她,容不下她吗?你别忘了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姐姐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而你呢?除了让他一心一意为你付出,没有一刻不勾引他!」 风涅溪听到她如此说话,终于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微肿,看了她一眼,道:「燕子喜,喜欢他?」 李韵萱见她这样,更加愤怒,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最厌恶这样的风涅溪。 什么都比她好,武功比她好,样貌比她好,能力比她强,平时还对她指手画脚,指责她这样不对,那样不好。 连自己的亲姐姐和爹娘都没有这样对她过,她的姐姐,只会对她纵容,任她心情好坏而为。 现在,连她唯一的姐姐也被风涅溪给杀了,让她怎么不生气,怎么不愤怒! 风涅溪脸上也不知是什么神情,敛下眸子道:「燕子,不是我杀的?」 她竟然不知道,李燕喜欢月无旬,怪不得她平日里总会问自己月无旬怎样怎样,总是会关注他的消息,她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来? 李韵萱一脸冷笑道:「那是谁?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风涅溪再次看向她,问道:「我为什么要杀她?」 李韵萱眼里不禁对她讥讽起来,「你喜欢月无旬,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平日在一起,没有一次不是故意在我姐姐面前,你们倒是开心,我姐姐却是伤心!」 风涅溪目光静静看着血色已经褪去的李燕,头脑渐渐发晕,淡淡道:「我不喜欢他!我和他不可能,他只能是我的兄长兼义父,不会是我的良人!」 这话,像是对死去的李燕的安慰,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是吗?」听到这声音,风涅溪蓦然转过头,看到此刻身体虚弱,身旁有位女子扶着的月无旬正立在不远处。 风涅溪看着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然后双眼发黑晕了过去。 月无旬也是面色苍白,身子站不稳,同样晕了过去。 楚墨潇是随着风涅溪的意识变化的,所以当风涅溪双眼一闭,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是,她觉得风涅溪今晚实在是倒霉,又是刺客,又是中毒,还有朋友死去。 有些不正常,却也无力抵抗。 当风涅溪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一旬有余,她的毒素有点深,那么月无旬的岂不是更严重? 她撑着身子起来,却发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屋里东西摆放一切都规矩整齐,装饰品稀有而昂贵。 「吱」地一声,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年轻小丫鬟。 「姑娘醒了?」 风涅溪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询问道:「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男子?长的很好看的!」 风涅溪面上担忧,比划了一下月无旬的样子还有说话的语气。 「照姑娘这样说来,确实是有这样一个人,不过那是我家小姐的未来姑爷,将来的城主大人!」那丫鬟一脸肯定,眼里带着欣赏道。 「姑爷?你家小姐?」风涅溪一脸疑惑,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那他叫什么?」 「听说是姓月来着!」丫鬟回忆道。 听说是姓月来着,姓月来着,姓月…… 不,不可能的,她要去看看! 「不过听说姑爷受了伤,正在养伤,我家小姐在照顾他,谁也不让见!就连城主想去看望,我家小姐也不许!」那丫鬟语气听着有些欢快道。 「那,那个我身旁那个女子的尸体呢?有没有看到?」 「这个倒是不清楚!」那丫鬟摇头道。 那李燕的尸体怎么办,她替自己而死,自己却连她的身体也不知道在哪里。 想到这里,风涅溪就一阵愧疚伤心。 久久不能释怀。 在喝过药之后,风涅溪心里放不下猜测和担心,身体依然有些发虚,但是听说毒素都被排除了,剩下的时间只需要好好调养。 府中另一处房间内,一个人半个身子正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看着有些虚弱。 他正摩挲着手里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不满和隐隐气愤。 第40章 小姐探望 「我见过你的画像!」 「你手里扳指就是一位姑娘画你的画像换来的!」 「她画得很好!魄力非凡!」 「只不过,听你这样一说,原来你们是朋友关系!」 「父亲大人很欣赏你的气度,观你样貌就知你非凡!」 「……」 月无旬脑袋里此刻全是他这些天听到的那些话,原来,风涅溪竟然把他的画像拿去换扳指,然后送给自己。 「我不喜欢他,我和他不可能,他只能是我的义父兼兄长,不会是我的良人!」这句话,深深地映在月无旬脑海,他觉得心口上插了一把刀,难以拔出。 他那晚中了毒,风涅溪替他吸毒,也感染了毒素,虽然他陷入昏迷,可是依然感受得到她一直在他身旁。 风涅溪离开之后,他被人救起。 他迷迷煳煳中感觉到没有人任何人的身影,他拼命想睁开眼睛,冲破束缚。 终于,那晚他不到一个时辰睁开了眼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风涅溪,担心她的危险。 他那时候连站也站不稳,旁边的女子扶住他从马车里下来,没想到,却让他听到了那样一番话。 她只把他当成亲人朋友,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愤怒,总之心里就是很不爽。 这里,听说是城主府,那晚是城主女儿姜寞兰救了他一命。 姜寞兰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待他无微不至,让人讨厌不起来。 如今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他的身体依然难以恢復,至少得待半年。 「你就是他说的涅溪?他的义女?」姜寞兰此刻来到风涅溪房中,探望她的身体。 风涅溪立在镜子前,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女子,听她温柔说话,风涅溪也礼貌地点点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小姐救了我们二人,涅溪感激不尽!」风涅溪对她道。 「不用客气,你的才能我很是欣赏,那幅画也作的极好,如今一见与真人无异!」姜寞兰一脸微笑道,眼里很是钦佩。 风涅溪心里何等敏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此刻她嘴角不免挂着苦涩。 燕子离她而去了,自己的妹妹也误会自己,月无旬那里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现在的一切都好乱。 「他好些了吗?」风涅溪抬起眼,淡淡询问道。 姜寞兰微微一笑,话语轻柔道:「嗯,好了一些,只不过恢復的时间可能要久一点,他中了失血毒,体内血液不流畅,身体很虚弱无力,每日需要上好的补血之药长达半年之久才能好转!」 风涅溪眉头紧蹙,一脸担忧道:「那药够不够,不够我去寻!」 姜寞兰面色有些诧异,但也依然温柔道:「够的,城主府里药材是有的,你还余毒未清,倒一心为他着想,是个重情意的女子,你放心养伤吧,不用多想!」 风涅溪看着她,点了点头。 姜寞兰看风涅溪面色平静,生得如此容貌,这性格又不骄不躁,一眼便很喜欢。 她开口道:「不过话说起来,无旬很在意你,那晚他中那么深的毒,大夫都说醒转困难,没想到他嘴里直念着你的名字,竟在一个时辰之内醒过来,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找你!」 「这份情,我很敬佩!」 风涅溪听到这番话,眼里有些惊讶,却也闪过一丝忧伤。 看着姜寞兰眼里散发的光芒,她知道,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对月无旬动心了。 他那么出类拔萃,放在哪里,都能吸引众多目光,像这样的性格如水的女子,喜欢他也不奇怪。 只是风涅溪没想到,自己在月无旬心里,竟是那么重要。 可是,她却不能让他再受牵连,追杀她的人,不知道何时会再来,她害了李燕,她不想妹妹和月无旬再受伤害。 所以,她为此,要放弃很多东西,哪怕是感情。 风涅溪看了看姜寞兰,语气有些低沉道:「那就请小姐代我好好照顾他才是!他脾气有时候不好,小姐多多担待!」 姜寞兰温柔一笑,道:「这是自然!」 姜寞兰不知道风涅溪对月无旬的心意,也不知月无旬对风涅溪的想法,心里认为,他们二人就是朋友,一个似兄长,一个似妹妹。 姜寞兰走后,风涅溪一个人坐在房里,待了很久,想了很久,神情忧郁,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楚墨潇立在一旁,看着风涅溪一副伤神的模样,也不禁暗嘆一口气。 风涅溪没有早点看清李燕对月无旬的心意,不然自己的妹妹也不会那样误会自己,或许,总有一天,都会想清楚的。 风涅溪的毒比较轻,所以半月之后便恢復得差不多了,她想去看看月无旬,然后再出去寻自己的妹妹。 姜寞兰倒是并没有拒绝过风涅溪去探望月无旬,只是嘱咐她好好休息。 她询问过这里的人,因此没有费太多力气便找到了月无旬住的地方,她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扣门进去。 月无旬为了她而受伤,她理应进去看望,可是却不敢踏出心里那一步,怕见到他,心里那种不舍的感觉更强烈。 若是她在意他,那么下次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意外和伤害。 她能力不够,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只有除掉那些人,她才能放心,她也要帮他解决掉与他为敌的那些人,什么仇什么怨都找她好了! 如此一想,风涅溪终是没有进屋,硬生生地转过了身,没有回头地离去。 屋内,月无旬半坐在床上,透过窗外,看到那抹离去的熟悉背影,眼里的期待破碎,留下一片昏暗,双手紧紧地握住手里的杯子,久久没有松开。 在月无旬养病的大半年,风涅溪与他皆住在城主府,府里的人与风涅溪相处也和善。 只不过,风涅溪经常出去,有时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偶尔回来还是满身血迹,嘴角青紫,眼睛带伤。 很少让人看见她受伤的样子。 每天,她都会带着一把剑出去。 然后再带着那把剑回来。 第41章 真真假假 楚墨潇现在却知道,这个女子承受了太多东西,难以放下。 月无旬的病也渐渐好转,可以下地走动,只是不能动武和练功。 「请把这个交给你家小姐,她会知道是我送的,只是还是和以前一样,请她不要告诉他!」风涅溪把手里的一株药交给一个丫鬟。 风涅溪颧骨青紫,虽然不影响她的整体形象,但是难免惹人心疼。 「风姑娘放心吧,我家小姐了解你一片苦心,我会转告小姐的!」 「嗯,多谢!」风涅溪微笑道,脸上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那丫鬟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风涅溪每天不是出去採药便是找人算帐,她身上的伤有些是採药受的伤。 往往那些药都比较罕见和珍贵,长在悬崖峭壁,她每次採摘随时都可能丢掉半条命。 还有些便是打架受的伤,她找的仇家,势力并不弱,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往往都可能一去不回,可是,她还是活着回来了,一次比一次更加强大。 她脸上的稚嫩也随着这些歷练渐渐褪去,变得更加冷艷轻绝,动人心魄。 此时回来已是深夜,她同以往一样,悄悄翻过院墙,回到自己的住处。 可是在要到自己院落时,却发现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立在那里,看着很是眼熟。 风涅溪想也没想,趁他不注意转身便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里?」那个声音冷冷问道。 风涅溪刚迈出的步子生生顿住,慢慢收了回来,转过身来,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鞋子。 「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做!」风涅溪语气平淡道。 「哦?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月无旬目光凌厉,逼问道。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出去喝了点酒,回来不小心摔着了!」风涅溪抬起眼,目光躲闪道。 没想到她已经偏下了头,他还是发现了她脸上的伤。 「这话你会信吗?喝酒?」月无旬冷笑一声,眼里隐隐有着愤怒。 他没记错的话,自从她遇见他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碰一点酒,再伤心再郁闷也只会找他发泄! 就算她要喝酒,也会一喝就喝个酩酊大醉然后找棵树跳上去睡一宿,而不是站在这里说谎骗他! 风涅溪哑口无言,干脆保持沉默,保持距离,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你欠我一个解释!」月无旬看着风涅溪,身体没有恢復,但浑身的气势却不弱。 「什么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风涅溪一张小脸有些冷漠,表情有些不悦。 「是吗?那你拿我画像换这个扳指怎么解释?」 「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你不闻不问怎么解释?」 「大晚上回来还受伤怎么解释?」 「还有那天的话,你——给我一个解释!」 月无旬不断问道,每问一句,就朝风涅溪走近一步,那语气,隐隐带着怒气。 风涅溪听到他如此一问,心里有些哑然,她怎么解释,难道说她为了送他那个扳指,就来了兴趣画他画像送人? 说她害怕他再受伤害,所以不找他,不探望他? 还是跟他说她为了他,每日出去寻药,把自己弄得个人模鬼样,处处伤痕? 这些话,她都不可能会说的。 风涅溪看着他,目光冷冽,字字清晰说道:「真要听解释?那我可以解释!」 「画你画像,就是觉得你的画像还值几个钱,用如此容易的方法换个珍贵的扳指在你生辰时候送人,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我又不在意,并且毫不费力,是个人想必也会这么做!」 「你受伤我不来看你是觉得你和姜家小姐郎才女貌,般配至极,给你们时间好好独处!相信你也乐意的,未来的城主女婿!」 「那天的话,就是我的心里话,我觉得你已经听明白了,不需要我再重复!」 「解释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风涅溪双目与他对视,语气略带讽刺和冷硬。 月无旬听着她说的话,目光渐渐下沉,一时立在原地,不挪动身子。 「你说的,是真的?」他目光幽暗道。 风涅溪看着他,眼神带着肯定,淡淡道:「自然是真的!」 却不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里强硬,心里早已抽痛一片。 「那好,如你所愿!」月无旬有些气愤道,走过她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甩袖而过。 风涅溪待他走后,才慢慢转过身来,望着早已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久久不收回眼神,眼角早已一片湿润。 良久,她才转过身,回到房中,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楚墨潇有些不解,却又生出无可奈何之感,世间的感情,为什么非要如此复杂! 这月无旬不是认她做义女吗?何时起那份感情早已变了,一如既往的纯粹,却无法不遍体鳞伤。 局外之人看得清楚明白,可局内之人,却是兜兜转转迷失。 楚墨潇感觉眼前景物又变换,她看到风涅溪正卧在一棵树上。 「哎,听说没,小姐最近心情不错啊,赏了我们好些东西呢!」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好事?」 「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怎么服侍小姐的啊?」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对啊,哪天小姐又心情大好了,说不定我也可以得到一些赏赐呢!」 「嘘!过来过来,我跟你们说!」 几个丫鬟围在一棵树下,满有兴趣地听一个小丫鬟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听说啊,这月公子,也就是未来姑爷,近日来陪小姐作画写诗,还送了小姐礼物呢!」 「哦?月公子不是把小姐当朋友吗?一开始小姐对他关怀备至,爱慕不已,但是月公子对小姐却很冷淡呢!」 「对啊,我也知道,小姐师傅出了一道难题给小姐,小姐冥思苦想半月也未能解答,拿给月公子一看,竟然不到一刻钟就解决了!」 「还有还有,那日还帮小姐驯服了一匹烈马呢!小姐高兴坏了!」 「难怪小姐喜欢他,这么绝色,能力非凡,温柔体贴,谁不喜欢啊!」 「他再好不也是被我家小姐迷住了吗?看他的样子,准是喜欢上我家小姐了!」 「真是登对,城主也有意应允他俩婚事呢!」 「……」 那几个丫鬟还在饶有兴趣地谈论这事,殊不知,树上之人听到这话,眼神略带阴郁,飞身便离去了。 这一离开,便是半月。 第42章 饮酒生悲 她再次回来,依旧是带有新的伤痕,只不过,跟原先比起来,已经少很多了。 她刚刚在屋里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门外便进来一人。 「涅溪回来了?」 风涅溪转过头,看到是温婉贤淑的姜寞兰站在门外,旁边跟着一副熟悉的面孔。 「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他的义女,这样叫你的话,更加亲切一些!」未等风涅溪说话,姜寞兰便慢慢走过来坐下,一脸笑意地看着风涅溪。 「多谢小姐费心照顾他!」风涅溪礼貌一笑,然后看了一眼她旁边的人,「韵萱怎么在这儿?」 李韵萱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头偏向一边不答话。 姜寞兰见此,柔声说道:「是这样的,那日带你回来之时,把韵萱一起带回来了,她姐姐李燕是你的朋友,李燕的尸骨当夜埋下了!韵萱性格挺纯真,与我相处挺合得来,我挺喜欢她的,所以就让她跟在我身边!」 「没给你惹麻烦就好,也请小姐多多担待韵萱!」风涅溪道。 这姜寞兰小姐,不管是人品还是性格,都很好,韵萱在她身边,想必也不会差了。 自己没有尽好姐姐的责任,那就让她好好生活吧。 「涅溪也不用见外,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我长你两岁,你同他叫我寞兰就好!」姜寞兰温柔说道,眼里一片真诚。 风涅溪心里一噔,摸着茶杯的手一滞,扯出一丝笑,道:「是,是吗?」 姜寞兰点点头,道:「今日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无旬和你关系最亲近,我想在我们成亲之际,你可以来助我置办东西,无旬和我都会很高兴的!」 他,真的喜欢上姜寞兰了吗? 看她一脸幸福的样子,是骗不了人的。 风涅溪苦涩地一笑,语气缓慢道:「好,既然他要成亲了,我定要祝福你们,我对他,情如父兄,自然祝你们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找我便是!」 她又补充道。 姜寞兰一听,脸上一片笑意,语气略带开心,又问候了她几句便起身离开。 风涅溪静静坐在桌前,摸着那茶杯发神,眼里不禁略带忧伤。 李韵萱走在姜寞兰身后,踏出门之前,回过头来暼了一眼风涅溪,她的忧伤尽收眼底。 李韵萱看了一眼风涅溪,然后再看了一眼门外早已消失的白色身影,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划过一丝畅快。 这是她应得的! 路上,李韵萱挽着姜寞兰袖子,轻轻道:「寞兰姐姐,你为什么对风涅溪那么好啊?」 姜寞兰扭头微微笑道:「她人挺好,惹人喜欢,更何况,她是无旬唯一的义女,我自然待她好!」 李韵萱乖巧一笑,道:「还是寞兰姐姐心善,待人友善,不过寞兰姐姐应该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我姐姐的死,我是不会忘的!」 姜寞兰皱了皱眉,轻声说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你得好好查一番,不然出了错可就不好了!涅溪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李韵萱见她为风涅溪辩解,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快,她只想为自己的姐姐报仇,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从她有记忆开始,便是自己的姐姐陪在身旁,她以前还经常做一个梦,梦见她自己生了大病,是她的姐姐不离不弃,背着她走了好多路。 走了很久很久,她一刻也没从姐姐的背上被放下过,她觉得,那是很温馨的时刻,以至于时间过去这么久也无法忘怀。 她知道,那时迷迷煳煳中姐姐叫着她的名字,一直鼓励着她不要睡,要坚强,她就那样奇蹟般地坚持了下来。 虽然她已经忘记了梦中姐姐小时候可爱的样子,长大后也没了那时候的温暖体贴了,但是,这依然是她对姐姐最美好的回忆。 「好了,别多想了,先回去吧!」姜寞兰见她在一旁发神,摇了摇头,关切她道。 李韵萱轻轻点头,和她一起回屋。 在她心里,觉得姜寞兰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温柔善良,美丽大方,有一点记忆中姐姐的影子。 所以对于姜寞兰说的话,李韵萱还是很听得上几分的,挺亲近她的。 风涅溪今日没有出去,向人要了一坛酒,一个碗,坐在院外,一个人独自喝了起来。 望着院里的大树,高大繁茂,端着碗里的酒,眼睛不眨地一饮而尽。 饮酒人难醉,笑看庭前树。 衣薄凉风起,何处不生悲。 她身上的伤痕,从未感觉到痛过,可是今天,却隐隐作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难道都是因为他? 他就要成亲了?为什么都不来跟自己说一下?呵,难得一醉,还是醉酒不醒最好!醉了就忘了!什么都忘了! 她脸上红晕渐起,双眼有些朦胧,嘴里还打了一个饱嗝,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抬起手来,往自己嘴边放去。 却在刚要喝时,被人拦住了袖子,风涅溪醉意的眼神有些错愕,抬起眼来,看了看来人。 她揉了揉眼睛,摇了摇脑袋,努力看清来人,却还是只看到两个人影晃晃悠悠地站在面前。 月无旬立在她面前,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生气,一把拉起她来。 「别动!别,别动!你别,别晃啊!」风涅溪有些站不稳,看着月无旬的身影就有些摇晃。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月无旬抓着她的手,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酒罈子,一脸质问道。 「你说什么?酒?哦,真是好酒!好喝,再来一碗!」风涅溪此刻已经晕晕乎乎了,她一手往放酒的石桌上一拍,很是豪放。 然后就想一屁股坐下,月无旬一把拉住她,见她醉成这样,皱了皱眉,再大的气也无处撒,干脆一下子打横抱起来,往房间走去。 他一脚踹开房门,往床边走去,他把她放在床上,一手掀开被子,给她脱了鞋之后,让她慢慢侧躺了下去。 风涅溪嘴里还咕哝着『好酒』二字,醉的一塌煳涂,手脚也不老实,总要踢开被子。 月无旬静静立在一旁,给她盖好被子后,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第43章 醉语成真 他今天在门外,就听到了她说的话,很是生气,一个人回到房屋里独自生闷气。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就没有一点良心,他对她好,她却视而不见,总想着把他推开。 于是,想了很久之后便来找她,没想到看到她喝醉的样子,不禁让他想起了两人初见的场景,有趣而难忘。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过?」这句话,一直埋在月无旬心里,今日她醉酒,他一边琢磨,一边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哪怕,我要成亲了,你也没有一点失望的样子!」月无旬沉重地说道。 「过不了多久,我便要和城主姜淮赢比武了,若是赢了,我就要娶她了,你知道吗?」 「你怎么会知道,十天个半月不见人影,不闻不问,根本就忘了我对吗?」月无旬语气听着有些失落,自顾说道。 「自小我便没了双亲,一个人闯,不惧任何势力,我了解很多事,会很多东西,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我有自己的手下,自己的势力,想要什么都易如反掌,可是,我却没那个心思争夺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生活一如既往的没变化,只要自己强大就可以了,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自从遇见了你,枯燥的日子便成为了过去,一切都变得有趣,只要你想,成亲这些事都可以反悔,都可以挽回!」 「我心里有你,很久以前就有了,你呢?」月无旬一个人说话,等待了许久,没有人回应,那样子显得有些落寞。 「成,成亲愉快,祝,祝你们白,白头偕老,恩,恩爱……」风涅溪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听不清,嘴里便咕噜说道,然后又没说话。 月无旬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双手紧紧握住,显然听到了风涅溪所说的醉话。 「酒后吐真言!没想到,你真的是这样想,是不是我成亲了,你就开心了?」月无旬自顾问道。 「明明知道你的答案了,却还要自作多情再问一遍!」 「呈你吉言,你想要的,我做便是!」月无旬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最后再看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去,没有回头。 「骗,骗你的……不,不许成,成亲……」风涅溪嘴里呢喃道,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别成……」 几日后,府里便传来消息,说月无旬与城主即将比武,赢了才可娶姜寞兰小姐,这一消息在城里引起了不小热议。 人人皆知,能坐上城主这个位置,武功能力皆不弱,结交之人不在少数。 所以此次比武,请了城主家里的几位长老和他的朋友,名望威严皆不输于城主,足见此次城主对姜寞兰婚事的重视。 那些人与城主交好,还认了姜寞兰为干女儿,对她极是喜爱,所以关系更是不一般。 为了给女儿选择好女婿,城主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但会注意着分寸。 并且也广招了许多能文能武之人参加此次比武,月无旬会与他们一起比武,最后再和城主比试。 对于这些事,人们更是乐此不疲,成为茶余饭后的闲事。 楚墨潇此时正站在院里,听到这个消息,看着风涅溪原本写字的手一顿,久久不落笔。 她不免有些嘆气,风涅溪在意他,却不得不为了他和她,牺牲太多。 她为了她的家人也付出了太多,背负了太多,这一刻,楚墨潇不禁有些同情起风涅溪来。 楚墨潇只了解到这些事,可对于姜寞兰病症,还有那萧碧楼依然不见头绪。 那姜寞兰人挺好,不坏不做作,很符合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风涅溪后来是怎么病的?还有那个李韵萱,是风涅溪的亲妹妹,却对风涅溪误会太深,这在以后,不免是祸患。 情,真是磨人,有人怯之如勐虎,有人食之如穿肠毒药,而有的人却甘之如饴,尝之如蜜。 情太复杂。 「爹爹你可要手下留情啊,不然打伤了他女儿跟你没完!」一女子撒娇道。 「怎么,这还没过门呢,心就偏了,那以后你让爹爹可怎么办?」一中年男子对身前的人说道,那神情,佯装不满。 姜寞兰摇着他的手臂,一副小女儿神态,满是乞求道:「哎呀,爹爹,女儿知道你最疼女儿了,不会不答应的对吧?」 姜淮赢眼里带着宠溺,拍拍了她的手,故作不悦道:「哼!看那小子有没有分寸,能不能入我的眼再说!」 姜寞兰一脸喜悦,知道这是姜淮赢嘴硬心软,算是妥协了一大半,连忙殷勤地替他捶背捏肩。 袖子挽起,露出一双玉手,娇嫩无比,手腕上的一块指甲大的红色胎记格外耀眼。 几月很快过去,比武也落下帷幕。 因为风涅溪没去看比武,所以楚墨潇也无法看到,很多话只是听人说的。 那一天,风涅溪在屋里待着,哪也没去,全心全意地写字看书,只是,只言片语总会流进耳朵。 听说,那日很是热闹,来了不少俊男才子,文武双全之人,皆来参加这次比武。 有人为了一睹姜寞兰芳容,有人仰慕她的才华品性,有的人为了娶她,另外一些人只是顺便前来切磋武艺。 众人比武,能力有高低,胜的人一路向前,月无旬一人便从最开始打到了最后,击败了好几个厉害的对手,即便是有人暗出阴招,他也胜券在握。 听说,姜寞兰对他很是关心,一到他出场便紧盯着他的身影,下场之后亲自为他擦汗端水。 直到最后一场比武,月无旬与姜淮赢对战。 姜淮赢不负城主名号,出手果断,功力深厚,一招一式都极为精妙,月无旬在众人看来是处于下风。 姜淮赢多次出掌,把月无旬逼得毫无退路,步步紧逼,月无旬看起来也显得很吃力。 可是在最后却以一掌把姜淮赢拍得直直后退好几步,还留下了内伤。 至此,高下立见,月无旬赢得很漂亮,长老们也对他点头称赞,很是满意,无疑,他们是这场比武的见证者,也是见证下一任城主的人。 第45章 二人失踪 虽然有人不满,但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他不是反悔不娶,只是拖延婚期。 风涅溪如今离及竿还有两年,月无旬如此一来,也不知是给风涅溪时间,还是给自己的限度。 这两年间,风涅溪出去得更为频繁,只要在府里,基本看不到风涅溪的人影,每次风涅溪一回来,总能看到姜寞兰与月无旬在一起的身影。 虽然月无旬也时常出去,有时身边还跟着几个手下,但在府里还是经常见得到。 「她一点都不在意,寞兰小姐,你说,我是不是该放弃了!」月无旬对身旁的女子问道。 姜寞兰挺此,不禁嘴角上扬,轻笑道:「无旬可不要这么说,我看涅溪倒不是不在意,反而在意得很呢!」 姜寞兰看了看月无旬一脸不解的样子,也不卖关子,打趣道:「那日见你与我待在一起品茶,听小雪说涅溪一个人在院里练剑,花花草草都落了一地呢!」 「这能说明什么?」月无旬疑惑道。 「吃醋!」姜寞兰以手捂嘴笑道。 「吃……醋?」月无旬喃喃道,神情有些微动,「或许吧!」 「那画像上的诗句,意思很明显,只不过,好像她自己却并不知道!」姜寞兰一脸无奈,似是觉得可惜。 「若是到了那一天,还是没有结果的话,你知道的!」月无旬语气淡淡道。 姜寞兰轻声一笑,道:「嗯,不会真的成亲的,爹爹那里我也会告诉他的!」 「嗯!」 有时候期待的越多,反而失望的就更多,所以,往往不敢期待,不敢期望。 二月十三,是为吉日,宜嫁娶。 且离两人的婚期只有一月。 风涅溪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人,那人受了伤,风涅溪把他带回来养伤。 听说风涅溪出去差点遇到不测,是他替她挡了一下,她才倖免于难。 这个人楚墨潇并不眼生,看他一脸正常,面色柔弱的模样,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是萧碧楼无疑。 楚墨潇见他一身伤痕,明明伤的不重,却装作一副受伤严重的样子,留在风涅溪这里,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明显就是有阴谋! 说不定,姜寞兰的毒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惜风涅溪还被埋在鼓里! 萧碧楼待在风涅溪院里,看着比较安分,看不出有什么坏心思。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却有意无意碰上姜寞兰。 因为萧碧楼是风涅溪带回来的人,所以姜寞兰知道了也没说什么,这段时间月无旬不在府中,所以月无旬也不知道有萧碧楼这个人。 就在月无旬回来的前一晚上,萧碧楼便离开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并且很少人见过他。 风涅溪知道他走了,也并没有什么失落和不习惯,他们只是一面之缘,互相报答,想明白了也不会有什么伤感。 楚墨潇顿时感觉场景一换,时间过得飞快,此时离成亲之日还有三天,姜寞兰和姜淮赢却无缘无故失踪了。 下人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就不见了,于是城主府上下便全部出去寻找。 据丫鬟说,姜寞兰喜欢字画,那一天店里送来一副墨宝。 姜寞兰看着很是喜欢,爱不释手,眼神痴迷,然后一个人拿着字画在房里看,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一天也没从房里出来,直到下人为她送来饭食,打开房门才发现人不见了。 城主为了找她,连夜寻找,也不见了踪影,下人也跟丢了。 月无旬自然也帮忙寻人,城主不在,他是姜寞兰未来夫婿,大家自然听他的命令。 那些长老见到如此,也出动人手寻找。 眼前事物一换,楚墨潇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这是一座破旧的小屋。 而风涅溪此刻像是失去了神志一般,着魔发狂地向四周进攻。 她感觉到眼前有很多幻影,头晕眼花,双眼也隐隐发红。 楚墨潇似乎感觉到了她此刻的无比绝望,内心深处明明知道要停下来,可身子却是不听使唤。 风涅溪只知道自己出手一掌,狠狠拍了出去,似是还未发泄完,又使出一掌! 「住手!」几个个声音厉声吼道。 「溪儿!」 「风涅溪!」 月无旬几人此刻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风涅溪一掌拍向不知从哪里出来的姜淮赢,姜淮赢倒地不起,吐血气绝。 而风涅溪没有停下来的举动,另一掌向出现在眼前的姜寞兰拍去,毫不留情。 「噗!」姜寞兰连连后退,神情痛苦,口吐鲜血,然后倒头昏迷不醒。 这时,风涅溪似乎眼神才渐渐清醒过来,头脑慢慢復甦,她愣在原地,看着倒在不远处的姜寞兰,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此时一片通红。 几位长老连忙来到姜淮赢身边,查探他的伤势,却没想,把了把脉,探了探鼻息,发觉姜淮赢早已没了气。 「这……」 「城主他……」 「我……」风涅溪现在没有反应过来,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 「唔!」风涅溪被人一掌拍到心口,身子远远地飞了出去,比姜寞兰那状况还惨。 风涅溪一下子重重地落到地上,嘴角流着血,双手撑着身子,咳嗽了几声,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对城主和寞兰动手,以下犯上,不分尊卑,忘恩负义,实在该死!」月无旬此时挡在几位长老身前,看着趴在地上的风涅溪,义正言辞道。 没等几位长老出手,月无旬就早早地对风涅溪出掌,毫不留情,一脸绝情和杀气。 「你……咳咳……不信我?」风涅溪两眼通红,泛着泪光,身体有些颤抖。 「事实就在眼前,城主与寞兰失踪,今日却见到你对他们二人出手,眼见为实,你让我怎么信你?」月无旬语气冷硬道。 「不,我,我没有!」风涅溪此时语气有些无力道,身体很疲惫。 「风涅溪!」一女子声音不善地传来。 李韵萱此刻正待在晕倒的姜寞兰身边,双眼充满愤怒地瞪向风涅溪,「这次,你还想怎么解释!」 「今日寞兰姐姐被你所伤,难道你还不承认我姐姐是被你杀死的吗?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李韵萱冲风涅溪大声吼道。 第46章 他不相信 「城主与寞兰皆被这个女子所伤,你身为她的义父,自己看着办,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待,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几位长老一致道。 「此事容后再议,先看看寞兰伤势!」月无旬忙转过身,不再看风涅溪,「先回去!城主的遗体先好好安置!」 那些长老也是明白人,此时月无旬说了算,尽管悲愤,但再怎么样,也得等姜寞兰醒了再说。 众人对风涅溪此时都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带着姜淮赢的尸体回城主府。 风涅溪则是被押了回去,一路忍着疼痛回了府中。 回到府里,风涅溪就被关押了起来,被扔到了凄冷的地牢,而府里请来的名医则在为姜寞兰医治。 「不,不要杀我爹,不,不要……」此刻,姜寞兰躺在床上,额头冒着汗,蹙着眉头,嘴里急急念道,「求,求你放过我爹!……涅溪!」 月无旬立在床边,身旁还站着两位长老。 月无旬握紧了拳头,双唇紧闭,听着姜寞兰嘴里的话,神情冷漠。 那几位长老脸上已是黑成一团,「哼!我现在就去把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一人甩袖准备离开。 「长老留步,请给无旬一些时日,让我好好查一查!」月无旬连忙拦住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语气十分恳切道。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怎么查?难不成你还偏袒那个女子不成?」那长老气得吹鬍子瞪眼,语气冲动道。 「不是,若是事实真是如此,我绝不偏袒,但事出有因,城主和寞兰无故失踪,本就蹊跷,此事必须让我查个水落石出,给每个人一个交待!」月无旬斩钉截铁道,语气强硬。 「哼,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我们便给你时间,若是没有结果,那就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那长老甩袖出门,一脸不悦,另外一个长老也随之出去。 看着两人愤愤离去的背影,月无旬转过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姜寞兰,紧蹙眉头。 三日过去,月无旬的婚事因姜寞兰的昏迷暂且作罢,经过多番诊治之后,姜寞兰终于转醒。 只不过,对于那天发生的事,她却说没有什么印象,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于自己的爹爹身亡,姜寞兰很是伤心,但却也不想误会了风涅溪,便与各位长老相谈一番,把她放了出来。 风涅溪身体有些不适,那天被月无旬打伤的那一掌也没来得及医治,所以有些虚弱。 毕竟事情真相没有查明,所以风涅溪被人强行禁足,哪里也不能去。 她也只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伤,哪里也没去。 今夜,风涅溪正待在院里,喝了一口小雪端上来的清茶,润了润喉咙。 「小姐,刚才寞兰小姐派人请你过去!」 风涅溪即便不想过去,可是也不得不去,小雪便陪着她去姜寞兰的屋子。 楚墨潇慢慢感觉到现在脑袋一一点一点被抽空,渐渐变得空白,这其实是风涅溪大脑没有意识,所以楚墨潇才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看不见听不清。 楚墨潇只感觉到风涅溪身体不受支配,包括说话,还有行为。 她只听到耳边有人问话,而风涅溪则被迫回答。 「你喜欢无旬?」那声音问道。 「不喜欢!」风涅溪双眼呆滞地回答道。 「看上去你跟他关系很好好,为什么?」 「假的,骗他的!」 「那天你杀了姜城主?」 「嗯!」 「你想让姜寞兰死?」 「对,杀了她!」 「为什么?」 「无旬是喜欢我的,利用他的感情,他坐了城主,我就是他的妻子,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为家人报仇,可以拥有权势地位!扫除一切障碍!」 「你知道月无旬喜欢你?」 「很早就知道,利用他的感情,轻而易举!」 「很好,现在就睡了吧,睡醒了就好了!」然后那声音魅惑说道,阴森发凉。 等风涅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屋里,屋里面,站了好几个人。 几个长老,还有月无旬。 此时月无旬拳头紧握,眉间怒气尽显,他看着风涅溪,眼里全是被欺骗的愤怒。 风涅溪回过神来,看见姜寞兰趴在她脚边,唇角发黑,紧捂着心口,「好,好痛,涅,涅溪,求你放过我,别,别杀我!」 风涅溪一脸惊愕,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姜寞兰眼睛闪过一道异样,然后两眼一番,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风涅溪看着倒在脚边的姜寞兰,然后抬起头,看着众人。 现在她是百口莫辩,「我……」 「你还想说什么?或者还想编些什么话来骗我?」月无旬脸色隐隐发黑。 「我……不是真的,我,我的身体不受使唤,真的!」风涅溪一脸焦急,很想解释清楚。 殊不知,这在月无旬看来,全是藉口。 「月贤侄,今日若不拿个说法,城主和寞兰的事,就算你偏袒,我们也绝不放过这个歹毒女子!」一个长老怒气沖沖地对月无旬说道。 下人已经请了好几位大夫替姜寞兰治伤,那位长老立在床边,听到大夫说姜寞兰伤的严重,且体内中毒,命不久矣。 他一下子就忍不住,很想冲过去把风涅溪杀死,可是他还有一些理智,忍住了冲动。 显然,屋里的人都听到了大夫所说的话。 月无旬微低着头,此刻已看不见脸上的神情,「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如今城主已去,这月无旬又是姜寞兰的未来夫婿,所以就是下一任城主,几人还是听得进他的话。 风涅溪满脸不甘,一股怒气,眼睛定定望着他,「你,真的不信我的话!」 「你让我如何信?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开玩笑?」月无旬现在不怒反笑,看着风涅溪的眼神犀利。 「就算是你听到的,看到的,也会骗人的!」风涅溪跟他解释不清,但还是与他说道。 「你……」 「够了!」月无旬怒吼一声,「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我只知道证据确凿,无需解释了!」 风涅溪满眼不敢相信,他,不信她,这是第二次! 她解释了他依然不信,风涅溪现在只想苦笑一声,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第47章 离开记忆 「好,你们认为是我杀了姜城主,给姜寞兰下毒,我解释无用,要杀要剐你们随便,我风涅溪还不至于怕丢一条命!」风涅溪怒道,眼神里全是不甘心,那样子,看着洒脱又气势。 月无旬没再看她一眼,摔门而出,剩下风涅溪站在那里,一脸悲凉。 一切变幻莫测,楚墨潇感觉到眼前昏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 突然浑身疼痛得颤抖,那种撕裂的痛楚一下子袭来,让她想死的心都有。 可是她知道,这是风涅溪所承受的,她现在与她感同身受,五官相连,受她所受,感她所感。 楚墨潇身为医者,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手骨脚骨皆断,手无法动弹,脚无法行走!武功尽失,浑身无力。 风涅溪此刻软绵绵地趴在一张偏软的床上,一双眼睛睁着,没有神采,一片暗淡,连任何想法也没有。 心早已跌落到了谷底,深渊,地狱。 脑袋里,回想着那些事…… 「你要对我动手?」风涅溪一脸不信,眼里泪光闪烁。 「我最后问一次,你是不是,真的只相信你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月无旬静静地立在她身前,一双眸子不带任何感情,满脸冷漠,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原先的温和与真性情。 风涅溪就那样望着他,见他头偏向另一方,轻轻低着,看不见他的神情。 「那好,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所有的都是我做的,就算不是我做的,最终也都会是我,因为,有的人,早已变了!」风涅溪自嘲一笑,眼泪在此刻滑下,晶莹剔透,温凉刺眼。 月无旬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似真似假的脸庞,不想信那些是真的,可一切却都那么真实,那么骗不了人。 当她说那些话时,他的心很痛,被欺骗感情,被玩弄的愤怒,如荒草生长,不可遏制。 「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月无旬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尽显,目光发着寒厉。 风涅溪双眼缓缓闭上,唇边扯出一抹苦涩,他,终究是变了! 城主的命,姜寞兰的毒,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她做的。 风涅溪趴在床上,眼睛睁着没多久,便又陷入昏睡。 入夜,一个人影趁着值夜的人走过,便翻越窗户来到这间屋子。 他来到床边,点了沉睡的女子的穴道,才放心地坐在床边。 看着那女子睡觉皱着眉头,神情微微痛苦,额头冒着丝丝细汗,似乎疼得难以入睡。 他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愧疚,心痛和悔恨。 他轻轻地从被子里拿出风涅溪软若无骨的手,眼里更加心疼,月无旬从袖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挤出里面的白色药膏,很小心很仔细地涂抹在风涅溪手上。 那样子,像是对待自己无比珍视的东西,爱护不捨得伤害,不捨得用力。 风涅溪的手已经肿了,都说十指连心,断指好比剜心,何况是断十根指,更别说脚趾了! 他看着她的手,就会想起那天,他亲自一根根地,一点一点地,断了她的手指,每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都是在割他的心,一滴一滴地流血,接受着严刑拷问。 废了她的武功,折断了她的骄傲,她的一切! 月无旬此刻真的很后悔,这些药,好像根本没用,每晚涂了也不见好! 他却不知道,这一身的本领,好比风涅溪一半的性命,这一身的武功,就是她的骄傲,她的资本,现在,她的骄傲没了,什么都没了。 原本,她用她的武功,用她的能力,默默的替他剷除一切危险,每次出去对付那些厉害的势力,敌人和家族!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 所以,每当手和脚要好起来的时候,风涅溪会忍着巨大的疼痛,再次把它们折断,就是让它永远也好不了,永远让她记着自己所受的痛苦! 可是属于她的自信和骄傲,却在一点点地被消磨,被擦除掉。 她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迷迷煳煳中,风涅溪只感觉到耳边有人在说话,听得不真切,「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对不起……」 这像是梦,又像是真实,不过一切都在醒来忘记。 似是过了一年,风涅溪才勉强能下地,虽然骨头接好了,但是走路吃饭依然不那么方便。 楚墨潇看着周围的一切布置和环境,有些熟悉,跟现实中的已经相差不大。 只是,总会有那么一些消息不知不觉地传入这里。 听说,新任城主月无旬已经娶亲,他的妻子是姜寞兰。 听说,姜寞兰不明缘由中毒,一年未醒,城主广招名医,只为让城主夫人转醒。 风涅溪听到这些,只是唇角轻弯,唇边划过一抹讥笑,不知是在嘲笑外面的人,还是自己。 楚墨潇看着风涅溪站在镜子前,一脸无神,她不禁轻声一嘆。 风涅溪渐渐转过头来,双眼似乎与楚墨潇对上,「看了这么久,是不是发现,我很蠢,也傻到无可救药,对吗?」 楚墨潇蓦然一惊,她,发现她了? 不可能啊! 「很惊讶吗?不用惊讶,你来到我的记忆深处,你看到我的一切,经歷我所经歷的,这些我都知道!」 楚墨潇听到风涅溪这样说,看来她真的知道自己进入她的世界里了。 楚墨潇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有些时候,你会如一个旁观者,看着我的经歷如看故事一般,有时候却如同亲身经歷的一样?」 风涅溪轻声道:「因为,有些事,只需让你看到就好,而有的事,却是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你看到我的事,我同样,也看到了……」楚墨潇听着风涅溪说话,还未等她说完,楚墨潇就感觉自己掉入了漩涡,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里面风雨交加,狂风不止,身体像是被绞割一般,感觉碎裂又沉重。 不一会儿,楚墨潇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整个人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平平淡淡,没有疑惑。 楚墨潇此时正趴在床边,看着正望着她的风涅溪,心累不禁有些歉疚,「真的很抱歉,让你又难受一次!」 因为,她进入风涅溪的记忆里,风涅溪也不得不再次回顾一番过去。 「没事,不全是难过!」风涅溪眸子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忧伤,「再次经歷,也是慢慢忘记!」 楚墨潇不免有些怜悯,这个女子,为了所爱之人,默默付出,却因为他的不信任,他所谓的交代,亲手摧毁了她的活泼与骄傲。 不知有没有那一天,他会后悔莫及。 「我会帮你找到真相,拿出证据!」楚墨潇斩钉截铁道。 风涅溪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证据,不过是证明对的人错了,错的人对了,再揭一次伤疤,也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 说罢,风涅溪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关节处,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再痛心,楚墨潇能帮她的,也有局限。 两人在风涅溪的记忆中似是过了很久,可现实中,不过两个时辰。 楚墨潇离开风涅溪屋子,便要去应夜离容的约,今晚城里过节,该是很热闹的。 楚墨潇回到房间脱下黑衣,换回了一身黑色男装,轻梳髮髻,挽起长发,一把摺扇拿在手中,简单随性,洒脱大方。 今夜逛街之人,并非只有她与夜离容二人,一个意料之外人的竟然也来了。 第48章 皇城而来 她没有去找他,他反倒自己过来了。 夜离容与萧碧楼二人早已在城主府门口等她多时,一眼便望见他们的身影。 夜离容一身淡蓝衣衫,看着清新淡雅,冷淡疏离,贵公子气质显露无疑。 貌似在严肃的地方,他习惯穿紫衣,彰显庄严冷傲,而这些随意平常的场合,他都穿得比较随性,淡蓝色,都很符合他的气质。 而萧碧楼,依然是一身黑袍,把蛊师的样子装扮得淋漓尽致,头髮依旧长长披着,不束着不挽着,面貌清俊阴柔,看不出来有少年的朝气。 夜离容同样,一副成熟稳重模样,明明模样年轻,却硬扮老成。 「怎么这么晚?」夜离容看到已经来到身前的楚墨潇,眉头微皱道。 「那个……有事耽误了!」楚墨潇面带微笑道,「你们等久了可以先走啊,不用浪费时间等我!」 夜离容轻瞥了她一眼,「废话!」语气有些冷硬,那样子有些憋屈。 明明说好了要等她,提前走她可能会说他不够意思,竟然不等她。 现在等了她这么久却来一句『不用浪费时间等我!』 这话,说的没问题,却让等了她许久的夜离容感到无语,又无法反驳什么。 所以楚墨潇很荣幸的看到他甩身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而萧碧楼,在看了楚墨潇一眼后,眼神略带闪烁,唇角轻弯,也转身跟上夜离容。 这两人,怎么在一起啊? 夜离容该不会把她的事给萧碧楼说吧? 据说,萧碧楼姐姐萧婉柔可是对夜离容有意思的,也不知道萧碧楼和夜离容关系怎样,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吧! 夜离容对那个萧婉柔也不知道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看来对他得再小心一点! 楚墨潇跟上两人的步子,走到热闹的大街上,这锦城也算小有的繁华,虽然比不上皇城,但还是别具一格。 夜幕降临,处处张灯结彩,有卖花灯的,还有吆喝小贩叫卖夜宵的,滕滕热气直冒,看着好不眼馋。 楚墨潇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对这些没有什么好奇神色,反倒一脸平静的注视前方,步伐缓慢。 楚墨潇现在一肚子疑惑,想问一问夜离容,但碍于萧碧楼在此,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几人这样没有目的地走挺尴尬的。 「不知墨医者家住何处,碧楼孤陋寡闻,还不曾听说过有墨医者这般厉害人物!」萧碧楼偏头打量着楚墨潇,细声开口问道。 夜离容听到他如此问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眼角微微暼向他们二人,像是对此也有些关心。 楚墨潇唇边轻弯,笑说道:「墨潇名不见经传,名声不显赫,萧先生没听过那也再正常不过!」 「再者墨潇为人不张扬,习惯了低调行事,对于我的住处,居无定所倒很符合!」 萧碧楼似是有些惊讶,「哦?原来如此,看来墨医者倒是一心行医啊!」 「算是吧,那不知萧先生居住何处,依萧先生这样的本事,不论在哪儿,恐怕都有一席之地吧!」楚墨潇话里有话道。 萧碧楼轻声一笑,那样子显得更加阴柔了几分,「呵呵,怎么,难道无修没告诉你?」 语毕,便朝夜离容看了一眼,眼神略带调侃。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这些?」楚墨潇眉毛轻挑,反问道。 「也罢,看来是碧楼高估了墨医者!」萧碧楼面带微笑,语气轻松道,「碧楼来自皇城,萧家人氏,与无修相识!」 楚墨潇看了一下夜离容,见他没有什么异样,可见萧碧楼说的也差不多是真的。 「——哦!原来萧先生来自皇城啊,怪不得,能来城主府里,身份也必定不凡啊!」楚墨潇嘴里拖了长长的一声,表示惊讶。 换来萧碧楼一声柔笑,也不知是被楚墨潇恭维似的话逗笑了,或是觉得她比较有趣。 「那天听萧先生说,你与城主夫人有些渊源,不知是何渊源,能让萧先生来到府里,特意替夫人治病!萧先生可否方便说啊?」 楚墨潇带着试探的语气道,也没有对此抱多大希望,毕竟她与萧碧楼压根不熟。 萧碧楼听她一问,倒是没什么隐瞒的,「没什么不方便,对墨医者,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 「几年前碧楼路过此处,正在炼一味药,缺了一些药引,夫人却毫不吝啬的用她的血赠予碧楼炼药,夫人体虚,一月才得以恢復过来!」 「对于那时药引紧缺的碧楼来说,确实是帮了一个大忙!」 「所以,对此碧楼便心怀感激,不时关注着夫人的消息,听说她中了毒,所以才前来城主府替她瞧瞧!」 楚墨潇听得很入神,这理由看起来挺真实的,要查的话,相信也查得出来,只是,她没想到,这萧碧楼竟然会真的告诉她,而且不含煳。 这倒令她有些不解了。 若是真假掺半,她还真分辨不了什么。 「那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楚墨潇对二人的相识看起来有些兴趣,实际上,也猜的出几分。 萧碧楼听到她问这个,眼角有些闪烁,只是,倒没有直接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你何不问问无修?他可能记得比我仔细些!」 夜离容本就关注着二人的对话,听到萧碧楼如此说,不禁微微蹙眉。 眼光轻看了一眼楚墨潇,见她眼里带着兴趣,拳头抵在鼻前,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道:「记不清了,有些饿了,先去吃饭!」 然后一个人负手走在前面,留给两人一个冷酷的背影,一个人往前面的客栈走去。 萧碧楼见夜离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随便开口,和面带丧气的楚墨潇走在后面。 楚墨潇轻嘆一口气,似是有些无奈。 这萧碧楼应该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因为,她不会忘记在风涅溪记忆所看到的那些事,萧碧楼出现过,而且还认识风涅溪。 夜离容跟他肯定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只是,两人都不想说。 好歹知道了一点消息,虽然没太大用处,但总比不知道的好。 「今晚这城里过什么节?」楚墨潇看着窗下灯火一片的大街,疑问道。 此刻三人已经坐在楼上雅间,一桌三人,楚墨潇与萧碧楼坐在木窗边,夜离容坐在两人旁边,对着窗户。 夜离容拿起酒杯,饮了一杯酒,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楚墨潇有些无奈,明明是他说今晚过节,邀她出来,现在反而一副深沉模样,什么也不说。 第49章 没不方便 不过好在萧碧楼开口解释,没让楚墨潇冷场,「听说,今日是巧缘节,跟皇城的七夕节相似,不过没有皇城热闹!」 说罢,也轻轻拿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那样子,十足的阴柔范。 「这样啊,那看来皇城的小情人挺多的啊!」楚墨潇一脸打趣道。 「不知道萧先生的心上人可否在皇城啊?说不定,有人还在那里盼着你回去呢!」 萧碧楼只是轻勾唇角,道:「碧楼倒是没有心悦之人,如此年少,何求情爱,虽然碧楼有没有心上人等着还不知道,但等无修的人可不在少数!」 说完,两眼带着戏嚯看向夜离容,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对此毫不在意。 「是吗?那看来夜离兄挺受欢迎的,有这么一副好皮囊,男女通吃也可以的!」楚墨潇一脸玩味看着他。 夜离容轻瞥了楚墨潇一眼,不搭理她,似是没听见一般,又偏过头去。 「萧先生也不必客气了,今日不必拘礼,在外何必注重那么多礼节呢?你说是不是?」楚墨潇见夜不理她,暗自一声没趣,便与萧碧楼说起话来。 萧碧楼轻笑,柔声道:「是,碧楼,不,我倒是有些俗套了!还是墨医者不落俗!」 楚墨潇眼角划过一丝戏笑,看来这萧碧楼挺通透的,察言观色,样样不缺。 这夜离容是接触了些什么人啊! 楚墨潇不过半刻就与萧碧楼称兄道弟起来,也不管虚情还是假意,总之一片和谐。 「何时回去?」夜离容拿着手中的杯子,问道。 「过些时日再说,这里不是还有事等着我吗?」萧碧楼见夜离容跟他说话,依旧阴柔答道。 「有些事,不需要再提醒你!」夜离容冷冷道。 萧碧楼只是唇边轻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知道,只是,很多事,我也不能阻止!」 楚墨潇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虽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嗅到了丝丝不正常气息。 但由于楚墨潇在这里,他们二人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萧先生既然认识城主夫人,那不知可否认识城主义女风涅溪?」楚墨潇拿起杯子,轻轻转了几圈,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看着萧碧楼。 身旁夜离容也看了一眼萧碧楼,貌似对这并不知情。 萧碧楼带着柔柔笑意,「墨医者真是心细如尘,想的多些,我一年多前的确见过风小姐!」 楚墨潇倒是越发惊讶了,这萧碧楼怎么那么轻松就承认了,要是他说没见过,楚墨潇也不能再说什么。 「哦?那不知萧先生和风小姐又有什么渊源?莫非萧先生也会告诉我?」楚墨潇一脸不解道。 萧碧楼面庞清俊,一派柔性,「我说过,对你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再次说道,「风小姐倒是个性情中人!」 「一年多前风小姐在外遇敌,一人对上多人,我见她孤立无援,所以便出手相助,不幸受了伤,风小姐知恩重情,将我带回府中养伤,伤好以后我便自行离开!」 楚墨潇仔细听着他的话,一句也不假,跟她所知道的一般无二,只是楚墨潇还是不想全信,毕竟一个跟她不熟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事全告诉她。 难道就因为夜离容跟她相识,所以作为朋友的朋友,这些事自然没有隐瞒?下意识地楚墨潇推翻了这个想法。 人心百态,谁能知道人的内心真正在想什么! 「不过那时我见风小姐身上似有什么异常,但因我有急事,所以没机会告知,现在风小姐也许久没消息了!」萧碧楼似是有些嘆息道。 楚墨潇更加疑惑了,难道这萧碧楼没有害风涅溪?是她怀疑错了? 可这消息说了他的事迹为人,看着不像是善人吶! 难道消息有误? 楚墨潇这时脑袋也懵了,真的被搅乱了,萧碧楼说的话,有些和她知道的符合,可有的却又奇怪! 「那萧先生不妨也帮风涅溪看看吧,说不定,很多事就因为一个举动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楚墨潇旁敲侧击道。 萧碧楼一身黑袍,摆脱不了的诡异,尽管说话有礼且近人,但浑身都是怪异的感觉。 「可是墨医者知道风小姐在何处?风小姐难道遇到了什么问题?」萧碧楼略带疑惑。 「是有……」楚墨潇还未说完,夜离容就起过身来。 「什么话留到改日再说,今日时间够久了,回去了!」夜离容一摆衣袖,风姿卓越地转身离去。 楚墨潇一脸不解,萧碧楼似是有些无奈轻笑,两人也不再说什么,竟然都乖乖地听夜离容的话,起身就走了。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 等走了很久,楚墨潇才反应过来,她干嘛要听夜离容的话! 看萧碧楼的样子,像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啊! 此日过后,几人便鲜少见面,夜离容不知在府中还是在何处,楚墨潇每日照常替姜寞兰治病,与萧碧楼时间错开。 给姜寞兰看完病后,楚墨潇总在夜间去给风涅溪看看身子,精心选药,替她呵护身体。 这姜寞兰的病情倒是稳定了,不见什么恶化,反倒有好转的迹象。 而风涅溪的身体却是更加虚弱,楚墨潇担心,她这样下去,活不过两年。 身体平日靠药物治疗,倒还可以,可心病了,却是只有心药医。 为这,楚墨潇愁眉苦脸,操碎了心,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下去。 这月无旬也鲜少再见到人影,难道就那么相信她,或者相信萧碧楼? 总之,不论是什么情况,都不见得是好事! 楚墨潇现在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翻阅着一本医术,那是从这具身体原有主人那里得来的。 随便一页拿出去也是价值不菲! 可见这本医术的珍贵。 这上面所说,以蛊摄人,迫人身心,剧毒者,不得解除,以毒攻之,是为下策。 况且《全药大纲》有一篇也提到过这个,中毒者,无解之,则毒之。 现在这姜寞兰的毒没有找到解药,若是等她配出解药来,姜寞兰早已一命呜唿了,所以,为今之计,以毒攻毒为最。 她先前用冰雪蚕给姜寞兰吸出过一些毒素,可只是一点而已,起不到什么太大作用。 第50章 姜寞兰醒 姜寞兰的身体渐渐被药水泡得有些知觉,面色苍白,显得有些痛苦,但依然睁不开眼睛,眼睛微微颤抖着。 楚墨潇趁着水的温度适宜,每隔一会儿就会加一些东西进去,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放完。 等到水温凉下去了,楚墨潇才把姜寞兰从水里带出来,用被子裹上,放到床上。 这一切,算是大功告成了,只是,这夫人醒不醒她就不得而知了,看天意吧,虽然她的医术精湛,但是这解药她毕竟还没有配出来。 以后姜寞兰每日都需要喝楚墨潇给她配置的苦胆药汁,直到完全恢復那一天。 这边算是完成了,她只需要时间等待等待,最多两三天,这姜寞兰应该就转醒了。 「夫人醒后告诉我一声,我好及时看看情况!」楚墨潇走出门,对门外的下人说道。 「是,墨医者!」下人们齐齐应声道。 「墨兄弟,寞兰怎么样了?」月无旬走上前来,询问道。 「暂时没事,能不能醒,就看夫人的造化了!」楚墨潇看着月无旬眸子里的一丝担忧,沉声道,「月城主与尊夫人的感情真的是很深厚啊!此番深情,着实令人敬佩!」 楚墨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感嘆,这月无旬对风涅溪是有情的,记忆里那双眼睛看着风涅溪,眼里的真情流露是骗不了人的。 但是,谁也不能阻止谁移情别恋,或是遇到更爱的人。 月无旬只是扯起唇角,没有回答这话,「墨兄弟有其他的事就先去做吧,寞兰醒了会派人告诉你!」 楚墨潇点点头,很客气的一笑,然后绕开他身旁,径直走过。 谁能想得到以前的月无旬是何模样,任谁都难以想像,纨绔不羁的少年,如今成熟稳重,情绪不表露于面。 到底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为什么感情就这么复杂呢,自由自在多好! 夜离容早就不在这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时常看得见却又时常看不见,眼睛不好还喜欢到处走,身份不一般就是麻烦! 萧碧楼好像就待在房里炼药,除了去看看夫人的病,其余也没做什么。 楚墨潇现在对夫人的病情暂时不关心了,她一出手,再难治的病基本上都能好起来的,心里的底可是很足的。 对别人说没把握,那也是谦虚来着! 「看你的气色,想来心情比较不错!」楚墨潇踏进屋里,看着屋里坐着的女子,语气欢快道。 风涅溪转过头,微微笑道:「多亏你了!」那样子,虽然看上去好了一些,可是内里却是虚弱了不少。 「好了,今日还是来替你看看的!」楚墨潇对风涅溪一脸认真道,「怎么,喜欢看这些书?」 楚墨潇看着风涅溪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还堆了好几本,看这些名字,像是陶冶情操的! 「许是以前心太躁了,所以现在该静一静了!」风涅溪脸色白皙,只不过不是特别健康那种,「等哪天你想看,可以拿去试试,还有些作用!」 「算了,我只适合翻翻医书,其他的不感兴趣!」楚墨潇摆摆手,一脸无意道。 「你的身体慢慢调理,会好的,只是你现在行动不便,等到我给你完全恢復手脚,时间可能要久些!」 风涅溪只是轻勾了勾嘴唇,似是不在意这些事,她一脸真诚道,「墨潇,谢谢你!」 这是除了小雪以外,第二个让她感受到真正朋友的温暖的人。 虽然相识不久,可却抵得过和一些人常年累月的相处。 「好吧,既然你这么感谢我,那过几日我就带你出去走走,在屋里待了这么久,少说也有半年!」楚墨潇喝了一口茶水,有些气闷道。 「我其实没想过……」风涅溪微蹙着眉,语气有些小声。 「哎呀,好了好了,别说是有人不让你出去,其实是你自己不愿出去,这牢你还想待多久!」楚墨潇语气有些重道,面容有些严肃。 最终风涅溪拗不过她,无奈答应了下来。 原本楚墨潇推测的是姜寞兰最多三日过后才醒,没想到,今夜就醒了。 这醒得也太快了,楚墨潇都不免有些佩服起自己的医术起来,看来,那苦胆药汁真是个好东西! 姜寞兰此刻悠悠转醒,那春水一般的眼眸令人陶醉,确实是个美人胚子,让人一见难忘。 「无,无旬……」她小声虚弱叫道。 床前,月无旬面带关怀,眼里却划过一抹沉重,「醒了就好!」月无旬替她拈了拈被子,话语平静道。 「你,你别怪涅溪,她,她不是有意的……」姜寞兰眼里淌着泪光,双手抓住月无旬衣袖道,那样子,很是可怜。 月无旬眼里闪过一丝沉痛,「真的……是那样?」 「是,是的……」姜寞兰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双手有些颤抖,「你,你别怪她……」 「好,我答应你,你先好好休息吧!」月无旬起过身,细心嘱咐姜寞兰道。 然后便转过身踏出门外,神情有些难过。 身后,姜寞兰躺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捏住被子,那略带哀伤的眼里闪过一抹不甘,苍白的脸色不见一丝柔弱。 这夜,很难平静,一切都很平常,却让人难以心静。 因着姜寞兰的醒来,府里上上下下一片忙碌,丫鬟们不睡觉连夜照顾大病初癒的姜寞兰,丝毫不敢怠慢。 这不仅是她们的小姐,还是城主的夫人,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就算城主不怪罪,那些长老护短也不会善罢甘休,那些长老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因为她们可还记得一年多前他们是怎么逼迫城主处罚风涅溪的,那架势,足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况且听说那些长老还和圣谷有交情,随便一个她们也不敢惹,圣谷那是什么地方,可是比三大世家还厉害的存在! 「小姐,不,夫人,你终于醒了,奴婢替夫人感到高兴!」一个丫鬟跪在床前,一边抹泪水,一边激动说道。 「我,我睡了这么久,毒素有些损伤了我的脑袋,很多东西都记不得了,你,你是?」姜寞兰一脸苦恼道,一副很努力的回忆的样子。 第51章 出门散心 「夫人,奴婢鸢儿,自小跟在你身边的!」鸢儿一边抹泪,一边哭诉道,对此她感到很难过。 因为楚墨潇跟她们说过,姜寞兰醒来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只是,没想到姜寞兰竟不记得她了。 虽然很伤心,但是夫人醒了就好。 「别哭了,我没事,你先下去吧!」姜寞兰唇角轻勾,一副睏倦模样,打发她下去。 「夫人,那你先好好休息吧,萱小姐在外面,我去回了她,说夫人现在睡下了,让她明日再来看望夫人吧!」鸢儿擦了擦眼泪,低首说道。 姜寞兰挥了挥手,一脸默认的样子,鸢儿替她弄好了一切,把灯熄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黑夜,有人註定不能安眠。 几日过后,天气正好,对于大病初癒的姜寞兰来说,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夫人,先把药喝了吧,墨医者妙手回春,把夫人给救了回来,这药可要喝得一丝不剩才行呢!」 「墨医者说这药得在饭前喝完,奴婢给您放在桌上吧!」 「好,放着吧!」姜寞兰坐在床边,皱了皱鼻道。 「是,夫人,那奴婢先替您梳洗一番吧,你躺了这么久,待会儿出去走走也好!」 「嗯,好!」 鸢儿轻轻扶着姜寞兰站到镜子前,一脸敬问道,「夫人今日想穿哪身衣服?要不奴婢给你一一换上试试?」 姜寞兰看了看鸢儿手里拿着的几件衣服,选了一款桃粉色的长裙,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就这件吧!」 「好,奴婢替您换上!」 鸢儿替姜寞兰换好长裙后,就给姜寞兰梳髮式,轻轻给她盘起头髮,依着姜寞兰的选择,给她插了一支碧云簪,上面镶了珍珠。 因为姜寞兰脸色看上去有些虚弱,所以给她上了腮红,看着好了很多,配上一袭桃粉色长裙,看上去很符合她的气质。 一身装扮,虽然掩盖不了她的虚弱,我见犹怜,但是比在床上好了很多。 「夫人先等一等吧,奴婢去给您端早膳!」 「嗯,去吧!」姜寞兰轻轻挥了挥手,柔声道。 姜寞兰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如玉般的脸颊,唇角轻轻勾起。 再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起过身,缓缓向桌边走去,眼里闪烁着精光! 一座幽静的院落里,一人正在院里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楚墨潇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颚,看着慢慢练习步子的风涅溪,一脸轻松的模样,「行了,练了这么久,现在过来歇息会儿吧!」 风涅溪步伐有些缓慢,稍一正常步子走的话,则有些不协调,所以平日她都习惯了缓慢的步调。 「来!喝了它!」等风涅溪坐下,楚墨潇才递给她一杯黑黝黝的东西。 「这是什么?」风涅溪看着杯里的东西,还闻着一股怪味,不禁咽了咽唾沫。 「好东西!快喝了它!」楚墨潇堆着笑意,把杯子往风涅溪嘴边推。 风涅溪无奈笑了笑,双手有些不适应地接过杯子,知道她不会害自己,只好憋着气一口喝了下去。 「这是我昨日从夜离容那里要过来的好东西,扶笙黑芹,这对你的筋骨很有好处,可别嫌弃它难喝!」楚墨潇慢慢道来。 看着风涅溪强憋着脸色,一副难喝模样,不禁轻声一笑。 「好了,我带你出去走一走,让小雪给你带着药,我扶着你!」楚墨潇慢慢扶起风涅溪,轻轻搀扶着她,走出院门。 小雪跟在身后,随时注意着风涅溪的身体。 「这里,还是未变,什么都一样,可是很多却又不一样了!」几人走过一个大池塘,那里的荷花现今开过,正慢慢接近枯萎。 风涅溪站在亭子前,看着这景色,依然是那些花,那些树,没有变过,可是心底里却觉得荒凉起来。 楚墨潇对这些没有什么感触,局外之人,总归不能完全了解局内之人的思绪。 陪风涅溪来这里,只是想缓解缓解她的心情,对于治病会有些好处,至于其他的,对她来说都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小心!」 「嗯,谢,谢谢夫君!」 几人听着声音,都不约而同朝着声源处望去。 姜寞兰好像差点崴了脚,月无旬一把扶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 准确地说,是姜寞兰抓着月无旬的手,只是从风涅溪这里看着,就是月无旬抓着姜寞兰的手,没让她摔着。 姜寞兰则一脸娇羞的模样埋在月无旬怀里,低头头,一副小女人情态。 月无旬眼里划过一丝烦躁,蹙了蹙眉头,只是没人看见。 风涅溪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刺痛,耳边还不时重复着『夫君』二字,「墨潇,我们……走吧!」 风涅溪转过身,脸上的伤痛表情一览无余,楚墨潇看着不免有些心疼。 「涅溪?」风涅溪刚想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 「以前,看到这些景色,会觉得很舒服,现在,为什么好刺眼!」风涅溪看着不远处正走过来的几个人,手紧紧拽着袖子,眼里一片哀伤。 她的说话声只有身旁的楚墨潇能听得见,楚墨潇不禁握了握她的手,手放在风涅溪背后,轻轻扶住她的身子。 「谁让她出来的?」还未等姜寞兰再次说话,另一个声音插口道。 李韵萱站在姜寞兰身侧,脸上一片愤怒,心里很是不满,直厉声对风涅溪道。 「韵萱!咳咳咳,你……咳咳,住口!」姜寞兰似是有些急切,对于李韵萱对风涅溪的恶意态度有些指责,以至于喘不过气。 「寞,寞兰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大声的,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那样大声说话,惹你不开心!」李韵萱连忙为姜寞兰顺气,一脸焦急模样。 风涅溪看着几人,目光停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月无旬身上,见他神情冷漠,眼里略带复杂地望着她,不禁慢慢移开双眼。 那原本希冀的目光也渐渐冷却下去。 终究,他不属于自己,从来都不。 「涅溪,你别介意,韵萱是太心急了,所以才那样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姜寞兰看着风涅溪,柔声道。 那柔弱娇美的样子,再配上她轻细的声音,真的是勾人心弦。 风涅溪再次抬起眼,看着姜寞兰,见姜寞兰一片真诚模样,她淡淡一笑,「她说的对,我不该在这里,所以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先走了!」 风涅溪准备离开,不想再留在这里,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碎裂。 「涅溪,先等一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姜寞兰在风涅溪刚要转身的时候轻轻叫住了她。 第52章 再次失控 风涅溪停住脚步,姜寞兰从身后丫鬟那里拿过一个木盒子,慢慢递到风涅溪手上。 「其实今日本就有意去看望涅溪的,恰巧碰见了,顺便就把这个给你了!」 「这个,是从巫巫国得来的珍贵药材,对你的筋骨有很好的恢復作用,就算不能完全恢復到以前的样子,至少也能好个五六成!」姜寞兰满脸笑盈盈地望着风涅溪,走到她身前,挡住了身后几人的视线,柔声细语说道。 风涅溪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面色平静,再对上姜寞兰带着笑意的眼睛,淡淡道:「多谢……夫人!」 姜寞兰的眼睛直直注视着风涅溪,一双眼睛似是看到了风涅溪眼睛深处。 风涅溪对上姜寞兰的双眼,刚想移开,却感到一阵眩晕,有些失神,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怒气。 她望着姜寞兰,拿着手中的盒子,不受控制一把向姜寞兰额头砸去。 楚墨潇似是感觉到了风涅溪的异样,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从手里飞出一枚银针,刺到她的颈后。 风涅溪感觉到一阵疼痛,脑袋一下清醒过来,手中刚要砸出去的盒子也掉到了地上。 楚墨潇很快从地上拿起盒子,微笑道,「涅溪的手受了重伤,至今没有完全好转,所以有些不听使唤!」 风涅溪看了看自己的手,眼里有些疑惑,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月无旬立在一边,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和心痛,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手上的伤。 看着风涅溪有些惊措的样子,再看看她那有些僵硬的手,月无旬不禁失神,眸子里满是伤悲。 他好想迈出步子,轻轻捧起她的手,问她一句,还好吗?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他走过去,轻轻把她的手放在手里,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 「月城主,涅溪有礼了!」风涅溪看着突然走到面前的人,他拿起自己的手,不禁有些惊吓,随后反应过来便是一片镇定。 她连忙抽开自己的手,神情一片冷漠,离开他一步远,然后低头十分有礼道。 月无旬立在原地,手保持着那个动作,许久才放下,眼里有片刻失落。 「涅溪先走了!」然后,没有任何人阻拦,风涅溪道了一声告退便转身离开。 楚墨潇陪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看似步履轻快,实则用了很大的力气。 风涅溪每快走一步,身体就难受一分,但她仍忍着痛楚离开他们的视线。 身后,月无旬看着那抹身影渐渐离去,面上不经意地显露出忧伤,转过身,迳自离去。 姜寞兰立在原地,脸上有些不自在,眼里闪过一道狠厉,神色不悦。 李韵萱站在一旁,自然也是有些不开心,「寞兰姐姐,你正在恢復身子,千万别为了那个没规矩的女人生气,一点儿也不值得,城主可是很关心你的,放心,长老们几日后便过来了,会替寞兰姐姐出气的!」 看着李韵萱脸上对那人嫌恶的表情,以及听到她嘴里的那番话,不禁轻声一笑,唇角轻轻弯起,满是自得。 「我怎么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我是城主夫人,谁敢惹我生气呢?」姜寞兰妖柔说道,那样子,不似往日的温柔语气,多了几分阴柔性。 李韵萱对此到没有太大在意,觉得有些道理,便也没过多计较,反正她一心想除掉的人只有风涅溪,那个害了她亲生姐姐的人! 「涅溪,你怎么了?」楚墨潇看着那捂着心口,面上一阵痛苦的白衣女子,有些担忧道。 「我,我没事!」风涅溪心下很是难过,她一手撑着大树,一手捂着心口,摆了摆手道。 身体的状况加上心里的难受,风涅溪原本虚弱的身体更加显得脆弱不堪,嘴唇微微发白,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楚墨潇知道这很不对劲,又联想到刚才的一幕,她连忙出手,点了风涅溪的穴道,让她身体镇静下来。 「刚才,你怎么了?你仔细说说!」楚墨潇扶着风涅溪来到石桌边坐下,待她有些好转过后,才开口问道。 好像,在梦里,也有一段记忆是模煳的,记不清,感觉是受支配那种,楚墨潇一度以为是风涅溪伤心过度,记忆有些受损。 可今天看来,像是身体有什么不对,可是她以前给她看的时候却没有发现,都是很正常的,今天见到月无旬情绪也不应该太过激动才是。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我做了什么?」风涅溪双眼有些无力地看着楚,有些疑惑道。 「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楚墨潇蹙眉问道。 风涅溪摇摇头,「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还好好的,就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若是有什么怪病,按理说楚墨潇不会查不出来。 只怕,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那你记不记得你是怎样来到城主二人失踪的地方?怎样到姜寞兰房间去的?」楚墨潇想到这两个事情是她没有具体看清的,所以便开口询问。 风涅溪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时隐时现,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她早已感觉到了怪异,自己无端的出现在那些地方,自己却没有什么记忆,当她清醒的时候,所有的证据都已指向她。 「那你之前可做过什么事?」楚墨潇思考之后再次问道。 什么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过,所有的一切都很平常,包括打架杀人,喝酒醉酒,都很正常不过。 楚墨潇心下也疑惑了,所有的一切都好迷茫,「你先回屋好好休息,你的身体受不住这些折腾了,我回去配几副药,让小雪给你送来,记得按时服药!这几天我还要处理其他一些事,暂时过来不了了!」 她看着风涅溪,仔细嘱咐道。 风涅溪现在的身体,只要不受什么大的刺激,好好调养,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两年过下去不是难题。 两年的生命,也不能白白颓废地过下去,她的心境比以前好了很多,所以再好好调理,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 楚墨潇的医术也越发精进,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所以两年或者更多也是未知。 风涅溪被扶到房中,喝了一副药,便疲惫地休息了。 第53章 三位长老 楚墨潇则回到自己房间,靠在睡椅上,双手枕着脑袋,闭目凝思。 把以前发生的所以的事慢慢牵成一条线,一个一个的,一点一点地连在一起,所有能记得的细节也不放过。 记忆,受伤,失踪,杀人,失去武功,长老,姜寞兰,姜淮赢,萧碧楼,风涅溪家族敌人,月无旬,李韵萱,包括刺杀自己的人,这些人和事到底还有什么牵连? 想了很久,突然,楚墨潇脑中灵光一现,一下子从睡椅上站起来,唇角轻勾,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她备好药,现在到了该去给姜寞兰复诊病情的时候,她身体里的蛊已被清楚,毒素也慢慢排出体外,喝她配置的药,好的速度好像更快一些。 「公子,来信了!」苏行把手中的一封信交到夜离容手上。 夜离容滴了几滴药水,打开黄纸做的信封,里面一张小纸条,只有潦潦几笔。 「姑姑说我该回去了!」夜离容看完信,一脸凝重说道。 苏行一脸不解,道:「那公子……?」 「先知会姑姑一声,说我还要过些时日再回去!」夜离容斜过眼,对苏行命令道。 「是,公子!」苏行抱手退下。 夜离容立在屋内,静静看着手里的信封,一双好看的眼眸若有所思。 兰院,院里的布景大方素雅,无不体现着此院主人的格调。 「今日她旁边之人,是谁?」姜寞兰坐在梳妆檯前,轻弄着自己的头髮,眸里略带疑惑问道。 「回夫人,那是为您治病的墨医者,若不是她,夫人现在可能还昏睡不醒呢!」鸢儿老老实实说道。 「是吗?」姜寞兰双眼微眯,一副思索模样。 今日一见,看那个墨医者和风涅溪关系不一般,既然她能治好自己的病,那医术必然高超。 因为那药可是那些人给的,世间难解,还未等到那人来,这墨医者便能让自己醒来,这身手不能小瞧。 既然如此,那她会不会看出什么来,或者帮着风涅溪对付自己? 「启禀夫人,墨医者来替您复诊了!」门外一个丫鬟进来通禀道。 楚墨潇进这里,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因为就算是夫人,也不能得罪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况且楚墨潇还是为她看病。 所以说丫鬟启禀的那番话纯粹是打声招唿罢了。 「原来寞兰今日就已见过墨医者,寞兰不知晓,所以不曾问好,还请墨医者海涵!」姜寞兰见到门外走进来的楚墨潇,一袭男装,长相英俊,颇有风采。 她曲了曲身子,语气轻柔,十分有礼道。 楚墨潇见她礼仪周到,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唇角轻启:「夫人不必多礼,墨潇用不着夫人如此相待!」 她轻轻抬了抬姜寞兰手臂,让她起身不必行礼。 「今日来,还是同往常一样,替夫人看看,虽说夫人病情好转,但体内不免有残留的毒素,为了夫人尽早恢復身体,所以这些时日还要多来叨扰夫人!」楚墨潇一番话,说得极是得体大方,既不卑也不亢。 任谁听了这番话也不会心生不悦。 姜寞兰一脸微笑,「那就请墨医者多费心了,寞兰感激不尽!」 还以为楚墨潇是个多难对付的人物,没想到,看上去还是很好说话的那种,不必太过警惕。 「夫人请吧!」楚墨潇伸出手,请姜寞兰坐在榻上,她好细心替她检查一番。 姜寞兰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向榻边。 楚墨潇则目光状似无意地打量一下屋内的布置,装饰素雅,清丽秀然。 「啊!」 楚墨潇看向姜寞兰,见她惊唿了一声,差点摔一跤,好在险险扶住了榻边,没摔下去,旁边的丫鬟也是一惊。 不过,姜寞兰袖子里却滚出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滚到了地上,姜寞兰来不及捡起,就咕噜噜地滚到了楚墨潇脚边。 「没想到夫人还喜爱这些小玩意儿,下次可要好好注意了,东西摔了不要紧,把夫人摔着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城主可是会心疼的!」楚墨潇弯下腰,轻轻拾起地上的黑色小瓶子,浑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就走上前递给姜寞兰,嘱咐她收好。 姜寞兰脸上有些不自在,连连点头称是。 楚墨潇见姜寞兰有些受到惊吓,安慰了她几句便替她看了一下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让她下来按时喝苦胆汁,好好调养。 于是,今日之事也就这么过去,没什么不正常,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只是,姜寞兰那个黑色的小瓶子看着有些熟悉,上面有白色的一片叶子,像是在哪里见过,楚墨潇一时想不起来。 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呢? 想了一会儿,没有想起来,楚墨潇暂时放弃,索性待在房里研究一下新的药,还有夜离容的病,看有什么可以延缓病情的。 几日过去,一切倒很平常,该吃药的吃药,该休养的休养,不相关的人各不打扰。 今日,楚墨潇早早出了房门,看到院里有一人早已等在原地,「怎么这么早?」 「不早了,墨医者,我在此等候多时了!」萧碧楼看着一袭墨衣男装的楚墨潇,一脸淡笑道。 「那走吧!」楚墨潇走下石阶,昂首卓然地走到萧碧楼身边,然后两人便一起出了府外。 昨日萧碧楼就与楚墨潇约好,一起去给城里的一户人家看一看疑难杂症,楚墨潇也没有拒绝,她顺便去看看药铺里的药材,看有没有她需要的。 两人出门约莫两个时辰,府里来了几位大人物。 月无旬出来迎接几人,眼里含着几丝冰凉。 「阎长老,莫长老,冯长老,无旬来迟了,还望各位长老多担待!」月无旬拱了拱手,一副疏远淡漠,平静有礼的模样。 几位长老立在府外,轻暼了他一眼,眼里情绪没有波澜,也像是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几人随后便踏门而入。 「听说寞兰已经醒了?既然姜城主尸骨已下葬,死者已矣,不便打扰他清净,但是为了让姜城主地下有知,安宁极乐,也当是给寞兰一个公道,该算的帐也得算算了,不能一直拖着了!」 几位长老已经在客厅入座,三人之中,一人坐在正中央,其余二人坐在他右下方,月无旬在他左下方坐着。 这话,就是中间那个长老,阎长老所说。 几人皆有鬍子,年龄中年,与姜城主一般年纪,但给人的气势却有些严厉,颇不好对付。 第54章 招去问话 「阎长老说得对,无旬先前说等寞兰醒后便给我们一个解决办法,所以我等几位长老才放过那女子,只是让你给了她一个教训,没有要她的命,如今寞兰已醒,我等也到了,无旬现在要拿出个什么办法来解决此事?」右手边第一个长老开口道。 「若是无旬下不了手,或者不能说服我等,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念在姜城主看重你的份上,所以才同意你的要求,要是今日还没能解决掉此事,那我们也不得不插手了!」另一个长老也是满口戾气说道。 月无旬站起身来,对几人抱了抱拳,「各位长老,寞兰如今无事,该惩罚的人,也已经惩罚了!各位长老,无旬觉得可以息事宁人,就此作罢!」 「哼,你就是铁了心要包庇那个女子,我听说,她不仅没有住在地牢,反而居住在别院,身体无恙,一日三餐都是小姐待遇,这哪里是惩罚,这怎么算让人改过?」阎长老怒拍椅子,生气道。 「今日,叫寞兰出来,看看她是如何个说法,嫁给你,没了爹,我们可不会让她受了委屈!还有那个女子也一併押过来!」阎长老继续说道。 月无旬听着几人贊同的话,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眉间隐隐蹙起,眼里划过一丝担忧。 「夫人,长老们来了,现在与城主正在前厅候着,想要夫人出去见一见呢!」 「是吗?长老们现在就来了?」姜寞兰轻弄着指甲,脸上隐隐有着笑意。 「是的,听说长老们这次来是替夫人讨回公道的!」那丫鬟一脸认真的说道。 「看来,今日真是不错,过来,替我好好梳妆,不要太艷丽了,越惨澹越好!懂吗?」姜寞兰招了招手,语气轻缓细柔道。 「是,夫人!」 镜子里,姜寞兰双眼弯起,眼里一片算计。 风涅溪此刻正慢慢从床上吃力的起来,不知怎的,自从那日回来以后,不禁觉得身体很是疲惫,脑袋有些沉重,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楚墨潇近日有事,吃了她给自己开的几副药,也只能缓解一会儿,却还是不见好转。 她这是怎么了?骨头也隐隐发疼,浑身像是没了力气,她是得了什么怪病吗? 风涅溪揉了揉脑袋,嗓子有些沙哑道:「小雪,小雪!」 「来了,小姐!」小雪听到风涅溪叫她,连忙从外面跑进来,可是看到风涅溪这副样子,心里一片震惊。 「小,小姐,你,你怎么了?」小雪愣了片刻,然后立马跑到风涅溪身边,一脸焦急地问道。 风涅溪此时嘴唇毫无血色,整个脸色像是鬼一样苍白,双手扶在床沿,一脸虚弱模样。 「我,我也不知道,近日以来,总是疲惫……」风涅溪喘着气,难受说道。 「小,小姐……」小雪眼里都急出泪花来了。 「风小姐,城主派人传话,让我等押你过去问话!」门外一个男声冷硬说道。 什么!「小姐,他,他怎么会,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小雪一脸不可置信,心里很是担忧道。 风涅溪看了看门外,苍白的脸色划过一抹讥讽,「该来的,总会来的!」 「小雪,替我梳妆吧!」风涅溪吃力道。 「小……」小雪哭诉道。 风涅溪眉间划过一丝不奈,「快点吧!」 「好……」 小雪扶着她,步伐轻缓地坐到镜子前,轻轻挽起她的秀髮,一点一点地盘好,最后插了一支素净的玉簪,脸上涂了淡淡的胭脂,看上去气色好了一些。 风涅溪看着妆容弄好了,转头轻轻对小雪道,「走吧!」 小雪沉默不语,认真地扶着风涅溪,搀着她虚弱的身子,走到门外。 此时,院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带刀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 「长老有令,只让风小姐一个人前去,其他人等,不得前往,来人,押走!」一个侍卫头子一副严肃模样,对院里的人命令道。 后面的侍卫就一拥上前,推开小雪,一把反手压着风涅溪。 风涅溪因着他们用力,脸色更加难看,似是浑身都有种疼痛之感。 「你们干什么,我家小姐又不是犯人,凭什么要押着她前去,我看你们就是存心要害我家小姐!」小雪被推到一边,还有几个侍卫拦着,她一脸愤恨说道。 「风小姐暂时还不能让她怎么样,可是你这个奴婢,却没人能管你死活,要是再闹,你的命可不值一文钱!」身旁一个侍卫像是奉了谁的命令,满口兇狠说道。 「小雪,别闹了,我跟他们去,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就好!」风涅溪忍着难受,对小雪劝道。 「我跟你们走,只不过,还不需要劳烦你们!」风涅溪强忍着虚弱,一把甩开押着她的人,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看也不看周围的人,迳自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是稳重,身体打得笔直,目光坚挺,看着前方,一点也不像有重病的人。 她的手轻轻捂着心口,牙齿紧紧咬着,一副坚定模样。 身后的人见她肯走,也不在乎是否是押着她,只要到了前厅,就没他们的事了。 同一时间,楚墨潇正在一家药铺前挑选药材。 她和萧碧楼已经替那户人家看了病,其实总的来说也没什么大碍,依她对萧碧楼的判断,他自己一个人应该能解决此事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一起前来。 不过也没关系,她到的这家店,有些药材看起来还不错,这是一家传承已久的药店,听说祖辈三代皆在这里卖药为生。 这店装饰普通,位于街道一边,跟小茶楼挨在一起,茅草和木屋搭建,简单平凡,药材随意摆放在外面摊上。 不管是稀有的还是常见的,都摆在一起,也不怕别人偷了去。 看这里的掌柜似是很放心,因为毕竟识药的人在这里不多见,谁偷了去,得罪的也不止卖药的人。 楚墨潇恰巧在这里看到一些比较稀有的药材,虽说她自己去外面也能找的到,但总归比较麻烦。 她不可能经常去採药,所以能花少量的钱买来的好药,她也不会浪费自己的力气。 「老闆,这药怎么卖的?」楚墨潇看着摊上的一味药,问对面的老闆。 第55章 紧急回府 「便宜卖啦,姑娘要是需要,都拿去,反正老头儿我不日便进皇城去了,这里的东西又不能都带走,卖了卖了哟!」一个白鬍子老头躺在椅子上。 听到有人询问,他只是轻睁开了眼睛一条缝隙,随后又闭上眼睛懒散说道。 还有这样的人?楚墨潇轻挑了挑眉毛,与旁边的萧碧楼对视一眼,一脸无奈,这便宜不捡白不捡! 楚墨潇手里拿过一个白色的药材,根须为白,像萝蔔一样,锥子形状,却不是人参。 「白明子,去毒化瘀,安眠长睡,好东西!」那白鬍子老头闭着眼睛,懒洋洋道。 楚墨潇抬起眼轻暼他一眼,见他又没说话了,便低下头挑拣药材。 装神弄鬼! 萧碧楼在一旁看着楚墨潇慢慢选药材,立在一边,既没有打扰,也没有帮忙选药,似是不想跟楚墨潇抢,也像是没自己需要的。 楚墨潇选了好些药材,装在专门的口袋里,看着样子也差不多了,打算把钱付了。 「老闆,这里一共多少……」还未等她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墨医者,墨医者,不好了,我家小姐被长老们请去了,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 楚墨潇回过头,看着跑到自己身前气喘吁吁的小雪,一脸疑惑道:「小雪,怎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涅溪她怎么了?」 小雪一边给自己顺着气,一边着急的说道,「墨医者,你,你快跟我走吧,小姐,小姐她不好了!」 小雪拉着楚墨潇的袖子,神情满是担忧和着急。 楚墨潇心里很快思索一遍,在风涅溪的记忆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风涅溪,姜寞兰是为她所害的,城主也是为她所杀的,那些长老怎么也不会放过她。 月无旬亲手断了她的手骨脚骨,废了她的武功,却没想到,还有些人,不想放过她! 如今姜寞兰已醒,那些长老自然要弄个一清二楚,也不知是真为姜寞兰着想,还是想插手城里事务,展现自己的地位!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开刀的人,一定会是风涅溪! 「糟了!」楚墨潇心里一震,突然想到了什么,脑海里划过一抹不安。 大街上,一个人正骑在马上,神情有些微醉,拿着一瓶酒,慢悠悠地驶向茶楼这里。 他正准备再喝一口酒,却不想被人一把拉下马,狠狠地摔到地上,「哎哟——喂!」 「上来!」楚墨潇飞身上马,一把拉过小雪,让她坐在自己身后,「抓紧了,驾!」 她骑着马,飞快地奔过大街,一路扬尘而去。 「哎,回来!我,我的马!哎!小贼!」那个醉醺醺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揉了揉脑袋,醉意没了几分,似是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追马而去。 「拿着!」看着驾马已经离开的人,潇洒的背影,萧碧楼听到远去的楚墨潇说了两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过来一样东西。 萧碧楼神色一挑,一下接住从前面飞过来的东西。 拿到手里,原来是装药的口袋! 萧碧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什么。 从这里到城主府,走路起码要两个时辰,现在骑马过去,只需要半个时辰! 楚墨潇马不停蹄地一路飞奔,尽管心里有些担忧,可面上还是一脸镇定。 府内,气氛压抑而沉静。 几个人坐在厅内,神色不悦。 一个看着温婉大方的女子此刻正虚弱地靠坐在木椅上,身后还有一个面目年轻,神情微冷的女子立在一边。 月无旬站在阎长老的右手边,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紧紧地盯着站在厅内的女子。 风涅溪此刻面对几人,眼神无丝毫畏惧,身子站得笔直,她强忍着身体的虚弱疼痛,与屋内的人对视,目光如炬。 「事到如今,我就再问问你,是不是你亲手杀了姜城主,伤了寞兰?」厅堂上,阎长老一脸严肃,目光愤愤地看向那个一脸淡然的白衣女子。 「不是!」风涅溪淡淡地暼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说道,一身我没有做过的气势。 「哼!还不承认,一年前我等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那一掌我等也时刻不忘,如今,又想做什么狡辩?」阎长老面色不悦,一掌拍下桌案,极其不耐。 「那好,既然你不想承认,那我就再问问寞兰,那日你所做的,让你听个清清楚楚,免得老夫冤枉了你!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寞兰,那日,是否是这个女子伤了你,给你下的毒?情况具体地说清楚!」阎长老转过头,语气有些和缓地对姜寞兰道。 姜寞兰听到长老问话,神情微微有些娇弱,看了看一旁把目光看向她的月无旬,语气轻柔地道:「长老,寞兰没有什么可说的!」 厅上几位长老听她如此一说,都齐齐变色,那不是摆明了没有证据,放过风涅溪吗? 这,也是让几位长老难堪! 「不过!」姜寞兰话音一转道。 「寞兰唯有四字,眼见为实送给在座的各位长老!」姜寞兰再次说道,那平淡娇柔的语气里,不露一丝痕迹。 月无旬听到她如此说,神色微微一变,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这么一说,寞兰是肯定了风涅溪伤了你,给你下毒?」左手边的冯长老摸了摸鬍子,一脸意味深长地说道。 姜寞兰听此,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出口否认。 不过,在座的人,都认为她这样是默认。 几位长老皆是点了点头,看着姜寞兰说完话就有些虚弱的样子,也表示安慰道,「寞兰先好好休养吧,对于你爹的死还有你受的罪,我们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姜寞兰轻轻点头,一脸微笑,「各位长老还是手下留情吧,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相信涅溪对自己做过的错事也心有悔改的,逝者已矣,如今我也快恢復了,各位长老慈悲,放过涅溪一命吧!」 这一句话无疑再次肯定了风涅溪所做的事为实。 风涅溪听到姜寞兰如是说,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本就没有错的人,需要什么求情! 第56章 如此惩罚 「寞兰,长老们知道你心善,从小看着你长大,了解你的为人,只是,有些事不得太过单纯,否则日后必有大祸临头!」冯长老耐心劝说道。 「长老说的对,就算寞兰姐姐肯原谅她,可真相却不会原谅,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姜寞兰身后,李韵萱一副不饶人的语气说道。 姜寞兰听到李韵萱这样说,没有说话,只是那看着虚弱的脸颊,有止不住的淡淡笑意。 月无旬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毫不在意的白衣女子,目光幽深。 「既然你如此说,可是有什么想法?」厅堂中间,莫长老目光一凛,看着说话的李韵萱,询问道。 「回长老的话,韵萱确实想法,这个女人,杀了我亲生姐姐,还逍遥地活了这么多年,杀了姜城主,还能得到月大哥月城主的护佑,如今,就连寞兰姐姐被她所害,寞兰姐姐也是一句放过她!」李韵萱正义凛然说道。 「可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人还活的如此的好,无忧无虑地生活!」 「所以,为了韵萱的姐姐,还有寞兰姐姐和城主,恳请各位长老同意韵萱的法子!」李韵萱一副诚恳无比的样子。 靠在椅的姜寞兰唇角轻弯,貌似那个方法,是她无意中透露的,看来这个李韵萱也不是太笨! 几位长老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好,你就先说说你的法子!」 李韵萱见几位长老同意,心里也是一阵得意,不管以前她对风涅溪感觉如何好,抑或是风涅溪对她有求必应,无微不至,在她姐姐死去的那一刻,风涅溪,就已经是她的仇人了! 李韵萱对着门外,轻拍了拍手掌,「抬进来!」 随后,厅外就有几人抬着一个很大的一块东西进来。 「噔!」地一声重重地放在地上。 「下去吧!」李韵萱挥了挥手,抬东西的几人陆续退下。 这东西很长也很宽,上面遮了一层黑布,李韵萱眸子不禁一亮,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韵萱捏着黑布的一角,一下子掀开整块黑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个,是一块很大的铁板,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钉子,钉子尖头朝上,个个闪着银黑色的光,看着不免有些渗人。 怪不得要几个人一起抬进来! 「这个就是你的法子?」莫长老看着那密集的钉子,蹙眉询问道。 「没错,这钉板上面的尖钉,个个都是纯铁打造,虽然尖细,但是坚硬无比,可以刺穿血肉,上面还有两种剧毒,可以致命,让风涅溪滚完这块钉板,能不能活过来,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李韵萱一脸轻笑道。 几位长老似是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可行,明面上是放过,其实却是换个方法死而已,如此一想,几位长老哪里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简直胡闹!」一旁,月无旬双手负在身后,脸色很是难看。 「呵呵,我是该嘲笑你们无能呢,还是胆小啊,都一年多了,却连个所谓的真相也没查出来,让我死,也迟迟不敢下手!真是愚蠢!最终,就只让我滚一块钉板,是不是太心软了?」站在厅内的风涅溪此时知道这个法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想杀她,却又不让她死个直接。 「风涅溪,你给我住口!」月无旬看着那个不知好歹的女子,脸上一片气愤。 风涅溪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睛这才看向他,心里,早已没什么波动了。 「义父,不,应该是月城主,难道,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惩罚我?」风涅溪不气反笑道,她忍着身体的痛苦,一脸坚强。 「这次,是像上次那样断了我的手指脚趾,废了我的武功,还是再剥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啊?」风涅溪双眼毫不退让地看向那个曾经让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那个让她肯付出一切,为他斩断敌人退路的男子,那个曾经待她很好,让她想陪在身边一生一世的男子。 「或者,一剑杀了我,让我死得干脆!」风涅溪一脸逼问道。 「够了!」月无旬听到她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话,心里隐隐抽痛,他,以前是做了什么!对她下那么重的手! 「我……」月无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无比,眸光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有些害怕看向她,心里竟然有几分躲闪。 「放心,我已经构不成什么危害了,想让我死,也容易得很,行走不便,没有武功的一个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风涅溪像是自问自答道,双目垂敛,睫毛覆盖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既然你如此明事理,那就好好滚过去吧,我想月大哥也不能有什么理由阻止你了!」 「那一番话,月大哥早已听得明明白白,你利用他,不喜欢他,欺骗他,他的骄傲被你践踏在地,你那么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还会为了你,替你出头呢!」李韵萱一番话,对着风涅溪说的,可实际上,又何尝不是说给月无旬听的。 月无旬听到这个,心里也是一震,那原本带着怜惜和愧疚的眼神顿时一滞。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她说过的那些话,他怎么能看到她如此娇弱的样子而心软呢,他这一生,最恨被人欺骗,被人利用! 而风涅溪把这些全都做了! 风涅溪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笑的很是勉强,她缓慢地迈着步子,走到月无旬身前,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你信不信我,那没关系,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也是最后一次问你!」风涅溪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在我和寞兰小姐之间,如果非要让你做出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 风涅溪眸光幽幽,看着月无旬渐渐转过来的眼睛,与她慢慢对上。 月无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波澜渐渐退去,那一双眼,包含太多情愫,有怨,有怒,有疼,有不舍。 姜寞兰听到风涅溪如此直接地问月无旬,手里的丝巾不觉紧紧绞成一团,眼里有些紧张。 他,会选谁? 过了很久,月无旬双唇微动,眸光泛冷,似是想开口。 风涅溪眼睛划过一抹平淡,「好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不必说了!给了你三次机会,又何尝不是给我自己机会!」 「最后问你一次,我其实没想过答案,我要的,不过是想彻底死心而已!」 第57章 出手厉害 「这钉板,我滚得心甘情愿!」风涅溪转过身,步履缓慢地向那泛着银黑色的钉板走去。 风涅溪一袭白衫,衣角轻起,像是遗落在凡尘的仙女,绝美又让人怜惜。 她眼里飘过很多东西,有恨,有伤,有爱,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化为烟云,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寞兰看到如此场景,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身旁的长老也是一副严肃模样,似是非要看着风涅溪滚过这钉板不可。 李韵萱唇角轻勾,喉间一声冷哼,也盯着风涅溪慢慢走向钉板。 走到那块钉板前停住脚步,那泛着黑光的银针此刻闪着噬血的乐趣,一闪一闪的黑银色,像是急切期盼着猎物下来。 风涅溪唇角上扬,似是有些悲凉,轻轻转了个身,缓缓闭上双眼,身体慢慢向后倒去。 「啊!」只听到细微的惊唿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风涅溪就已经被稳稳噹噹地接住了。 众人只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谁让她滚的?」 此刻,风涅溪已被楚墨潇完好无损地接在怀里后,楚墨潇正轻轻搀扶着她,然后把她交给身后的小雪好好照看着。 此时风涅溪早已忍不住身体的难受,站不稳脚步,整个人瘫在小雪怀里。 楚墨潇目光凌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姜寞兰嘴唇的一丝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去,李韵萱一脸惊诧,几位长老面色不悦。 而月无旬,此刻眼里却是一片复杂! 楚墨潇看了风涅溪的记忆,了解她忍受的心酸,爱一个人,为他默默付出,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代价! 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愤怒,唇角闪过一抹邪魅,「我的耐心有限,最后问一次,是谁?」 「你是谁?敢在这里放肆,不把我等放在眼里,难不成找死!」阎长老见她如此不懂规矩,心中一阵怒气,对着楚墨潇直指道。 其他两位长老一听,也是目光一炬,直直瞪着厅前那个浑身霸气的楚墨潇。 「找死?」楚墨潇双唇轻勾,「那就看看是谁死了!」 「你!」还不等楚墨潇出手,阎长老就从厅上迅速飞下,手中凝聚着深厚的一掌直直向楚墨潇拍来。 楚墨潇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眼里闪过一抹讥笑。 她步伐轻移,屋内的人都没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就早已躲过那一掌,并且最后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脸色发青的人,不是楚墨潇,而是阎长老! 「不清楚我的身份,不明白我的本事就敢随便动手,你是没长脑子,还是愚笨至极啊?」楚墨潇走到阎长老身边,看着他一脸难受模样,不禁轻声笑道。 剩下的两位长老看到功力再他们之上的阎长老都落得个如此狼狈模样,心里也不禁一顿,不敢轻举妄动,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哪怕,是他们身后交好的势力,也是如此! 楚墨潇不管地上挣扎的人是多么难受,兀自起身,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月无旬,眼神不屑,「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聪明睿智的月城主是如此的蠢,怪我楚墨潇太抬举还高估你了!」 「连心里的真实想法也不能承认,为了心里那个人连义无反顾的勇气也没有,真是可悲!」 月无旬心里微颤,眼角微动,那双幽深的眼眸此刻陷入沉思,那样子,说不出的落寞。 楚墨潇不再看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姜寞兰旁边,一副嫉恨模样的李韵萱,楚墨潇迈着步子,缓缓向她走去。 李韵萱看着向她走近的女子,心里闪过一道不安,「你,你要做什么?」 李韵萱脚步有些后退,不知怎的,看着楚墨潇那充满邪气的目光,心里就一阵害怕。 楚墨潇已经站到李韵萱身前,此时李韵萱已经避无可避,楚墨潇唇角带着微微笑意,看着那个原先有些盛气凌人李韵萱。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韵萱脸上。 「啊——!好,好疼!」李韵萱连忙捂着她的脸,可是,还是不能遮住脸上有些红肿的部分。 「这一巴掌,是替你姐姐教训你的,她这一辈子,不屑有你这样的妹妹!」楚墨潇语气不善地说道。 李韵萱被打得有些重,也不敢还手,眼里泛着疼痛的泪光。 因着她是风涅溪的亲妹妹,所以还是对她手下留情了一些,不过该有的教训她一样也不会少。 楚墨潇看着一个劲捂着脸蛋的李韵萱,心中怒火不禁有些缓解,她收回目光,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目光躲闪,有些不自在的姜寞兰,状似无意的说道,「有些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到时候,有的人,死无葬身之地也未可知!」楚墨潇冷哼一声,「我们走!」 她冷酷地转过身,带着风涅溪和小雪离开,留下屋内几个心里百般滋味的人,一地狼藉。 等楚墨潇送风涅溪回到房间时,她的药萧碧楼也派人送了过来。 「涅溪,你先……」楚墨潇把风涅溪带回房里,给她倒了一杯药茶,看着风涅溪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楚墨潇脸上有些惊诧,「你怎么了?」 风涅溪嘴唇苍白,努力扯出一抹笑,「我,我没……噗!」 还未等她安慰楚墨潇,嘴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晕厥过去。 「小姐!」 「涅溪!」楚墨潇迅速过去,和小雪一起把风涅溪扶在床上,替她诊断。 这一诊断,楚墨潇心里不禁一惊,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风涅溪的身子一下子衰弱了这么多?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蓦然感到心惊。 「墨,墨医者,我家小姐怎么了?」小雪看着楚墨潇脸上表情有些不对,小心翼翼问道,怕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楚墨潇蹙起眉头,眼里现过一抹复杂,「小雪,先替你家小姐准备一盆热水吧!」 「好,我这就去!」 小雪听到楚墨潇吩咐,感觉这是为风涅溪治病的事,觉得很是重要,于是连忙出门去打热水。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楚墨潇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风涅溪,第一次,她有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大概到了深夜,给风涅溪餵了一碗汤药,她才悠悠转醒。 看到坐在床沿边的人,她眼里有一股不可察觉到的忧郁。 第58章 绝尘之药 「墨,墨潇?」风涅溪嘴唇苍白,浑身无力道。她似乎很想撑着身子起来。 楚墨潇看着她,嘴角上扬,「涅溪,你后悔吗?」 风涅溪听到楚墨潇这样问她,心里也有几分明白,「我的身体,还可以坚持多久?」 「你不用瞒着我了,我的身体状况,我还是知道的!」 「两年?还是不足一年?」风涅溪苍白脸颊此刻更加虚弱。 楚墨潇心里一阵纠结,看着风涅溪那双充满灵气的眸子,好似所有的事情都难以拒绝! 过了很久,楚墨潇才缓缓开口道:「原本……还有两年!」她顿了顿,心下闪过一道不忍,「现在……是两个月!」 风涅溪眼角笑盈盈,丝毫不被这坏的消息影响,虚弱的身躯反而露出一抹光彩。 「墨潇,你说这世间有没有一种药,它能让人维持一天的生命,让人恢復到以前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风涅溪嘴边轻笑,双目微笑地看着楚墨潇。 「我觉得应该有的,你医术那么厉害,若是你都没有了,那么这世上也不会有什么人能有了!」风涅溪语气轻轻道。 楚墨潇看着她,眼里一片复杂,「没有!」 风涅溪凄笑,「是吗?墨潇如此医术顶绝者也无法,那我岂非无望了?」 楚墨潇略微蹙眉,「你想做什么?两个月虽比不得两年长久,但好好调养,能过两月也未知!」 「两月?呵,平淡如死人一般过两月,倒不如让我如从前那样活一天!」风涅溪自嘲一笑道。 楚墨潇眼底不禁涌出一抹同情,到底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多绝望,才会有如此想法! 风涅溪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她就这么虚弱死去,她想死的无憾,了无牵挂。 「世间有一种药,谓之绝尘,曾有一将死之人服用它,他在一天之内恢復到了他的鼎盛时期,却在一天之后,痛不欲生的死去,原本,他还可以活一月!楚墨潇平静道。 这种药,乃是禁药,她知道秘方,也练过这种药,她身上就拥有三颗。 但她从来不会给任何一个病人服用,因为伤害极大,那人临死前恨不得从没服用过这种药! 风涅溪听此,只是轻笑,「真是好名字,绝尘,了绝凡尘!」 「你给我吧,再痛苦又如何,我已经不想再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了!」风涅溪语气难受道。 「原来,你知道我有,又是何必!」楚墨潇脸上现出一抹犹豫。 风涅溪淡淡一笑,忧伤里夹杂着绝望,「猜的,但愿你以后都不会经歷我所经歷的事,情,本就是一种折磨!」 楚墨潇看着她,眼里带着怜悯,眸光复杂道,「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还是想清楚的好!」 风涅溪轻美一笑,道,「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我这样,所珍视的东西被人彻底毁掉,所坚守的信念被人无情捏碎,你,是想像当初那样自由自在地活一天,还是暗暗淡淡,心如死灰地过两月?」 楚墨潇听着她的话,眸光下沉,心里思索了很久,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最终,她动了动嘴唇,淡道,「这个就是绝尘,我现在给你,你若真的要服用,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 楚墨潇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黑红色为漆,里面有一颗很小的黑色药丸。 她放在风涅溪床头,看了看对她苍白微笑风涅溪,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过不给她,也可以不给她,但是一个人真的了无活着的意愿的话,再怎么劝,也不可能让她回头,所以,楚墨潇选择尊重风涅溪的意愿,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可以舒坦地走。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风涅溪艰难地伸出手,指了指妆檯下的抽屉,「你替我给他吧!」 楚墨潇心里有些疑惑,看着风涅溪指的方向,她走到妆檯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大的檀木盒子,她拿出木盒子。然后走到床前,「这个是什么重要东西吗?」 风涅溪轻点了点头,「这个,就是他们需要的紫玉竹,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要,他来找过我,问我它在哪,我说不知道!」 风涅溪嘴角上扬,看着打开盒子的楚墨潇,「后来,他就没再找过我,你替我给他吧,原本我没有答应,可是现在,因为你的缘故,这个可以给他了!」 楚墨潇蹙眉,看着盒子里的紫色的像玉一般的东西,形状像花瓣一样,散发着淡淡紫色光芒,「月无旬不是拿它做奖赏吗?怎么还会需要它?」 风涅溪轻笑,「不是他,我说的是夜离家族的嫡系公子,夜离无修!」 「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和我没什么恩怨,他既然是你的朋友,也需要此物,你就替我给他吧!」 楚墨潇心下有些明白过来,夜离容一开始跟她说,西南锦城处有五色石叶,这可能就是个幌子,他想要的,不过是锦城的紫玉竹。 这紫玉竹虽然是上好的药,但也不至于不远而来,除非,他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好,我替你给他!」楚墨潇点了点头,「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信不信就在你了!」 楚墨潇拿着盒子,站在床边,跟风涅溪说了她猜测的事,风涅溪听完,只是淡然一笑,「既然是我开的头,我会亲自毁掉的!」 楚墨潇见她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心下也放开,让她再喝了一碗药,便拿着盒子出去了。 风涅溪的身子,现在很严重了,以前的旧伤,未完全恢復,月无旬就给她身体造成了很深的伤害,今日身子一下子的虚弱,本就应该尽快治疗再好好歇歇,可是却被请去质问和惩罚,耗尽了浑身的力气,所以,如今连走动都成了问题。 今夜,月无旬准备来看望风涅溪,这是他日夜思念,想进来却又只能驻足的地方。 看着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熄了烛火,他站在门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那双忧郁的眼眸暗含悲凉,曾经他们是如何的好,谈天说地,无所不聊,为何现在却连说话也只能望却止步。 关心也只能紧紧埋在心灵深处,每一次揭开,都只是一层伤疤。 月无旬终是转过了身,走出了院子,院外,一个黑衣身影单跪在地上,「回主子,有消息了!」 月无旬眸光一闪,「真的?」 他查了这么久,终于有眉目了! 「回主子,三日行程,那镇上有蛛丝马迹!」 「嗯,走!」月无旬一声令下,便带着那身黑影离开。 城主府内,一座僻静的院落内,一人站在窗边,那里挂着一个鸟笼,里面是一只彩色的玲珑鸟,此刻,他正在逗弄笼子里的鸟儿。 第59章 夜间相遇 「走了?」他状似漫不经心道。 「回二少爷,他已经引开了!」身旁,一个便衣模样的年轻男子回答道。 「嗯,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完了就离开吧!」那声音无比阴柔道。 「是,二少爷!」 「过几日,他也要回去了吧?」 「回二少爷,前些日子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催他回去,但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意思!」 「是吗?应该快了,听说,那久不露面的人也要进京了,倒是有些意思!近日进京的人应该不少!过些日子,就该在京里看热闹去了!」他自顾说道。 萧碧楼看着那啄食的鸟儿,嘴角轻勾,阴白的脸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情貌似不错。 几日后,兰院内,一个桃粉色女子正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的容颜,不禁暗自喜悦。 「今日都有什么消息,说来听听!」女子娇柔道。 旁边的丫鬟侍在一旁,恭敬说道:「回夫人,城主不在府内,听说出去办事了,几日过去了,明晚应该会回来,那墨医者好像离开锦城了,去一个小镇寻药去了,萧蛊师和夜离公子也一起探望熟人去了,今日想必回不来的!」 姜寞兰微微惊讶,「那这么说,现在府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那丫鬟毕恭毕敬道:「回夫人,是的,如今萱小姐和涅溪小姐还在府内!」 姜寞兰红唇轻启,「如此说来,可真是天助我也!呵呵,总算有机会了!」 那丫鬟立在一边,听着姜寞兰略带高兴的语气,有些疑惑,但也不敢乱猜测。 现在这夫人的脾气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了,前些日子有一个丫鬟不小心冒犯了夫人,夫人当即让人把她打死在院外。 还有鸢儿姐姐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已经被夫人处分了,听说被打发到了柴房做事,后来被发现淹死在了池塘里。 她现在在夫人身边做事,更是倍加小心!很怕惹她不快,别看她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可稍一不注意,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因昨夜难眠,姜寞兰今夜便早早地点了一支安神香,所以很快就入睡了。 上半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铐着枷锁,绑在一座墙上,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那个人的脸,血肉模煳,手里还拿着一支箭,她拉着手里的弓,对准姜寞兰。 「你,你是谁?不,不要!」姜寞兰瞳孔放大,看着那个举着弓箭对着她的人,心里一阵害怕。 「用了这么久,该还给我了!」那声音阴森森的渗人可怕。 「不,不要!」姜寞兰一脸害怕,一个劲地摇头。 忽而,那张血肉模煳的脸又变换了一下,换成了风涅溪的脸。 「该偿还的,是时候还了!」风涅溪的脸一副冷漠,看着绑在墙上的人,眼里不含一丝同情。 姜寞兰看着变成风涅溪的人,脸上一阵惊吓,「阿,阿溪,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啊啊啊啊!」 还不等姜寞兰忏悔完,那一箭就直射向姜寞兰,射入了她的眉心,一箭毙命。 姜寞兰也一下子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睛,才发觉那是一个梦,还好只是一个梦,把她吓的大汗淋漓,她真的以为自己被风涅溪杀死了。 这一个梦,让她久久不能忘怀再次入睡,所以她只好穿上衣服,整理好着装,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平復心情。 走着走着就出了院门,今夜月色正好,夜晚也看得清面容,她来到一处池塘,这里有个亭子,她本想去那里歇着,吹吹凉风,可不料却碰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此刻,她正站在路旁,一身白衣,姜寞兰正对着她,两人相隔几步远。 「涅溪?」姜寞兰出声道,语气有些疑惑。 风涅溪此刻神情冷漠,如姜寞兰在梦里所见到的那般。 「正想找你,却是巧了!」风涅溪开口冷冷道。她立在原地,没有挪动步子,那身气势,足够震慑一群人。 姜寞兰看到她这副样子,不免有些微震,可是,随后想到了什么,又放下心来。 现在已是深夜,院里的下人都不会在这儿出现,府里的人该出去的都出去了。 姜寞兰看着孤身一人的风涅溪,唇角不禁微微上扬,「真是好巧,涅溪也来赏夜景,不如过来,我们一起?」 风涅溪看着姜寞兰那不怀好意的神情,不免有些可笑,她定定地看着姜寞兰的眼睛,「好啊,你就不怕我再次给你下毒?」 说罢,便慢慢走向姜寞兰,每一步都极为正常,还隐含丝丝内力。 姜寞兰一双眼睛微微泛光,看着风涅溪向她走来,没有后退,她眼睛微微一动,唇边笑意不减。 风涅溪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看到了心灵深处,她似乎想收回视线,却无法摆脱。 看着慢慢向她走来,双眼渐渐失神的风涅溪,姜寞兰嘴边笑意更加扩大了。 待到走近,看着立在身前的风涅溪,姜寞兰轻轻问道,「涅溪?」 看着风涅溪没有反应,姜寞兰伸出手,在风涅溪眼前划了划,见她依然没有反应。 姜寞兰放下手,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刚要动手,却不想那个被她控制的人开了口。 「怎么,还想像上次那样,让我拿盒子砸你,或者是像上上次那样,用蛊控制我,造成给你下毒的假象,让我说出那番话?不然,又像第一次那样,让我失控,伤了姜城主?」风涅溪凉凉道。 姜寞兰眼里一片震惊,心里有些慌乱,「涅,涅溪,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控制,你别说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风涅溪冷哼一声,「不知道?那好,我就让你再回忆回忆好了!」 风涅溪目光一凛,「啪!」地一耳光向姜寞兰扇去,毫不留情。 「这一耳光,是让你好好想想,姜城主是如何死的?」 「啪!」姜寞兰还未反应过来,另一边脸又被狠狠扇了一下。 「这一巴掌,是让你回忆回忆,当初,我是如何待你的!」 「啪!」姜寞兰脸已经有些发肿了,脸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她被逼的步步后退。 「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你是怎样陷害我的!怎样利用我妹妹的!」风涅溪一脸无情道。 「啪!」 「……」 最后一巴掌,把姜寞兰扇坐在地,十几巴掌下去,姜寞兰的脑袋已经有些眩晕了,被风涅溪打的有些懵,脸都已经麻木了。 「这最后一巴掌,是让你再想一想,你到底是谁!」风涅溪看着趴倒在地上的女子,眸光泛冷。 第60章 真相即现 姜寞兰坐在地上,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泪光连连,看着站在身前的风涅溪,心里一阵害怕,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涅,涅溪,你怎么了?我是寞兰啊,你忘了?我,我是城主的女儿,无旬的妻子啊!你,涅溪?」姜寞兰此刻紧张到语无伦次,她抓着风涅溪的裙角,仰头语气柔弱道。 「是吗?那你不妨好好的尝一尝这化肤水滋味吧!」风涅溪低头看着她,拿出袖里的东西,打开一个小瓶子,唇边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这可是很毒的毒药!」 「啊啊啊啊啊啊啊!」风涅溪唇角笑意不变,倒出瓶子里的液体,倒在姜寞兰脸上,姜寞兰捂着脸,在地上疼痛难忍,一阵哀嚎。 风涅溪耳边微动,听着耳边迅速飞过来的东西,她立在一旁,没有什么动作。 不一会儿,一个白色的人影就站在她眼前,眼里带着微微怒意,心痛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次,我依然是亲眼所见,难道,你还想否认?难道说你这次不是故意的?啊?」 月无旬接到消息,听到府里出了事,他担心是风涅溪会有什么事,所以连夜赶回来,没想到,却是见到一样一副场景。 这一次,他又是亲眼所见,原本,他心里也认为,风涅溪的性子,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所以,他为了找证据,花费了大半精力。 但是,每一次,他都是见证者,每一次都看到了她犯下的错误。 他心里很生气,明明那么多人想要惩罚她,想让她死,却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些事! 风涅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想过要回答他的话,故意也好,存心也罢,她都会亲自了结了。 「无,无旬,救我,救我!」姜寞兰趴在地上,眼里进了药水,看不清人影,但是听得到声音,当她听到月无旬的声音时,心里感觉到了一线生机。 月无旬看着地上双手在不停寻找的他姜寞兰,眉头紧蹙,他走到姜寞兰身边,扶住她,安慰道:「没事了,寞兰,不用害怕!」 「无,无旬,我中了毒,没,没有解药!」姜寞兰缩在月无旬怀里,战战兢兢道。 月无旬听到姜寞兰的话,抬起头,看向那个白衣娇美的女子,低沉着嗓音问道:「解药呢?」 风涅溪看到这场景,不免笑出了声,真是可笑。 「没下毒,哪儿来的解药?只不过让她掉一层皮罢了!」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月无旬把目光向风涅溪身后望去,看见一群人走了过来,楚墨潇,夜离容,萧碧楼,李韵萱以及几位长老。 这些人,是楚墨潇请过来的,但李韵萱和那几位长老碍于楚墨潇在场,没一个敢开口说话,见到这个场景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楚墨潇说完那番话,就带着笑意,走到风涅溪身边,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意味,难以言喻。 她撇开头,看向扶住姜寞兰的月无旬,唇角轻弯道:「月城主想必还蒙在鼓里吧!」 月无旬听到楚墨潇的话,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但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心里隐隐有些不想知道。 「没关系,出来吧!」楚墨潇目光不移,神色不变道。 然后,在众人的疑惑下,从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丫鬟,她此刻有些担心害怕,看了看站在亭边的众人,有些瑟缩的来到楚墨潇身边。 姜寞兰挨在月无旬怀里,眼睛看不见,听到周围有些安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墨潇看了一眼那丫鬟,轻点了点头。 那丫鬟见到楚墨潇的动作,她才走上前,对着姜寞兰恭敬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夫人!夫人别来无恙!」 姜寞兰听到这个声音,不禁一震,「你,你是鸢,鸢儿?」 鸢儿再恭敬的行了个礼,:「回夫人,正是!」 姜寞兰心里一惊,「你,你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儿?」 她心里莫名害怕,月无旬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心里有些疑惑。 「这就要问问夫人了啊?」楚墨潇开口道,一脸随意。 「鸢儿撞见了你和别人暗中通信,起了疑心,被你发现,你就动了杀心!你打发她去柴房做事,实际上,却在夜里派人推她下池塘,让她差点淹死,我说的没错吧?」楚墨潇淡淡道。 「好在鸢儿福大命大,被墨医者救起,今日,鸢儿能站在这里,为的就是能替自己申冤,以及替我可怜的小姐要一个真相!替她报仇!」鸢儿立在一旁,目光带着愤恨望向那个躲在月无旬怀里的女子。 「鸢儿,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害过你啊,你应该是误会了,你死后,我茶饭不思,盼着你活过来,怎么会想杀害你呢!你家小姐在这里,什么报仇啊,你是不是煳涂了啊?」姜寞兰连忙解释道,语气有些着急。 她看不见,也不知道院里有什么人,她现在脸很疼,心里也害怕,脖子往月无旬怀里缩了缩。 月无旬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风涅溪,又看了看楚墨潇,一脸疑惑,蹙眉凝问:「墨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仅是他,身后的一群人也同样疑惑,那些长老不敢开口,李韵萱也立在一旁,不敢插话。 楚墨潇告诫过他们,来到这里,不得多嘴。 夜离容眸光闪烁,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静静地看着几人说话,眼睛片刻没有离开过那个浑身正气凛然的女子。 萧碧楼看着楚墨潇,唇角轻弯,一身黑袍显得有些神秘,像是不在意这些事情。 鸢儿看着姜寞兰,脸色有些平静道,「那夜奴婢替夫人端药到房中,开门却不见夫人身影,奴婢担忧夫人身子,所以在府里四处寻找,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便准备回院子,可是却在路过一座破旧的院子时,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我透过墙缝,看到夫人正和一个蒙面男子说话,夫人说她会替男子找到紫玉竹,前提是让男子暗中除掉风小姐,并且向男子索要更厉害的毒药,还有就是再用药好好维持她的那张脸,说什么毕竟是从别人身上割下来的,用不了多久,不过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没有拿药便离开了!奴婢心里蓦然一惊,悄悄离开,奴婢的衣服刮到了破烂的墙角,当晚没注意,没想到却被夫人发现了,想要除掉我!」 听到鸢儿所说的话,人人脸上表情各异,姜寞兰脸上划过的一丝紧张显露无疑。 楚墨潇不免唇角轻笑,字字珠玑道,「我想问问你的夫人,她袖里的瓶子是什么?我平日给她开的药她喝了吗?她认识风家的人吗?她有没有在云生镇出现过呢?她的毒真是涅溪下的吗?」 「还有,她的真名是什么?这些她能告诉我吗?」 第61章 疯癫之人 姜寞兰脸色有些慌张,这些事她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的! 月无旬神色疑惑,看着楚墨潇一脸认真,毫不迟疑的问出一系列问题。 只见楚墨潇轻笑,冷冷道:「我想,你无法开口吧,在来锦城的路上,我和夜离公子曾路过云生镇,那里有许多人中了蛊毒,我想这些毒不是你下的,是你背后的人,对吗?」 「那日我曾听到有两个黑衣人对话,一个黑衣人想拿整个镇的人做试验,另一个只想除掉一个人,她的手里,有一个黑色的瓶子,上面有一片白色的叶子,我想,里面应该装的是半咒蛊毒,对吧?」 不等姜寞兰出口,楚墨潇又继续道:「真是不巧,你的瓶子落出恰巧被我看见,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们的对话会被我听见吧?那么隐蔽的地方,真是不错啊!我给你的药你应该偷偷倒掉了吧?」 「这半咒蛊,应该不止你一个人中了才对,这蛊需要同时下在两个人身上,一个为主,一个为仆,以主控仆,主的身体越好,则仆的身体越弱,不可逆转!我想,你应该是那个主,而涅溪,则是那个仆!那么多次控制她任你摆布,很好玩儿对吗?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楚墨潇从那日风涅溪再次受控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一下子联想到了很多事,那日买药,又想起了那老头说的话,不禁把疑心指向了姜寞兰,她派人暗中监视过她,发现她并没有喝自己开的药,而是偷偷倒掉了。 姜寞兰袖里瓶子的药应该需要补充的,半咒蛊控制人,需要为主的那个人服用药,才能继续控制为仆的那个人。 那个给她药的男子,需要紫玉竹,所以才帮她,看来,姜寞兰不仅和风涅溪原来的家族有来往,还和那个不知名的男子有联繫。 楚墨潇掷地有声道,她看着那个蛇蝎心肠的女子,眼里不禁带着嫌恶。 月无旬听到这里,心累不禁有些惊讶,但还是心存疑惑,不敢置信。只听楚墨潇口头说出来,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他心里保留疑惑。 身后的众人也是有些摇摆不定,不能仅听楚墨潇的一面之词,但不免还是偏向她这方。 风涅溪静静向前走了一步,迳自说道,「自从那日墨潇跟我说了这些事之后,我就在想,你是如何得逞的?思来想去,我觉得,你应该在酒里下的蛊毒,我曾和风家的人对了一战,不幸受了伤,他们没有落得好结果,想给我下毒,没有成功,所以借了你的手,让我中毒,受你控制!」 「我曾让姜小姐给我带回来一坛梨花酿,我深知她不会害我,所以竟不知被你钻了空子!」风涅溪自嘲一笑道。 「那日你并没有死,我说的对吗?李——燕!」风涅溪目光看向缩在月无旬怀里的姜寞兰,眼里也是一阵冷漠。 那日刺杀她的人,分了两拨,一拨是刺杀她的风家人,月无旬和她一起自然不能倖免,后来遇到的那一拨,应该是李燕买来的。 「你,你胡说,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也是堂堂正正的姜家小姐,我手上还有胎记,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我一生下来,手腕这里就有红色的胎记的,这不可能骗人的!」姜寞兰眼睛渐渐能睁开一些了,所以咬着这一点,有底气的竭力狡辩。 「脸可以是假的,胎记自然也可以是假的!」楚墨潇冷漠道。 「现在,你需要镜子吗?照照你现在的样子,你不可能连自己本来的模样都认不出来了吧?李燕!」风涅溪眼神微冷,直接从身后飞过一面镜子,扔到姜寞兰脚下。 姜寞兰抬起头,不待她捡起地上的镜子,众人的脸色齐变。 「她!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些惊讶。 夜离容面色不变,静立在原地,似是知道了最后的结果,转身离去。 萧碧楼轻扬唇角,见夜离容转身离去,他暗暗轻笑,也转身离开。 只不过,有些人却是一时半会儿不太能接受。 李韵萱睁大眼睛,看着那原本是姜寞兰的脸的人渐渐变化,最后成了李燕的脸,她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姐姐没有死! 「你……姐,姐姐?」李韵萱慢慢挪着步子,正要走到姜寞兰身前,却又顿住了脚步。 「你确定,她是你的亲姐姐?」楚墨潇看着走过来的李韵萱,冷问道。 李韵萱心里有些疑惑,难道她…… 月无旬此时已经站起身,看着那略微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是一紧。 姜寞兰眼睛现在已经能看清了,看着月无旬起身离开她,她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拿起地上的镜子,拿在自己眼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不是我的脸,我是姜寞兰,不是什么李燕!不是……」 姜寞兰一个劲地摇头,她摸着自己的脸,似是不相信镜子里的人就是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狡辩吗?现在你应该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害了城主,害了姜小姐才对?」风涅溪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死人,毫不怜悯。 「不可能,不会的,他说过的,这不会变的,这是我的脸,我是姜寞兰,不是李燕,我是姜寞兰,是姜家小姐,无旬妻子,不是李燕,这不可能的!」姜寞兰还是在不停否认,此刻头髮已经有些散乱,神志似是有些不清了。 「无旬,你相信我,我不是李燕,我是寞兰,我是被她们陷害的,无旬!」姜寞兰似是反应过来,看着那个对她一脸冷漠的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慌乱,神志也有些不清起来。 月无旬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冷冽几分,姜寞兰知道,他是不相信她的,她瘫坐在地上,自己的阴谋被揭穿,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众人眼前。 她的事就这样被她们揭穿了吗?为什么会这样,她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了?她做了那么多事,勾结风家人害风涅溪,自己假死,给姜淮赢下毒,割下姜寞兰的脸皮,除掉了她成为月无旬夫人的一切障碍,为什么到头来却是这样? 姜寞兰神情恍惚,气血有些翻滚,一下子冲到了脑袋,压坏了一根筋脉。 李韵萱眼里带着一丝震惊,她终是走到姜寞兰身边,「姐,姐姐,你怎么了?」 她知道,这是她的姐姐,她不会认错的,相处了那么久,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滚开,谁是你的姐姐,哪来的姐姐,她!那个女人,才是你的亲姐姐,如假包换,哈哈哈哈哈,我不是姐姐,不是……」姜寞兰此刻有些疯癫道。 她一把推开李韵萱,然后指了指风涅溪,一脸狂笑道。 李韵萱被推倒在一旁,眼里满是不信,这……怎么可能?她的姐姐,从来都不会这样对她的,跟记忆里的姐姐相差得太远,李韵萱脸色有些苍白,难道她真的不是自己的姐姐? 那么……她不自觉地转过头,看了看另一个白衣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隐隐有些发慌,一股难受的压抑直直涌进心底。 众人现在都已经明白了过来,看了看地上那个自言自语发疯的女子,所有的真相都已摆在眼前,他们不禁转过眼,看着那个立在一边,身体纤细但站得笔直的白衣女子。 见她一脸冷淡,似是没受这些影响,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只不过还了她一个真相,一个清白而已,她心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委屈了。 月无旬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子,连一眼也不屑看他。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向她走去,心里已经说不出的难受,眼里也满是愧疚,心疼和难过。 那个自始至终被她误会的女子,已经不再想搭理他了。 「我……」月无旬张了张嘴,所有的话憋到嘴边,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凝聚在目光里,化为深情。 风涅溪目光不知道飘向了何处,看着好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是灿烂,是他见过最美的一笑。 月无旬看着风涅溪对他微笑,他的步子顿住,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最后也慢慢地扯起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回应风涅溪的笑容。 那一刻,月光下,月无旬清俊的面庞不见一丝疲惫,比任何时候都俊朗绝世。 风涅溪一身白衣,笑容不减,月光之下,衣衫映出淡淡白光,绝美娇莹,像是解脱了一般。 她就那样站着,笑意淡淡,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身子向后倒去。 第62章 谁逝谁伤 「溪儿!」月无旬双目睁大,看着那个突然间就倒地的女子,心里一阵害怕,他怕她抓不住她,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向她奔去。 在她着地的那一剎那,他终于接住了她,只不过,他是屈坐在地上,而她则落在他的怀里。 「溪儿,溪儿,你快醒醒,你怎么了?啊?」月无旬此刻语气轻柔但略带着急道。 看着那个闭上眼睛的女子,身体一片轻盈,他竟不知,她的身体,瘦了那么多!就像抱一块干柴娃娃,没什么重量。 他双手紧紧抱着她,风涅溪躺在他怀里,耳边似是听到有人叫她,她睁开沉重的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那张面容。 风涅溪努力撑着眼睛,嘴角已经笑不出来了,此刻内脏的那些绞痛让她痛不欲生,她皱着眉,嘴边流着几丝血,「今天白天……我去了以前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回…回想了一遍以前的那些事……去了酒楼,喝了曾经喜欢的酒,去了树上……,想起……那些囧事,去了……咳咳」 风涅溪目光微弱地看向他,「其实,我很想说一句话,很早……很早以前就想说了,我……从没有骗过你,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便是遇到你,可……可是,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却是爱……爱上你!我……!」 「若有来生,我……定然不会……会再爱……」 月无旬看着风涅溪一脸痛苦,连忙制止道:「溪儿,你别说了,你先别说话,让墨兄弟帮你看看,别说了,好不好?」这语气竟有些乞求道,生怕她会血尽而亡。 「她服了绝尘,一天恢復她原来的状况已是极限,她为你退敌,为你做了你所不知道的一切,现在,你就让她好走吧!」楚墨潇眉间带着忧伤,看了一眼众人,飞身离去。 「溪儿,什么绝尘,啊?你服了什么?你告诉我,什么一天?」月无旬脸上全是着急,他不知道风涅溪怎么了,为什么会一下子成了这样! 看着风涅溪一副无力的模样,姜寞兰狂笑不止,从头上拿出一根簪子,眼里露出邪恶,「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你死了,你死了他就是我的了,你给我去死!」 姜寞兰拿着簪子,双眼瞪大,向风涅溪奔去,却不料被人弹了一颗石子,击中膝盖,摔倒在地,簪子也抛落到远处。 「哈哈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她就要死了,啊?看到没,看到没,她就要死了,太好了,她死了,你就是我的了,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哈!」姜寞兰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头脑又浑噩起来,指着月无旬二人,一脸疯笑道。 「没了这张脸也没关系,呵呵呵!」姜寞兰有些站不稳,顾自说道。 「哦!对了,知道这张脸是怎么来的吗?这张脸啊,是我从那个姜寞兰脸上一点一点扒下来的,当时她那样子,真的是好痛苦哦,哈哈哈哈哈!」姜寞兰疯言道。 此时,众人知道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只不过姜寞兰没有正常的意识,受了刺激,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对了,还有啊!那个什么姜淮赢,竟然知道了我不是姜寞兰,还想着除掉我,找他女儿呢,哈哈哈,最后被我给下了毒,哈哈哈哈,死了!他是我杀的,你们都太蠢,太蠢!」姜寞兰此刻撅着嘴,伸出一根手指鄙视着众人,嘲笑他们。 姜寞兰此刻还发着疯,不过已经没有人想理会她什么了,那些长老面色铁青,把她给带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依长老和姜淮赢的关系,她不会有好下场。 李韵萱双腿有些发软,听着那些话,心里的落差太大,她……真的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李韵萱双眼泛着泪花,双脚颤抖地走向静静躺在月无旬怀中的白衣女子,唇角发颤。 风涅溪身体越来越难受,体内天翻地覆,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她咬着牙,狠狠忍受着这痛苦。 尽管月无旬在一旁不停地叫她,她还是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她感觉眼皮很是沉重,重得无法抬起。 似是感受到李韵萱的气息,她又强忍着疼痛睁开了眼,看着已经哭得像个泪人的李韵萱,她缓缓抬起手,轻喘着气,安慰她道:「别……别哭,姐姐不会怪……怪你,没告诉……你,是……是不想……让你……受到伤……伤害!你永远……都是我……我的……妹……妹!」 话音刚落,风涅溪的手便生生滑落,唇边血液凝固,双眼紧闭,眼角还有一颗泪珠。 「姐姐——!」李韵萱大声叫道,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她跪在风涅溪身前,哭泣的已经快没了声音。 原来,以前的感受都是真实存在的,小时候生病,那个把她背在背上,昼夜不分,替她换药的人,那个一直鼓励她不要睡着的人,现在躺在怀里,已经没有唿吸的人,是她这一生最亲近的亲生姐姐! 她那样误会她,错怪她,到头来,姐姐依然选择了原谅,就像小时候那样包容她,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当她想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她替自己所谓的亲生姐姐復仇,刺激她,挑衅她,出谋划策惩罚她,到最后害了自己姐姐的人,却是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韵萱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向外跑去,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哭泣奔跑。 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月无旬静静地抱着风涅溪,眼里有些无神。 他的眼前慢慢现出一只白布鞋,小雪看着地上的人,眼里的眼泪无声的滑落,死死咬着唇瓣,「这个,是小姐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这是你的,不应该让她保存!」 小雪把扳指轻轻放在地上,落寞地转过身,没有大哭大闹,所有的伤痛都只留下了一个孤怜的背影。 「她……还说了什么?」月无旬双目无神,颤抖道。 「小姐说,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要遇到一个人,更不要轻易爱上那个人!」小雪喉间哽咽,拖着步子,慢慢走了出去。 月无旬静静看着怀里安静的人,嘴里喃喃道:「溪儿?你睡醒了就起来好不好?无旬错怪你了,我错了,你难道不该起来骂我打我吗?溪儿?」 月无旬把头挨在风涅溪的额头上,拿起风涅溪的手,放在唇边,细细摩挲,「溪儿?我没有娶任何人,什么成亲都是假的,我跟你置气才对外说娶了别人的,这辈子,我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 「溪儿,你快睁开眼看看好不好,我们木屋的梨花,那年我们亲手种上的,现在已经开了,那时候你总爱睡在树下,就像现在这样,又安静又美好!」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竟轻轻上扬起来。 月无旬哽咽着嗓子,在她耳边很轻很轻道,「溪儿,我……爱你!无旬这一生,爱的人……只有你!你听到了吗?」 看着静静躺在怀里的人,他伸出手,慢慢描绘她的眉心,眼角,鼻尖,最后到了嘴唇。 月无旬闭上双眼,他慢慢俯下身,眼角滑落的泪珠掉落在风涅溪冰冷的脸上,这一滴泪,触目惊心,滚烫的温热竟是血泪! 他在那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嘴唇上烙下轻轻一吻,这一吻,很轻很温柔,似是怕吵醒了怀里的人儿。 一如当年,她白衣如雪,倾城如画,眉如粉黛,笑靥如花。 那时候,她安静地睡在树下,梨花片片飘落,美的如诗如画,一眼就令人深陷。 而身旁的少年则小心翼翼地翻过身,趁她熟睡,在她唇边烙下轻轻一吻,生怕吵醒了她,又迅速离开她的红唇,闭眼装睡,像孩子一般偷乐。 殊不知,在他吻下的那一刻,那闭着眼睛的女子嘴角正轻轻地弯起…… 爱了却错过,失去了才后悔,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楚墨潇静静地站在屋顶,目光回敛,深深感嘆着今夜的事,想必,她走的很安心,没有遗憾。 「这个,是她给你的!」楚墨潇感觉到屋顶上有动静,看到是来人,便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为什么?」夜离容眸子深静,平静问道。 「可能是她想给吧!」楚墨潇长舒了一口气。 「嗯!」 「我明日回京,你若有事,不用和我一起,日后若是你也进京可来找我!」夜离容淡淡道。 楚墨潇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这满天的月色,不禁有些沉醉。 若有下一世,愿他们不再辜负吧。 夜离容拿着盒子,陪着她站了一宿,直到天明。 这一天,锦城发生一件大事。 锦城城主月无旬无故失踪,城主夫人姜寞兰无缘无故疯癫,失去神志,面容尽毁。 听说,有人在山头一座庙里隐约认出了她,她衣衫不整,浑身淤青,身下还有丝丝血迹。面带痛苦,没了鼻息。 有人说,在一个悬崖下,发现了两个人的尸体,一男一女,男子紧紧抱着女子,面带笑容,皆没了唿吸。 也有人说,在很远的一座山上,一个小木屋旁,有一座坟墓,那里埋下了城主和他心爱的人。 溪儿,今生无望,来生,生生世世,月无旬都只有一个你…… 第63章 客栈一遇 几日过后,一些人陆续离开了锦城。 皇城一座大宅里,一位年过中旬却风韵犹存的妇人坐在房内,上好的绸缎加身,屋里熨着小炉子,妇人正把手放在炉边,温一温手。 「夫人,探子传信回来了!」一个男子低头,把书信递给炉边的妇人。 那妇人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一眼,眉头便紧蹙起来,气血有些沖顶,「她怎么还会回来?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他们是怎么办事儿的!」 见妇人一派怒容,那人把头低得更下,一五一十道,「夫人,将军已经接到消息了,想必很是欢喜,夫人还是想想法子,如何应对吧!」 那妇人冷哼一声,神色不悦,「六年前既然能让她离开,如今便能让她不得安生!」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封信,眼里泛着狠厉,如一只毒蛇,不放过眼里的沙子。 如今皇城里传闻,那离京许久的一位王爷将要回京了,一时间京城里热血沸腾,都想一睹这王爷是何等风貌。 传言他生得绝色,宛若天人。 早年间就被封为容渊王,他才智过人,聪颖无双,曾在千里之外以一己之策退敌,不得不让人对他猜测好奇起来。 这位王爷,是京中重臣之子,因其能力过人,很得皇上宠爱,早年父母双亡,皇后扶养过一段时间。 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很早就搬离京城,去了边塞。 因此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容貌,了解他的人也颇少。不知这位王爷是何性情,但愿不像京中那些纨绔子弟,祸害万年,惹人头疼。 听闻皇上皇后二人有意给这位王爷择一门亲事,一时间京城各大门户人家小姐纷纷进宫,打听这容渊王的事,但到底是赵钱孙李哪家小姐就不得而知了,终究只是传闻罢了,没有落实,旁人也不好瞎猜测。 如今听闻皇后得病,皇上有意召他回来,想必是思念颇深,这一回来,怕是不会再去塞外了。 城外五十里处,一辆篷顶的普通马车缓缓驶过郊外的小路,路的两旁是矮小的山林,马车前,一个模样英气的少女驾着车,单脚放在车前,两眼专心注视着前方。 「碧桃,还有几个时辰?」马车内,传出一个女子声音。 驾车的人半偏过头,「小姐,还有五个时辰,前面有一家客栈,可以先歇歇脚,明日大概就能到了!」 「嗯!」 车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独自回京的楚墨潇,夜离容先她一步回去,萧碧楼也早离开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要进京,没跟任何人坦白过身份,所以现在能大大方方地带着自己的暗卫回去了。 她早先就在京内生活过两年,后来离开了那里,去了一处偏远的村寨,关于京里的消息,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到村寨里。 不过正因为如此,她的消息其他人也很难打听到,她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精炼医术,学习暗器,精通兵法,知晓一点谋略。 爹爹常年在外带兵,一年也不能回家几次,所以才让那些人钻了空子,让她远离自己的娘亲,自己娘亲去世的时候,她也没能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毕竟家里的长子不是娘亲所生,娘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待她极是宠爱,奈何小妾得志,因其育有庶长子,还有一个女儿,凑得一个好字。 并且娘家也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家道中落,才嫁给爹爹,骨子里那股大家小姐的贵气不是一时能放下的。 明面上送她来祈福,暗地里却让她吃不少亏。 爹爹如今跟那些年轻武将比起来,年龄稍大,皇恩浩荡,大多时候便准许他留在京都。 爹爹待人还算公道,不管是在外还是在家。娘亲那时得了重病,所以姨娘便接管了府中的事,听说姨娘将她送去祈福,娘亲无力插手此事。 爹爹在外自然鲜少过问这些,没想到一别便是六年。如今爹爹在家,挂念着她,便叫人接她回来,不用祈什么福了。 此次回京,她已经提前透露了消息回去,正好试试她学的本领,给那些人备一份大礼。 不久天色便昏黑,楚墨潇二人在离京不远的客栈歇一晚,明早就能进城。 碧桃将马车交给小二,先进客栈,打点好事务,楚墨潇蒙上面纱,后脚踏入客栈。 客栈里的客人并不多,只有一两桌的人在喝酒闲谈,桌上的人见进来一个蒙面的素衣女子,看了一眼不觉得为奇,便又扭过头聊起事来。 楚墨潇依着小二的指示,上了二楼雅间,休息片刻碧桃便端了饭菜进屋。 「小姐,你先吃着,碧桃先去替您探探消息!」碧桃一身碧色衣衫,手拿一把剑,那架势十足的女侠范。 楚墨潇看着她,「去去就回,记得别耽搁太久!」 碧桃点了点头,颔首出去,替她关上房门。 路上有些颠簸,还要甩开那群暗地里跟踪她的人,原本七日的路程足足拖了半月之久。 不是骑马便是待在马车上,有些劳累,因此楚墨潇简单吃了两口饭便歇下了。 此次回京,除了回府以外,有些帐她还要找某些人算一算。 锦城一行,诸多疑惑。以为可以把她蒙在鼓里,那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今夜好眠,以至于一夜酣睡到天明,楚墨潇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夜睡得极是香甜,可能是心情甚好的缘故。 这家客栈离京不远,所以来的客人不时便有京中权贵,因此酒饭还有住宿条件都不错,不能说是上乘,但也舒适。 楚墨潇下了楼,来到马厩,看着那匹肤色纯黑,见她动了动尾巴的大黑马,鼻子还哼了哼,楚墨潇不禁轻声一笑,给它餵了一些自制的干粮,准备牵它出来。 却不料,那马突然惊叫一声,楚墨潇回过头,正看见那马被一只长相兇狠的黑鹰啄了嘴巴,大黑马委屈地叫了一声,嘴边还流淌着血。 楚墨潇微怒,飞出手里的暗器,向那只可恶的黑鹰飞去,那黑鹰速度惊人,头脑有些灵活,见到楚墨潇出手,竟然一下子高飞到上空,盘旋惊叫了两声,似是知道楚墨潇拿它没办法。 楚墨潇的确拿它没法,没必要跟畜牲计较,这鹰出现在这种地方,显然不是野生的,恐怕有专门的人驯养着,想必餵养他的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罢,楚墨潇看大黑马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摸了摸大黑马的头,给它上了点伤药,便牵了出去。 第64章 见过姨娘 碧桃还是坐在车前赶马,驾着马车一路向京城奔去。 客栈内,一处上好的客房,里面一个人坐在桌前,摆弄着黑白棋子,一副思索模样。 「爷,猎奇伤着了!人没见着!」门外进来一个负剑的黑衣侍卫,手里捧着一只嗷嗷叫的黑鹰,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只黑鹰似是看到了主人,委屈地动了动它的一只翅膀,黑黑的小眼眸似乎还在控告伤它的那个人。 「活该!」桌前的男子看了桌上的黑鹰一眼,见它嘴里叼着一小块干粮,动了动冰唇,眼里并没有责怪,反而带着浅浅无奈。 随后拿出怀里的帕子,在它翅膀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拿开帕子,上面出现一支细小的银针。 那黑衣侍卫抬起头,现在看见了黑鹰嘴里叼着的东西,嘴角不免抽了抽,心道,好吃惹的祸。 这鹰平日就爱吃好吃的,嘴给养刁了,这次有了教训,看它下次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不吃他餵的食物! 男子不再看黑鹰抖动的小身板,看了看帕子上的银针,端详许久才移开眼睛。 「爷,我们何时进京,如今已经距京不远,若是派人说一声,必会有人前来迎接!」 「不急,行程上不相符,过几日再进不迟,京城人多眼杂,这里还算方便!」男子话语冰凉,不急不缓道,拿起一颗黑色棋子,向空处落下。 霎时棋局变动,黑子只因这一下便由弱势处于上风,一子控制整盘棋局,掀起风云。 黑衣侍卫虽不懂下棋,但看见爷自己跟自己下,每走一步还思索一会儿,自己对弈,绝对是费很脑力,相当于两个同样厉害的高手对决,难分上下。 他不禁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要是有朝一日自家爷能找到与他对弈之人,并且旗鼓相当。那该是怎样的精彩! 「带它下去,请个大夫,好生照料!」男子冷凝的声音开口道,黑衣侍卫认真履行职责,把黑鹰捧在怀里,带下去细心养伤。 这伤应该伤的不一般,不然也不至于请大夫前来,看来这次黑鹰兄遇到了高手! 午时片刻,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因其普通,所以不打眼,没多少人注意。 皇城也是京城,透过车帘看得出这所谓的京都果然繁华,房屋错落林立,官员大臣府邸皆规矩修健,与老百姓的屋子隔着墙砖,互不打扰。 不一会儿,这辆马车便停在了一座府邸前,车上的人从里面下来,走到门前,牌匾上写着繁体的大将军府几字,看着门口的两座石狮,无不体现着这将军府的庄严。 楚墨潇换了一袭墨色长裙,头髮挽起,看着极为简单大方,英气尽显。 碧桃走上前,踏过石梯,扣了扣印着狮子头的大门。 「吱」地一声,大门打开,从里面现出一个老头儿的身影来,那老头儿看着门外陌生的女子,疑惑道,「敢问是何人上访啊?」 碧桃看这模样,也猜出来他的身份,有礼道,「老管家,是大小姐回府了!」 那管家鬓角动了动,脸上有些惊讶,「你,你说谁回府?」 碧桃再次回道,「将军府大小姐楚墨潇今日回府!」 「大小姐回来了?」那管家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容皱了皱,「让大小姐稍等一会儿,老奴去上报老爷,让他亲自前来迎接大小姐!」 说罢便转过身,快速地向府内走去,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待管家离去,碧桃便退回到楚墨潇身旁,一副认真护卫模样。 楚墨潇轻扯唇角,脸上一片平静,既然有的人知道她要回来,想必早就做好了准备,看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半会儿,就见管家从里面领出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过中旬的英俊男子,身材中等,浑身武将气息,脸上的黑短鬍子更衬出他的气概。 后面跟着一个妇女,头戴金钗,面露贵气,一身华服无不彰显着府中女主人地位。 她的身旁,规矩地站着一个样貌年轻,看着俏丽温婉的少女,一身青衣长裙,想必也猜的出她的身份。 几人身后则跟着一大群丫鬟僕从,个个低头顺眉,无不恪守礼仪。 「奴婢(奴才)恭迎大小姐回府!」一群丫鬟僕人异口同声道,极是整齐响亮。 「哈哈哈,潇儿回来了!来来来,过来让爹爹看看,几年不见可有什么大变化?」为首男子看到立在门口,面容俏美,长发墨衣的女子,不禁喜笑颜开,脸上很是激动,一把络腮鬍子微微颤动。 楚墨潇见到爹爹叫她,面上也现出一抹笑容,恭敬走到楚凌天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家闺秀的礼仪。「爹爹安好,女儿回来了!」 说罢抬起头,看着满眼激动的楚凌天,显然自己回来,这个爹爹很是高兴。 「嗯,好好好,如今女儿大了,六年不见,现今也成了英俊女娃了,回来就好,爹爹如今也少有去边境,留在家里,管管朝中的事,你回来了,便可好好陪爹爹说说话!」楚凌天看着这个一别六年的女儿,眼里除了想念,便多了一份疼爱。 自小这个大女儿便很是乖巧,受他喜欢,两个女儿如今长大,都很懂事,他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夫君别只顾着高兴,忘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墨潇舟车劳顿,想必也饿了,娘亲给你准备了丰盛饭食,快快进府!」身旁,何芳凝一脸笑意,看着楚墨潇,一脸慈母般的笑容。 「墨潇见过何姨娘!」楚墨潇轻勾嘴唇看着那个笑意不达眼底的妇人,也客套地给她行了一礼。 「香然见过大姐姐!」何芳凝身旁,那个少女也十分规矩地给她行礼,她看着楚墨潇,一言一行,全是温柔贤淑型。 「这想必就是香然妹妹了吧,看着如此文静大方,动人美丽,又知规守礼,上门求亲之人必不在少数,有其母必有其女,何姨娘教得真好!」楚墨潇夸了夸楚香然,给何芳凝扣了一顶高帽子,十足的讨好意味。 第65章 饭桌较量 楚香然见楚墨潇如此夸赞她,不由得害羞地低下头。 「呵呵,墨潇真是嘴甜,快进府,娘亲让下人给你搬东西,今日回来得急,墨潇先住着你娘的屋子,等其他屋子收拾出来了,你再搬过去不迟!」何芳凝眉眼带笑,楚墨潇看着她与自己亲近模样,心里不由得一嗤。 看着何芳凝掩饰不住的笑容,楚墨潇静笑不语,眼里划过一丝算计。 寒暄一遍过后,楚墨潇在众人的拥簇下进了府。 府中占地面积虽比不得锦城的城主府,但还是应有尽有,盆景花卉,雕樑画栋。 楚墨潇从前门走到前厅,看到的一景一物皆为上乘,红漆裹柱,假山小池别具匠心,大理石铺路,不显华贵,倒显平整有致,武将门第诠释无疑。 等来到前厅,那里早就放了一只暗红大圆桌,楚墨潇请了楚凌天上座,再请何芳凝坐在爹爹右手方,自己才坐下。 京中不比小镇,即使家里也不是外面酒楼茶馆可比,一切规矩皆严,皇室皆以右为尊,所以下面的达官贵人都遵循皇室。 因此楚墨潇请了楚凌天上座,何芳凝坐在他右手方,自己坐在爹爹左手方,她旁边则是楚香然,娴静似水。 何芳凝见楚墨潇规矩礼仪学得有模有样,暗道她在外六年,与世隔绝,无人教导是如何懂这些规矩的,难道自学还不成? 本想等她进府拿她礼仪说事,奈何找不到一点错处,除了称唿方面她有些不爽,但事实如此她也不能借题发挥。 何芳凝也不得不作罢,面上依然和颜悦色,处处嘘寒问暖,把姨娘这个身份扮演的很到位。 待几人入座后,何芳凝便吩咐下人上菜,然后丫鬟们便陆陆续续端着菜餚上桌,等菜上完了就立侍在一边,看着主子用饭,随时听从安排。 桌上的菜足足上了三十道,虽然在大户人家,这样的菜数算不得多,跟宫里更是没法比。 但是楚墨潇依然觉得奢侈,若每日都是如此,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偌大的一个金库也受不住这样铺张。 府里的开销显然是何芳凝管理,管着整个大家子的钱,维持庞大的将军府花销,不止本府开支,还得算上娘家人。 按理说头脑精明,不会那么煳涂花费才是。 但今日特殊,是她回府的日子,想必是给她显摆来了,见她待在穷乡僻壤多年,许是少见过这些官家美食,所以特意给她准备着的。 思及此,楚墨潇不禁暗自嗤笑,她名下的酒楼,里面请的可是比皇宫级的大厨还要手艺高超的厨子,她尝过的美味佳肴岂止今日桌上所摆。 见菜餚上齐了,何芳凝才拿起筷子,为楚墨潇一一介绍。 「墨潇,来,这是娘亲专门吩咐厨子们给你做的醉熏鸭,快尝尝,你爹爹极爱吃这道菜!想必你在外多年也尝不到如此好的东西!」何芳凝夹起一筷子外酥里嫩的鸭肉片放到楚墨潇碗里。 楚墨潇看到何芳凝面上一片笑容,她也唇角轻勾,「多谢何姨娘,墨潇的娘亲去得早,能得何姨娘这般照顾,娘亲若是泉下有知,也会替墨潇感动!」 虚与委蛇不只是何芳凝做得顺手,楚墨潇也玩得游刃有余,她娘亲去世,这何芳凝也没有成为正妻,毕竟身份不允许,娘家没落,皇上想必也不会让一个身份低等的女子做将军夫人。 不过就算没被抬正,爹爹没有再娶亲,她就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在京城夫人圈子里想必也风光无限。 毕竟京中贵人三妻四妾无数,能掌家的人也只有正牌夫人。 但楚墨潇一天叫她姨娘,她内里还是一个妾,她的娘亲才是这府里的主人,就算去世了,也轮不到妾上位。 尽管府里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夫人,她也以墨潇娘亲的身份自居,但楚墨潇这一口一个姨娘无疑是对她身份的提醒,时刻的警示。 何芳凝见她如此执拗,她面上都说得如此明显特意提醒,想让她改口叫娘亲,也不知是楚墨潇听不懂还是故意而为。 何芳凝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堵塞,尽管不悦,但还是装作大度的模样,为楚墨潇夹菜。 「来,这是红烧蟹,这是白参汤,给你补补,自家人也别客气拘谨!」何芳凝继续为她夹菜,彰显她的慈爱,楚墨潇顺水推舟,承了这个情。 「潇儿,在外六载,想必眼界也开阔了不少,外面不比家里舒坦,跟爹爹说说,在外可否遇到什么困难?爹爹长年在外打仗,那年府里传来消息,说你娘病了,你去为她祈福,后来你娘亲去世,你又为她在外祈祷,愿她在地下安好,这份孝心爹爹可是记在心里,你娘亲也会很欣慰,如今你能回来,也是顾念着家里,你哥哥在外打仗,不久也会回来,那时候一家人可以好好聚聚了!」楚凌天一脸笑意,军营里长年待着,语气都有着几分将军的爽朗。 楚凌天样貌看着耐看,说不上俊美,但也有几分魅力,毕竟人过中年,岁月的蹉跎也让他多了一丝皱纹。 楚墨潇怕是继承了自己娘亲的美貌,不过她对自己娘亲的容貌已经有些模煳,毕竟娘亲离开了那么多年,况且她内里并不是娘亲的女儿。 楚墨潇淡笑道,「爹爹,女儿在外可没受什么苦累,反倒是有些奇遇!」 「哦?潇儿还有奇遇?这可得好好说来听听了!」楚凌天笑道,看着楚墨潇卖关子,心下不禁也有些好奇。 这个阔别六年的女儿,不仅出落得灵秀大方,而且身上的独特气质也是小女儿闺中长待所不能比的,像是继承了他的几分风骨。 楚墨潇唇角弯弯,眉间一挑,「女儿在外遇到过一个世外高人,那人医术了得,说女儿天资聪颖,很适合传承他的衣钵呢!」 「还有这等事?那你可学了他的医术?」楚凌天笑问道。 楚墨潇轻抬嘴角,眼里笑笑,「自然,此等好事让女儿遇到,当然不会错过,女儿拜了他为师,他把一身的本领都传给了女儿,女儿在他身上所学到的,即便没有十分,那也有八九分,现今医术不说精湛,高明二字也是担得起的!」 第66章 赠送礼物 看着楚墨潇眼里划过的一抹得意,眉飞色舞的,楚凌天也不禁为她高兴,但眼里也闪过一道担忧,「女儿家能有如此奇遇,倒也不是坏事,只不过可不能太张扬,否则日后难嫁出去!」 楚凌天也没有过问世外高人姓甚名谁,一般这些人都爱隐居,很少过问世事,所以尽管好奇也不如不问来得好。 「谨遵爹爹教诲!」楚墨潇喜笑颜开道,把女儿家的情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姐姐能有此番境遇,香然替姐姐高兴,心里也不禁羡艷几分呢!」旁边楚香然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楚墨潇,眼里有着少女的天真,亦有年少的憧憬。 「香然不必羡慕,你那么年轻,世间之事,无奇不有,姐姐相信你也会有不同的境遇!」楚墨潇见她有些开心,不禁出口鼓励道。 这个妹妹虽然母亲不怎么样,但她并没有沾染到她母亲的毒辣,反倒有些纯真,如此看来不知是好是坏。 何芳凝把几人间的对话听得清楚,心里不愿让自己的女儿与楚墨潇亲近,怕沾染了乡野气息。 「香然从小便在闺中学习诗书礼仪,足不出户,哪有墨潇如此活脱,不求什么境遇,只求日后能嫁得个好夫婿,相夫教子便是本分!」何芳凝一旁开口道,对自己女儿的温顺性格是了解的,什么都不错,就差一个嫡出身份,不然上门求亲的人门第更好才是。 心里不禁觉得楚墨潇挡了楚香然路,占着嫡出位置,还要她先嫁了人,自己的女儿才可许配人家。 楚墨潇听何芳凝话里有话,暗讽她不守本分,对此她也不由得无语,当初是谁把她弄去村寨的?如今说她活脱,不过是笑她没嫡出大小姐的该有的样子。 好在她在村寨待了没多久便悄悄离开了,不然这会儿果真如了她的意。 楚墨潇莞尔一笑,「墨潇师父不是白叫的,他赠予我好些珍贵药材,回来之时听闻不久便是姨娘生辰,所以特意带了小小礼物回府,还望姨娘别嫌弃才是!」 何芳凝一听楚墨潇还给她带了礼物回来,既然是她那世外高人的师傅给的,那么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墨潇有心了,姨娘都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你才回来就带东西,让姨娘怎么回谢呢?」何芳凝柔笑道,双眼微眯拢,语气尽是缓慢。 楚墨潇听此一笑,「姨娘不必回,这是墨潇专门孝敬给姨娘的!」 说罢,便让身旁的碧桃递上一个小玉瓶,玉瓶呈青色,看着光滑细腻,一看就是上等货。 楚墨潇见几人都望着她手里的东西,她看了对面的何芳凝一眼,开口解释道,「这个是玉雪膏,灵山上的不化冰雪制成,加了玉露和草药,我观姨娘皮肤有些干燥松弛,眼角笑起来有些皱纹,正适合用这个,它不仅护肤祛皱,让皮肤紧緻湿润,且防止老化,我看姨娘这个年纪用了这个想必可以年轻个十来岁!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听说京中各家夫人想买也难以买到!」 说完便让身后的丫鬟把玉瓶递到何芳凝桌前。 何芳凝听到楚墨潇说的话,不由得面色微变,难道她老了?什么叫她这个年纪?还有皱纹松弛? 她如今不过四十,比楚凌天小了整整十一岁,她长得一副好相貌,虽不能说倾城,但也担得起小家碧玉四个字。 她的容貌虽然比不得当初年少,有了些许皱纹,皮肤近几年少了些紧緻,但也注重保养,所以看起来还算年轻,难不成真的老了? 她一边担心起自己的容颜衰老,楚凌天又再娶夫人,自己地位不保,一边又暗自憎恨起楚墨潇来,想到她今日回府的表现,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绝对是故意的! 楚墨潇这番话也不尽然,何芳凝的确没有当初那样的脸蛋,但还不至于皮肤松弛干燥显老,确实是故意的! 「好了,难得潇儿如此有心,你姨娘想必日后会多念你一分的!」楚凌天看着楚墨潇尊敬长辈,眼里也闪过一抹欣慰。 「妾身自会念着的,多谢墨潇的礼物,姨娘感受到了你的一片心意,回头我让李氏给你送一匹上好的锦缎,你好拿去做些布料!」何芳凝看着她,面带微笑道,只不过眼里划过丝丝计较。 楚墨潇点点头,移开眼对楚凌天笑道,「爹爹,女儿也给你带了好东西呢!」 楚凌天眼里闪过惊讶,面上藏不住的笑意,「哦?潇儿还给爹爹带了东西?」 「嗯,不止爹爹,香然妹妹和哥哥也有呢!只不过哥哥现今没有回来,所以就暂时搁置下来,等他回来再送也不迟!」楚墨潇两眼弯弯道。 几人放下碗筷,都专注楚墨潇带的礼物,碧桃从身后递过来一堆东西,楚墨潇一一接过。 她看着楚凌天,给他解说道,「这个,是师傅他老人家珍藏的宝贝药材,玉露凝香丸,男子吃了壮身健体,精力倍加,爹爹身体本就壮年,吃了这个身体想必更加好,再娶几个夫人进门亦不是问题!」 楚墨潇一脸微笑,这番话说到心坎里去了,既没有让他拂了面子,也夸赞了他一番,惹得楚凌天哈哈大笑,很合他心意。 「潇儿有心了,你师傅想必对你也是极好,不然哪里捨得拿出这么多贵重物品送给你啊!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师傅才是!」楚凌天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拿着手里的东西很是满意。 对面的何芳凝看了,不免有些心塞,这不是撺掇着楚凌天再娶夫人进门吗? 况且打发楚墨潇到乡野里去,罪没怎么受,反倒尽得一些好东西回来,还拜了个师傅!何芳凝心里有气奈何也无处发,只得生生忍住。 「香然,来,这是扶笙国特有的红山玛瑙,晶莹剔透,打磨精緻,夜风国少有,做你的配饰正好,戴着一定很好看!」楚墨潇见楚香然望着她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眼里有些好奇,楚墨潇打开小盒子,给楚香然看。 第67章 夜探萧宅 楚香然接过盒子,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玛瑙,一块小石头那么大,看着又好看,足够她做好些首饰了,心里不禁喜滋滋的,语气柔柔道,「香然谢过大姐姐!」 楚墨潇看着桌上被她收服的喜笑颜开的人,眼里不禁浅笑,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的了。 用过饭后,何芳凝让下人给楚墨潇收拾好了楚墨潇娘亲以前住的房间,分配了一些下人伺候,大致的事情安排妥当,楚墨潇便领着碧桃入住了。 她娘亲的院子,名为秀雅院,院内有几棵一人高的小竹子,竹子周围杂草丛生,想必没来得及处理,院落不窄亦不宽敞,清幽静寂,倒符合秀雅二字。 看着这些景物,不难想像院子主人的性情,安静如水,秀雅知理,不好争取,随心随意。 楚墨潇住的这院子,只要了四个丫鬟,多了也不好安排,分别给她们取了好记的名字,梅九,兰七,竹九,菊七。 碧桃是她的暗卫,负责管理四人,给她们分配任务,外院琐事由她们做,内务则由碧桃亲自处理,这样方可信得过。 房门在楚墨潇来之前就已经打开,所以她直接进去便可,因为许久无人住,粗略打扫了一下,虽然看着整洁干净,也用了香料驱除异味,但还是隐隐闻得到一丝霉味。 墙上挂着娘亲生前喜欢的一副自画像,梳妆檯上摆着一块大铜镜,山水画的褶皱屏风后,是她睡觉的床。 浅白色的薄纱帐,新的棉被,以及离床不远的小香炉,这格调看着还算满意,不艷不俗,一应俱全。 此外,这屋里还有写字的案桌,笔墨纸砚完备,听说这是楚凌天当初特意给娘亲准备的,知道娘亲喜好这些东西便给她搬进了屋。 楚墨潇来到案桌边,靠在木椅上,双手放在木椅两边,闭目休憩。 劳累了这么些天,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晚饭便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吃了。 看着楚墨潇靠在椅上,碧桃吩咐了梅九,兰七,竹九,菊七四人再清理清理院落,挪致用具,自己则向案桌走去。 「去找一块囊括整个京城的地图,详尽点儿,不仅京城各大重要官宅府邸的布局坐落,还有它们各个院落的分布,有没有什么机关,各是什么人居住一併弄来,今晚要用!」楚墨潇闭眼开口道。 「是,小姐!」碧桃拿剑转身,利落出去。 晚间用过饭后,碧桃便把楚墨潇需要的地图找来,这效率非常高,身为楚墨潇的手下,这点本领还是有的。 碧桃把地图摊在案桌上,楚墨潇缓缓打开,看着眼花缭乱的图形坐标,暗道一声,果然详尽。 「这是近年来京城所有的重要官宅府邸详细情况,除容渊王府外,包括皇宫,一个不漏!」碧桃立在一旁说道。 「容渊王府?」楚墨潇心疑道。 碧桃点点头,「嗯,因为听说容渊王最近才回京,皇上特意在他回来之前赶着修了一座容渊王府,前几日才修葺完毕,因着时间问题,所以地图上没有标註!」 容渊王?关于他的事,楚墨潇倒有所耳闻,千里之外以一计退敌,谋略过人,百姓津津乐道。 不过具体的事她并不知道,毕竟常年不在京中,她关注的基本上都是京中的事。 「去打听一下,这容渊王到底什么情况?」楚墨潇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对碧桃说道。 碧桃点了点头,准备出去。 「谨慎一些,外界传闻不可不信!」楚墨潇提醒道。 碧桃回身点头,为她关上房门。 楚墨潇也换上一身夜行衣,易了容,样貌看着平淡无奇,多了分冷峻。 她蒙上面,趁着夜深,院里丫鬟都遣下去休息了,府里的人都已沉睡,她轻松翻过院墙,身影融入夜色。 京中毕竟繁华,即便夜晚也少不得有一些灯火,基本上都是院落大宅里的,但是也没有到灯火通明的地步。 楚墨潇踏过屋顶,踩过一片片青瓦,依着地图要找的地方,来到一处府邸。 她飞身屋顶,避开值夜的人,按着记忆,来到一座大的院落,屋内此刻还点着灯烛,映出火光。 楚墨潇轻轻俯下身,动作极轻地揭开房上瓦片,透过口子,看到里面的情况。 屋内,一个熟悉的人坐在书案前,前方立着一个人影,正低头汇报什么事情。 「二少爷,属下办事不利,人跟丢了!」那人语气有些微小。 「跟丢了?怎么跟丢的?」语气略带疑惑。 「回二少爷,您和夜离公子走后,他也走了,属下按照您的吩咐,一路隐藏跟着,但不知怎的,他像是发现了一样,我们跟踪他绕了山林,过了小路,走了很多隐蔽的地方,足足跟着他走了十多天,最后在一处密林环绕的地方人就不见了!」那人一五一十地说道。 萧碧楼眸子闪烁,语气阴柔,随即扯出一抹略带邪意的笑容,「他有点本事,这次跟丢了,不是你们能力不济,是对手太过聪明!」 「另一件事呢?」 「回二少爷,属下等人查不到更多的消息,行踪隐秘,飘忽不定!」 萧碧楼眉间现出一抹阴郁,语气低沉道,「算他狡猾,哼,我等着,反正离他进京也没几天了!总有人惦记的!」 他轻瞥了那人一眼,眸间暗沉道,「自去领罚,此次从轻,六根手指就行了!」 「是!」那人抱拳退下,心里还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次处罚看来还算轻,命能保住。 待那人退下,屋顶上的楚墨潇应证了心里一部分猜测,果然派人跟踪她的人是萧碧楼,早在锦城她就有所怀疑。 那日她和他一起去出诊看病,买药材,若不是小雪让她即刻回府,恰好赶上时间,涅溪可能早就受迫害了,他这么做到底是何居心? 说不定城主府里派人刺杀她的人也是萧碧楼,但她一直不能确定,毕竟让那女杀手自爆的蛊不一定是萧碧楼的,也可以是其他人从他那里买来的。 所以此次回京,她就顺便来查一查,萧碧楼和假的姜寞兰所联繫的那个黑衣人有什么关联,或者是否是同一人。 第68章 各自算计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跟踪她?还有他口里的那个人是谁? 看着接下来也没什么消息可以打探,楚墨潇收回身子,盖上瓦片,轻手轻脚地回过身,准备离开此地。 却不料,她一转过身,就被一只大白猫吓了一跳,它毛色极白,在夜晚也很打眼,此刻睁着泛着淡淡蓝光的眼睛,直直盯着楚墨潇。 这么丝毫没有防备地被吓,楚墨潇一只脚便不小心的踩响了瓦片,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萧碧楼目光一凛,看向屋顶,身形一闪,迅速出了房门,往房顶上飞去。 他两脚站在屋顶上,没有见到任何人,只见到一只大白猫摇曳着尾巴,望着他「喵」地叫了一声。 萧碧楼盯着大白猫看了好一会儿,见它看了自己一眼便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跳下了屋顶,身子隐入了暗夜,他才收回目光,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萧碧楼才缓缓进屋。 树叶依稀之间,楚墨潇透过叶缝,看着人进去了,才轻吐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景况,轻身离开树子,往将军府奔去。 刚才她情急之下跳上了紧挨着院墙的一棵大树,屏气凝神,树子枝叶繁茂,加上夜深漆黑,她又穿着夜行衣,所以很难发现她。 还好那只大白猫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颇有灵性,没有向她这里看来,不然以萧碧楼的戒心,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那只大摇大摆,散步一般的大白猫,在出了院墙之后,步子也加快了,身子极快地越过一座座府宅,向城外而去,速度胜过一只头狼。 直到来到一家客栈的房间,它才变换速度,步子又缓慢起来,轻轻越过窗户,停在一双黑靴子的脚边。 「去哪儿了?」一声清醇魅惑的男音传来。 男子一袭黑衣,戴着一块银色面具,遮住了脸的三分之一,除了双眼,只露出两瓣性感的嘴唇和左脸的下半部分。 但依然掩盖不了浑身的华贵,和那股摄人心魄的气息。 那只大白猫见了男子,「喵」地叫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兴奋,一下子往黑衣男子怀里跳来,却被男子无情地躲开,眼里露出淡淡嫌弃。 大白猫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扭动着肥硕的身子,可惜只挨到了男子半片衣袖。 「胖了!」男子淡淡点评道,伸手拂了拂自己的衣袖。 这话一听,大白猫瞬间炸毛了,它哪里胖了!长身体不很正常吗? 「明日起,戒荤!」男子不再理它,转身朝床边走去,留下大白猫耸拉着耳朵站在原地,它香喷喷地肥肉,从今以后就……没了? 见男子不理它,它只好拉着不甘的身影慢慢跳了出去。 床上,男子唇边轻勾勒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冷绝而清魅,然后缓缓闭上双眸。 楚府,下人们一大早起来做事情,伺候主子们穿衣洗漱,楚凌天很早就起来去上朝了。 如果不上战场,那么楚凌天就得去上朝,如今哥哥楚云臻在军中做副将,带兵打仗。 因军绩还不错,所以爹爹准备等哪日上奏,把爵位世袭给楚云臻,因为家里男丁薄弱,只有何芳凝得了男胎,旁系的孩子也太小,所以楚云臻接替楚凌天职位再合适不过,说不定藉此何芳凝可以抬正。 如今楚凌天顶着个一品大将军头衔,没有将军令,他回来便交给了皇上,即便只有品阶,他在朝中的地位依然不低。 朝中人人深谋远虑,如今边境战乱不断,说不定哪天皇上又派他出去打仗,说话的分量可就重了几分。 所以官员对楚凌天的身份还是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得罪。 除非有比楚凌天更厉害的人接手将军令,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大小姐,何姨娘派人送来了锦缎,还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梅九进来通报,恭敬地问坐在案桌前的楚墨潇。 楚墨潇摆了摆手,淡淡道,「替我谢过何姨娘,墨潇不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不缺什么!」 「是,大小姐!」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回禀了来人。 此刻,凝霜院,几人正伺候着何芳凝穿衣打扮,一身深紫色的华服,头上插着一支翠绿色玉簪,贵妇人气息扑面而来。 「李氏,这如今回来的楚大小姐你怎么看?」何芳凝摸着头上的玉簪,斜眼问身旁服侍的中年妇人。 李氏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人,身为心腹,出谋划策,很得何芳凝重用。 下人们给何芳凝梳妆完毕,纷纷退了出去。 李氏立在一旁,恭敬地俯身贴耳道:「夫人,如今大小姐回来,依奴婢看,是来者不善,不仅凭她送给夫人的那些东西,而且话里有话,句句戳中夫人心坎!」 「大小姐被夫人弄去村里,荣华富贵没享受到,一定受了不少罪,她拜了个了不起的师父,不知道来头,光凭那些珍贵之物,夫人也不能轻易下手得罪!」 何芳凝皱了皱眉,疑问道,「那你可有什么法子?如今在京中,不比外面,派人除掉她也必然会引起大的轰动,老爷如今已对外宣告,说楚府的大小姐祈福回来,京城人人皆知,再下手就更是难事!」 李氏笑了笑,再道:「夫人把大小姐视为眼中钉,不满将军对她们母女二人的宠爱,如今回来又挡了二小姐的路,阻碍了夫人进一步高升富贵的机会,有她在,想必不会承认夫人主母的地位!那么夫人必然会在京中贵圈失去话语权!」 何芳凝听此,点了点头,句句属实,这李氏不愧为她的心腹,摸得清她的想法性情。 「夫人其实也不必过于担忧,这大小姐如今回来,也不敢对您不敬。不然世人也不会饶恕她,流言蜚语最是可怕。当今皇上讲求一个孝字,不管是官家儿女还是平头百姓,对长辈不敬便是大过!」 「夫人既然嫌大小姐刺眼,倒不如早早把她嫁了出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人随便找一户京城人家,把大小姐许配出去,自然也就碍不了夫人的眼!也不会妨碍二小姐找户好人家!」 听李氏说得句句在理,何芳凝也不禁暗自贊同,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夫人,接下来你就得给大小姐好好物色一下京中子弟了,纨绔废柴多,风流子弟也不少,就看夫人中意哪家了?」李氏语气暗含得意。 第69章 城街杂事 何芳凝笑着点头,绞着手里的帕子,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这是自然,我这个做姨娘的,一定得为大小姐好好着想!」 主僕二人此刻心情显然都不错,为了那所谓的计谋颇为得意。 殊不知,她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楚墨潇的人一一回禀。 楚墨潇听着来人汇报,对此不屑一顾,敢算计她,未免也太小瞧了,不过楚墨潇这会儿可没心情处理这些事,对付他们,用不了多少计策。 她在锦城遇到过诸多怪事,千幻林亡魂阿瑛的事,锦城涅溪的事,都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此次回来,她得把这些事给查清楚。 楚墨潇揉了揉眉心,现在碧桃派出去办事去了,她离开京城六载,还没好好逛一逛,也没有去夜离府走一遭,也不知道夜离容的病情怎么样了。 她到底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若是以墨潇的身份,那么以后在京中办事总归不方便,若以楚府大小姐的身份,又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她心里有些纠结。 算了,还是不去找他了,既然回来这里,她还是去随便逛一逛,谁也不找了,就不会纠结了。 想罢,楚墨潇便换了一身衣服,把墨色长裙换成了一身黑色华衫,男装打扮,头髮束起,俊俏逼人。 她一个人出府,原本丫鬟们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找不着路。奈何楚墨潇一个也不带,嫌她们碍手碍脚,添了麻烦。 出了府,楚墨潇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小巷,易了容,和现在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但不熟悉她的人也不会认出来。 她转身出了巷,一个人转悠到熙熙攘攘的大街。 这条街叫景华街。 这地段,果然不错,楚府和景华街隔了一个巷口,街的后面是楚府,南面是夜离府,西面是蓝府,三大世家,皆在京城,且相距不远。 皇室自古以来,都会把大的世家迁入京城,给予压制,好掌控权力,巩固权势。 京城的世家,比比皆是,但权势与财力并肩的,也就只有这三大世家。 这三大世家,没什么大的仇恨,无非就是政治上的立场不同,互相牵制,可又何尝不是一种隐患。 三大世家因立场不同,难免有时会看彼此不顺眼,但好在朝堂上对立,下来还是照样来往,没有到水深火热的地步。 况且听说楚家和蓝家两方长辈还是世交,楚凌天和蓝家家主右丞相蓝榆木关系挺不错。 两家交好,不见得皇上乐意,所以明面上还是保持了一些距离。 这夜离府有皇室撑腰,所以说是三大世家对立,其实也不过是皇室与两大世家对立。 夜离府如今的主子就是夜离容,奈何自身病症,很少参与朝政。 皇上不会让两家世家做大的情况发生,所以暗地里还是抬高了夜离府的地位,稳固皇室。 楚墨潇来到景华街,街道两旁有酒楼客栈,偶尔的小铺子都在大街的冷清地段。 街上人来人往,楚墨潇眼睛比较尖,看到了一家兵器铺子,是因为它比较打眼。 在这繁华地方,跟周围的酒楼比起来,它显得很普通,因为普通,所以特别,楚墨潇一眼就看到了它。 正好她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兵器,虽然使用银针比较方便,但只要好用适手的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楚墨潇穿过来往人群,走到铺子前,看着一个赤着身子的壮汉正敲打着手下的铁器。 「这位大哥,这里可有上好的兵器?」楚墨潇拿起摆在铺子上的一些兵器,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这些刀剑兵器,质量还算过得去。 「公子,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这里是京城唯一一家兵器铺子,那些贵人子弟都爱来这里挑选定制兵器,不知公子是要挑选兵器,还是要专门定制啊?」一个中年男子挑开门帘,从里面走出来,看着楚墨潇和蔼微笑道。 楚墨潇看了来人两眼,想必他应该是这里的老闆,她拿着手里的一把剑,问道,「若是有趁手的兵器,那自然是买,若是没有那就定制,不知老闆都有哪些好的兵器?」 「那不知公子擅长哪种武器?」老闆问道。 楚墨潇思索了一会儿,哪种武器?银针?还是毒药?毒药不算兵器,那匕首还是刀剑?貌似她都有所涉及。 她可以试试自己没用过的,「老闆,我看看再说!」 「好,公子,我可给你看看图纸,兵器不在店里,放置在小店总归不放心,每一件兵器都有图纸和模板,公子也可要求重新打造!」老闆笑着解释道。 还有这种操作?听他这样一说,楚墨潇心里隐隐有种猜测,或许这铺子背后还有人也说不定。 能在繁华地界立足,除了本身独特以外,背后的人想必来头也不小。 这京城多的是大户人家,人人背后都有家业,不止京中,想必京外也有。只不过规模大小就不知道了。 「嗯,那有劳老闆了!」楚墨潇点点头。 那中年男子转身去铺里拿图纸,楚墨潇负手就等在原地。 「快让开!让开!」身后,传来一声急切又清脆的男声。 楚墨潇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着蓝衣的年轻男子正骑着一匹棕色的马飞奔在大街上,那男子拽着缰绳,似乎想让马停下来,奈何棕马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往人群堆里奔去。 眼看着那男子骑着马就要撞上一个正路过大街的老弱妇人,那男子拉不住缰绳,也只好硬着头皮,闭上眼睛,等待着预料之中的结果出现。 街上人人都向这里看来,看到这景象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奈何又帮不了什么忙,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马蹄将要踩过老弱妇人。 人群中,一个身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身而过,一脚横扫马蹄,拉住缰绳,马蹄因受阻挡,前蹄一下子跪在地上。 马上的男子也摔落下来。 街上人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齐齐叫好,目光带着崇拜看向楚墨潇,羡慕她的一身好功夫。 「老妇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恩人!多谢……」那名被救下的老妇人看着就要踩向自己的马蹄,自己无法躲过,心里也很着急,以为自己难逃这场灾难了。 没想到却被人救下,顿时心里感激不已,连连作揖,口里不停道谢。 楚墨潇看着被救下的妇人对她道谢,也出手打住,笑道,「婆婆不必言谢,我只是凑巧碰见了,出手相救而已,这里嘈杂,婆婆快些回去吧!」 那妇人心里很是感激,连连道谢之后听着楚墨潇一番话,再次做了个揖,便提着篮子离开了人群,口中还喃喃道『好人有好报』。 楚墨潇听罢也不由得轻笑,看着妇人离开了人群,自己也准备抽身离开。 第70章 蓝泽俊子 「站住!」那个被摔在地上的男子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胳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楚墨潇背对着他,只见那个男子叫住了她,然后瘸着伤了的腿走到楚墨潇面前。 「刚才是你把我给摔下去的?」那男子看着楚墨潇,眼里疑惑且不甘道,一副纨绔的模样。 楚墨潇听到他语气略带气闷问道,不禁轻勾嘴唇,「这位少爷莫非脑袋被摔坏了?刚才不是马把你给摔下去的?」 周围的人不禁偷偷抽笑,那蓝衣公子哥听到这些笑声,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耳朵微微泛红。 「喂,别仗着你救了我就目中无人,你能救我是你的福气!」那男子一脸自得模样,语气拽拽道。 楚墨潇脸上划过一抹讽笑,「谁说我要救你了?我救的是那位老婆婆,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身上哪一块地方值得我救?」 「你!……哼,得罪了本公子,你小心日后没好日子过!」那蓝衣男子嘴硬道,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那日后再说,不见!」楚墨潇掸了掸衣袖,甩身就走。 「哎!别走!」见楚墨潇走人,那蓝衣男子又瘸着伤腿,快步跑到楚墨潇眼前。 楚墨潇蹙了蹙眉,这人到底要干什么,虽然看着眼熟,但一看就没什么好感,一个公子混混罢了。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本公子日后找不到你那可难办了!」 楚墨潇嘴角轻笑,「你既然要找麻烦,告诉你名字那岂不是傻子?日后你追着我不放,那我媳妇儿怎么办?」 这番话不禁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放声大笑,这黑衣少年真是嘴不饶人! 蓝衣公子被堵得无话可说,一张俊俏脸被憋得通红,「你!」 那男子看着楚墨潇如此咄咄逼人,挽起袖子想揍他一拳,双眼却不经意瞟到楚墨潇颈前露在外面的青色玉佩。 「你!?」蓝衣公子眼睛睁得很大,一脸惊讶模样。 「你什么你,公子莫不是要对我动手?」楚墨潇看着男子露出手臂,一脸兇狠的模样,见他望着自己的胸前,此刻有些呆愣。 楚墨潇也不禁低下头看了看,原来是自己的玉佩给掉出来了,可能是刚才踢马的时候动作过大,没注意。 于是又若无其事地把玉佩给放了回去。 「潇,潇潇?」那男子盯着楚墨潇看了许久,似乎终于看出点什么来,才开口疑问道。 楚墨潇面容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她后面的名字?难道是这身体以前认识的人? 想罢,楚墨潇也看了看眼前的蓝衣男子,觉得眼熟,能这样叫她的人也只有一个,她蹙眉想了一下,突然间心里明亮了一下,「你,你是?泽玉?」 蓝泽玉听到楚墨潇叫出他的名字,心里不禁一喜,果然是真的,这么久了,她总算回来了。 要不是她脖子上的玉佩,他兴许还认不出楚墨潇,蓝泽玉心想,这么多年,没想到楚墨潇变化这么大,他都快认不出来了,好在容貌和以前还有几分像,不然可就真的完了。 殊不知,楚墨潇易了容,否则和以前更相像。 这蓝泽玉变化也挺大,以前那个混天混地的小子如今都长成翩翩俊公子了,这性格倒是没怎么变。 「潇潇,果然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这么些年你怕是都不想我!」蓝泽玉沮丧着一副面庞,一脸阴郁道。 楚墨潇尴尬地笑了笑,这小子,怕是会找她算帐,揪着她不放了! 「好了好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既然回来了,就陪我去喝喝酒,看看这些年到底弄腾啥去了!没本少爷在你身边,你这日子是怎么过过来的!」蓝泽玉动了动手臂,一脸高兴地拉着楚墨潇往最近的酒楼里去。 似乎一下子手不疼了,腿也不疼了,说话也更精气神了。 楚墨潇一脸无奈,早知道就不惹上这个难缠的少年了。当初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三楼雅间,蓝泽玉点了一桌菜,与楚墨潇面对面坐着。 看着一桌的好菜,居然全是楚墨潇爱吃的! 蓝泽玉看着她,一脸兴奋道,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像是在说,看看吧,难为本少爷还记着你的爱好! 「快说说,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或者遇到什么困难没有?想当初你不告而别,害得本少爷伤心了好一阵!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傢伙!」蓝泽玉眼神幽怨道。 楚墨潇笑了笑,撇开话题,「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此次回京我应该要待好长一段时间!」 蓝泽玉眼神顿然变得有些明亮,「真的?你可别骗我?」 楚墨潇点了点头,回应道。 「这么说你还是要离开的了?」蓝泽玉双手摆在桌上,又像打了焉儿的茄子似的。 楚墨潇静笑不语。 「那下次不准不告而别,至少得给我支会一声!不然我可不会饶了你!」蓝泽玉看着她,一脸认真道。 楚墨潇点点头,算是答应,「好了,我也答应你了,接下来你该说说,为什么骑着马在大街上跑,还差点伤着人?」 蓝泽玉原本气势夺人的样子瞬间变了,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我,那匹烈马是我刚从人家那里买来的,还没驯服,并且又赶上那群狐朋狗友叫我一起出来玩儿,所以……」 楚墨潇听罢,一副瞭然于心的样子看着他,敢情是刚弄来的马,还没弄清楚人家的秉性就拿出来熘,果然只有他干的出来! 「既然你朋友叫你出来的,那他们人呢?该不会你一个人甩了他们好远吧?」 蓝泽玉笑眯眯地望着她,「潇潇真聪明,那群崽子被我甩得老远,估计这会儿快来了,看到我的马在外面,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楚墨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暗啧道,这混小子,这么多年除了脸长俊了点儿外,其他的,还真是没什么进步的地方! 跟个泼皮猴似的! 「来,潇潇,快吃,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酒也是京城里最好的三月桂,前几天宫里差人送来了一罈子,整个皇宫就那么十坛,各府里分了一坛,剩下的都等着容渊王回来之时,举办宫宴再开坛!」 楚墨潇看着一脸兴奋模样,眼睛眯了眯,「我许久不在京城,你可知道这容渊王具体的情况?」 第71章 吴柳蓝唐 一更 蓝泽玉撇了撇嘴道,「还能什么情况,听说早年一计大败扶笙,千里之外一计退敌,名声大震,只不过父母早亡,深得皇上皇后宠爱,奈何一直留在边疆,听闻皇后得了重病才接旨回来!」 「天下四公子,他就排第一,不见容貌,整日戴着一副鬼面具,也不知道是美是丑,还什么第一,我倒要看看他和夜离府那位,还有圣谷那位到底谁更胜一筹!」蓝泽玉说罢,一脸无奈。 楚墨潇一听,显然来了兴趣,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既然是天下四公子,那到底是哪四位公子?他们以什么排上位的?夜离府那位怎么也排上了?」 蓝泽玉见她兴趣盎然,也不好拂了她的兴趣,开口道,「天下四公子,这第一就是这容渊王,听闻足智多谋,聪颖过人,文精六艺,武炼巅峰,其实到底什么具体修为也没人知道,性格不详!容貌也不详!皇上很是看重!」 楚墨潇挑眉,看来这容渊王真的挺厉害的,连蓝泽玉这小子嘴里都隐隐有一股子嫉妒味儿! 「那这第二呢?」 蓝泽玉咂咂嘴,继续道,「这二公子自然是夜离府那位了,性格沉静,谋略无双,美貌倾城,胜过第一美人,不仅天下女子仰慕其英姿,连男子也看了也忍不住贊上那么几句。不过药罐子一个,听说久病在身,身子虚弱,不能轻易动武!到底什么病也没人知道!皇后娘娘的亲侄子,疼爱得不得了!」 「这第三嘛,就是圣谷那位,听闻也是很少露面,性格温润如玉,才貌双全,美若仙人,静若拂柳,终年一身雪白衣衫,医术绝顶。但可惜也是残废一个,出生便得了腿疾,用尽良药也无法医治!」 哦?这圣谷公子那也算是厉害了,名声没有前两位那么响亮,但也不可忽视!有机会她可以会会这公子。 圣谷她可是听说过的,在任何国家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皇室家族,无人敢得罪,这圣谷的公子好像还是少主,有几大长老辅佐! 「那最后一个呢?」楚墨潇斜眼看着他,笑问道。 「最后一个?」蓝泽玉撅了撅嘴,「你猜!」 楚墨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轻笑道,「那好,不用说了,这第四个我不感兴趣!」 蓝泽玉顿时皱眉,面上露出一副我不高兴的表情,有些憋屈道,「为什么?」 楚墨潇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因为我不想听到有人自卖自夸啊!」 看着楚墨潇这副表情,蓝泽玉不禁失笑,又气又笑道,「你这个坏心子,故意气我的吧!念着本少爷跟你关系好就随便践踏啊!」 楚墨潇斜眼看他,靠在椅子上,悠然自得道,「哪敢啊,听说这天下第四公子容貌可佳,功夫过得去,胆大妄为,脾气暴躁,招蜂引蝶的本事不亚于三位公子,流连于花丛中,上至大妈大姐,青楼美人儿,下至清纯姑娘,府里厨娘丫鬟都为他倾心。只不过顽劣不堪,不仅入学时把夫子气得个半死,连自己爹娘和皇上也不放过!」 「我说得可对?」 「对对对,对极了!他就是这副德性!」还不等蓝泽玉开口反驳,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着丝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少爷才懒得跟你们扯嘴皮子!」蓝泽玉看着踏进雅间的几人,忍不住丢去一个白眼。 「怎的这么晚才来?」蓝泽玉也学楚墨潇样子,靠在椅子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几人看着他,面带笑意,一人穿着藏青色长袍,回答道,「泽玉兄,你也知道,你的马快了我们这些马不知好几倍,晚了多久也是正常!」 蓝泽玉挑挑眉,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那人看到已经正了正身子,一身清贵气质的楚墨潇,眉间疑惑对蓝泽玉道,「泽玉兄,这位兄台是?」 蓝泽玉瞥了他一眼,对楚墨潇道,「这个是左相府的二公子,柳熙,文墨书生一个!」 楚墨潇起身,淡而不失礼道,「柳公子有礼了,在下墨潇,和蓝公子早年是知交,一别几年,如今有缘再见,所以聊的甚欢!」 柳熙拱了拱手,淡淡笑道,「原来如此,墨兄有礼了!」 柳熙身旁几个少年也跳出来,一脸活泼样,看着楚墨潇和蓝泽玉这么聊的来,也不禁好奇起来。纷纷自报家门。 「墨兄弟,我是吴绍,礼部尚书吴清卓家的公子,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和蓝泽玉那厮一个熊样!……哎哟!」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迎面就飞来一颗花生米砸中鼻子。 「蓝泽玉,你干什么?」吴绍捂着鼻子,对蓝泽玉怒目而视道。 「没什么,到嘴的花生米飞了!」蓝泽玉看也不看他,手里拿起一颗花生米,细细摩挲。 吴绍见他毫无愧意,也不搭理他,冷哼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进门那句话,显然也是他说的。 身旁另一个人站出来,看着楚墨潇,一脸笑嘻嘻模样,「墨兄弟,我是唐棋,工部尚书唐兆临的嫡次子,我上面还有个亲大哥唐珂,给我爹打下手来着!」 楚墨潇点点头,打量了几人一番,锦缎着身,腰系玉佩,穿戴皆属上乘,果然是官家公子模样。 听他们的介绍,看来和蓝泽玉关系不错,在京中混的也有模有样,打成一片! 三人也打量着楚墨潇,见他生得一副好面庞,浑身气度,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凡。 「今日泽玉本来想让我们去春香楼的,可中途看到他的马拴在外面,于是就想着他应该来这地儿了,许是遇见了墨兄,叙叙旧,连春香楼也不去了!」吴绍看了两眼楚墨潇,再一脸气闷地对着蓝泽玉说道。 「咳咳!」蓝泽玉瞪了他一眼,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 「怎么了,还不许我说啊,自从那楚家大小姐走后,你就爱上了那春香楼,不仅如此,每次都还要拉上哥几个跟着你一起。有一次碰上我爹查案,逮我个正着,回家被狠狠搓板了子!屁股上开了一朵花!酸爽极了!哼!」吴绍一脸抱怨道。现在想起了都后怕,阵阵刺痛。 第72章 谈笑风生 二更 楚墨潇一副瞭然于心的模样望着蓝泽玉,看得他满脸不自在。 原来,这蓝泽玉说了慌也会有不自在的时候,以前吹牛皮不挺厉害的吗? 「那个,潇潇啊,你别听这小子胡说,什么春香楼,都是他们爱瞎闹,整日都想去看看楼里的芳芳姑娘,我跟他们可不是一路人,都是他们硬拉着我去的!这次也是他们叫我出来的,不是我让他们出来的!」蓝泽玉一脸堆笑,看着淡笑的楚墨潇。 旁边吴绍一听,这小子竟然还不承认,刚要开口喷他几句就被人踩着了脚丫子,力道之大。 并且一只臭手还捂着自己的嘴巴,害得他只能顾着自己的脚,干瞪着眼睛说不了别的了。 身旁的柳熙还有唐棋看着他们两人的动作也不禁暗自笑起来。 蓝泽玉两眼笑眯眯,一只脚死死踩着吴绍的脚,一只手紧紧捂着他的嘴巴,转过头来看着楚墨潇,「潇潇,我带你去别处看看,不跟他们一帮孙子计较!」 楚墨潇看着几人,摇了摇头,笑道,「今日就不必了,原本要去看看趁手的兵器,被你这么一搅和都差点忘了!我得去看看那家铺子!」 蓝泽玉一听楚墨潇这番话,连忙放开吴绍,跳到楚墨潇跟前,笑眯眯道,「潇潇想要趁手的兵器?」 吴绍见蓝泽玉放开他的脚和嘴,急忙抬起自己的脚轻唿了两口气,暗道这小子下手真狠! 楚墨潇看到蓝泽玉跳到身前,一脸兴趣盎然,点了点头,「嗯,我才发觉这么久了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那家兵器铺子看起来不错,可以去挑拣一二!」 蓝泽玉见她确实感兴趣,笑道,「潇潇要兵器,我那里多的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倒有适合你的!」 身后唐棋调侃道,「泽玉,你那些兵器要么是抢来的,要么是骗来的,宫里的宝贝不知道被你用嘴巴子弄来了多少!你真的觉得有墨兄适合的?」 袁绍拍了拍他肩膀,提醒道,「哎,你难道忘了,前几天从下面进贡上来的好东西,原本说要赐给萧家大小姐的,却被他央求着要了去,现在指不定萧家那个大小姐把他诅咒了多少遍呢!」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到忘了,那冰火玉龙鞭可是好兵器,明明适合女子用的,他却偏要弄来藏在家里堆着,你说这还要不要脸?」唐棋和袁绍两人叽咕道,蓝泽玉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黑。 柳熙淡笑了笑,一股文秀书卷气,「萧家大小姐性格端庄,聪明睿智,此等东西虽然喜欢,武功也不弱,但我听说那日她试了试了这鞭子,自觉难以驾驭,不合心意,怒气顿生,所以才割爱,让贵妃娘娘赐给其他人!」 「哦?是这样?怪不得她不要呢,原来是掌控不住啊!」袁绍一听,恍然大悟道。 「好像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听说夜离无修不喜欢自作聪明,故作坚强的女子,那萧家小姐自知不能驾驭,便果断放弃,忍痛割爱,这倒像是故意做给某些人看的!」唐棋把手抵在下巴上,一脸我很思虑悠远的样子。 蓝泽玉听到几人自发讨论起来,眉头蹙了蹙,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那女人精明着呢,你们瞎想这些干什么,闲着没事就去春香楼里待着去,我现在和潇潇去看看兵器!」 说罢便推开几人,拉着楚墨潇往外走去,楚墨潇看着他们,礼貌地笑了笑便任由蓝泽玉带她出去。 留下几人呆愣片刻。 「这小子是怎么了?往常跟哥几个就他话最多,今日见着老朋友,连我们也顾不上了!」唐棋望着出去的两人,一脸不解。 「潇潇?叫着挺亲密的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子名字呢!」袁绍也暼他一眼,迳自猜想道,然后继续说,「该不会改了兴趣,看上男子了吧?话说这墨兄长得也挺不错,模样俊俏,说不定还真有这么回事!」 柳熙看了剩下的两人一眼,笑了笑,默不作声。 要是蓝泽玉还在这里的话,准会爆了他的头,谁看上男子啊?这蠢小子! 话说蓝泽玉拉着楚墨潇出了楼,便要让她到自己府里去,看看那些兵器宝贝,楚墨潇却是不想。 自己才回到京中,身为将军之女,说不定早就被某些探子给监视住了,蓝泽玉身份也不凡,随便带一个朋友回家,不知道身份,准会被人注意。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整天被猫猫狗狗地盯着,即便很容易甩开,那也会很不自在。 所以楚墨潇果断地给蓝泽玉告了别,十分肯定地离去,告诉他如果要送兵器的话,直接让下人送到府里就是了,回头要是不满意再退回去。 跟他随便扯了个藉口便回到府中,蓝泽玉看着她那么认真,即便不舒服不乐意也不得不同意,楚墨潇说的话他不想不听,只要是她不乐意的,他不会勉强她什么,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于是蓝泽玉低沉着身子往府中走去,一脸阴郁。 回到府中,坐在榻椅上,随即又想了想,反正楚墨潇要待在京里好长一段时间,不怕想见会见不到她。 于是压了一会儿的抑郁心情便消失不见了! 楚墨潇今日除了见着蓝泽玉,看了看兵器铺子,逛了逛景华街,其余的也没什么可做。 回到府中,碰巧遇见楚香然出府,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 「大姐姐这是才出了府?」楚香然看着从府外进来,一身黑衣男装打扮的楚墨潇,心里有些奇怪。 楚墨潇在回府前就撕了人皮面具,所以认得她很容易。 「嗯,出去逛了逛,吃了点东西!」楚墨潇点头道。 楚香然看着楚墨潇男装模样,眼里现过一丝惊艷,她微微一笑,「姐姐刚回京中,京里变化也颇大,若是不熟路,香然可为姐姐带路,熟悉熟悉!」 楚墨潇摇摇头,轻笑道,「不必了,逛了一个时辰,有些累了!香然去吧!」然后又打趣道,「看香然一脸喜意的样子,这是出府有什么好事儿?」 第73章 何等心思 一更 楚香然唇角轻弯,脸上有些泛红,旁边丫鬟看着楚墨潇,俏皮笑着道,「回大小姐的话,二小姐这要是出去见含月公子呢!」 含月?这有点耳熟啊?他不是…… 「沁竹,你再乱说,小心我不饶你!」楚香然语气微怒,佯装生气道。 那丫鬟轻哼一声,翘了一下鼻子,可爱道,「小姐,这下害羞了不是?今日听府里下人说含月公子来了景华街,在福瑞楼和几位公子喝酒,就急忙让奴婢替小姐打扮一番,出去遇一遇那含月公子呢!」 楚香然跺了跺脚,羞红了脸,白了沁竹一眼娇怒道,「沁竹!」 沁竹看到楚香然被她弄得不自在了,连忙住了嘴,嬉笑道,「好了好了,小姐,我闭嘴就是!」 楚香然这才放过她,不跟她计较,转过头来,看着楚墨潇娇笑道,「大姐姐,香然今日出府,就先走了,你别听这小丫头胡说!」 然后跟楚墨潇匆匆行了个礼,便快步出了府去。 楚墨潇淡淡一笑,看着出了门的两个背影,心道,这香然应该是心悦那含月公子的,不过这会儿出去,应该是遇不上人了! 然后转过身,朝秀雅院走去,嘴里轻喃道:蓝泽玉,字含月,真是可惜了这雅气的字! 回到秀雅院,碧桃立在门口,一副冷静逼人的模样,看到楚墨潇回来,连忙上前。 楚墨潇看了她一眼,打开房门,碧桃紧随其后,关上房门,看着此刻坐在案桌前的楚墨潇。 「可探到了消息?」 碧桃看着楚墨潇,恭敬道,「小姐,属下无能,只探到了他在城外那家客栈,也就是我们来时住的那家,本想接近打听一番,可是那客栈周围却埋下了很多隐卫,要不是小灵嗅觉敏锐,属下也难以发现!」 楚墨潇轻扣了扣桌面,一副思索模样。 「听闻他明日就要进京了,宫里安排了左相柳大人在城门口亲自迎接!」 楚墨潇心思婉转,看来,这容渊王真的是隐藏的高手,她的属下连消息都难以打听到,这样的人,但愿不会是敌人! 楚墨潇语气淡淡说道,「他的消息就不必查了,免得被他发现,是敌是友也说不清了,近日待在我身边,多留意府中情况就好!」 「是,小姐!」 看来,一切都得从长计议了! 入夜,府里安静,楚墨潇躺在床上,熄了烛火,翘着二郎腿,凭着夜视的能力,拿着脖子上的玉佩静静思索。 这是一块碧绿色的圆形玉佩,有拇指的一半大小。跟当初在幻林里,阿瑛拥有的那块羽绒碧玉不同。 起初她看到脖子上这块碧玉,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似乎原主人身上就有,楚墨潇觉得应该是她娘亲送给她的。 可是,有那么几次,她发现这块玉在隐隐发烫,在冰冷的冬日时节也一点儿不沁人。 后来她就仔细观察过,她发现这块玉里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红色血线,头髮丝那么细,平时看不到那根红线,只有在阳光下才看得到。 并且她似乎是幻觉般的见过那根红线动了一下,这应该是在千幻林里出现的,当时她以为是千幻林里诡异,出现了幻觉,所以不曾在意。 要不是今日它不小心从脖子里掉出来,并且还在其他人看不到的时候隐约闪了一下,她也不会很留意。 看到它,她就不自觉地想到当初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在原来的世界正在施展蛊术,炼制蛊药,只见天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红光,很是美丽,可是也离她越来越近。 当红光接触到她时,里面现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等她醒来,就一下子来到这个世界,成了将军府的大小姐。 听说那时的大小姐生了重病,原本就要离开人世,连大夫也说没得救了,可是当她来到那个大小姐的身体时,病就奇异般的好了! 或许,冥冥之中,总有什么是註定的,有什么牵扯或是缘分! 思索了很久,楚墨潇握着碧玉,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个清纯甜美的少女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个放哪儿?」 「喂!喂!」 「真是的!叫姑奶奶弄这弄那,他就只需动动口,姑奶奶还得忙活,到现在眼皮都快打结了也不让人睡觉,改天看我不弄死你!毒也把你毒个半死!」少女嘟囔道,一副不满的样子。 少女看着斜卧在软榻上的俊美男子,眉间有一颗硃砂痣,闭目正对着她,一头青丝垂落,看着好不妖娆。 少女一边拿抹布擦拭着一个白色花瓶,一边朝着榻上的男子丢去几个白眼,「死妖孽,睡个觉还摆个那么骚气的姿势,娘们儿一个!」 「看我哪天不把你给教训一顿,把你给……」 看着对面男子突然睁开的美目,少女一下子闭上了嘴巴,眼睛四处看向屋里,嘴里哼着小曲儿。 那男子似是早就知道了她的不满,不管是在他休憩的时候,还是背地里,都似乎听得到她那不大不小的嘟囔声。 「大卸八块?」男子幽幽开口,声音略带清脆,眼神犀利,眉间一滴硃砂似乎更加鲜艷欲滴。 少女转过眼来,与他对上,疑惑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大卸八块六块?」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想什么?应该不会吧! 「活做完了?」男子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勾,不回答她的话,悠然缓慢问道。 少女看了看手中的花瓶,又抬起眼看了看男子,突然咧开嘴笑道,「哈、哈,那个,不是正在做吗?您老人家继续睡!继续!接下来保证打扰不到你!」 「有时间瞎想,不如尽快完成任务,做完了就出去!」男子不再看她,迳自拿起床边一本古书翻看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极为优雅,堪称古典美人,陌上美玉。 少女撇撇嘴,一脸不屑,真想拿着抹布煳他一脸! 男子安静地看书,屋里很静,只听得到书卷翻动的声音。 第74章 举办宫宴 二更 「嘭!」地一声,屋内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少女愣了一会儿,看到地上掉落的花瓶,又抬起头来,看着那个一心翻阅书卷的男子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神色莫测! 少女面上显出一阵小尴尬,连忙赔笑道,「哈、哈,这个,花瓶太滑,手又动了一天,有些发酸,没拿稳,没事儿,改天我赔你一个就是!你别心痛!啊哈、哈!」 男子静静看着她,红唇轻笑道,「玲珑玉瓶,日吸灵气三缕,夜释灵气一寸,你如何赔?」 少女脸上表情愣了愣,看着已经碎成好几片的玉瓶,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这破瓶子还有这功效,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那么不小心了!是吧?」 男子递给她一抹眼神,似是在说:你要是知道的话,你确定你不会多摔几个?我会信你? 「我现在就把它拿去埋了,说不定还可以润润一柸土呢!」少女说罢,便要捡起地上的碎片。 「行了,出去吧,不用捡了!」男子又拿起书,目光不再看向她,语气平淡而缓慢说道。 随即又拿起书来,纤纤玉指,细细地翻动地起来。 少女看了他一眼,见他果然没有找她麻烦,没心情搭理她,幸怦怦地转身出了房门。 男子在她出去后,抬起眼来,看着门外消失的那抹身影,眼里带着一片思索。 地上被摔碎的玉瓶,也在少女出去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原样,稳稳噹噹地摆在桌台上。 一点儿也看不出碎裂的痕迹,完好如初。对此男子眼里毫无异色,好像本该如此,习以为常。 少女出了房门,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刚才的小动作没被他发现,要是让他知道她是故意摔碎的,估计这会儿她还走不了。 女子走在廊上,看了看手腕上一个黑红色手鍊,敲了它几下,忿忿说道,「记着!下次要是我对他不满的话,晚上你爬到他床上去,狠狠咬他一口,不弄他个半身不遂就别回来!知道不?」 那手鍊原本如死物一般不动,在听到她的话后,立马解开自己,成了一条很小的黑红色小蛇,乖乖趴在少女手腕上,动了动脑袋,吐了吐蛇信子,似是答应了她的话。 「嗯,这才像话,来,给你吃的!」少女从袖里拿出一颗绿色的小果子,有小孩子的手掌那么大,放在小蛇嘴边,挡了它大半个脑袋。 没想到那果子放到小蛇面前,只见它动了动蛇信子,那果子就迅速地减少,然后很快就没有了。 吃完了果子,那条小蛇似乎打了一个饱嗝,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汪汪地看着她,似乎还想要。 少女动了动嘴,轻快道,「好啦,没有了,下次再给你弄来,吃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现在乖乖睡觉!」 小蛇听懂了她的话,动了动身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又变成了黑红色的镯子,坚不可摧。 少女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脸上扬起笑容,往廊外走去。 「凤儿,凤儿,你终于回来了……」一个空灵的声音迴荡在耳边,似是哀嘆,又似无奈。 楚墨潇动了动脖子,一睁开眼,一觉已到天明。 似乎昨晚做了一个梦,她明明在想碧玉的事情,却握着碧玉,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一个妙龄少女,还有一个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倒有些印象,只不过那男子和少女长什么样她就想不起来了! 「砰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楚墨潇走下床,对门外说道。 「小姐,今日容渊王回京,如今城里老百姓都去城门口围观了,何姨娘派人传话说今夜宫里为容渊王举办接风宴,各府小姐都要进宫,小姐也不列外,何姨娘怕小姐没有新衣裳可穿,还专门给小姐送来了一套衣服!」碧桃看了看楚墨潇,手里捧着一套青绿色的纱裙,平静说道。 「小姐要去城门口看看吗?」 楚墨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裳,淡淡说道,「不必了,你去打听一番就是,晚上就见到了,是个什么人物总会知道的!」 「这衣服扔了!」 「是,小姐!」 「跟我耍花样,未必也太嫩了点!」楚墨潇目光幽幽道。 这套青绿色衣裙,颜色看着倒还不错,只可惜,料子不怎么样,填角货,而且还有股奇异的香味。 楚墨潇一闻便知道那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太过时了! 不是她何芳凝心思歹毒,就是她的娘家狼子野心。 一个偌大的将军世家,没人不会羡慕它的繁盛荣华,嫉妒之心比比皆是。 若她猜得不错,现在楚家的有一半的产业放在何芳凝名下,特别是重要的几个盐铁钱庄,下面管理着好一些能人。 等哪天她心情不好,保证给她毁个干干净净! 而那个敬重小妾的爹,一心为国,后院之事却知之甚少,没有察觉。 真不知道这么鼎盛的楚大世家是怎么延续下来的,难道只靠打仗征战? 必定不是,可能上一任或者以前的楚大家主更高瞻远瞩,头脑精明一些。 不然再大的家族也经受不起内部的腐败,特别是女人引起的祸患。 在屋里坐了许久,直到碧桃前来给她汇报情况。 「小姐,容渊王的回京可谓受尽瞩目,不仅一些贵家公子小姐在城里各处窥探,而且街上的马匹行人拥堵,把容渊王行走的那辆马车围得个水泄不通。都想一窥这容渊王的风采容貌。害得丞相迎接的贵车足足慢了半个时辰!排场很是盛大,就连皇室皇子也没有受到过如此好的待遇!」 楚墨潇静默不语,似是早料到了这回事。 「大小姐,含月公子派人送来了东西,说是给大小姐的!」门外,梅九手上低头恭敬地站着。 楚墨潇看向门外,轻道,「让他进来吧!」 话落,门外走进来一个繫着家丁头髮的男子,低着头,端着盒子,给楚墨潇礼貌性地叩首。 第75章 骑马入宫 「放着就是!」楚墨潇看着桌上放着的精緻盒子,抬眼看向那个小厮,问道,「你家公子送这东西过来,可有传什么话?」 那小厮恭敬答道,「回大小姐,我家公子派人送来这个,希望小姐会喜欢,如果不顺手转赠别人便是!今晚公子会进宫赴会,要是大小姐不熟悉宫门之路,公子可以为大小姐带路!」 楚墨潇听着这番话,轻挑了挑眉,点头道,「蓝泽玉倒是古道热肠,这么多年第一次进京,不识路我问问其他人便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先去吧!」 那小厮拱了拱手,回了楚墨潇的话便慢慢退了出去。 楚墨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腰带形状的带子,颜色较红,艷如唇脂,如火一般,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手里,却又如冰一般凉快,难怪叫做冰火玉龙鞭! 它足有几米长,二指宽,一斤重,这哪里像是伤人的武器,分明是女子所系的腰带! 楚墨潇拿着它走到院子里去,拉了拉鞭子,试了试它的柔韧度,感觉挺好。 立在院中,看了一眼院里一丛青绿色的竹子,楚墨潇唇角轻轻勾起,手中鞭子一挥,只见到一抹幻影凌乱飞舞,当幻影划过,不仅竹叶落了一地,包括一丛竹子都齐齐从半中央折断,整齐有致! 楚墨潇淡笑一眼,斜眼看向身旁的碧桃,吩咐道,「竹子再换新的过来,这鞭子用着挺顺手,随身携带,倒是方便!」 这鞭子挺合她胃口,收放自如,重量有度,颜色美艷,贴身存放,速度灵活,可宽可细,如绳如带,挺好! 她用得很合手,不过听说那萧家大小姐用着不顺手是怎么回事? 夜幕降临,戌时已到,此时进宫赴宴正是最佳时辰,现在估计宫中早已准备妥当,灯火阑珊已是家常便饭。 楚墨潇让梅九与兰七这两个心灵手巧的侍婢替自己打扮了一番,原本就是美人胚子的她经过几下梳洗,简直就是如明月群星一般璀璨夺目。 一抹淡红色优雅长裙,金边为织,镂金做袖边丝线,外面罩了一层薄纱,显得更加玲珑有致,美艷绝伦。 髮式轻简随意,墨发挽起,全在身后披露,一只翠玉簪插在发上,固定头髮,淡淡的妆容,眉眼如墨,粉颊如脂。 腰间除了原本的淡红腰带,楚墨潇又在上面绕了几圈冰火玉龙鞭,打了个落蝴结,轻简大方,随身携带,即便裹了很多层腰带,也丝毫看不出突兀,本身窈窕的身材更是别具风味! 楚墨潇今夜进宫,身边只带了碧桃一个侍女,出了府,正巧碰见何芳凝与楚香然上马车。 何芳凝已经上了马车,只是还未拉帘,看到缓步踏出府门的楚墨潇,她眼里划过一抹嫉恨,贱人的女儿,为何能有如此魅惑人的皮相!真是可恨! 楚墨潇看着已经准备出发的二人,淡笑问了句,「原来姨娘也准备进宫了,看姨娘这身打扮,倒是跟娘亲在世时穿得一样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就是正牌夫人呢!不过貌似很多东西都只是有其形而无其骨,姨娘今夜赴宴,必能得到众多注目啊!」 楚墨潇一番话说的轻缓而含蓄,何芳凝一听脸色也有些僵硬,这该死的楚墨潇,竟然拿这个嘲讽她,说她不是正妻,空有表象,就算穿了一身正规夫人礼服,骨子里也改变不了是落魄门户的妇女。 何芳凝虽然不悦,但也没有特别表现出来。只是轻轻一笑,「墨潇,你爹爹已经进宫去了,如今府里只剩这一辆马车,还来不及为墨潇添置新的,车上装了好些贵重礼品,现在只容得下我与香然母女二人,所以我与香然便先走了,墨潇可等我们进宫了,再派这辆马车回头接你!若是晚了,相信皇上也不会怪罪,你耐心等候便是!」 楚墨潇目光带笑,唇边含着浅浅笑意,与何芳凝眼神对上,「姨娘先走,墨潇随后就到!」 「那好,姨娘就先走了!」何芳凝放下车帘,支会了一声车夫,马车便轱辘地往前驶去。 看着远去的马车,楚墨潇眼里笑意冷却,什么破藉口,将军府的专用马车,能小到哪里去,就算堆了几大箱子货物,坐八个人都绰绰有余,就多她一个难道连车也变小了不成? 车内,楚香然也觉得奇怪,明明车里坐的下,娘亲为何那样说?但她素来也不是爱多问的人,所以对此也不过问什么。 若是楚墨潇去得晚了,指不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帽子扣在她身上,什么不守礼仪,不敬皇室,不遵皇命。 皇宫不比民间,哪里容得她去晚迟到。 楚墨潇让碧桃牵出院里的大黑马,自己翻身上马,碧桃坐在身后,楚墨潇看了看前方,眸光发亮,「驾」地一声,黑马便快速地驶过各家院宅,大街小巷,连何芳凝的马车都越过去了,车里的人还浑然不知。黑马便一路飞奔到宫门口。 楚墨潇因为早有整个京城的房屋住宅地图,所以去个皇宫也不是难事。 宫门守卫见到前方一匹黑马飞奔过来,待到黑马奔近,守卫不免有些吃惊,什么女子竟这么大胆,敢坐在马上擅闯宫门。 守卫抽出银剑,准备拦住马上的人。却不料那匹黑马被马上的女子生生勒住,停了下来。 楚墨潇和碧桃跳下马,看了看身穿皇宫黄衣的守卫,唇角轻笑,拿出腰间的玉佩,给守卫看了看。 守卫一见玉佩,也不得不放下银剑。心里暗道,原来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不同其他官家小姐,端坐马车之上,矜持娇贵,而是只身坐于马上,潇洒肆意,的确有将军之女的风范! 楚墨潇见守卫让开,没有阻拦,便牵着黑马,进入宫门。 宫门红色为漆,琉璃瓦为顶,几人守卫,足见其庄严。 宫里有规矩,若非急事,不得骑马入宫,否则以蔑视皇威之罪论处。 楚墨潇深知这规矩,所以才早早停下马来,如今牵着黑马,已来到宫门不远处的一座园子,楚墨潇把黑马系在园里一颗大树上,任它吹吹夜风。 第76章 嫔慈宫殿 现在两人应该去这举办宴会的地方,这次来的,不仅有重要官员大臣,还有后宫嫔妃,官家女眷,人数众多,所以地方应该比较宽敞。 这皇宫最大的地方,应属接待外来使臣的嫔慈宫。 偌大个皇宫,怎么去找嫔慈宫在哪?地图再详尽也不过只说了重要住宅的坐标的位置,看来楚墨潇还得花费时间转上一转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人也不会来齐,何芳凝和楚香然还在后面,用不着着急。 出了这片花园,依着各处的灯火,走过阴暗的部分,沿着几条弯曲的小石子路,慢悠悠地走到一座凉亭边。 「去那里坐会儿,如今人未齐不说,也不到开宴的时辰,提前个一柱香过去便是!」楚墨潇指了指凉亭,带着碧桃往那里去。 夜风微凉,风中扑鼻的花香颊面而来,闻着有些惬意。 楚墨潇耳朵微动,听着几个声音传入耳边。 「今晚各家公子到场,你心怡的那位可知道你的心意?」 「我哪里知道,名门公子多得是,大家闺秀也不少,能秀雅独致的也就那么一两位,还轮不到我们上去抢风头!」 「你说得有理,就那一个萧家大小姐可谓是备受几家公子青睐,她有选择的权力,像你我二人一般,只等着缘分,任人挑选,谨遵父母之命!唉!」 「算了,也别过于忧虑了,说不定今晚可以有其他公子对上眼缘,两情相悦最好,什么天下第几公子,这倒是没指望了!」 「嗯,你说得对,今日容渊王回京,无修世子在京城,含月世子也在宫中,这三人聚集一堂,饱饱眼福倒还不错!」 「好了,走吧,去晚了爹娘还有几位娘娘恐怕会怪罪,这后果可不是我们二人担得起的!」 「嗯,今夜人很多,爹娘早嘱咐过我提早去见几位娘娘……」两个女声渐行渐远。许是楚墨潇坐在凉亭有些灰暗,那二人又聊的起劲,以至于两个大活人站在周围也没看见。 楚墨潇轻挑了挑眉,脸上表情有些疑惑,看来,今晚来的人重要不说,而且个个都怀着某种目的。 「算了,跟上她们,我们也走吧!」楚墨潇起身,拍了拍衣服,跟着前面远去的身影,慢慢走到嫔慈宫。 看到前面两个身影给宫门口的守卫示意了一下腰间的彰显身份的玉佩,便齐齐走了进去。 宫门口有两个守卫,看他们的黑色着装,银制盔甲,品级应该会比城门口那些守卫高一些。 楚墨潇二人走到门口,看了看两个守卫,面无表情地拿出玉佩,守卫点了点头,楚墨潇便把玉佩揣进怀里,带着碧桃,一路向嫔慈宫内部走去。 这里到不像是什么宫殿,到像是一座后花园,里面种着各类花卉,最多的便是桃花。 越往里走,便看得见一群丫鬟婢女朝一个地方走去,个个颔首低眉,在一个女领头的带领下,绕过重重亭子,还有条条小路,谦卑恭谨。 楚墨潇跟着她们的步伐,不轻不缓地朝里走去。 等过了这个花园,才见到一座真正的宫殿,上面写着繁体的嫔慈宫三个大字。 里面不时传来人与人的对话声,声音有大有小,此起彼伏,再看了看灯火映射出的光芒,几个守在门外,带着刀的侍卫,还有进进出出的一些侍婢,这里应该是嫔慈宫无疑。 看来很多人都已经来了,但是有很多她基本上不认识,一些王公子弟,闺名远扬的小姐,还有那些地位颇高的大臣。 还好她只是才回京,不认识那么多人也正常,要不然很容易露馅的。 楚墨潇理了理着装,拂了拂衣襟,收起了原先的随意不恭,认真检查了自己一身装扮,方才走到宫门前,双手轻叠放在腰前,一步一行皆是得体有礼,纯然一个闺中雅静女子。 楚墨潇表情淡淡,碧桃跟在身后,神情冷漠淡然。 带刀侍卫见了两人,既不多看一眼,也不过问什么,俨然一副石头木块样子。 两人踏进宫门,原本众人谈论声较大,注意不到楚墨潇的到来。 奈何这个座位是按照品级高低来坐,她爹爹是大将军,武将一品,理应坐在左手方第一位。 这嫔慈宫颇大,里面一共坐了四列人,两列为一边,分为左右两边,中间是一条宽敞的过道,上面铺了一层红色毯子。 看这情形,左右方第一列,也就是挨着过道的一方,坐的应该是朝中大臣,左右方皆有五十个位置。 他们后面的座位,应该是给家眷留的。 楚墨潇站在门口,她的对面,高台上摆放着一个主位,两边各有两个副位,显然是皇上和他的妃子的。 今晚皇子们也要到场,所以他的爹爹自然应该不会坐在左手方第一个,除却皇子位置,才是他爹爹的位置。 右边第一个原本是左相大人的位置,他被皇上派去接容渊王了。若是容渊王到来,他的座位自然要往后移开一个。 等到理清了思路,楚墨潇才迈着步子,一身淡红衣衫,轻轻走过红色的毯子,引来一群人注目。 那些目光带着疑惑的大臣,眼里带着惊艷的贵门公子,眸光中略带嫉妒与羡艷的宫女小姐,总之,各类复杂的眼神都汇集在楚墨潇身上。 直到她停下脚步,站着坐在左边第三位的爹爹面前,行了行礼,然后才走到楚凌天后面的位置坐下。 众人这才收回惊讶目光,这如此绝色风华,美若轻水的女子,竟然是楚大将军楚凌天的女儿! 但有些人就疑惑了,这楚将军的女儿不是楚香然吗?记忆里不是这般模样啊!难道楚大将军多年在外,收了一个干女儿不成? 于是一些大臣又交头接耳,论阔起来,只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多想,楚墨潇在京城时间不久,一直都被外界认为在外地祈福,不曾回来。 楚墨潇回京还算低调,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模样与以前相比变化颇大,那些人对她的样貌也模煳,所以众人胡乱猜测一番也是正常。 楚凌天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眼里也闪过一丝骄傲,有着自己风骨的孩子,总会颇受喜爱一些。 楚墨潇落座后,碧桃立侍在她身后,楚墨潇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迳自看了看桌前摆放的美食,拿起来吃了些许。 因为位置靠后,所以很多人的目光也暼不见她,楚墨潇落得个清静。 第77章 受人注目 但是那些暼不见她的人,不包括这些人。 丞相大人身后,相府二公子柳熙一副疑惑模样,看着有些眼熟的面容,蹙眉略带思索,楚府大小姐多年不见,没想到气质和模样变了这么多,要是让蓝泽玉看见,估计又是一番了不得的风雨了。 与他同样疑惑的,还有礼部尚书吴清卓身后的吴绍,工部尚书唐兆临身后的唐棋,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着这面熟的脸庞,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是他们心里还是一阵喜悦,曾经离开的人终于回来了! 这三人暂时也不会把楚墨潇与那日易了容又女扮男装的墨潇联繫在一起,知道这情况的,除了她与碧桃,还有就是蓝泽玉了。 除了这三人以外,另外一个眼神犀利的女子竟也朝她这方看来。 那女子一身墨绿色贴身衣衫,打扮俏美,周身给人一种凌厉的气度,她看着楚墨潇腰间,眼里划过一丝不屑与嫉恶。 女子眼神微冷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楚墨潇抬起眼来,看了看宫里的情况,爹爹左手方,还有两个空着的位子,这应该是太子与二皇子的,对面空着的两个位子应该是还未到来的容渊王和丞相大人的。 高台之上,有几层阶梯铺着,上面几个位子也是空着的,想来是皇上几人还未到。 没过多久,官员大臣家眷已经渐渐到齐,何芳凝与楚香然母女二人也到了宫里,此时落座在她身旁。 看到楚墨潇早早地坐在位子上,何芳凝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可随即也转为嫉恨。 这小贱人竟然来得比她还要早,原本就想着等马车回去接楚墨潇,来的时候必然赶不及时辰,来了也是迟到,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即便碍于时辰不来,又会落得个不敬懿旨的罪名。 算来算去,也没算到楚墨潇会比自己早到。何芳凝心里一阵不舒坦,但也无处发作,只得与旁边另一位大臣家眷交谈起来。 楚墨潇轻抿着嘴唇,不作任何表情,眼睛仔细观察着嫔慈宫里的每一个人。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刘昭仪,清乐公主驾到!」还未等众人私语完,就听见一道尖锐的男声响彻在宫内。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连忙起身,身子对着高台之上,低着头,拱手做礼,声音整齐洪亮道,「微臣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刘昭仪,清乐公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与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内男子居多,所以声音盖过了许多女子的声音。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纹长袍的中年男子挥了挥手,声音响亮威严道,「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齐齐应道。 等皇上与各位嫔妃公主坐下后,下面的人才抬起头,各自恭谨地坐在座位上,留下一片寂静。 高台之上,楚墨潇早就抬起眼睛,看了看上面的人,皇上的年纪,与自己爹爹差不多,只不过日理万机,又未曾练武,所以样貌上更显苍老,脸上的鬍子也有些发白,看起来显灰色。 他的右手方,一身金衣凤凰纹饰的金纱罗裙,头戴流金髮簪,耳边金玉耳环,细眉如叶,模样中年,略显高贵慈目的女子,应该是当朝皇后娘娘,夜离容的姑姑,也是扶养亡臣之子的女子。 她家世底蕴深厚,世家之女,书香门第,且能出一代将军,武骨不俗,何其全美。 只不过听说皇后病了,但她脸上的妆容华贵,倒显不出一丝病态。 皇后之下,便是贵妃,头饰以花玉为主,身穿牡丹纹绣锦织纱裙,玉碗一只白乳手镯,秀目灵艷,比起皇后,多了几分风姿与魅骨,也更显年轻。 这贵妃家世也不低,学士之女,知书达理,知晓文略,饱腹诗书,堪称才女。 皇上左手方,坐的是昭仪与清乐公主,与皇后和贵妃面对面而坐。 昭仪一身品级装扮,浅紫色玉秀织衫裙,身不戴金,不失华贵,也不失典雅,眉眼细腻轻柔,有几分江南女子的绵柔之感。 父亲乃是江南富商,因着选秀之际,才把女儿送进宫中,有幸得到皇上宠爱。这背后少不了她爹爹的金银财宝鼎力相助。 清乐公主一身公主正装,淡金色华服加身,额间一抹头饰,手挽金色长巾,脸蛋清致嫩秀,一副天生公主娇贵模样。 听闻她的母亲更早便过世了,从小便交给昭仪扶养。 因其皇后有太子,也是大皇子。贵妃有二皇子,唯独昭仪无所出,所以一直待清乐如亲生女儿一般无二。 四人前面皆有小桌,上面摆放了好些佳肴美食。 楚墨潇皱了皱眉,对台上的几人无感,宫里的女人,表面慈眉善目,内里却机关算尽。 皇上的枕边人,却也是侩子手。 「哈哈哈,众爱卿不必拘礼,今日容渊王回宫,就当是一场家宴,尽兴便好!」皇上高兴道,看着台下众人,眯眼皱笑。 「臣(臣妾)遵旨!」众人齐齐应和。 皇上摸了摸鬍子,笑意连绵,看了看底下空着的几个座位,问了问旁边站着的老太监,「容渊王与丞相,还有两位皇子还未到?」 老太监俯下身子,恭敬回道,「回陛下,老奴听人说容渊王已经离开城街,算算时辰,现在应该到了宫门口了!」 皇上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下面的人,虽然他的面目略显老态,但眼神如炬,扫视了下面的一干人等。 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很多面熟的女眷,但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楚爱卿,朕听人说楚大将军府的大小姐前些日子已回到府中,怎么不让她进宫来见见朕,朕记得以前偶然去到你府中做客,那小丫头浑身那股傲劲朕至今记忆犹新吶!」皇上把目光放在楚凌天身上,面上带笑,一片祥和。 楚墨潇眉头微蹙,这皇帝以前见过她?许是以前无意中被他看见过,自己却并未发现,这皇帝貌似没事就会去一些大臣家论事,常常微服出巡。 不过连她回京这么不张扬的事皇帝都知道,看来他的眼线并不少,这次回京低调但并未遮掩,能让皇帝或者其他有心人知道,并非难事。 第78章 竟然是他 楚凌天听此,连忙站起身,回禀道,「启禀陛下,小女回京此等小事,不便惊扰皇上,况且旅途舟车劳顿,小女需要休整几日,今日宴会,小女进宫,时间不早不晚,刚好陛下也能见到!」 「潇儿,还不快快起来见过圣上?」楚凌天微低着头,朝身后的人说道。 楚墨潇起过身,立在原地,双手叠在腰侧,微曲着膝盖,语气平静道,「墨潇见过陛下!」 她说完便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上面的掌权者。 听到楚墨潇的话,对面有三人蹙起眉头,心里一阵疑惑,这楚大小姐怎么跟那日的墨潇字相同?看着面貌也有些相似,难不成这楚大将军在外有私生子? 几人脑海中现出这想法,又连忙甩了甩头,应该不可能,楚大将军征战沙场,噼敌四方,不是风流之人。 怪他们多想了。 高座上,皇上看着下面的女子,见她礼数周全,声音不卑不亢,隐隐有着幼时那股傲劲。他不禁轻笑起来,「哈哈,看她这副模样,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吶,这么些年过去了,除了样貌有些俊朗之外,那不服输,爱较真的性子依稀可见啊!」 说着这番话,皇上眼里略微带着回忆,眼神充满了笑意。 身旁的皇后见他如此,轻轻偏过头,目光不由得带着微郁,心里十分明白,这一生,他的心里始终只装着一个女子。 而楚墨潇的性子和他心中的人有几分相像,所以才会多关注留意。 身后,何芳凝眼里闪过一丝嫉恨。这小贱人真是可恶,明明背地里嘴巴恶毒,小心眼多,皇上竟然会夸奖她! 楚墨潇听着皇上那番话,没有生气嫌恶之意,反倒赞赏有加,心里保留一丝疑惑,静静站着也不多说一句话。 不了解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开口,更何况那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一个不慎,她的脑袋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即便她医毒精通,暗器无边又如何,双手难敌四掌,这个道理她从来的时候就一直记在心上。 「我说皇上啊,你眼光真是不错,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你慧眼独具,说了一句大实话,潇潇这性子看来不止本公子我一个人欣赏得来啊!」座上,蓝泽玉站起身,轻摇着一把摺扇,面带笑容地看了看上面的皇上,目光又转过来看着对面的楚墨潇。 楚香然坐在楚墨潇身旁,眼里略带惊讶,含月公子认识大姐姐?看他说话也没有隔阂,到像是许多年的老朋友,不过蓝泽玉性子是这样,也不知道是真的认识还是说着玩的。 蓝泽玉旁边,柳熙,吴绍与唐棋三人算是齐齐反应过来,原先就奇怪这楚墨潇的面熟,后来又听着楚墨潇说的墨潇二字有些疑惑,到现在听着蓝泽玉的话,终于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敢情这两人合起伙来骗他们三人,一个是多年前的楚大小姐,两人早就遇到了,还让他们以为楚墨潇没有回来,替蓝泽玉有些惋惜呢! 三人对视一眼,柳熙略带无奈,吴绍与唐棋撑着下巴,面部微沉,等着下来之后,蓝泽玉给他们一个解释,明明楚大小姐都回来了,也不和他们支会一声,好歹当初他们和楚墨潇也算是认识的小玩伴吧! 两人把错误归结在蓝泽玉身上,心里却没有一丝责怪楚墨潇之意。 当初蓝泽玉与楚墨潇最为交好,和吴绍二人也只是普通朋友,只是蓝泽玉与楚墨潇二人无聊之时才叫上他们一起出去熘达,没想到这竟然会成为两人童年难忘的回忆! 楚墨潇倒是不知道,除了蓝泽玉之外,竟会还有人记得她,把她放在心里。 「哼,说的什么混帐话,现在恐怕只有你这个混小子敢这么和朕说话!今日容渊王回宫,朕宽宏大量,不跟你这小子计较!」皇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杯盏震了震。 蓝泽玉轻翘了一下嘴巴,轻哼一声,看也不看上面的皇帝,一副玩味的神情看着那个面色冷静的女子。 蓝泽玉前面,坐着他的老爹蓝榆木蓝大人,只见他抹了抹头上没有的虚汗,偏过头道,「臭小子,还不快给我坐下!」 这臭小子说话肆无忌惮,有时候冒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总把他气个半死。 有时候不分场合,在皇上面前也耍起无赖,足实把他心惊一番。 蓝泽玉撇撇嘴,合上扇子一屁股坐下。 楚墨潇对此倒没什么心惊不心惊的,蓝泽玉的性子她还是了解几分,表面上玩世不恭,实则心有一桿秤,知情理,晓轻重。 若是他不知道皇上的脾性,怎敢随便说出那番话。 楚墨潇静静地站着,不发一丝话,直到殿门外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容——渊——王回宫,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左相大人觐——见!」 声音落下,众人就齐齐把目光看向门外,只见步履生风间,一个脸上戴了一块银色面具,身穿黑色长袍,黑衣华服,头髮半挽,发间插着一支墨色玉簪的男子走在人前,步伐一步接着一步,轻缓有序,他的一只手轻轻端放在身前,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给人一种高贵冷俊,神秘莫测的感觉。 楚墨潇看着那个黑色男子直着身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从她眼前走过。 她的心里顿时一惊,是他? 那日在千幻林里遇见的那个邪妄男子!他怎么会在这儿?身份还是当朝容渊王! 楚墨潇眉头微蹙,心里一阵疑惑。 在她恍惚间,只听到一个清润冷淡的声音传入耳边,「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臣(儿臣)见过父皇(陛下),两位娘娘!」容渊王身后,左相柳呈,太子和二皇子齐齐做礼。 楚墨潇朝几人看去,目光落在容渊王身上,眼里一片思索。 皇上看着下面的几人,眼睛充满光芒地盯着那个黑色衣衫的男子,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哈哈哈,真是好啊!容渊王终于回来了,来来来,先入座吧,这一路你也辛苦了,朕专门为你办了一场接风宴,你们都别站着了,快入座!」他摆摆手,让几人坐到自己的位子,共享美食,填腹劳胃。 楚墨潇听到皇上如此说,也立马坐了下来,不想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第79章 诸多好奇 容渊王慢慢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手下。 容渊王坐下来,身子坐得笔直,露出来的一部分俊颜引得许多人都暗暗向他看来。有的爱慕,有的疑惑,有的面带不善,隐微透着冷光。 容渊王入座以后,左相大人和两位皇子才回到自己座位。 「启禀陛下,夜离公子派人觐见!」几人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一个通报声。 皇上放下手中的酒杯,面带疑惑,夜离早已回京,身子有恙,便准了如果他不愿意,他可以不用上朝,也不用参加任何宫宴。这会儿派人进宫,应该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宣!」皇上开口道。 下面,楚墨潇也像是突然才发现,身为世家家主的夜离容竟然没有参加这场宴会,难道是病情严重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不久,门外便进来一个黑衣侍卫,手里端着一个盒子,微低着头走到梯下,「苏行见过陛下,两位娘娘和公主!」 苏行?楚墨潇心里想,倒是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看着立在不远处的苏行,楚墨潇皱了皱眉,手里拿着杯盏倾斜旋转。 苏行的主子是夜离容,今夜进宫,想必是夜离容吩咐他有什么要事。 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宫宴,容渊王回来之时,他有什么事要禀告? 皇上看着苏行,声音洪朗道,「夜离派你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你手里装的是何物?」 苏行抬了抬头,回道,「陛下,这个是公子寻来的珍贵宝物——紫玉竹,今日容渊王回宫,公子特地挑选了个好日子献给皇上,还说此次能得来这紫玉竹,还得感谢楚小姐一番!」 在座的人一听,心里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可是上好的药材,千金难求啊,夜离公子是怎么得来的,可真是了不起啊! 楚墨潇却紧蹙起了眉头,感谢她?夜离容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夜离容怎么会知道她的?难道她暴露了什么东西?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不对,这种可能性小之又小!那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现在在皇上和文武百官面前提起又是何意? 皇上示意一下身旁的老太监李永徳,李永徳走下去,接过盒子,然后慢慢上前,送到皇上手中。 皇上轻轻打开盒子,盒子打开的那一霎那,里面淡淡的紫色光芒溢出,看着奇特也美异。 看到了盒子里面的东西,皇上眼神一亮,很快又关上盒子,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哈哈,夜离有心了,前些日子朕就在找这东西,没想到他已经找到了,这么替朕费心,难为他了!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说!朕能满足的话,一定满足他!」 身旁,皇后也笑意盈盈,「陛下,离儿如此做法,乃是应该的,离儿也不是贪图赏赐之人!」 苏行点了点头,道,「陛下,皇后娘娘说的对,的确如此,公子不需要什么赏赐!」 皇上看了看他,心道,的确是这样,这么些年,夜离做的事,没有一样不是出色完成,但是基本上没要求过什么东西,他每次也只好派人多送些药材给他,让他好好调养身体。 「不过,公子此次倒有一事请求!」不等皇上开口,苏行又说道。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皇上心里有些惊讶,却也没有丝毫不乐意的神色。反倒有些好奇。 「是这样的,公子听闻,楚小姐学得一身好医术,还替公子看过病,颇有成效,公子与楚小姐相交,成为好友,能交到楚小姐这样有勇有谋,心地善良之人,这也是公子这些年来遇到的幸事!这紫玉竹也是楚小姐相助得来的,若有什么赏赐,还是看楚小姐的意思,看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公子只希望楚小姐每隔两日就上门为公子治病!还望陛下恩准!」 这下,不止是众人惊讶了,连皇上皇后和其他几位身坐高台的人也面露惊愕的神色了。 这夜离公子和楚府小姐何时有交集了?还要求楚小姐特地上门看病? 殊不知,那个一身黑衣,面带银色面具,手里轻品着酒的容渊王勾起了冷唇,眼角微眯,眼神意味深长。 皇上轻想了片刻,笑道,「夜离说的是楚家哪位小姐?此次既然夜离开口所求,又当着朕的面第一次夸赞一个女子,想必在夜离眼中,楚小姐也是非同一般,朕定然如了他的意,哈哈哈哈!」 这下,有好几双目光都朝着楚凌天这方看来,纷纷看向他身后的两位女子,猜测有,嫉妒亦有。 楚凌天面色微紧,他心里已经知道是谁。 苏行看了一眼楚墨潇这方,又转过头,面色平静道,「是楚将军的长女,楚墨潇小姐!」 话落,众人譁然。又把目光聚集在原先那个站起身的淡红衣衫女子。楚府的大小姐何时竟会医术了?还颇得夜离公子看重青睐? 皇上看着坐在下面,面不改色的楚墨潇,蹙眉轻问,「楚大小姐,你真是深藏不露啊,夜离说你会医术,朕不知你的医术是如何习来的?」 楚墨潇面上淡笑,又听到皇上接着问道,「你又是怎么与夜离相识得到紫玉竹的?朕很是好奇啊!楚大小姐不妨说来听听?」 楚墨潇心里划过一阵乌云,敢情这夜离容还给她摆了一道,她的医术虽然不用隐瞒什么,这个国家倒不会看不起习医的人,也不会瞧不起习医的女子,医术学来救人治病,行医便是功德无量。 但是偏偏她是将军府之人,大将军的女儿,本就有一个势如破竹的世家身份,还有战敌无数的将军长女身份,如今又有一个医者的名头。 她倒不怕爹爹所说的能不能嫁出去,而是本就地位不低,与皇室权势略有冲突的楚府,有一个医术不俗的女儿,无意中就会提高楚府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自古医者行善积德,菩萨心肠,无形之中会抬高楚府声望。 这显然不是皇室乐见的! 这不是明摆着把她推向风口浪尖吗?这该死的夜狐狸!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花花肠子一大堆! 第80章 争执不下 楚墨潇站起身,面带微笑,淡淡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之事,只是墨潇回家途中,偶然遇到外出寻医治病的夜离公子,他曾对墨潇出手相助,墨潇以前有幸拜得一位医术不凡的隐居师傅,学得他的医术,替人治病,夜离公子身患隐疾,墨潇只是对其中一些病症有解决之法,至于紫玉竹,那是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若要个具体说法,恕墨潇笨拙,无法详细解释!」 她说得义正言辞,不像虚假忽悠之意,众人对此也信了七八分,她与夜离容只是偶遇,碰巧而已。 对面,一双幽深的眸子静静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喜是怒,仿若能看透一个人的心,又如轻羽,淡淡拂过,浑不在意。 皇上听此,也只是轻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楚将军的长女能有如此本事,又得夜离看重,那朕就准许楚大小姐每隔两日去夜离府为夜离诊治,楚小姐就尽力而为吧!」 楚墨潇颔首,以示同意。只能这样了,她也很郁闷,正好去他府中,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弄清楚才好! 这话有的人听着无所谓,可有的人却不乐意了。 楚墨潇对面,左相柳呈下手方第五个位置后面,一个墨绿色衣衫的女子站起身,两眼直视楚墨潇,目带幽光。 但这略带不善的神情有些隐含,也只有楚墨潇才领会得到。 只见她开口道,「陛下,臣女认为此事不妥!」 在座的官员大臣又把目光聚集到她身上,皇上明明已经同意了的事,她又怎么能反对! 皇上目光微闪,看着那个面容偏锋利的女子,问道,「萧大小姐,为何不妥?」 萧婉柔暼了一眼楚墨潇,又转过头,看向皇上,定定道,「陛下,楚大小姐身为将军之女,屈尊降贵去夜离府,可会委屈了楚小姐?再者孤男寡女,有损夜离公子名节不说,楚小姐的医术也不能盖棺定论,夜离公子即便相信她,但楚小姐的医术具体如何,几斤几两,我们都不得而知,若是楚小姐一个不慎用药伤了夜离公子身体,楚小姐该如何是好?」 楚墨潇一听这话,心里有些好笑,楚府与夜离府同为世家,若说她屈尊降贵,这无疑是贬低了夜离府的地位!抬高了楚府的地位! 这个女的三言两语拉仇恨的本事倒不小! 况且她一个女子都没说这些有损她名节的事,这女的真是稀有,妥妥地护夜离容的花骨朵一枚! 楚墨潇不由得轻翻一个白眼。竟然还说的振振有词! 再看了看她身边的人,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和萧碧楼坐在一起,是萧府的人,萧碧楼没有成亲,这样的女人,恐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萧家的大小姐萧婉柔! 哼,原来是她!都传闻萧大小姐大度大气,看来并不是这样,这夜离容犯的桃花,竟然怼起她来了! 「对,萧大小姐说得有道理,这男未婚女未嫁,太不妥了,夜离容病怏怏的,找了那么多名医都无法医救,潇潇医术又怎么能行呢?不妥不妥!」蓝泽玉站起来,拿着扇子,面上露出一副皎洁的神情。满脸的不同意。 皇上听着两人的话,眉头微蹙,好像是这么回事,夜离虽然相信楚墨潇,但是寻了那么多医术超群者,也无法治好夜离,楚墨潇一个女子,虽然性子桀骜挺好,但医术恐怕也很有限,这次夜离该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吧? 「陛下,虽然泽玉公子和婉柔小姐说得有理,但是夜离公子也是慧眼如炬之人,皇上难道连他的的眼光也不相信了?」身旁,一身紫衣的贵妃淡淡开口道,语气轻柔,似若无骨。 皇后听到贵妃如此一说,心里微讶,贵妃什么时候会帮着离儿说话了?莫不是心里又打着什么算盘? 「陛下,若是为了夜离公子的身体着想,陛下还是三思而行才是,毕竟夜离公子的身体可经不起摧残!」刘昭仪看了贵妃一眼,微笑道。 两人的话,无疑呈对立面。 「是啊,父皇,夜离哥哥的病情实属异常,父皇还是再想想为好!」清乐公主看着皇上,脸上现出一片担心,语气也有些稚嫩。 这下皇上心里也有些纠结,几人说的,各有看法,也各有理由,到底是应了夜离心意,还是驳了他的请求,但夜离很少有请求他之事,若是连这个也不同意,岂不是灰了他的心?他的身体也不能轻易拿来开玩笑! 「陛下,既然你都金口玉言了,哪有反悔之理,离儿如此要求了,那便让楚小姐为他看看吧,陛下若是不放心,每次让宫里几个御医随行,这样更能照顾离儿的身体,以免出什么差错!」皇后看着皇上,柔笑道。 皇上听到皇后如此说,似是做到了两者兼顾,这个主意不错,他点了点头,道,「嗯,就这样吧,楚小姐去夜离府之日,朕派几个御医随行,楚小姐大可安心诊治,若医理上有什么要求,尽管找御医提便是!」 楚墨潇点点头,这样也行,皇上皇后对夜离容的关心倒是真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身为皇后侄子,皇后对他堪比亲生儿子。 萧婉柔听到皇上皇后如此说,心里即便不满,也没多说什么,静静坐下,给了楚墨潇一记隐晦的眼神。 楚墨潇微耸了耸肩,她好像没得罪这个大小姐吧?连面都没见过啊!无端地惹出一个仇人! 「启禀陛下,王爷几日前受了伤,既然楚小姐医术精妙,可否也让她替王爷看看?」对面,那个银色面具的男子身后,一个长相俊俏的男子清声道。 楚墨潇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眼神有些奇怪地看向对面那个面具男子。 看样子,他是认出她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最近比较偏霉,出门没看黄历?真是什么都容易暴露还是对方太聪明? 这下子,除了楚墨潇一双充满疑问的眼神望着他,在座的官员和家眷都拿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容渊王也要求楚大小姐看伤? 第81章 从中作梗 皇上动了动鬍子,眉间微蹙,「容渊王受了何伤,严重与否?朕传御医替你好好看看!」 楚墨潇目光轻悠,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容渊王,难道这容渊王也有什么怪病或者是不治之症? 容渊王眸子微敛,冷声平淡道,「谢皇上关心,小伤无碍!」 然后他头微偏,淡瞥了一眼身后的人,「清绝,勿言!」 身后的清绝面无表情,眉头轻皱,轻声应是。 座上,皇上眼里满是关心,似乎很在意容渊王的伤势。 「皇上皇上,最近我胃口不佳,食欲不振,睡也睡不好,头脚也疼得厉害,既然都觉得潇潇医术精妙,那我也要潇潇去我府里坐坐,每隔几日去替我看看,直到我完全恢復才行,不然万一得个什么绝症,我爹岂不后继无人了?」蓝泽玉连忙起身,挥了挥扇子,看着上面的人,语气高低起伏,满脸俊俏,十分无赖道。 楚墨潇听到这话,手中杯子不由一颤,酒水也洒出来些许。蓝泽玉也来掺和? 「你这个逆子!赶紧给我闭嘴!」蓝泽玉前面,蓝榆木很是生气,鬍子气得发颤,随手扔了一个桌前的水果往蓝泽玉身上砸去,蓝泽玉俊眉一挑,身子斜开了一下。 他眼神轻暼着飞过去的果子一下子砸中了在一旁看戏的吴绍的下巴,疼得吴绍「哎哟」一声。 蓝泽玉轻掸了掸衣袖,露出无害的笑容,白牙齿明晃晃,「吴绍,你的嘴闭上了没有啊?」 吴绍见是右丞相咂的他,他一脸憋屈,怒也不是,气也不是,揉搓着下巴,使劲瞪了蓝泽玉一眼。 蓝榆木看到砸错了人,脸上也不自在,蓝泽玉这个臭小子,还嫌事不够热闹,他的老脸都快掉一地了! 他狠狠剜了蓝泽玉一眼,便甩过头去。 对面,萧婉柔此刻却盯着一脸闲淡模样的楚墨潇,心里暗道,这个楚家大小姐到底有何能耐? 不仅夜离让她治病,就连刚回来的容渊王,还有泼皮无赖的蓝泽玉竟也对她纠缠起来,并且还把她喜爱却难以驾驭的冰火玉龙鞭给了她去!的确是个人物! 不过,敢抢她东西的人,都不见得会有好下场! 楚墨潇旁边的何芳凝自然心里也暗恨,这个狐狸精!跟她娘一个样!贱胚子!什么贵人都给勾引了过去! 「陛下,既然他们都需要楚小姐看病,且不依不饶,可见楚大小姐品行之高,心性之善。那不如让楚大小姐在京城开一家医馆,免费替人治病岂不是更好?这不也是为楚小姐博得美名吗?楚小姐这般向善之人想必也不会拒绝的吧?」萧婉柔一双黑目盯着楚墨潇,语气暗含恃气凌人。 楚墨潇看着对面的女子正面向她发话,她唇角轻弯,语气稍柔道,「萧小姐此言差矣,堂堂将军府之女,不顾身价替人看病,是一件善事,我又怎会不乐意呢?只是萧小姐这么替墨潇考虑,未免不太周全!」 萧婉柔眼神犀利,轻蔑道,「是吗?不周全?恐怕是楚大小姐瞧不起平民百姓,不愿委屈了自己替他们治病罢了!」 楚墨潇唇角弯弯,淡道,「我不会看不起平民百姓,只是……」 楚墨潇笑了笑,再道,「明事理的人,或许会说墨潇心善,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此为仁义之举。可是,有心人难免会从中作梗,觉得墨潇不顾尊卑,惘顾身价,不为爹爹颜面着想,此为自私自利,墨潇又岂能为一己之私而损害爹爹的颜面呢?」 「况且萧小姐有没有想过,世间患病之人每日多不胜数,若是每一个都要墨潇出相救,还是免费,且不说墨潇能否忙得过来,将军府的财力恐怕也维持不下去药材的供应,难不成萧府会出手供应吗?那墨潇真得感谢萧大小姐一副菩萨心肠了!」 萧婉柔双眼微眯,虚笑道,「楚小姐,婉柔又没有让你每天救所有的人,你只需要救那些病情严重之人。况且只是让楚小姐免费替他们看诊而已,至于抓药,楚小姐若是乐意,一併包了那也无妨!楚小姐又何故以言辞推脱呢?」 楚墨潇暗道,这个萧婉柔句句咄咄逼人,简直就把她当作情敌一般,字字压人,她心底不由升起一抹无奈。 她这是无故招惹谁了? 楚墨潇眸光淡淡,「墨潇虽拜过师傅,会一点医术,但自认为还没有到达无与伦比的境界,墨潇医术浅薄,医德欠缺,墨潇还是再翻翻师傅他老人家的的手札,学学他的医骨为好!不急于求成,追求在外名利,替自己博得好名声。否则最后医未成,徳未就,那不是墨潇希望看到的!」 萧婉柔听到众人低语赞赏,看到他们目光中对楚墨潇油然闪现的佩服,心底顿生出一股怒气,「楚小姐这些藉口说得真是……」 「够了!」还不等萧婉柔说完话,皇上就一口打断。 皇后看了看一脸皱眉的皇上,见他揉了揉眉心,面上有些不耐烦。 皇后看着下方的两人,出声训诫道,「此等小事,何须在宴会争执,萧大小姐今夜有失风度,不必为了一己之快咄咄逼人,闹得个不愉快!楚大小姐伶牙俐齿,虽有楚大人风范,但身为女儿家,还是知书达理的好!」 「今夜宴会,图个开心,婉柔聪颖秀慧,心直口快,皇后姐姐又何必那么计较呢?」贵妃轻瞥了皇后一眼,帕子在手上轻缠几圈,语气妖柔道。 这话明显是站在萧婉柔那方的! 这贵妃似乎又和皇后对立起来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后宫女人心,难以看透! 「今夜容渊回宫,举办夜宴不宜如此言语,凡事还需再三思考,什么是大度,什么是礼仪,什么是分寸,我想贵妃妹妹也应该好好学一学!」皇后双目轻斜,脸上温婉神情不变。 贵妃表情微僵,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是知道的,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身份就该是什么立场,不要越矩,亦不要有心作梗! 哼,不过是仗着她的品级比自己高就出言暗怼她,等哪天自己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看她还怎么嚣张! 第82章 桀骜亦冷 「皇后说得有理,朕意已绝,既然已经答应了夜离之事,便不会反悔!」皇上开口道,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面,黑衣冷冶的容渊王,眉间有些疑惑,「若是还有真心想请楚小姐看诊的人,那就私下找楚小姐谈一谈吧!今夜宴会,不必再起争论!」 此话一出,众人又连声应是,皇上都发话了,他们还能看热闹不成?即便再好奇,也只能生生压下,殿内一下子也恢復了平静。 楚墨潇盯着对面的容渊王,看他丝毫不受影响的神情,她恍若有一种错觉,看似无意,实则有心为之。 身在局中,又似脱离。淡眉冷目,仿佛千年之前就见到过。 但人生在世,何来千年之说。 这个人,以她接触所见,有些难以捉摸,心冷如玉,心深如海。还是尽量不招惹,无交集的好! 看着略微安静的气氛,场面顿时有些尴尬,皇后见皇上没有应容渊王的事,拂了他的面,此举迫不得已,皇上想必也想尽力挽回。 夜离容的要求皇上答应了,容渊王的要求虽然不是出于他口,也不知是他的本意还是纯粹的下属关心,皇上既疼爱夜离容,也重视容渊王,两者都不好轻易反驳。 所以皇上心里想必也在纠结,除了赏赐,还有何物可以稍稍补偿一下容渊王。 皇后见他眉头微皱,也心思微转,想要缓解一番。 她看着下面的深淡脂粉的官家女子,年少英俊的官员之子,微微一笑,眉眼一转,柔笑道,「陛下,如今容渊王回宫,臣妾许久不曾见他,时刻念着他,容渊王与离儿同岁,两人都到了婚配的年纪,臣妾想为他们择一门亲事,不知道容渊王可否有心悦的女子,若是没有,尽管在朝中大臣府邸择一女子为妻!」 在座的大小官员听此,不由得心里一震,皇后娘娘这是要为容渊王择亲了?原本安静的气氛顿时又升温不少,一些大臣在下面暗暗讨论起来。 皇上一听,也不禁点头,他本就有意让朝中大臣女子与容渊王联姻,如今当着众臣子的面提起,众所周知了,自然是一件好事! 「嗯,朕早与皇后相商过此事,也认同皇后之意,不知容渊王意下如何?要是有能入你眼的官家小姐,朕定然替你做了主!」皇上斩钉截铁道,目光熠熠。 此刻,大家的目光又都放在一袭黑衣,面带银色面具的容渊王身上。想看他有什么说法。 容渊王一脸冷然,仿若置身事外,那浑身显露的气势无疑昭示了内心的霸气与冷傲。 「嫔慈宫内,大臣之女,都应?」容渊王目光微烁,淡漠地瞥了众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听他一问,知道容渊王的精明,以防他话里有话,心里思索了一番,「嗯,朝中大臣之女,尚未婚配,且男女双方无情定之约皆可!」 众大臣家眷不由得一震,各家女子相视一眼,都暗自一喜,有人担忧,却有人兴趣盎然。 在座的大臣女子中,有的不乏庶出之身,她们若是得了容渊王青睐,娶回去也是正妻待遇,不受娘家夫人嫡出子女压制,皇上赐婚,无疑是飞上枝头做凤凰。 但有的身为嫡出,从小娇惯欺压庶出惯了,要是庶出被看上了,她们指不定会跳到自己头上来! 除了这两种心态,有的人也暗自担心起来,她们有心悦之人,但并没有情定之说,也没有非君不嫁之约。 这一类的女子,是为暗恋或一厢情愿的明恋。比如楚香然,比如萧婉柔。也比如清乐公主。 「皇上,容渊王身份高贵,且能力非凡,需得皇家女子为妻,才是门当户对!臣妾觉得清乐从小出于宫中,礼仪细緻入微,性格贤惠,略晓诗书,容貌绝佳,此等女子为妻,是为良配!想必容渊王也乐意娶一个贤内助回家不是吗?」座上,刘昭仪红唇轻勾,看了看下面的容渊王,眉目带威仪。 虽然她面带微笑,但楚墨潇也隐隐能听出这话里一点点的威逼成分。 楚墨潇心里不由一嗤,这刘昭仪仗着皇上的宠爱,竟然敢与容渊王耍起威风来,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殊不知皇上的宠爱只是一时,宫里,像刘昭仪这样的妃子可以有很多个,而像容渊王这样出色的臣子,却只有一个,在皇上的心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孰轻孰重! 狂妄到了极致,那便是自大!恃宠而骄! 这么急于找个靠山上位,那也得看靠山乐不乐意啊! 皇后此时淡淡一笑,看了看刘昭仪,唇角划过一丝讥讽,「昭仪,这是容渊自己的事,他想如何,想娶谁,我们都不能从中干涉,皇上如此说,就是想看容渊自己的意思,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口塞人,岂非是违背了皇上的意愿?我们还是看看容渊怎么个想法才是!」 说完,又偏过头,看着底下的人。一言不发。 刘昭仪表情微滞,皇后此言,明摆着是让她难堪,碍于身份,她也只好缄口。 身旁,清冷公主暗吐一口气,还好还好,她母妃没有成功。 容渊王目光在嫔寿宫里快速转了一圈,各种面孔都一闪而过,任何人身上都不做停留。 唯独到楚墨潇身上,他眼神微眯,停留了一小会儿。 过了半刻,容渊王面色清冷,一脸孤傲,「择妻?」只见他冰唇微勾,冷冷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如此冷漠之音,明眼人不免听出了抗拒,狂妄还有傲气。 虽然皇后与皇上一心为容渊王着想,但容渊王似乎并不乐意。 看来,此事还得缓缓。 皇上听此,轻笑道,「呵呵,是朕太心急了,容渊王刚回来,也不能仅凭一见便择娶佳人,那就随容渊王自己的意思吧,今夜你是主角,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还是那句话,朕能做到也一定会做!」 就当是为今夜两次补偿吧,一是容渊王要求楚墨潇看病,可惜早有夜离要求过,身为皇上他不能反悔,二是择妻一事,容渊王心里不愿,没有那个心思,只怪他自己操之过急了。 第83章 竟要僕从 他只好给容渊王一些时间,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 了解一点容渊王的人,譬如自己和皇后,都知道,容渊王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他还有一颗傲气凌神,眼高于顶的冰心。 所以,挑选人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更何况是结髮妻子,更不能马虎。 能让他看上的女子,必定也是人中翘楚,非贵即凰。 需要时间,不论长短,倒是合情合理。 「如此说来,陛下什么条件都答应?」容渊王冷问道,浑身一股邪魅气息流淌。 皇后见容渊王如此问,也不免轻笑,「容渊,若是不太过分,不违背常理,且陛下能做到,自然会答应,陛下,臣妾说得可对?」 皇上点点头,脸上很是认真,「嗯,皇后之言,乃朕心里所想,容渊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各家大臣不免心生羡艷,能得皇上如此垂青重视,这个条件比先前的条件都更要好,只是,他们恐怕也得不到此等待遇。 容渊王静思片刻,那身冷冷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微臣回府,未带僕从,府上缺人!」 在座的臣子一听,顿时明白过来,看来这容渊王是想要一些僕从,找下人来服侍啊! 看来容渊王还是很识时务,没有过分要求,能得皇上如此喜爱,这也是原因之一啊! 楚墨潇听到他这样说,感觉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要求,这么小小的要求,怎么会符合他那一身冷冰冰的气质呢? 皇上见他话里有话,询问道,「那容渊王是要朕赐你僕从?那你对僕从可有何要求?是顺从听话,还是武艺高强,亦或者是其它?」 容渊王目光微动,淡暼了四周一眼,淡道,「不必大动干戈,管事而已,此处就有!」 这下,有些人倒有些不明白了,这里就有容渊王需要的奴僕?这里在座的的奴婢,都是各家官员的内仆,明里暗里替他们做了不少事。用着顺手,想必拿出去送人,心里也会很纠结的。 但是若是皇上准许,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之色。 皇上眉间略微疑惑,这容渊王此次回来,比起以前,他倒是更看不懂了,「哦?容渊王需要哪家奴婢做你奴僕?朕身边也有,你需要就尽管拿去!若是不够,朕再让他们替你好好选选!」 皇上满脸干脆,对容渊王倒是真心实意,也不怕他狮子大开口。 容渊王冷冷勾唇,随后淡淡起身,一身黑袍修饰出了完美的身材,面具覆盖的脸庞,清俊与冷魅合二为一。 他离开位置,缓缓向红色毛毯之中走去。 他唇角冰冷,不含笑意,对面的两位皇子见他走过来,心里微疑惑。容渊王这是要做什么? 直到走到两位皇子身前,容渊王站定了脚步,一些大臣之女的心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容渊王看着二皇子,语气冷冷道,「本王要他!」 什么? 座下一片惊唿之声,似是无比惊讶,容渊王竟要一个座上之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二,二皇子! 这,这简直是……太荒唐了些! 二皇子也一脸懵,心脏都感觉顿时一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没听错吧?容渊王这是要他做奴?他眼神微移,向座上他的母妃看去。 贵妃眼睛看向了这边,看到二皇子的眼神,她的心也不由得一紧。这容渊王是要做什么? 众人在一片惊愕之中,只听到容渊王随后一个冷声道,「身后之人!」 大家又立刻回神,目光暼向二皇子身后,坐在楚凌天后面左手方,位置略偏向楚凌天与二皇子中间,眼神平静的楚墨潇。 此时楚墨潇抬起头来,双眼看着那个浑身冷意的男子,她的眼神不由微冷,神情划过一抹嗤笑。 她看了看上面的几个正主,皇上目光带笑,皇后一脸平静,贵妃面不在意,刘昭仪眉头微蹙。 又看了看下面的人,有的抛来怨念,有的表示好奇,有的化作壁上观。 差不多看完了他们的神情,楚墨潇才收回目光,仰头看着楚凌天眼前那个黑衣男子,指了指自己,勾唇笑道,「你要我?做奴婢?」 容渊王静看着她,不语。 对面的蓝泽玉听到容渊王的话,本想一下子就冲上前,狠狠揍他一拳,可是随即又想到了楚墨潇的性子,心里放心了大半,稳住了身子,不上前去挑事。 「你要的起吗?」楚墨潇语气不善道。满口的挑衅。 容渊王眼神微眯,冷道,「三月便可!」 楚墨潇前面,楚凌天眉毛拧成一团,看着一身冷峻的容渊王,询问道,「容渊王,宫中婢僕众多,何以要小女做奴?此非欺人太甚?」 对啊,世家之女岂是谁都能得罪的,虽然容渊王得皇上器重,但毕竟背后没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做支撑,如此无理的要求,皇上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因为一个人而得罪一个家族,孰轻孰重,谁心中都有定论。 但容渊王的势力,能力,都是稀世奇才,有了他的智慧决断,一国军队,千军万马都足以颠覆。 因为一个庞大世家而折断一个可颠覆王朝的稀世之才,孰轻孰重,又是另一番争论。 所以,两方都不可得罪。 皇上坐于高台之上,眉头也微蹙,「容渊王,你真要楚小姐做你府中奴婢?」 「陛下,依婉柔之见,容渊王要楚小姐为奴婢,自有他的想法,容渊王身份高贵,谋略胜人,楚小姐去容渊王府做三月下人的活计,能沾染到容渊王的惊世之才,想必也是在座的闺阁小姐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萧婉柔笑颜逐开,语气轻缓,听不出丝毫偏见。 何芳凝原本还见到楚墨潇如此受人看重,心里也难受,如今看到连容渊王貌似也看不惯楚墨潇,她心里一喜。 她淡瞥了楚墨潇一眼,便开口道,「萧小姐说得有理,容渊王身份地位不是我等能比,智慧无双,慧眼识珠,能得容渊王一分传授,已是难得,墨潇能去容渊王府为婢伺候,沾染到容渊王的一分气息,是墨潇的福气!」 第84章 虎狼之穴 容渊王身子茕茕孑立,单手负在身后,双眼微眯,语气冷冽道,「奴?谁说是奴了?」 萧婉柔脸色不禁一滞,他的意思……不就是要楚墨潇做他府上的奴婢吗?难道她会错意了? 何芳凝脸上也微变,这…… 他看着眼前坐在位子上,面色平静,唇角淡笑的女子。心道,她曲解本意的本事倒不小,随口一句话,就让他陷入困境。 楚墨潇双眼轻弯,面上淡然,轻轻起身,对前面的楚凌天道,「爹爹,看来你们误会容渊王了,王爷英伟不凡,魄力逼人,怎会做让小女为奴的事?」 楚墨潇看着眼前那个黑衣男子,面具下有一双幽冷的眼眸,她淡道,「爹爹,依墨潇看,容渊王不是要小女为奴为婢,他这是在请女儿替他掌管府内事务,助他处理内务,想必酬劳也是颇为丰厚的,既然容渊王这么相信女儿的能力,女儿又何以不做这个双方受益之事,不答应他呢?我说的对吗,容渊王?」 蓝泽玉看到楚墨潇脸上那一如既往的笑意,心里也划过一丝窃喜,他就知道,她的心思,可不是谁都能轻易猜透的。 就算是身为天下第一的公子,也不能轻易讨了便宜去。 容渊王眸子幽深,不见喜怒,「聘请三月,有何意见?」 见到容渊王开口承认,大家的心也不由得放下来,刚才那个气势,他们可是真的认为容渊王要楚府小姐去他府上做奴婢,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皇上也微松一口气,若是容渊王强行要求,他也不见得会反对,毕竟有言在先,金口玉言,不可反悔。 楚墨潇唇角弯弯,神色带笑,「爹爹都没意见,墨潇又怎会有意见,去王府做客三月,见识王爷的谋略,习得三分真迹,墨潇荣幸之至!」 容渊王一双眸子平淡,轻暼了一眼楚墨潇,便淡淡转过身。 皇上看着下面各自讨论的大臣,朗声道,「朕就应允容渊王,让楚大小姐去容渊王府三月,楚大小姐聪慧胜人,魄力非凡,府内之事,凭容渊王吩咐,楚小姐与容渊王合作,二人若有意见,各自调和便是,楚小姐在容渊王府做事也不可忘了夜离府之事!」 楚墨潇见皇上叮嘱,轻点了点头,看似轻松,实则是入两处勐穴,一狐一虎,都不是善茬! 皇上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道,「好了,今夜朕也被你们弄头疼了,朕先离去,你等尽兴而归,有劳皇后留在此处操持了!」 皇后见皇上起身,也连忙起来,曲着身子应是,「陛下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臣妾照顾着,陛下放心!」 皇上点点头,带着太监李永德离去。 「恭送陛下!」众人起身,连忙恭敬地送皇上离去。 待到皇上离去,皇后看了看众人,又看了回到座位上,一脸淡漠的容渊王,心里轻嘆一口气。 她摆了摆手,道,「好了,今夜时辰已晚,想必各位还未尽兴,陛下乏了,先前只为容渊和离儿着想,忽略了各位公子小姐,现下本宫也说一下,各位小姐公子若有心仪之人,也可禀报本宫,本宫会请示陛下,让陛下参考一二,或许各位的亲事成了也说不定!」 既然容渊的亲事他暂且无心,她也只好搁置下来了,若是日后他有心仪的女子,她一定好好做主。 听到皇后这样一说,座下的小姐夫人们不由得一喜,既然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那只要门当户对,想必自己女儿儿子的亲事八九成也定下了! 这会儿大臣家眷们又思绪万千起来,为了各家及竿之女,及冠之子的婚配问题纠结了起来。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已转移,楚墨潇一脸平静,这皇后看来也不是白做的,只凭身上那份淡定自若,就已是贵妃和昭仪所不能及。 楚墨潇还不待筵席散去,就在没多少人的注意下早早地离开了。 在她离坐之后,身旁的位子上,何芳凝看着楚墨潇的位置,眼里划过一抹算计。 这会儿大约子时已过,来个皇宫,没想到就耗了这么长时间!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看透了一样,前者有夜离容看破身份,要求去府上治病,后者有容渊王认出自己,做他府上三月管事,这两人,看上去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不仅每隔两日要去夜离府,还要去容渊王府待着,那她若要做自己的事岂不碍手碍脚? 或许,可以跟容渊王打个商量! 现在楚墨潇还是沿着来时的那条路走着,路上铺满了石子,子时过后的夜风吹着不免凉人了些。 碧桃静静跟在楚墨潇身后,未说一句话,楚墨潇踩着石子,一路缓慢地走着。 月影婆娑之间,一道暗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前方不远处。看到那抹身影,还有身影背后侍立的人,楚墨潇缓缓走了过去。 「你早料到了我会来这里?」楚墨潇看着那个背影,走到他后面,平淡询问道。 「只是碰巧!」容渊王慢慢转过身,银色面具下,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神冰冷地望着她。 这身气息,给人的感觉跟嫔慈宫内的又有些不同,嫔慈宫内,他的气息有些收敛,浑身的冰冷之气也没有完全散发。 可此时,他周身的那股冷意让人有些无法招架,即便是楚墨潇这种内力强大之人,也感受到了丝丝微颤。 「是吗?那不知道容渊王在这里特意等我有何要事?」楚墨潇双眸暗含笑意,语气平静道。 「为今夜之事!」容渊王面目微冷,静看着那个女子,声无波澜。 「今夜之事?呵,我不是已经应了容渊王的相邀吗?难道容渊王是专门跟我谈酬劳来了?」楚墨潇唇角讥笑道。 「替本王效劳,是你的荣幸,你以为本王稀罕用你?」容渊王眼神犀利,给楚墨潇斜过去一抹冷冽目光。 楚墨潇眉毛微挑,向前走了一步,将容渊王那双冷目看得更仔细了些,「我很好奇,容渊王为何要选我,难道就因为那日我俩见过?你怕我泄露你的秘密,所以……你想趁机除掉我?」 第85章 入府质问 容渊王淡暼她一眼,冷声道,「除掉你,无需如此多事!」 楚墨潇似是看到了他满脸不屑的表情,那狂傲的样子真是让人又气又抓狂,真想扒开他的面具,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以拥有这样一颗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心! 「那你为何偏要我去你府中?」这是楚墨潇很不理解的事,绞尽脑汁她也无法想出来。 容渊王目光轻移,冷冷看着楚墨潇,「楚小姐伶牙俐齿,聪颖果断,能力过人,且食量不比肥枳,更好养活,做三月容渊王府管家,暂无别意!」 肥枳?那是谁?为什么要拿她跟他比?楚墨潇看了看容渊王身后,那个长相清秀的男子,见他身子清瘦,眼神尖锐,看着也不像是叫肥枳。 好像是叫清绝来着。 这难不成是他的绰号? 清绝看着楚墨潇一副虎视眈眈的眼神,步子不禁向后挪了半步,这楚小姐,这么看着他做什么?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是那只肥猫? 「既然如此,请我做你府上管家,我可是有条件的!」楚墨潇双手抱在身前,眼神微挑道。 容渊王眼神微动,看着她,冷问道,「什么条件?」 楚墨潇暼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淡淡道,「第一,时间问题,我每隔两日得去夜离府替夜离公子诊治,还得回府打理事务,难免顾及不暇,所以,你这里,我每隔三日再来,包括夜离府那两日,中间我休息的那一日,如何?」 容渊王思索了一会儿,不见应声。 楚墨潇眉毛微蹙,「怎么,如若王爷觉得不划算,那另请他人也可!」 容渊王眸光清冷,清幽道,「第二呢?」 这话听来,他应该是答应了。 楚墨潇动了动嗓子,「第二,既然我是管事,那府内事务,一切归我做主,听我安排!」 这次容渊王倒没过多纠结,应得干脆,一点儿也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条件。 看他这样,楚墨潇不禁觉得有些怪异,应该是这个条件太简单了吧! 「第三呢?」 「这第三,那就是双方隐私,我们互不干涉,私事皆不过问!」 楚墨潇看着容渊王冷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第四,酬劳问题!金银珠宝再多我也不嫌多,药材珍贵天价至无价我才收,府里我看上的东西王爷还请忍痛割爱,不然就好好藏着,别让我看见!半年之内我若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王爷务必出手相助!如何?」 敢要她做事,酬劳可远远不止这些,让楚墨潇卖力的事,怎么也得付出个心痛流血的代价。三个月换六个月,她不亏! 这些条件,在身后的清绝听来,嘴角也不禁抽搐一下,虽然有的还算合理,但有的就有些过分了。 万一她看上了府里的任何一个人,比如自己,难道王爷也应了她? 这可……万万不行啊! 半年之内若是她要杀人放火王爷难道也必须帮她? 这也不可啊! 容渊王见她不再开口,冷声询问道,「还有吗?」 楚墨潇轻撅了一下嘴,摩挲了一下手,轻快道,「暂时没了,若我想到再和王爷说,上面的条件王爷可都答应了?」 容渊王淡暼了她一眼,面具下的眼眸寒光闪过,他一句话也没说,带着清绝从楚墨潇身旁离去。 那她上面说的条件他是答应还是没有答应?刚才在那里等着难道就为了听她说条件?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楚墨潇凝眉思酌了一会儿,脑袋一片空白,脚踩着石子嘎嘎作响,她带着碧桃,牵出大黑马,顶着嗖嗖凉风赶回了楚府。 一回府楚墨潇便无心费脑,直接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清早门外便传来了轻扣门声。 「进!」楚墨潇支了支嗓子,对门外道。 见是兰七打了一盆热水进来,给楚墨潇润润脸。 兰七把热水放在桌上,用帕子打湿了点热水,然后拧干了帕子放在盆边。「大小姐,刚才梅九来传话,说夜离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府外了!」 楚墨潇眉头一顿,这么早就来了?还专门用马车接她过去!她走到热水盆边,斜目看了看兰七,淡问道,「等了多久了?」 「回大小姐,约摸半个时辰了,奴婢见小姐疲倦,睡得香沉,便晚了些时候叫醒小姐!让夜离府的马车在外等了一会儿,小姐不要怪罪!」兰七微低着头,看着那个一下子把头埋进水中,然后又突然把头抬起来的楚墨潇。 楚墨潇脸上流淌着水珠,她用盆边的拧干帕子擦拭了脸颊,然后又放回盆边,「没事,简单梳洗一番再出去便是,让他们等等也无妨!」 既然让她诊治,那必要的架子也是得摆出来的,谁让那个夜离容非要让她治!以为她的医术是大白菜吗?便宜又好弄。 楚墨潇梳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女子髮髻,长发披落腰间,一袭流萤浅蓝紫色罗衫,裙角飘逸,冰火玉龙鞭随意系在腰侧,看着很搭配。整个人就是清淡脱俗,俏丽多姿。 她这次出府,没带秀雅院任何一个丫鬟,也没有带上碧桃,她一个人走出府,便看到一辆暗红色马车停在府外,车旁站立着一个繫着发的年轻侍卫。 「苏行,你家公子竟派你来这里早早等着?」走近一瞧,楚墨潇便看清了来人。 苏行听到声音,转身看了看身后,轻稽了稽首,「楚小姐,上车吧!」他语气中和,听不出一丝牴触或不敬。 楚墨潇淡淡一笑,从他身边走过,一脚踏上马车,掀开帘子便进了车内。 苏行见人已经进去,也一个转身跳上马车坐着,双脚放在马车一边垂下,他拉了拉缰绳,「驾」地一声,车轮子便咕呮咕吱地离开楚府。 府内,一个人影正准备着出府,看到门口那辆马车远去,眼里闪过复杂光芒,轻嘆了一口气,理了理着装,也出了府去。 一柱香过后,马车便停在了夜离府。 「楚小姐,到了!」 楚墨潇也早知道夜离府到了,听到苏行叫她,才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几月过去,没想到又来到这里了。但是对于府里的一切,她依然不熟悉。 这里不能乱走,毕竟不是城主府那样,夜离容那个狡猾的狐狸,要是设置个什么机关暗器,她或许还得遭受一番折腾。 所以,苏行带路,她跟在身后,也再次好好打量了夜离府一番。这一细看,果然比将军府气派得多! 府里不仅花木多,且大多都是珍贵之物,许多都极为罕见。 各类雕饰之品,如房檐四角,又如门窗院墙壁,上面图案可谓别致一新。 景致观赏得差不多的时候,夜离容的院子也快到了。 不过一盏茶时间,苏行就带楚墨潇到了容青院。 「公子,楚小姐到了!」苏行将楚墨潇带到院子里,身影立在身前禀告,挡住了视线。 「嗯!」夜离容淡淡应了一字。然后苏行谨了谨礼,退了下去。 苏行让开,楚墨潇一下子又见到了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此刻他正闲适无比,妖冶淡然地坐在石桌旁,细品着一杯热茶。 夜离容知道楚墨潇来了,头也未抬,「过来,喝杯热茶!」他桌旁放了三个空白杯子,和一个小火炉,上面是一个圆形的茶壶,他拿起炉上的茶壶,给其中一杯空杯子沖泡了半杯热茶。 一双玉手,动作优雅,只不过眼里透露着丝丝邪魅。 楚墨潇眼神微缓,慢慢走过去,唇角轻启,「没想到,夜离公子竟在府里悠闲地煮起香茶来了!」 待她坐下,她一手拿起他斟的茶水的杯子,杯里还冒着热烟,她放到鼻前细细闻了一番。 清淡香味,疏人心肠,既像竹叶般清香,又像花香般萦绕鼻尖,楚墨潇放到嘴边轻呡了一口,然后咂了咂舌。味道不浓不重,淡雅四溢,是一杯好茶。 「这茶还不错!」楚墨潇开口点评道。 没想到,夜离容竟还能沏得一壶好茶,真是枉费了堂堂一个世子身份,这般手艺绝妙,要是到了男馆,怎么说也绝对是个头牌! 若是做为女子,把他娶回去也是享福啊!可惜也只是想想。 夜离容眼角勾起笑意,看着她一杯茶下肚,又抬手自觉的给她倒了一杯,动作轻缓。 「夜离公子特意请墨潇来府上,难道只是为了治病?夜离公子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见到楚墨潇并没有喝下第二杯茶,而是双眼带笑看着他。 夜离容放下手中斟茶的壶子,抬了抬锦袖,然后看着那个眼睛带笑的女子,红唇轻启道:「阿墨指的是哪一件事?」 楚墨潇轻哼了一声,双眼眯了眯,语气缓慢道,「夜离公子是聪明之人,我说的什么你心里很清楚,这么喜欢弯弯绕绕的,改天别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说罢,她眼神微冷,站起身来,双手撑在石桌上,俯身微低头,看着夜离容近在咫尺的面容,轻问道,「夜离容,你该不会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还有你去锦城真的只是为你自己寻药?你该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 她很疑惑,夜离容需要药材,派别人出去找就行了,自己亲自去,一半的理由可以认为不放心,但是去锦城之后,拿了紫玉竹便走,不管五色石叶的下落。也不派下属继续寻找。 锦城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五色石叶,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紫玉竹,但是依他和月无旬的关系,区区紫玉竹能作为奖赏,如果夜离容需要的话,月无旬大可以赠送给他。 他不开口询要,是早就知道了紫玉竹不在他那里,还是有其他的阴谋。 紫玉竹非他自己所需要,还特意在宫宴之日献给皇上,还提出她的名字,这到底是为何? 夜离容听到她这样询问,看见她离自己如此近的面容,她的脸颊像点了桃花脂粉一般,淡淡桃红,他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 随即又轻勾唇角,慢慢开口道,「骗你?我何时骗过你了?去寻紫玉竹为主,找石叶为次,我告诉了你其中一个原因,未向你说另一个就是骗你了么?」 楚墨潇眼神微眯,「夜离公子,既然是替你寻找药材,为何当时不坦白一些呢?你这样做,让我怎么替你安心诊治?」 夜离容听此,轻笑了笑,缓缓道,「阿墨就很坦白了吗?你说你是九潇神弟子,此事不知真假,却没说你是楚大将军之女,你要我如何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你,让你诊治?」 交给她?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楚墨潇微愣片刻,随即道,「夜离公子,你也知道,京城本就是虎狼之地,不用论皇宫有多少阴谋诡计,就连大宅大院也少不了勾心斗角,这点我相信夜离公子深有体会,我就不说破了。我一个弱女子只身在外,为了保护自己,有些话不得不隐瞒,为了我的安全,当然不能坦白!」 「我不坦白有我的理由,夜离公子,你呢?大殿上当着众人的面就说穿你我二人见过面的事情,你是想特意让我来府中,还是想要置我于危险境地?」 夜离容似是丝毫不受楚墨潇情绪所影响,勾起邪魅的唇角,道,「阿墨你是来给我诊治的,还是来兴师问罪,刨根究底的呢?」 楚墨潇轻暼他一眼,又听到他说道,「阿墨如此聪慧,想必应该知道好奇心重对自己没有好处,何况是对一个女子而言,不,是弱——女子!」 她听到夜离容把最后几个字拖长了一下,语气轻缓,看似平淡无波,实则是在笑话她刚刚自称弱女子的话! 楚墨潇暗自咬了咬牙,看来今天他是什么都不会说了,心思深沉,竟问不出一点儿她想要的东西! 夜离容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微微不悦,他唇角轻勾,不甚在意,「听说昨夜何夫人给阿墨说了一门亲事,不知阿墨对那门亲事满意与否?」 亲事?什么亲事?她怎么不知道?何夫人?他说的应该是何芳凝。 「你是怎么知道的?」楚墨潇看着他,眼里划过一丝疑惑。 难道是她昨夜先行离开了,所以今早还不知道何芳凝给自己下了绊子? 这个女人,可真的是够不要脸!背后给她来一刀! 虽然她早就知道她会有这个打算,但昨晚早早离开了,并且爹爹也在那儿,她也不敢给她耍什么花招。 没想到,她还真就见缝插针! 夜离容摩挲了一下茶杯,轻弯嘴角道,「今早姑姑说的。等你这么久都没来,姑姑已经派人来看过我了,几个御医原本还在府中,就差你一人,但我见你久久未到,御医也各自有事要忙,我便说你今日不会来了,让他们回去復命!」 姑姑?他的姑姑是当今皇后娘娘,夜离容的双亲早年征战沙场不幸离世,当时他的姑姑还未进宫,从小待他极好,如亲生孩子一般,夜离容双亲死去之后,他的姑姑便进宫,被皇上册封为皇后。 她亲自照顾了亡臣之子容渊王几年,又时常照看京城里的夜离容。 想必在夜离容心中,他的姑姑很受他敬重的。 楚墨潇看着一脸悠闲的夜离容,动了动眉,道,「那她要把我嫁给谁?」 夜离容既然能知道她的亲事,想必也知道何芳凝给她找的婚配之人是谁。 听到楚墨潇问,他抬起眼来,故作思索了一番,「京城富商王富员外长子王勤,今年二十有二,样貌平平,平时游手好闲,喜爱玩乐,烟花之地的常客,府中侍妾二十余人,前几月死了几个,如今剩下十五人。听说王员外最偏袒此子!」 富商之子,按理说她一个将军府的大小姐,再怎么样也不会和一个小小的富商有所婚配,除非他的背景强大。 夜离容这样形容,那看来是一个纨绔子弟,德行有损,和混混无异,这种人谁要是嫁给他,那就是葬送终生。 「那王员外可是与京中贵人有什么牵扯?」楚墨潇凝眉问道。 夜离容喝了一杯热茶,淡淡道,「他的亲表姐就是宫里的王贵妃——王语染!也算是皇亲国戚,但无一官半职,一心从商,朝廷是以不予重用,却时常照顾!」 原来如此,既然是皇亲国戚,王贵妃亲表弟的长子,那楚墨潇与王家便没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 并且能得朝廷照顾,想必除了王贵妃的原因外,这王府也恐怕给朝廷带来了诸多好处。 楚墨潇又凝了凝眉,问道,「那我爹可知道此事?」 何芳凝给自己说这门亲事,难道她爹爹在场不会有意见? 夜离容淡道,「楚大将军那时在场!」 既然在场,那为什么…… 还不待楚墨潇想完,夜离容又慢悠悠道,「不过何夫人乃是与王夫人一起,单独会见的姑姑,楚将军故此不知!」 不知…… 「既然何芳凝给皇后娘娘说此事,那皇上那里可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都是昨晚的事了。 夜离容眸光淡淡,弯嘴角道,「皇上早起忙朝政,姑姑可能还未说,或者……」他顿了顿,唇边轻弯,「不会说!」 第86章 三人比赛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会说?难道夜离容和皇后说了什么? 他轻暼了楚墨潇一眼,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阿墨很疑惑,姑姑为何不会说?」 楚墨潇心道,既然知道她心里所想,又那么磨叽干什么,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夜离容眉心一动,眼神邪魅,幽幽说道,「阿墨若想知道,那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墨潇心里升起一股警惕,「什么条件?」 她有预感,这个条件,不是什么好事。夜离容说出过的条件,目前为止,都不太好接受。比如替他治病,到现在这个事情都还未解决。 又比如城主府那个条件,他为了得到紫玉竹,所以让她以医者身份进入城主府。 到现在为止,她还欠他一件事情,未替他完成。 如今还要答应他一个条件,那她岂不很吃亏? 她看着夜离容那双琉璃似的眼睛,似笑非笑,只听见他薄唇轻吐出一个字,「嫁!」 嫁?嫁什么?嫁人?让她嫁了? 楚墨潇看着他,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夜离容眸光闪烁,笑道,「阿墨,我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条件是你嫁——人!」 嫁……人?嫁给谁?莫非是…… 楚墨潇像是明白过来什么,神情微不悦。 「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嫁给你?夜离公子,你觉得这可能吗?」楚墨潇眉目微挑,语气暗含怒意道。 绕来绕去,最终也就那么一个目的,让她嫁给他! 那这个条件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都是要她嫁! 楚墨潇暗道,就算全天下男人死绝了,她恐怕也不会嫁给他,心机深沉,自己被利用了也才后知后觉,这种人,难以掌控,只有他掌控别人的份!楚墨潇却不是那种喜欢受人摆布之人! 她可不会认为,他这么做,让她嫁给他,是喜欢她。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实在不像是会付出真心之人!一切都隐藏得太深。 和他做朋友可以,做夫妻,那可不是明智之举。 夜离容似是料到了她会有何心情,他轻轻拈起几片茶叶,缓缓放入茶壶,又把茶壶慢慢放到炉上静静熬煮。 然后慢条斯理道,「姑姑认为你我二人关系匪浅,在向皇上禀明之前特意问了我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皇后娘娘还未禀告皇上,皇后娘娘认为昨夜夜离容要求她去府上治病,她和夜离容之前还遇见过,而且还是朋友。 就先给他说了一声,问过他的意见,可见皇后虽身在宫中,但对宅院里的事洞若观火,知道何芳凝的本意。 皇后娘娘不先告诉皇上,却先告诉夜离容,那皇后娘娘与他的关系可比皇上还要亲近。 夜离容什么态度她尚且不知,但既然如此说,无非就两个意思,要么她嫁给王勤,要么嫁给他。 若是她愿意嫁给他,那么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自然是另一番说法,如若她不愿意,那么皇后娘娘自会如实告知。 皇后娘娘这么做,该不会认为她和夜离容有一腿吧?打着朋友的幌子,实际上却是互相爱慕,那可真是……有点扯。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皇后娘娘不说,那么昨晚何芳凝与王夫人一起,总会向外传扬的。比如那些家眷贵女。 一个败类纨绔,一个狐狸深潭,她都不想选择。 要是嫁给王勤,控制他容易,可难保他身后的贵妃不横插一笔! 踌躇难进的地步,这该怎么走,难道真如了夜离容的意? 不过何芳凝出这招计谋,真以为她楚墨潇是好惹的货吗?她回京之前给何芳凝准备的大礼恐怕应该也快到了! 她看了看夜离容,见他一派悠闲样子,心里暗暗咬牙,「夜离容,你就那么认为我别无选择了吗?」 就算要嫁,京城贵家子弟多的是,也不差他一个,只不过能达到他了如指掌,掌控一切能力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但是总会有的不是吗? 夜离容勾起魅笑,那一笑魅惑至极,「你想说含月还是谁?柳熙,吴绍,唐棋,唐珂?还是哪位皇子?你认为皇上会乐意让一个偌大的世家与不受他亲近,不受他重视,不受他掌控的宗族联姻?」 楚墨潇眉目微顿,他说的对,夜离府的背后是皇室,算是皇上的人,与夜离府联姻,无疑是受皇上瞩目,受他护佑的。 就算是与王贵妃表弟之子联姻,那也是受贵妃控制的,贵妃势力与其他势力对立,况且王员外并无官职,皇室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反而楚府与皇室更加亲近。 可若是与其他大臣,京中权势联姻,无疑是与皇室作对。 夜风国为何几百年屹立不倒,皇室几百年不衰,自有它的道理,显然皇室也不是好得罪的,不然三大世家也不会俯首称臣。 她知道两位皇子皆纳了侧妃,正妃之位空悬,以后无疑是与对他们极有帮助的官家权贵联姻。 楚墨潇却不是那种会与她人共侍一夫之人,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夜离容几乎算准了她想要做什么,要怎么做,这种人,太可怕,也太难猜测! 「公子,含月公子到访!」院门口,苏行走进来,向夜离容禀报导。 「嗯,让他进来!」夜离容眸子微闪,语气轻悠说道。 蓝泽玉,他来干什么?楚墨潇收起身上的微微怒意,回到位置上,若有所思。 「咯咯咯喔,咯咯咯喔,咯咯咯……」未见其人,便听到了一阵鸡叫声。 楚墨潇双眼疑惑,看向门外,蓝泽玉怀里抱着一只红冠子鸡,他眼里注意着鸡,把它抱得紧紧的,生怕它挣开了。 蓝泽玉走过院门口,他才抬起眼来,眼睛四处看了看,暼到了一抹蓝紫色身影,双眼顿时一亮,他挥了挥手,高兴喊道,「潇潇,潇潇!」 不料他只顾着高兴,怀里的鸡突然挣开了,一下子跳到蓝泽玉头上,鸡爪子狠狠乱抓。 「哎,哎哎?」蓝泽玉抬手抓了抓头,想逮住那只红冠子鸡,整个人在原地乱窜,手舞足蹈,看着很是好笑。 楚墨潇噗嗤一声,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夜离容唇边微勾,就连蓝泽玉身后的苏行也扯了扯嘴角。 蓝泽玉心头有些急躁,他眼神暼到坏笑的几人,心里更是不舒坦,「小行,你还不过来帮我,站在那里不帮忙,还让潇潇看我笑话,快来把鸡将军给弄下去!快点快点!」 苏行被他点到名,嘴角凝固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不过鸡将军已经在蓝泽玉头上一蹬,扑腾着翅膀飞了下去。 苏行只好帮他把鸡将军逮住,抱在怀里,立在一旁。 蓝泽玉这才摆脱了束缚,整了整衣冠,把已经乱成一团的发冠扶了扶,袖子捋了捋,才向楚墨潇二人走去。 楚墨潇眼神奇怪地看向他,一脸疑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抱一只鸡。」 蓝泽玉笑了笑,走到另一个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夜离容给第三只空杯子倒上了茶,轻推到蓝泽玉面前。 蓝泽玉看了看热气腾腾的茶水,端起来一口气喝掉,「夜离,你煮的茶一如既往的好喝!谢啦!」 楚墨潇看着桌上的三个茶杯,心道,难道夜离容早就料到了蓝泽玉会来这里?她眸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夜离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夜离容似是接收到了这抹视线,暗自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她,「你真以为我是神算?昨日含月不过跟我打了一声招唿罢了!」 蓝泽玉放下茶杯,面带笑意地看着楚墨潇,「潇潇,今日我是特意来找你玩的,昨夜听说你要来夜离府,所以我就跟夜离支会了一声!」 楚墨潇眉间微蹙,顺手替蓝泽玉拈掉头上的几根羽毛,「玩儿?」这小子闲着没事儿就找她玩来了,而且还找到夜离府来了! 夜离容眼神微眯,看了看蓝泽玉头上洁白的一双玉手,不作声色,只是轻呡了呡手里的茶水。 蓝泽玉对她笑道,「是啊,今日我特意把我最厉害的鸡将军给抱来了,怎么样,看着是不是特威风凛凛?」 楚墨潇瞥了一眼蓝泽玉乱成一团的鸡窝头,嘴角抽了抽。暗道,是挺厉害的! 「你抱一只鸡来作甚,要怎么玩儿?煎炸还是焖煮?就算是斗鸡你一只怎么斗?你去斗?」楚墨潇接连问道。一副看你也斗不过它的嫌弃模样。 蓝泽玉摆了摆手,道,「非也,潇潇,这么玩儿多没意思,平日里拿它去斗斗其他鸡兄弟,战绩可嘉,今日就算了,我精心养了它这么久,总不能斗来斗去的吧!」 楚墨潇疑惑看着他,那他想要干什么? 蓝泽玉再理了理髮式,对她道,「潇潇箭法不错,夜离应该也不错,我认为我也不差,不如我们三个比比看谁的更精准如何?」 比箭法?可这里哪有箭? 「我没带箭,不过这个还是有的!」蓝泽玉眼神发亮,一下子从袖里拿出数十把小飞刀,大概食指那么长,呈菱形形状。 蓝泽玉笑了笑,把数十把小飞刀「叮叮噹噹」地一个个倒在石桌上。 然后没过多久,就出现了这样一幕:鸡将军被五花大绑地绑在一个竖立的大圆盘上,身子被摆得笔直,鸡翅膀被摊开,鸡爪子也伸得熘直,鸡身子动弹不得,就连嘴巴也被小红绳裹缠了起来。圆盘跟箭靶一样,只不过中间的红心换成了鸡将军。看着很是滑稽,这种法子,恐怕也只有蓝泽玉这种歪心思多的人想得出来! 楚墨潇眼里深深向鸡将军投过一抹同情,嘴角抽了抽,蓝泽玉家的鸡,日子不好过啊。 「既然是比箭法,那我们都不能使用内力,看看我们各自真正的实力,潇潇,夜离,怎么样?」蓝泽玉看了看两人,笑嘻嘻道。 楚墨潇嘴角微动,点点头,算是同意。夜离容也没有表达反对的意见,蓝泽玉也认为他同意。 楚墨潇看了眼坐在石凳上,神情自若的夜离容,心道,夜离容若不使用内力,他的眼睛便无法看清远处的东西,到时候估计会偏差很大,他应该会滴几滴药水来维持吧! 她转过头,看着蓝泽玉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把飞刀,两眼盯着对面的圆盘,脚步轻微挪移,「咻」地一声,手里的飞刀被飞出去,须臾之间,只见圆盘上已经有一把飞刀稳稳插住。 飞刀卡在鸡爪子之间,相当于人的中指食指之间。楚墨潇看了看蓝泽玉的飞刀,又暼到鸡爪子微微抽搐,额头不禁划过几条黑线。 这刀法挺精准的,若不是他平时性格原因,楚墨潇估计会对他另眼相看。 看到蓝泽玉拍了拍手,一脸得意,似是在说,快夸我!本公子的技术真是厉害! 楚墨潇轻笑,坐在原地,一手轻轻拈起桌上的一把飞刀,指腹轻点,像是在弹奏什么东西,清风拂动间,楚墨潇双眼一凝,飞刀以寻常之人不可见的速度飞向圆盘,咻而「铮」地一声,飞刀也稳当插在圆盘上。 只不过是落在鸡冠子凹凸之间,紧紧卡在缝隙之中,差一点就把鸡冠子给射穿了。飞刀之下,还穿起几根羽毛,定在圆盘上。就像细线上被穿了几颗细针,重叠有致。 蓝泽玉睁大了双眼,看着上面轻微飘动的几根羽毛,一脸惊奇地看着她,忍不住拍案叫绝道,「潇潇,你的刀箭之法才谓绝啊!佩服佩服!」 随后又露出一副腻死人的笑容,「几年不见,我的潇潇看来是越发厉害了!」 楚墨潇淡笑了笑,不理他的夸赞,这没什么好佩服的,刀法若不精准,又怎么替人开刀治病,以蛊行医呢? 不管楚墨潇怎么想,反正蓝泽玉现在是越发眼冒星星了,恐怕也只有她才能让他有如此孩童般的行为了! 某人脑海中,此刻正静静迴荡着我的潇潇四字…… 夜离容唇边轻弯,仿佛一朵轻绽开的睡莲,轻轻拨开了水面,荡漾起一层涟漪。 楚墨潇和蓝泽玉二人皆把目光看向他,他们做得如此惊艷了,也不知道夜离容会有什么更令人惊奇的行为,是投掷在鸡屁股下面?还是哪里。二人自行脑补画面。 夜离容十分优雅地捻起飞刀,唇角淡然,似乎那不是飞刀,而是一瓣花瓣,轻而薄,柔而软。 他目光轻移,看向别处,看也未看圆盘一眼,指缝夹着刀尾,手指微动,飞刀就消失在指缝间,不翼而飞。 楚墨潇目光微动,看向对面,嘴角不禁微扯了扯。 待到蓝泽玉看向圆盘时,那圆盘上面并没有飞刀,可不过一会儿,他像是才看清什么,忽而大叫一声,「啊!天哪!我的鸡——!」 第87章 恶怼夫人 楚墨潇静静转过身,不去看蓝泽玉那欲哭无泪的表情。 她淡淡瞥了悠闲坐着的夜离容,只看到他邪魅勾勾唇,淡淡一句,「没用内力,我看不清,真是抱歉了,鸡将军!」 这副样子真是很欠打! 蓝泽玉跑到圆盘身边,脸上表情又气又伤心,这可是他最喜爱的一只鸡将军,精心培养了好些年,每一次斗鸡,无一不是胜利而归,但是现在,它的一只眼睛……没了。 蓝泽玉像是焉了气,默默低着头,立在原地,顶着一个鸡窝头更显萧瑟。 楚墨潇看着夜离容那张欠扁的笑脸,暗自诽腹道,既然没用内力,飞刀还能拐个方向,准确无误的刺破一只鸡眼睛?是该说他手法精妙,还是眼神不行啊?说不是故意的她都不相信。 难不成蓝泽玉哪儿得罪他了,明明知道这鸡是蓝泽玉喜爱的,却那样做,蓝泽玉也不能找他麻烦,毕竟是泽玉让他玩儿,还不让他用内力的。 就算真的看不清也可以滴几滴药水啊,楚墨潇也不揭穿他,若是和泽玉说了,泽玉估计也扳不过他,反倒蹭一脸灰,所以她还是默默为鸡将军默哀半刻钟吧。 蓝泽玉听到他这样说,抬起头,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哼,夜离,你记着,改天赔我一只更厉害的鸡将军,这只鸡将军就给你了,好好伺候着,本公子还要时常来看看它的!」 说罢,便愤愤地转过身,一脸阴郁地离开了院子,出了夜离府。 楚墨潇抚了抚额,她还是了解蓝泽玉性子的,他重视和很喜爱的东西若是被玷污或者被他人损害沾染了,他一定会忍痛送出去的,不会再要的。 看来,泽玉真的挺在意这鸡将军的,夜离容这次估计是给泽玉留下阴影了,下次恐怕不会轻易找他玩这种了。 楚墨潇看着夜离容,淡道,「夜离公子何必跟泽玉闹个不愉快,就算是他哪里得罪了你,你直接找他便是,用不着跟牲畜计较!」 夜离容眸子微动,悠悠道,「是吗?我说过他得罪我了吗?」 楚墨潇不语,静看了他一眼,不跟他互相猜测心思,一声招唿不打便迳自走了出去。 回到府中,已经接近午时,楚墨潇还没回到秀雅院,就被凝霜院里的人给叫去了。 楚墨潇暗自奇怪,这昨日才从宫里回来,今日何芳凝就叫自己去她院子,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楚墨潇来到何芳凝院中,一眼就看到何芳凝坐在院中主位上,旁边还坐了一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妇人,两人看到她前来,暂且停住了说笑。 「何姨娘叫墨潇前来所谓何事?」楚墨潇立在院内,对坐在正对面的何芳凝开口问道。 中年贵妇人看到楚墨潇如此行为,既不行礼也不问好,不禁眉头微蹙,眼里划过一丝不满。 何芳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平时这楚墨潇见了她虽然不太恭敬,不规矩行礼,但没想到在外人面前也是如此,不给她留颜面,心里有些堵塞。 但还是忍住心里的不舒坦,堆着笑意走下座,走到楚墨潇面前,想牵起她的手,「墨潇,来,这是王家夫人……」何芳凝话语一顿。 楚墨潇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身子,不让何芳凝接触她。 何芳凝停顿片刻后,又恢復了笑容,喜道,「墨潇,今日姨娘特意请了王家夫人前来商讨你与王家公子的婚事!叫你来这儿是让王夫人见一见她未来的儿媳,顺便让夫人帮着你好好挑选挑选嫁衣!」 楚墨潇眉目微挑,看着何芳凝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暗道,何芳凝可能不会知道,皇后娘娘现在还未告诉皇上,圣旨也未下来,就这么着急给她做嫁衣了,真是未免有些可笑! 她估计何芳凝早就和王家夫人说过了,两人意见一致之后昨夜才向皇后娘娘请旨,不然也不会才第二日,连嫁衣都准备好了,还让王夫人挑选,呵,恐怕做了好几套! 楚墨潇眼角带着淡淡笑容,看了看坐在座上的王夫人,再轻看了看笑望着她的何芳凝,缓缓道,「何姨娘将我许配给王家人,爹爹可知道?何姨娘可曾和我说过?」 也不知道爹爹酒可醒了,若是醒来知道才回家不久的女儿就被许配了出去,并且还未和他商量过,不知道到时候他会是怎样一种心情,是助长小妾气焰还是竭力反对。 何芳凝笑笑,眉眼幽闪道,「墨潇,姨娘今早已经和老爷说过了,老爷自然是同意的,对这桩婚事满意得很,还让姨娘好好操持,替你好好办呢!我是主母,你的婚事我做了主便行,况且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说与不说,墨潇不都得嫁吗?」 是吗?她爹爹会同意?何芳凝该不会夸大了些吧,就算楚凌天和她这个大女儿感情生疏,也不会对这突如其来的婚事表示满意吧! 估计楚凌天知道昨夜的事已成定局,就算竭力反对,他估摸着皇上那里已经禀报上去了,若是他贸然去觐见,不同意这桩有利于皇室婚事,皇上估计会百般拒绝。说不定还会因此迁怒于爹爹和楚府。 除非能找到皇室更重视的权贵方才能行。 夜离府是其中一个,但大家都知道,夜离容活不了多久,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短命之人,虽然能助力一时势力,但时间如此之短,楚凌天恐怕也不会答应。 楚墨潇轻暼何芳凝,语气淡淡道,「是吗?若我不同意呢?」 「墨潇,你平日不把我这个姨娘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姨娘我一心为你婚事着想,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为你请旨,为你挑选良人,你今日这么一个不同意,未免有些伤姨娘的心了!」何芳凝指责起她来,语气故作伤心道,一脸哀伤状,这分明就是做给座上的王夫人看的。 看她这个楚府嫡长女是怎么忤逆何芳凝这个楚府女主人的! 王夫人拍了一下桌子,眉间隐隐有着当家主子的威严,她看着楚墨潇,话语之间毫不客气,语气重重道。「婚姻嫁娶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夫人与我做主这桩婚事,岂有你一句不同意就作罢的道理?」 楚墨潇伸手弄了弄肩前的一缕秀髮,一脸玩味地看向两人,「何姨娘,王夫人,请问,你们这么急着要我嫁出楚府,有皇上的圣旨吗?」 何芳凝面色微顿,道,「姨娘已向皇后娘娘请了旨,不日圣旨便会下来!墨潇还是早些时日做好准备,不然到时候去了王家,什么都没弄好,那岂不扫了楚府颜面?」 楚墨潇嗤笑,毫不客气道,「既然没有,就别在我面前瞎嚷嚷,自以为是!当家主母就了不起吗?既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替我做主的也应该是我的娘亲,一个与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蹬鼻子上脸的小妾何时也能左右我楚墨潇的婚事了?」 「放肆!」何芳凝与王夫人同时怒道,眼冒火光地看向一脸霸气的楚墨潇。 王夫人怒指着楚墨潇,语气责备道,「身为楚府大小姐,不知礼仪,不尊长辈,竟敢出言顶撞当家主母,实在是该打!今日我就替何夫人还有楚将军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敬主母的女子,来人,掌嘴!把这个不知尊卑为何物的女子重掌二十巴掌!」 何芳凝立在身旁,看到王夫人一身怒气,还要惩罚楚墨潇,心里不知有多开心,面上也止不住地笑意。 既然有人替她教训楚墨潇,她自然乐得不得了! 王夫人身旁的丫鬟听到她吩咐,皆走上前,准备教训楚墨潇。 还不等几人动手,楚墨潇便讥讽开口道,「王夫人,还没进你家的门你就别管太宽了,况且这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不然到时候哭得很难看!」 还不等王夫人反驳,楚墨潇便看向一旁的何芳凝,慢慢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若我不嫁,难道到时候姨娘你去嫁?那可真是有趣得很,一女共侍二夫,一老一少,估计姨娘会性福得很吶!」 何芳凝一时脸上通红,被气得顿时无言,怒看向楚墨潇。「你!……」这个贱蹄子! 楚墨潇轻瞥了二人一眼,气定神闲地转过身,离开凝霜院。 刚要踏出院门,又回过头来,脸上笑容不变,看着院内气极败煞的二人,轻快道,「哦!对了!今日之事你们若是传了出去,估计百姓们都会知道王家有个兇狠泼辣,管事太宽的夫人,楚家有个恬不知耻,嫉恨长女的主母,还有一个任人宰割的恬静小绵羊,二位夫人是聪明人,我想你们知道怎么办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楚墨潇便一闪身,不见了人影。 留下院内一脸愤怒的两人。 「何夫人,这就是你楚家文静听话,知书达理的长女?我记得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夫人今日一见,对楚墨潇那才叫一阵反感,所有好印象都没了。 心里才反应过来何芳凝这是欺骗了她!她心里道楚墨潇这样的女子,怎么能成为王家的儿媳?简直是个噩梦! 她却不知,楚墨潇这是故意而为。让她对楚墨潇产生反感,对这桩婚事一万个不贊同。 到时候,圣旨还未下,何芳凝一个人唱独角戏,就是看她何芳凝的笑话了! 何芳凝脸上也一阵红一阵白,「王夫人,这……我也没想到这个小蹄子今日会……」,王夫人打住了她,摆手道,「好了,你不用说了,今日吃了一肚子气,本夫人也不想留在这儿了!何夫人,先走了!」 说罢,便带着丫鬟,一路急着步子出了院门,可见极是生气。 何芳凝看着离去的人,一把推倒了桌上的茶杯,全部被推在地上,碎裂成片,只见她眼神略带杀意,气愤道,「这个贱蹄子!」 院内的人见她如此生气,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秀雅院却不同于凝霜院的压抑,楚墨潇回到自家院子,脸上一片轻松。 梅九,兰七二人在院内忙活,两人浇着花草,见到楚墨潇回来,恭敬地行了行礼。 楚墨潇瞥了二人一眼,点点头,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她院里的四个丫鬟,都是何芳凝送来的,自己在府内的一言一行恐怕那何芳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暗道,改天把她们都给换了,或者调教调教,归到自己这方阵营,也不是不可能。 楚墨潇坐在案桌上,拿着一只毛笔,眉间微蹙,她现在没心思处理事务,她在为她的婚事发愁,其他女子都在愁自己嫁不出去,可她却希望自己谁也别嫁。 若是夜离容不知道此事,没准儿皇后娘娘直接禀告给皇上,然后一旨下来,她就嫁到王家去了。 不过那时候她可以像今天这样,下下之策,惹恼两家人,最后逼得对方不同意婚事,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可如今皇后娘娘并未上报,心向着夜离容,若是她不答应他,那么皇后娘娘铁定会让皇上下旨,她就必嫁王家无疑。 若是答应了他,或许可以和他打个商量什么的。 但是夜离容心思太深,和他商量,说不定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京中权贵,有谁能和夜离容一较高下呢?并且没他那么狡诈,有一定的聪明才智,且皇上也会同意的呢? 蓝泽玉是朋友,若是和他合作,他必定会同意。可夜离容也说了,这的确不行。 楚墨潇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眼睛,深邃幽黑,凌厉而又冷利。 容渊王…… 她和他似是很久之前见过,幻林那一次,她感觉不像是第一次,隐隐觉得熟悉,可实际却很陌生。 始终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爷,圣谷少主似乎知道什么,当初是他透露给你消息,说你要寻找的线索就在锦城,爷去寻了一路,没见到半点线索,还落下一身伤回来,如今又说在京城,可是到这里又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爷,他该不会骗我们吧?」 容渊王眸光微冷,淡声道,「不会,我记忆里,他出现过,我信他!」 况且,何人能骗得过他,几乎世间的一切都难以逃脱他的双眼。 目前除了两个人之外。一个是圣谷少主,他料得不错,泽芜宫便是他自建的分支。 另一个……就是那女子。现下消息不全,关于她的消息不过全是皮毛。 他们和自己有何关系?为何看不透。 「可是,连他都没办法的事,其他人能行吗?」清绝皱眉道。一脸忧心。 容渊王冷眉微凝,银色面具下,薄唇冷道,「近日有眉目,确定再说!」 清绝点点头。 容渊王冷眸一现,淡问道,「殿内有何动向?」 第88章 局势暗波 清绝微低首,道,「据消息,风云山几年前出现过一只狼人,杀人无数,那里已经哀怨不止,有人已经出重金,想让殿内人去围剿!」 并且还听说,江湖人士很多都出动,却也无法剷除,有的还因此殒命。 有人让殿内人出手,若成了便理所当然,人人高枕无忧,若不成便人心惶惶,激起民愤,朝政不稳。江湖之上又会是一片腥风血雨。 「殿内的人已经出动了,可听说很是棘手,几年前殿内人受的伤现下还没好,医师说中了毒素,难以消除,若是再不解毒,恐怕有性命之忧!狼人已许久不出没,也不知是消失了还是故意跟我们耗着!爷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容渊王单手放在身前,轻轻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冷冷道,「不急!这是有人想引蛇出洞,先隔岸观火便是!」 「是!」 此刻,容渊王府后院,一只大白猫,一头大黑鹰,外加一条大黑狼。 三只正鼎足而立,目光隐隐散发着不善。 个个都露出兇狠的目光。 大白猫身子肥硕,嘴里叼着一条香喷喷的红烧鱼。 龙鹰眼神尖锐,一下子飞到大白猫头上,威风站立,拍了拍它的翅膀,与大白猫一起恶狠狠地盯着对面那只身体大了常狼一倍不止的大黑狼。 阵队一下子就变了,二对一。 强弱胜负一见分晓。 大黑狼露出尖尖的牙齿,目光幽绿地看着对面的一猫一鹰。 似是在说,这条鱼是它先看到的。却被可恶的肥猫捷足先登!该死的贱民! 大肥猫摇着尾巴,一脸傲娇,表示谁先得到就是谁的,谁也抢不去!你能咋滴! 龙鹰鹰眼尖锐,目光挑衅,它自然是帮自家人! 看到如此可恶的一猫一鹰,大黑狼丝毫不惧,仿佛具有某人盛气凌人般的模样。 它眼光一凛,朝对面的两只大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威力极大,暗含杀伤力。 大白猫霎时感觉到一阵狂风向自己吹来,身上的毛髮都竖立了起来。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龙鹰爪子紧紧抓住大白猫的毛髮,为求站稳,扯得大白猫生疼,「喵呜」地叫了一声。 它们知道,这是黑狼发威了! 大白猫见自己和蠢鹰被大黑狼困住,连反击的能力也没有,暗自喵呜一声,丢下嘴里的红烧鱼,驮着龙鹰一下子跑开,躲到院里的大树后面。 然后等到没听到大黑狼的吼声,感觉不到强风之后,大白猫偷偷伸出一只猫爪子和半个猫头来探探外面的情况。 大白猫头上,龙鹰也现出半个鹰眼来。 大黑狼见白猫和龙鹰被它震慑了,鼻尖似是冷哼一声,眼里霸气闪过,它看重的东西谁抢得过? 然后十分矜持又暗含气势地走向白猫和龙鹰原先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地上的鱼,一脸不屑地走过,似是在说鱼掉到地上弄脏了,它才看不上。 大黑狼的胃口似是被某些人餵刁了。 反观大白猫和龙鹰,像是被谁虐待了一般,还去抢别人嘴里的东西来吃。 一片落叶飘下,落到龙鹰头上,然后又掉在白猫头上,白猫龙鹰不禁显得有些瑟骨凄凉。可怜又好笑。 细风拂过,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大黑狼鼻尖微动,狼眼扫过四周,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黑影一闪,如箭矢般快速闪过,迅速离开了容渊王府后院。 等到黑狼离去,一个黑色的身影才从廊上渐渐显现出来,目光扫了扫院里的情况,看到躲在树后的白猫龙鹰,冷光乍现。 这两只性子真是不行,一只懒惰肥胖,一只霸道胆小,遇到强敌先走为快,不战而退。 他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换换其他的东西来养养。 他眸光幽深,看向离去的狼影,暗自凝眉,他刚才听到从后院发出奇怪的声音,隐隐有威慑力。 没想到是一只黑狼发出的,这么厉害的黑狼,出现在京城,还在他的府邸抢食,敏锐机警,狡黠不惧,若是无主,那到无事,若是有主,那到底是谁会养出这般聪敏的黑狼?那背后的人真是不简单。 容渊王唇边微冷,眸光幽幽,泛冷的眸子似在思索着什么。 萧府,萧婉柔与萧碧楼正待在府中,两人正坐在萧婉柔房间的桌边,一个阴柔性美,一个娇艷俏丽。 萧婉柔看着对面含着淡笑的萧碧楼,眉间一皱,语气疑惑道,「这楚家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不是听说以前被她姨娘送走了吗?为什么还会回来?」 况且,对其他府上那点明争暗斗之事,萧婉柔也是有所耳闻的,何芳凝一个继母怎么会看得惯原配生的孩子,早早就给送走了,如今再回来,怕是两人有一番对抗了。 以前她对这些事早就习以为常,对楚府这个大小姐没过多关注。 现如今,夜离对她颇为看重,连她都不知道楚墨潇是怎么和夜离认识的,竟然就成了好朋友! 还让楚墨潇亲自去夜离府上替他看病,孤男寡女,让她怎么能不多想! 夜离这些年身边除了她以外,没有哪个女子可以接近他,他对其他女子根本就是疏远有礼,心无旁骛。 对自己,要比对其他女子客气得多,并且目前为止,也只有自己才见过他的笑容,妖冶多姿,一笑百媚生! 万千俊颜在他面前也不过尔尔,他的笑容,倾人城,惑人心。 也唯有此般盛世容颜才配得上她如花美貌。 在整个京城,没有一个女子不是认为自己与夜离才是般配,必成一对的。 现在,她也不能让她们看了笑话去。 夜离是她的,她必定是要嫁给他的,谁也休想和她争! 萧婉柔捏紧了五指,目光狠厉。 萧碧楼淡瞥了她一眼,把她的情绪和动作看在眼里,不甚在意,语气阴柔道,「你何必与她计较,她争得过你吗?早早就在心中树敌,不见得是好事。」 萧碧楼昨夜宫宴,在夜离容让苏行献上紫玉竹并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他也知晓了楚墨潇的身份,原来是楚家大小姐。 没想到,离京许久,这楚府大小姐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在外几年的磨练,如今不仅出落得越发美丽,并且医术智谋都高人一等。 在锦城连他也未发觉楚墨潇是女扮男装。一心想拉拢她,派人跟踪她出城,还断了线索。 原本他还准备就此搁置一段时间,不去寻找,做其他的事。现在看来,貌似二者皆可以一起了。 萧婉柔冷哼一声,手掌拍桌道,「小楼,我知道你谋算过人,好意提醒我!但是你也知道,凡是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不然,我会把她千刀万剐!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从小到大,她便养尊处优,被众人呵护长大,闺中礼仪皆请宫里有名望的嬷嬷教习,请各类师傅教她琴棋书画。 是以她比宫中的公主皇子还要更加贵气。更加像一个公主。更加了解权术。小小年纪便沾染了宫里的那套心计。 可惜,从小的锦衣玉食,众人娇惯着她,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性格强势。 即便外表表现得温婉大方,进退有度,可内里却很强势,不服输。 众人皆知她的温婉清醇,六艺皆沾。 却不知她的内里蛮横,娇惯造作。可谓是人前人后大相迳庭。 萧碧楼目光微烁,唇角微勾,柔道,「那姐姐,碧楼但愿你可以顺心所愿!早日达成心中所念了。」 他也不扫了萧婉柔面子,不泼她冷水。他眸子细柔,心里很明白,萧婉柔绝不是楚墨潇的对手。 若是对上,萧婉柔也必定是惨败而归的那一个。 萧婉柔听到他如此说,鼻尖轻哼一声,算是承了他的吉言。「若是你想让我顺心,那有空就别再出去了,帮我留意着他们的动向,出出主意岂不是更好?」 萧碧楼听此,只是唇边淡笑,「姐姐你也知道,碧楼对这些事不太过问,也不熟悉。我一心放在蛊术之上,没时间理会感情上的事。我不搅局,不给你出主意添乱,莫过于对姐姐最大的支持了!」 他表现得一脸淡然,仿佛置身事外,不掺和也不插手。 萧婉柔淡看了他一眼,表示满意。她这个弟弟,在她看来,本就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她与他同父异母,爹爹早年带他回来的。听说是他娘亲死了,爹爹得到消息才接他回来。 她自小享受惯了一个人独占一切的滋味,不管是荣宠还是什么珍贵物品。 所以一开始很看不惯这个突如其来的私生子。怕他会抢自己的东西。于是刚来的一年时间里,她没少对他下过绊子。 后来见他常年游走京外,无意权力,也无意争宠,对她也尊敬有加,时刻为她着想,常带回来一些罕见宝物,她才放下心里的隔阂,待他同弟弟一般。 萧碧楼见萧婉柔和他说完了事,想让他帮着她留意和对付楚墨潇,他淡淡回应后便起身离开了萧婉柔房间。 走出房间后,萧碧楼眸眼微凝,阴柔的脸颊透露出一丝笑意,和他玩招,有些人未免也太嫩了点。 他对楚墨潇有些兴趣,但也不会明着帮衬萧婉柔,暗地里却可以留意留意消息,观察动向,好好了解了解这个多年未回京的楚大小姐。 一时间,京城里暗波涌动,各路探子都急忙奔走各处,传递消息,接手任务。 楚墨潇手下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小姐,阁内接了一单任务,说是风云山的狼人作祟,难以歼灭,几年前敛心殿的人也出过手,至今也没个结果!」碧桃立在一侧,看着静靠在软榻上的女子,汇报消息。 楚墨潇眉心微动,心下暗想,敛心殿和泽芜宫是与九潇阁在夜风国齐名的势力,既然敛心殿的人出手都难以解决,阁内的人也未必能顺利完成,说不定还会因此损失颇大。 她红唇轻动,淡道,「推了吧!」 碧桃身子微动,微讶道,「小姐,阁内有规矩,凡是金主及以上的任务不能推,须竭力完成!」 虽然阁内知道那人是金主,但是具体的身份她们并不会追查过问,因为这是规矩。 楚墨潇眸光微烁,金主? 既然是金主请求的任务,除了报酬颇丰厚以外,难度也是非同寻常的。 阁内早早就立下的规矩,她也不会轻易废除。 最后,她动了动唇,淡道,「那就去办吧,让阁内人多加小心,我会前去看看的!」 毕竟,大的任务,除了要保护阁内之人的安全以外,她也想亲自去一探究竟。 楚墨潇凝了凝眉,「最近京内可有什么动向?」 碧桃心里想了想,道,「近日除了容渊王回京那件事之外,坊间也暂无其他言论!」 楚墨潇点了点头,「近来事情颇多,把紫娟叫过来,好替你分担一些,顺便为我解解闷!」 碧桃谨首,「是,小姐!」 碧桃比起紫娟来,话虽不多但为人稳重,凡事皆仔细谨慎,处处替她着想,是楚墨潇比较信任的人之一。 紫娟为人活泼,心性颇佳,虽缺乏碧桃的成熟稳重,但是还算仔细,对她忠贞不二。 在诸事繁杂之时,陪她说说话也不错。 「对了,爹爹那里可探到了他什么态度?」楚墨潇又想起了什么,抬首疑问道。 「小姐,楚将军今早便进宫了,何芳凝跟他说了你的婚事后,他一开始表现得很愤怒,还训斥了何芳凝一顿,后来似是知道事已成定局,没再找何芳凝出气,像是接受了这件事一般。探子跟着他一路到皇宫,他向皇上禀告朝事,对小姐的事只字未提!」 这下,楚墨潇便有些疑惑了,除了那日回府和爹爹见面,再就是宫宴那会儿见过之后,即便回到府中,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若说一两日见不到爹爹的身影,那还算正常,可是一连七日也没看到他的影子,这就有些奇怪了。 爹爹闲赋在家,军中要职也已交了出去,就算处理朝政也不会有皇上那么忙吧? 还有对她的婚事也表现出模凌两可的态度,她真的怀疑这具身体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第89章 被邀会友 他常年在外打仗,自己娘亲被府里小妾折磨,他不可能收不到一点消息,不管怎样,娘亲多多少少也会给他写信,就算不明说,也总会隐晦地透露几句。 难道娘亲的书信被何芳凝给截了? 或者他知道此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抑或是其他。 回来之日对她热情关切,可实际这几日却很少关心过她,实在是没有一个父亲对许久不见的女儿的样子。 府内的事情全权交给何芳凝处理,一些闲言碎语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那日将军在书房里接待过一人,那人长相模煳,半个头巾裹面,所以碧桃未看清具体长相。碧桃在外等了很久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后来打开房门,才发觉里面没人,却有一个暗室,以免打草惊蛇,碧桃没有进去。」碧桃思索一番,如实说道。 楚墨潇眸光淡淡,听着碧桃的话,心里暗自思索,爹爹这么做是为什么? 「先观察一段时日,看看再说!」 「是!」 楚墨潇对这些事比较敏感,虽对楚凌天的行为感到疑惑,但她现在也不想盲目猜测,没有头绪,或许再观察观察才知道。 如今何芳凝和王家夫人被她这么一气,想必也没多大心思替她张罗婚事了,正好她也有时间想想法子,得尽快回了夜离容,然后皇后娘娘那里才会告知皇上,拖着也不是办法。 后日要去容渊王府,所以明日她才有空做自己的事。 蓝泽玉送给她的冰火玉龙鞭用着顺手,也可随身携带,但她想用自己设计的图纸让人打造,自从那日回来之后,她就在纸上勾勒她想要的武器。 精挑细选,总算有一张合她心思。 那是一个三层制的手镯,外面她打算用银制,可以试毒,还有隐蔽的开关,打开不同的镯层,里面分别装有毒药,解药,暗器。 药可以制成粉末,暗器可以制成蜂针,皆是细小,镯子可以容纳上百根。 仿佛一个小小的收纳柜。这样既用着方便,也可以此掩人耳目。 因为从她观察和近几年阅歷来看,这夜风国内,她还未发觉有谁会像她一样,可以捏动手诀存储收纳东西,或者直接生出异火熬制汤药。 若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认为她是妖怪! 所以凡事小心为妙! 这一日也就这么过去,第二日,楚墨潇便亲自拿着图纸去景华街的兵器铺子。 这一次,楚墨潇依旧是一身男装。 那铺子老闆一见到她,立马把她认了出来。 连忙上前客气招唿,「公子,上次听说你有事离开了,这次再来这里,公子可是想好要打磨什么兵器了?这次是专门定制还是挑选啊?」 楚墨潇秀眉一挑,笑道,「老闆真是好眼力,也有一副巧心思,这次来的确有东西想让老闆打造,算是定制吧!」 老闆一脸笑意,问道,「那公子可有带图纸过来?我好交承一下,让他们尽快为公子打造!」 楚墨潇点点头,拿出图纸,交到老闆手上。 老闆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眼里不禁闪过一丝赞嘆,「公子,这图纸是你从别处寻来的珍藏之物,还是亲自设计?」 这图纸上面的黑色线条看着轻细且精巧,粗细有致,有的地方像是毛笔所画,有的地方却不是。 构图精细,看着复杂,但实际却把步骤显示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构图之人心思是何等玲珑婉转! 且这上面的墨迹干净新鲜,像是不久才画的,他也不能确定是才设计的还是从别处誊抄过来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楚墨潇笑道,「不日前才设计的,不才露笔而已,老闆不必惊讶,不知老闆这里能否打造得出来?」 看来,她的制作还是让老闆小小惊讶了一番,早知如此,她就不必亲自前来了。 老闆忙不迭点头,满脸笑容道,「能,能,公子耐心等待几日,手下能人会精心制作去,不过公子到时候是要亲自来取,还是要派人送到府上?」 楚墨潇想了一会儿,道,「到时候我自会派人来取,老闆不必担心!」 老闆一脸笑意,听着楚墨潇的话,再观详了图纸一番,点点头,「那好!公子就请耐心等候便是!」 楚墨潇点头一笑,「在下还有事要做,老闆,就先告辞了!」 老闆笑笑,点点头,收好图纸,对楚墨潇拱了拱手,「公子慢走!」 楚墨潇轻应一声,转身离去。 身后,老闆看着楚墨潇的背影思索了一番,然后撺着图纸走进了铺子里。 「主子,这是新来的一位公子交由铺里打造的图纸,主子请过目!」老闆在屋内打开一个暗道,走过暗道,里面有一间屋子,屋内点着烛火,一个背影正立在烛火前。 那背影听着老闆汇报,轻转过身来,因着光线微弱,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依稀可辨出他修长的身材和好看的体形骨骼。 那人伸出纤长的手指,接过图纸,抬眼看了看,昏暗的屋里,他眼里闪过一道光芒。 「可知道是何人?」那人轻拂了拂衣袖,合上图纸,淡淡开口道。 老闆微低着头,回道,「回主子,小的不知,主子可需要派人去跟踪查探?」 此等惊人之作,惊才之人,若是落入别人手中,岂不可惜? 那人轻摆了摆手,淡柔道,「不必,依着上面的样子好好做,不必过多打听,既然在京中打造,这般非池中人物,总会露面的。既是镯子,想必男子也不会轻易戴上,要么作这图的人本身就是女子,要么做这厉害镯子的目的便是送人,无论哪种,多少和这人都是有些关系的!所以不用着急,虽然我需要能人助力,但也不能过于急躁了!」 「是,主子!」 老闆暗自嘆了一口气,如今宫里几大势力对立,主子的局势表面上很好,可实际上也岌岌可危,风雨飘摇中,权势对抗,谁能得个最终赢家都不得而知。 但愿主子的雄心勃勃能换来夜风国安生吧! 楚墨潇走后,也不知这主僕二人的打算,京里她暂时脱不了身,夜离府和容渊王的事她要慢慢解决,府里还有何芳凝要对付,她自己的婚事也处于被动之中。 京外风云山的事还不急着处理。 若是她要出京,且时日颇长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时候若真要出去,把夜离容给带出京也不是不可,一样可以替他诊治。 楚墨潇走在街上,一路思索。 「楚小……墨潇?」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楚墨潇听到有人叫自己,脚步微顿,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看到是来人,眼神不禁微挑,「柳公子?」 柳熙站在原地,他身后跟着一个样貌平平,看似老实的僕人。 柳熙面带淡笑地看着叫他的楚墨潇,一身墨绿色长袍,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慢慢走过去,「看来柳熙没有认错人,今日又见到墨潇,实属缘分,几年前墨潇离开,泽玉忧伤颇久。泽玉与你关系甚好,柳熙对墨潇也心生好奇,也想多加了解墨潇一番,不知今日墨潇可否赏脸,与我同上楼聊一聊?」 楚墨潇轻蹙眉头,自从宫宴之后,那日和蓝泽玉一起见过她的人都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现在和这个相府二公子单独遇到他也没有拆穿,算是好意。 但以前她基本上没怎么接触过这个柳熙,泽玉说他是文墨书生,可是心有一点墨,举止言谈雅贵并存的人,怎么也不像是寻常书生。 说是要了解她,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楚墨潇回以淡笑,「柳公子今日上街可是有什么事?若是有事,墨潇也不便打扰!」 若是他和蓝泽玉几人一起出来,那么应该是几人一起游玩什么的,他现在一个人出现在这景华街,身后跟了一个奴僕,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做。 柳熙抬了抬衣袖,雅笑道,「墨潇真是聪敏,实不相瞒,今日柳熙出来是为会友,现下碰见了墨潇,正好我们可以一同上去,会一会友人!」 楚墨潇心里疑惑,既然是他柳熙的朋友,那为何叫上她一起,她与柳熙本就不太熟,若再去见他所谓的友人岂不尴尬? 她淡笑了笑,轻动了动唇道,「柳公子太看得起墨潇了,墨潇与柳公子友人想必不熟,不便相见!柳公子一人上去便是!」 闻言,柳熙轻笑,「墨潇不必拘谨,朋友而已,见一见无妨,他也不会介意的!墨潇如今回京,身边想必也缺乏几个京城好友,若是墨潇能交上一两个,也不见得是坏事!」 楚墨潇闻言,心道,柳熙知道她女子身份,还这么不依不饶的想让她上去,到底上面是何方神圣,还是柳熙真心为她着想? 她与他不太熟,不见他有什么恶意,况且蓝泽玉平日也同他相交,也不好拂了他的面,楚墨潇轻点了点头,「那好吧,墨潇叨扰了,柳公子带路吧!」 柳熙点头,带楚墨潇去了前方不远处的福瑞楼。 依然是三楼的一间雅间,房门口,楚墨潇停了停脚步,看向一旁的柳熙。 柳熙对她微微一笑,为她轻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墨潇心带疑惑走了进去。 柳熙对身后的僕人吩咐一声,随后也进了屋去,僕人便立侍在门外。 一进房门,楚墨潇便见到了两个华衣男子屈膝对坐,中间是一张矮小的桌子,上面摆放了果盘与酒壶。 两人感觉到了动静,皆看向门外,看到楚墨潇立在二人身前,其中一人面色有些疑惑,然后再看到从楚墨潇身后走来的柳熙,蹙眉问道,「柳熙兄,这位是?」 楚墨潇闻此,看向坐着的二人,才发现二人皆于她不面生。 不待柳熙开口,那人对面的一袭黑袍男子已经知道了楚墨潇的身份,阴柔笑道,「原来是柳熙兄把贵客请到了此处,真是失礼,我不知道现在该如何称唿?是楚小姐还是墨医者?」 楚墨潇看着他,一双阴柔的眼睛丝毫掩盖不了他心中的邪气,尽管他一直隐藏,收敛气息,看似与常人无异,也依然无法彻底遮掩掉浑身的阴暗味。 她果然没有感觉错,第一次见面,她就嗅到了这种相同于医者,却又背离医药之物的气味,楚墨潇身为毒医,对于这些的敏感程度远胜于常人十倍不止。 「楚小姐?」萧碧楼对面,那金衣华服男子双眼微眯,眼里透露出的野心也被楚墨潇捕捉到。 男子邪唇轻勾,邪笑道,「莫非是楚府的那位小姐?怪不得本皇子觉得眼熟,这下细看,竟然还真的是她!那日宫宴上,被容渊王一指为奴的人,碧楼兄之前与她见过?」 男子话语之间,丝毫不掩饰心里的挑衅,还带着一副着看不起她,一副高贵无比,不屑一顾的神情。 楚墨潇心里不由冷笑,这人就是那晚接容渊王回宫的二皇子,对于他的事,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民间皆道,二皇子为人嚣张跋扈,好大喜功! 他的母妃是王贵妃,平日里仗着自己尊贵的地位便自以为是,视平民百姓如草芥蝼蚁,暗地里无不欺压着百姓。 王贵妃自然疼爱这个儿子,他做的恶行,身为母亲处处替他掩盖。这简直就是为虎作伥,娇纵成性! 萧家依附于王家,王贵妃的舅舅便是萧贺,也就是萧碧楼的爹,依着贵妃的关系,被提拔为朝中三品官员。 算是王家一大助力。 两家人绑在一起,所以萧碧楼在此也不足为奇。 楚墨潇暗道,这种人将来若是做了皇帝,夜风国灭亡是迟早的事! 萧家与王家成派,身为相府二公子不会不知道局势,左相对于太子与二皇子暗中的对立保持中立态度,不接受任何奉承与拉拢讨好。 但今日柳熙与这两人会面,不知是怎么个局面,难道左相有意于二皇子,还是这两人有意拉拢柳熙,藉此拉拢左相? 那她现在与几人见面,岂不是会乱了阵地? 但转念一想,这二皇子无意交好世家,因为世家代传,从不参与皇室争斗,歷来如此,既然不参与争斗,最后还要与皇室鼎足而立,对二皇子就算不上什么助力。 所以对她表示不屑也再正常不过。 楚墨潇也放下心来。 第90章 病卧床榻 万更 萧碧楼看向二皇子,「前些日子见过,巧遇而已」,须臾,他的目光又落在楚墨潇身上,神情不变,略微思索过后,他才轻笑柔缓开口道,「现如今,我还是叫你楚小姐吧!」 然后他又接着说道,「楚小姐,这是二皇子,今日出来,不分什么尊卑贵贱,不妨坐下来,我们闲谈几句如何!」 萧碧楼给楚墨潇提醒了一下二皇子的身份,让她不用拘谨。同时也是在告诉二皇子,别用身份欺压她,排斥楚府小姐。今日只是友人相会,不必顾及太多。 楚墨潇点头,看了二皇子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对之意,撩了下衣摆,屈坐了下来。 「柳熙兄也快坐下来吧!」萧碧楼对站在一旁的柳熙阴柔道。 柳熙淡笑,在楚墨潇坐下后,也走了几步,绕过二皇子身后,在楚墨潇对面坐下来。 四人分别坐在桌的四边,二皇子在楚墨潇坐下来之后,神情略微不爽,迳自喝起酒来。 之后,放下酒杯,一脸不满道,「你们说,如今这大哥在父皇面前博尽了赞赏,重要的任务职位也一併交了给他,名权两得,那是何等的风光!这是不是说明父皇根本就不重视我这个儿子?啊?」 几人表示沉默,并未答他话。 二皇子眉头一皱,目光暼向旁边之人,语气愤愤道,「柳熙兄,你说说,父皇可是这心思?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所谓的二皇子?啊?」 柳熙一股文秀之气,清眉淡目,听二皇子如是说,微蹙了眉头,宽慰道,「二皇子多虑了,太子殿下身居高位,做得自然更多一些,二皇子殿下何必忧心,日后自有锻鍊机会,如今只是孰先孰后,能者多劳罢了!」 萧碧楼唇边柔笑道,「柳熙兄说得极是,如今太子为先,分担更多,他日二皇子在后,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言,二皇子目光一亮,眼角闪过一丝野性,一手拍下桌子,笑道,「哈哈,碧楼兄说的对,正是这个理,他日我上位,必定是过无不及啊,还是碧楼兄知我心,来!本皇子敬你一杯!」 萧碧楼眼神阴柔,露出一抹柔笑,接过酒杯,轻喝了起来。 柳熙听罢,神情显现出不自然,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却也侷促得不好解释。 楚墨潇把几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微顿,这萧碧楼怕是故意曲解了柳熙的话,话中隐喻他日二皇子上位,做了太子,一样可以得到更多,比起太子还要更胜一筹。 如此一来,二皇子高兴了,却也被蒙在鼓里。萧家攀附王家,到底是攀附还是利用控制,那就有待考究了。 见到几人如今的处境,再听了几人对话,似乎也明白了柳熙非要请她会友之意。 多一个人,也好过被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困住,难以回绝的境地。 恐怕今日是萧碧楼连同二皇子请了柳熙出来,有意探探他的想法和立场。 柳熙自知不能回绝,进退两难,哪知会在街上遇见她!有了楚家的人在,萧碧楼和二皇子想必一时也不会明着要柳熙表明态度了。 怪不得二皇子见她一个不相干之人到来,碍了他的事,会出言讥讽。 楚墨潇心思微转,柳熙这么做,也只是躲过一时罢了,来日方长,总有躲不过的时候。 柳熙既然和蓝泽玉相交,泽玉和他也算朋友,那泽玉可知道柳熙的处境,若是知道,可会有帮他的心思? 抑或是为了世家地位,做一做旁观者。 萧碧楼看着楚墨潇神情一片淡然,心绪飘飞,他唇边微动,「楚小姐心思不在此处,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不妨说来听听,看看我可否解答一二!」 楚墨潇收回思绪,静看了看一脸柔笑对着她的萧碧楼,脸上笑容淡淡,「萧先生观察真是细緻入微,刚才墨潇就在想一事,那日萧先生不告而别,墨潇近日才知,萧先生原来是京城萧家人氏,大户人家,官家子弟。萧先生的医蛊之术听闻颇是厉害,奈何墨潇还从未见过萧先生出手,不知萧先生的蛊术是从何处习得的?」 萧碧楼目光微滞,没想到楚墨潇竟在思索这个,对面柳熙也是一副疑惑神情,他其实对楚墨潇和萧碧楼如何相识更为好奇。 二皇子对楚墨潇不甚在意,似乎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对她的话也一併忽略,所以此刻仍然自顾喝着酒。 楚墨潇目光炯炯,看着萧碧楼略带隐晦的神情,眸光淡淡,开口道,「萧先生不方便那就不必说,墨潇心生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既然是萧碧楼这样问她,她自然要趁机打探一番,她对萧碧楼的事,查了个大概,但详细的消息现如今还未送到她的手中。 她一开始就对他有所怀疑,可能是她气息敏感的缘故,即便在锦城的一些时日,她与萧碧楼聊得似朋友无异,但她内心的疑惑自始至终也未卸下。 再加上萧婉柔那晚对她咄咄逼人,让楚墨潇对萧府两姐弟的印象加深了一个度。 是以她才派人再仔细查查这萧府姐弟的事。她也才知道原来这萧婉柔与萧碧楼乃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这可有点令人不可思议了! 片刻后,只听萧碧楼柔笑开口,「几年前游歷在外,从他人手中得来一本蛊书,我对这些原本一窍不通,随手翻看几页过后,没想到却来了兴趣!我曾试用里面的法子救过一些人,用法被人称异,却没想只是随手而为几次,竟会被人冠了蛊师二字!楚小姐若是需要,我大可借与你看看!」 萧碧楼面带笑意,眸间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楚墨潇静静听着,心下也思索起来,萧碧楼的话不知真假,不过她对萧碧楼所谓的蛊书也有些好奇,他真的捨得借给她一本助他声名远扬的蛊书? 她看着萧碧楼双眼,颇玩味道,「萧先生这么捨得,难道不怕我偷学了去?」 楚墨潇一脸淡笑,她和萧碧楼可没什么情分,贸然就答应借她一本书,不是太奇怪了些吗? 对此,萧碧楼依然眸光微笑,语气轻缓,眉宇划过一抹无人看得见的阴鸷,「楚小姐与我算是同道中人,既然说了,自然捨得,况且以前对楚小姐说过没什么不方便之话,如今对楚小姐也自是没有舍不捨得一说,楚小姐医蛊之术若是精进,那时我还可与楚小姐一同探讨探讨,两人琢磨好过一人钻研!」 「此话当真?」楚墨潇轻抬眉眼,轻吐几字。 萧碧楼轻点头,笑道,「我不骗楚小姐!等改日我让人送到你府上,楚小姐自会觉知我说的是真或假!」 「那墨潇就在此先谢过萧先生了!」楚墨潇唇角轻弯道。 萧碧楼神情依旧不变,「楚小姐不必言谢,能与楚小姐以书交友,是我的荣幸!」 楚墨潇静笑不语,越是心思厉害的人物,越不会轻易拒绝一个人,更不会把内心的想法写在脸上。 笑得越是隐晦,则隐藏的东西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而萧碧楼和她说话间,也不知是出于礼貌之意还是其他,似有若无隐含着阴晦之笑。 具体是什么,她也难以猜测。 楚墨潇勾了勾唇,看了一眼喝着酒的二皇子,再看着萧碧楼,「二皇子殿下,萧先生,今日柳公子与我和含月有约,现在已与二皇子和萧先生会过面,这时候该去赴含月的约了!两位请见谅!」 几人听到楚墨潇的话,柳熙先是一愣,然后再是一惊,看着楚墨潇,两眼睁得有些大,似是不敢相信楚墨潇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谎。 随后也反应过来,对萧碧楼和二皇子二人一脸歉意,「墨潇说得对,不说柳熙倒还忘了,今日泽玉兄相邀,算算时辰,也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了!」 柳熙站起身,向二皇子和萧碧楼各示意了一下,「二皇子殿下,碧楼兄,柳熙就与墨潇先行告退了!」 萧碧楼两眼平淡地看着他,不答话,任由他同二皇子见了礼和楚墨潇一起出去。 楚墨潇转了身,与柳熙走了几步,便听到一个不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站住!」 楚墨潇与柳熙二人皆转过身,看着那个坐着的人。 二皇子慢悠悠地从桌边站起来,看着两人,目光暗含狠意,语气刁难,不善地质问,「怎么,你们这么急着走,莫非我的地位还比不上区区一个世家子弟?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你们就念着他的约定,忙着赴约,你们就这么瞧不起我这个二皇子吗?」 感受到二皇子微怒的情绪,墨潇只是淡笑,「不敢,二皇子殿下名声显赫,地位颇高,墨潇与柳公子岂会瞧不起,只怕巴结都来不及。只是与朋友交要言之有信,谨守约定,墨潇铭记不忘,这乃是为人交友之道!」 哪只二皇子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本皇子不懂这些道理,孤陋寡闻?这般讥讽本皇子,若不治你的罪,本皇子岂不无能!」 楚墨潇眉头一皱,这二皇子怎么对她这般有敌意,即便是她身为世家子弟,可整个世家依然对皇室俯首称臣,按理说她和二皇子无冤无仇,怎么这会儿却逮着她不放过? 身旁柳熙站出来,恭敬鞠了一礼,浑然不像原先进屋那样随意,「二皇子殿下,墨潇并非此意,二皇子殿下学礼宫府,岂会连这点道理也不知。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与二皇子殿下赴约的事自然不是小事,所以我和墨潇才会先来见过二皇子殿下。但前几日皇上交由泽玉一些事务处理,泽玉叫我和墨潇一同前去,替他拿拿主意,若是误了时辰,泽玉恐怕不能及时交差!」 听到柳熙如此说,楚墨潇唇角轻勾,看来他真的不光是有一副书生气,相府的二公子,应变能力还算及时。 二皇子看到柳熙站出来,没想到他会拿父皇的事来压自己,看来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个书生! 楚墨潇轻笑,「柳公子说得对,二皇子殿下聪灵巧慧,拎得起轻重,且宽宏大量,仁心仁徳,岂会同墨潇这等小女子计较。二皇子殿下,那么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去赴约了吗?」 她语气轻柔,把『赴约』二字踩重了两下。 二皇子看着楚墨潇一副淡笑模样,怎么都像是在挑衅他,故意给他戴个高帽子。 他气得牙痒痒,但他现在也奈何不了她!只好怒瞪楚墨潇一眼,随后一甩袖,回到位子上坐下! 楚墨潇暼了位上的两人,脸上划过一抹狡黠,她轻转过身,和柳熙一块走了出去。 「柳熙多谢墨潇,不,多谢楚小姐相助之恩!」柳熙拱手道,脸上一片感激之意。 二人以防万一,出了福瑞楼,来到僻静无人的街尾,看了看身后没有跟踪的人才停下脚步。 楚墨潇双眼凝笑,看着他,「柳公子懂得急中寻助,反应过人,柳公子的圣贤书看来没有白念!真是难为柳公子了,二虎相争,不幸被牵扯其中!」 柳熙听此,红了红脸颊,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对于楚墨潇如此明目张胆地袒露,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圣人夫子的教导,他也时刻不忘的。平日里他一心只读圣贤书,怎料也逃不开这争权之中。 原本,柳熙隐瞒实情,叫楚墨潇同她一起上去只是为让二皇子不逼迫他。 再怎么说有楚府人在此,二皇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硬的。 因为时间匆忙,柳熙急着会面,没有跟楚墨潇说明一切,况且,他也无法开口,毕竟这是私事。还牵扯几个家族的利益,不可轻易泄露。 他其实一开始看见楚墨潇在街上,心里还犹豫不决,虽然楚府大小姐看着精明聪颖,和泽玉是知交,但毕竟身为女子,离京多年,顶多是能力医术方面胜过京中女子,其他的权势争斗,她恐怕一时也难理解。 没想到,楚墨潇是如此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洞破一切,看出他的处境,心思何其敏锐。 这种人,他打心底里觉得可怕起来,尽管是一个女子。 恐怕她也早就察觉到他利用了她。 柳熙看了看楚墨潇一脸打趣地望着他,不由红着脸低了低头,语气歉疚,「柳熙十分抱歉,楚小姐请海量,事先没说明情况,让楚小姐牵扯其中,柳熙谢……」 楚墨潇打住他,摆了摆手,「行了,别扯这些了,你记着欠我一个人情就行,他日再来找你好好算算,我今日就先回府了,告辞!」 这个柳熙遇事还挺镇定,不曾想无事之时是如此害臊,跟她说个话,道个歉也脸红!倒还真符合他的书生形象! 柳熙话被噎住,看着楚墨潇挥手远去的背影,抬了抬身子,内心莫名升起一股别样感觉,凝望着她的背影,失神许久。 「那日婉柔碰壁,今日本想替她把气一块给出了,没想到楚府那个女人牙尖嘴利,本皇子都难以反驳,只能任由她离去!哼!下次别让本皇子再见到她,不然定将她活剥了皮!」 福瑞楼里,二皇子目光幽狠,恍若一把锋利的狼刀,兇残且阴暗。他神色不悦,语气颇重。 萧碧楼目光幽柔带细,一手侍弄着杯盏,心思流转,他心里很清楚,二皇子说的话不过是他的气话罢了,要是真把楚墨潇扒了皮,也得看看她身后的楚大世家答不答应! 身为皇子,如此不知稳重,心浮气躁,动辄杀人。 他对萧婉柔有爱慕之意,他的姐姐若是真进了他的门,那倒是有意思了! 楚墨潇可不知道这两人背后的心思,她和柳熙分开之后,直接回了府,和萧碧楼两人说的什么赴约都是她一口瞎编的,只是为了助柳熙离开而已。 现在,楚墨潇已经到了府中,可还没往秀雅院的方向迈出一个脚步,就听到一个略带急切的娇软声音叫住她。 「大姐姐,大姐姐请留步!」右手方,楚香然提着裙摆,脸颊微红的向她小跑过来。 一袭鹅黄色袖水裙衬得她的肤色更加娇嫩,她腰间的铜铃铛也叮噹清脆,随着她的步子摇晃起来。 楚墨潇面带疑惑,不过一会儿,便看到楚香然停在她面前轻喘着气。 「香然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大姐姐,快去看看我娘亲可好?娘亲今早不知是怎么了,早上未用早膳,便觉头晕,脑袋也发起热来。后来躺在床上休息,香然去看娘亲,叫了她好几次,娘亲也未睁开眼睛,只是嘴里一个劲儿地呢喃,就是没有醒过来!」 何芳凝病了?楚墨潇心生疑惑,这昨日还好好的,阴谋阳谋地让她挑选嫁衣,今日怎就醒不来了?难道这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楚香然满眼急切地看着她,一脸恳求的模样,「大姐姐,那日说你会医术,大姐姐替娘亲看看好不好?香然拜託大姐姐了!」 楚墨潇蹙眉,「香然没请大夫?」 香然点头,「请了,沁竹已经去请了,可大夫现在还未赶到,香然怕耽搁了时辰,大姐姐先去给娘亲看看好不好?」 看着楚香然一脸恳求的模样,楚墨潇暗道,何芳凝这个歹毒女人,竟好命到能有楚香然这个乖巧女儿! 自己作恶多端,但愿别把不相干的恶事扯到楚香然身上才好。 也罢,她正好想瞧瞧何芳凝这是染上了什么怪病。 她微嘆了一口气,朝楚香然点点头,「走吧!去瞧瞧!」 楚香然顿时一阵激动,十分感激地看向楚墨潇,带着她快步去了凝霜院。 踏进屋子,楚墨潇便看到何芳凝躺在床上,一身白色中衣,盖着被子,脑袋左右微晃,头髮也散乱不少。双唇抖动,嘴里还发出细小的声音。 待她走近,楚墨潇耳朵微动,才听到何芳凝嘴里说的是什么。 听到她嘴里的喃语,楚墨潇心里也明白过来,不由轻嗤一声,暗道一句活该! 何芳凝嘴里断断续续的说出了『惨』,『弟』,『冤孽』,『钱』几字。 「大姐姐,娘亲这是怎么了?她的身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醒不过来?」楚香然一脸焦急问道。 楚墨潇思虑片刻,何芳凝这哪里是得了病,分明就是给人气着了,气她的人是谁,答案唿之欲出,自然是正立在她床前,神情淡漠的楚墨潇! 为何会被她给气着,那只能说楚墨潇计高一筹,单凭昨日的出言不逊怎能轻易把她气病在床! 最关键的因素不过是楚墨潇为何芳凝特意准备的大礼罢了。 早在楚墨潇回来之时,就已筹备好了。也说过会用她的大礼试试这几年在外所学到的东西。 只不过因为她有意压着,风声那时还未传入何芳凝这里。如今隔了几日,大礼已成,楚墨潇放开消息,何芳凝今日恰好是知道了事情,一病不醒而已! 她早就要送给何芳凝的,只是近期因杂事拖延了下来,奈何昨日何芳凝惹了她不快,她当然需要回击一番,不然可对不起她的出谋划策,良苦用心。 「二小姐,老奴已经向将军禀告过了,将军有要事在身,派了人去请宫里的御医前来!老奴刚才去厨房整理药膳,听到下面人传话,说二小姐正在找老奴,老奴便赶忙前来!」 门外,李氏走进来,打断了楚香然的询问。李氏屈了屈身子,给楚香然见礼,顺便说了下情况。 看到楚墨潇在一侧,李氏也佯装没看见,上前替何芳凝擦拭了脸,便守在床边。 楚香然微点头,看着李氏急切问道:「李娘,我娘亲近日做了什么,为何会不醒,李娘常年侍奉我娘亲,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夫人……这……」李氏吞吞吐吐,神情不自然地瞟向一旁的楚墨潇。 楚墨潇装作不知,她倒要看看,这李氏能让她出去了不成! 楚香然看到李氏如此犹豫,语气微重道:「李娘,大姐姐又不是外人,不用避讳,你还是快些说说娘亲的情况!」 听到楚香然替楚墨潇说话,李氏心里微怔,慢了半响才娓娓道来。 「二小姐,夫人的亲弟弟,也就是二小姐的亲舅舅,不幸——遇害了!」 「什么!你说舅舅,舅舅他——遇害?」楚香然半捂着嘴,一脸惊诧询问神情,久久不能回神。 李氏点点头,脸色有些悲怆,继续道:「不止如此,夫人名下的产业口碑急剧下滑,一夜之间几近倒闭,损失惨重,下面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有的甚至还把店里的东西洗劫一空,这不仅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更是不把整个楚家放在眼里!老太爷也气得不轻,认为夫人管理不当,如今老太爷家里欠下的债务今年年冬怕是来不及还上了!若是还不上,恐怕老太爷的府邸,还有夫人的老宅子就要被拿来抵债了!」 「怎么会这样?舅舅为何会遇害,还有爷爷家里欠下了什么债?怎么这么严重?」 李氏瞧着楚香然一脸忧虑,也蹙起了眉头,哀嘆了一声。「小姐,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舅舅是什么样的人,他嗜赌成性,每次都赌上一大笔钱,而且几乎就没赢过!哪一次不是夫人替他还债!这次,他也不知道碰上了什么大人物,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结果输了,几次三番派人找夫人拿银子,可夫人怎么开得起天价银子,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夫人既然给不上银子,那他们只好按规矩办事,官府也不能奈他们如何!」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不知道舅舅是谁吗?怎么真的敢下去手!」 「小姐,既然官府都不能把他们怎样,那他们后台可见是非比寻常,有传言,那是三大势力之一的主坐镇,即便是世家,他们也可以动上三分,全身而退的!夫人也不能找上他们麻烦啊!」 听到李氏如此说,楚香然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半忧伤,一半低落。 李氏见此,也不好再开口说下去。 其实不止如此,因为老太爷除了夫人一个女儿之外,就剩一个儿子养老送终。 如今因为夫人拿不出钱,老太爷以为是夫人故意不肯出钱,小姐的舅舅才赔上了性命,老太爷连唯一的命根子都没了。 如今老太爷对夫人可是生气得很,直骂她六亲不认,自私恶毒。 再加上夫人的产业几近潦倒,还不上老太爷的债,老太爷对夫人更加憎恶起来。 夫人接连遭受打击,昨日被楚大小姐气着,今日就接到这个消息,一个受不住便成了这样。 楚墨潇站在一边,静静听着李氏的幽怨,心里早就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 楚香然那嗜赌成性的舅舅,可不是自愿赌上自己的命的,应该说,是被她的人给逼的。 何芳凝名下的产业,是她叫的手下去做的,何芳凝自己根本不知道,楚墨潇的生意早就和各地有联繫。 她派人散布消息,说何芳凝手底下的店子不守信用,延迟交货。欺诈百姓,掺杂水分。买通他人,抬高出价。仗着身份,刻薄手下。只接贵客,不近平民。 不论哪一条,都是致经商之人失败的活生生的要素。 栽赃陷害,斗转星移,怎么顺手怎么来,其中真假掺半,各商业伎俩能用的她都用上了一遍。 推翻她管理的产业,简直是小菜一碟! 「香然放心,何姨娘只是暂时性昏迷,在床上躺个七天便醒来了,你不必太过担心!事不随人,你也不能如何的!」楚墨潇拍了拍楚香然的肩,话语平淡,一脸劝慰道。 楚香然抬起低沉的头,眼里略微带着忧伤看向楚墨潇,轻点了点头,「嗯,香然知道了,多谢大姐姐了!」 说罢,她便走向床边,守在何芳凝床边,静静待着。 楚墨潇见现在没她什么事,便没打扰楚香然抑郁的心情,默默出了房门,回自家院子里去。 在路上看见了正去往凝霜院的几个大夫,几人丝毫不敢慢下步子,低头往前走着。 楚墨潇轻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往秀雅院走。 还没等到她踏进院门,就被一股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息包围起来,披在身后的头髮都飞扬起来。 楚墨潇伸出手臂,偏过头,挡住前面的气息,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后,楚墨潇才放下手臂。然后就见一个黑色的东西立在自己脚边。 楚墨潇见到它,脸上不由露出一阵喜悦,眼睛亮了亮,一把抱起它的前半个身子,「小灵!」 小灵是一头大黑狼,此刻正踮着前脚跟,幽黑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一个劲儿地摇,它把爪子放到楚墨潇手里,一双大大的狼眼睛看着楚墨潇,浑身乌黑的毛髮此刻也像是色泽发亮了一般。 无疑显示了它此刻愉悦兴奋的心情。 小灵很是热情,舌头也伸出来,使劲攀上楚墨潇的身子,去舔她的脸蛋和手掌。 「好了好了,小灵,别闹!」楚墨潇一脸哭笑不得,推手拿开它的爪子,后退了几小步。 她知道这是小灵许久没见到她了,太想她了,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小灵是她餵养的头狼,以前她上山林採药,一头大的黄纹老虎突然跳了出来,差点把她给伤了。 危急之下,一头黑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目光无比兇狠地看着那老虎,一下子扑过去,竟把大老虎给咬伤了!从虎口救下了她! 虽然楚墨潇溪以自己的能力可以对付那只大老虎,但她还是很感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黑狼,不仅能把老虎伤退,而且胆子大,很有她的一股劲儿在! 至此以后,楚墨潇就把它养了起来,并给它取名为小灵,意思是灵敏捷锐之意。 不论她去哪里,小灵都跟着她。 楚墨潇有时候怕吓着路人,所以每当走到一个地方,那里若是有山林的话,她会让小灵住在山林里。 有时候她会让下属带着小灵一起出去执行任务。 养了这么多年,小灵除了身子大了一圈之外,其他倒没什么变化。 「近日没让你做事,你都跑哪儿玩儿去了?」楚墨潇给它顺了顺毛髮,一脸笑问道。 小灵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尾巴,在她身边打转转。又蹦又跳,黑黑的眼睛圆熘极了! 楚墨潇笑笑它,然后任由它在身旁转,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院里的几个丫鬟都瑟缩躲在竹子后,一脸害怕模样。 「行了,你们都出来吧,它不吃人的!」楚墨潇拍了拍小灵的头,对竹子后面的丫鬟说道。 几个丫鬟听到楚墨潇的话面面相觑,原本她们是在院里做事,可突然一头大黑狼一下子从房子背后跃出来,模样兇残,个头硕大。 把她们几个吓得直尖叫,全都跑到能遮蔽一下几人身子的一丛竹子后面去,然后战战兢兢地伸出脑袋看着那头黑狼在院里静静转悠,它的目光时不时地暼向门外。 直到楚墨潇出现,就在她们以为楚墨潇会被那条黑狼袭击的时候,黑狼却收敛兇恶目光,对楚墨潇一副讨好模样。 几人不禁觉得奇怪,心里也暗暗替楚墨潇捏了一把汗。 「放心,这是我养的宠物,叫小灵,你们都出来做自己的事,没我的命令,它是不会随便咬人的!不用害怕!」楚墨潇看着胆子有些小的几人出口解释道。 这些人,怕是对狼打心底里就有一股阴影,并且小灵还长得那么壮实,平常人说不害怕也是不可能的。 竹子背后,几人心里对白,没想到,大小姐还养这东西,简直是太可怕了!这种爱好,她们真的欣赏不来! 在楚墨潇的鼓励和解释下,几人终是迈出了一个步子,慢慢站出来,站到离楚墨潇很远的对面,恭敬的行了一礼。 楚墨潇看了几人一眼,见她们目光仍然带着丝丝恐惧,并排站在一起,不敢靠她太近,她也很无奈,有小灵在,估计她们也没法好好做活了。 「行了,你们今日就下去休息吧,什么也不用做,放你们一天假,出去玩吧!」楚墨潇挥了挥手,让几人下去。 四个丫鬟一听,脸上一喜,听了楚墨潇的话,齐齐应是,然后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小灵,挪着步子出了秀雅院。 「小灵,走,我带你去瞧瞧我的房间,改天我让她们给你准备一个窝,到时候你和我睡一间房就行了!」楚墨潇满脸轻松道,走在前面。 小灵摇着尾巴,跟着楚墨潇进屋。 楚墨潇进了屋,没见到小灵跟进来,她往后一看,发现原来是它被屋门给卡住了! 一个头和半截身子露在屋内,半个屁股露在门外。 小灵眼神有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惹得楚墨潇一阵轻笑。 原因是这门只开了一扇,她忘了小灵的巨型身姿,只顾着自己先走进屋了。 她上前给小灵开了另一扇门,小灵才得以进来。 因着小灵回来,楚墨潇也不想把它带出去吓人,是以留它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自己弄着手稿,研究医书,小灵则趴在案桌底下,脑袋杵在地上。 楚墨潇一边看会儿书,一边看会儿它,觉得这场景有些温馨,一人一狼,出奇的和谐。 她和小灵相处不过短短几年,却觉得她和它像是相处了很久很久似的。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第二日,天明过后,楚墨潇记着和容渊王的事,早早起了床,驾着府里的马车去了容渊王府。 夜离府和容渊王府相隔不远,所以楚墨潇大约也是一柱香时间到的容渊王府。 只不过容渊王的待遇可没有夜离容那么好,没人专程接她。 等她来到容渊王府,还亲自去敲了敲大门,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容渊王府竟然……没落锁! 楚墨潇一推便打开了大门,她疑惑,难不成容渊王知道她来,所以特意留门? 还是这府里连管家也没有? 楚墨潇按下心中疑惑,迳自迈出步子,进了容渊王府。 府内,格外的安静,连她轻踩的脚步声也能听见。 奇怪,偌大的容渊王府,怎么连个人影也没有?她转了这么久,还不见一个下人出现,不管怎样,皇上在他回府之后,多多少少给他安排了些人伺候吧? 莫名有种鬼宅的荒凉感,当然不是外表宏大的萧瑟荒凉,而是一丁点儿活物都没有出现的荒凉冷寂。 「喵呜~」听到猫叫声,楚墨潇扭过头,看见一只大白肥猫杵在小簇花丛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身后的尾巴左右摇摆。 这只猫……看着很熟悉啊! 「原来是你,那只肥猫?」楚墨潇有些大悟,眼睛瞪大了些许。 她似是明白过来,这只猫大清早出现在容渊王府,或许,它的主人就在这里。 「……」 听到楚墨潇如此叫它,大白猫原本有些光亮的眼睛顿时有些暗淡下来,随后脑袋一偏,似是不满意楚墨潇如此叫它。 楚墨潇暼它一眼,似乎知道了什么。 这只白猫和她家那只黑狼都颇有灵性,听得懂人话,也表现得出人的情绪。 莫非现在的这些小傢伙都那么机灵了?被人化了? 楚墨潇上前走一步,那只白猫便往旁边走一步,随后双眼落在楚墨潇身上,看她一下便慢着步子往前走。 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她,见她没走就停下来,盯着她「喵呜~」地叫了一声。 楚墨潇神情淡淡,心里也知晓了这是大白猫在给她带路,楚墨潇嘴角上扬,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过后,跟着大白猫转悠了一圈,把整个王府逛了个大概,重要的宅院看了一遍,大白猫才带她去容渊王的主院,也就是容渊王所住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敢情这是大白猫充当了引路人,带她熟悉院落来了! 主院之外也没人把守,大白猫就直接把楚墨潇给带了进去。 进了主院,便看到院子正门口对着一间主屋,想必那就是容渊王的房间。 此刻房门紧闭。 大白猫一下子跳到房门口,还不等楚墨潇上前去,房门就突然打开,迎面飞来一把暗器,暗含杀气,煞气颇重。直指楚墨潇面门。 第91章 挑选僕人 楚墨潇反应迅速,身子倾斜,颈项微转。等她再次回过头时,嘴里已经含着一支黑色羽毛。 她纤身挺立,一身芳华绣色连裙,含着东西,更显帅气。 她双眼紧盯着从屋内走出来的一袭黑衣劲装男子,他墨发半挽,银色面具遮面三分,露出薄唇,浑身散发着一种冷意。 「王爷此番是何意?」楚墨潇轻轻拿下嘴里的黑羽,眸光泛冷,直看向一身冷酷的容渊王。 容渊王淡暼她一双眸子,缓缓走下房门前的几步阶梯。 「无意!」站在梯下,停住脚步,容渊王双手负在身后,冷冷答道。 楚墨潇心里暗憎,什么狗屁玩意儿!拿她做箭靶,这是哪门子恶趣味! 她捏了捏手里的黑羽毛,轻舒一口气,缓和心情,心平气和地对容渊王开口,「王爷,墨潇来得如此早,没见到府里一个下人出没,府里这般清静,墨潇可是吵着王爷了?」 容渊王目光不看向她,立在一旁,像是没把楚墨潇的话听进耳里。 楚墨潇暗咬一口牙,看到那个不理他的冷漠男子,尽力做出一副耐心的模样,「王爷,墨潇想今日来得早,怕是吵着你老人家了,估计这会儿王爷心里不爽。正好,墨潇心里也有些不爽,我现在就先离开,下次再来替王爷看看也不迟!」 说罢,抬脚转身便走。 「留步!」容渊王语气冷缓,暼向楚墨潇转身的背影,「楚小姐,事未做就想离去?」 楚墨潇蹙眉,转过身来,看着那个俊冷男子,红唇缓道,「王爷,你家肥猫带我游了王府一圈,估计是你的意思。墨潇一进王爷的院子,王爷就给我一个心惊肉跳的见面礼,如此待遇,不可谓不高。墨潇一早便来了府中,既然王爷聘我为府里管事,不知道王爷要我这个暂任管事做些什么?」 她现在对这个容渊王不了解,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反而自己被他整了一坨子! 看不透的人,最是烦心。 容渊王看着她,目光幽冷,嘴里发出冷声,「清绝!」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便从院外冒出来,对容渊王俯首见礼,「王爷有何吩咐!」 容渊王暼一眼清绝,冷冷道,「给楚小姐安排任务!」 清绝点头,「是,王爷!」 清绝随后回身,对楚墨潇笑道,「楚小姐,爷如今回来,把前几日皇上安排过来的一些下人给回绝了,所以府里一时没人,堆着很多事要处理,楚小姐近日可要劳累劳累了!」 回绝皇上安排的人?府里原来真的一个下人也没有! 她既然是管事,下人都没有那她能做什么? 「那你说!」她倒要看看,这容渊王要她做些什么事。 楚墨潇静静站在原地,一双美目无趣地盯着两人,如同一只慵懒的野猫,打着哈欠,有些不耐烦地等待着后话。 清绝看了一眼冷静站立在一旁的容渊王,再看了看楚墨潇,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楚小姐,王爷房里的墨每隔三日需要添置新的!楚小姐记着每次来时顺便带过来新的墨!」 换墨?楚墨潇奇怪地暼他一眼,不语。 「府里的花草每隔半月得修剪一次,并且每次形状不可相同!」 剪草?这什么怪癖?楚墨潇暗自诽腹。 这些话对着她吩咐,难不成要她来做?她依然不答他的话。 清绝继续开口,「楚小姐,王爷的衣服清洗过后得分门别类地放好,黑色为一整套,锦色为一整套,各色不重复,衣服每次得用药香熏两遍!并且每日皆漂洗一次!」 洗衣?这什么讲究?楚墨潇再次怪异地暼向两人,眼神如刀子一般扫过来扫过去。 清绝看她一眼,莫名觉得有些皮骨悚然,「王爷说,若楚小姐没来,每日就将衣服送到楚府,洗净过后不得有一丝褶皱!」 「……」楚墨潇沉默。 「王爷沐浴时,得有人守在身旁或房外,伺候换水!」 「……」洗澡?楚墨潇再次沉默。 「楚小姐……」清绝顿住。 「说!」楚墨潇眼神不善,身上隐隐有着一丝不悦,那略带阴暗的气势把清绝弄得愣了半刻。 清绝眨了眨眼睛,吞了吞口水,「楚小姐,我想说,府里没有下人,这些活计都是王爷的意思,清绝可没瞎说。所以还要楚小姐多多担待,王爷,楚小姐,我先下去了!」 话落,清绝脚上便如生风了一般,很快便消失在楚墨潇面前,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楚墨潇望着清绝快速离去的背影,挑眉疑惑,他走那么快干什么?她很可怕? 这容渊王府一个下人也没有,按照容渊王的意思,她身为管事,就得把这些全包了? 此刻楚墨潇深深怀疑,她到底是来王府处理事务的还是来打杂的! 楚墨潇静思片刻,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容渊王。 他侧着身子,一袭黑衣麟纹雕饰,勾勒出完美无缺的修长身材。 看到一身黑衣冷劲的容渊王,楚墨潇脑海里自动想着一个人的身影。 夜离容那厮,若是病症好了,眼睛看得清了,内功运行自如了,估计也是此般俊气逼人,更具气势。 她这是在想什么?楚墨潇连忙回过神来,轻甩了甩脑袋,为什么会浮现那只死狐狸的样子?难不成最近脑子迴转不过来了? 容渊王似是暼见了楚墨潇顾自奇怪的动作,冷了冷声,「楚小姐,不去做事,莫非记不清路?」 他刚才让肥枳给楚墨潇带了一遍路,大概就是今天楚墨潇需要走的地方,需要做事的地方。 楚墨潇闻言,轻笑出声,看着容渊王此时侧身的俊颜,银色的面具幽幽冷光乍现。 她淡启了启唇,「王爷,我记得来时和王爷谈过几个条件,王爷现在还记得不?」 容渊王听着她语气幽柔,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在楚墨潇脸上流转。 楚墨潇见容渊王不说话,想必他是记得的。 见此,她动了动衣摆,目光悠闲随意,很有某人的作派,自己却浑然不知。 「王爷,我说过,既然我是管事,那府里的一切归我做主,当时王爷并未反对,所以现下,我觉得王爷没有插话反对的份儿!」 容渊王看着那个一脸自信的女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冰唇轻启,「你想说什么?」 楚墨潇这般精明,想勉强她做的事,她可不会同意。 她淡淡道,「王爷,如今府里缺人手,王爷又不想要皇上赐的人,既然如此,那只好我来替王爷选选人喽,就三个月而已,三个月后,那些下人是去是留看王爷自己的意思,反正我在府里做管事的这段时间,丫鬟仆子是不可少的!」 要她一个人做事,上至财务採买,下至洗衣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王爷的主人呢,什么都包了,可不可能? 她继续开口,看也不看容渊王冷冰冰的脸色,「王爷既然受了伤,就别管这管那的了,免得诸事烦心,病情加重,一命呜唿就可惜了!我替王爷稍作诊治一番,每日用药即可!」 「王爷?」楚墨潇不见人回她话,问道。 「何事?」容渊王冰冷开口,眼神犀利。 「我就想问一件事……」楚墨潇停了停话,「王爷和夜离公子同受过皇后娘娘扶养照顾,不知道你们关系如何?」 这天下第一公子与第二公子,皆为皇后娘娘扶养,外界也没有对于他们关系好坏的言论,她心里倒是觉得好奇,夜离容和这个容渊王正面碰上那该是怎样一副场景? 容渊王眸光冷冽,语气清冷,「不如何!」 楚墨潇眉间微蹙,这该怎么揣测?好还是坏?听这语气,连愿都不愿回答,莫非是势同水火的地步? 抑或是不想说。她就当两者皆有吧! 「好吧,这个问题暂且作罢,王爷,给银子吧!」楚墨潇嘆了一口气,伸出手来,向面对自己的容渊王要钱。 容渊王眸光冰冷,脸上略带疑惑地看着她,「银子?」 楚墨潇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自然,王爷,我现在要去替您买下人了,你说你不给银子,我怎么招人啊?」 楚墨潇摊着手,目光暼向别处,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人有任何反应。 她转过目光,眼神疑惑地看向他,「王爷不愿意?」随后又故作轻蔑的看他一眼,摆手道,「那行,这差事本姑娘就先搁置着了,等王爷啥时候乐意了,再来找本姑娘详谈便是!」 说罢抬脚便要离开,只听一个声音冷冷道,「拿去!」 然后一个东西被抛了过来,楚墨潇一手接住。 楚墨潇还没看清手里的东西就感觉到一阵冰凉,她心里纳闷了一下,打开五指,看见手心里的一样东西。 「不够?」容渊王见楚墨潇脸上有些疑惑,语气微冷问道。 楚墨潇抬起眼,笑道,「王爷,这东西你确定要拿去买人?我估计可以包下半个城池的下人了!」 这个是一枚棋子,一粒如玉,冰凉润手,棋子为黑,拿起来沉甸,上面刻有龙纹标志。 身为王爷,怎会敢随身携带刻有龙纹的东西,若被他人发现,岂不是被认为有谋反之心? 这棋子,她又怎么会拿去买人?估计当铺也不敢收! 「王爷,我要的是银子,可不是这些什么招来祸患之物!」楚墨潇声音冷冷。 容渊王一身冰冷,那股冷傲之气似有若无地蔓延在院落里。楚墨潇暗自打了一个寒颤,只见他薄唇轻动,冷道,「没有!」 没钱?她可不信! 楚墨潇轻嗤一声,堂堂一国容渊王,难道会没钱? 要是没钱,那府里恐怕也没什么珍宝之类的东西。 她先前说过,若是看到府里的东西,无价之物,她若是喜欢,拿走了,容渊王必须割爱。 他先前也没有反对,难不成……真的没钱? 楚墨潇还是那句话,她可不信! 她目光微暼,看了看黑衣凛然的容渊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咻而眼神暗沉,略带邪气。 楚墨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模样妩媚动人,她缓缓往前移着步子,提着裙摆,美目盼兮,一步一脚,皆是摇曳生姿,小女儿家的形态显露无疑。 容渊王感受到了她的动作,眉眼疑惑,但依旧一副冰冷神情。 楚墨潇慢慢靠近容渊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看,待到来到他的面前,她才停下步子。 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眸,楚墨潇唇角笑意不变,她身子向前微倾斜,离容渊王的身子只有半尺之隔。 她伸出一只玉手,渐渐抬起,慢慢向容渊王脸上的银色面具靠近。 楚墨潇双眼注视着那冰冷眼眸,眼角似笑非笑勾勒起来,她的手依然不停止动作,向他的银色面具摸去。 容渊王万年不变的神情没有出现一丝皲裂,只是眸间那股暗含煞气的冷意霎时间显露无疑。 在离面具只有一指之隔的地方,楚墨潇一手停住,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嘴唇向容渊王耳边移去。 在他耳旁轻吐出几个字来,一唿一吸,都极是摄人心魄。 「不知道有如此势气之人,面具之下是何等面容呢?」 楚墨潇眼角余光暼向容渊王未遮住的一部分俊颜,一只手向容渊王腰间移去,语气缓缓,「既然王爷没银子,那不如把王爷……」她嘴边轻绽,停顿一下,「匕首给抵了!」 楚墨潇话音刚落,脸色骤变,出手极为迅速,趁容渊王看似恍惚间,一把夺过他腰间的匕首。 瞬时飘过容渊王扬起的髮丝。 然后一下子跳到远处站定,手里拿着匕首慢慢摸索。一丝黑乌的头髮也如轻羽一般轻落在地上。 「真是一把好匕首,我收了!」楚墨潇啧啧赞嘆一番,伸指弹了一下亮棠棠的匕首。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兵器,她即便是寻了大半个夜风国恐怕也不会找得到如此厉害的一把匕首。 容渊王眸光闪烁,收起眼神里暗含的淡淡煞气,双手拢在身后,一脸冷酷。 楚墨潇倾着头,抬起眼来,嘴里噙着笑,「不如这个就当是今日的酬劳,给王爷买僕人的钱我也一併包了!」 楚墨潇说话肯定,字句之间是打着商量的含义,语调之间却不含一丝任人反驳之意。 容渊王目光淡暼一眼随风吹过的髮丝,冷目凝在立在远处,如同一只披着羊皮的恶狼,丝毫不惧狂风暴雨的楚墨潇身上。 片刻后,才见他冷幽幽地开口,「随你!」 语气之间,尽是不屑,冷如冰霜般的寒粒,浑身那股强势之气收敛了半分,可依旧会让人感到一丝寒凉战慄。 楚墨潇眉梢一动,正好,没捨不得便好,这把匕首,外表华丽,乍一看同普通配饰没什么区别,可仔细一看,却没那么庸俗。 它锋利坚韧,削铁如泥,敌得过刀枪铁刃,可是一等一的好货。 听说,这是容渊王常年带在身边的小武器,算是他身份的另一个标志。 见此匕首如见其人。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只怕心里多少有些不悦的,她才不管那么多,对自己有用的,能捞到就算她的了! 楚墨潇勾勾唇,魅笑一声,「那好,王爷,我去替您老选选人,保证手脚麻利,勤手勤脑,伺候您沐浴更衣,修剪花草,洗衣什么的不在话下!」 说罢,楚墨潇抬起脚便快步离开了院子,步调轻快,显示出她极好的心情。 徒留容渊王一人立在院内,冷眸微眯,不含喜怒。 出了府,手里拿着匕首,待她好好改进一番,定然用着更加得意。 楚墨潇拿在手中旋转了一番,然后收回腰间。 她眯了眯眸,今天捡了个大便宜,她要去替容渊王选人,怎么个选法才好呢? 楚墨潇想了片刻,便回到府中给碧桃吩咐了几句。 半个时辰过后,城街街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路过的人都纷纷看向街旁一处,指指点点,三言两语,好不热闹。 街口,楚墨潇在这里放了一张长桌,左右两方皆立了一块木牌,上面各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容渊王府聘」几个大字。 众人看到这五个大字不免停住脚步,目光都盯着上面,大字下面是几排小字,写得娟秀纤细,但内中又暗含气蕴。 大字下面写的是这几句话:今容渊王府特此招人,男女不限,女不过六旬,男不过耄耋,皆不可小于十岁。人数五十人以下,需手脚麻利,懂得察言观色,诚恳尽责。此外月例二十两,三月即可,三月过后去留随意。 每一个要来做事的人,都需经楚府大小姐亲自检试,若是留下便做好登记,去容渊王府报导。 一时间,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平头老百姓听闻皆心头一喜,把自家孩子送去试试,万一过了,那可是何等荣誉。 他们这等地位低下之人,能在容渊王府做事,别说三月,就是一天或者半刻那也是荣幸不已的。 况且对于他们这种老百姓,这等月例足够他们过活一年半载了,所以还是颇高的。 不过一会儿,陆陆续续便来了好些人,楚墨潇蹙了蹙眉,看着人流涌动的人群,不免有些惊讶,这容渊王府看来还是块香饽饽,这么招人前来。 第92章 满不满意 碧桃立在楚墨潇身侧,楚墨潇还向容渊王要来了清绝做帮手,毕竟是他府里的人,总不能让人说她蛮横霸道,一手包揽府里大小事务了吧? 这对于容渊王府声誉不好,对楚府也有损。 楚墨潇坐在木椅上,桌前摆放着纸笔,负责挑选人,并做好去留与否的登记。 碧桃帮她看着人,顺便打打下手。 而清绝则负责维持秩序。 这么一会儿下来,要来的人都已听候指示排好位置,足足从街口这方排到了街头,长长的一条人群,恍如游龙,又如长蛇,看着有些吃惊。 容渊王府的号召力真是太大!楚墨潇揉了揉眉心,她只想招一些适合的人,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 随后,楚墨潇看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群,动了动额筋,看来只好再好好精选精选了! 接下来,正在排队私语,面带喜色的人群就听到以下的话: 「浓妆艷抹,容渊王府不是青楼,不要!」 「歪瓜裂枣,影响容渊王食慾,不要!」 「挖鼻孔的,不要!」 「插队的,不要!」 「随便放屁的,不要!」 「个头不足一米五的,不要!」 「过于纤细的,不是选美,不要!」 这些满足以上条件的人听到这些话,不由面色由喜转悲,欲哭无泪地被撵出了队列,因为有容渊王府的人在这里,由不得他们反抗。 一个个都沮丧无比,个儿矮的恨不得拔高两三米,瘦弱的恨不得长胖十来斤。 然后,一些面色忧虑的人,听到下面的话,面色不禁转忧为喜。 「肥胖的,憨厚老实,不挑食材,胃口好,就需要这样的,留下!」 「力气大的,能搬重物,给容渊王练把子,留下!」 「会武的,做护卫,保护王爷安危,留下!」 「浓眉大眼的,看着赏心悦目,留下!」 「凶神恶煞的,看着大块儿的,留下!」 「……」 看着楚墨潇一轮下来挑选的人,清绝立在旁边,额头青筋直跳,这确定是在选僕人?而不是在恐吓他和爷? 楚小姐确定王爷看着这些人不会生气? 清绝默默无泪三秒。 「这都是些什么乱规定?撤了!本小姐要去容渊王府伺候王爷,清绝侍卫,快给本小姐添上一个名字!」一个娇蛮无理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楚墨潇听着这声音,原本低下头做记录此刻也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立着一个面容精緻,梳着少女髮髻,身穿粉衣的女子,身后跟了几个丫鬟和几个男丁。 少女此时正轻暼了一眼楚墨潇,眼里划过一丝不屑,似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对此,楚墨潇不禁微疑,这么骄纵的女子是谁?敢在容渊王府的招聘面前挑事,还认得清绝,还要进容渊王府,伺候容渊王? 难道是爱慕容渊王之人?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巴不得进府,瞻仰容渊王婀娜之姿? 楚墨潇想罢,心里不禁觉得可笑,追男人都追到这个地步了,那个容渊王就那么惹人喜爱? 「柳小姐,不好意思,清绝不是主事之人,这要看楚小姐的意思!」清绝微颔首,疏远地行了一礼。 柳莹闻言,不由得把目光落在楚墨潇身上,眉毛蹙成一团,话语间满是不悦,「她?」随后转过头来,看着清绝,「你不是容渊王府之人吗?凭什么轮到她做主了?」 清绝眼神平静,答道:「柳小姐,楚小姐乃是受王爷所指,特意请来府中,替王爷处理事务的管事,府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楚小姐决定!清绝无权干涉!望柳小姐见谅!」 什么? 柳莹听此,眼里除了有一丝不可置信,还带着一丝不甘,对着楚墨潇冷冷说道:「那好,姓楚的小姐,烦请你给柳莹添上一个名,柳莹不会亏待你的!」 看着柳莹略带嫉妒的眼神,楚墨潇目光平淡,扫了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状似无意道:「清绝,这个恶妇是谁?」 柳莹闻言,脸色大变,不由怒道:「什么恶妇?你在说谁呢?」 楚墨潇淡暼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大街之上,以权谋私,仗势压人,出言不逊,厉言相向,不是恶妇还能是什么?难道是三八?」楚墨潇自作考虑一番,随即点头,「嗯,还是这个比较适合你!」 清绝听此,连忙制止柳莹怒气直升,想要上前教训楚墨潇的动作,开口解释道:「柳小姐,方才楚小姐只是同你开玩笑,柳小姐别较真,别放在心上!」然后又反身对楚墨潇拱手道:「楚小姐,这是相府大小姐,柳莹柳小姐!」 相府?大小姐? 那她是柳熙的姐姐了? 哼,相府两位子女,一个习熟诗书,性格和气有礼,待人友好;一个却是蛮横无比,无理取闹,骄纵成性。 真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姐弟? 萧碧楼和萧婉柔两姐弟,虽然不是亲生,但性格和行事方面,颇有相似之处。 这柳熙和柳莹,真是大相迳庭! 她自己的爹身份品阶高于朝中之人,怪不得如此目中无人! 萧婉柔对于楚墨潇的憎恨,不会全部表露在脸上,一半暗藏心里。 不像这个柳莹,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生气了一样! 楚墨潇双眼挑衅地看着柳莹,对清绝淡声道:「清绝,再加一条,凡是京城官家子女,一律不录用!不——要!」 「你!……」柳莹气红了脸,想上前教训那个一脸然的女子,奈何被人死死拦住,「死奴才,快放开本小姐!你们想让本小姐治你们死罪?」 前面拦着柳莹的丫鬟奴才皆面色一顿,动作略有松缓,小姐乃是相府大小姐,平日里不知轻重,娇蛮惯了。 相爷嘱咐过他们,若是让小姐在外闹了事,定要将他们杖毙! 因此,几人拼了命地拦住柳莹。不敢违抗相爷的命令。 柳莹看着拦住她的人,任她是打是骂什么都使出来了,也不能上前一步把楚墨潇怎样。 她只得在原地恨恨跺了跺脚,一副不甘怨的神情,像极了恶妇。 楚墨潇面含笑意,眸光微挑,见柳莹不能奈她如何,面色也依然平静。 柳莹抬起眼来,看着楚墨潇惬意无比的模样,如同高贵典雅的玉石,静在一旁,又如溪水静流一般,缓而清冷。 她眼里不由闪过一道愤恨,暗自气极,「哼,本小姐记住你了,今日不让我进容渊王府,来日我定要你跪地求饶!我们走!」 柳莹丢下这句话,便气煞地转身,身后的人见柳莹离去,心里微松了一口气,也连忙跟了上去。 见人已离去,看热闹的一群人也消停下来,没想到这楚府的小姐竟是这般厉害,他们若要入府做事,定然得听从楚小姐的指示,他们自要行事小心,切不可马虎了! 楚墨潇本是随意之举,气一气那个嚣张无比,仗势欺人的柳莹,却没想到无形之中立了威! 算是一举两得了。 经过几轮挑选,楚墨潇选了又选,总算挑出那么五十个合她心意的僕人。 男多女少,个个看着就是本分之人。 清绝看了看楚墨潇最后挑出来的人,嘴角不由扯了扯,这些人,王爷还是将就着用吧,毕竟是楚小姐精挑细选出来的,看着也老实安分。 他默默祈祷,希望王爷能因此少几分牴触吧! 选好了人,楚墨潇便让清绝把人先带回去,给容渊王过目,看他有什么想法,若没想法,就可以吩咐他们做事了。 清绝硬着头皮,把一行人带了回去,在街上走了一路,很是引人注目。 楚墨潇则和碧桃在原地收拾了一下,弄好东西之后,才往容渊王府而去。 这么折腾下来,花了大半个上午时间,楚墨潇伸了伸懒腰,褪了些疲惫,刚才挑选的那些人,看也看花了她的眼睛,这可能是出现了审美疲劳吧! 楚墨潇一边走,一边看看街旁的玩意儿,大家都在做着各自的生意,买卖交易,倒是符合景华街繁华之「华」一字。 景华街也谓之城街,有专人管辖这条街道,是以治安还是什么的都很不错。 楚墨潇正悠闲欣赏这些忙碌之景的时候,突然,一个浑身脏乱的人不知从何处过来,一把就往自己扑来,她一下子被人抱住腿膝。 一股恶臭之味迎面而来,还带着丝丝血腥之味。 楚墨潇先是一惊,什么东西? 待她低下头,就见一个满脸污黑的人抬起头来,此时也正抬起眼看着她。 那人浑身脏乱,看见她就如同看见救星一样,很是激动,一直咿咿呀呀,嗡嗡啊啊,还一边比划手势。 楚墨潇看着他如此奇怪的动作,样貌脏恶,不分男女,心下一道疑惑闪过,他是谁? 「你……想说什么?」楚墨潇轻问道。 那人见她看不懂自己的手势,很是着急,四处看了看周围的人,见没人注意到他这方。 又使劲拉着楚墨潇的袖子,奈何好像他身上有伤,尽管用劲扯着楚墨潇,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不对劲。 楚墨潇皱着眉头,心道,他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这里? 四处看了看周围的人,见他们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她也没有大张声势。 思虑不久,楚墨潇看着一脸着急,不识模样的哑人,对碧桃吩咐道:「碧桃,你先带他回楚府,避开府里的人,等我回来再议!」 碧桃点点头,看着那个抓着楚墨潇不放的人,很是淡漠的拉起他。 那人原本先是一阵挣扎,死拉着楚墨潇不放。 后来看到楚墨潇一脸平静神情,也见她动了动唇,似乎知道她不会把他怎样,也似是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乖乖跟着碧桃走了。 楚墨潇尽管对方才之事略有疑惑,但还是强忍着好奇,向容渊王府而去。 容渊王府,站立着一群人,个个神情正经,十分紧张,此刻正接受着一个人冷漠地扫视。 清绝立在一旁,咽了咽口水,看着自家爷怎么看都怎么阴沉的眼神,心里不觉一紧,看来自家爷对楚小姐选的人颇有不满啊! 「爷,您看……?」清绝疑惑问道。 容渊王掠他一眼,清绝感到浑身发凉,许久,只听容渊王喉间冷应:「嗯!」 清绝眨巴了一下眼,爷这样答是啥意思?是留下了? 若是没留下,爷应该会吩咐他打发出去的。 揣测完了自家爷的心思,清绝看着院里站着的五十个人,提嗓道:「你们就按照楚小姐的安排认真做事,大家先跟着我去熟悉各院!」 「是!」五十人先后应道,心里总算放心下来,跟着清绝一起,往各院走去。 看着刚出去的一行人,刚进府的楚墨潇错开他们,看到站在院里,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的容渊王,双手负在身前打趣道:「如何,王爷对这些人可还满意?」 容渊王冷暼她一眼,让楚墨潇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她勾了勾唇,笑意绵绵,「王爷,这些人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虽然模样差了点儿,但做起事来却是得心应手,王爷一点儿也不吃亏!」 冷不防地,楚墨潇又接到一个冷嗖嗖的眼神,面具之下,那双冰眸恍如天地寒潭,冰封千里,彻人心骨。 楚墨潇见他如此,似是想起了什么。 貌似幻林那一次,好像他总是把丑不拉几的怨灵放到她这方,他自己对付的,都是长得英俊飘飘的!这一点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印象! 难道,他还有样貌歧视? 不过依她想来,她也会觉得好笑,每天看到王府里都是一群圆滚滚的人劳作,就像一个个行走的汤圆,那种感觉……真是赏心悦目! 「王爷,古曰:以胖为美!如今王爷府里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男女皆有,王爷应该高兴才是!」楚墨潇挑挑眉,再看了看随着清绝一路过来一路过去的僕人,回眸暼暼容渊王。 容渊王听她如此狡辩,还一副自认为有理的正经模样,面色不由沉了沉,额头几抹黑线划过。 又听到楚墨潇说什么他若不喜欢胖美人,那可以等他们变瘦就好了。 一个人从肥胖无比,圆圆滚滚的体型,变成纤细苗条,走路带风的瘦女子,心里定会添一分成就之感。做起事来,定然更加用心。 听完这些话,容渊王已经满脸黑线。 「行了,今天的事我做得差不多了,王爷净要我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圆满完成,现在该回府休息了!告辞!」楚墨潇抬手随便抱了一拳,抬脚便走。 容渊王眸光闪烁,看着那个身影,在她还未踏出门口时,唇边微动,冷冽的字句从嘴里吐出来,「楚小姐,时辰已晚,留下用膳!」 楚墨潇耳朵一动,听着这不容置喙的语气,转头微笑,「不必了,王爷,我回府吃就行,多谢好意!」 说罢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哪知身后一个冷凝的声音传来,「那就去做!」 做? 楚墨潇心下疑惑,顿住脚步,回身奇怪地望向那浑身冷意的容渊王,这几个字从他这里说出来,真的有些难以琢磨。 他的意思是让她做饭? 「王爷,我厨艺不精,再说,府里应该有会做饭的下人,王爷支会一声,用不着我来败坏您老人家的胃了!」楚墨潇面带笑意。 容渊王冷盯着她,不说话,眸子里黑幽如墨,就站在那里,让人有不容反抗的气势,怎么说,就两个字,霸道!对,就是霸道! 楚墨潇深深觉得,若是她不答应他的话,准会被冻成冰棍,被他给迷惑住。 许久,楚墨潇终是先败下阵来,她毕竟日后还有那么长一段时间要来这里,今日又拿了他的珍贵匕首,自己也理亏,要是日后还有好处拿,她可能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心里纠结好一番,楚墨潇才悠悠开口,「那好,王爷既然这么勉强我,这么看重我的厨艺,那我只好献丑了!肥猫,带我去你家厨房!」 听到楚墨潇叫唤,那只大白猫从房顶上跳下来,眸光发亮,一听到有人做饭,兴奋地「喵呜」一声,在楚墨潇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带着她往厨房走去。 容渊王冷暼白猫一眼,又看着那个一脸自信,扬长而去的女子,眼里泛着深深幽光,如深夜寒风,冻人骨髓。 几个时辰过后,有人深刻体会到何为厨艺「不精」。 那是真的不精啊,只能用惨不忍睹四字来形容。 容渊王端坐在房里,看着几个下人陆续端上来的一盘盘黑不熘秋的菜餚,容渊王此刻已经黑脸。面上已出现一起皲裂。 浑身冷气让人不敢靠近。 看着最面前的一个菜,一股焦味飘来,容渊王看着立在一旁的一个下人,冰唇微启,「这是何物?」 那下人见容渊王问他,怔愣片刻,然后反应过来连声恭敬开口道:「回王爷,这是楚小姐做的红烧肉,她说这肉外酥里嫩,肥得流油,不,是芳香四溢,这是她的拿手菜之一。楚小姐做好这些菜就叫我等端过来,她先行回府了!」 下人心里其实也是一阵惶恐,这些菜,看着很是可怕,比毒药还厉害,他们这种寻常人家即便是吃点清淡白菜,也不会吃这种难以下咽的的饭食。 第93章 瓜食大会 容渊王不答话,冰冷的面具此刻像是发着银光。 许久之后,他才淡暼了屋里的人,冷声道,「下去!」 「是,王爷!」下人们连连应声,曲着身子低头退了下去。 留下容渊王一人对着满桌的黑色佳肴冷脸,本以为她看着如此精明,什么都精通,没想到,这厨艺却是…… 容渊王心里思索了久一阵,终是拿起桌边的一双银筷子,夹起一盘颜色在一桌菜里面稍显淡的菜餚,慢慢夹到嘴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放到嘴里。 耗了这么久的时辰,满打满算,楚墨潇算是替容渊王做了一天苦力,此刻不免有些厌厌,所以回了秀雅院也未吃晚饭。 回到房间,在桌前坐下来喝了一口清茶,吐了一口浊气,楚墨潇才缓下心来。 「小姐!」 「进来!」 门外,碧桃带进来一人。 楚墨潇放下茶杯,抬起眼来,看到碧桃带进来的人,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讶,怎么会是…… 碧桃把门带好,对坐着的楚墨潇认真说道:「小姐,这个人是个哑巴,碧桃带她回来时,暗中让阁里人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她倒是没有骗我们,她的舌头被是人毒哑的。我们还发现她体外多处伤痕,且还有几处内伤,碧桃找了一套衣服给她换下,小姐您放心审问,碧桃出去守着!」 楚墨潇点点头,任碧桃出去,一双眸子盯着屋内站立的人。 聋哑? 哑可能是哑了,但是聋却未必。 「你怎么在这里?」楚墨潇很疑惑,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并且还认出了她来。 那人听到楚墨潇问话,神情里满是激动,她伸出手,在楚墨潇面前比划了比划。 楚墨潇依旧疑惑,「你想说什么?」 那人见楚墨潇依然看不懂她说的话,脸上又显出焦急之色,她眼睛在屋里四处寻找,目光停在案桌之上的墨笔上。 她指了指墨笔,然后拖着有些瘸的腿,咬着嘴唇吃力地走了过去。 楚墨潇看着她奇怪的动作,起过身,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见她伸出苍白的手,拿起笔来,颤抖地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放下笔,拿起纸张,走过来,递到楚墨潇面前。 楚墨潇接过纸,看到上面潦草的字迹,心下瞭然,「你是说,有人在追杀你?」 那人一个劲儿地点头,神情很是激烈,目光隐隐带着期盼,眼里的光彩逝去,倒是没了早先的厉气。 看着她一副可怜的样子,如今成了这样,不知道是报应还是活该。 楚墨潇轻笑了笑,把纸归还到她手上,神情有些淡然,「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谁想杀你?你难道不会认为,是我想杀了你吗?」 楚墨潇语气阴阴,见她脸上神情微有变动,一双眼睛瞪大了些许看着自己。 那人摇摇头,又转身到桌前在纸上写了几笔,交到楚墨潇手上。 看着纸上的字,楚墨潇轻嗤一声,「你相信我?」 那人点点头,一双洗礼过后的眸子微微发亮,眼里透露着信任。也不理会楚墨潇淡声的嘲讽。 楚墨潇脸上表情微变,好似拿她暂时没办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办,「那你细细写来,一字不漏,我好再思量思量!」 那人得了话,又继续在纸上写来,这回便没有先前那般着急,写得很是仔细。 楚墨潇回身坐到桌边,细品着茶香,一双美目微眯,静静等待那人,看着很是悠然。 这茶,倒没有夜离容那日煮的好喝,欠了一丝火候,不像他的,浓淡适宜,清香润泽。 才过这么些时候,她怎么就念着夜离容府上那一口茶了?楚墨潇不由淡笑,微晃了头,似乎也是不解。 约摸几柱香过后,楚墨潇看着纸上新鲜未干的墨迹,心里不免疑虑起来。 锦城的事,从来就没有翻篇过,今日又得知这个消息,错综复杂,线索迷煳,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个哑巴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不见了人影,消失了踪迹的李韵萱。 楚墨潇看着她如今的样貌,只剩感嘆,心里生不起一丝同情。 她为何会成现在这副模样,这纸上也细说了一下。 原来,那日涅溪去后,李韵萱一人悲伤奔走出了城主府,心里悔恨万分,伤痛不已。 自己被人利用,勾结他人,害了自己最亲之人。 她有想过以死谢罪,奈何却让她再次看见了那背后推波助澜,利用她的人。 这次,她依然没看清他的样貌,只凭藉他身上的东西认出了他。 那时他正在丛外和下属议事,李韵萱在一旁偷听,看看他们又有何阴谋。 李韵萱从他们一开始的对话中,知道了那人竟然是京城人士。 不料那人还未说正事,李韵萱就被他发现,命令下属除掉她。 李韵萱除了跑也别无他法,她不能硬碰硬,并且把自己的命损失到一个恶人身上。 最后李韵萱因着跌落到一处黑漆漆的地下洞口才险险避过他的追杀,可也因此中了那人先前下的毒。 因为从高处跌落,所以李韵萱不仅皮肤多出划伤,而且也摔到了内脏,造成了瘀血,足足在洞里待了三天,她才勉强爬出去。 一路上她也只能躲躲藏藏,不敢露面。 她知道那人还在找她,所以她把自己全身弄得脏兮兮一片,脸上涂了黑泥,衣服给典当,换了一身旧服,还划破了几个洞。 人们一见,便和乞儿无异。 她想着这么躲藏也不是办法,既然那人在京城,那么她可以一路躲避到京城,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躺过牛棚,猪圈,栖过山坳,茅厕,一路跋涉,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来到京城。 其实她前几日在街上讨乞之时就看见楚墨潇去了兵器铺子,那时她一身男装,所以自然而然便认出了楚墨潇。 她跟着楚墨潇身后很远,怕被楚墨潇发现,所以总是走走停停,直到在很远的地方,她看到楚墨潇进了楚府。 她也不知道楚墨潇和楚府有何关系,是以在楚府外蹲了好几天,却没见到男装的楚墨潇再出现。 她见到的只是一袭女装的俏颜楚墨潇,本来她就感到疑惑,猜想男装的楚墨潇和女装的楚墨潇是不是兄妹关系,因为两人实在太像,但是也不会把他们错人成男为女,女为男。 所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拽住女装的楚墨潇,让她带自己回府里。 可是,来府半日,不见其他与楚墨潇长相相似之人出现,再听楚墨潇说话的气度,还有手底下的唯命是从的人,仔细一看,再细心一想,楚墨潇在锦城女扮男装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变化技巧,也的确高超。 一开始李韵萱并不想打草惊蛇,可近来她已经察觉到那人找不到她,可能会有些心急,她如今最好的对策,便是找个靠山。 然后找出背后的人,解决了他,替自己的姐姐报仇! 从心底里,李韵萱是觉得楚墨潇是最可靠之人,那日能为了姐姐扇自己一耳光,替姐姐气愤,教训自己。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是有情有义之人,虽然她不确定楚墨潇会不会帮她,但是能透露出一些消息,日后即便她死了,也总会有人知道的。 真相,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淹没。 等理完这些思路,楚墨潇抚了抚额,「既然此事涉及到涅溪的死,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我让碧桃先给你在院里安置住处,平日里和那些丫鬟一起,打扫院落,听候吩咐,我会派人暗中查探,看看京中有谁在外寻人,你若是有什么消息也可告知我,不过不要轻易出府,若要出去,你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出去便是!」 李韵萱身着一套淡色裙衣,听楚墨潇如是说,紧了许久的心终于暂落下来,她点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地看着她。 楚墨潇看着她如今这副模样,倒少了以前的浮躁,多了一丝沉静,没了傲气娇惯,添了灵慧思虑。 「你的嗓子,日后有空我会替你看看,若是能治便给你治了,若是不能,那就怪不着我了!」 李韵萱再次感激地点点头,手想比划,但也侷促地不知道该如何安放。总之,能遇到楚墨潇,算是她现在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夜风国,如今年号为德干,徳干十五年始,每年十一月十九日,是夜风国特有一个盛典,名为瓜食会。 听闻是夜风国开国第三个年头便定下的日子,这一盛典,会举办三日。 盛典之日,皇上皇后会携重要官员一起,在村寨里住下,採摘果实与新鲜蔬菜,祭祀神明。 意为祭奠上苍,感谢苍天赐予他们丰厚的美食,更盼来年粮食丰收,瓜果鲜美。 不像其他国家,祭祀要到寺庙,祭天要供奉神坛。 到村庄里去,不仅能体会民风民俗,感受到村民纯朴之心,还能亲近自然,享受片刻安静恬淡。 所以,每年一到盛典之时,会提前安排好地方,准备好用具,拟订好人物名单,加强保卫。 今年听宫里传来消息,这次的瓜食会,就选在祈县村寨,那也是左相大人的老宅。 所以,此次左相的名字自然也在名单之中。 既是朝中重臣,两位丞相大人自会在,三大世家之人也会在名单之中,反正人数必不在少! 楚墨潇倒不在意能去与否,此次去者众多,人多纠纷也多,楚墨潇并不想掺和进去。 可她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萧府,主宅。 萧碧楼一身黑袍立在亭廊下,手里侍弄着一枚黑色的瑰玉扳指,里面幽光若隐若现,连带着他的眼睛也是一片阴暗。 一年的年会又到了,尽显夜风国之繁华,各地美食飘香,谈笑欢乐,这却是他最憎恨的日子! 该偿还的人,终究是要偿还的! 他心里默念着这几字,久久不能平静! 柳府,二公子房间。 「二少爷,此次老爷前去,向皇上呈报,说二少爷和大小姐正值年少,想带上二少爷与大小姐一同前去,体会体会民风,增一分歷练!皇上欣然同意,还说两位皇子如今也不小了,一併前去,长长见识,各府的少爷小姐也可随同前往!」 柳熙正在书笔,听到下人禀报,落下手中的笔,抬头稍讶,「你是说,他府小姐也会去?」 下人点点头。 柳熙面上一笑,温文尔雅之气显现,脑海里却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淡雅清奇,性格刚正,聪慧机敏,一言一行,深深印在脑海,久久不忘。 蓝府,蓝榆木此刻脑袋生疼。 他怒指着面前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人,厉声道:「你这个臭小子,别跟你老爹我玩阴的,信不信你爹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听到蓝榆木指责,蓝泽玉抬起眼皮,打了和哈欠,样子无比无奈,也毫不在意蓝榆木的态度,厌厌道,「榆木丞相,你十八般法子用尽了也无用,你也不看看你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儿子不会轻易低头认输的,你就死心吧!」 听蓝泽玉这话,蓝榆木气得鬍子一楸,怒甩袖子,「也罢,你老爹拗不过你,这次就算了,今年的瓜食会,跟你老爹我一起去,下村寨去!」 蓝泽玉瞅他一眼,直拒绝道,「不去!」 「你!……哼,这次各府少爷小姐都会前去,也不差你一个!罢了!你就给我乖乖就在府里,哪儿也别去!」蓝榆木瞪他一眼,见他皮得紧,也斗不过他,一派怒容地转身而去。 身后,蓝泽玉翘着二郎腿,神情微变,各府?这么说他家潇潇也会去了?他抖了抖腿,头枕着手,可见心情大好! 转眼几日便过,宫内宫外俱备万全,从宫里出来的马车有十辆,皇上皇后同乘一辆,贵妃娘娘与二皇子一辆,清乐公主同刘昭仪一起,太子独乘一辆。车辆之旁皆有随从。 其余六辆,皆用来装备货物。马车后面,有骑马的将军和拿长枪行走的侍卫,一半又背负着箭羽。 加上各府的马车,足足有二十五辆,浩浩汤汤一群人,出了城门,往祈县而去。 此次路途不算远,算算时间,大概一天便能到。 楚墨潇坐在车内,掀开车帘,看了看四周绿意盎然的景致,确实比京城里好得多。 马车咕噜咕噜地转动,一大队人马缓步前进。 爹爹派人跟她传话,让她一同前来,楚墨潇答应下来,爹爹正骑马跟在皇上的车驾旁边,保卫皇上及几位皇子安危。 何芳凝的病未全好,爹爹本是不想带着她,但她自己央求着出府,说是藉此散散心,病好得快些,那些大夫也在爹爹面前如此说,爹爹才同意将她一併带着。 现在何芳凝楚香然,还有楚墨潇一起同乘一辆车,马车里,气氛自然压抑,不对盘的两人,怎么可能和气地待这么长时间。 依楚墨潇看,何芳凝的病好得也差不多了,故作娇弱,莫不是要让爹爹多同情在意她几分?真是个风情不减的老女人! 楚墨潇看着何芳凝略带嫉恨的眼神,也不禁白她一眼。 「含月公子!」楚香然看着车窗外,一脸兴奋地挥了挥手,对外面骑着马的人娇声喊道。 车外,蓝泽玉正骑在马上,听到楚香然的声音,楚墨潇也不免透过车帘缝隙看了看窗外,见蓝泽玉骑着那日闯了祸的棕马,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悠闲地骑在马上。 蓝泽玉偏过头,看到楚香然叫他,眼睛一亮,「哦,原来是楚二小姐啊,潇潇可在这里?」 他觉得待在车里闷,他老爹看到他跟着来了,一个好脸色也不给他瞧,他只好改骑马,透透风,顺便找找楚墨潇在哪儿。 他寻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影,本想开口大喊,却不料被楚香然叫住。 蓝泽玉一见楚香然,便猜想这楚墨潇是不是在里面。 楚香然面色微顿,看了看坐在车内,一脸静淡的楚墨潇。 还不待楚香然开口,楚墨潇便应蓝泽玉一声,「泽玉改骑马了?」 蓝泽玉听到楚墨潇的声音,面色一喜,骑马往楚墨潇这辆车过来,「潇潇可要出来一同骑上一骑?」 「含月公子,这未免有些不妥当,恐怕有损大姐姐的声誉!」楚香然眉头微皱,听到蓝泽玉如此说,娇妍开口道。 何芳凝见此,淡暼楚墨潇一眼,也慢声不屑,「男女同骑,怎能如此无礼?不知廉耻?败坏楚府声誉!若是老爷知道了,面子也无处搁放了!」 同骑? 听着何芳凝左一句右一句嘲讽,语气听着都是满嘴的寒渗。 楚墨潇不禁眉梢一挑,对外吩咐道:「碧桃,给我牵匹马过来!」 待碧桃向后面挪置一匹马过来,牵到楚墨潇车侧后,楚墨潇一把掀开车帘,站在车口,瞧了一眼车旁行动的马和车,撩起衣裙,一把翻身而上,轻松越上马匹,一派爽朗之气尽显! 看着骑在马上的蓝泽玉,楚墨潇弯着嘴角,昂头笑道,「泽玉,不如我们比比,看看谁的马儿快!」 第94章 丢光了脸 「好啊!潇潇,我让你一步!你先走着,我随后跟上!」蓝泽玉爽快答应,面上一片喜悦。 楚墨潇轻挑眉,「这可是你说的,输了可别哭得太难看!」 「潇潇,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才不会让你看我笑话呢!」蓝泽玉笑道,话语之间道不尽的顽性。 既然有人相让,那她捡捡便宜又何妨,楚墨潇一拉缰绳,扭过马头,红唇轻吐,「驾」地一声,骑马扬长而去。 蓝泽玉看着骑马远去的女子背影,一身潇洒气度飘扬,「驾!」他双腿一夹马肚子,跟着前面的身影,快速奔去。直到看不见两匹马的影子。 车内,楚香然看着远去的两抹背影,神情略微暗淡,含月公子和大姐姐的关系如此之好,她是不是不会有太大的希望了? 对座,何芳凝看着楚香然的神情,别有深意地开口安慰,「香然放心,是你的不会掉到别人碗里去,你且别自艾自怨,先灰了心!」 何芳凝眼里,一如既往地算计现过,若是楚墨潇在场,定会嘲弄她一番,自己的事顾及不暇,却还想着坑害别人的事儿,真是不知教训!不识恶果! 楚香然听着何芳凝这番话,蹙眉不解,娘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墨潇骑着马,已经在翻越一座山林。骑在马背上的她,恍如一只狡黠的野猫,又如一头机警的头狼。 洒脱与秀美集于一身,所有美好的词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 穿越山林之中,只听得到马蹄铮铮声,别无其他杂耳之声。 「吁!~」楚墨潇勒住缰绳,停住马儿。 不知不觉,她和泽玉已经越过山林了,马匹在她的鞭策下,怕也用尽了全力。 身后,铮铮的马蹄声传来。 楚墨潇回过头,看见蓝泽玉驾着马,向她而来,满心欢喜,最后也「吁」地一声停住。 「潇潇!你的马儿还真是快,哪像我这匹,慢了好几拍!真是没用!」蓝泽玉对身下的马儿指责道。 楚墨潇轻笑,「你让我先走了一步,我们扯平了!」 蓝泽玉嘻嘻笑道,「潇潇,你还真是……」话未说完,就听见几声噔噔的铁蹄声,声调极是缓慢,但也不能阻止它传入两人的耳朵。 楚墨潇也眉头一皱,耳朵微动,辨了辨声音的方向。 蓝泽玉扯了扯马绳子,马蹄动了动,走到楚墨潇面前,与她的马并排站住。 马蹄噔噔声越来越近,听这声音,像是只有一匹。 待到两人看到一个马儿的头显出来,却不见上面的人。 等到马儿走近,现出全身,楚墨潇和蓝泽玉才发现马上正卧着一个人。 那人正侧着身子,单手曲着,撑着头,躺在马匹上,一只脚微曲着,他正闭目养神,似是不知两人在他眼前。 一双美目闭着,如沉睡美人,惑人心神,又同睡莲一般高洁,让人静静驻足。 一身锦色衣衫,长发垂落,一半挽于头顶,额前两方,还各垂下两缕青丝,美人如玉,美人如画,让人垂涎欲滴! 等到马儿停下脚步,楚墨潇看了看马上的人,双手抱臂,嘴角轻勾,轻快问道,「狭路相逢,真是奇怪,夜离公子怎会出现在我和泽玉前方?」 睁眼,夜离容眸子微烁,琉璃美目轻转,薄唇微勾,起过身子,坐直在马背上,看了看并排而站的两匹马,夜离容悠哉悠哉,骑着马儿缓缓驶过两人中间。 楚墨潇与蓝泽玉的马匹自动让开,夜离容的马儿便站在中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眸光淡暼一眼楚墨潇,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一早便到了,在前方处理了些杂碎,准备回头,见一见皇上!」他双眼一斜,又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莫不是闲山路太陡,坐马车太磕人了?」 蓝泽玉看着夜离容如此悠闲,也是一脸乐道,「夜离,我和潇潇赛马来着呢!你既然都倒回来了,不如就和我们一路,先去祈县村寨歇下,皇上那里估摸着还和我们脚程差一大截儿呢!」 楚墨潇微蹙眉,「泽玉,既然夜离公子要去见皇上,怕是有要事要禀,我们还是别耽误他了!」 若是夜离容和他们一道,保不准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说他去处理杂碎,难道是前方有什么埋伏? 一人前往,一个僕从也没带,不怕病情不稳,意外受伤吗? 蓝泽玉笑看着楚墨潇,眉毛轻动,「潇潇,他能有什么要事啊?说去见皇上,结果却骑着如此慢闲,哪有一点儿心急的意思,我说是不?夜离?」 夜离容眸子清浅一笑,抚手魅道:「泽玉所言极是,我没什么要事,就和你们一起好了,顺带给你们带带路也可!」 说罢,又悠闲地掉过马头,走在前方。 楚墨潇暗自泄气,说得好像他和她两人一路很将就似的。 可也拿他没办法,只得扯了扯马,跟上夜离容。 因着夜离容的悠闲,楚墨潇和蓝泽玉的马匹也慢了下来。 夜离容丝毫不觉得自己影响了二人的速度,自然闲庭漫步般地走着,样子无比惬意。 看着夜离容走在前方那抹俊冶的身影,衣着宽松轻飘,是清绝公子,也是瞠目邪神。 虽然步伐缓慢,但几人仍是提前到了祈县村寨,这里一进村口,便感受得到一股清新淡然的气味包围整个村子。 楚墨潇三人下了马,牵着马儿,走着平坦泥路。 路旁以及田野之上,皆种满了果树,田野间还有蔬菜生长,绿油一片,这里温度偏冷,比京城要提早一个月进入冬季。 现下梨柑,柠香檬,冬来枣等果实已经成熟,正好任人採摘。 楚墨潇没听过梨柑,等到了村里,听村长介绍才知道这所谓的梨柑是何模样。 橙黄色为表皮,像梨一样的形状,个头硕大,内里却是货真价实的橘子无疑,尝起来香甜可口,润肺清脾。 皇上的车驾还未到,楚墨潇三人已经游了大半个村子了。 村里人数不多,大约有三十来户人家,以瓜果闻名与整个祈县,乃至每年宫里的瓜果大部分都从此处摘来。 这里的景致有果树点缀,青山绿水,民风朴实,村民热情好客,有特地招待皇家前来聚会的地方。 村民用这里的果子酿酒,也赚了不少钱财。 等到天色已晚,皇上的人马也已经到达,村长负责迎接座驾,接风洗尘。 因着从京城来了许多人,是以村里大部分村民暂时腾出了房子,留给他们居住,村民们和临近的村庄打了商议,去了别村暂住。 村长并未搬离,他一併安排好各个小姐公子落脚之地。 村里的宅子都是茅草屋所建,村长特意选了村里最好的房子给皇上皇后居住。 依次分配下来,各家也都有了住处。 因着天色已晚,所以众人疲惫,早早便歇下,等待明日的瓜食会。 楚墨潇的住宅是一间院子,里面有好几个房间。她好在没和何芳凝分到一处,不然她准没好觉睡。 「你怎么在这儿?」楚墨潇蓦然一惊。 看到对面屋子里妖娆走出来的人,她眼眸不由睁大了几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难道这房子是阿墨家的,还不让人住了?」夜离容站在对面的房门外,一双美目带着魅笑望着对面的女子,语气悠缓。 看着他的样子,楚墨潇越发觉得他像一只狐狸,莫不是他是狐狸投的胎? 夜离容唇边微勾,似乎心情甚好,这处院子,不大不小,只有他和楚墨潇两人居住。 楚墨潇看到他的样子,额头青筋直跳,不会是他干的吧?好好的,村长怎么会安排她和夜离容住一处? 若是皇上知道了,她爹爹知道了,她的名声不要了? 看着楚墨潇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夜离容眸子微烁,勾唇淡语,「阿墨放心,我已支会过皇上,我的身子,离不得阿墨照顾,他们不会多想的!」 「……」 她还能说什么? 「今夜夜色正好,阿墨可要陪我一起赏赏月?」夜离容唇边轻绽,如花瓣般开放,又如惑人迷迭香,无论哪般都极为吸引目光。 两人立于对面,同在屋檐下,四目相对,一人的俊颜清楚的映在另一人眼里,而另一人,琉璃星目,看着物体则有些模煳。 楚墨潇瞧着他,倏然朱唇一弯,淡笑一声,「夜离公子,你这是约我来着?」楚墨潇故作沉思一番,「换个说法就是撩美人儿!」 楚墨潇一番话,纯属同他开的玩笑话。 也不见他答接下来的话,只见他眼睛丝丝邪魅,微顿了一下,然后迈着步子,缓缓绕过屋子相连的屋檐,从对面慢步走至楚墨潇这里。 楚墨潇微讶,他这是做什么? 待夜离容走到楚墨潇面前,目光在楚墨潇脸上静静流转了一圈,神情略微变化,他轻烁了烁眸子,轻吐几字,「阿墨没听说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语调缓柔,带着魅笑,惑人的眸子紧盯着楚墨潇。 似是觉得夜离容话里的调侃之意,楚墨潇心里一顿,这夜离容还真会顺着杆子爬,她哪里有半点淑女的样子?这点楚墨潇很有自知之明。 楚墨潇一蹙眉头,直问一句:「夜离公子想追求女人?」 夜离容听她这么直白地问,竟也不觉得脸红,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阿墨这么懂我?」 他说得这么明显,她还不懂? 楚墨潇撅了撅红唇,「夜离公子莫不是到了那个年纪?」 夜离容眉间疑惑,轻问:「什么年纪?」 他直觉,楚墨潇不会留给他什么好话。 只见楚墨潇暼他一眼,淡声开口:「狗龄正盛的年纪,俗称——发春,可懂?」 夜离容:「……」这句话让夜离容硬化了半边身子,连带着脸颊也僵硬半刻。 也不管夜离容是否尴尬,楚墨潇说得一脸开怀,「夜离公子,虽说你命不久矣,短短两年时间,还是足够你娶妻生子,人生不留遗憾了!」 看到夜离容略微怔愣的模样,楚墨潇以为他想到了自己命数的事,不禁微嘆一口气,再短又如何,不是有她吗? 一些药仍在收集之中,相信总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况且,楚墨潇也在派阁里的人暗中寻找,所以找到的机率大了不少。 夜离容微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只听得到略微沉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阿墨既然如此说,那么……那日之事你可想清楚了?」 什么事?想清楚…… 楚墨潇微怔,随后反应过来,她一时兴起,没想到却让夜离容想起那碴事了! 她该怎么回他,没想好?还是直接拒绝? 如今皇上在这里,皇后娘娘随时可禀报皇上,何芳凝也在这里,也能随时向皇上请命! 她竟不知,自己已经被逼近面临抉择的时刻了!她突然有些懊恼,怎么能提起这档子事儿!让夜离容有了问她的心思! 她理了理思绪,旋即说道:「这个……夜离公子,我现在处境复杂,婚事还没……」 「没想好?」夜离容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打断她的话,「还是不想嫁?」 当然是不想嫁! 楚墨潇看着他阴沉的眸光,不自在地迴避,奈何夜离容目光太邪妄,让她有些溃败。 夜离容见楚墨潇不说话,须臾又沉了沉眸子,身子缓缓向楚墨潇走近。 楚墨潇一惊,看着那个锦衣华服男子沉着目,面带不悦地缓缓靠近她,她先是一顿,随后步子往后微退,他这是怎么了? 「咚」地一声,楚墨潇身子已经紧挨着身后的大柱子,看着夜离容沉目微顿。 然后,楚墨潇眸子睁大,只见夜离容的俊颜在眼前慢慢放大。 他缓缓低下头,直到嘴唇轻挨着楚墨潇耳畔,用极是邪魅的声音道:「还是说,阿墨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嗯?」 耳边源源不断的热气袭来,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字,楚墨潇俏脸一红,夜离容不带这么撩人的! 楚墨潇双手反手紧抓着柱子,神情略微紧张,因躲避着耳边的热气袭来,她的脑袋微微偏着。 奈何夜离容的衣服轻贴着她的前襟,楚墨潇动弹不得。 楚墨潇红着一张小脸,偏着头,从嘴里憋出几个字:「夜,夜离容,你,你……!」 楚墨潇感受到从夜离容身上传来的属于他的味道,硬是没把话说完,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看着好着急! 夜离容感受到她的紧张,嘴唇离开楚墨潇的耳畔,又缓缓移向她的脸颊,直到与她的脸齐平。 倏而,嘴唇又缓缓下移,用极是魅惑的语气在她脸颊上轻吐几字:「我怎么了?嗯?」 他静静注视这她,眼睛不放过楚墨潇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他的声音,既平淡,又妖魅,语调极缓,如蚂蚁行走在人的皮肤,轻而无痕,又如毛草扫过人的睫毛,又轻又痒。 语气之间,暗含挑逗。 一唿一吸之间,楚墨潇已经感觉到快要窒息,脸上扑面而来的热气,扫过面颊,似乎有一个声音勾动着心里的一根弦,跳跃又激灵。 楚墨潇紧闭着眸子,紧皱着眉头,从嘴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夜离容,你倒底想干、什、么!」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此刻真的是欲哭无泪,干嘛好死不死要惹这只狐狸,此刻她想脱身也难了! 夜离容听此,见楚墨潇紧闭双眼,偏头皱眉,心里的阴郁散了不少。 他玩味地盯着她的脸,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柱子。 另一只手撑在柱旁,看着像是虚圈着她的腰间。 嘴唇又向着她的耳垂靠近,吐气如兰道:「阿墨惹了我不快,我不想就这么便宜地放过你!除非……」 楚墨潇感受到耳边敏感的气息,鼻尖传来他的男子气息,感觉浑身不自在,她依然紧闭着眼,神情紧张:「除非什么?」 夜离容美目微眯,继续挑逗道:「除非你叫我一声……无修,我满意了便放过你!」 该死的! 她刚想大骂一声不要脸!夜离容的身子却又近了几分,此刻夜离容的气息更加清晰传入楚墨潇鼻尖,她都能感受到夜离容那朦胧的身体构造,从上至——下! 楚墨潇紧皱着眉,牙齿死死咬着,过了许久,涨着通红的脸蛋,紧紧憋出两个字,「无、修!」 这丫的混蛋!她的脸都丢光了!因着夜离容身子的贴近,她都觉得身上有些无力,骨头髮软,此时楚墨潇脸上的红夹杂着怒红与羞红,看着就如天边的红晕一般,迷醉诱人! 听到这么不带温柔感情,像是要活剐了他一般的声音,夜离容面容不由一笑,带着邪魅如天神般的眸子望着不敢正眼直视他的楚墨潇。 眸光带着隐隐的暗沉。 他的薄唇轻勾,又在她耳垂便轻声说道,「阿墨,说得这么生硬,一点儿也不温柔,一点儿都不风情,我不、满、意!」 夜离容的唇已经轻挨着楚墨潇的耳垂,这一轻触,楚墨潇身子不由一颤,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流动,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但楚墨潇紧压着情绪,忍住身体想要撕碎他的异样! 夜离容的身子又近了几分,似乎已经把楚墨潇整个人圈在怀里,她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夜离容的身体外部构造,不仅是修长纤细的上身,而且特别是让她脸红的——下身! 楚墨潇紧闭着嘴,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气势。这丫的,还要她低头,这简直就是故意的! 她现在身体无力,被夜离容不松不紧地圈围着,想要动根手指都软绵绵。 夜离容眸光闪烁,比楚墨潇高出一个头加一个颈的他,此时邪魅地勾了勾唇,他的脸与楚墨潇的脸更挨近了几分,「阿墨不愿说,那我只好……」说着,便要低着头,薄唇缓缓向楚墨潇唇边移去。 感受到唇边越来越近的热气吞吐,楚墨潇心里愤愤道,算了,噁心就噁心吧!大不了她不要这脸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女子亦能! 楚墨潇心下一横,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紧咬着嘴唇,变了变声音,努力憋出娇柔无比,魅惑心田的调子,用着连她自己都羞愧的声音叫道:「无修~!」 这一声无修,叫得风情万种,温柔而魅人,如鸿羽划过心头,惹得心痒痒。 楚墨潇都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夜离容听得身子都快酥软了半边,他心头微醉,神情微恍,嘴里喃喃道:「阿墨你……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你说一遍……无修!」 楚墨潇咻地睁开双眼,看着夜离容陶醉无神的神情,齿间磨牙,脸上全是羞怒艷红。趁夜离容不备,脚下生风,一把踹向他下处,恶狠一声:「修你妹!」 夜离容猝不及防,好在他反应迅速,拿开撑在柱子上的手,躲开楚墨潇的攻击! 楚墨潇也藉此跳开他的身边,立在一尺外,目光气怒地看着他。 夜离容此刻脸上微顿,妖冶沉醉的神色全然不见,然后只见他弯了弯红唇,目光紧盯着脸色气得发红的楚墨潇,魅道:「阿墨,你真是好功夫,未来夫君若不能延续后代了,你可要负全责!」 「夜、离、容!」楚墨潇沉着脸,黑线划过,忍无可忍,从嘴里硬挤出三个字。 该死!净从嘴里占她便宜!但是即便她耍嘴皮子再厉害,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斗不过他!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鼻尖冷哼一声,转身踢开房门,进了屋,重重地摔上门! 门外,徒留夜离容立在一边,看着摔门而进的女子,唇边不由泛起淡笑,这是第二次,她对着他摔门。 似乎把她气得跳脚,他的心情就很好。 屋内,楚墨潇气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还隐隐发红,怒气不减! 该死的夜离容!刚才她怎么都没想起一下子用毒毒死他?她怎么偏偏惹上这只狐狸!在他面前,她身体发软都忘记了要反抗,他的强大气息也让她不容反抗! 一夜过去,楚墨潇脑子里全是夜离容昨夜挑逗的话,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第95章 一同上山 害得她一宿不得安眠,只睡了仅仅个半时辰! 因此一大早楚墨潇很荣幸地眼底发青,一抹乌沉,明显就是没睡好的神色。 「砰砰砰!潇潇!潇潇?」门外响起了蓝泽玉的声音。 「进来!」楚墨潇心里郁闷,没好气的对外说道。 「吱呀」一声,发旧的木门被推开。 蓝泽玉推门而入,一入眼的便是楚墨潇盖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副暗淡灰气的脸色。 「潇潇?你这是怎么了?不习惯这里?所以昨夜没睡好?」蓝泽玉坐到楚墨潇床边,凝眉疑问道。 楚墨潇暼他一眼,闷闷不乐,「没!」 「那是怎么了?谁吵着你了?」蓝泽玉继续问。 楚墨潇摇摇头,「没!」随后又点了点头,「昨夜碰到了一只大耗子,没吃着耗子肉,却被它咬了一口,该死的耗子!」 楚墨潇咬牙切齿,好像巴不得一把捏死嘴里的那只耗子! 蓝泽玉看着楚墨潇眼里的隐隐幽光,心里一震,「潇潇,可抓到那只耗子了?用不用我去帮你找到烤了它?」 什么耗子,竟还敢咬着他的潇潇?简直是活腻了! 楚墨潇摇头,摆手道:「不用了,耗子界已经没他地位了!」她瞅着他,疑惑片刻,「你这么早来我这里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现在刚到辰时,泽玉就来找她,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蓝泽玉一笑,「潇潇,你忘了?今日瓜食会,我们都得去山上还有田里,摘果子采时蔬,然后回来祭拜祭拜,再然后就是今日的宴会,明日后日则游一游村寨,向村长讨教讨教田间果蔬种植之法,官吏编策农书,再进行推广!」 瓜食会? 对啊,今日是瓜食会,她还想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土生土长的草药,这里果实和蔬菜都长得不错,环境颇好,说不定这里的药材也定是极好! 「潇潇,我也不知我的院子竟离你这样远,村长分配也真是的!你一个人住这房子,还有耗子来吵你,没事,潇潇先习惯习惯,若不习惯,我搬到你屋子对面和你住一块儿!」蓝泽玉自言自语道,随即又扭了扭眉,「对了,潇潇对面可有人住?要不我现在就和村长说说,我立刻搬过来!」 楚墨潇闻言,蓦然一惊,连声拒绝:「不,不用,泽玉,你不用搬过来,那个……」 蓝泽玉扭眉疑惑,「潇潇?怎么了?」 楚墨潇心里暗骂夜离容千百遍,面上又轻嘆一口气,「泽玉,一个人住这里清净些,况且我也很习惯!」她顿了顿,又道,「泽玉,你先出去等着,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山上瞧瞧!」 她这算是转移话题了吧! 蓝泽玉开心一笑,点头答应:「好,潇潇,那你快点儿,我去外面等着!」 说完起身便出门等着去。 楚墨潇轻舒了一口气,这才慢慢起床,自己打理了一番。 她穿的随意了一些,一件长款淡蓝长衫,上面绣着稀疏的玲花形状,衣衫贴身,凸显出姣好的身材。 这样穿着,做事方便些。 开了门,见蓝泽玉还守在外面,楚墨潇便同他一道,去了这村寨环境清幽的后山。 碧桃没跟着去,她在这里看守屋子。 两人出去,一路走着,都看得到各家少爷小姐带着丫鬟,去田边侍弄蔬菜,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到一两个人的身影。 稀稀落落,好不热闹。 大约一盏茶过后,楚墨潇二人便来到后山,这里不像田边那么多人,山脚之下,偶尔望得见一两人,只不过,越向山上走去,人越发少。 这里的山路还算好走,杂草稀疏,因为山下有人居住,所以每隔一段时日会有村民上来打理一下。 但越往上面去,则丛林什么的就随处可见了。毕竟,怎么会有人爬到上面特意清理,不闲累吗? 「唿~啊唿!好累啊,潇潇我们歇会儿吧!」这方,蓝泽玉走得有些累,一只手撑在一只腿上,躬着身子,抬起头来,俊脸有些发红,用手作扇在脸旁轻扇。 楚墨潇走在蓝泽玉前方,往后下方睨了眼,见他似乎有些吃力。 心下一想,爬了这么久,将近一个时辰,蓝泽玉的身子,在京中待了如许年,娇养了许久,自然受不住一下子爬这山这么长时间。 一路还是上坡。 他这样子,恐怕比其他贵家子弟好上了不少,算是可以的了。 楚墨潇倒不觉得有多累,这会儿依然面不改色,但她顾及着蓝泽玉,所以点了点头,同意歇会儿。 「我们去那儿!吃些果子解解渴!」楚墨潇指了指右手方,那里同样也稀落长着果树。 旁边还有一个大石头躺在那里。 两人走过去,坐在石头上。 果树较高,以他们的身高也够不着上面的黄颜色的果子。 那些果子个小,但看着很是好看诱人。 楚墨潇动了动袖里的银针,双眼一凝,射过果子上的枝,「咚」地一声,一下子就落了两个果子下来。落在枯黄的几根草上,好在果子坚硬,没有摔坏。 「来,吃吧!」楚墨潇捡起两个果子,递给蓝泽玉。 蓝泽玉脸上一喜,接过两个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抬手,递给楚墨潇一个。「喏,潇潇,你也吃一个!」 楚墨潇倒不觉得渴,坐下来,看了看薄雾缭绕的山下,隐约看得到山下的几处风景。 「我不渴也不饿,你吃吧!」看着蓝泽玉一脸兴奋,楚墨潇笑着摇头。 不再看他,楚墨潇眼睛又四处寻了寻。 蓝泽玉怦怦收回手里的果子,留了一个,自己吃了一个。 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液滑入口中,蓝泽玉笑得一脸甜,潇潇摘的果子,就是好吃! 心里一阵甜蜜划过。 若是今后潇潇替他做一顿饭,那该多好! 这想法要是被待在某处的容渊王知道了,准会投给他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 蓝泽玉一个人坐在原地休息,楚墨潇眼神微烁,看着不远处,几棵果树下生长的一些青绿的草,起身走过去。 走近一看,楚墨潇唇角微勾,蹲下身来,扯起一株草,拿在手中看了看,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收好手里的那株草,又继续采其他的。 这些草,其实是治癒伤口的白铃草。 它的颜色为青绿,寻常草药都是根为绿,尖儿为青,由绿至青,由深入浅。 而这白铃草则是根为青,尖儿叶为绿,由青到绿,从浅至深。且叶硬根软,放在这些地段,也可谓是奇草一枚,倒不是寻常草药了。 所以对于恢復伤口有更大的作用,比起金疮药,淤骨散来,它能使创口恢復的速度加快。 但认得它的人寥寥无几,楚墨潇原是不知道的,这些都是从脑海里那几本书里看来的。 虽然她也认为不可尽信,一是她用过书里面的法子,每一次都救治病人,无一没有不好转恢復的。但是她并未参透。 二是这些医术自打她来,就发现它存在于意念里,可以取出放入自如,真的很是奇怪。 这草长在这里,是因为有适合它生长的干燥泥土,背风生长,吸引了树根的水分,在这座山上,也不过唯有此处才最适合生长。 楚墨潇并未全部摘完,这里总共七株,她采了五株,念了手诀,收到空间里。留了两株,等它们慢慢生长分化,长出更多的草药来。 她采完药草,便往蓝泽玉那里走。蓝泽玉见楚墨潇过来,招了招手,笑道,「潇潇,快过来,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可以接着往上走了!」 蓝泽玉替她拂了拂石头上的灰尘,再挪了挪身子,让楚墨潇坐过来。 楚墨潇轻笑,拢了拢手。 「潇潇,你说你、你……我……啊!」蓝泽玉面色突变,痛苦捂着肚子,话未说完,原本喜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人突然从石头上滚落下来。 楚墨潇双眼瞪大,心里一惊,快步过去,扶起地上的蓝泽玉,「泽玉!泽玉!」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 楚墨潇连忙检查他的身体,眉头紧皱。 蓝泽玉面色有些发僵,双眼紧闭,一只手紧捂着肚子,一只手曲起,五指紧抓着石头,露出青筋,指甲缝里都进了石沙。 「潇、潇潇……」蓝泽玉皱着眉毛,牙齿紧咬着,「我、我……啊!」他忽地又痛苦起来,一阵一阵的,很是难受。 楚墨潇拧着眉,心里快速思索,看了眼地上,那射过果子枝,掉落下来的银针,此时银针正乌黑髮亮,在黄沙地上,不是很打眼。 看来,泽玉是吃了树上的那个果子中毒了! 这果树不是村里人种的?难道这些都是野生的?无人打理,野生的毒果? 楚墨潇也不知蓝泽玉现下中的是何毒,只得给他服了解毒药丸,点了点几处要穴,缓解他的毒性,防止蔓延。 她和泽玉现在位于半山腰,下去路陡,上去路不太通,当务之急,她应该把泽玉扶下山去,让村里人看看。 她一把扶起蓝泽玉,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往山下吃力拖去。 蓝泽玉此刻毒性已发,暂时昏迷,楚墨潇半拖半搀,离山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况且,蓝泽玉看着瘦弱,重量可不轻。 整个地段,只有楚墨潇二人,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耳边,「细细嗦嗦」的脚步声音传来。 楚墨潇耳朵微动,停下脚步,四处静听了一番。然后,双目微眯,看了看五十几米开外,正向山上攀走而上的几个人。 那些人皆是农夫打扮,手里拿着麻布口袋,框子还有长杆。 楚墨潇心下微动,料想着他们可能是上山打理或是摘果子的。 那么可以找他们搭把手,把蓝泽玉扶下去了。 刚想开口唿喊一声,楚墨潇却停住了动作。 这些人上山,按理说也走了这么久的路,一个个脸不红气不喘,走路平稳,且整齐有致。 楚墨潇站在高挑的草丛中,扶着蓝泽玉的身子隐在一棵树背后。 她仔细看了看几人的面貌,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头,抬头之人模样中年,生得不像常年在地劳作的幽黑农夫面貌! 若是当地农夫,一路就算不有说有笑,个个脸上也不应该露出肃杀的气息。 楚墨潇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他们此时站在几人必经过的路上。 楚墨潇连忙扶着蓝泽玉,往旁边一处更幽深茂密的丛中躲去。 然后她把蓝泽玉放下,让他平躺在地上,自己则蹲在丛中,看着路过眼前,未发觉自己的几人。 看着他们的脚步从眼前走过,后脚跟几乎未完全贴地,身上气息也很收敛,足见几人很是谨慎。 他们是谁?几人上这山来是要干什么? 真的是摘果子来的? 楚墨潇心下生疑,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蓝泽玉,在他周围撒下一圈粉末,再餵了他一颗解毒药丸,然后隐着身子,跟上往上面去的几人。 片刻之后,楚墨潇停下了脚步,看着立在原地快速有致挪置手里东西的几人。 他们一把丢掉手里的东西,长杆,框子扔到地上,全部拿着麻布口袋飞身上树,显然,一个个武功都极是不错! 几人站的地方,就是楚墨潇和蓝泽玉原先坐的地方,他们此刻摘的果子,就是蓝泽玉吃了之后中毒的果子! 几人迅速摘着手里的果子,动作极是敏捷,他们现在站在高处,楚墨潇隐蔽在低处,几个人正用心摘果子,暂时还未发现楚墨潇的身影。 楚墨潇眉心一动,这些人迟早会摘完果子,一个不留神就会注意到她,那时她再出手可就难了! 以这些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并不是村里人,也不是农夫,穿成这样怕是为了掩人耳目,正大光明地上山摘果子! 看他们的装备,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知道此处有这种果子! 泽玉吃了这个果子,到现在还中毒昏迷不醒,若是下面的那些人吃了,怕是…… 楚墨潇脑中灵光一现,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她二话不说,连连发出袖里的毒针,从草丛里发出去,趁那些人不备,全部射在颈后,一个个面露惊吓,摸着后颈,身体一麻,全都从树上重重地摔下来! 第96章 向上禀报 那些人此刻中了楚墨潇的毒针,一个个动弹不得,只得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连疼痛打滚都翻不了身! 然后,正在那些人感到丝丝恐惧和不对劲之时,一个锦色的身影从草丛中缓缓走出来。 她面带笑意,此刻就如恶魔天使一般,既噬血又渗人。 楚墨潇红唇如脂,看着趴在地上,目光隐隐不善的几个人。「你们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还有这果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地上的人眼里皆划过一抹不屑,尽管不能动弹,但鼻尖还是冷哼了一声。既然被发现了,他们自是什么都不会说! 楚墨潇星目微凝,倏而走到一人面前,半蹲着身子,一把扯起他的头髮,「不说是吗?」 她冷笑一声,「那不如好好尝尝,脖子被这根针慢慢割断,鲜血瀑布般喷涌而出的滋味吧!那一定很刺激!」 然后还故作玄乎地伸出一下舌头,轻添了一下嘴唇,那模样,简直就是堕落的天使,勾魂的妖女! 趴在地上的人眼里闪过一道幽恨,夹杂着一丝恐惧。他们很想动一动身子,哪怕是脑袋,可惜使出全力也不行! 楚墨潇早有先见之明,那很毒针,麻痹了他们的舌头,想要自杀也不能!若是有人想说,呜呜一声她就知道了! 这么一看,好像没人会愿意说,楚墨潇眉间露出一丝阴沉,既然没人说,那就是逼她动手了? 泽玉现在还昏迷着,中毒不醒,她也得争取时间,打探点什么出来! 看着趴在眼前的人,楚墨潇邪唇一勾,冷道:「这果子你们早就知道有毒?」 楚墨潇眼神扫视,看着地上每一个人的神情,皆是冷若冰霜,面色平静,没有一丝变化。 看来,他们是知道这个有毒的,还专门来採摘,不单纯的目的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你们的主子让你们乔装打扮,摘毒果是为了害这次来宴会的某个人!」楚墨潇心里疑惑猜测,但嘴里却是斩钉截铁。 她再次暼了一眼地上所有人的神情,三个人面色不变,两个人目光略微闪烁,隐约不屑。 楚墨潇内心隐蹙,好像并非如此。 既然不是害某个人,那是害谁?专门挑在瓜食会这天,文武重要官员,皇室世家皆来到此处,说明早就知道了地点和情况。 既然是盛大食会,那么明暗两处皆防守森严,皇室及各家臣子皆有派人保护,这些人却还能潜入进来,若不是背后势力太大,那就是有内奸。 若以整个瓜食会之人为目标,那么背后之人可能会是某个邪恶势力之人。 亦或是他国敌人,潜伏进了夜风国,搅乱局势。 若以某个人或某些人为目标,那么就可能是某些人为了利益而进行毒害或陷害! 线索单一,楚墨潇凭此也只能做出以上推断。 「这种毒果会让人陷入昏迷,意识模煳,中毒之人不会立即死去,但他的肚子会疼得难以忍受,肚里翻来覆去,身体无力!我说得可对?」楚墨潇睨了几人一眼,见他们神情微微一变,几不可查,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楚墨潇捕捉到了。 看来他们是知道这毒的毒性,那是否也知道解毒之法? 楚墨潇眼神一凝,手里现出一颗药丸,她放在眼前趴着的人的嘴边,一掌拍下,那人双眼瞪大,一下子吞了进去。 楚墨潇提了提那人的后颈,她餵给他的是解了嘴巴麻木之感的药丸,身上其他地方依然软弱无力,不能动弹。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说出你们背后主谋是何人,二是这毒果的解毒方法是什么?若是不说,那你大可以试试我温柔而不残忍的对待!」楚墨潇凤眼轻眯,语气极是缓慢邪妄。 那人听到楚墨潇如此说,剑目一横,狠瞪楚墨潇一番,动了动嘴唇,一副不甘神情。 「不说?哼!那好,这个是我珍藏许久的噬骨粉,若是把它抹在身体的哪一处,那一处便会立即被腐蚀,化骨为灰烬!」楚墨潇从腰间拿出一包黄纸包裹着的粉末,在趴着的人面前轻晃了晃,话语之间透着阴森。 「不信?那我们拭目以待咯!」说着,楚墨潇便做状打开黄纸,倒出里面的粉末。 地上那人眼里泛着不甘,眼睛一闭,喉间一动。 楚墨潇双眼一尖,立马制止他的动作,可惜为时已晚,那个脑袋一歪,嘴角泛着丝丝血迹,吞毒自尽! 该死!竟然被她一个不注意,自杀了! 楚墨潇起过身,看了一眼剩下趴着的四人,他们皆是一样神情,大不了只是一条命而已! 看样子,他们都不会轻易开口了,若是把他们的毒一一给解了,说不定还来个集体自杀! 楚墨潇心下一念,绕了几人一圈,给每个人餵下一颗黑色的药丸,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拖到隐蔽的丛林背后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楚墨潇便下山,扶着蓝泽玉回到村寨里,她把他扶到自己屋院里,没对任何人吱声。 看到屋歪一抹熟悉的身影,楚墨潇开口叫道:「紫娟!」 「啊,小姐!」紫娟坐在门槛,撑着脑袋,看到回来的楚墨潇,抬头惊讶,「小姐!这……他怎么了?」 楚墨潇轻嘆一口气,看着紫娟指了指蓝泽玉,「快帮我把他扶进去,等会儿再跟你说!」 紫娟点点头,连忙上前和楚墨潇一起扶过蓝泽玉,两人一起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蓝泽玉脸色黑了一度,楚墨潇眉心紧蹙,她得尽快找到解药,不然蓝泽玉恐有性命之忧。 楚墨潇抬起头,看着紫娟,「紫娟,你来这儿多久了?」 紫娟动了动眼睛,语气轻快道:「小姐,我到了有一个时辰了,知道你会来这儿,所以紫娟才没有去京城,直接来这里见你了!」 「阁里一切妥当,碧桃见我来了,出去摘果去了,让我守着这里。但是小姐,这个男的看着为何像中了毒?发生了什么事儿?」 楚墨潇神情冷漠且担忧,「紫娟,他是右相府公子蓝泽玉,此次跟我上山中了毒!这村寨背后有一座山林,上面种有毒果,我怀疑,这次上山来采毒果的人,背后目的不简单,我给他们下了毒,藏在半山之上的丛林背后,你嗅着盲之丸的味道便可找到他们,你偷偷把他们运下来,切记,不可让人发现!」 紫娟听着楚墨潇的话,也直了直身子,神情变回严肃,「好的,小姐!」 然后出门转身,从房屋背后翻身出去,往后山而去。 「小灵!楚墨潇对屋顶叫了一声,一身黑色绒毛的大黑狼小灵便从房子边的窗户翻进来,对着楚墨潇摇了摇尾巴。 「守好屋子,别让任何人进来!」楚墨潇吩咐道,然后径直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小灵摇着尾巴,听着楚墨潇的吩咐,乖乖地走到床边趴下身来。 楚墨潇出了门,便径直往对小丘之下,村长所住之地走去。 黄泥土路,不觉一丝尘土。 对面,一个人影也正缓缓向楚墨潇走来。看到楚墨潇往前走来,那人顿住了脚步。 待楚墨潇走近,他面带微笑,轻缓道:「楚小姐,这是要去何处?可需柳熙同路?」 见是柳熙,楚墨潇秀目微蹙,淡淡道:「原来是柳公子,墨潇现下准备去野地里摘摘果,给爹爹送去,柳公子一身文弱,墨潇照顾不到,柳公子也难以搬动那些笨重东西,就不必跟着来了!」 楚墨潇一口拒绝,她现在有事,岂能让他人随她一起,万一泄露个什么可就不好了! 柳熙面颊微红,扯出一抹笑,「那好,楚小姐,柳熙就不拖楚小姐后退了,楚小姐快去吧,楚将军恐怕也心念女儿亲手摘下的果子了!」 「嗯!」楚墨潇绕过他,一手拢在身后,淡应一声便往前走去。 背后,柳熙看着楚墨潇要去的方向,眸光略带疑惑,面上不带一丝变化,转了个弯,往一座茅屋搭造的农舍走去。 这里山下的路平坦不崎岖,除了几处阡陌交错以外,村长及几位年长之辈的住所皆是大路有通。 楚墨潇一路走近,见村长屋外把守的几个士兵,还有里圈外圈的一层侍卫,面上一片平静。 村长的住所,早已布置给皇上,没有另开别处,楚墨潇现在要见的正是皇上,而不是村长。 「站住!」一个粗络腮鬍子的长卫使拦住楚墨潇,粗声开口道。 他见楚墨潇往这里走来,浓眉深深蹙在一起。 他以皇上的安危为己任,职责便是保卫皇上。任何人前来,不管所谓何事,他都会保持怀疑。 「你是谁?来这里做甚?」络腮鬍子长卫使双目瞪圆,一脸疑惑地看着楚墨潇。 他心里想了想,这会儿子各家小姐都出去摘果采蔬去了,这个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跑来这里,难不成有什么企图? 楚墨潇立在原地,看着他,一副平静模样,长身玉立,格外英气,她淡淡道:「这位将军,烦请通报皇上一声,就说楚府大小姐有事求见,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那侍卫长听此,扭着眉头,斜眼看着楚墨潇,神情依旧疑惑。 原来是楚府的那位小姐!他张口道:「那楚小姐有何急事要与皇上说?先和末将禀报,末将再向皇上通报!」 同时他心下也在猜测这楚府大小姐有什么事要通报? 楚墨潇凝眉,这种事,给任何人说她都不会放心,只有见到皇上她才会说! 况且如今是谁外背后主使都不知道,又怎能多让一人知晓呢? 「请将军见谅,此事不可向外言传,将军还请通融一下,我得亲自去见皇上!」楚墨潇一脸严肃,浑身有种不可忽视的气度。 「楚小姐可有皇上亲赐令牌?若是没有,那没皇上传召命令,末将也不能放您进去!」侍卫长动了动鬍子,粗声道。一身架势,坚决不让楚墨潇过去。 「卫长使,那我呢?也不能进了吗?」身后,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一听这声音,清如泉水,澈如凉玉,就仿若见到了一个温润如玉,清和俊雅之人。 觉这声音陌生,楚墨潇回过头,看到来人,眼里不禁划过一抹惊艷。 他一袭白衫落地,墨发垂落腰间,如雪的容颜清美绝伦,似那冰山上的纯净雪莲,顾盼生辉,倾国倾城。 眉间一点红莲印花,就如天神一般,令人生出敬仰膜拜之情。 此刻,他正夹着淡淡笑容,一脸温和地看向楚墨潇。这一眼,看进去的人都觉得温暖入心。双眼胜明月般皎洁,芝兰玉树的身姿清润无暇。 心底里一个声音直唿:他是谁?? 楚墨潇一眼见到他,心脏仿佛都要跳动出来,她一不小心看进他的眼底,莫名觉得凄婉而心怜。 这是怎么回事?楚墨潇暗自压下心里的异样,撇开眼,待平静过后,才再次看向那个白衣长衫男子。 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子坐在轮椅之上,肩上披了一件白色貂裘,他的腿是怎么了?不能行走吗? 侍卫长一见到那男子,立刻恭敬地见礼,毕恭毕敬道:「原来是凤少主,末将自然不敢拦住凤少主,凤少主还请进!皇上早已等候多时!」 说罢,还自动让开一条道。那模样,全然不像在楚墨潇面前那样神气。 楚墨潇顿时心里有一群乌鸦飞过。 依嫲嫲…… 白衫男子一脸淡笑,样子不变的柔和。 他自己推着轮椅,往前推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柔和地看着楚墨潇,温柔开口道:「楚小姐,可以推我进去吗?」 楚墨潇听到他对自己说话,话语轻柔,眼睛看着她,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仿佛全身都被温暖所包裹。 她神情一愣,他这是在跟她说话? 「楚小姐?」白衫温润男子再次开口道,眼角带着丝丝笑意。 楚墨潇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走到他后面扶住他的轮椅,「公子……」 「走吧!」男子对她淡笑,又转过了头,不见神情。 第97章 圣谷幽雪 楚墨潇双手推着轮椅,低着头思索,近距离看着白衫男子,她的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情绪,几不可见,有什么想要从心底喷涌而出,可却什么也没有。 侍卫长见是凤少主要求楚墨潇推她进去,默默退到一边也不阻拦。皇上相信的人,世人不敢得罪的人,他自然也得相信,不能得罪。 看着自己和皇上住的屋子还有一段距离,楚墨潇便稍放下心里的疑惑,看着白衫男子的头顶,轻问道:「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墨潇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问,可是心里的声音却逼着她要问出来。 她知道,这个白衫男子刚才帮了她,楚墨潇嘴里也并不说谢,因为她有种直觉,白衫男子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白衫男子听到楚墨潇如此问,搭在轮椅之上的玉手小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可背对着楚墨潇的面上依然不见一丝变化,万年不变的柔笑挂在脸上,如暖玉,温雅润心。 他轻声一笑,温和道:「楚小姐,我们第一次见面,莫非楚小姐觉得我像熟人?」 楚墨潇见他和自己打趣,心里也微顿,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可能是吧!墨潇觉得公子熟悉,可能是公子给人的感觉像熟人吧!」 确实,这白衫男子给她的感觉就是很好,像很亲近的人,让人生不出一丝嫌恶,生不出一丝嫉恶。相反,是打心底里的亲近,直觉的美好。 白衫男子听此也不在意,清润的脸庞勾起一抹清笑,似乎心情不错,如此绝色的美颜,连天地都会为之震撼。 若是夜离容在此,二人怕是不可争辉,只能容下一人,一个美而柔和,恍如仙人降世,不可亵渎。一个俊而邪妄,恍若天神下凡,令人望而生畏,两者竟不能拿来做对比! 楚墨潇见他如此答话,也不再问些什么。 心里自作思索着。刚才听那将军叫他凤少主!是哪个凤少主?是某个山庄的还是那个教派的? 楚墨潇对凤少主这三个字不熟悉,但对这个凤姓氏却有几分莫名熟悉。 倏地,楚墨潇脑海中浮现过一个人的名字。 这天底下,能被人称之为少主的有很多,但姓凤的人却寥寥无几。或者说只听过一个。 那就是圣谷的那位少主,听说他就姓凤,而且还是圣谷的少主。 既姓凤,又被称为少主,听泽玉说他患有腿疾。而且能让外面那位将军毕恭毕敬,让皇上等候的人,几乎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他就是圣谷那位少主无疑。 他的名字,世人皆道极美,特有一段诗句来描述他: 一朝遗凤唳九天,静若幽谷是谪仙。 折幻玉裳美如画,寒石无香雪纷飞。 空谷幽兰,圣谷幽雪。 他的名字便是凤幽雪,字抚久,凤幽抚久。 圣谷的少主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没听人说过他会来这里? 难道是秘密前来的?还是刚好路过? 没想到一见真人,竟是如此意外,不仅是出尘的容貌,还有一身的风华气度。 片刻后,楚墨潇把他推至屋前,那里守着一个人。 那人一眼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凤幽雪,连忙下来迎接,样子也是一派认真,「少主请!」 凤幽雪微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楚墨潇,向她微微一笑。 楚墨潇会意过来,便让开了身子,然后就见凤幽雪转动着轮椅,双手微动一下,身子连带着轮椅一併飞到了屋檐之下。 楚墨潇看得略微惊讶,他的轮椅看来挺厉害的! 微愣之后,又见凤幽雪待在原地,回过眸看她,眼里带着温柔。楚墨潇觉着这意思是让她跟上去,于是楚墨潇还真就不客气地上去了。 等楚墨潇上来之后,凤幽雪才推门而入。 楚墨潇跟着进了门,然后才把门给关上。 屋内,只有一人坐在这里。 楚墨潇回过头便看见皇上一人坐在这里的案桌上,屋内的装扮虽然俭朴,但该少的一样不会少,一应俱全。 屋里有两张茶桌,左右对立而放,皇上坐的地方高出两方一个台阶,相当于宫里的高台了。 此时,皇上的目光都放在前面轮椅上的凤幽雪身上。 见到凤幽雪,皇上眼里不禁划过一抹敬佩与惋惜,既尊重又微惜。 敬的是年纪轻轻便为圣谷少主,掌管谷内大小事务,掌控令人闻风丧胆的圣谷之地。 惜的是如此年轻落下不治之症,是为天疾,但凤幽雪自己医术绝顶也无可奈何。 由此,他便想到了夜离容的身体,同样是曲折百转啊!他就盼着圣谷这位能医治好夜离容的病症,让他的一块心病得解。 见凤幽雪两眼淡望着他,不带一丝名利之切热,反倒是前所未有纯净,干净。不掺杂一丝邪恶与丑陋。 若是能与他待上那么一刻,他心里都会觉得静上几分。恍若如今所拥有的东西都可以暂时放下,过去的追逐都可以暂忘。 所以每年某个时候,他都会与凤幽雪见上一面。不仅是他的才识,还有他带给自己的片刻宁静。 「凤少主,刚到的?」皇上开声问询。 凤幽雪轻点头,样子极为优雅,「抚久刚来片刻,在外遇见了楚小姐,所以就与她一同进来!」 这下,皇上的目光才落到身后的楚墨潇身上,看到楚墨潇立在原地,皇上目光有片刻疑惑,随后又恢復一派严肃神情。 「楚府小姐来这里见朕可是有何事?」 楚墨潇见皇上问她,心里也终于轻抒一口气,向皇上行了一礼,随后认真禀报导:「回皇上,墨潇前来见皇上是有要事相告,涉及到皇上及众人的安危!」 皇上一听涉及到他的安危,目光也不由得严肃了几分,沉声疑惑道:「哦?既然是这种事,那你速速禀来!」 楚墨潇理了理思绪,然后说道:「回皇上,此次上山採药,墨潇发现有几人乔装成当地农夫模样,个个身怀武功,採摘山上的毒果。蓝泽玉吃了一个,现已中毒,毒素不明!且有性命之忧!墨潇猜测,若是毒果被瓜食会来的人吃了,那背后的人可是居心叵测!众位臣子连同皇上都怕是无力回天了!」 楚墨潇顿了顿,又道:「墨潇审问过几人,奈何无人肯说,其中一人当场自尽!不知主谋!既然几人都是受人指使,他们若以皇上等人为目标,无论是谁中了毒,都会掀起大乱,毕竟来这里的皆是重臣!皇上若是中了毒,那么必定引起国家动盪!」 「虽然以上皆是墨潇猜测,但也不可不防,若是村里有人识得这种毒果,那也就罢了,若是无人识得,后果可想而知!」 「个中一二,还请皇上细细斟酌,现在还请皇上找其他御医替泽玉看看,墨潇医术浅薄,没见过此中毒药!还望皇上定夺!」 种在山上的毒果,专人採摘,背后有人,不知身份,不论如何,目的都是不纯。 若是拿出去贩卖加工一番,或是害了他人,都是不可小觑的一笔! 听楚墨潇说完,皇上眼里有着震惊和担心,还有愁绪,「泽玉小子中毒了?」随后对楚墨潇摆了摆手,「此事先不要声张,朕派人暗中查探,若此事是真,朕定然彻查到底,绝不放过幕后之人!」 胆敢加害夜风臣子,还有他这个皇上,他一定不会放过! 思及此,皇上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之上,身姿卓越的凤幽雪,「凤少主,您看?……」 楚墨潇目光轻烁,看着一袭白衫的俊冶人,心里暗思,这皇上要过问寻求凤幽雪的想法,看来在皇上心目中,这凤幽雪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深受皇上敬重,有足够的才华与能力。 凤幽雪对此只是清浅一笑,眉间的红莲越发耀眼夺目,「既然都来了,那我去看一看吧,抚久绵薄之力还是可尽的!」 皇上愁笑地点头,「嗯,那就有劳凤少主了!」随即又转头,对楚墨潇道:「楚小姐,你带着凤少主去看看泽玉,右相那里派人支会一声,朕派人去调查此事,朕不在,一切都听凤少主的安排!」 楚墨潇点头,静在一旁不发话。 在凤幽雪的示意之下,两人退出了房间,等凤幽雪下了阶梯,楚墨潇便又推着轮椅,带他去她的宅院。 「楚小姐,那泽玉公子对你来说可重要?」凤幽雪任楚墨潇推着他,开口与她聊起天来。 听着凤幽雪说话的声音,楚墨潇都感觉到一阵清爽,溪泉流淌,风铃轻碰,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明亮有生机。 楚墨潇凭着心里感受,淡淡开口道:「泽玉与我乃是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中间离开了几年,但我们感情依然如初,他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和亲人!」 她皱了皱眉,问道:「凤少主问此何故?」 凤幽雪浅笑,轮椅划过的地方声音不大,反倒轻声无痕,「随口一问,楚小姐不必在意!」 他侧了侧头,那如水般的侧颜煞是好看,「我最喜他人叫我阿雪,这两个字听着很是恬淡舒心。曾经,有一个很亲的人,她就是这般唤我的,若是楚小姐不介意,同她一样唤我一声阿雪可好?这样,我还可以觉着她还在我身边!」 不知怎的,楚墨潇感觉凤幽雪这话里的落寞。似乎可以想像他淡忧轻愁的模样,让人心怜,让人不忍拒绝。 楚墨潇静静推着他,并未回话。 凤幽雪等了片刻,不见身后女子说话,须臾浅浅淡笑,「我与楚小姐并不熟捻,初次相见,觉得楚小姐跟她有几分相似的气息,说此话未免有些唐突,楚小姐不要见怪了去!」 楚墨潇没有直接回他的话,而是抓住了原先他话里的其他信息,「她?难道不在了吗?」 不然他为什么会说那个她还在他身边一样?难道是他娘亲?或者他的什么心爱之人? 不,他都说了是他的亲人,况且外界也并未说圣谷少主有何心仪女子,或许真是他娘亲也说不定! 这该是怎么样一个女子,能让如此清美如仙之人记在心底! 在楚墨潇看来,虽然说这圣谷少主为天下第三公子,但她觉着,他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前两个公子,反倒他的一身出尘气质远胜于容渊王的煞气和夜离容的魅气。 凤幽雪听着楚墨潇切问,眸光里全是温柔,似是在思念什么东西,只听他清润开口:「她一直都在!只是……」他眼神微闪,柔唇轻勾,「到了!」 楚墨潇这才抬起头,不再看他说话,听他提醒,才发觉已经到了住宅之处。 她心里也有片刻微讶,凤幽雪竟是知道此处就是目的地! 不待她疑惑多想,凤幽雪已经迳自推着轮椅往里走去。 楚墨潇默默跟在身后,看着那抹背影,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和思念,但却是转瞬即逝。 待她甩开心里的愁绪,凤幽雪已经立在屋前房檐下,此时他转过轮椅,双眼落在另一人身上。 楚墨潇目光也收回来,看了看立在对面屋檐之下的人。 夜离容双眸看着轮椅之上的人,眼里闪过一丝变化,随后只见他邪唇轻勾,魅道一声:「原来是凤少主到了此地,要去阿墨房中?」 凤幽雪淡看他一眼,双眼含笑,轻点了点头,动作极为优雅。 楚墨潇暼了夜离容两下,向前走了两步,冷道:「泽玉中了毒,凤少主来此是为给泽玉看看!」随后又把目光落在凤幽雪身上,微笑道:「凤少主,先进去看一看泽玉吧!不用管他!」 夜离容这厮,可别耽误了泽玉的病情!总感觉他对凤幽雪有股似有若无的不对劲。但是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凤幽雪看着楚墨潇,笑点了点头,自己转动着轮椅,开了房门往屋里去。 衣衫清浅,仅一个背影也引人注目。 对面,夜离容眉头紧蹙,双目不离开楚墨潇,怪异喃道:「蓝泽玉躺你房中去了?」然后又道,「凤幽抚久你请来房间的?」 听着夜离容莫名其妙地询问,楚墨潇觉得奇怪,淡暼他一眼便径直往房里走去,不落给夜离容一个眼神。 第98章 明暗两局 看着进屋的清冷背影,楚墨潇不答他话,他也不在意,夜离容眸子闪了闪,慢悠着步子也进了楚墨潇屋子。 屋内,小灵的身影早已不见,独有凤幽雪坐在轮椅上,挨着床边,一手轻搭在蓝泽玉手腕上,替他诊脉,面色清浅,不见一丝蹙眉。 楚墨潇立在房中,不开口打扰。夜离容也识趣,不开口说话。 许久之后,凤幽雪才缓缓移开手,转过身子,目光放在楚墨潇身上,「他中的毒非此国所有!」 不是夜风国的?难道不可从他国运进来吗? 楚墨潇心下一番猜想,抬起头来,「那凤少主可知道泽玉这是中了何毒?」 既然凤幽雪知晓了毒的出处,那对这种毒应该有所了解,知道如何个解法! 凤幽雪眸光温柔,清声开口,「听闻巫巫国内,种有一果,个小多汁,皮为金黄,唯巫国仅有,他国无一处发现可适宜生长,此为黄金果!他国之人,鲜少能识,或者几不能识!」 停顿片刻,他又浅浅道:「他这是中了黄金果之毒,幸有解毒之丸服下,缓解毒素!若要解此毒……」 「若要解此毒,得把黄金果生长之树割下树皮,混着清热去火之药熬煮,火候须得三个时辰,不差分毫,端锅待几刻即服!不得有一丝热凉之差!」话未说完,凤幽雪的话就被某人淡淡开口打断。 楚墨潇凝眉,侧过头,睨了一眼夜离容,疑惑道:「你识得这毒?」 夜离容见楚墨潇回过头望他,唇边轻勾,淡道:「自然识得!」 楚墨潇也不在意夜离容是如何知道这个她不知道的毒果的,只是内心对夜离容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毕竟夜离容的见识不比她少,或者更胜于她,不足为奇。 凤幽雪也轻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一丝隐含之意笑看着夜离容,然后对着楚墨潇道,「夜离公子所言极是,毒已知晓,楚小姐可以放下心了,派人去熬煮汤药,给泽玉公子服下三服便好!」 楚墨潇点头,对凤幽雪现上一丝感激。 毕竟,毒果是她摘给蓝泽玉吃的,她拖不了干系,幸好无事,知道解法,不然她也难逃愧疚和责难。 「这黄金果摘下之后,十二个时辰之内若不吃下便会立刻腐烂,此果既然在村里发现,那必然有什么法子让它生长在此处,楚小姐仔细看看才是!」凤幽雪看着楚墨潇,眼里轻柔,话语清浅。 一如鸿羽,又如清风,浅浅淡淡划过心里。觉着无比美好,又无比温暖。让人沉醉。 听到凤幽雪淡淡的提醒,楚墨潇微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到这方面去了,一颗玲珑般的心,似乎看得比谁都透彻。 「嗯,多谢凤少主提醒!泽玉醒来想必也会对凤少主心生感激!墨潇在此代他先谢过凤少主了!」楚墨潇拱了拱手,微笑着道。 听此,凤幽雪唇边清浅的笑容略微一顿,随后又道:「楚小姐不必客气,只要是对楚小姐来说,是楚小姐的重要之人,我想必也不会轻易推脱的!」 楚墨潇轻笑,心里也很开心,凤幽雪帮她,她不会觉得他有什么企图或是别有居心,反倒是觉得顺其自然,暖入心底。 很奇怪,却又是那么正常。 「那我送凤少主出去吧!」楚墨潇对凤幽雪面露微笑,友好说道。 凤幽雪双手放在轮椅边,抬眼轻笑,一剎芳华。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他温和一声,「好!」 看着走出去的两人,夜离容一身长衣锦衫,琉璃色的眸子越发深幽,微低着头,似是在思索什么。 凤幽抚久来这里是做什么? 之前并未听闻他要来的消息,突然至此,连他的暗卫竟也躲过,皇上那里估计是先打过一声招唿。 同样深不可测的人,来去无踪,他算是一个。 屋舍外,凤幽雪背对着楚墨潇,清绝的容颜略显悽美,他轻摆了摆手,「楚小姐留步吧,我一人便可,皇上那里我会去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楚墨潇停住迈出的脚步,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动了动朱唇,「那好,凤少主慢走!」 凤幽雪微微颔首,轻转着轮子,慢慢往前走。 楚墨潇立在原地,看着那抹熟悉而陌生的背影,见他远走几步,就听到他清幽的声音淡淡传来,「楚小姐,若是有一天,你曾捨不得放不下的人回来了,你会开心吗?」 楚墨潇心里微微一颤,直盯着那抹身影,暗自发愣。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捨不得放不下的人?是说她还是自喻呢? 还不待楚墨潇回答,凤幽雪便勾了勾清唇,淡然一笑,走了好远。 既然都捨不得了,离去必然伤心,回来自然欣喜了。 楚墨潇眉间疑惑,随后又轻摇摇头,唇角轻笑,这凤少主竟还有洗涤人心的本事! 她转过身,按着凤幽雪的法子,亲自去这里的小厨房给蓝泽玉熬了一碗药,虽然做饭她还欠着一把火候,但关于药理方面的东西她一点儿也不含煳。 「你怎么还没走?」楚墨潇端着药,看着屋里还没离去的人,楚墨潇噙着疑惑,拿眼瞅着他。 她都走了这么久了,夜离容怎的还不离开?她去熬药那会儿一直站着的不成? 夜离容抬起眸子,微暼楚墨潇一眼,琉璃美目微淡,不理楚墨潇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哎,等等!」 刚要出门的脚步蓦然顿住,夜离容侧过头,勾人的双眼略微冷淡,「阿墨有何事?」 「夜离公子可听闻风云山的事?」 夜离容眸子微烁,「听过,怎么了?」 楚墨潇瞧着他,淡淡开口,「没什么,只是先跟你说一声,日后说不定还会同路!」 咻地一眼,夜离容眸光微变,但并未转过头,邪魅的眼神轻弯,轻应一声,「嗯!」 随即动了动衣摆,轻声出去。 楚墨潇并无别意,她想着日后若是去了风云山,说不定会带着夜离容一起。 她料想得不错的话,风云山那双狼人眼正是夜离容需要医治的一味药——姥姥眼。 楚墨潇走近床边,看着脸上已经快黑不熘秋的蓝泽玉,她的心情略微复杂。 扶起过蓝泽玉的身体,给他餵了一大碗汤药。好在他有点自我意识,没有牴触她餵的药汁,一碗下去,脸色都感觉好了不少。 一盏茶过后,陆续便有人来到楚墨潇的屋子探望蓝泽玉。 第一个便是蓝泽玉的爹蓝榆木,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蓝泽玉,怒也不是,伤也不是,问了楚墨潇具体情况,楚墨潇也仔细告诉了他。 待楚墨潇说完事情经过,蓝榆木到没有责怪楚墨潇之意,眼里却现出一片忧心。 「我担心,臭小子这次的中毒虽然巧合,但却是为我等敲了一个警钟,幕后指使之人不会善罢甘休。布了一个局,误打误撞被拆掉一点,下次必不会轻易破解!细思极恐啊!」蓝榆木愁着眉,揪着鬍子一脸不平静。 楚墨潇心里也清楚,右相这是为了夜风国而担心。知情深思的人,又有谁能平静不心忧呢? 「右相别过于担心,这次有了开始,下次我们必然多些防备,怕就怕敌人在暗处且还在内部,引蛇出洞必然不易!」楚墨潇据理分析,说出心里的想法。 蓝榆木也不禁多看她几分,楚凌天的女儿,心思的确是通透,他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不可谓不慧啊! 他颇烦心地摇摇头,「罢了,臭小子就有劳大小姐照顾着,皇上那里我还得去好好商量一番看看怎么个主意!」 楚墨潇点点头,目送蓝榆木出去。 接着,楚香然便来了这里。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无力,未睁开双眼的蓝泽玉,柔弱的眸子里全是担忧。 楚墨潇略微疑惑,她不是没有告诉过其他人蓝泽玉的事吗,为何楚香然会知道?难道消息已经走露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大姐姐,含月公子他?」楚香然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楚墨潇,眼里仿若有着泪花,一脸伤情地问道。 楚墨潇眼神平静,淡慰道:「他无碍,不久便会转醒!香然不必紧张!」 楚香然对蓝泽玉倒是一片真情,是个男人想必都难以拒绝这种柔情似水,小家碧玉,清新可人的女子。 楚墨潇再看她一眼,秀目微疑,凝神问道:「香然是从何处得知泽玉中毒的消息?」 这有些要紧,若是她从别处听来的,只怕是有心人透露给她的,那人只不过借石试试水的波痕大小。 楚香然听此,弯着柳眉,齿贝轻咬着嘴唇,作出一副纠结的神情,「大姐姐,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所以……」 瞧着楚香然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楚墨潇红唇启了启,作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好了,香然,大姐姐不会逼你,你不用为难!」她轻转了转贝齿,挑眉道,「只是香然得答应大姐姐一个条件,这涉及到泽玉的安危!」 一听到有关泽玉二字,楚香然不由打起了几分精神,隐忧地看着楚墨潇,孱孱问道:「大姐姐请说,香然必定竭力!」言语之间,表达出一片诚恳。 楚墨潇动了动柳眉,勾唇缓道:「出去之时不得表露出一丝哀伤之意,该摘果就安心地去摘果。并且有关泽玉之事,他的病情情况不得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何姨娘!」 如若楚香然一踏出这屋子,露出的便是一副伤心忧虑的神情,那么暗中之人自然会随着楚香然一起,观察她的神色。 必会猜想出蓝泽玉中毒之事。 先前凤幽雪和蓝榆木的到来,暗处之人想必也未赶得上时间,况且,两者身份不低,身边多多少少会有暗卫,试问谁会轻易靠近。 又有谁能知晓屋里之事。唯独楚香然身单力薄,最好打探。 楚香然若是忧心着出去,暗处人会发现,以为事情败露。若平静着出去,自然无事。 是以楚墨潇才铺一层路,安心让人踩上去。 楚香然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对蓝泽玉好的,她自然会照办,不论是谁,她都不会说出去的! 见楚香然答应,楚墨潇心里也稍放下心来。 送走楚香然,楚墨潇心里微凝,对门外叫了一声「碧桃!」 碧桃从外走进来,两眼恭敬地看着楚墨潇,微低首道:「小姐!」 「暗中跟着香然,看看有何人与她接触!」 碧桃应声,「是!小姐!」随即又疑了疑,「那将军那里……」 「暂时不必跟着了,如今在村寨,自身之事他也忙的不可开交!」楚墨潇置了置手,凝神暗思。 碧桃点头,低声应是。 「对了,紫娟带回来的人先一併交给皇上,我有空再去审问!」 「是!」 碧桃退出了屋,留下楚墨潇一人转眼深思。 没想到夜风国是如此地不太平,华丽繁盛的外表下,却是岌岌可危的局势。暗波涌动,明争暗斗,泱泱大国可否站得稳脚跟? 积累了多少繁华就有多少隐藏在背后的危机,有多大的实力便有多大的毁灭力。 不怕外敌入侵,就怕内部先垮塌。 千里之堤可不能溃于蚁穴。 就拿萧家扶持二皇子来说,二皇子背后少不了出谋划策,大力支持的人,小人少不了,阴谋诡计也少不了。 以二皇子的为人来看,小人自是居多。 太子殿下他早就觊觎,岂会甘心屈为人臣? 太子殿下为人低调坦诚,老百姓对他这个太子殿下也颇为称赞,只是奈何有个不省心的二皇子,处处与他作对。 谁胜谁负,皆无人知晓。 身后官员若是一个站队出错,那么灭顶之灾恐怕会由此开端。 波诡云橘,国家自是一番振动,渔翁得利之人,还不知道会是谁呢! 今日还有宴会,泽玉如今这样子必是不能前去,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或是暗处之人发现,可又不得了了。 楚墨潇堆着眉,心里暗道,总不能让皇上推迟了宴会,或者不办了? 不,这宴会办还是得办,不过,该如何办,可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楚墨潇又唤了小灵出来,让它守着屋子。恰逢紫娟回来,楚墨潇让她一併守着屋。 而她则去找皇上商议今晚晚宴之事。须得多人配合了。 第99章 各不寻常 月上柳梢,意兴阑珊。 晚风吹拂枝叶带来丝丝凉意。 瓜食之会,因在村寨,所以一切从简。 宴会摆设之地是村里最美的一处景地,此处似一座酒肆,周围种满了临冬花果,以至酒香夹杂着花香果味,甚是别样。 桌盘之上,已摆放了一些果实,冬来枣青绿色倒为临冬添一分春色。 「柳大人请!」官员之间身着便衣,客套礼节。 「呵呵,萧大人请,今日只当是寻常宴会,无须讲礼,无须讲礼啊!呵呵!」柳丞相满脸笑容,应承道。 这里毕竟是他的老宅,说是老宅,也不过是幼时在这里跟着他外公住过两年而已。 现如今这里不论何产业都发展得极好,也是为他面上增了光,他盘下了这里的几块大地皮,一边为官一边做起了生意。 原本务农之业本为上等,奈何以果蔬运送,各处买卖,算为商业。 自古商人位低贱,奈何朝廷之中他身居高位,是以无人敢在背后说他从事贱业。 「唐大人,吴大人!」一旁,楚凌天也跟两位打起了招唿。 唐兆临与吴清卓齐齐回过头,刚要踏入两棵树作为门界的门槛时停住了脚步。 「原来是楚将军和蓝相大人,哈哈,有礼有礼了啊!」两人也笑脸相和,一身灰白色衣衫看着极是淡朴。 四人挂着笑意,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身后,萧大人与柳大人面带笑意,看着进去的几人背影。目光带着异色,相视一眼也踏了进去。 进去之后,有几棵花树立在两旁,熙熙攘攘。不过左右各三棵。 入会之人陆续到来,齐齐落座,皇上也早早来了此地,看着底下的人相互攀谈,气氛热闹。 只是会未开始,皇上目光在座下无意寻望,座上的妃嫔倒未注意。 推杯换盏之间,两树交隔之处,一淡红女子身影缓步而来,挺身如竹。待到她走近,便现出她的冷冶面容,一袭淡红衣衫,状若桃花,清冷绝色,美雅并存。 她的目光在座上随意扫了几眼,便勾勒起唇,步伐缓慢走到座位旁,撩衣而坐。 来人正是楚墨潇,她向着座上,眼睑微垂,随后抬起,微不可查的动作,在众人瞩目下也无人察觉。 坐于皇上下手方的几人,目光也落在楚墨潇身上。 夜离容魅唇轻弯,一身清绝的气息未收敛半分,一身锦衣长袍,身形如玉,一张万年不变的俊脸此刻熠熠生辉。 他两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楚墨潇,难以移目。 楚墨潇接受着多人的打量,奈何令她最不自在的便属夜离容这隐晦又霸道的眼神,如坐针毡。 一身墨绿衣衫的萧婉柔与柳府小姐柳莹坐一处,两人目光皆凌人,嫉恶且不善地盯着楚墨潇瞧。 显然两人早已议论过楚墨潇和各自的过节,不然也不会如此同仇敌忾。 对于这两人,楚墨潇倒不甚在意,蛇鼠一窝再正常不过。 小坐片刻,便有各家丫鬟端着新鲜的果子呈上来,摆放在自家主子面前。 其中不乏是各府小姐亲手摘下的。 但最为显眼的,还是每人中间放的颜色金黄的果实。似橘却无需剥皮,面上光滑,苍黄欲滴,没人见到会不喜欢。 楚墨潇双眼微动,看着每个果盘的金色果实,唇角轻轻弯起,不露一丝情绪。 金黄果实呈上完毕之后,过道之间,一个雪白身影缓缓而入。 众人一见,不禁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外处。 入眼而来的,是一袭白衫的俊美男子,如仙似画,眉间一点红莲,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无一人敢触怒。 看着坐在轮椅之上,面目温和的男子进来,几人眉头略微轻蹙。 夜离容眸光烁烁,不含喜怒,一身的邪魅与妖冶显得更加夺目,在场的人,就属他二人最为显眼。面容能与之比拟的,也只有那白衣灼灼的凤幽雪了。 众人注目之下,凤幽雪向座上的皇上轻颔首,似是见礼,然后双手缓缓转动着轮椅,无比自然地落座在楚墨潇身旁。 楚墨潇神情微讶,偏头看了一眼一脸温和,言行无比优雅的男子,心里感到奇异的舒心。没有任何牴触之感。 对面,夜离容一双眸子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琉璃美目微沉,握着杯盏的手指关节显露。面上依然一派云淡风轻。 萧碧楼看着来人,阴柔的脸颊显得越发阴沉,笑意也依旧不变,只不过多添了一丝邪恶。 萧婉柔皱眉看着楚墨潇及她身边的凤幽雪,一双凤眸发出隐微的幽光。 凭什么除了夜离还有蓝泽玉之外,竟然连圣谷的少主也对她更为亲近!萧婉柔五指握拳,隐忍着心里的不快。 柳莹暼她一眼,再看着座上一身冷冽之气,戴着银色面具,黑髮轻挽,独自斟酒的容渊王。又把凌光扫向楚墨潇,一双秀目里满是嫉妒之色。 她身旁的柳熙则面目平静,欣赏着对座的一株花树,不移开眼。 「凤少主也已到,各位就开宴吧,各位一边吃一边听老村长介绍一下当地特产!」皇上笑意不变,鹰目的双眼此时多了几分莫测。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先前只能喝喝酒水,听皇上这么一说,自然弄侍起面前的东西。 村长也是极有眼色,黑白交错的头髮束挽,白黑的鬍子杂糅在一起,更显老态,也多了几分渊博。 听皇上开口,他便站起了身,看了各人眼前的疏果美食,捋了捋鬍子,慢声介绍起来。 「诸位眼前最近的一盘,乃是祈县村里精心养殖的手撕楠狸,它味美细嫩,向外可卖出高价,这是由村里未出阁的姑娘们的玉手撕至而成,蘸酱也是由年长村妇调制,味久浓香,一口难忘!呵呵!」 原本正要拿起果子尝的个别人,听到村长介绍,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楠狸丝条,放入口中品尝起来。 「嗯嗯,确实是美味啊!比起常年待在京城,吃的那些山珍海味来说,这味道真是别致!好啊,好啊!」座尾处,一位眼生的大人尝了过后,开口啧啧赞嘆。 「嗯,尝起来确实不错,但不知这楠狸是何物?怎么个餵养之法?」尚书大人唐兆临夹起一块肉,拿在眼前微晃,神情疑惑。 「不就一个土味楠狸肉,竟被如此喜爱,那些下等人做弄过的东西,有什么好尝的?切!」柳莹坐在位上,神情里略带不屑,她什么美食没见过,这些竟然是那些低等的贱民侍弄过的,她想着也没胃口吃下。 她虽然是小声抱怨,但不免内力深厚之人听进了耳里,那些人皆向她投来异样眼光。 村长立在中间,自然也听到了柳莹的话,不由面色微僵,他知道,这乃是官家小姐瞧不起他们这些低下人。 「听说这楠狸乃解寒之物,祈县土壤肥沃,水也清凉干净,周围低山遮蔽,寒风鲜少过寨,楠狸种植要求颇高,若是在扶笙等国,这乃是皇室每年一次的佳品,如今村寨里能有此物,不可谓不珍,村寨能栽种出此物,可见能人辈出,村民良苦用心啊!」楚墨潇淡淡勾唇,看了看村长一脸僵色,不禁出口朗声道。 须知,若是没有农家的精心种植粮食果蔬,又怎会有她柳大小姐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过! 敢当面瞧不起村里人,真是蠢到家了! 在座的人听到楚墨潇如此一说,顿时眼前一亮,在感嘆她见多识广的同时,好奇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 对面,萧婉柔笑看着楚墨潇,轻扫了众人一眼,便收回目光疑问:「楚小姐真是见识广阔,这楠狸之肉在楚小姐口中何以用了栽种二字?」 方才大家都尝过,这楠狸肉丝相连,嚼劲可佳,加上蘸酱,十足十的鲜肉无疑,不用餵养二字却偏用了栽种二字。 看来是这楚大小姐爱出风头惯了,竟如此大意。念此,萧婉柔不禁暗自轻嗤。端庄气派等着楚墨潇下话。 见着萧婉柔有意无意地针对她,楚墨潇眼里毫不在乎,有些人就想着揪她错处,挑她毛病,她都怀疑那些人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想要抽了她的筋剥了她的皮。 身旁,凤幽雪抬起眼,偏过头看着楚墨潇,眼里全是温柔,那些看向他的女子心里也不禁微微一颤,世间竟有如此仙的人儿。 他唇边微动,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柔魅清绝的声音打住,「楠狸又称肉狸,是一种果实,因其果肉状似肉类,且品尝起来与肉无异,所以他国一些厨子想了这法子,常用它作为筵席上的一道荤菜。倒是种植得颇费些精力了!」 夜离容轻转着杯盏,眸光淡淡,一身清冷却又高贵,他斜着眼,唇角微勒,似是要把楚墨潇看进心眼里。 看似肉类,其实是果类,众人暗暗称奇。 「无修说得极是,楚小姐解释恰当,圣谷也种有此果,外界对此物知之甚少,功效却是不容忽视!」凤幽雪待夜离容说完,目光微微一笑,双眼轻柔地看着楚墨潇,话却是对其他人说的。 夜离容和凤幽雪两位颇有地位的人都开口了,谁还会质疑楚墨潇的话。这无疑给了萧婉柔和柳莹脸上一个啪啪作响的耳光。 萧婉柔轻扯着唇,眼角笑意不达眼底,心里早已憎恶至极。 夜离究竟是有多在意这个楚墨潇,为了楚墨潇,竟然驳了她的颜面,为了楚墨潇,连台阶也不给她下!这倒是把她的孤陋寡闻显示无疑! 可恨! 柳莹已把心中不满写在脸上,细眉紧锁,一看便是不甘。 好在容渊王未过多地把目光投给任何人,否则她的醋罈子早就喝了几十坛了! 村长见楚墨潇几人有心替他解释,挽回了他们这些辛苦劳作之人的面子,懂得他们的汗水,心里对楚墨潇自是一片欣赏感激。 接下来,他又理了理话,为众人指了指另一盘颜色邵美的果子,「诸位请看看另一果,这个是从山上摘下的果子,名为富贵果,意取花开富贵,它个小,但汁儿甜,入口清脆,甚得人喜爱!诸位可尝一尝!」 听着村长介绍,楚墨潇转了眼,看着村长所指的那盘果子,一点儿也不陌生,这正是害得泽玉中毒的黄金果。 到了村长口里,乍一变成了富贵果,楚墨潇对此只是置之浅笑,其中意味,他人难以理解。 在座的人听到村长如是说,又纷纷拿起眼前颜色金黄的富贵果,年冬将近,谁人不希望盼得一个富贵高升? 取其祥瑞之意,众人对此果自然喜爱。 楚墨潇也轻拿起果子,放在鼻前闻了闻,可目光却在座上的人身上迅速流转。一个都不放过。待到扫视完毕,楚墨潇才轻轻放下果子,一副惬意模样。 座上,皇上的目光也轻缓流动,只是眼神之间略带严肃。过了许久,他才渐渐收回目光。 座上,已有许多人拿起果子轻咬了一口起来。 入口之后,尝过的人都面露浅笑,看得出他们对这果子十分满意。 气氛不免热腾了上来。众人又在底下谈论着这果子的味道起来。 何芳凝此时坐于楚凌天下手方,她眼波流淌,看着高座在上的皇后娘娘,又扫了一眼对面的王夫人。 似是思虑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过道中央,向皇上轻屈了一礼,「臣妇拜见皇上,臣妇有事启禀!」 皇上看着中间站出来的人,蹙了蹙眉心,淡问道:「哦?何夫人有何事启禀?」 今日本应是大家热闹活跃之时,若是明眼之人不会选择在此时上奏启禀什么的,当然,旁事除外。 何芳凝见皇上应了她,起过身来,低眉开口:「皇上,臣妇料想着众人今日高兴,就想趁着这个时候,把小女的婚……」 「皇上!」何芳凝还未把话说完,就被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打断。 夜离容悠悠开口,一副样子无比慵懒随意,恍若一只无害的猫,却又在黑夜里睁开那双令人唏嘘的眸子。 他斜扫了何芳凝一眼,便偏过头对着座上的皇上缓缓开口:「皇上,姑姑前些日子便提到过无修的婚事,如今无修觉得恰是时候,该替自己选一选心仪之人,未来的夜离夫人了!」 第100章 婚事纷争 夜离容一双眸子邪魅,有什么情愫在眼角流动。淡闪过一道光芒。 听到夜离容如此说,坐在对面的楚墨潇眉梢轻动,面上淡无波痕,唇边支起一抹笑,无人能看懂。 众人听到夜离容如此说,这无异于一个大炸弹,惊到了众人肉肉的心。 其实,在座的大臣和个别公子小姐所表现出的更是惊讶。若非记得不错,这夜离公子是性情过冷,不易亲近的,又怎会有心仪之人? 况且,以他的生命之期而言,谁会轻易嫁给他? 不过……听夜离容说得如此志在必得,大家都纷纷把目光投向端坐在一旁,一身墨绿长裙的萧婉柔身上。 众人皆知这萧大小姐的心意,非夜离容不嫁,一心放在夜离容身上,夜离夫人的位子多半也会是她了! 萧婉柔见夜离容这样说,心里也是一紧,十指紧抓着衣袖,面容也有些紧张。 皇后娘娘及几位妃嫔皇子的表情各不相同,身为夜离容的姑姑,能听到夜离容亲自说出婚事,心底除了震惊便是喜悦,不论是谁,她恐怕都会答应下来的。 她轻望了一下独自斟酒的容渊王,一副冰冷的样子,无人敢接近,比起以前,少了几分凌厉之感,存在感被他隐隐压了下来。 太子殿下生得一副好相貌,一见便知不是平庸之辈,遗传了他母亲的好样貌,也传了皇上的一身刚正威严气度。 他眼里泛着好奇,一双眼睛抬起,看着一脸清冶而魅惑的夜离容,眸光淡淡,面上一片平静却不知心里作何想。 清乐公主倒是表现得乖巧,没有出口插话的意思,只是一双娇目轻望了一眼座下的某个黑袍长衫男子。 二皇子殿下同她母妃一般,眉眼相似之处都带着疑惑,只不过他的眼里多了一丝不屑一顾。 皇上拧着眉,半喜半疑,:「夜离有心思考虑自己的婚事了?」只见夜离容垂目,敛下眼睑,皇上却是开口大喜:「哈哈,好啊,快说说,夜离想娶了谁为妻?朕定然大设宴席,为夜离府盛重举办!」 皇上原本的愁眉因夜离容一句话顿时开朗,眉间不见一丝阴郁。 夜离容屈了屈手指,轻放在鼻翼,抬眼轻看了对面一袭曳地长裙的女子,细雨绵长道:「无修与她情投意合,高人皆道良配,无修此生将与她共度!」 听此,在座的人都把心眼提到了嗓子口,不知道是哪位贵女,能得夜离容的喜爱! 但比起夜离容,大臣官员都更倾向于那一身冰冷,高高在上的容渊王! 论权势,地位,两人旗鼓相当,但能绵延整个家族利益的,却是容渊王。 因此,众人惊讶之中,有人忧心,有人平静。 随意暼了一眼在座的人,楚墨潇倒不免有些惊诧,原以为夜离容会挺受欢迎,听到这个消息很多人都应该欢欣雀跃,一心想嫁给他! 特别是那些及竿少女,除了看到萧婉柔眼里一丝热切,再不见有何女子表现出关切模样。 难不成这官家女子之中,只有萧婉柔看上了夜离容? 细下一想,便也明白过来,有些人是因着萧婉柔的面不敢肖想,大多数人却是以利益为先! 虽然夜离夫人尊贵,但也撑不了两个年头,那些习惯了锦衣玉食,权势在握的大臣及女眷,又怎会想人嫁于他! 所以想嫁给他的人,大多都是无权势地位,宫外民间女子。对他痴心不悔。 所以在座的更多的皆是把目光投向那抹黑衣凛然的容渊王身上。 思及此,楚墨潇眼神略微敛下,心里却莫名升起对他的一抹同情,转眼又想到了什么,心里泛起的丝丝心疼被悄悄掩埋下来。 众人倾耳静听,只听到一声清脆好听,掷字清润妖冶,却又无比平淡的声音传入耳畔,「无修心系楚府大小姐楚墨潇,此生愿与她结为连理!还望皇上及姑姑成全!」 他的眼里不看任何人,只剩一个人的身影。 话音落下,皇后娘娘那微抬的眉悄悄放下,心里不由微松一口气,面上露出一抹慈爱矜贵的笑容。 楚墨潇闻言,身子还是震了震,昨日与他商议之事只是作为条件而已,没想到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感受! 她的心不知何时起,微微悸动起来。 有那么一刻,心无防备,就如四季花开,暖春入怀,掩了四面寒冰,徒留一身暖意。 或许,她的决定会是正确的吧…… 凤幽雪清幽的眸子微烁,温和的脸上微微勾勒,眼里闪过一丝苦笑,却也默默埋下。 还未等皇上开口,有人脸色已经乍变! 何芳凝惊着眸,风韵的脸上出现一丝褶皱,「皇上,此事不可!臣妇已经把墨潇许配给了王家公子王勤,皇后娘娘早已知情,墨潇身份比不得夜离公子,怎可高攀?况且先入为主的道理想必大家都懂!岂能言而无信?」 言罢,有人已是一惊。 楚墨潇置之一笑,似是已经知道了结果。 皇上原本喜悦的眉头一蹙,偏头问皇后:「皇后,可有此事?」 皇后见皇上问她,也如实点头,「确有此事!」 既然有此事,那…… 何芳凝见皇上眼角犹豫之色,再屈了屈身子,十分诚意道:「皇上,自古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说,虽然臣妇不是墨潇亲娘,但也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恳请皇上看在臣妇真心实意的份儿上成全为人母的一片心意!」 这话无疑触动了皇上心里的一根弦,皇上重孝,虽然太后去得早,但为人子,心里对母亲自有一股敬重之情。 何芳凝怕是早就料到楚墨潇会拿她不是亲生母亲说事,提前堵了她的口。再说,此刻她的神情满是真诚模样,是个人不了解她的都会信了她的话。 萧婉柔原本忧虑的霎时转变,轻笑道:「皇上,何夫人一片真心,如此为楚小姐着想,臣女也恳请皇上成全何夫人为母的真切心意!」 这话说得多大度,楚墨潇斜着目,看着萧婉柔故作温婉的模样,心里不由嗤笑一番,待会儿就知道结果了,不是吗? 见皇后处于下风,被这么一个夫人拿话抵着,昭仪和贵妃各淡暼一眼对方,贵妃便娇柔开口:「皇上,婉柔所言极是,夜离公子虽与楚小姐情投意合,但毕竟楚小姐与王家公子先有了婚事,且何夫人拳拳爱子之心怎可辜负?」 皇上眉间略微松动。 「父皇,儿臣觉得母妃说得有道理,这楚小姐与王家公子才乃绝配,父皇不同意夜离和楚小姐的婚事也不算拆散姻缘!父皇莫不如应了何夫人的话?」二皇子屌着模样,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轻蔑地看向楚墨潇。 敢得罪他,他怎么会让她有好果子吃,正愁逮不到她的把柄,出不了气,现在却让他有了机会,哼,嫁给王勤,算是便宜她了! 几人这么一说,皇上心里虽然松动,却还是没应下来。知道皇上在纠结什么,除了利益,却还有一样东西。 皇后此刻却是扬起一抹淡笑,言语之间尽是属于皇后的威严和气度:「皇上,几位话虽说得精彩,但还是请皇上先听臣妾把话说完!」 听闻皇后开口,皇上愁眉不展的目光略微一松,「皇后说说看!」 皇后颔首,转过头,看着那个满眼真诚的何芳凝,悠悠开口:「何夫人,能有先入为主一说,本宫不得不佩服何夫人的思维跳跃能力,巧言善辩倒是一把好手!」她睨着眼,略微不悦地看着何芳凝,「本宫何曾应了你的条件?可曾下过懿旨让王楚二家联姻?」 何芳凝面色一僵,原来皇后竟没应她的条件,原想着皇后娘娘向皇上说了此事,皇上事务繁忙,忘了此事,可看皇上如今的言行及皇后娘娘的态度,竟然是不曾同意! 那她岂不…… 见何芳凝神情微滞,皇后再悠悠说道:「本宫只说过会向皇上禀明此事,奈何,本宫处理后宫事务繁忙,搁置了此事,反倒促成夜离与楚小姐的好事,阴差阳错,此乃缘分!」 夜离容听此,魅唇不由勾了勾,「姑姑此言有理,楚小姐,不知你可对王家那位有意?可有喜欢之情?」 看着夜离容递过来的眼神,柔动的嗓音直直嵌入她的心底,楚墨潇动了动唇:「没有!」 夜离容眸子带笑,又开口道:「那楚小姐对我是何意?」 夜离容眸光浅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很是妖冶俊美。 何意? 凤幽雪听到夜离容如此问,也不由侧目看向她。 楚墨潇只是淡淡一笑,暼了眼众人,随即慢慢开口:「我对夜离心若磐石,夜离对我之意亦同我对他一样,此生惟愿与他共度!还请皇上成全!」 凤幽雪慢慢移开眸子,唇边淡淡笑意渐渐隐去,莫名一股凄凉之感显露身上。 夜离容笑意渐渐扩大,不语。 「皇上,虽然两位是情意绵绵,但孝字不可忘,皇上一国之君,岂会因儿女情长而弃孝于不顾?何夫人为人母,对待爱女情深是真,为女自然应循了母亲意见,不让母亲为难!」刘昭仪看着面上一片情意的二人,眼里划过一抹讥笑。 这话意思是说楚墨潇不应为了自己的情意而辜负了何芳凝的心意,此为不孝!皇上也应该答应何芳凝的话,遵循以孝治国的理念! 即便各自都有理,可皇上的心却处在中间飘摇之地,须得有人推他一把。 皇后眉梢微动,脸上变了变神情,周身的气势改了改,已和先前有所不同:「王家一未与楚家交换信物,二未与楚家算八字,依本宫看。多半八字不合!」 这模样,独断独行,像极了那人! 皇上不由侧目,看见皇后的一身气势,目光不由滞了滞。 耳边又听到皇后缓而有力的说道:「皇上,若您还有所犹豫,倒不如想一想夜离的母亲,她与夫君征战沙场,殒命于战场,又怎不希望自己爱子能有所依靠,娶得心仪之人?夜离遵循她母妃之意,娶得妻子,也是一片孝心,不过此间多了一份绵长念想!人世相隔之念!」 皇后说得一字一句,皆情绪饱满,哀嘆怀念之意不由带起了皇上心中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见此,贵妃心里不由暗骂!就凭着那副与夜离容娘亲相似的容貌,凭着是她的亲姐姐。就如此嚣张得意! 皇上思虑一番过后,面上一定,心里再次飘过当年那女子的美丽容颜,若不是他辜负了她,她也不会另觅良缘,嫁给他人,还殒命于沙场。 心里的悔恨愧疚与不舍之感再次袭来。若让他再选一次,他一定不想再选错。 皇上目光含着万千情绪,最终定了定神,望着夜离容那张脸,无比肯定地宣布道:「朕念夜离母亲早逝,为国捐躯,如今与楚小姐琴瑟和鸣,情深似海,此情可贵,此情不可负,朕意已绝,夜离与楚小姐回京之后拟订吉日,择日完婚!」 语毕,皇上放下心来,看了眼颇手打击的何芳凝,「楚小姐与王家并未定下姻缘,朕也从未答应,不存在先入为主一说,何夫人一片真心朕自是钦佩!来人!赏!」 众人大多面带笑意,皆是一声声「恭贺夜离公子,恭喜楚小姐」之词。 皇后笑看着夜离容与楚墨潇,眼睛全是一片喜爱。 她转了转头,看着何芳凝,笑道:「既然夫人一心想嫁女进王家,本宫可还记得何夫人还有一女,若是夫人心切,本宫欣然同意!」 何芳凝心里一震,没想到,皇后娘娘为了夜离容的请求,竟拿香然来逼她,此刻她只得隐下心中不快,无比谦卑道:「多谢皇后娘娘美意,替墨潇做主了婚事,臣妇谢过皇上,皇后娘娘!」 说罢,便默默退回位子,微低着头,眼里闪过一片愤恨。 楚香然心里也是一惊,还好娘亲为答应下来,不然她可怎么办? 坐在底下的王家夫人也不由心底暗暗捏了一把汗,还好自己没有出去请旨,不然她的面子可往哪儿放? 萧婉柔此刻却是难掩心中不平,怎么能这样,夜离夫人的位置,决不能是别人的!她站起身来,眼中带着炽烈。 第101章 情语惊人 身旁,萧碧楼轻轻酌了一杯酒,抬眸看向起身的萧婉柔,眼里划过一道讽笑。 「皇上,臣女心系夜离,可否也为臣女赐下这桩婚事?」 听到萧婉柔如此说,底下人已是一片议和之声。 「啊?这,这萧家大小姐也来掺和?」一个大臣瞪圆了眼,目光惊讶道。 「萧大小姐本就对夜离公子有意,今日皇上下旨给夜离公子赐婚,她怎么会心甘?」 「嗯,说得是!难不成她要同楚小姐一同为平妻?」 「若真是这样,那夜离公子也算是艷福不浅吶!」有人眼睛带着羡艷。 「若是应了这事,那置楚小姐于何地?方才二人都互表了情意,萧大小姐若也嫁了过去,岂不尴尬?」 「那可有得好戏看了!」 「呵呵,是啊,我们且看看……」 「……」 众人谈话有的已然传入耳朵。楚墨潇对这横插一笔的人不甚在意,也不意外,反正结果已出,该完成的都完成了,只待着后续上演了。 「萧小姐想如何?莫非想让夜离一併娶了你?」皇上目光精明,两眼干练地看着萧婉柔,眉心隐隐微蹙。 他答应下了夜离的婚事,成全其美,若这萧家小姐也想嫁了夜离,那就是让他为难了! 如今散了楚家王家婚事,在座的人都知道皇上有心偏袒夜离容。皇上念着情,不知道会不会违了夜离容娶妻的心意。 听罢,二皇子那阴邪的目光已微微不悦,活像那尖锐的野兽,目光嫉妒,恨不得撕碎了那长得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的夜离容! 凭什么!得尽父皇宠爱也就算了,连婉柔竟也一心想要嫁给他!手中杯盏紧紧在握。 楚墨潇心下微转,当今皇上重孝,但更重一个情字,夜离容的母亲,是当今皇上最爱之人。 早年夜离容的母亲进宫学礼,她的性子得了那时正为二殿下的皇上欢心,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皇上对她极为喜爱,奈何在权势与挚爱面前,他最终选择了前者。 后来夜离容的母亲独自离宫,遇到了夜离容的父亲,两人日久生情,最后嫁给了夜离容的父亲。 皇上那时便悔恨不已,但知为时已晚,给不了夜离容母亲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忍痛紧埋在心里。 原本就求而不得,又遇上夜离容父母双双死于战场,夜离母亲的去世,皇上思念颇深,不然也不会娶了与夜离母亲长得相似的亲姐姐为皇后。 皇上把所有的亏欠与宠爱都给了夜离容,比自己的两个亲儿子还要好。 是以,世人万不敢得罪的不是两位皇子,而是这个性情不定,变化莫测的夜离容。 萧婉柔却听不出皇上话中的意味,或者就算知道也装作不知。她定了定眼神,「皇上,臣女对夜离公子一片真心,请皇上为臣女与夜离公子赐婚!」 赐婚? 这萧家大小姐不是明摆着与楚家小姐过不去嘛? 听到萧婉柔的话,众人又不禁把纷纷目光投在楚墨潇身上,只见她气定神闲,哪有半分不悦的样子! 楚凌天坐在一边,一语不发,似是在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慢慢思考。 「呵呵!」贵妃捂嘴轻笑,揉了揉帕子,「既如此,皇上莫不如成了婉柔,爱而不得,是为人世间最苦痛事之一啊皇上!」 爱而不得! 这四字简直就是说给皇上听的,他所爱之人,却与他天人永隔,此生不见!贵妃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但却未必得逞。 「天下爱慕者众多,莫非都要娶了不成?」夜离容目光凌厉,妖魅的气质顿时不復,取而代之的是俊冶冷傲,「贵妃娘娘好大的胆子,竟公然蔑视皇威!」 王贵妃面色霍然一变,这夜离容说得是什么话?她怎么就蔑视皇威了? 她倏然冷笑,「夜离公子,可不要平白污衊了本宫才是!本宫怎就得了个蔑视皇威的罪名?」 大家不由凝神,等着夜离容下话。 「若爱而不得就得成全,那贵妃娘娘当年一代才女,想必爱慕者众多,莫非都要收归裙下?岂不是违了女德?」夜离容唇边邪邪,「况且皇上乃一国之君,怎可同意了贵妃娘娘之话,让皇上蒙羞!这不是蔑视皇威是什么?」 楚墨潇唇边微勾,眸子里全是一股算计人的狡黠。这夜离容,倒还真是嘴毒不饶人! 世上多的是爱而不得之人,莫非都要成全了他们?那照王贵妃的意思,以前倾慕过她的那些人都可以让皇上赐予她了!这话是个男子都听不得,何况那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果不其然,见夜离容这样巧簧如舌,贵妃刷的一下变了脸色,面上有些惊恐地看着皇上,「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面色不耐地挥了挥手,缓道:「行了,别给朕添乱了!」然后又偏过头,看着目光深邃的夜离容,那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 「既然是夜离娶亲,这一切就得看夜离的意思。萧小姐,若是夜离对你有意,朕自然成全了你,若对你无意,那朕也不会亏待了你!毕竟女子主动请亲已是不易,这般为情所执,令人侧目!」皇上颇为诚挚地说道。 啊? 底下譁然一片。 明眼人都已瞧出皇上这是把决定权给了夜离容,这般重视喜爱,先前有些不贊成把自己女儿嫁给他的人,心里多了一阵不舒坦,这称之为后悔。 依皇上对夜离容的宠爱,若是两年之后夜离容病去了,想必也会对他的妻儿颇为照看。 萧婉柔神情微变,似是没想到皇上会这样回她,心里暗暗自萃。 她拧了拧眉,目光微低着看向那个一身锦衣如玉,气质如兰的男子,眼里尽是一片倾心。 她偏了偏身子,低了低声音,轻问道:「夜离,你可对婉柔有意?可愿娶了我?」见夜离容淡漠不语,随即又道:「若是有意,那婉柔不介意同楚小姐为平妻,婉柔过门后定当视楚小姐为亲姊妹,对夫君无微不至!」 话语中,萧婉柔把「姊妹」二字暗咬了一下。什么平妻?若是等她过了门,一定不会放过楚墨潇!两人当着众人的面说的情话,早就让她一肚子火! 凭藉她的美貌,定然会让夜离把心眼都放在她身上,眼里心里只有她! 殊不知,她想的太早,有人还未应了她的话! 楚墨潇把萧婉柔的表情尽收眼底,默默拿起酒水,倒了半杯,颇有趣味地看向那个自作多情的女子。 众人心里也心急疑惑,这夜离容又是什么想法?佳人求娶,美貌动人,温婉与大方并存。还是萧大人的女儿,背后还有贵妃娘娘支持,恐怕夜离公子也不会轻易拒绝。 哪只,夜离容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两眼笑望着楚墨潇,轻柔魅惑道:「阿墨可介意?」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道,外加一个萧婉柔,可丝毫不影响两人和谐对话。 在座的人又把目光投向楚墨潇,若是她说错了话,得罪的可不止是萧家!楚家尽管身为世家,但难保树敌太多,最后被一锅端! 楚墨潇淡淡动了动唇,双目无暇,样子无比随意,「介意!」 此话一出,萧婉柔当即瞪大了眼,目带狠厉地看着她!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可接下来,夜离容对她的话才是让她备受打击,只听他话语轻柔,语气邪魅,「正好,阿墨介意,我也介意!」然后又抬了抬目,目光平静地看着立在原地的萧婉柔,「萧小姐,可听到了?明白了?」 其实,夜离容内心真实想法便是,他自问对她印象不深。 萧小姐,可听到了?明白了?明白了…… 这几个字飘荡在萧婉柔脑海,久久不能回神,须臾,她才喃喃开口道:「夜离,你,你说什么?」 她对他如此痴情,换来的怎么会是这样一句话?她不相信,不相信夜离容会对她无半分感觉! 那这些年唯有她才可接近他身边算是什么?唯有对她一笑那算什么? 脑海中飘过这些,她当即便问了出来,「那你为何只对我一人特殊?只对我一人浅笑,只对我一人更亲近?」 在他不愿接近任何人,也不愿任何人接近他的时候,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站在他身边! 夜离容唇边冷冷吐出两字:「巧合!」 巧合?这下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萧家小姐这么煽情的询问,竟只换来他淡漠的巧合! 在夜离容心里,对她笑,简直是滑稽! 身后,一直不发话的苏行此刻心中也默默无语起来。 公子性冷,旁人不易接近。怎会任萧家的小姐亲近? 其实,以前唯一一次夜离容对着萧婉柔笑,不过是对着她身后的那株腊梅浅笑。他兀自欣赏梅花,怎会料到出现个萧家小姐! 待她特殊?大概只是他高兴之时随意说了几句话,被萧婉柔曲解应了下去。 对她亲近?无非是她站得比其他女子离他更近一点儿,他常年不进宫,第一次进宫,他替自己斟酒,倒满了酒杯,被人提醒说坐错了位子,起身离开。 萧婉柔坐在他坐过的位子,以为是他特意给她斟的! 可惜夜离容对这些懒得解释,不放在心上又为何浪费力气去解释? 若是楚墨潇知道这些,准会无语得要死! 对夜离容一见倾心,把太多目光关注放在他身上,就以为他对她特别,一见别人对自己有什么举动,就以为别人暗恋她。 这就是自信过头,称为自负! 大家把目光投在萧婉柔身上,不由暗含同情。 萧婉柔神情顿显落寞,她看着那个面貌俊朗,心却冷硬的男子,低声道:「那夜离是非娶她不可,执意不娶我吗?」 听到萧婉柔这样问,夜离容抬了抬眉,两眼看着对面的楚墨潇,温声邪笑,可话语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萧小姐,无修此生一妻足矣!她生我亦生,她离我不离,她去我亦随!我这样说可满意?可死心了?」 话音刚落,满地譁然,这无疑是对他自己还有楚墨潇的承诺,楚墨潇听到夜离容这样说,长长的睫毛也不由一颤。 这话她听得很真不过了,但是……心底那根弦被轻轻地触动一下。 若说夜离容对萧婉柔那是无比无情的话,那对楚墨潇可谓是大不相同。 一个冷情,一个长情。集于一身却毫无毛病。 萧婉柔身子一震,仿佛遭受了暴击,心被大石无情地碾压而过,他……为什么要说得如此绝情?连一分怜惜与犹豫都没有? 今夜,她自贬身价,被人无情拒绝,颜面扫地!尊严荡然无存! 若他不娶,那她的萧家大小姐面子该往哪儿放?那她的一片真心往哪儿放? 她的目光此刻除了怨恨不甘,还带有丝丝悽苦。面上此刻一片灰白,目光暗淡,那大方温婉的模样此时已然无存。 柳莹坐在一边,蹙着眉头,眼里却不带有一丝同情。不就是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吗?至于这样吗? 皇上看着萧婉柔一副惨澹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纠结,既然夜离不愿,他也决不会勉强他的! 既如此,那就好好补偿萧家大小姐一下吧! 想罢,皇上动了动鬍子,向下开口道:「萧家小姐今夜勇气可嘉,既然萧家小姐盼着嫁出去。那朕就为萧家赐下一门婚事!」看了看满眼好奇的众人,再看了看两位皇子,他再次动了动口:「朕的两位皇子如今亦是不错,各有各好,若是萧家小姐乐意,可从两位皇儿之中任择一位,不论如何,入门皆是正妻之位!」 有人心下一沉,知道这是皇上为了弥补萧家,所以才出此下策。两位皇子已有侧妃,萧婉柔嫁过去,不论如何都是正妃,那可是何等殊荣! 不过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皇子妃。看萧婉柔如何抉择了? 所以大家看向萧婉柔的目光又略有不同! 楚墨潇面上淡淡,心里早已思索了一遍。王贵妃对萧婉柔颇为看重,很希望她嫁过去。并且萧家与王家本就有所合作,萧婉柔嫁过去无疑是亲上加亲。 但萧婉柔是想做高不可攀的太子妃,还是想做一心想做太子的二皇子的正妃,那就不得而知了。 第102章 是谁反叛 萧婉柔听此,心里不知是何心情,面上已是一片决然,两眼带着幽怨与深情看向夜离容,语气略带哽咽道:「婉柔一心向你,在你心中却无婉柔半点地位,既然你不娶我,那我嫁给谁都是一样了吗?在你心中都无所谓,是吗?」 夜离容沉默不语,答案已不问自出。 二皇子凌照一听皇上说完,心里一喜,满心雀跃,目光炯炯地看着萧婉柔,眼里泛着阴邪,她,註定会是他的!若是他求了父皇,说不定婉柔就会嫁给他! 不仅娶得心上人,也可助长自己的势力!一举两得! 萧婉柔眼里带着丝丝恨意和嫉妒扫过楚墨潇。满眼皆是不甘不平!她凭什么就能得到夜离的喜爱,凭什么就让夜离一心繫在她身上? 她恨!此刻,她的眸子仿佛刀剑,又仿佛毒蝎,想狠狠把楚墨潇给弄死! 她缓缓闭上双眸,努力掩盖下内心的失望与伤心,心里思绪百转。她闭目而思,酝酿心里的情绪,尽力平復到最低点。 最终,她慢慢睁开双眼,眼里含着气愤。 原本,夜离容就是皇上宠爱之人,嫁给了他,不仅对父亲和家族是一大助力,对她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 两位皇子虽身份高贵,可比起夜离容来,还是差了不少。 她想嫁给他,除了他一身不凡气度和胜过世间男子的动人美貌。还有就是他堪比或者胜过亲王的地位。 既然什么都没有得到,那她还可以选择后者。她会让他后悔现在没有选择她的! 「多谢皇上厚爱,夜离公子心里没有婉柔,婉柔也不必强人所难,两位殿下都很优秀,太子殿下知情达理,高瞻远瞩,性情中和。二皇子殿下英明睿智,性情活脱!婉柔不论是嫁给谁,相信两位皇子对婉柔都不会亏待了去!婉柔听从皇命,想嫁给……」她顿了顿,看了看几人的表情。 王贵妃两眼望着她,眼里有着深意。丹凤眸微眯,依她对萧婉柔的看重,以及两家的利益,选择自有分晓。 萧婉柔最后似是有些含羞低头道:「婉柔愿嫁给太子殿下!」可眼里却划过一道寒光。 既然都是要嫁,那她也一定要做最尊贵的那一个,把楚墨潇狠狠地压下去。 心中的不愤全变成了嫉妒之后的盲目。 楚墨潇心里不由一讽,若是真的喜欢夜离容,又怎会那么快就想嫁给他人。心里有那么些感情是不错,但却未必敌得过权势诱惑! 因此,楚墨潇看向夜离容的表情略带同情,有这么一个身份尊贵的小姐甘愿嫁给他,因他拒绝这么快就放弃,这哪里是真爱。 不过是有想得到他的欲望,想要一颗不屑众生的心拜服在她脚下而已! 得不到,所以才越想得到。 听到萧婉柔如此说,太子殿下凌子衿浓眉微蹙,可随后便散去,一副平静的表情不带一丝不满。 皇上如此做又岂非没有自己的打算,牵制往往是稳固皇位最好的打算。 王贵妃双目不悦地看向萧婉柔,她竟然敢违逆她的意思!可因先前夜离容的事,她已被皇上所不满,若是再随意开口,她定然会被皇上厌恶! 王贵妃此时暗暗隐下心中不悦,心想着下来之后一定得找萧婉柔问个清楚! 见萧婉柔决定好了,皇上自是满意,开口下了旨,「既然萧小姐另择良缘,那朕就准了,太子与萧小姐的婚事回京同夜离和楚小姐的婚事一併定下办了!」 「谢皇上恩准!」萧婉柔语气款款道。 「儿臣谢父皇赐婚!」凌子衿站起身,淡淡地拱手相谢,语气中听不出喜悦和任何情感。似是很平淡地就接受了一般。 凌照那脸色此时才叫一个难看,目光泛着阴毒,看向凌子衿的眼神满是嫉妒! 这么好命!婉柔竟也会看上他?占着太子的位子也就罢了,连婉柔也宁选他不选自己!走着瞧! 他把原本对夜离容的仇视此刻转移到了凌子衿身上的来。 不理会大家现在是什么心情,楚墨潇唇瓣轻勾,心里琢磨着,耗了这么久,是该发生点儿什么了。 自己那个从来到这里,并且只是小时候才见过几次面的大哥该出现了吧? 她的人早就打探到了风声,露出马脚的人,快现身了。 她双目微移,看了看坐在旁边,面色镇静的楚凌天,还有坐在对面,面带阴柔之色的萧碧楼,眉梢微微挑起。 「阿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身旁,凤幽雪声音无比有礼温和,打断了楚墨潇思绪。 楚墨潇听到他这样问她,偏过头,看着他那双如雪玉般清澈明亮的眸子,先是一愣,又是一疑,随后有些尴尬说道:「当然……可以!」 凤幽雪见她这样,只是微微一笑,眸子的温柔不变,看着他这样的容颜,楚墨潇不禁微愣,只听他清浅的声音传来:「阿潇,你还是,你对……」 他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仿佛忘了要说什么。眉间隐隐藏着苦涩。 她什么? 楚墨潇秀眉一蹙,「我怎么了?」 她从一开始见到这个圣谷少主就觉得他有些奇怪,对她有种似即若离的感觉,他对她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显得自然无比。 他难道有什么秘密? 凤幽雪眉间红莲印似天边血红霞云,朦胧又美丽,他望着楚墨潇,浅笑道:「你对无修是真心喜欢吗?」 那声音,在楚墨潇听来,空幽又寂静,平淡又轻柔。 「凤少主这话什么意思?」楚墨潇眉毛轻动,凤幽雪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她对夜离真不真心跟他有关系? 凤幽雪不答她话,反而又问了一句,「那他对你呢?」 这句话倒是听出了他对她的关心。 两人偏头说话的动作轻微,但还是被对面的夜离容察觉到,一双眸子有些疑惑,他一直把注意放在楚墨潇身上,看着两人聊天,心里不知生出一种什么滋味。 眼神犀利又邪魅怪异地看着楚墨潇二人,眉间略微疑惑,就连身子也向前倾了几分,很想知道楚墨潇两人到底在说什么,那样子像是好奇,却有着无人察觉到的可爱。 「若是不真心那凤少主待如何?莫不是要帮衬着我,狠狠报復一顿?」她很好奇,凤幽雪问她这样有什么意味。 原本她和夜离容有条件在先,今夜一场戏而已,凤幽雪这是怎么了?难道又让他想起跟他很亲的那个人了? 「那他不配再拥有你的心,竭尽所有,我都会夺回来的!」他语气认真却又平淡,仿佛他只是喝了一杯水一般,淡雅无痕。 再拥有?夺回来?楚墨潇心里蓦然一惊,凤幽雪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竟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还是不能当真,就当他开的玩笑。 可字里行间她还是听出了一点,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 这想法一出,楚墨潇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凤幽雪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这具身体以前认识的? 要是以前就认识,一番维护的话说给她听,足以见得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那应该对她以前有所了解,那应该看得穿她的身份。 但是……楚墨潇脑袋一片煳涂,处于懵圈的状态。 「李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李大人?」一个便衣官员扶住旁边的大臣,一声惊唿道。 扯回了楚墨潇两人的注意力。 「啊?这……我」一大臣面色一惊,脑袋重重磕在桌上,昏迷不醒。 「唐大人?吴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人还未说完话,身子就倒了下去。 「爹?你……」又一人晕倒。 「他们……」 一时间,庭内突然之间晕倒之人过一半多。 「铮!」一只箭羽落在酒杯前。惊吓了众人耳目。 「唰唰刷」几声,数百只箭羽向庭内射来。 人群顿时惊慌失措,满庭混乱,有人起身奔走,有人躲避遮掩。有人昏迷不醒。 「有刺客!快护驾啊,来人吶!快点护驾!」有人大声唿喊。 「快跑啊!有刺客!」 一群人如鼠奔走,面色紧张。 「保护皇上!」一群侍卫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场景,立马抽出手里的刀,冲上前去,用剑挥舞,挡开那些箭羽,顿时混乱一片。 皇上被几个心腹挡在中间,跟着躲藏,没受到一点伤害。 贵妃及昭仪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往椅子后躲,身体隐隐颤抖。 到底是谁?这村寨周围布满了人手保护,竟然还会有刺客!竟然还有人等得比她还没耐性! 楚墨潇坐立在侧,神情不变,目光冷冽地看向箭羽飞来之处。 不过片刻,盔甲闪动的声音整齐有致的传来。一群群银衣盔甲兵迅速来到露天庭内,气势恢宏冰冷,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拿着弓箭对着满庭的人群。 有人颤抖地躲在桌下,神情一片惶恐,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唯凤幽雪与楚墨潇,夜离容,容渊王,还有太子殿下凌子衿,萧碧楼几人坐在桌前,镇定自若。刚才飞来的箭矢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未朝几人射去。 夜离容此时站起身,缓缓朝着楚墨潇走去,全然不在意周围的箭矢此刻随着他的移动对着他。 萧碧楼拿起桌上杯盏,未喝一口,眼里带着一抹轻邪的笑意。 待到夜离容走至楚墨潇身前站定,庭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庭内显得如此诡异。 然后,步伐有力,暗含内力的脚步声落地,一人穿盔甲之人也露出身来。 「卑职前来护驾!」那人声音低沉,嗓音怪怪,十分怪异地对着座上躲避的皇上道。 那架势,浑然不像是来护驾的。 庭内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等他抬起头来,露出面容,众人皆是一惊。 他不是在边境吗?怎么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楚凌天匍匐在一边,此刻看到他的面容,也是一惊,浓黑眉紧蹙,心下飞过一阵纠结,怎么和计划的不一样?这时候桑儿怎会出现在这里?心里顿感不妙! 皇上听到声音,蹲在一处,以袖掩面的身子此刻也缓缓立了起来,看到站在底下,面色全然没有恭敬之色的人,眼里泛着凌厉,一指向他,「竟然是你?楚云桑!」 不错,这人就是本应在边境,此时却来到祈县,带着重兵包围村寨的楚云桑! 满座的箭羽,昏迷的人群。是何目的,显而易见! 「正是本将!」楚云桑此刻面带讥讽,看着庭内的人。现在他重兵在握,潜伏进县,夺得政权,轻而易举! 说来这一路进来,倒是隐藏得很好,连夜进寨,驻守之人皆被除掉,很快,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他眼神一扫,看见桌下的人,顿然哼笑,「爹,可以出来了,儿子已经控制了这些人,不用惶恐了!」 楚凌天一听,心里更加觉得不对劲,楚云桑今夜出现在这里,更觉得像是被人暗中推了一把,当枪头鸟使的! 可如今,都暴露了,即便结果如何不对,他都得站出来了! 想罢,他慢慢从桌底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楚云桑身边,看了看庭内剩下的人。 楚墨潇几人身边皆被人用刀挨着脖子,无反抗之力。 楚凌天这会儿也稍放下心来。 他偏头看着楚云桑,点头道:「做得不错!」 随即转过头,看向一脸愤怒的皇上,楚凌天冷笑,「凌擎,不是我想要座上这个位子,纯粹是被逼无奈!」 妻子枉死,他就有所察觉,权力旁落,他就有所警惕,不是他不想安稳过日,而是被人逼得毫无退路,今日若不是凌擎死,那么改日,就是他被灭满门! 况且,这凌家坐了几百年的位置,是时候让让贤了! 恐惧之心及贪婪之心,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皇上凌擎此刻一脸愤怒,怒指着楚凌天,厉声道:「好啊,楚凌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连同你的儿子一起反叛!」 楚云桑满脸不屑,将死之人,又有何惧? 楚凌天一脸严肃,不在意凌擎是何心情,中年的脸颊上,浑然没有沧桑之感,反而是一往无前的凛然得意之气。「谁说是反叛?臣一心护住,奈何主被人暗杀!这是护住无力!忠心可见!明日起,这端坐了几百年的位子,就该覆了!」 第103章 除掉叛者 皇上冷哼一声,甩过袖子,冷声道:「是吗?今日就算你杀了朕,可是圣谷少主在此,莫非你也敢?别忘了,你的女儿还在这里!」 在看清叛乱之人后,皇上身边存活的几个手下就已包围成圈,拿着手里的弓箭,对着楚凌天和未参与叛乱的楚墨潇及几个楚家人。 但寡不敌众,没有轻易动手。 他就不信,这楚凌天的胆子还有这么大,若是伤了圣谷少主半分毫毛,楚凌天就算做了皇帝,那这个他位子恐怕也坐不久! 况且,楚墨潇还坐在这里,他的人也在这里,孰胜孰负还不一定! 楚凌天看了一眼地上被射杀的皇室护卫,还有躲避在一处的几个大臣,心里蔑然,「圣谷的人,我自是不敢!」他看了凤幽雪一眼,眼神微凛。「今日,我要取的,是你们命,与圣谷毫无瓜葛!」 他自然不会蠢到去动圣谷的人,除非他不想活了!但是,区区一个皇室,他有什么不敢? 至于……她的女儿? 楚凌天暼过眼,看了晕倒在地的楚香然,还有挺身直坐的楚墨潇,心里微冷。 楚云桑冷笑一声,接过话,表示混不在意,「爹的女儿?哦,那也该是我的妹妹!」看了一眼被皇室护卫威胁着脖子的楚墨潇,眼里尽是不屑,「区区一条贱命,也不是我娘生的,死不足以惜!」 再看了一眼地上的楚香然,还有被对方的人威胁着命的何芳凝,他阴沉一笑:「为了爹的大业,娘亲和妹妹定然是甘愿牺牲的!」 若是何芳凝醒来听到这样的话,指不定会吐几碗血。 收回目光,楚云桑手里拿着长剑,舔了一下刀口上的血,倏尔目光暗沉地看向楚墨潇,「身为大哥,自然得亲手送上一程!」 旁边,楚凌天感觉到楚云桑要做什么,面上一片冷淡,任他妄为。他人的命,与他何干,他要的,是权势,是掌控他人的命运,坐拥天下而已! 一双眼睛微微泛红,这是眼红,迫切得到那位置的急切之心。可是,往往有些事看似最接近的时候,却是距离最遥远的时候。 「桑儿,动手!除了圣谷的人,其余的人,一个不留!」他不会给任何亲近的人落下话柄的机会,所以,这里的人,除了那个不敢得罪的凤幽雪,其余的,都得杀! 况且圣谷本就无心朝政更替,所以,今夜过后,他的事,圣谷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夜离容眸光微烁,任人用刀贴着脖颈,此刻长身玉立,丝毫不被影响。安静得像一只无害的绵羊。 凤幽雪一句话未说,眼里投过淡淡的情绪,也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事。看着站在周围敌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几只蚂蚁,极为轻缓。 楚云桑眼神谙谙,准备下令,而手里的弓箭,则准备向对面,站立如竹的楚墨潇射出去。 就在这时候,楚墨潇缓缓开了口:「父亲大人!」她不再是同以往一样叫爹,双眸略带笑意,看着两人,还扫视了一眼周围浑身杀意的士兵,「你可还认墨潇这个女儿?」 有人不明所以,楚凌天和楚云桑都已经表现出那样一副没把她命当回事儿的态度了,她却还要出此一问,难道是想拖延时间,不让自己被抹脖子? 楚云桑也是这么认为,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父亲?爹可没有拖后腿的女儿,也没有像你这样,对家族利益无用的软弱女子!」 此话一出,不知道那些死在楚墨潇手下的人作何感想,准会还魂跳起来大骂楚云桑,这个没眼见的庸人,他们就是被她给害的!只用一招,自己就一命呜唿了! 要是她还软弱,世上就无更软弱的女子了! 楚凌天也点头同意,看着楚墨潇的脸无半丝怜悯与不舍,就像她与他毫无关系。 皱了皱眉,吩咐道:「云桑,别废话,快点动手!」不知为何,他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若是再不动手,恐怕会生变数。 楚云桑也不再啰嗦,冷哼一声,两眼看向楚墨潇,如同一只豺狼,幽光乍现。然后抬起手上的弓箭,「咻」地一声向楚墨潇发去。 楚墨潇唇边冷然,眸光变冷,十指微动,箭风的威力还挺大,直直向自己射来。 「砰」一声作响,箭矢偏折,落在身后的树上,箭尾还晃动了几下。 旁边,夜离容轻笑了笑,双目微斜,看向楚云桑如同看一个死物,「阿墨的手金贵着呢,还用不着她亲自动手!」然后又用气死人不偿命道,「就这点能耐,竟还敢出来伤人,可真是丢人现眼!」 楚墨潇唇角轻勾,自己都还未出手,夜离容就已经替她挡开了箭,不管心里是何想法,她面上却一片镇定。 楚云桑一听,原本就气煞的脸一下子就绿了,直盯着夜离容,一副要捏死他的神情,「夜离容,都要快死的人了,竟还敢这么嚣张,我看,第一个就拿你来开刀了!哼!」 说罢,扬起手里的箭,两箭并放,他就不信,还能任他躲了去! 「慢着!」楚墨潇眸子微眯,抬了抬手,「父亲大人,你可还记得墨潇回来之时对你说过的话?」 楚云桑放下手里的箭,看向那个对他陌生的女子,眼神带着杀意,她到底要做什么?几次打断他的行为,令他很不满! 楚凌天疑了疑眉,心下一噔,「什么话?」 这个女儿,从一回来开始,他就觉得很不一样,跟她那个娘亲不一样,虽然身上有着和自己相似的气势,但他知道,那气势又是大不相同的,比他强了十倍不止! 有时候都令竟他产生丝丝惧意!所以从她回来之后,他都很少和她接触,心里有种怕被她察觉进而被她揭穿的感觉! 殊不知,越是想掩盖的东西,越容易露出马脚! 楚墨潇抬了抬唇,缓慢出声,「父亲可还记得墨潇说过的话?墨潇给父亲还有香然送了礼物,大哥那一份要等他回来才送给他,现如今,大哥迫不及待地来了,墨潇自然双手奉上!」 楚云桑一听,眼神有些疑惑地看向楚墨潇,心测这是她为自己活命而耍的伎俩! 冷哼一声,然后讽道:「你到底要耍什么花样?」眉宇间极是不耐。 那些被刀抵着脖子的人都未与他磨蹭,就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他不快,此刻急躁的心情显得面色越发阴沉。 楚墨潇却是很沉得住气,她缓缓起过身,视脖颈边的刀剑如无物,「大哥,你不觉得就你带的这些兵,身上的弓箭会不会少了点儿啊?」 她这话什么意思?楚云桑紧拧着眉,与楚凌天对视一眼,心里已觉得有些疑惑和不对劲。 楚墨潇扯起脸上的笑意,唇瓣微扬,如一棵随风摇曳的毒花种子,飘散各处,洒满一地的毒。「就这么几千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儿?」 楚凌天脸色骤然一变,挥手一下,厉声道:「动手!」 「晚了!」楚墨潇出声制止,唇边尽是讥讽。 话音刚落,还不等楚凌天的人动手,庭内便又听到声音如暴雨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比楚云桑带过来那些人的声音更加迅速且沉稳。 一群群黑衣盔甲侍卫此时跑步进来,待站到庭里,每个人都站好位子,手里同样举着弓箭,但是此时却是每两个黑衣盔甲侍卫抬箭对着一个银衣士兵。 优势劣势已见分晓。 楚凌天二人面色大变,眼里含着惊诧和不可置信。两人左右皆望,不止地上,连房屋顶上,围墙上,都趴着一群黑压压的侍卫! 楚云桑偏过头,眉毛已经打成结:「爹,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传信给我?……」他眼里含着惊恐,声音有些发颤。他像是被笼罩在迷云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楚凌天此时也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揪住了把柄,一下子泄了气,声音同样疑惑,「我,何时有传信给你?」他现在也是被弄晕了头,浑然不知怎么回事。 只知道,今夜楚云桑带兵,包围了这里,眼看大局在握,却一下子被人打乱了! 倏地,楚凌天眸光瞪大,双眼不善地看着楚墨潇,伸手指着她,满脸愤怒道:「是,是你?」 她怎么了?难不成他以为是她从中作梗吗?虽然有一部分是,但那只是意外,偶然而已! 楚墨潇蹙着眉,不作任何解释。 「来人!给朕拿下!」座上,皇上凌擎一脸严肃,全然没有原先那份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与生俱来的皇帝威严。 语毕,趴在屋顶之上的侍卫就向中间两人射了一箭,射在两人腿弯子处。闷哼一声,楚凌天与楚云桑二人一下子跪落在地。 然后周围出现几个黑衣侍卫,一下子上前反手捉住他们,狠狠压着,让他们不能动弹。 「楚凌天,楚云桑二人,今日意图谋反,能连夜离开边境出现在这里,必然不是巧合!你们精心策划已久,若不是夜离等人,朕今日怕是有去无回了!」凌擎眸子带着狠意,发白的鬍子依然阻挡不住满身的戾气,这才是为皇已久的皇帝威压! 夜离早早派人给他传了消息,说察觉到村寨之外的异常动向,他下令,特地暗中派兵,埋伏在村寨更远处,只为等今日的机会! 加上楚墨潇发现的毒果一事,皇上自然而然把两者联繫到一起,这果子,是有人故意弄到夜风国来的! 果不其然,楚墨潇在给这些果子做了改进之后,让它能延缓些时辰中毒!联合起村长,编织巧语,那些吃了这果子的人真的就中毒昏迷! 所以,依他猜测,这果子是楚凌天二人派人上去摘的,目的就是让在场的人吃了果子之后中毒,然后他伺机篡位! 因这里的酒菜糕点会有人先尝,这叫做试毒,而那些从山上採摘的果子,却不会让人试毒,那些人便直接吃到肚里,中毒毒发! 真是一个迂迴的好计策! 「来人,给朕将这两个乱臣贼子就地正法!其余参与反叛的人,格杀勿论!」凌擎挥手,发白的头髮显得格外震慑。 不问原因,出手果断,这或许才是他能当选太子,坐上皇帝宝座的原因之一! 楚云桑瞳孔放大,心里有些恐惧,连忙骇然磕头,脑袋重重砸在地上,「皇上饶命,我等都是受奸人所利用,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饶命!」 那样子,像极了落败的丧家之犬,全然没有原先趾高气昂,极不耐烦的模样。 「哼!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推脱罪名,无中生有!给朕正法!」凌擎怒容顿显,听到楚云桑的话心里一片愤怒,今夜若不是提前知道,那他岂还有命在? 一个黑衣将领听到皇上命令,应声过后,来到楚云桑面前,冷然看他一眼,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一个冷冰冰的死物。 看着被压的紧紧的楚云桑,将领举起长剑,「呲」地一声,一剑捅上楚云桑身躯,穿破他的心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在楚云桑睁得很大的瞳孔之下,将领抽出剑,不看楚云桑一眼,转身便又回到原地,保持冷静的站立姿势。 楚云桑在众人无情的注视,以及他的不可置信之下,重重倒地,毫无生息。 楚凌天眼皮微动,看到倒在身旁的楚云桑,眼里泛起一丝恐惧,还有一丝颓然。他……失败了! 尽管如此,他也并不心甘,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一身威严之气的人,开口怒道:「今夜之事,不是巧合!若非你夺我将军印,杀我妻子,缷我军权,我私下向你请旨,让你把将军印传给我儿,你竟也不肯!我知道,你这是有意不让楚家坐大!想要一点点地卸掉楚家的权力,最后除掉整个楚大世家!来巩固你的权势!」 皇上未开口,眼中怒意退了一点,带着疑惑看向楚凌天,等他继续说下去。 楚凌天冷哼一声,「你容不下这个世家,迟早有一天,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倒不如我夺了这个主,坐了这个王!任人也不能颠覆了楚家去!凌——擎!你不得好死!」 最后,楚凌天几乎是沙哑得吼出声来的!眼神发红,足以见得他此刻悲愤,走投无路的怨念不甘之情。 「啊!」因着他的一句辱骂,原先杀过楚云桑的那个将领箭步上前,一剑又刺向楚凌天,毫不留情!又凌厉地抽出! 辱骂圣上,死路一条! 身后的人放开楚凌天,任他中剑倒在地上,嘴角流淌着滚滚鲜血。 皇上见他倒地,神情微缓,踏步上前,看着还有一丝气息的楚凌天,出声道:「朕从未想过除掉楚家,三足鼎立方乃固权之道!你这么做,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可有想过是被人离间?朕从未害过你妻,亏楚家成为世家,你却连上一任家主十分之一也不及!」 他并未这样想过,他只是想稳固皇室,卸除楚家一点权力,可并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楚凌天眸子睁大,听着凌擎的话,眼神略带迷茫和一丝后悔,还有一丝不解。 此刻,他突然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了回望过去,都是自己这一生所做的事! 他太过在乎,太过敏感,以前,家中长辈就有人说过,他不适合担任家主,性情摇摆,心性不佳!难当此大任! 无奈莽夫有志,自有一长,带兵打仗,早已竖立了军中威信,长辈也不得不传位给他! 可是,因为他的多疑,因为他的畏惧与贪婪,想要得到的,以及得到了的,都没了…… 最终,楚凌天死不瞑目,含恨而亡。 第104章 幕后猜测 随即,又是听到满庭的惨哼声,一个个参与反叛的将士皆被射杀处死。 庭内尸首纵横,惨状浮现,叛者已除,剩下的,则是安顿倒地昏迷之人,处置叛者亲属。 「来人,尸首拖下去,鞭打一百鞭,连夜从祈县运回京城,曝尸城街,以儆效尤!」凌擎目光一凛,尽管发白的头髮和皱纹横生的脸显示出他不年轻的年龄,但那身上的龙威之气不容忽视。 很快,尸体被一群人迅速拖下去,场面被人立刻打扫,若不是地上遗留的血迹,恐怕会有人认为什么事也没发生。 那些被原先叛乱场面惊吓的人听到皇上发令,此刻也瑟缩地站起身,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那些昏迷的人,也被好好安置了下去,有的依然被乱箭射中不幸身亡,有的则是仰躺或趴在地上,没再中箭,他们都是原先吃了黄金果中毒之人。 处理完这些事,凌擎眉头一皱,看着此时挺身而立,面前沉静的楚墨潇等人,冷声道:「不知道诸位对剩下的事情处理有什么想法,如何处置叛者之亲?」 精明的眼睛里,全是叛乱之后的思考。 与四合院相似的露天庭内,人稀落地站着,无人发声。 案桌底下,二皇子凌照颤悠悠地起身,他没有因吃黄金果昏迷,而是一见到眼前一支箭落在眼前就吓到躲在了桌底下,此刻脸上显出一丝窘迫恶毒和不满,「父皇!儿臣有话说!」 凌擎双手负在身后,神情严峻,「说!」 凌照理了理衣服,暗哼一声,看着一副风轻云淡的楚墨潇立在对面,眼里划过一抹阴暗,「父皇,依照夜风国自古以来的律令,凡反叛者,连同九族,一併斩首示众!所以,楚家两人连同下属一起作乱,依照规定,楚家人等,都得砍头!以正朝纲!」 凌照说得斩钉截铁,面容肯定,若不忽略他眼中的算计,还真会以为他一心为国,重视法纪。 楚墨潇暼他一眼,轻呡一口茶,这凌照还真是想至她于死地啊!小人瑕疵必报,看来真是这理! 凌擎听此,微微点头,一副思索模样,旋即看了看其他人,又开口问道:「诸位还有何意见?」 「容渊王?你来说说?」凌擎动了动鬍鬚,看着一直静坐在一旁,浑身泛着冷意的容渊王。 容渊王听到皇上叫他,抬了抬眼眸,眸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楚墨潇旁边的夜离容, 只见夜离容对上他的眼睛,眼里含着一抹深意,那样子,无比妖魅,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容渊王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冷峻,却没有初见之时的那股冷冽,他动了动唇,冷然道:「依臣所见,凡反叛者,连同家属,应一併处死!纲纪严明,才可治国安民!」 他的声音冷冰冰,落在庭内,不大不小,刚好清楚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二皇子凌照闻言,脸上邪恶的笑意扩大,连英明神武,震慑四方的容渊王都站在他这边,那他的目的百分之百能达到了! 夜离容唇边笑意不变,浑身那股妖冶之气也没有丝毫减退,容渊王如此说,他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 楚墨潇则蹙了蹙眉,暗骂道,这个容渊王,还真是有仇不报非君子,在这个时候,明知道他说话的分量很重,竟然还推她一把! 难道就因为她知道他一些事儿,还夺了他的匕首,给他选僕人惹恼了他,所以就趁此给她算帐来了? 好啊,真是好!桌上,楚墨潇暗暗捏了捏杯子。 夜离容瞥见楚墨潇的情绪,眼睑笑容越发地深了,此刻却保持着镇定,并未开口为楚墨潇说话。 凌擎眉头皱了一皱,偏头看着坐在一旁,神情恭谨凌子衿,「太子,你呢?」 他这个儿子,性情沉稳,做事总有自己的一派主张,不拘泥于枷锁,因从小就跟着他处理政务,所以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楚墨潇也不禁挑眉,看着那个所谓的夜风太子,第一次见,生得算眉清目秀,不过,却给她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这种人做太子,简直就是秒杀凌照那条畜牲。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这个凌子衿是想要她死还是活? 听到皇上点名,凌子衿面色一淡,站起身来,恭敬拱了拱手,然后泰然回禀道:「父皇,儿臣之见,不同于皇弟和容渊王。楚家一代功勋不可磨灭,不能仅因一两颗蛀虫而倾覆整个楚家!父皇也说过,三足鼎立方乃固权之道,况且父皇以仁孝治天下,不仅是为了给清夫人一个承诺,也是给黎民百姓一个交代!因两人叛乱,就斩尽楚家上下千百条人命,民心难稳!」 楚墨潇心里微震,这个凌子衿,还挺有远见,不仅拿夜离容的母亲清夫人动之以情,又拿百姓所向晓之以理。真是不简单! 将来若是他坐上皇位,对于世家的三足鼎立,权势稳固,依然不可少。 今日若是除掉了楚家,那么来日,面临的可不只是朝野动盪的局势。 况且楚家身为百年世家,岂是那么轻易就可剷除的?说不定背后有些人会趁着此事,煽风点火,扰乱民心! 凌擎眉间的皱褶渐渐散去,听凌子衿一言,似乎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罢,便点了点头,一副认可的模样,正要开口,下面凌照又立马起身,「父皇,儿臣并没有让父皇大开杀戒的意思,虽然旁系子孙未参与其中,不知情自可倖免,贬为庶人即可!但楚家小姐身为嫡系,楚凌天长女,亦有不可推卸之责,所以,对楚家嫡支,应以同罪论处,算是给世人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明眼人怕是都知道他与楚墨潇有什么干戈了,皇上面上似是有些同意太子殿下的看法,可这二皇子殿下却不依不饶,哪里有一派皇室的作风! 「军中赏罚严明,有罪必罚,有功必赏!不知这二皇子可知这理?」这方,夜离容唇角勾勒,面上一脸狐狸般的笑容,等着某人落套。 夜离容话一出,打住了二皇子义愤填膺之举,二皇子面目不悦看着他,硬声应道:「自然知道!」 可凌照心里却直感觉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夜离容不曾与他站在一边,反而时常跟他作对,楚墨潇又和他关系貌似很好,这下定然是为了开脱她的罪名! 夜离容美目轻弯,那样子像极了盛开在悬崖顶上的罂粟花,惑人心神。「楚凌天连楚小姐这个女儿都要杀,显然是不认这个女儿了,况且那楚云桑也说了,他爹没有这种女儿!既然都不认楚小姐这个女儿了,她哪里还是楚家人?何罪之有,何来同罪论处?」 「夜离容,你这是强词夺理!」二皇子怒指着夜离容,一脸难看之色。 只见夜离容不再看他,头微转,一双眼又上神色严肃的皇上,笑了笑,「皇上也只道,若无楚小姐,今日这叛贼不仅难以剷除,更难以发现,楚小姐大义灭亲,是为义举,应该记上一大功!要诛一个有功无罪之人,夜风的名声不要了?」 后面那句话,是对凌照说的。 只见凌照面色一气,又要开口,夜离容勾了勾唇,「若是皇上真要处置阿墨的话,就连无修一併处置了吧!承诺不敢忘,方才无修就说过,此生阿墨生,我亦生,她去了,我自然去!阿墨是我的女人,如今我的女人被二皇子定了罪,皇上也未曾反对,想必是也认了阿墨的罪,无修不求其他,只请皇上让我与阿墨虽不同生,但求同死!」 这话一落,皇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衿儿原先那话说得不错,治国以仁政,方才更能稳固朝政! 并且他还曾答应过清儿,若他为皇,必以仁孝治天下,不让百姓再受苦难。今日楚凌天反叛,又何尝不是他有些方面做得不好的镜子? 夜离说得是事实,若不是楚墨潇告知他,还连同凤少主一起献计,恐怕今日他的皇位危矣,整个夜风的政权危矣! 他从京城而来,连着自己的暗卫,保护他的也不过几百人。 但若不是楚墨潇连同凤幽雪和夜离容几人,找来旁边村民装扮成一部分侍卫,楚墨潇派人用毒悄无声息杀死了庭外大半人马,让人大踩着脚步声,造成声势浩大的样子来威慑庭内的人! 庭内才有多于叛军的人手来对付叛军! 所以不论如何,楚墨潇都是有功无过!她的一言一行都表明了忠心护国之意。 楚墨潇的爹叛乱,并不能否认她的忠心,不能代表她的心思。 不过她太过聪明,难保不会为了家族而报仇,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她将要嫁给夜离,与夜离情深似海,不离不弃。那就是他这一方的人,所以,他还没有煳涂到对付自己这一方的人! 她与清儿还有着几分相似之处,他不论如何,也不想除了这世上与清儿还有几分相似的人。 而楚墨潇则拿怪异的眼神直瞅着夜离容,虽说他一口一个「我的女人」此话不实,但心还是不免有些怦动。今夜他的举止着实怪异,就算是因为合作条件,他做得也太入戏了些! 但好在没露出什么破绽,合作关系上,这人还是挺值得信任的。 皇上看了看底下的人,暗嘆了一口气,朗声道:「楚家做出叛变之事,天理难容!从今日起,夜风国再无楚大世家,楚家也不再享有为官之权!按照夜风律令,凡有反叛者,连同九族家属,一併斩首示众!」 不待众人思考,凌擎又严肃开口:「念其楚墨潇捉叛贼献计有功,今夜之事楚家其余人等未参与其中,朕也不会任意滥杀无辜!」 「今夜过后,楚府一干人等贬为平民,四散而居,不得再留于京城!若有违者,斩立决!」凌擎目光炯炯,一派严肃之气,不容人反抗。 「念楚墨潇与夜离还有婚事,且与楚家再无瓜葛,楚墨潇一人留于京城,与夜离完婚便可!楚府封闭,不得再居住任何人!」 「诸位还有何异议?」凌擎目光扫视下面,这番话一说,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众人也不能反驳。 「谢皇上恩典!」楚墨潇听此,淡然答道,这些旨意不论好坏都奈何不了她。 只是心里微思,若是何芳凝一觉醒来发现梦寐以求的日子大变了样,不知会不会气疯。 二皇子凌照眼神愤恨,本想起身,却被身后的心腹之人按住了身子,逼得他压下这口气,恨恨作罢。 今夜过后,京城的天变了变,不过以皇室为首的权力并未扭转,反而更加巩固。 事情处理完毕,庭内的人也散了下去,有人惊魂未定,丝毫不敢松懈,抱着被子一宿难眠。 待人离去,楚墨潇坐在位子上凝眉思索着什么,最后缓缓起身离开。 楚墨潇走在寒凉的夜风中,听到前面的动静,停住了脚步,她眼神微眯,看着来人,不说一句话。 那人却迈着步子,轻缓走来,停留在楚墨潇面前。 「楚小姐,今日对弈,很是精彩,期待日后的表现!」萧碧楼勾起阴柔的笑,一双眼睛似魂灵一般无法直视。 然后,轻笑了一声,从楚墨潇身边走过,细长的背影显得几分诡异。 楚墨潇回过头,看着慢悠阴邪的背影,心里暗道,果然是他!不知道他在她面前故意露出马脚是何意? 她在查探那些刺客时,掀开刺客衣襟,就发现他们的胸口皆烫了一个烙印,据说是夜风国以前灭掉的一个小国的四脚蛇图腾,那个国家,叫圣安国,是巫巫国的附属国。 多年前夜风国灭了圣安国,在查探时,圣安国的太子却下落不明,有人以为在叛乱中被杀死了,有人则以为逃了。 此次刺客的图案乃是圣安国的信奉之物,莫非,圣安还有余孽?还是别人栽赃陷害? 楚墨潇派人细查了萧碧楼的来歷,现在却也只查到和萧婉柔只是同父异母,且在幼时被左相捡回来,且左相是去巫巫国途中捡回来的。难道其中有什么不对? 第105章 意乱情迷 这里是左相的老宅,难道左相和这件事有什么牵扯? 越想下去,楚墨潇觉得一个无比大的黑洞在等着自己去钻,细思极恐。 楚墨潇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又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楚墨潇暗自奇怪,难不成今夜遇上的人都是故意等她的? 楚墨潇看着走近的人,微笑点了点头,「凤少主!」 凤幽雪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温柔,只不过此刻多了几分忧,「阿潇!」他轻声叫道。 看来是真的在这儿等她了,不过专程等她,有什么事找她? 楚墨潇没有开口,两眼看着白衣如仙的凤幽雪,眸间疑惑。 凤幽雪望着她,一双眼睛含着隐含的深情,他的声音一如春风拂暖,荡漾心头,「阿潇,有时候,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出手。若有人伤你分毫,他定然不会再存活于这世上!」 这是……承诺? 楚墨潇表情愣愣,连凤幽雪慢慢从她身边走过也未发觉。她轻缓着步子,一路上思考着凤幽雪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到最后一刻,万不出手。这是说他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出手救她,但是有人要是伤到了她分毫,他定然会灭了他! 还是说让她不到最后一刻不要出手,要沉得住气? 想来想去,他即便是圣谷的少主,谷内医毒胜人,但也没有到达想杀谁就杀谁的地步。 楚墨潇思绪万千,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茅舍屋子。放下心里的疑虑,楚墨潇推门回房,垂着头,迳自往床边走去。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脚步戛然而止。 泽玉睡在她的床上养病,她今晚没睡的地方,算了还是去坐屋顶吧。 「去哪儿?」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听着无比魅惑,仿佛一瞬间就能攻下人的心田。 楚墨潇心里顿住,脑袋有些迴转不过来,这声音……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床边的人,楚墨潇瞳孔放大,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她往他身后望了一眼,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泽玉呢?」 夜离容一袭锦衣长衫,面容俊冶,此刻坐在床边,双眼带着戏嚯地看着那个满脸疑惑的女子。他清醇嗓音响起,「阿墨就那么在意别人吗?连我这个夫君也抛到一边儿了?」 楚墨潇:「……」 沉默过后,楚墨潇似是暗嘆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夜离容,声音大了几分,「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再仔细瞧瞧床上,又不禁问道,「还有这被子怎么回事儿?」 床上的人不仅不见了,连被子也被换了。她知道,多半是这个妖孽做的!但他这么做是何意? 夜离容似是不在意这些,随手一挥道,「人我挪到别处了,至于被子?烧了!」 那样子有多魅惑就有多骚气,怎么看都像是在嫌弃!楚墨潇不禁滑下三条黑线,这个夜离容! 楚墨潇却也不生气,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淡说道:「泽玉有伤,你可有让人好好伺候着?」 听着楚墨潇一口一个泽玉,夜离容眸子半敛,声音暗低:「阿墨放心,那小子虐待不了他,早就派人好好照料着!」 楚墨潇点了点头,有人照看着就好,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她可不会心安的! 「那你这时候待在我房里作甚?」楚墨潇眉梢微动,看着那个举止无比妖娆的男子,心里顿骂他风骚。 这么晚了,待在她房中,安的什么心? 夜离容唇角勾起一抹笑,魅看着楚墨潇,冷而清冶的嗓音传入楚墨潇耳朵,「我为了阿墨,做了那么大的牺牲,阿墨不该好好答谢答谢我?」看着楚墨潇立在原地,双手抱臂望着他,不说话,他又动了动唇,「阿墨是要做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楚墨潇听着他的话,脑海中不禁自动想起了这一系列的事,心思婉转。 楚墨潇派人调查过她爹的房间,细细搜查,竟然在她爹房间地下的暗室里发现有夜风国的兵力防御图,以及和巫巫国的通信物,上面不仅说了夜风国兵力防御哪里强哪里松懈,还说了要如何反败为胜,如何一举歼灭夜风突围。 扮猪吃老虎,来个里应外合,双方得利,夜风必然危矣。 她知道他爹是要和他国联手,一起颠覆了夜风。表面上毕恭毕敬,对皇命唯命是从,其实早有谋反之心。 她一早看破这一切,联想到毒果一事,说不定他爹和楚云桑只是别人的利用之物,为了不让她发现后面隐藏的事,推出来送死的而已,可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她让楚凌天默认没有她这个女儿,虽然面上是断绝了关系,可这还不够。 以皇上的多疑猜测,尽管当时会放过她,事后想起来她的助力,以及她身上流的楚家血脉,也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早洞察了事情全局,採取了目前来说最为保险的方法。那就是嫁给夜离容!只有嫁给夜离容才能保她性命无恙!才能让她在京城出入自由,更方便做事! 为何?因为这表明了她的忠心,与心无反叛之意,助皇上除掉叛乱之人。所以她连夜找夜离容商讨此事,告诉了她的来意和想法。 夜离容那时倒觉得颇为意外,她竟会主动来找他,听到她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一切,拿一抹异样的眼神望着她。 须臾又笑出了声,毫不拖泥带水地点头答应。原本夜离容趁着这机会又可以让楚墨潇答应他一个条件,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说出来。 他还自我分析道,这是为国尽力的好事,他定然要尽心竭力。 两人便商议下来,楚墨潇嫁给夜离容,为期两年,两人面上虽然是夫妻,可内里却是合作关系,她用着夜离夫人的头衔,自由在京中做事。 未经楚墨潇同意,两人不可以有夫妻之实。两年之期一到,楚墨潇会离开京城,她会给夜离容找到完全治好他病症的药,然后各自解散,去留随意,日后生活互不干扰! 夜离容也点头欣然答应。 楚墨潇便跟夜离容说了她的计划,她拉着凤幽雪一起向皇上献计,皇上点头同意。她便暗地里用了她的几百人马,让夜离容说成是他的! 毕竟夜离容身子体弱,从小保护的人不下百余人,皇上对此也不会心生什么疑惑。 若说是楚墨潇的,那么皇上若是知道了她一个小小的世家之女能拥有如此精悍的人手,必然对她心生不满,想要脱离危险就更难了一步。 原本她是想过要找凤幽雪的,奈何她跟他关系不太熟,并且他来这里带的人手几乎屈指可数,谁人不知圣谷少主出门,身边随从最多不超过八个,这次身边貌似只带了一个照顾他的人,若是让他把她的人手说成是她,那岂不是很不可信? 容渊王那个冷冰冰的物体估计也不会答应她,今夜而且还想让她带罪处死,突然有种庆幸没有找他商议这事儿,不然她被他傻愣愣地害死了也冤! 所以思来想去,她觉得夜离容才是最合适合作的人! 她有智谋而身无权力,皇上不仅不会猜想她,反而会钦佩她!自然可以为更容易放过她增加筹码! 不过,不就一个条件而已,夜离容怎么就说成他牺牲那么大了?她怎么就忘恩负义了? 虽然他帮了她一把,不仅替她挡了箭,而且还强势地说了一堆情话,表明心意,作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让皇上信了他的话! 而且那话让人无可挑剔,没让她再受什么挑衅。 这演技,着实不错。 楚墨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淡淡开口道:「今晚谢谢你了!我这也谢也谢过了,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夜离公子还是请出去吧!」 那模样,不留客之意尽显,不含一丝关怀。 夜离容顿时面上露出一抹委屈,面容僵了僵,似是有些不开心,美目扭了扭,「就这样?」 他心里不禁升起一道差落感,暗嘆道,这个冷情又冷心的女人,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的条件,这次竟然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楚墨潇皱了皱眉,见他一副受了挫的模样,心里升起怪异之感,又无比淡然道:「更深露重,公子早点歇息。」看了看他,「这下可行了,夜离公子?可以出去了?」 看着楚墨潇走走形式关心的语句,夜离容心里更加堵塞起来,她什么时候可以不这样对他说话?没良心的女人,唉,既如此,那应该是欠调教了! 夜离容慢悠悠起过身,在楚墨潇以为他要离开的注视下,轻声开了口,「阿墨问的,我都答了,现在换我问问阿墨了!」 楚墨潇看着夜离容那一双桃花琉璃目,心下讶然,他要问什么? 夜离容一双魅眸紧盯着她,浑身的散漫之意收了些许,嗓音魅惑道:「今晚阿墨和那凤幽抚久说了些什么?」 而且两人对望着说话,聊的投入,她竟也听得认真,表情也比在他面前更柔和! 回来之时还见到她和凤幽雪对话。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他总感觉他们关系有点不一般,一看到她和凤幽雪这样,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自己也不知道的微气。 楚墨潇暼他一眼,有些不耐,「我和凤少主说些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只想好好静一静,李韵萱现在在楚府,她派人在查是谁要追杀李韵萱,京城有谁在找她的下落。 若有风吹草动,她想必也查的到更多消息。 「阿墨和他,关系很好?」夜离容此刻眼神微敛,眉间现出一股阴郁之色。「阿墨对他,莫非有什么别样之情?」 这话,隐隐含着一股涌动之气,他双眼直视着楚墨潇,全然没有先前那股随意闲漫之意。 楚墨潇心头一跳,夜离容这么质问她的模样是何意?脸上也顿时升起一股愠色,朗声道:「我和他虽是初见,但,性情挺相投的!」忽而话音一转,「就算我对他有别样之情,那也……」 话风未落,楚墨潇便感觉到周身一股凉意包围着自己,心里霎然一惊,「你……」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就被一股大力一压,直往后退,忽地后背一紧,身子直贴到了桌面上,隐隐发凉! 待楚墨潇反应过来,她已被人控制住,双手被反钳住,她心里顿生一股怒气,刚想开口怒骂,却听到夜离容在她耳边沉声:「我若说我吃醋了,我很不高兴,阿墨信吗?」 吃醋? 他吃醋了? 怎么可能…… 还不待楚墨潇想完,便感觉到唇边一股冰冷又惑人的凉意,夜离容的唇已经覆了上来,她脑袋一懵,完全没了想法,脑袋里只迴响着夜离容刚才那句,我吃醋了,我吃醋了…… 第106章 公子无奈 夜离容眸光暗沉,原本琉璃色的眼眸尽被漆黑之色代替,情迷之中,无人察觉。 楚墨潇眉头有些微皱,感觉到唇间一丝疼痛,夜离容用力太狠,咬破了她的唇角。 接触到自己的一滴血液,腥味流入口中,剎那间,楚墨潇有种灵魂飘出身体之外的感觉,脑海顿时一片空白。感受不到身体传来的任何感觉。 眼前似乎闪过几道模煳的脸和身影,还有几道空灵悠久的声音传来。 「凤潇,我爱他,你这辈子也休想和我抢!」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语气有说不出的憎恶。 似乎眼前一晃,又现出另一个模煳的脸,「凤儿,我永远都在你身后,可惜你看不到!为了我,你不必这样做!」这声音,夹杂着远古的嘆息,话语间尽是失落和无奈。 「听说,凌驾于神与魔之上,唯有一个被称为上古魔神的大人物可以治好任何病症,世间唯有他才可以救那人。那魔神居住在浮生宫,为人喜怒无常,是非对错不分,全凭喜好做事!人神妖魔无一是他的对手!毕竟天地孕育而生,法力无边!」 「若是这样,那他会死吗?」 一人嗤笑,「呵,他于天地间孕育,亲手塑造了仙体,创造了神与魔,一介不死之躯,试问世间还有谁可取他性命?」 「我一定会见到他!」 场景千变万化,似是过了许久,一道悠悠的声音传来,「我也是天地孕育而生,谁也救不了,凤儿不必再为我担心了!」 「哥,我势必要医治好你的病,不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你不用再劝我了!」女子挥袖背过身。 他知道,这是她怒了。 那声音又妥协了几分,「好,凤儿,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那你得听进我的话,以后不要再叫我哥了,我们没有血缘的!」 一女子声音又响起,「他对我总是不同的,毕竟,是他给了我生命,而你,註定不会得到他,你究竟待在他身边做什么?」 「他不爱你,机关算尽,不过是空有一副白骨架子!」 记忆沉浮,灰烟四散,转眼又是一变。 一道清冷又冷魅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的声音不同于先前任何一个人,「你待在这儿这么久了,你的目的可以告诉我了!」他一字,仿佛都蕴含了世间万物,包罗万象。 女子声音冷淡,拒不承认,「来到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目的的吗?哼!我若说我是来杀你的你也信吗?」一听便知道她的性子是如何桀骜不驯,清冷又绝尘。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你若说没有目的,我也信!」男子掷地有声道,声音清冷过云巅,渗透每一个角落。 「目的自然是有,我的目的便是要你的心,你肯给吗?」女子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男子盯着她的容颜,听到这话沉了半响,嘴边呢喃,他的心……忽而目光一闪,霎那间,天地都黯然失色。 云翻云卷,风云突变。 一古朴暗雅古老檀香榻上,一男子匍匐在女子身上,不顾女子反抗,尽情地索取。眼中尽是迷离,一眼望去,也深不见底。 男子在女子身上喘息,大汗淋漓,看不清脸,仅一个背影就动人心魄。 「你是我的,谁也休想夺去!」男子眸色深沉,眼中尽是占有,语气之间也是霸道凌厉。 女子眉间尽是苦色,她眉头紧皱,极是难受,恍然间,一颗清泪滴下。 身上的人儿原本炽热的眼神碰到那颗清泪,顿时停下了身上的动作,眼神里全是受伤之色。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清美的容颜,「阿潇……」 女子一张脸色极是难看,不给他一个好脸色,喉间只吐出一个字,「滚!」 一滴眼泪又滴下,滴落在记忆中,不知不觉,楚墨潇的眼角也落下一颗泪,心里很是难受,有些无法言喻的悲伤,也不知是进了谁的记忆,谁的故事,仿佛那里面的女子就是她自己。 突然间,她神色一变,眼睛闪过一道红光,仿佛发狂了一般,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人,毫不客气! 推开身上的人,她神志有些不清,脑袋有些发疼,刚开始是轻微的疼,然后便是蚀骨般的生疼。 夜离容正陷入自身无比的享受和满足中,没有丝毫防备,哪只身下的人一推,力气颇大,径直把震到了门边,狠狠撞了一下,震到了心口。 他捂着心口,脸色有些不好看。原本迷离的眼神也渐渐清醒过来。 当他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楚墨潇满脸痛色,蹲在地上,紧抱着头,脸色扭曲成了苦瓜脸,额间隐隐有汗流出。 他神色一惊,眼里划过一抹担忧和心疼,连忙过去。 楚墨潇此刻是真的很难受,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总之就是心里莫名有一股愤怒,无法压抑,脑袋生疼,仿佛什么东西正要破框而出! 感觉到有人快要靠近,她脑中只剩下警惕,连忙起身避开,难受捂着头。身体还感觉到一刻的虚弱。 夜离容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神色间满是担心和疼痛,「阿墨,你……」 却不料楚墨潇再次狠狠推开他,大骂一声,「滚!」 夜离容的身子再次撞到门缘上,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忍着疼痛,抬起头来,看着桌边的女子,眼里划过一道愧疚和歉意。 楚墨潇此时放下抱头的双手,眼里泛着红,唇边有着丝丝血迹,眉间尽是怒色,眼中只有怒火燃烧,看不见其他,这样子像极了魔女,噬血又疯狂,任何人也无法靠近! 夜离容放下了心里疑惑,又想靠近楚墨潇,可看见她眼角的泪痕,还有微微发肿的红唇,生生止住了脚步。「你……」 他现在满心只有担忧和愧疚,原本他只想小小惩罚她一下,谁知道他的惩罚变成了索取,没有把握好分寸,让她成了现在的模样,似乎已经变了一个人!任何人也不识! 楚墨潇眼神有一股肃杀之气,看着门边的夜离容,又冷冷丢出几字,「给我——滚!」 看到楚墨潇现在这副模样,夜离容知道她可能生气了,脸上顿时有些无措,心里一软,又无比懊恼,他这是在做什么!看到她唇角的血,还有她满脸的怒色神情,心酸又难以靠近的模样,夜离容心里极是难受。 「我……先出去,阿墨,你……先冷静一下,今晚是我不好,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夜离容目光歉疚地看着她,放低了原本高贵的姿态,低声细语道。 这一生,恐怕也只有她才能让他如此无措了! 夜离容为免楚墨潇再发怒,说完话便转过身,站到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为她轻轻掩好门。 转身过后,一把飞身上了自己那间屋子的屋顶,静坐屋顶上,望着楚墨潇房间的灯火。 若是他的手下看见他这副样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日里妖娆俊冶,做事冷静,为人不惧一切的夜离容竟会在楚墨潇面前怂了下来。 不仅没有对她的行为感到生气,反而一心包容。平生以来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过错! 楚墨潇眼里的怒火未消,看到那抹出去的身影,才隐隐有缓解的迹象。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她才彻底冷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轻吐了一口气,心里才思索一阵。她这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感觉很真实,却又很朦胧,真实的事,朦胧的是人! 她到底怎么了?刚才就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心中很是生气,就想打架,想杀人!想消气! 若是中了什么蛊,她应该会察觉到,可是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异样。那股气是一瞬间上来的,现在气消失了,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等她想完这些,才想起夜离容对她做的事,心里不禁暗自咬牙,恨恨道,夜离容那厮,竟然敢对她动手动脚!还咬破她的唇! 只怪那时他的力气过大,让她想如何也没办法!好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劲儿,推开了他! 没想到,夜离容竟然这么疯狂,这么……可恶!现在她都还感觉到身上和唇角都是他身上那股清香的味道!该死! 现在满脑子都是夜离容那欠揍的模样,一下勾魂,一下又妖魅,一下又霸道。楚墨潇眉头一皱,甩了甩头,暗恨道,她这是怎么了! 摸了一下发热的脸,楚墨潇眉头皱得更深了! 屋内,烛火未熄,人儿辗转难入眠。 屋外,嗖嗖凉风,一人对望门窗,静坐一宿难合眼。 翌日,一行人马坐着马车回京,回来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何芳凝和楚香然已经醒了,不过却无法再回京了,虽然何芳凝嫁给了楚家,不能再回京,但她还可以去老宅,带着楚香然,只不过,却没有京城那么好的日子过了。 京城里楚府的下人被强行遣走了,有楚墨潇的提前支会,李韵萱被她的人安置在了客栈,等楚墨潇一回京,她便可以叫李韵萱过去了。 凤幽雪还待在祈县,并未来到京城,听说他有事要做,不日便会离去。皇上也不能强留,只得带着众人回京。 一路上,楚墨潇找到蓝泽玉的马车,待在他的马车里照顾他。 可每次一歇脚,楚墨潇下了马车,总会看到一抹锦色长衫的身影立在不远不近处,静静站着,不靠近,也不离去。 楚墨潇打了水,眼睛暼到他的身影,丢给他一抹不善且警告的神色,让原本想要靠近的人呆在原地,不敢挪步。 容渊王一路坐在马车里,没有出来过一次,楚墨潇倒也不在意这些,若是他出来,她定然说不定会毒了他!她可是没有忘记那夜他说的什么话! 夜离容自然更不敢轻易再挨近楚墨潇,每次想要上前说话,总会被她的兇恶神色遏制住,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让他打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 每次都故意找话题接近她,却往往无功而返。 比如…… 「这个,咳!」夜离容拿手放在鼻翼假装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暼了一眼拿着匕首的女子,「这个是我刚打的野兔,我们可以一起……」烤了吃…… 话未说完,女子看也未看他,擦了擦手里的匕首,转身离去。 夜离容提着兔子耳朵,尴尬立在原地,兔子腿在风中蹬了蹬。 楚墨潇坐在马车内,马车颠簸,刚掀开车帘要看外面的风景,一只好看的精緻手却递过来一只水壶。 「喝点水吧,坐了这么久也不见你喝水,口渴了吧?」夜离容脸上带着笑意,纯然无害,他这妖媚又清俊的样子,说着这番话,他都有种快要变成蓝泽玉的感觉。 「刷」地一声,帘子被无情关上,完全避绝了外面的风景。 夜离容手提着水壶,看着白色的布帘,神情顿了顿。马儿也在原地蹬了蹬腿,似是有些讽刺夜离容行为。 苏行此时立在不远处,耳朵微动,听到自家主子的话,原本冷漠的脸也微扯,心里有些无语,若他记得不错,人家楚小姐半刻钟前才喝了水。 看来,自家公子的追妻之路,有点漫长。 这些年,还从未见过公子对哪家姑娘上心过!有得他挨了! 京城已到,楚墨潇先踏出马车,扶着还未醒过来的蓝泽玉准备下马。 「阿墨,我来扶,你别碰!」夜离容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下子从楚墨潇手里抢过蓝泽玉,看着闭着眼睛的蓝泽玉,轻讽一声,然后又一副谄媚模样,「他可不轻,阿墨别累了你的手!」 说罢,一下子扛起蓝泽玉,往蓝府进去。动作毫不温柔,一点也没有关怀蓝泽玉的样子。 一边扛着还一边默道,阿墨照顾了这小子一路已经够了,现在还要亲自扶这这小子,他都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连他都未注意到这一瞬飘过的思索,沉浸在自己的默念中。 楚墨潇立在马车上,眉间微蹙,看着那抹背影,眼神里划过一抹思考和疑惑。 然后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 楚墨潇离开蓝府门前,便去了客栈,她现在没地方去,所以暂时住在客栈,京城有她的产业,老闆伙计都是自己人,所以也不怕会碰到什么麻烦。 来到客栈,碧桃早已支会了事情,紫娟帮着处理,还顺带照顾着哑巴的李韵萱。 第107章 都在利用 「小姐,您回来了?」 云中酒楼里,掌柜一袭泥灰颜色衣服,望着走进店里的人,在店里客人不大注意的时间槛儿里,恭敬迎了上去。 看着像是在接待平常客人。 楚墨潇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然后错身往楼上走去。 掌柜使一使眼色,旁边一个伙计会意,连忙跟着楚墨潇后面,一声不吭。 楚墨潇到了楼上,走到最拐角处的一间上了锁的房间,伙计替她开了门,房间空空如也。只是有一条木质的楼梯,楚墨潇沿着楼梯下去。 伙计在楚墨潇进去之后,又替她关上了门,转身下楼。 楼梯连着酒楼后院,其实,这里不仅是酒楼,也是客栈,不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睡的,都一应俱全,是京城里最完备的一家酒楼。 这里服务很周到,价格亲民,楼内宽敞,生意红火,是以每天都有很多人前来喝酒,吃饭。 即便那些达官贵人嫌这里的价格低廉,可因着这里的美食种类多样,上乘好酒,不时也会来坐上一坐,不过,全是包的雅间。 连接后院的楼梯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从正门进来,需要做一做样子。若是从后门进来倒不需要这么麻烦。 楚墨潇走过蜿蜒曲折的小路,绕过水池花树,最终来到一处亭台楼榭,那里的环境与客栈之内全然不同,这里的构造显然更独具匠心。 这里是一座阁楼,阁楼周围是水池环绕,中间没有通往阁楼的路,水池不知深浅,若要过去,只得有轻功之人才可飞身而上。 楚墨潇看了看阁楼,眼神一凛,脚尖点了点地面,双手伸开,一下子便落到了阁楼第二层。 「阁主,您回来了?」紫娟见感觉到一丝动静,往阁外一看,见是楚墨潇回来,连忙快步走过去。 楚墨潇眼神平静,一袭墨色长衫,束腰墨带,缠了一圈冰火玉龙鞭,裙角随风摆动,在如此凉凉的天里,似乎感受不到丝毫冷意。 「嗯?」楚墨潇眉间似是不悦。紫娟明白过来了,吐了吐舌头,笑道,「哦,小姐!」 楚墨潇眉间才微微松弛,出口问道,「怎么样?」然后一只脚踏步入房。 阁楼二层放了许多木质书架,上面摆放了许多古文典籍和民间杂文,浩如烟海。可紫娟知道,这些不过是摆设而已,重要的书籍和阁里帐务,阁里每个人的背景来歷都掌握在小姐手里。 小姐身为九潇阁阁主,几年前要不是小姐救了她,并把她带到阁里悉心培养,她恐怕早就葬尸荒野了。 世人只知九潇阁的厉害,却不知九潇阁阁主是厉害中的厉害。小姐身为九潇阁阁主,却对外说是九潇阁阁主的弟子。 她貌似还听小姐解释说,一个人身份神秘,强大,让人多几分猜忌,让人以为自己有着更大的靠山,才更容易虎口逃生,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阁里人都知道小姐是阁主,亦是少阁主。 一旦出了外面,阁里的人都会叫她少阁主,每次小姐身边都会有阁里顶尖暗卫随行,听到龙吟骨哨的声音他们就会出来。 阁里的人打心底里钦佩小姐的为人和能力,她待人公平,护短! 紫娟两眼弯弯,跟在楚墨潇身后,「阁里一切如常,前些日子听说风云山会出土一块儿墓地,那墓地里的力量无人得知,总之很是强大,那墓地周围机关重重,有人传得极是玄乎,涉及到上古之体遗留的灵力,不过那都是传说中的事儿了!江湖中人还有皇室对此格外重视!约莫几月过后现世,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在那儿守着了!」 上古之体?一听到这词,楚墨潇心里就划过一股别样的预感,心间隐隐沉闷。 自古以来,就有所谓的传说,却没有一样真实可信。不过,经过自己魂穿和风涅溪一事,还有脑海里时常出现却又记不起发生过什么事的怪梦。 从小,她就没有做过一次清醒的梦,梦里的人模煳那也罢了,可是总是记不起发生了什么,有时候一觉醒来感到莫名开心,有时候却又气愤悲伤,那些梦像是一直在梦里重复回放,像噩梦诅咒一样一直循回。 这些事,却又令她对妖魔六界之说保持怀疑。 片刻,楚墨潇又偏了偏头,睨着眼问紫娟,「李韵萱呢?你给安置在酒楼哪儿处了?」 紫娟抬了抬额,带着十六七岁少女的俏皮模样答道:「李韵萱被我安排在酒楼一间客房里了,客房很普通,里面还有人守着,不会有人注意的!」 楚墨潇点点头,那就好。 「哎,小姐,你都操心了阁里的事这么久了,没想过好好歇息一下吗?」紫娟捧着自己的脸,模样可爱道。 楚墨潇坐在板凳上,随手拿过一本书来看,翻了几页,听到紫娟这样说,觉得有猫腻,狐疑地瞅着她,「你想说什么?」这些丫头,就属她性格活泼,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紫娟嘻嘻一笑,小姐虽然严谨又厉害,但是她习惯了小姐的性子,一开始可能会害怕,日子久了却越来越发现小姐的好。 她嘟了嘟嘴,用手绞着胸前的一撮头髮,抬眼看看楚墨潇,小声嘀咕道:「最近,我们可是很关心小姐你感情那方面的事儿呢!小姐就没有什么想法吗?嗯?」紫娟抛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她们可是很希望小姐能有一个好归宿呢,能与小姐匹敌的人,总归不会是庸俗人物,那应该是浅渊蛟龙,浴火之凤。 虽然紫娟说得小声,但还是被楚墨潇听进耳里,脑海里划过一个人的身影。忽而觉得不对,神情有些微蹙,故作训斥道:「你想说什么?不好好做事,竟还操心起我的事儿来了,是不是最近调你过来,你太清闲了?嗯?」 看着楚墨潇板脸,紫娟笑得越发心虚了,「小姐,嘿嘿,你和那个夜离公子……?」 小姐最近的事,她可都听说了。那个何芳凝买来黑影帮派的杀手追杀小姐,小姐那时孤身一人,原本就因採集奇药受了点伤,又被黑影的人追杀,小姐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除掉了他们。 若不是夜离府的公子救了小姐,小姐就可能还会面临着危险。 小姐后来让他们剷除了黑影组织,虽然小姐知恩图报,但是魄力非凡的小姐怎么会被小小的三个条件束缚,依她看来,小姐一心为夜离无修找药,不仅自己留意,还特意让阁里的人寻找,怕是对夜离无修了动了那什么什么情了! 只怪她自己没有发现,唉,小姐难懂情,真是让她们操碎了心! 「看来你真的是太闲了!饭吃得太饱了?」楚墨潇眼神一瞥,不怀好意。 紫娟脑袋一紧,知道快要遭殃了,连忙挪开步子,转身向阁楼下飞去,临了还丢下一句话,「小姐啊,我饿得很,今早出来就没吃饭呢!依我看那夜离公子对你不错的话你就从了吧!」 看着一熘烟跑得没影儿的人,楚墨潇眼神微微一深,随即又不禁扬起唇角,如春风拂褛般温暖,又如船儿荡漾。 说实话,还没有哪个人,能让她失去镇定的情绪,她不轻易付出真心,因为她知道,只有利益才是最好的维持关系的纽带。她对夜离容倒没有什么讨厌或者恨意,只是……她真能信他的话? …… 皇宫某殿内,一女子雍容华贵坐在金制软椅上,看着下方那个跪在地上,低头不语的女子,眼里划过一丝计较。 「现在说说,本宫曾为你说好话,让你嫁给夜离无修。虽说最后没能如愿,但你有选择太子凌子衿和照儿的机会,为何偏偏选了前者?婉柔,你不会不知道萧家对本宫还有照儿的重要性吧?」王贵妃语气细柔,浑身都是娇贵之气,含有不容置喙的铿腔。 萧婉柔规矩端正地跪在地上,头上插着一支金钗,一袭绿衣曳地,很是端庄。听到王贵妃问话,她心中早有了思量,慢慢抬起头来,双眼认真又和气地望着王贵妃,缓慢说道:「贵妃娘娘,婉柔这么做,其实已经好好想过了,做这一切,婉柔都是为了二皇子殿下和娘娘!」 她带着微笑,露出极好的面容。表露一番话无欺骗之意。 「哦?」王贵妃挑了挑眉,有些诧异,随即伸了伸手,娇媚道,「那你过来,好好跟本宫说说,怎么个为了照儿和本宫?」 萧婉柔见此,微低了头,唇角划过一抹得意,慢慢走上前,上过几步阶梯,伸出双手,轻扶住王贵妃,然后缓缓蹲下身来,半跪在她脚边。 然后慢慢抬起头,说道:「姑妈,婉柔即便做了太子妃,可心还是在萧家,在姑妈这一边儿的。婉柔嫁给太子,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多太子的消息,抓住他的把柄,推翻他的太子之位,而这一切,没有什么比做枕边人更好的方法了!更何况,还是堂堂正妃,能做的,能掌握的过问的更多一些,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紧紧抓住呢?」 王贵妃听她细细说来,倒还有几分道理,若是婉柔嫁给太子,做个内应,面上对太子百般的好,让他陷入温柔乡,放松警惕。到时候,照儿不就有机会了吗? 更何况依婉柔的才能和出色美貌,何愁不会把太子勾得神魂颠倒,是个男人,还是权势之上的男人,没有不想过佳人在怀的! 可是她们都忘了,世事总有例外的! 王贵妃双眼带着试探之意,扶起萧婉柔,轻柔道:「婉柔这么做,可是真这么想的?」 萧婉柔神色自若,面上平静,眼含淡淡笑意,「婉柔绝无二心,婉柔是萧家的人,萧家是姑妈的后盾,婉柔若不为姑妈和照表哥着想,那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不把自己的后半生的荣华放在心上!」 言语之间,拉近了关系。 应付她的姑妈,这么说再好不过,等她进了太子府,做了太子妃,很多事情都是鞭长莫及的,到时候,她想怎么做,想做什么,都是凭她自己的意愿了! 王贵妃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神色认真,不含假意,又仔细想了想,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放弃一个家族的利益而选择自己的荣华富贵,毕竟,若是她以后真选了后者,那若是没有她的家族做后盾,那尊贵的位子也做不了多久。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了,姑妈信你,如此为了姑妈和你表哥着想,婉柔也是尽心尽力了,日后若是你表哥坐了太子,我成了最尊贵之人,必定少不了婉柔的好处,你想要的,姑妈都会给你!毕竟,日后的皇位继承人,身上必须流着萧家的血脉!」王贵妃言语之间,已经透露了她的想法。 萧婉柔笑着点头,她知道,姑妈这是许了她太子妃,日后的皇后之位,这么大的诱惑,说不定她很容易就答应了。 可是,她却知道,推翻一个人,远比扶持一个人来得困难。何况,太子可不是简单人物,论智谋,太子远胜于凌照,论心胸,远阔于凌照,论声名,也大好过他! 朝里那些忠义大臣看得很是明白,谁又会扶持一个昏庸之人,给自己和天下百姓带来数不尽的灾难呢? 所以,若是太子坐上了皇位,她成了皇后,想要的,还怕会得不到吗?夜离容,她会让他后悔没有选择她的! …… 容渊王府。 「王爷,您为何要如此做?」清绝立在一旁,很是不明白,王爷和楚小姐无冤无仇,为何那晚这么做呢? 容渊王银色面具遮面,唇边冷冷,「有意见?」此时身上散发着淡淡冷意,「实话而已,我信,她不会有难!」 清绝愣了片刻,也对,王爷这么说来,也也并没有害楚小姐啊,反倒是成全了王爷自己才是! 不过……「王爷,那您?」清绝疑问道。 容渊王眸光微冷,唇角一如千年寒冰彻骨,「我没事,近日出现的次数多了,说不定,有些记忆会多起来。」他停顿一下,声音冷了冷,「她的药,很有用!不必担心!」 清绝再次愣了愣,王爷何时会说这样的话了?让他不用……担心? 第108章 泽玉失踪 不过,若是有一天楚小姐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在意,会不会过不去这槛儿? 容渊王凝望着远处,心里也飘过几丝疑虑。近日接触她,痛得越发明显了,可是,疼痛过后,有些东西却莫名清晰了。 比如,有些人的脸。他找人画了一幅画像,派人寻找,说不定,记忆有关的人,还有失去的那些记忆,心里念着的那个人,会出现的。 蓝府,几个丫鬟凑在门外,闲聊了起来。 「听说,这楚府小姐已经许配给夜离公子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瓜食会那晚的事儿了,我都是听街上百姓说的,你没听到,怕是几日没上街了吧?如今各府里,还有京城可都传开了!过几日说不定整个夜风国都知道了!」 「啊?这是皇上下的旨?那我的夜离公子……」 「得了,不过那日亲耳听到楚小姐的父亲还有她哥哥都反叛了,楚将军和楚云桑副将六亲不认,连楚小姐都要杀呢!不过事情败露,楚小姐大义灭亲呢!」 「这,这我也知道,不过,夜离公子娶了楚小姐,那,那我们家公子可怎么办?公子对楚小姐的好我们可都看在眼里的!」 「对啊,公子以前醉酒,连从来不去的烟花之地竟也时常去了,有一次还离开京城两月有余,还差点找不回来,急坏了丞相大人!听说公子都是为了楚小姐!因情而伤情!」 「唉,这事儿,楚小姐怕是快要和夜离公子拟定吉日了!」 「那要是……」 「碰」地一声,说话声中断,身后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蓝衫男子,此时头髮有些凌乱,面色有些虚弱。他牙齿紧咬着,双眼有些发红,「你们在说、什、么?」 那些丫鬟见到蓝泽玉,顿时一惊,连忙跪下,耳朵微微发红,「公子,奴婢……」 「说!」蓝泽玉此刻脸色很是难看,眼睛隐隐有绿黑光芒交错闪烁的迹象,脑袋有些眩晕,齿间有轻微的颤动,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丫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蓝泽玉这幅样子,大吓一跳,公子这模样还是头一回见,看着好吓人!似乎变了一个人,完全没有平日里嘻哈俊朗的样子,令人惶恐害怕和不安。 「回,回公子,楚,楚小姐和夜离,夜离公子,他们已经,已经……」一个丫鬟颤抖着身子,眼神害怕地瞟向蓝泽玉,连话也说不清楚。 公子这样子,真的很可怕,平日里待她们温和,和她们开开玩笑,一幅不正经的性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发脾气。这还是第一次见公子这样,以前楚小姐离开他也只是借酒伤身,如今她们的碎语被公子听了去,竟是这样的……愤怒。 蓝泽玉紧咬着牙,似乎身体有些难受,有些东西正在微妙变化,「全都给本公子下去,没本公子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公,公子……」一丫鬟哭丧着道,「奴婢还是给公子请大夫来看一看吧!」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公子的样子,像是身体不对劲,病还未好,衣着未整理就沖了出来,她们都很担心公子的身体会出什么岔子。 「给我下、去!」蓝泽玉眼神兇狠,牙齿紧紧咬住,髮丝凌乱地瞪着她们,毫不放松。 几个丫鬟低下头,相视一眼,然后都异口同声道:「是、是,公子!」语气有着轻微发颤。 几人连忙退了出去,没有公子的命令,她们绝不踏入房子半步。 蓝泽玉盯着几人出去的背影,眼神微烁,然后又开始肿胀,额头青筋尽显,他迅身进房,「碰」地一声房门紧紧地关上。 房院外,下人听到屋内传来瓷器碎裂,还有各种东西砰砰落地的声音,还有几声痛苦的惨厉声,很是压抑。 丫鬟低着头,听着这样怪异和难受的声音,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正在纠结要不要进去看看,可是没公子的吩咐,她们一点儿也不能进去半步,心里急得团团转。 房内,蓝泽玉衣衫凌乱,感觉全身都在抽搐,跟得了痉挛一样苦痛。蓝泽玉额角汗珠子大滴滑落,整个人趴在桌边,双手紧紧握拳,狠狠攥着桌缘。 「潇、潇……啊啊!」蓝泽玉轻声唤了两声楚墨潇的名字,随即又痛苦地呻吟,只不过声音被他压得极低,眼眶发红,手上的指甲像藤蔓疯狂生长,大约长到一寸长就停止了生长。 蓝泽玉双眼憋着泪水,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又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双眼望着窗边,不顾身体的疼痛,整个人一下子向窗边撞去。 「吱」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下人只见到满地瓷器碎屑,还有破碎的门窗。丫鬟惊唿一声,「不好了,公,公子不见了!」 她们听着屋里声音实在是痛苦,所以叫来了丞相进来,她们不能违了公子的命令,但是老爷是公子的亲爹,总是可以进来的。 蓝榆木走在后边,听到丫鬟的唿喊,心里也是一震,「来人,去把泽玉给找回来!城内城外,都给我好好找!务必把公子带回来!」泽玉病未痊癒,如今又不知到了哪里去,这可真是! 看来他老了,如今时运不济,前有好友楚凌天谋反,自己却不知情,恐怕他自己都被无意间利用了。皇上对他们蓝家怕心里更加防备起来。 后有蓝泽玉让他操心,得了病还消失,真是多事之秋,避之不及啊! 于是,京城内外除了传得沸沸腾腾的楚小姐和夜离公子的婚事,就是蓝泽玉失踪的事,现下急坏了蓝府上下的人,都忙着出去寻找蓝泽玉。 城郊老宅,一颗参天的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门前。 宅内,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都是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我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一个中年妇女怒骂的声音传来,心里不能解气。 这声音,若是楚墨潇听到,定会觉得耳熟,正是何芳凝那不甘心的作祟声。 「夫人,若是心里不平,何不来个杀之而后快?」一个邪乎带着阴森之气的声音缓慢传来,略带迷惑,像是地狱邪恶之地的魔音,「如今夫人已不能回京,失去了本该有的高贵身份和地位,既然都不能再得到了,倒不如让心里平衡几分,你不好过,亦不能让所恶之人好过!」 何芳凝妆容依然是贵妇装扮,听到这番话,无疑心中气愤。都是那个贱人,她早就想除了楚墨潇,奈何进了京都没有机会下手!在京中想着即便难以剷除,那也不能让楚墨潇有好日子过,可是,给楚墨潇挑的一门亲事也黄了! 如今,又听说楚墨潇在京可以过高高在上的好日子,成为身份尊贵的夜离夫人。而她,不仅不能回京,而且只能屈居于一方破旧宅院,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她的儿子,唯一能依靠的儿子也没了,都是那个楚墨潇!若不是她,她的儿子也不会死,她的楚府夫人也不会失去! 一时间,何芳凝把所有的怒气和不甘心都撒在了楚墨潇身上。 「你这么说,难道还能帮我不成?我不知道,如今到我这个地步,我和你素不相识,你怎么会来找到我?你有什么目的?」何芳凝虽气愤,却也不傻,怎么可能有人平白无故的找她! 并且她连这个人的面也没见到!应该说,是第一次见! 那人发出阴阴的嗤笑声,似是嘲讽,又似暗示。一身长长的曳地黑子,头裹厚厚的黑纱,整个人被黑色包裹,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露出外面的阴森眼睛。 这样的扮相,怎能不叫人怀疑! 「夫人!」那人声线压得极低,没人会认出来,一字一句极是阴邪,「我来找你,自有找你的理由,我想帮你,不过是为双方之利而已!」 听他一说,何芳凝带着疑惑又精明的眼神盯着黑衣人,「哦?怎么个双方之利?你怎么帮我除了那个贱人?」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帮她,能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黑衣人自是知道她口中的贱人是谁,轻笑了一下,眼神暗暗,声音沉沉,「在外行事,自然会得利失利,若是有人挡了我的利,夫人,若换成是你,你可会放过?」 看着何芳凝微烁的眼神,黑衣人自是知道,她也不甘心,不会放过的。 「除去一个人,最好的泄愤之法,自然是拿她最在意的东西,来慢慢凌迟,随后一击致命!」 何芳凝心里微思,看来,楚墨潇在外结的梁子还不少,竟然还有想要楚墨潇死的人! 不过…… 何芳凝看着黑衣人,「在意的东西?你知道她在意的东西?」 她虽然一心想着除掉楚墨潇,但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楚墨潇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在意的物没有看见,但在意的人……夜离无修? 黑衣人眼神轻邪,似是知道何芳凝心里的想法,「那个夜离无修身边保卫之人不下百人,况且不常出京,又如何能抓住他?」 并且夜离无修为人精明,工于心计,狡猾又可恶,莫说除了他,就是引他出来也是困难重重! 「不过……」黑衣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在意的人不多,却不是没有,夜离无修算是一个,蓝泽含玉亦算一个!听说,西北边境扶笙作乱,皇帝近日急的事可不少!」 何芳凝听他说话,不明白他要怎么做,现在她手里的财务大部分都在京城,若派人将她的人带来,那么她现在过得也会能宽裕些,只不过,却没有多的钱财来买杀手了! 上次楚墨潇回京路上,她就花费了大笔钱财买来黑影帮的人,就是为了除掉楚墨潇。奈何最后不仅没有成功,连黑影帮的人一夜之间都像人间蒸发般,全部消失!她也很是怀疑。 「那你想怎么做?如今我手里什么都不足,说不定皇上不放心楚家的人,还会派人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黑衣人邪邪一笑,混不在意道:「到时候,我会来和夫人说该如何做,夫人若要解恨报仇,听我消息行事便是!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才好啊夫人?」 一双眼睛,就如黑夜里的魑魅,带着迫人的惧意和弒人的冷光。 他想要做的,远不止于此,大厦将倾,尽于指间,他想要不是覆灭,而是奴役,用无尽的鲜血来换取心里的慰籍,祭奠曾失去的东西。 可他哪知道,于神秘的人事,他不过是沧海一粟,不被某些强大的人放在眼里。 紫鸾殿,是太子居住之地。位于朝堂议事的金鸾殿正南处。 此时,太子凌子衿端坐在书案前,翻阅着朝臣奏摺,手握硃笔细细批註。 「启禀殿下,殿外一人求见!」殿内,一个太监细声细气地向桌案上的人低头禀报导。 凌子衿眉间微蹙,握着硃笔,轻声道:「让他进来!」 「是!」太监应声退下。 片刻后,一身着商人之服,头戴帽毡的人慢步进来,来到凌子衿案桌下,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殿下,宫外那间铺子,那人的手镯已经打造好,他派人来取走了,属下让人跟着,却跟丢了!」 凌子衿神色毫不诧异,放下硃笔,淡看了他一眼,「不用担心,此人我虽需要,可若被他知道,惹得他不耐烦就不好了,物极必反。你先下去吧,若他再来,你记得先行派人通知我!」 「是,殿下!」他怕坏了殿下的事,所以特地进宫来禀报,还好殿下不急此事,不怪罪。 想罢,他斟酌一番,慢慢退了出去。 「那人的样子你可记得?」不等人踏出门,凌子衿又动动唇,问住了他。 「记得,记得,属下派人画来他的画像,交给殿下,日后殿下若是遇见,兴许还认得出来!」这样一说,越发觉得这样可行。 凌子衿眼神略微思索,点点头,挥退了下去。 凌子衿见他出去,又收回眼,拿着手里的奏摺,眉毛扭着,表情微蹙,似有烦心之事。 奏摺之上,写着:「西北戎犬,猖狂进犯,食粮殆尽,将士伤亡万余,奏请朝廷再派兵将,抵御贼人!」几句古字,这是前线传来的消息,这是还是交给父皇来决定。 如今楚凌天反叛一事怕是早就被京里的探子给传了回去。 第109章 取来手镯 楚凌天身为夜风大将,早年横扫他国大片土地,早就让他国红了眼。 如今夜风损失一员大将,他国怎能不见机而上。 那些对夜风虎视眈眈的国家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一起联手攻打夜风。 扶笙国,巫巫国,是能与夜风并列的大国,如今扶笙按耐不住,在夜风边境点燃战火,虽然还未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但不可不警惕。 扶笙为何要这样做? 若是扶笙与夜风开战,那么巫巫国就是关键一子,到时候,巫巫国若趁机上位,坐收渔翁之利,那可不妙。 扶笙进犯,莫非他们忘了,少了个楚凌天,却还有更厉害的人坐镇,他们难道就不怕惹了夜风不快,灭掉整个扶笙吗? 以为楚凌天一死,夜风就会少半边天?事实不然。夜风朝廷有文官坐镇,边境有容渊王和各大将坐阵。 难道,他们趁着容渊王回京,所以趁此机会攻下夜风几座城池? 凌子衿揉了揉眉心,思索过后暂无头绪,只得作罢。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来看您了!」原先那个出去的太监又进来,娘声娘气地低头含笑禀报。 母妃来了?怕是商量他的事儿来了!凌子衿微嘆一口气,逃脱不掉的。 「快迎母妃进来!」凌子衿淡淡开口,对太监说得。 「矜儿,不必了,母妃给你带了鸡汤,叫御膳房足足熬了三个时辰,很补的!快来尝尝!」还不待太监出去,皇后就已经踏入了房门,一脸慈爱地看着坐在案桌旁的凌子衿,手里提着用盖子盖好的鸡汤,身后跟着一个侍女。「你帮你父皇批阅奏章,累坏了吧?来,快过来歇息歇息!母妃许久都不曾来你这儿了,就是怕吵着你,今儿个得了空,好不容易见见你,可别闲母妃烦!」 说着又走向屋里的炕边,放着蛊盅,慢慢坐下。 凌子衿还未开口,皇后就说个不停,那样子,跟平常人家母亲关心自己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凌子衿连忙起过身,面上有些无奈,走到屋里的炕上,炕上摆了一张小桌。他脱了鞋,双脚放到炕上,盘在一起,看着坐在小桌另一方的皇后,还有小桌上放的蛊盅。 「母妃,儿子不累,为父皇分忧,实乃份内之事!母妃不必担心!」凌子衿面上笑笑,对皇后宽慰道。 「你看看你,这都快入冬了,身上还穿这么薄,也不怕被冻着,一点儿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不心疼母妃可心疼!」一边念叨着凌子衿,一边打开盖子,用勺子盛了一盅汤,盛好后推到凌子衿面前。 「多谢母妃!」凌子衿笑了笑,双手接过蛊盅,对着盅优雅轻轻唿了唿气,然后捧至嘴前,仰头喝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喝得精光。 皇后满眼慈爱看着他,直摇了摇头,「都这么大了,还跟母妃这么客气!」看着他喝完了,又拿过盅,再给他盛满,推到他面前。 「这个是母妃亲手加工缝制的貂裘,一共两件,离儿一件,你一件。莫说母妃偏心,离儿那件给他加厚了一点,这天冷,他的身子骨又不好!」皇后从身后侍女手里接过摺叠好的貂裘,放到炕上,「夜里记得把它繫上,御御寒!」 凌子衿闻言,笑着说道:「儿子知道了!」看了看那件上好的貂裘,凌子衿微微一笑,「表哥生来体弱,疾病缠身,姑姑和姑父又早逝,无人照料。母妃多关心也是应该的,改日得了空,我也会去夜离府,给表哥贺一贺喜,顺便送上搜罗来的药材!」 几日未见夜离表哥了,那日看他的样子,似是很喜欢楚家小姐。表哥虽身子多病,做事随性。但论智谋,论远见和心思沉稳,他还远不及夜离表哥。但他一直努力,遇事尽量沉稳,处变不惊,学习兵法谋略,好接手这万里江山。 能找到自己所爱之人,对表哥来说,算是一生之幸了。但愿楚府小姐对夜离表哥同心同德,比翼连枝。 皇后听次一笑,双眼看着凌子衿,语气缓了下来,「说到贺喜,母妃今日来,就是和你谈一谈那萧家小姐的事儿,不知道矜儿对那萧家小姐是何看法,可满意?」 毕竟,那日为了萧家颜面,皇上也不得不如此做,只是委屈了她的矜儿。 凌子衿面色平淡,放下盅,略带无奈说道,「常人都有迫不得已的事,更何况身在皇室,儿子早就明白这一点。不论儿子对萧家小姐满不满意,这亲不都得成吗?万般不由人,此等话,母妃日后还是别说了!若被闲人听了去,总归不太好!」 他对萧家小姐无感,至今还未遇到有什么能让他牵挂与放在心里的女子,若没有心仪之人,对于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不论是身份高贵,出身不凡,抑或是街头乞儿,卖艺小女,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能论一论的,不过是模样不同。 听着凌子衿有些身不由己的话,皇后不免嘆了口气,劝慰道:「你父皇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矜儿别怪你父皇,也别怨母妃没给你说一门满意的婚事,身在宫中,身不由己之事颇多,你能早日明白那最好不过!」 说实话,这些年来,她主要的心思都放照顾夜离容身上。自己的妹妹早去,她身为姑姑,自然应当以母亲的身份去体贴照顾他。 好在自己的矜儿从小就懂事,不与离儿争宠,从不计较她对谁关心多一点少一点。让她没有为难,只是,心里总归对矜儿有些愧疚的。 可凌子衿脑海中此时只划过这样一个片段,那一年,数九寒天,漫天飞雪飘落,一个幼小的男孩浑身发抖地立在水池边,衣衫单薄,尽管瑟瑟发抖,冷得牙齿发颤,也不肯挪动半步身子。 他一眼望去的,只是那双清澈得不能再清澈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坚强,似乎有着无尽的毅力。这寒冰冻结的严冬,在他眼里好像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那一天,若他记得不错,正是夜离表哥双亲去世的日子。他那时也年幼,去府中探望表哥,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幕。这么小就承受身心巨大的压力,可表哥却独自支撑,从不喊累,也不皱一丝眉头。那一刻,他是打心底里崇敬起表哥来。 不论外界说他如何性情不定,冷心绝情,在他眼里,始终如一,永远都是那个坚强不屈,隐忍不发,时常对他无意指点,让他豁然开朗的表哥。 既然表哥都能如此坦然面对一切困难,他又怎么不能,他所受的,不过区区小烦事儿罢了。 「既然你没有接触过萧家小姐,也不了解她的为人。不久她就要嫁过来了,若是有空,也可以约她出来,谈一谈心,好好了解了解彼此!日后也好相处!」皇后拉过凌子衿的手,放在掌中轻拍了拍,尽心劝解道。 凌子衿淡然点头,轻笑道:「母妃说得有理,不过也不用急,等过了门自然就知道了。了解不了解,性情合不合,早早就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也是不能如何的!」 皇后听言,又兀自一嘆,「罢了,矜儿想样就怎样吧,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日后怎样过,还是由你自己决定的,母妃也不能全权干涉!」说完又起身,笑看着凌子衿,「母妃今日要去抄写经书了,待了这么一会儿,也该走了,你好好注意着身体,别太劳心了!」 言罢,又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离去。 「儿子恭送母妃!」凌子衿看着走出去的背影,暗自思索了一番,然后又往案桌前走去,继续批阅起奏章来。 傍晚时分,残阳挂在天边,屋内投射出颜色鲜艷,实则冰冷的橘颜色辉光。 楚墨潇轻弯着腰,俯着身,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事物。 「再张开一点,对,就是这样!」 李韵萱坐在凳子上,楚墨潇站在她身前,她仰着头,乖乖地张开嘴,楚墨潇借着残阳,还有一盏灯烛,替她诊治喉咙。 楚墨潇一本正经地用自制棉签替李韵萱顶开后腭,查探喉间的情况。 眉间微微一蹙,李韵萱的喉咙隐隐透着红黑颜色,这的确是中毒的迹象。因后舌肿大,抵住了大半个喉,不仅吃饭困难,连说话也很难。再加上舌尖僵直,伸屈麻木,所以说话更加的难。说是哑巴,一点儿也不为过。 能逃脱背地里追捕的人,也算是幸事了。 「好了!」楚墨潇放下手里的东西,倒弄了一下旁边的瓶瓶罐罐,最后拿出几样东西,「这瓶黑色的药瓶,是黑露膏,涂抹不口服,涂在颈间周围,早晚各一次,去去肤火。」 李韵萱点了点头,然后又看见楚墨潇拿了另一个瓶子放在手里,「这个是凝胶液,口服,饭后各一次,两滴在一碗温水中,分量只少不多!」 楚墨潇再瞧了她一眼,又耐心说道:「改日再给你配一配其他药,虽不能全好,但至少能保你说话无恙!」 李韵萱的嗓子是中毒,不能完全解了,一部分原因是弄起来困难,另一部分则是出于她的私心。她能救李韵萱,已是慈悲,但曾经做过的事,却是无法彻底原谅。算是自己替风涅溪小小地惩罚李韵萱一下吧。 这辈子,让李韵萱能说话就好。 李韵萱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着她,若不是楚墨潇,她恐怕很快就会陷入危机,难逃一劫。她的心,此刻只有平静地柔和,没有半点抱怨和不甘。 楚墨潇蹙了蹙眉,「好了,你也不必对我感谢,毕竟,有些人还在暗处,到时候我可能会以你为诱饵,引他出来!我们只是互相帮助而已,别念着太多感情!」 算是实话吧!若是让李韵萱对她太感激了,万一她心软可就不行了!做人有时候心肠硬一点儿的好。 李韵萱听她这样说,还是乖乖地点头,无半分不满,手里还比划了比划,以示感激。 楚墨潇也不再理她,径直出了房门,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到房门口,看到碧桃刚好从楼下上来,看到楚墨潇,目光对视,眼神平静。 「进来说话!」楚墨潇示意了一下碧桃,打开房门,随后走进去。 碧桃也进了屋,关上门,然后转身向楚墨潇走去。 「小姐,这是今日从城街铺子取来的镯子!」碧桃双手奉上镯子,微低头禀道。 楚墨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伸手拿过来。这个镯子,是金制的,掂着这重量,感觉倒是没有掺假,这滑度,摸着也舒服,上面的纹路也是她喜欢的彼岸花花纹。 按了一下机关,里面也是三层制,把她的小暗器和毒解药分门别类放着,还是放得下的。看来这家铺子打造的人,还真是能工巧匠! 楚墨潇摸了片刻,五指一屈,镯子很轻松地便套了上去。她戴上去之后,才发现镯子周围还有一个小开关,按了一下,镯子就自动弹开了。 楚墨潇眼里一诧,她的镯子,竟还被人改造了一下,原先她只顾着设计,倒没想着镯子戴取是否方便,这样被人一弄,倒是方便了很多。 「对了,今日取这镯子,可有尾巴跟着?」楚墨潇把金手镯掩藏于长袖下,刚好能遮住。然后目光从上面移开,淡看着碧桃。 依她所想,这镯子非同一般,既然兵器铺子后面有人,既有身份,又有地位,又怎会轻易放过设计这镯子的人?怕是很钦佩起她的聪明才智来了! 碧桃点头,如实答道:「碧桃取这东西时,早已按照小姐的吩咐,易了容,不会被人认出来的。出了铺子,那些跟着的尾巴也被碧桃甩开了,不会有人察觉的!」 楚墨潇红唇微勾,淡笑道:「嗯,做得不错!」 碧桃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疑惑道:「只是,小姐……」她有些犹豫,怕小姐听了心里又堵塞得很。 楚墨潇眉梢一动,见她有些奇怪,开口询问:「怎么了?有什么事?」问完这话,她右眼皮微跳。 碧桃硬着头皮开口,直直道:「那个夜离容好像朝着这云中酒楼来了……」 楚墨潇:「……」夜离容?他来干什么? 第110章 我想你了 难道他知道她在这儿? 不过也正常,她一路过来,也未多加隐瞒。 「那他到哪儿了?」楚墨潇蹙了蹙眉,估计快到了。 碧桃如实回答:「方才碧桃走在酒楼门口时,夜离容离这儿还有百步远。」 楚墨潇:「……」 那岂不是已经要到门口了? 果不其然,还不待楚墨潇想完,就听到没有刻意掩藏的脚步声在门外轻响起。 楚墨潇与碧桃对视一眼,碧桃点点头,向门外走去。楚墨潇身形一闪,转眼便不见身影。 房门打开,现出一人身影。 夜离容一袭锦色长衫,肩上披了一件外袍,腰间束了一条玉带,鼻樑高挺,五官立体,面带笑意,妖娆的脸颊如玉春色。 「碧桃姑娘,请我进去可否?」夜离容嗓音低沉,略带磁性。 碧桃平静望着他,淡淡开口:「夜离公子,我家小姐不在此处,请回吧!」 夜离容眉梢微挑,神情表现出意外,「哦?不在啊?那阿墨去哪儿了?」 不待碧桃开口,夜离容便一只脚踏进来,走过她身边,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屋里随意左右望了望。 碧桃回身,回道:「小姐出去办事了,今夜大概不会回来!」 夜离容听她一说,唇角轻勾,回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墨走了多久?」 一双美眸,划过一丝精明。 碧桃语气淡淡,「小姐走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夜离容眼神左右再瞧了瞧,这里除了桌椅板凳,打开的窗户,屏风梳妆檯,还有一个大柜子以外,鼻尖一动,乍一看似乎真没发现什么东西。 他目光带着狡黠,随意在屋里走动了几步,眼神瞥了瞥屏风后,不作声色,「这样啊!我还以为阿墨是不欢迎我来这儿,故意躲起来了,或者跳了窗呢!」声音拖得有些长,然后又走到柜子边,斜靠在柜边,双手抱臂,语气慵懒道:「我觉得,像碧桃姑娘这样的人,也不像是会说谎的。毕竟,有阿墨这样的主子在,下属也不会黑心到哪儿去!」 目光斜斜地瞥了一眼柜子缝,声音幽盪地飘在房间里。 碧桃唇角微扯了扯,随后又继续道:「夜离公子若是有什么事可让碧桃代为转告,若是不方便,可等小姐回来,夜离公子亲自说便是!」 夜离容表情妖异,兴趣淡淡,唇边划过一抹戏嚯,「那碧桃姑娘转告一下你家小姐,今日这么晚了,出来找她,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饭呢!既然不在,那我就……下次再来好了!」 吃饭?他是专程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她吃饭? 此刻,躲在某个犄角旮旯柜子里的楚墨潇心里默默无语。心里念着他快点走。 夜离容慢慢转身,眼睛状若无意地四处看了看,腰间带着丝丝笑意走出了出去。走过的地方飘过一丝淡淡的清香。 「夜离公子慢走!」碧桃微低了头,看着夜离容走出房门,然后走上前把门关上。 回过身,发现楚墨潇已经坐在凳子上,正轻手扣着桌面。碧桃眼神有些疑惑,走向楚墨潇,「小姐,碧桃不明白,您为何要对那个夜离容避而不见?」 平日里小姐可不会这样,行事果断,坦荡无忧,今日却有些躲避。难道,是那个夜离容抓住了小姐什么把柄? 「是吗?我避他?」楚墨潇眉毛扭了扭,心里也有些不解,她怎么会躲避他?她一没错,二没有自惭形秽到没脸见人。她为何要藏着? 可能是不想见到他那样一幅可恶气人的嘴脸!楚墨潇心下一定,越发肯定这样的想法。 碧桃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奇怪。 楚墨潇面色淡定,开口轻语,「近日诸事不顺,有些人见了反而乱心乱事!」然后看向碧桃,又说道,「若是改日他再来找我,你就说我不在,寻药去了,没个三五两月是不会回来的!」 「不回来?」问询的声音响起。 楚墨潇点点头,肯定这事。她定然不会说她留在京城。不然,他要是再来找她,指不定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忽而,她脑海一道光芒闪过,想起了什么。脖子一凉,面色一僵,转了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若她记得不错,他前脚才离开,踏出房门,连六弹指时间也未到。 话未说完,夜离容轻拂了拂衣袖,脸上云淡风轻,脚步轻落在窗边。 显然,夜离容是翻窗进来的。他怎么还没走? 楚墨潇顿时有些瞭然,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骗过这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前脚一走,不过是为了骗骗她而已。 想罢,楚墨潇也镇定了下来。双目定定地看着夜离容,「夜离公子好兴致,竟还翻起这云中三层酒楼来了,就不怕眼神一个不好,掉下去闪了腰,或者是……崴了脑袋?」 夜离容眼角带着笑意,语气含有丝丝委屈,「阿墨这是诚心诅咒我?」似是觉得楚墨潇没良心,对他避而不见。 楚墨潇眉宇微动,淡然一笑,「哪敢,夜离公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若我诅咒你折了命,那些仰慕你的春闺女儿还不踏我成泥?」 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好像…… 哪知夜离容听了不计较反笑,缓慢走到楚墨潇对面,悠然坐下。 「阿墨放心,现在我一颗心都放在阿墨身上,身心如玉,其他人我哪会多看一眼,阿墨不必吃醋!」夜离容琉璃眸轻笑,不待楚墨潇反驳,又启了唇,「我寻着阿墨身上的香味,特意翻了窗上来,才明白碧桃姑娘竟然骗了我,阿墨,难道你不该好好补偿一下我?」 他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话语之间尽是流露出他的委屈。暗暗指责碧桃和她一起骗他一事。 楚墨潇眼神微烁,原来是她在这间屋子的香味未散去,碧桃又说她离去了半个时辰,所以屋里的味道应该是淡无痕迹,而不是清香入鼻。 见楚墨潇不说话,夜离容目光淡笑,语气含着丝丝邪魅,「莫非,阿墨还在生我的气?」 楚墨潇眼神微凛,他有什么值得让她生气的?以为他自己俊得无法无天,所以每个女子就得为他争风吃醋,爱的死去活来?想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话语间露出丝丝不耐。他怎么可能会用区区一个没吃饭的藉口找她。 楚墨潇一只手搭在桌边,神情不悦,袖子垂落,现出手上的金镯子。 「我若说,今日是特地来找阿墨谈心的,阿墨可信?」夜离容收起随意的眼神,瞥到她手上的镯子,不甚在意,此刻带着一丝认真。 谈心? 楚墨潇此时有些不解,他越是这样,她反而越加看不透夜离容,或者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从一开始的见面,他疏远轻离,淡漠冷静,以自我为中心,不顾她的感受,时而算计。 到现在的随意邪妄,不顾形象,又似有若无地关心在意。有时候她都会怀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可能两者都是,用一层外衣掩盖着另一层外衣。最终,连自己原来是什么样也会迷失。 在楚墨潇一成不变的眼神注视下,夜离容眉间带着无奈,微嘆了一口气,「好吧,其实来找阿墨是有事一问!」 「你问!」楚墨潇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语气颇淡。 夜离容淡淡一笑,语气有着丝丝真诚,含有不容反对的气势,「那阿墨可否随我来?」不等楚墨潇疑问,他便又开口,「我想找个安静的喜欢的地方,好好问一问!阿墨不必对我不放心!」 「若是不不换个地方,可能有些事我就问不出来了,憋在心里,积久成疾,阿墨心善,必是捨不得的!」 话语中,含有淡淡的忧。眼神里,虽然带着笑,可是也有着微不可查的抑郁。 他怎么了?到底要弄什么么蛾子? 楚墨潇心里生疑,神情有些诧异。他要问她什么,在这里说不行?「既然问不出来,那干脆就别问了,憋着也好,丰富丰富你的感情!那可不叫做积久成疾,而是厚积薄发了!」 听着楚墨潇如此冷漠的话,夜离容也不生气,只是迳自哀悼,投入到自己的思绪中,「阿墨这样说,怕是还在生我的气。好吧,我再说一次就是了,没经过阿墨的同意,我是不会再乱来的,不会再情不自禁的,不会再压着你不放,不会再动手动……唔!」 话还未说完,楚墨潇便一个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狠狠瞪了他一眼,踩住他的脚。然后又回过头,面带尴尬,满脸黑线地看着立在一边,风中凌乱,嘴角微微抽搐的碧桃。 嘴里呵呵,「那个……,呵呵,他得了病,此刻怕是脑袋有些煳涂了,瞎说的!碧桃你先下去吧,我替他好好诊诊脉!」 她紧捂着他的嘴,怕他再说些什么更让她脸红羞愧的话。 碧桃听楚墨潇一说,眼神带着深意,一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情看着楚墨潇。 看来,是她多事了,小姐和这个夜离容之间可能有情,怕是那会儿闹了别扭,所以小姐才不想见他的吧! 这么一想,碧桃看着夜离容的神情也顺眼起来,能得到小姐的亲睐,算是他的福气,两人吵闹也也是正常的,哪有情人之间不吵架的?就是漠然如碧桃此刻也在心里也盘算起来。心里一边思索,一边退了出去。 见人走出去,房门被关上,楚墨潇感觉手心一痒,连忙放开了捂着夜离容嘴巴的手,嫌恶地看了看手心,在裙边狠狠擦了擦手心湿漉漉的热气。 一边擦,一边恶狠地瞪着他,咬着牙齿,不悦道:「你,故、意、的、吧!」 夜离容此刻才若无其事,仿若什么都没发生,抿了抿唇,「阿墨若不想被他们知道得更彻底,不跟我去的话,那我只好再当着她们的面,再忏悔一次了!」 那样子,在楚墨潇看来那叫一个欠揍,一万个不爽!但是,这一句话,偏偏又把她卡得死死的! 夜离容眼角瞥着楚墨潇的那副要吃人的神情,唇角微勾,对她,看来是不能一味宠着,妥协着。这几日回京,他做低了姿态,也不见楚墨潇正眼待过他。有时候得女人逼一逼,刺激刺激。 可是,若他以后要是还有这个想法,准会每晚跪搓衣板儿去。不宠,那某人就反过来好好的地「宠」他就是了! 当然,这是很久很久之后的话。 楚墨潇眼神凛然盯着他瞧,盯了好一会儿,才作罢,语气一镇,头一偏,「行了,要去哪里,带路!」此刻,她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要去哪里,就去好了,总之她有了防备,不会让他得了便宜去。 夜离容听此,笑颜逐开,笑得比牡丹花儿还要艷丽,若是楚墨潇偏回头来看到这一幕,准会送他一句塞喉的话:欲得夜朗顾,从此君王不早朝! 听了准气得他说不出话!但若是被那些皇上知道了,她就准会没脖子了!楚墨潇忍住气,不再吭一声。 「阿墨!」耳畔传来一声细润的唤声。 楚墨潇面上平淡,没理他,却感觉腰间一紧,被人一手紧搂住,而此刻那人还没有放开的意思。 「放、手!」楚墨潇神色不悦,齿间紧咬,却没有冲动地出手弄开他。 夜离容一手揽着楚墨潇细柔的腰间,头轻轻放在楚墨潇肩头,轻偏过头,在她耳边低语,「阿墨,我想你了!」 耳边热气传来,楚墨潇心里一紧,眼神一变,感觉像是被耍了,双手一握,准备出手。却不料夜离容很快把头从她肩头移开,她感觉腰间再次一紧,然后双脚离地,人被夜离容半抱着从窗边飞了出去。 楚墨潇的头微靠在夜离容胸前,鼻尖传来的丝丝清香闻着很是好闻,她又想起了锦城那一次,他揽着她,飞过一片城街,引人注目。还是那样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让人不自觉迷恋。 楚墨潇现在只感觉嗖嗖凉风颳过,可整个脑袋却感受不到什么冷意。夜离容穿着袍子,把楚墨潇也裹在里面,寒风唿啸,风吹得髮丝飞扬,可怀里的人,却沾不到一丝寒冷。 第111章 崖壁一宿 两刻钟后,在昏与暗的交接中,瑟瑟寒风后,一个磁性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到了!」 楚墨潇这才终于感受到了双脚落地的踏实。 她连忙离开夜离容的怀抱,拢了拢袖子,缕缕微风吹拂,面庞不由得冰凉。她也会飞,不过没他飞得这么好罢了。 待她歇了半响过后,这才注意到她现在所站立的地方。此时天色已经昏蓝,隐隐听到几声怪异的孤鸟叫。 这里是一座崖壁,楚墨潇正位于崖壁一角,她侧身而立,左手方就是一颗悬于壁缘的枯树,寒风扫荡了仅剩的几片枯叶,飘落崖底。 楚墨潇蹙了蹙眉,偏过头,正看见夜离容往崖壁边缘走去,而且一只脚已经悬空踏出了壁边。 她也不知道夜离容要干什么,心里一惊,一只手伸在空中,刚要出声叫他,却不料他已经回过头来。看着楚墨潇的动作,眼角带着丝丝笑意,语气轻笑道:「阿墨,过来!」 楚墨潇站在原地,愣了愣,尴尬地收回了手,摸了摸手臂。抬起头,看到夜离容已经坐在崖边,双脚悬在壁空中,兀自欣赏着悬崖之下的景色。 她踩着枯枝落叶走过去,走到他身边坐下。 「说吧,你要问什么?现在这里安静,你可以问了!」楚墨潇偏过头,淡淡问道。 她也不知道夜离容怎么想,这都已经到了他所谓的安静的地方了,却迳自坐在这里,安静地也不开口,莫不是还要酝酿一下情绪? 就在楚墨潇收起疑惑的时候,听到旁边清澈的声音再耳边响起,「阿墨,这里美吗?」 美? 楚墨潇皱眉,听着他的话,顺着他的眼睛,目光看着前方,待到夜色入眼时,眼里不免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昏蓝的天色中,夜幕无疑是一块背景,眼前的景物,就恍若一片天宫,和缩小的银河系。四处百家灯火阑珊,远近不一,就像交错纵横的星河,而起伏的山丘,则是镶嵌星宇的框架。 接天连山,已然分不清何为天,何为山。此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一座像塔一样的东西,像一圈又一圈的光环,由底至高,光环渐小,微弱而又明亮。 似近而远,就如一些脱离尘世的东西,捉摸不定。 「那是什么?」楚墨潇动了动唇,指了指远处的圈环。 看着挺美,最是瞩目。 夜离容见她指的方向望去,看了看灯火圈层处,唇边轻勾,眼里划过一抹悠远,半响,他才慢慢开口,「以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也不知道那是何物,眼睛看不清,看到什么都是模煳的,可是,却很喜欢这样的时候。后来,为了弄清楚那是什么,我就偷偷在夜里,去了那九层灯火的地方,到了那处才知,那里是云安寺。寺庙中有一座塔,塔有九层,灯火通明,塔层呈三角之形而立,由底层至九层缩减!」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圈层渐渐变小了呢!不过,他为何会来这地方?就专门为了看看夜景,但是,他也看不清啊! 似是想到了他的事,心里顿生一抹淡忧,不禁替他感到失落,其实,他这样,比瞎了还要难受,因为他越想看得清楚,就得多使用自己的内力,而多使用自己的内力,无疑更接近于死亡。 只听夜离容的声音又悠远地响起,语气淡而无味,似乎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说的不是他一样,「这里,是京城最高的山,挨着云安寺,能看到整个京里的夜景。现在,也是我第一次看清这里的景致,确实很美!」 他的眼里,没有贪婪,没有幽怨,有的,只是一瞬间的满足,片刻的平淡。 第一次……她心里默念着。 她见过的美景很多,看过的风景很多,却没有一刻像这样,是觉得如此的祥和安宁。褪却了喧嚣,仰望着好比漫天星辰的山野灯火,心里被一种和煦填满。 「以前,每有想不通的事时,便会来这里,净一净心!」他的声音恰似清风拂耳,清泉润心。 净心?他会有想不通的事?若是连他也想不通了,那该是遇到多难的题了。 他自身就有病要担心,却还承受着外界的纷扰。他看过的大夫想必不少,可每一次从那些大夫嘴里说出的四字无能为力,怕都会让他的心承受一次创伤,跌落谷底。 尽管说的是事实,但也伤人。 楚墨潇静静地听他说话,看着夜色,没有开口。 「自小,我便没了父母,註定了我与其他孩子的不同,有些东西,势必要自己去承受,所以,我的身上,便有了许多需要隐藏的东西,不仅关乎他人,也关乎自己!」夜离容淡淡开口,这时候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而楚墨潇则是他的倾听者。 她偏过头,眉头微蹙,眸光淡淡地看着夜离容完美无瑕的侧颜,清冷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浓郁的眉睫,薄薄的红唇。构成了惑乱人心的美貌,恍若隔世,一眼就陷入迷陌,移不开眼。 她的身上,又何尝没有许多隐藏的东西呢?孤身异世,立身不易,观念与人背驰,活着也需要一种技巧。 此刻,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共鸣,蓦然开了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说出来!我身上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看着夜离容转过头的眼睛,轻笑道:「若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夜离容此刻清楚地看到楚墨潇眸子里闪过的东西,那不是聪明,也不是恃气凌人,而是一种坦然和清晰。 他晃了晃神,随即淡淡一笑,「阿墨说的,我都信!」言语中有着几分认真。 楚墨潇心神一震,不仅是因为他这句话的肯定,而是这句话带给她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这明明是她第一次听到,可脑海里却觉得听了不止一次。 她移开目光,又看向远处。 夜离容声音清凉,眼角轻笑,「阿墨,若是有一天,我骗了你,你待如何?会觉得我可耻吗?」 这句话,他原是不想问,可看见楚墨潇那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思索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不过,也并没有央求她一定要给出答案。 她要如何?楚墨潇心里微思,然后目光定定,不假思索地开口,「骗人又不一定可耻,迫不得已的骗人,那可能是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活得更安静,不受打扰。而以某种伤人害人的目的来做出欺骗之事,那才是真正的欺骗,才是可耻!」 况且,即便他骗了她,她也骗他,不也是很公平的事吗? 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的事,世界上迫不得已的事也太多了,何必去计较这些不实质性的东西! 夜离容听此,眉间微动,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的深邃。「阿墨,谢谢你!」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用轻挑的语气,也没有霸道和戏嚯邪魅,有的只是真心和平淡。 楚墨潇心下讶然,他为什么要谢她?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她顿时觉得有些愧疚,她连他的病症都没有完全治好,他的命,依然是已知的短暂。此刻,听到他说谢谢,她才感觉,他们两人原来还可以这样相处。 许久,就在她以为两人会无话的时候,夜离容又开了口,「其实,今夜带你来这儿,我没有骗你,只是想找你谈谈心,让你听一听我在想什么,也确实想问你一句!」他顿了顿,然后又动唇,「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楚墨潇心下一思,外界都说,夜离公子性情不定,难以相处,招人爱慕。 可她和他接触,发现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在她面前,他与外界的传言,很多不符! 时而霸道,时而邪魅,时而冷情,时而痞气,时而腹黑。 有时她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有人格分裂!或者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两面三刀的人? 这么相处下来,还真不是这样。 和他算是朋友吧,虽然他有时候表现得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可是,对于她的困难,她想要做的事,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拒绝过什么! 这么一想,楚墨潇又把自己惊到了。是她异想天开了?把他想得太好了。 即便他身份尊贵,世家公子,皇室重视,可是,她却觉得他是可怜而又让人敬佩的,恨不起来,也狠不起来。 「很难说吗?」夜离容眼神轻勾,唇边划过淡然,语气又现出了调侃,「在阿墨心中,原来我竟是这么复杂!或者……太完美了,以至于阿墨在心里纠结,究竟要用什么词来形容?」 这下,气氛浑然没了方才的低沉凝聚,被他一打破,楚墨潇思绪打断,连纠结也不纠结了,问出一句,「你是什么样的人,很重要吗?」忽而又自己答道,「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那个你,那个心有所念,不为世俗而趋的自己!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干什么?」 夜离容静望着她,心神不自觉又晃了晃,有什么东西要从远古时代的荒芜里走来,却又在一瞬间停止住。 不为世俗而趋的自己,你还是那个你。他目光颤了颤,想要浮现出来的东西被那张清绝冷艷,俏丽多姿的玉脸漾了漾心间。 忽而又笑出了声,那声音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开怀爽朗,明明是低笑,仿佛整个悬崖峭壁,山野之间都听到了。 那绝美的容颜,眉间若是多了一点硃砂,想必更加美艷绝伦。 楚墨潇感觉有些疑惑,不解地看了看他,有什么可笑的,她说的是实话! 「阿墨,你可知,这京城城街右转角处,有一间铺子,那是一间药铺,里面的医者医术精湛,不过却是一月前搬来的!」夜离容忽而开口,说出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楚墨潇心里一惑,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夜离容看着她疑惑的眼眸,心里仿佛早就知情,淡淡说道:「看阿墨的神情,这几日阿墨怕是还未发现,从祁县回来之时,我便发现了,或者,这是一个月前,或是更早的事了!」夜离容也暗自蹙了蹙眉,说道:「背后的人,想必对你没有恶意,不过目的却不得而知!」 目光流转,他迳自思索,对心里怀疑的人认定了几分。 他是在跟着她的时候发现的,一路上回来的时候发现的,不过没有说。 这几日,跟着她的人,除了她自己的人,就是他派去的人,还有就是背后的人。只不过见那些人并无害人之意,自己的下属也暗中保护着,所以也没太在意,没下心思去怀疑,他本以为她会知道,故意没动手,想引出背后之人,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楚墨潇知道,夜离容这是在跟她提个醒。 听他这么说,她也有些疑惑起来,竟有人暗中跟着她,她还未发现? 城街右转角处?一个月前,或者更早? 既然夜离容都这样说了,现在才告诉自己,那他确实要比自己高上一筹,她也不知道那些人有什么目的,回去之后,明日再思考好了。 两人又陷入了平静,平静过后,两人不再打扰,难得月夜正好,不看一看,岂不浪费了这自然美景? 凉风习习,寒夜渐冷,远近高低的灯火迷了人的眼。肩上传来轻触感,楚墨潇偏过头,看着一件白色的锦袍搭在自己肩上,蓝夜之幕下,白色暗沉了几分。 她凝了凝眉,刚要开口,就听着夜离容若无其事地掷了一句,「夜凉,我不冷!」然后又把目光瞥向远处,凝望着远处灯火。 楚墨潇见他这样,也不再想着拒绝,身上的凉意散去,进而感受到一股温和。 却没发现,旁边某个人一本正经,而他的脸颊后方,好看的耳朵在夜色遮掩之下,悄悄地发烫。 子时过后,在山尖之上,可看到两双静坐的背影,一个人的背影隐约看得见髮丝飞扬,正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毫未察觉。 另一个人正慢慢伸出手,轻揽着她的肩。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中一个人已经睡着了。 第112章 尴尬抓狂 第二日清晨,楚墨潇一觉醒来,发觉头隐隐作痛,她知道,那是吹多了冷风引起的头痛。 不过,睁开眼睛,楚墨潇脑袋一钝,脑海中只浮现出几个字,她这是在哪里? 安静的房间里,挂着白色的帷帐,她正起身坐在一张大床上,床有些硬,即便垫了质地柔软的棉绒。 她摸了摸被子,发觉被子有着一种好闻的清香。 房间给她的感觉就是大,而且很简单,桌柜摆设一律以黑红木为主,倒显几分奢贵。 楚墨潇掀开被子走下床,穿上了鞋。自己衣服倒只剩中衣了,袖子边上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能察觉的九潇阁的九字图案,花纹绣的极浅,不会有人注意。 虽然外衣没在,但在确定了里面还是她自己的衣服后,她也轻微松了口气。 她左右看了看,心里想必也猜到了几分,昨晚她又没喝酒,只是在崖顶睡着了。应该是夜离容把她带回来的,为何她没有半分察觉,而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这里应该是夜离府,但是上次她来的时候,明明睡的不是这间房…… 这屋内摆放的屏风遮住了向门外看去的视线,屏风上唯有墨竹和几滴随意的扁状墨水,仅凭这还看不出来房间主人的喜好。 凝着眉,楚墨潇慢慢走出了屏风,刚踏出一步,就顿住了脚。 入眼的,是一个好看的背影正端坐在矮桌前,披了一件白色貂裘,双脚盘着,背微微屈着,墨发三千轻挽垂于腰间,好像正在写什么东西。 他怎么在这儿?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背对着她的人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知道后面有人,但只是勾了勾唇角,没有回过头。 走近那人,楚墨潇停了下来,坐着的人也放下了笔,「醒了?」 然后他慢慢起过身,回过头,看见的就是楚墨潇眼神疑惑,身穿单薄中衣立在眼前。「怎么穿这么少,床边放的外衣为何不穿?」 他眉间微微一蹙,快步走了过去,取下身上的貂裘,披在楚墨潇身上,然后替她系好。这话说得好像很她很让人操心似的。 她也看见了那挂在床边的衣服,不过,那又不是她的衣服,她怎么会随便拿来穿啊? 「我的衣服呢?」楚墨潇皱眉疑惑,看着夜离容近在咫尺的好看容颜,原本他还高她一个头,此刻正为低着头,为她繫着带子。那完美无瑕,白皙的俊颜让她的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系好衣服,夜离容薄唇轻勾,抬起头来,笑看着她,眼神之间尽是暗示,「你说呢?」 他越这么说,楚墨潇越觉疑惑,他该不会……脱的吧?应该不会。 楚墨潇轻缓一口气,再看向他,话语平淡,「夜离公子,虽然昨夜是你送我回来的,但我不会感激你,毕竟,是你带我到那儿去的!」她顿了顿,「你在这儿待了一晚,没睡?外面的人,不会知道我在这儿住了一晚吧?」 看他的模样,很像这么回事儿。那她也挺佩服她的,能安静地坐一宿。 但……他带她回来,不会传出去什么?楚家小姐夜宿夜离府,还未出嫁,就心急着往夜离府奔了。原本家族的声誉带来的不好映印象,如今,怕是她的名声也跨得差不多了。 楚墨潇静看着的他,眉毛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只见夜离容眸子轻笑,声音越发惑人,「不求阿墨感激,只是……他们知道了又如何?你是过了子时来的,第二日的事,怎牵扯到了一宿?」他身子往前缓走了几步,微微一笑,「莫非,阿墨觉得,想着和我睡了一夜?」 语调之间,尽是调侃。 睡……他?他睡…… 楚墨潇此刻有些凌乱,可心里却不信他说的话。 她走过夜离容身旁,迈了几步,然后又停下脚步,回过头说道:「把我的衣服给我,我得走了!」 虽然这么穿着挺暖和,可这是他的衣服,大白天的,她可不想从正门出去或者从屋顶后院翻出去被人看见穿着夜离容的衣服,这样她即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她和他是订了亲的。 夜离容转过身,双手拢在身后,琉璃眼眸引人心神,只见他盯着她的眼睛,嘴里缓吐了了两字,「来人!」 「公子!」门外,两个丫鬟推了门进来,低着头,规矩应声道。 楚墨潇神色一诧,原来门外还有人守着。 她看了看两个丫鬟,又看了看夜离容,心道,快把她的衣服拿给她吧! 夜离容双眼凝望着楚墨潇,看着她眼里的期盼,坏心地动了动唇,「备膳!」 「是!」两个丫鬟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退了下去。 半柱香后,几个丫鬟陆续端着早膳进屋,规规矩矩地把东西摆在桌上,夜离容吃饭从不需要人伺候,所以她们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坐在桌边,抬起眼,看着楚墨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瞪着他,眼里满是狐疑。「夜离容!你是不信我不会从这儿出去是吧?」 哪只,夜离容听此不怼反笑,朝着楚墨潇招了招手,「过来用膳,这都巳时了,我饿了!阿墨不饿么?」 楚墨潇:「……」听他这么一说,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也感到有些饿了。 做人,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何况肚子是她的一部分!吃了再要回来也不迟。 想罢,也懒得看夜离容那韵意百深的眼神,径直走过去坐下,看着碗里的东西,知道那是清粥,看也没看桌上的菜,端着粥就大口喝了下去。 夜离容眼角深意越发明显,自己面前的粥未动半分,看着楚墨潇狼吞虎咽地喝下一碗,轻笑一声,又把自己面前的粥放到楚墨潇面前。 楚墨潇疑惑地看他一眼,他不是饿吗?干嘛要把他的给她? 夜离容却不理她,把碗推至楚墨潇面前后,又把她喝完的剩下的空碗拿到自己手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勺子,在一个白瓷碗里舀了几勺,舀了半碗便放到自己眼前。白瓷脑袋大小,里面装的也是粥。 楚墨潇眼神疑惑,愣了愣,她难道不会自己动手? 夜离容优雅地拿起勺匙,舀了一口粥,放到嘴边,轻尝了起来,「今日这粥,熬的不错,香淡适宜!」他再尝了几口,然后抬了抬眼,「阿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我比这粥还香,还要果腹?」 切! 楚墨潇收回眼神,不再看他,这什么癖好,还喜欢捡别人碗里的东西吃? 她端起自己眼前的粥,大口喝起来,就像是吃某个人一样兇狠。 「阿墨别只顾着喝粥,桌上的菜也尝一尝,看看哪些合你口味!日后你若嫁了过来,府里的厨子做的东西,务必要合你的口味的!」夜离容拿着匙,抬眼看着那个大口喝粥的女人,眼里没有一丝嫌她动作粗鄙之意,语里带着优雅和贵气。 楚墨潇并不理他,和他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尽量别说话,要不然,她准又被他给绕进去。 于是,她把头埋在碗里,大口喝着。 夜离容见她不说话,不理他,也不生气,只是唇边划过淡淡一笑,样子有些魅意,只听见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眼神微瞥着那个埋头的女子,「阿墨这么喜欢喝粥,那嫁过来以后都喝粥吧,多吃点儿,看阿墨饿了这么能吃,日后若怀了我们的孩子,饿得定然更加厉害!」 「噗!」听夜离容冷不防地来这么一句,楚墨潇顿时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桌上的菜毫无疑问,都被她一口喷完了。 她脖子一僵,咬了咬牙,愣愣地偏过头,却看着夜离容还悠闲自得地舀起粥来,优雅地喝了下去。「呵,呵!」她呵呵两字。 她要忍住,不能轻易生气,以前好几次,她就是总被他这么语出惊人给气得爆发的。她要学会先忍着,不能被他给左右了情绪去! 她双眼微眯,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看着那个一身锦衣的男子还不紧不慢地舀着粥,心里不忿,想着怎么回他,不一会儿,她的眼角划过一抹邪意。 楚墨潇拿起桌上的大勺子,舀了一勺白瓷碗里的剩下的粥,然后递到夜离容面前,「夜离公子,看来你也真的挺饿的,再来一勺?」 夜离容双眸微动,唇角笑意不减,任楚墨潇把那勺粥舀好到他碗里。他静静地看着,手里拿着的勺不动。 「怎么,夜离公子,怕我给你下毒不成?要是你被我给毒死了,我的命怕是要赔给你的!」楚墨潇见夜离容看着她,拿着勺子一动不动。心下一想,他该不会发现什么吧?难道他认为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吧! 看着楚墨潇眼里的狡黠和思索,夜离容眼里笑意越发地深了,「怎么会,阿墨这么善良,何以会害她未来夫君呢?」 楚墨潇唇角微微一扯,抽搐了一下。 还给她来煽情这一套,快喝吧!不喝死你! 夜离容舀了碗里一勺粥,唇边微笑,慢慢把勺放到嘴边。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抹深意,两眼盯着他,见夜离容已经把勺挨到嘴边了。她眼里划过一抹戏嚯。 夜离容刚要吧粥餵到嘴里,突然顿住,眼神瞥到楚墨潇碗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怎么了?」楚墨潇蹙着眉,看他一幅好以整暇的目光看着她,心里一咚。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不会吧! 夜离容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妖魅笑意,嘴里吐出几个字,「没事!」须臾又动了动唇,「只是我体恤下属,苏行在外守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 楚墨潇眼珠子一凝,他…… 很快,夜离容又带着害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向门外唤道:「苏行,进来!」然后又转过头,拿一副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她。 楚墨潇斜眼睨着他,就是知道了又如何,他下属受受罪也好,总之是他的人,她可不会心疼! 苏行应声入门,走到夜离容身前,恭敬行了礼。「公子!」 夜离容轻勾唇角,笑容如春风般润人,只听他说,「把这碗粥喝了!」后面又加了一句,「这是楚小姐专门给你家公子盛的,我见你也累了,把它喝了暖暖胃!」 苏行唇角不自觉地扯了扯,听着公子的话,他总觉着有些不对劲,看了楚墨潇一眼,端起夜离容桌前的粥碗,硬着头皮,一口喝了下去!然后擦了擦嘴,站到一边。 楚墨潇见粥已经喝下去了,嘴角撇了撇,没什么意思。 夜离容也没让他退下去,回过了眼,看着楚墨潇,「我已对外说了,说你已经答应入府住着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住下,到成亲那一天,再让人去给你挑一座上好的府邸,我来娶你过门!」不待楚墨潇反驳,他又启唇,「对了,皇上已经定好了日子,就在七日之后,他们早已把嫁妆聘礼准备好了,只等一个好日子,让我们完婚,姑姑安排的,不会差了去!」 夜离容迳自说着,话语里满是轻快之气。 楚墨潇坐在一旁,脑袋中断,她怎么不知道? 还有,她什么时候答应入府住着了?她若住在这里,那她还怎么常去云中酒楼?怎么去办事? 她皱了皱眉,瞧着夜离容,开口道:「夜离容,你该知道,我们两个,纯粹只是合作,当不得真,你为国,我为己,仅此而已!」 干嘛要做得这么真!搞得好像他们真的很相爱一样! 夜离容眸光微烁,看着楚墨潇,「若不做得真一些,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呢?我说的是么?阿墨?」 楚墨潇蹙眉,看着夜离容半认真半玩味地说着,心里倒真有些后悔找他合作了。 偏偏覆出去的水就如圣上的旨意不能随便收回! 「那你……」 「补——!」不待楚墨潇反驳,一个长长略带节奏的起伏声音在安静的房里响起。 苏行神色扭曲,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他方才,忍不住放了一个屁。 他从喝了那粥开始,肚里都还未消化完,他就感觉到几分不适,还有几分难受。 「补——」他已经夹紧了屁股,不料还是忍不住又放了一个。他不自觉把手放到身后,摸着屁股后,似是想堵住它一样。 他把目光投向眼前的两人,脸上青了红,红了青。 「下去吧!」夜离容见他也难受,状若无意地挥了挥手,看了楚墨潇一眼,让苏行下去。 「是,公、补——」还未说完,又放了一个屁,这下,他又不自觉地夹紧了屁股,脸色灰了灰,快速出了去。 跑到府里的茅房,蹲了起来。 看着熘出去的身影,房里还留着几丝怪异的味道。 夜离容皱了皱眉,似是很嫌弃。 转眼又看着那神色随意的女子,淡然开了口,语气含有几丝幸灾乐祸,「阿墨碰过的东西,看来以后可不能乱吃,看他的样子,估计得蹲上几个时辰!」 楚墨潇面上抽搐了几下,他这话,应该是知道了她下的泻药,不过,这么淡而无味的,略带调侃的话,确定他先前说过体恤下属那话是真的? 她碰过的东西不能乱吃,那他说过的话也不能尽信! 只是可怜了蹲茅房的苏行,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她的药,哪是这么好吃的,估计得拉到明天了! 「行了,这膳也用了,怕你也是不饿了,我的衣服可还给我了?」楚墨潇摊了摊手,看着夜离容,询问道。 「自然可以!」夜离容这下倒没犹豫,答应得爽快,「不过,你的衣服太薄了,天已冷了,给扔了!」他话音一转身,又说出这么一句。 扔……了?楚墨潇目光愣住。 然后,便是她内心的抓狂!啊啊啊啊——!楚墨潇现在真有些想发狂暴揍他一顿的冲动! 第113章 奇怪的事 她的衣服再怎么薄厚,好与不好,都是她的,凭什么给她扔了? 就在她要开口怒喷的时候,夜离容那好死不死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左转第三个柜子,打开!」 楚墨潇:「……」她现在和他待在一起,脑迴路真的不灵光了。 静静站了一会儿,再瞧他一眼,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往左手方走去。 然后在屏风左侧,看见竖立着约两米高的暗红色木柜,一看就觉得沉,这应该是他的衣柜。这么挑剔,放个衣服都要用三个柜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有很多衣服呢,林林总总也不过看着他换了几个颜色的衣服而已。 楚墨潇按着他的话,打开第三个柜子,然后,便剩她惊奇的目光站在原地了。 楚墨潇睁着亮眸,指着里面衣柜里边儿,看向坐着一脸悠然的夜离容,「这……你!」 这里面,挂着几十套衣裙,颜色有深有浅,风格不尽相同,竟然全是女装!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其中几件衣服,柔软有度,质地丝滑,感觉厚实,但穿起来一定不会显得臃肿。 「这个柜子,放的是外衣,中衣在第二个柜子!第一个柜子,放的是……内衣!」夜离容凉凉的目光投来,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流淌,似是很满意楚墨潇现在的表情。 楚墨潇看了看他,再看着柜里的衣服,他一个没成亲的人,在屋里放这么多女装干什么?难不成,生得一副人模人样的俊脸,但其实内心有无数的猥亵? 她眼神带着奇异,眉毛微挑,瞥了一眼夜离容。无怪乎她这么想,人性本复杂!何况是那个邪性的人! 「这些衣服不日前叫人做好的,云来锦缎,现在只做了冬日的,夏里的,到时候再让人做几十套,看看你喜欢哪件?穿来试试?」夜离容眯了眯眸,脸上恍若春风得意。「等你过门了,再挑选你喜欢的布料,给你做几套!」 这些,都是他专门给她做的?楚墨潇心里还是有着不小的惊讶。云来锦缎,那可是上好的丝织锦缎,一匹布就得要一万两!如今这柜里这么多衣服,那该得花上多少银子? 她这还没嫁过来,夜离容竟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此刻,她深深地怀疑,他是不是把她的月事布也给准备齐全了? 这时她也没心思纠结这些,做就做了,又不是花她的钱!她随便扯了一件看着更顺眼青绿色的衣衫,取下身上的貂裘,当着夜离容的面给衣衫穿在身上。 衣裙不薄不厚,穿在身上,感觉不到沉重和累赘,相反,既暖和又舒适,贴身又显腰。这么穿着,很是合身! 楚墨潇心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穿得这么合身,他该不会量了她的身材,把她的三围掌握得清清楚楚吧? 莫名出现了一种鄙夷和忧心。 夜离容倒不知道楚墨潇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看着她穿着合身的衣服,眼里透露着满意。 「你的东西,拿着!」夜离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楚墨潇的冰火玉龙鞭,扔给楚墨潇。 楚墨潇接过抛来的鞭子,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心里也不疑惑他是怎么藏了的。她把它缠绕了几圈,裹了腰际。看着英姿飒爽,尽显纤腰瘦劲。 她眼里闪过一丝沉意,鼻尖轻哼一声,往前走去,打开房门,没回过头,踏出脚就走出去。 身后,传来夜离容那惑人的嗓音,似像黑夜勾魂者,没有任何感情,又如叶底清水,滴露无声。「听说含月不见了,你若担忧,可去寻找!」 楚墨潇脚步微顿,泽玉不见了?她怎么不知道?他说的多半会是真的,看样子,应该是昨日的事。 昨日有事,所以不曾听闻,他怎么会不见的?不是还生着病吗? 看来,她得回去好好问一问了! 刚要抬起步子,夜离容又补充了一句,「晚上记得回来,女子夜不归宿,传出去对府里名声不好!」 他什么时候那么在意名声了?难不成认为她没地方去,所以可怜她来了? 她侧过眼,但并未回头,思索了一会儿便继续迈出步子往前走,直到出了夜离府。 身后,夜离容静坐在屋内,看着离去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他也不知道,蓝泽玉为何突然就失踪了。只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未免有些奇怪。 「咳咳!」想着想着,他便用手抵着鼻翼,轻咳了起来。想来是昨晚受了寒,吹了太多冷风,又一夜没睡,所以脑袋有些微晕。 那个女人,没事干嘛穿那么少,她没冷着,自己倒着凉了。「咳咳!」想着又咳嗽了几声。 若是楚墨潇还在这儿,知道他的想法,准会丢给他一个白眼,又不是她要求他把他的外袍给她的,自作自受!活该! 「公子!」门外,苏行的声音响起,只是,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有些虚弱。 夜离容拧了拧眉,拿着楚墨潇褪下的貂裘,披在身上,看向门外,「进来!」 门外的人走进来,夜离容看到的就是苏行快要虚脱了的神情,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那个女人,以后真不能轻易得罪! 「公子,这是楚小姐要我交给你的!」苏行虚弱着声音,拿着瓶子,放到桌上。 他刚蹲完厕所出来,就碰见楚墨潇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他一看见楚墨潇,就有一股想立马掉头走的冲动。 哪只,楚墨潇瞥他一眼,叫住了他,扔给他一个瓶子,简洁明了说了四个字,「给夜离容!」 夜离容看着桌上的瓶子,拿过来,轻轻打开,却发现里面被分了两面。中间隔着一层,两个开口。他倒出里面的东西,发现有两种不同颜色的药丸,一黑一白。 他拿起来各闻了一下,然后把里面的白色药丸全数倒出来,递给苏行。 「拿着,这是你的药!」夜离容把瓶子留着装自己的药,给苏行的药全倒出来给他。 苏行有些犹豫,公子不是医者,闻了一下就确定这是给他的? 看着夜离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苏行硬着头皮,接了过来,吃了下去。 夜离容正看着他,眼里透露着奇怪。 苏行一看到夜离容望着他的奇怪眼神,眉头不由一紧,不,不会吧?公子其实根本分不清药丸的用性,所以找他试药的? 然后,就听到夜离容凉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全吃了?」 苏行:「……」一脸懵。 给他的药,不就是治他的病,然后吃了就行了吗? 于是夜离容略带无奈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传入耳边,「你见过有谁吃药一口气吃光的?」 苏行:「……」没见过。 看见夜离容那看白痴的眼神,苏行顿时有些心塞。 从小他没生过什么病,也没吃过什么药,公子的药也是大夫亲自打理着,所以他除了外出任务受伤的时候敷一敷药以外,还没怎么吃药! 若是楚墨潇在这儿,一定会嘲笑他乱吃止泻药的后果,那就是十天——拉不了屎! 夜离容也不在看他,挥了挥手,薄凉道:「下去吧,这东西害不死人!」 那女人给的东西,虽然误用了,但应该不会致命的……吧? 苏行点点头,脸色像极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脸色一下青一下灰,慢慢退了出去。心里越发肯定了一句话,楚小姐与公子二者皆不可得罪也!日后要更加更加小心了! 话说楚墨潇出了府,便心疑昨晚夜离容说过的话,除了他自己说的有秘密以外,就是城街右转角那间药铺子,是有什么问题?夜离容既然跟她提起,那便是…… 她现在在想是回去调查一下蓝泽玉的消息还是去那家药铺探探情况。心里思索间,凝神一凛,目光微瞥到身后的黑影,她眉眼间微低,看来,不用纠结了! 她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从人群缝隙中穿过,如浮光掠影一般,足尖轻点便不见人影。 掠过杂铺,酒楼客栈屋顶,还有房屋住宅,最后,她跳过一堵墙,脚尖一落,落到一条小巷中,靠着墙壁,躲了起来。 若她仔细观察,便会知道这正是她刚开始受人追杀,受伤倒地的那条街。 此刻容不得她思索,感觉到有人的气息慢慢向这里靠近,她十指紧握,眉间微蹙,耳朵微动,那人的脚步声很轻,但是她知道越来越近。 近了,楚墨潇屏住唿吸,凝神集中精力。 一边猜测会是什么人,同时也在思量那人的目的。 眼前,一片灰蓝色衣角露出,半个鼻子也显出来。楚墨潇眼神一凛,出手敏捷,伸出拳头一把揍向那毫无防备之人。袖里的匕首随之现出,往那人刺去。 那人轻唿一声,似是有些惊讶,一把握住楚墨潇的手腕,制止了楚墨潇更为兇狠的搏斗,然后出声道:「哎,潇潇,别动手,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墨潇眉头一蹙,放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清那人的面容,脸上有些惊讶,「泽玉?怎么是你?」 跟在她身后的人怎么会是他?还有,夜离容不是说他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该不会是假的吧?或者,夜离容骗了她? 于是,楚墨潇便盯着他瞧了好半响。心里思绪来回打转。 蓝泽玉也看着她,见她神色有些疑惑,他也微微蹙眉,「潇潇,怎么了?」 他原本只是经过这里,看见楚墨潇的身影出现又消失了,他有些疑惑,便寻着印象找来。 没想到岗到这巷子楚墨潇久对他动手,他也很不解。 楚墨潇瞅着他,见他一脸不知情,也暂时放下对他的怀疑,开口问道:「他们不是说你失踪了吗?」 失踪? 这下,轮到蓝泽玉拧巴着眉了,潇潇听谁说的,他不是一直都在府里吗?出了府便看到潇潇在这儿,她问出这句话的倒显得他真有问题了。 他看着楚墨潇,眼里含着笑意,爽朗道:「潇潇,你是太想我了?还是很希望我失踪啊?我出来就见到了你,哪知你竟对我动起了手,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说罢,面上还有一丝后怕,但没有一丝责怪楚墨潇之意。 楚墨潇看了看他,似乎在确认他这话的真假,然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宽慰一下,「好了,我又不知道是你,刚才是有人跟着我,所以我才藏在这里的!下次你小心点儿啊,别让我逮着就是!」 蓝泽玉沖她笑,点了点头,「潇潇,我才不在意这些呢!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你了,今日看见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罢,便要牵起她的手,往巷外走去。 楚墨潇盯着他,直觉蓝泽玉有些奇怪,但说不出哪里怪,隐隐觉得不对。她止住蓝泽玉拉着她的手,眸光往他身后越去。一抹黑影闪过。 蓝泽玉见楚墨潇待在原地不动,眉毛为拧,疑惑问道:「潇潇,你?」 不待他说完,楚墨潇眼神一凝,连忙越过蓝泽玉,向那抹消失的身影追去。 蓝泽玉肩楚墨潇神色认真,他也跟上了她的步子,追了上去。 大约追了两柱香过后,两人来到一处空旷但长满了杂草的地界。 楚墨潇隐匿在一棵几人高的大树底下,看着前面的场景。 蓝泽玉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了几股微强的内力乍现,听到了搏斗之声。 她没有走到楚墨潇身后,而是选择离她最近得一处杂草里隐起身,不想暴露了她的位置。 楚墨潇眼神向这方看过来,知道蓝泽玉跟来了,也不在意。于是又把头扭过去,看着前面打斗的一群人。 眼前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有两拨人。不仅是衣服颜色不同,而且两方人马明显就是以少对多的! 其中一方,有三人,穿的是布衣,那样子明显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出手迅速果断,狠辣而邪气。 而另外一方,总共两人。其中一人身穿浅蓝色布衣,出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又有迹可寻。 另一人身穿米色布衣,身影诡异,有一套极有劲儿和迴路的手法。 二人正对付这前面三个人,只不过招式流动间,胜负早已见分晓。 楚墨潇静立在原地,这些人,是跟踪着她来的? 第114章 找她定夺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在楚墨潇思绪恍惚间,前方有三人已被制住。他们是人数多的那一方,其中两人已被削了脖子,留下一个活口。正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那个身穿浅蓝色布衣的人站着身,用剑指着被打趴在地上的人,表情尽是淡漠,漠然说道:「说,谁派你来的?」 地上那人表情难看,样貌平平,身上被弄了一些泥泞,眼神带着不甘。 「来人,带回去,严加审问!」浅蓝色布衣男子一声令下,身后就冒出几个粗衣便服男子,单膝跪地,双手合拱,恭敬答道,「是!」 然后,几个人便点了地上那人的穴道,准备拖走。 「慢着!」那个身穿米色衣的人出手制止,止住了几人拖走的动作,「来人!我们带走,仔细盘问!」 他话音刚落,几个身形诡异的人也从米色布衣男子身后出来,屈膝拱手,「是!」 然后几人也上前,准备从那几个粗衣便服男子手中抢过人。 楚墨潇不免疑惑了,他们不是一方的人吗?怎么这下还要抢人了?难道他们不是一路的? 正在思索中,就听到那个浅蓝色布衣男子发话了,他目光淡淡,神情一派冰冷,样貌还算中等,看着挺年轻,他偏过头,看着那个米色布衣男子,「冯婴,虽然我们联手制敌,但,这个人我们得带回去交差!」 那个米色布衣男子听言,神情虽然比蓝衣的温和,但语气也是毫不退让,看着被拖着的那人,淡声道:「如翎,这人,我家主子需要,也得带回去交差!恕我不能相让!」 浅蓝色布衣男子神情一蹙,显然两方不肯退让,无疑会以武力定胜负,决定谁可以带走。 这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两人对望一眼,轻点了点头,那米色布衣男子开口说道:「既然我们都难退步,那就让小姐做决定吧!」 不争一争了?楚墨潇对比感到疑惑,这两方的人显然极有头脑的,他们都需要这个人,但是没有用最笨的方法夺人,不知道这两人背后主子是谁! 「冯婴恳请小姐现身,为我二人定夺!」外面,那个米色布衣男子向楚墨潇这里拱手,神色一片镇静和恭敬。 楚墨潇未动,看着他向着自己这方说话,并不理会。心里思索着,他们口中的小姐是谁,难道在这里?还在自己这方向?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何动静。 米色布衣男子拱着手,不见人出来,神色有些疑惑。 浅蓝色布衣男子见无人出来,也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对着楚墨潇前面的树恭敬淡漠作揖道:「楚小姐,如翎请小姐出来一见,这人不知是交给如翎还是冯婴,小姐定夺的,我们都无异议!」 楚墨潇心里一诧,这都挂上她的姓氏了,很明显是叫她了。方才那个叫冯婴的请她,她没出去,那个叫如翎的,可能认为她嫌他们不够诚意,所以也规矩地来请她。 这下,楚墨潇也不得不蹙着眉出去了。他们怎么知道她的?难不成真是跟着她的? 她慢慢从树后出来,前方两人见到她的身影,神情并无异色,看来,还真是请她的了! 蓝泽玉见楚墨潇往前走,心里担心她的安危,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只不过没有紧跟着。 楚墨潇走到那两人身前,各看了两人,眉间轻蹙,疑道,「你们为何请我出来?我与你们有何干系?」 冯婴脸上现出一抹淡笑,看着楚墨潇,低首回答,「小姐,我家主子早就派我来保护你,我这几日跟着小姐,发现这三人鬼鬼祟祟,对小姐不怀好意。所以冯婴便和如翎出手,伤了他们,现下我们两方都要带他回去盘问,怕对小姐有什么不利!不知小姐是何意?」 「你家主子?哪个?」楚墨潇听他说话,不离他口中的主子,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何时认识他们身后的主子了?需要他们派人保护? 楚墨潇的人其实也在这儿,不过她的人没有动手,因为一没有楚墨潇的命令,二也看得出来这其中的诡谲。 如翎见楚墨潇问话,神情温润,举止颇有礼节,「小姐,我是少主派来的,少主在城街开了一间药铺,请了医老坐诊,我们则负责小姐的安危。少主说,若是小姐发现了,就让我们如实相告,说他不放心小姐独自在京,小姐若有什么问题,可找医老问询!」 他一说少主二字,楚墨潇便明了。除了圣谷那位可以叫少主以外,她也没有接触过什么人叫少主的。并且看他的举止言行,都极有凤幽雪的教派。 心下也对他的话信了几分。不过,凤幽雪为何要派人保护她,不跟她说,难道是不放心她的安危?可她与他不过只见了一次面而已,值得他这样做?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看来,她真得去城街那家药铺了,夜离容跟她提起过,只是没告诉她那家铺子背后是何人,怕是他也不知道。 若是夜离容不跟她提个醒,哪天她栽了跟头怕也不知道是谁推的! 如翎见楚墨潇和冯婴对话,也不想让自家主子被忽视,他神情恭敬,但面色冷漠,看着楚墨潇,微低首答道:「楚小姐,如翎是公子派来保护小姐的!」 公子?楚墨潇思绪被打断,看着低头淡语的如翎,心下也知道他口中的公子是谁了,看他一身的气息,还有说话方式,挺有夜离容的风格。 她淡询:「他为何要派人保护我?」 并且,她没发现,她的属下也没发现,估计是夜离容叫他们老远地跟着,没有靠近,所以不曾被发现。现在因为这些人对她图谋不轨,所以才现出了身。 如翎低首,「小姐,你和公子定了亲,公子派人保护是应该的!公子不放心你的安危,若是有人拿小姐来威胁公子,公子必然心殇!顾及不暇!」 楚墨潇眉头一皱,他这说法没毛病。夜离容那厮,做什么都有充分的理由! 身后,蓝泽玉听此,脸色却有些微变,眼里划过一道黑绿色光芒,一闪即逝,他紧蹙着眉,额头细汗流出,看着有些难受。 这话,他好像听过,可是,却觉得很难受,像什么东西在伤口上抓挠,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他看了立在前面的楚墨潇和几人对话,看了她几眼,不想让她担忧,趁几人没注意,没打招唿,便忍着难受悄然离开。 因他站在不远处,楚墨潇又和几人说着话,所以没有发现他的离开。 看着两人不肯让步,一个冷个一温和,的确有他们主子的一丝作风,他们倒是好,把这难题交给了她! 「你们都想带他回去?」楚墨潇各看了两人一眼,眸光淡淡。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道。 她看了他们身后带的人,那架势,武功想来皆不弱,为了一个小小的卒子争执,未免不妥。 其实,他们现在的想法,除了涉及到楚墨潇的安危以外,他们也想在楚墨潇心中替自家主子争口气,刷一下存在感,多几分好印象! 这年头,追个人都追到这地步了! 楚墨潇狐疑地看了两人,又出声问,「他们三个是跟踪我来的?想要对我不利?」 如翎和冯婴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既然是对我不利,跟踪我来的,那这人就应由我带回去审问,很感谢二位的出手相助,如何?」楚墨潇心里权衡一下,这两人争执,倒不如让她带回去,详细了解了解。 二人听此,脸上并无异色。 冯婴点头,礼貌道:「既是小姐做出的决定,我二人也不敢违抗,这人就由小姐带回去吧,我得去给少主书信一封,告知这里的情况,小姐有事可找我,也可找医老!」 楚墨潇点点头,也不在意他要写些什么,反正她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 冯婴颔首,带着一帮人退下。消失在一片杂草林木中。 见冯婴已走,如翎也对楚墨潇拱了拱手,低声道,「小姐,那属下也告辞了,去回禀公子!」 楚墨潇拧着眉,也点头同意了。 如翎连着她身后的人也一併消失在她眼前。 最后,留下那个被点了穴道的布衣男子,看着楚墨潇慢慢靠近,且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莫名感到恐惧。 「都出来,把他给我带回阁里,好好审审!」楚墨潇出声命令,身后现出几人身影,听到楚墨潇的吩咐,齐声落地颔首,迅速有致地带走地上的人,很快消失在眼前。 处理好这些事,楚墨潇便卸下心来,转身离去。但心里有些奇怪泽玉不见了身影,心想着他可能去做自己的事儿了,也没过多计较! 出了这么个小插曲儿,楚墨潇也没心思去做其他事情了,方才听到冯婴说医老的事,楚墨潇眉心一动,往城街走去。 这时正值晌午,街上来往的人群稀少了些,各家都往回吃午饭去了,这时日又临冬,这会儿子出来晃悠的人也少了些许。 楚墨潇漫步在街上,身旁驶过一辆马车,她随意瞥了一眼,马车虽然气派低调,但这还不足以吸引她的目光。 值得注意的是,驾车的人有些眼熟。 那不是清绝吗?既然他坐着外面驾车,那里面坐的应该是容渊王了,看他们驶过的方向,应该是向着城外而去了。 刚才车帘子被风带起的那一剎那,除了看到了带着银色面具人以外,貌似他的怀里还有个毛绒绒的东西,若她没有看错,那应该是他府上那只叫肥枳的大肥猫。 他们去城外有什么事儿?楚墨潇心下一阵思索。想着要不要跟去看看,但想想还是算了,容渊王那样的人,估计跟着也会被发现,上次还让她差点送了命,现在她也不想冒着被报復的危险跟着去。 于是她止了跟上去的心思,继续往城街走去。 过了街尾,向右转了个弯儿,入眼就见一家铺子开在那儿,往上一瞧,上面标榜着药生堂三个飘逸大字。 楚墨潇往里瞧了瞧,看见铺里有一些人在排队抓药,这里还算是热闹的了,不过她只看见一个药童在忙活着,没见其他人出现。 楚墨潇走进去,也没有多起眼,毕竟这里跟京城其他药铺药堂比起来,算是受欢迎的了。人多药童自然没有注意到她,她也不想打扰他们抓药,索性就在这儿随意看看。 铺子不大不小,看这情形,里面应该还有房间。 奇怪,这家店坐诊的医老呢?只留一个药童在这儿,万一碰到什么疑难杂症,这么个药童能解决吗? 她转身坐在一把木椅上,双手放在扶手边,用手支着额头,眼珠子看着来往的病人。 这些病人大多都是小病,着凉感冒的,发热咳嗽肚子疼的,一遍问询之后,很快来了便走了。 大约等了一盏茶之后,人都空了,那药童也忙活完了,手里捡着药,回过身来,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楚墨潇两眼正盯着他,心里蓦然吓了一跳。 然后反应过来,便赶忙走过去,低首问,「这位姑娘,可是来抓药的?得了何病?姑娘是自带了药方子来抓药地还是我替您看看再抓药?」 这药童还挺热情的,既不谦卑也不跋扈,长得年轻,大约十几来岁。见他问自己,楚墨潇也起身笑笑,「这位小哥,我不是来抓药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药童眼带疑惑。「不知姑娘要找何人?」 楚墨潇点点头,「嗯,你铺里可有一个叫医老的?我想找他问点事儿!」 医老?药童拿眼瞅着她,似乎有些不解。 楚墨潇抬了抬眉,看着他一副为难的模样,问道:「怎么?他不在?」 这么凑巧?她来得不是时候? 药童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奇怪,然后伸手指了指一个木柜檯子,放在酒楼客栈,那应该是收钱的地方。「医老他……睡着了!」 睡着了? 楚墨潇凝了凝眉,看着药童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115章 上古之体 双眼平视过去,没见到一丝人影。只看到前方有上百个装药的小抽屉。 但是,楚墨潇眼睛向下看去,就发现一张躺椅上,正躺着一个人,右脚靠在左脚上,脸上盖了一本被打开的墨蓝色医书。 楚墨潇料想着他睡得正香,于是屈指敲了敲台柜,「医老!」 她见睡着的人没有反应,于是又把声音放重,眼里划过一丝戏嚯,再敲了敲柜面,「医老,你裤子着火了!」 背后药童听楚墨潇这么一说,不由得汗颜,心里竖起大拇指,暗道这姑娘可真敢说! 「什么?哪儿着火了?啊?哪里哪里?」听到楚墨潇的话,医老耳朵一惊,连忙跳起来,检查自己身上着火的地方。 医书掉到地上,露出医老白花花的鬍子,还有焦急的脸色。 楚墨潇一见他的模样,心里也有着不小的惊讶,这不是锦城那里,把药草摆放在外摊上,不怕别人偷了去的那个懒散的白鬍子老头吗? 她在他那里买了白明子,丢给萧碧楼让他带回去,然后她抢了别人一匹马赶回去救风涅溪那次! 楚墨潇挑着眉,满脸疑问,「怎么是你?你就是医老?你怎么来了京城?」 那医老见有人说话,这才停止动作抬起眼来,看向楚墨潇。「哼哼!」 显然这两个字暗示了他心里的不满,怪楚墨潇刚刚咋唿她。「没大没小,竟捉弄起我这个糟老头子来了!」 说完这话,他就翻越出木柜,跳到楚墨潇面前,瞧了她一眼,然后挥了挥手,让药童退了下去。 自己走到原先楚墨潇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之后跷着二郎腿。双手放在扶手上,微眯着眼睛,懒洋洋道:「小丫头,找我何事啊?」 楚墨潇回过身,不着急回答他的话,而是有些疑问,「你不是在锦城吗?你那家铺子不是传承了许久吗?世代都在那里行医,你捨得离开?」 那样的话,她还真不相信那药铺子是百年相传的了。 谁知,那医老轻哼一声,然后又不紧不慢道:「谁说是我家世代在那儿行医了?我不过是借了那家人铺子,租住了一月而已,铺子主人有事儿,老头儿我只是顺便帮忙照看着!」 原来如此。那他这么说,岂不是那会儿凤幽雪就知道她的事儿了!一开始就了解到她的事,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吧? 应该不会,这世上,大概也没人会觉得九潇阁阁主与少阁主是同一人,况且每次出行,她也没泄露什么身份,除了夜离容那次。 楚墨潇美眸微眯,走过去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斜眼望着他,「凤少主为何派你们来保护我?而且是从锦城那会儿开始!」 或者,更早的时候,只不过她没发现而已。 听楚墨潇这么问,医老半响不答话,就在她以为他快要睡着了的时候,他又开了口:「他关心你才会保护你嘛!」敷衍这么一句后,他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若说他对你有什么坏的目的,那老头子敢拿性命担保,决不会发生这事儿!」 然后,他睁了睁半只眼,瞅了一下楚墨潇脸上的神情,然后又闭眼假寐。 楚墨潇有些疑惑,对她没有坏的目的,那也就是有目的了? 她静看着他,神情严肃,「老头儿,我过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好好说清楚,别云里雾里地搪塞我!」她顿了顿,「况且,你家少主本就让我有什么问题可来找你问询,现在你这么做,不是违了他的命令吗?」 医老听此,闭着的眼眸微动,显露出内心有些摇摆。但仍未发话。 楚墨潇见此,眼里划过一道精光,唇边微微勾勒,笑道:「既如此,你不愿说真话,那我就在这儿耗着也无妨,反正我现在比较闲!」眼眸中划过一道比夜猫子还要狡黠的光亮,「今日我就哪里也不去,你若吃饭,我跟着,睡觉洗澡,我跟着,上茅房,我也跟着!看你说不说!不,也不一定是我跟着,到时候我叫我的人,还有夜离容那几个手下,都来围观!若不说出半个我信服的字眼儿,你的晚节,不保啊!」 医老听此,眼皮子直直跳动,这小妮子,那架势,看来是真做得出来的那种!他忙睁开眼,一手撑着椅边,两眼瞪着她,「哼!你这个妖女,连老人家也要陷害!看来你不是那么容易打发,不迷煳!难怪那么多人看上你!还一个个痴情不渝!」 楚墨潇不语,任他怎么说。她都不知道谁喜欢自己,在他口里,就换了个说法!成了痴情不渝!准是骗人的! 医老挥了挥手,一下子又很无奈,静了一会儿,才又磕上眼,慢悠悠道:「唉哟,小丫头,我还是这么跟你说罢,至于能不能听懂,就看你自己的了!反正老头儿这次全是真话!不搪塞!」 楚墨潇挑眉,等着他的下话。 然后只见医老又长长嘆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来:「从前呢,在地狱最深之处,有一座宫殿,叫做凤宫,也叫做无潇宫!这凤宫里面呢,住了一男一女,男的是哥哥,这女的是妹妹。他们感情极好极深!常在宫殿周围一起种植了许多花草,哪怕是地狱最深处,也被二人变得生机勃勃!二人的功力都极为厉害,可以说这天地所尽之处,知道他们的人都不敢得罪二人!可惜的是,哥哥天生有疾,无药可医。这妹妹呢,天赋异禀,悟性俱佳,医毒之术可谓上乘,说是开山鼻祖也不为过!但是呢,这妹妹即便是寻遍了千山万水,天地无穷之处,炼尽了万物之灵,也依然没找到救治哥哥的药!可是啊,有一天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谣言,说只有浮生宫那位上古之体才可以救她哥哥!」 说道这儿,他顿了顿,似是有些感触,语气没了先前的吊儿郎当,有些怀念道:「于是,她就离开了凤宫,没有告知他的哥哥,偷偷去了那浮生宫,没人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妹妹为救哥哥在浮生宫寻药,数年之后殒命在那儿,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哥哥知道后,悲痛万分,天地霎时同泣,为了救她,哥哥付出了无比巨大的代价和牺牲!只求换回她的魂,哪怕是一魄也好!让它轮迴重生!奈何……」他神情有些悲悯,继续说道:「奈何这其中有太多难言之隐,恕老头儿不能多说了,哪怕是他在,他也不会说的!这什么天谴,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楚墨潇听这故事,有丝丝沉浸,脑海里还在慢慢回味。他在说什么?耳朵里出现了较为敏感的四个字,上古之体! 前些日子碧桃就说过风云山几月过后会出土一块儿墓地,涉及到上古之体,可这上古之体具体是什么?她了解得并不详细。 听医老这么一说,她对自己那些事儿还有凤幽雪的目的倒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他话里的那两个男女她不知道,浮生宫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若真有这样的事儿,那想必在浮生宫那里必然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是数年之后? 既然听到他说上古之体,那他的话,也并不全是假的。 楚墨潇拧了拧眉,斜眼看着他,不解问道:「你说的上古之体究竟是什么?」 医老哼唧了两下鬍子,似是有些不情愿,但不涉及到不能说之事,他还是慢慢悠悠地开口,「那都是传说中的事儿了!这传说啊,上古之体,乃自然孕育而生。他亲手塑造了仙体,创造了神与魔,如此绵延,上万年之久,以至于都忘了有他的存在,知道此事的人万年以后也寥寥无几!」 他这么说着,眼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万年之后,分化人妖等六界,六界之内,人们只知道有一处地方任何人也无法进入,那就是上古之体后来所掌管的地界,浮生宫!无人敢去逾越。即便是地狱里的凤宫,也从不踏入那里半步!传闻他无善恶之分,全凭自己喜好做事,因此三界之内,有人嫉妒,有人羡慕,有人敬佩,有人害怕。当然害怕者居多!但他与凤宫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未管辖过凤宫,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微眯,须臾缓缓道:「听说凤宫里……也是上古之体,自然孕育,不过晚于浮生宫那位罢了!」 楚墨潇越听越觉得玄乎,这怎么又牵扯到凤宫了?医老此时的话,于楚墨潇来说都只是听一个故事而已,不过其中确实玄了点儿! 她也有些好奇,心里一想便问出了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知道的,那凤幽雪也知道?世间还有多少人听闻这样的事儿?」 医老一听,风吹着鬍子动了动,睁开半只眼来,瞅着她,然后又闭上。「唉,自己慢慢去琢磨吧,这世上我怎么知道还有多少人知晓呢?也真是,这问得倒奇怪!」 行吧,她也不想再听他瞎扯这些,又说道:「那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不待医老反驳,她继续开口,「你是什么身份?知道这么多,凤幽雪还这么信任你,派你过来?」 以他了解到的这些,也不像是在谷里打杂的! 医老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再回她的话,干脆脑袋往旁边一偏,仿佛睡着了,楚墨潇等了他一会儿,竟然听到他打起了唿噜! 也罢,她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改日再来也不迟。她起过身,出了药生堂。 屋里,还在继续着唿噜声。 这等寒天时节,入了冬想必更冷。街道上没有积雪,也没有乞丐,估计都到破庙里避寒去了。 楚墨潇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不过走到一半她就顿住了。夜离容那妖孽让她去夜离府住着,她现在正走到一半的路程,路前有个岔口,她现在是该左转还是右转? 往左方是云生酒楼,往右边则是夜离府的地方。 这下楚墨潇有些纠结了,若是她去了酒楼,估计会惹了夜离容,他会做出什么来,她都相信他有这个脸皮!到时候他大张旗鼓地从酒楼请她回去,那她不仅会失些颜面,还可能会暴露身份据点。 斟酌一番,去夜离府算是息事宁人的了。于是她便向右方走去,走上去夜离府那条大道。 只不过心里却已经诅咒了夜离容千八百回了! 越往夜离府走去,道路越来越窄,这并不奇怪,因为通往夜离府的路很多,可以说她挑的小巷小路走,万一碰上个什么混混小痞子什么的,还可以出手解解气。 可是,混混没碰上,倒叫她碰上了一个倒在小巷墙边的一坨……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 楚墨潇觉得奇怪,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孩儿! 此刻他穿着单薄的衣衫,袖子破烂,裤子也破烂,小身子蜷缩在一处,身体都泛着冰冰凉凉。 她蹲下身来,探了探他的唿吸,发现还有些微弱的气息。他应该是被冻晕了,倒在这里,无人发现,这个天穿这么薄,不被冻晕才怪! 不过,她再查探了一下他的身子,给他翻了个身,之后心里也惊诧了不少。除了惊诧,心里也升起一股愤怒。 他的脸一片脏花,看不出样貌,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给他查探一番,再看过一遍,她身为医者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来不及想其他,她取下身上的锦袍,覆盖在他身上,然后把他裹上从地上抱起来,往夜离府走去。 刚走几步,眼前就立马现出一人身影,挡在楚墨潇面前,那人神色恭敬,「小姐,还是让属下来吧,公子的吩咐属下不敢不从!」 公子吩咐了,不能让楚墨潇接触能触碰的异性,她有什么需要,他们必须上前分担。过了门后,得改口叫夫人。 楚墨潇脚步一滞,知道眼前的人是夜离容的人,本就心情不好的她心里一横,冷道:「不用,退下!」 「小,小姐,您别让属于为难!」那人微低着头,似是很害怕被夜离容责罚。 第116章 他叫子枫 楚墨潇看他一眼,绕过他继续往前走,甩出一句,「若是他敢罚你,让他来找我便是!」 「是!」那人拱了拱手,看着往前走的背影,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原地。 不过片刻,楚墨潇便到了夜离府,门口管家看见她来了,立马出门迎接,「小姐,您回来了,这,这是……」 老管家看着楚墨潇手里抱着的人,指了指怀里的人,眼里有些不解。 楚墨潇淡淡一笑,「管家,可有多余的房间?我得替他治病,还请为他准备一间客房和一盆热水,还有干净的帕子和纱布!」 管家反应过来,看了看小孩儿,再看了看楚墨潇,知道事情耽误不得,连忙答道:「好好,小姐快进来,老奴这就带您去客房!」 说罢,连忙走在前面为她带路,楚墨潇看了眼怀里的人,跟在管家身后,绕过重重假山和水池,终于来到一间整洁干净的客房,里面摆设还算素雅。 楚墨潇把小孩放好在床上,然后回过身吩咐管家,「管家,烦请再多备一套厚点儿的小孩儿衣物!」 「好好,小姐不要跟老奴客气,老奴这就去准备,小姐稍等!」 楚墨潇点点头,看着管家出去。 她这才转过身,拿出身上的各种药,摆放在床头,然后双手一摊,手掌心现出一味草药,把它放在一边。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孩,皱了皱眉头,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手臂上的皮肉溃烂,原本应该如莲藕般粉嫩的手脚,此刻却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破烂的衣衫她已经给他褪去,避免细菌污染伤口,裤子还未脱去,他的腿部有些扭曲,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造成的。是个人看着都会难受,更别提他自己的感受了! 她若是没有弄错的话,这个小孩应该是……**! 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并不通晓那方面的事,而他却被折磨成这样,他可能是被人玩弄之后扔出来的,或者是他自己逃出来的! 总之,这么残忍的做法,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不论怎样,都是可恨!天地可诛!楚墨潇现在心里很气愤。 这个小孩子还这么小,那些人怎么能做出来这样的事!即便是他长大了,心里也会有着无法抹去的阴影! 真是变态! 「小姐,您要的东西来了,可还要老奴帮什么忙?小姐尽管吩咐!」不过一会儿,管家就带人领着东西来到客房,规规矩矩地放在屋里。 楚墨潇回过头,平静了一下心里的不忿,轻点了点头,「有劳管家了,管家请把这个拿下去,叫人加入红枣一併熬煮,两个时辰之后送过来就好!」 她拿过草药,递给管家,顺便嘱咐了一下一应事宜。 「好,小姐,老奴先下去吩咐人准备,小姐若有事,尽可传唤老奴!」管家低着头,一副恭敬模样。 楚墨潇点点头,管家退下去后,房里的人她也一併让她们退了下去。 她把热水放在床头,打湿了帕子,替他轻微处理了一下伤口,这身子,又不能泡在药水里,会褶皱,而且这天也冷,再着了凉身体的抵抗力会减弱。 楚墨潇蹙着眉,给他处理伤痕之后,拿出了原先摆放在一起的药,弄出里面的黑色药膏,尽量给他涂抹在她方便涂抹的地方。 然后又在纱布上弄了些淡黄色的粉末,给他缠在受伤的手臂和大腿上。 等处理完这些,她最后才给他擦拭脸蛋。一层灰灰的尘土被抹掉,露出一副稚嫩清秀的面孔,一看就知道他应该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孩子。这个年龄,本该随着同龄小孩子一起去入学的,奈何…… 楚墨潇暗嘆一口气,替他捻好被子,坐在床头,撑着额头看着他。怕他伤口復发,或者身体会出现什么不适,她要在这里守些时候。 可守着守着,无人来打扰,这里也安静,天也凉,楚墨潇竟迷迷煳煳的睡着了。 脑海里,许是受到了却今日那医老的影响,梦到了给她说过的场景。这一次,她记清了事,却没有看清人。 …… 在地狱很深处,这里开放着许多美丽的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血红的曼珠沙华。 这个时候,它只有花,无叶。 一朵朵仿佛如泣血孤凰一般惊艷盛开,却又如堕天使般邪恶绽放。它们随风摇摆,婀娜多姿,千姿百态,就像是一个个举起的手在欢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魂灵。 它们此刻环绕在一座宫殿的周围,宫殿之上,有着黑印的两个字,凤宫!一看到这两个字,都有种凹凸起伏,给人跌宕丛生的感觉。 这里本无生机,多了些植物就添了一些明媚。 凤宫由黑色打造,正如地狱黑暗的象徵。它没有什么金银雕刻,全是石头与木头建成。但石头与木头都很显别致,木头是黑色,看着舒服光滑,石头接近黑色,但比木头明亮一些。 石与木交错搭建,不显俗套,却显华贵。 凤宫之内,一个青衫少女背对着门,坐在榻上,梳着一个髮髻,别了一根簪子,长发如瀑布般泄落在腰间。 她屈着膝盖,翻看着一本本老旧的医书,双眼放在书上,目不转睛,看得无比仔细和认真。 「咦?奇怪,这里说的我怎么没见过?」少女食指屈着放在唇边,顾自喃喃,作思考状。 却不知,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仙姿的男子此刻正来到这座宫殿,一袭长衫到脚踝,白色腰带束于腰间,尽显身材。他的墨发垂落后背,单手负在身后,正温柔地注视着那个一心埋头书卷的少女。 站了许久,也不见少女发现,他终于忍不住坑声,清柔叫道:「凤儿!」 少女听到声音,忙回过头,看到那个白衣男子,面上一喜,赶忙从榻上下来,奔到男子面前,双手轻轻环绕住他的腰间,把头侧埋在他的胸前,甜甜叫道:「阿雪!」 男子心里划过一道暖流,眼里全是宠溺,揉了揉她的秀髮,温柔道:「凤儿,待了多久了?眼睛可看坏了?」 青衫少女黑眸发亮,抬起头来看着白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双手放开,插着腰,活像一只高傲的孔雀。「阿雪,不久,才半个时辰而已!你去哪儿了,我回来都没看到你?」 男子笑容温和,语气平缓,「凤儿,跟我来,给你看一样东西!先闭上眼睛!」 少女蹙眉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见男子眼里的温柔,她还是乖巧地闭上了眼,「好了,阿雪,要去哪儿?」 男子唇边一笑,慢慢牵起少女的手,带着她出了凤宫,来到一处木质别院,别院篱笆围绕,这里和人世的那些人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他带着少女走进篱内,双手挡在她眼前,等到站定好之后,他才缓缓放下手,站到一边,脸上溢满笑容看着她,「凤儿,可以睁眼了!」 少女听到他的话,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东西,那一瞬间,她的眼里划过一道明亮光芒。 眼前,是一片黑土,土里闪烁着点点银光,仿若漆黑的眸子里的星星,这不是一般的黑土,在这上面,种植难以种植的植物,成活率远高于凡土。 「阿雪,这些黑土……你从哪儿弄的?」少女眸间疑惑,指着地上的黑土,一脸惊喜。 男子笑笑,不回她的话,反问道:「凤儿,喜欢吗?」 似乎只要她说一个喜欢,他的世界都会变得明亮。 少女开心地点点头,笑道,「喜欢,这黑土很难弄到的,听说只有黑水河河底深处才会有,阿雪,你又偷偷下水了吧?」不等男子解释,她就皱起了眉,「你的身体那么弱,怎么能去做这些事呢?」 哪只,男子看着她生气,他也不反驳,只是面露笑容,手掌摊开,里面现出一朵洁白明亮的花,「凤儿,给你!」 他把花递到少女眼前,为博她一笑。 果然,少女见到他手里的花,注意力全然不放在男子身上了,眼里划过一道惊讶,「这不是雪莲吗?凤宫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它放在这里,很难存活的!」 地狱竟有如此纯白的雪莲?雪莲不是应该生长在冰山之上吗?怎么…… 男子温柔笑道,「凤儿,喜欢吗?」他见少女脸上尽是喜色,又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就让它和榕树伯陪着你吧!」 少女一听这话,面上神色顿变,眉头紧皱,「阿雪,什么叫不在,难道你又要闭关去了吗?你扔下我一个人,这次又要闭关多久?」说道这儿,少女眼里隐隐有泪光泛过。 阿雪神情一滞,眼里闪过不忍与不舍,最后都被隐隐压了下去,抬起眼来,对她温柔一笑,笑如春风,融化了常年冰雪。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八年!」 八年……少女嘴里喃喃,脸上的忧伤已经不能掩饰,「上次是两年,你出来的时候,从忘川河畔移植过来的彼岸花都只剩叶子了。现在花儿开了,你又要闭关了,阿雪,我一个人待在这儿很无聊的,你不在,我去哪里都不好玩儿!」 心里却知道,她挽留不住,若是他不闭关,那么他的病情与顽疾会更加严重。奈何就连是她,现在也无法医治。 眼里划过一道落寞,原本开心的眸子也渐渐失去光彩。 男子见她哀伤的神情,很想伸出手抚摸一下她的眼眸,可心里一紧,他抬起的手生生放了下去,他的心,其实不比她轻松多少!他也捨不得她,若是可以,他宁愿用永生的时光,换取陪她欢乐一世。 许久,他才稳住心神,淡笑开口,「凤儿,这玉雪莲,它生长在忘川下游的涅水河畔,浅溪流过,接近冥河,又连着人间,那里只有它一朵开着,它也不是普通的雪莲。我觉得凤儿应该会喜欢,所以就摘了回来,这些日子我不在,就让它陪着你吧!你要好好养着,等我出关回来!好不好?」 少女抬起眼,看了看他手里的雪莲,忧郁的眸子忍住悲伤,最终点点头,心情失落地答应下来。 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阿雪的灵力也不会日渐枯竭,他的身体也不会如此孱弱!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治好阿雪的病! 在男子闭关之后,她给雪莲起了一个名字,既是生于涅水河畔,溪水潺潺,一念执着,一晃成伤。 那它今后就叫涅溪吧! …… 楚墨潇睁开眼睛,被窗柩的冷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寒战,她伸了伸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怎么会睡着了?那个老头儿给她说了那什么凤宫的事儿,搞得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刚才,就连做梦也自行脑补了那些事!真是奇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她想得太多了! 她郁结一阵过后,才起过身,准备给床上的病孩检查一下伤口,哪只,她才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一双明亮又迷茫的眸子盯着,让她动作一滞。 「醒了?」看到那小孩儿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她,楚墨潇轻声一问。 小孩看着她,眉毛轻蹙,似是不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墨潇看出了他的疑惑,坐在床边,轻声解释道:「你被冻晕了,我恰巧路过,就顺便把你带了回来,你好好在这儿养伤,没人会来打扰你的!」 心里也轻轻一嘆,不知是感嘆他的遭遇,还是心疼他身上的伤。 床上的小孩儿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眉头盯着她,似是要记住她的模样。 楚墨潇见他不语,也不再扰他,替他查了一下伤口,见没什么大碍以后,给他捻好被子,然后转身离去。 「姐,姐姐,谢谢你!我叫……子枫!」在碰到房门的那一霎那,背后响起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楚墨潇停住脚步,唇边淡笑,留下一句话,「好好休息,子枫!」 她打开房门,迎面吹来一股冷风,她迈步走了出去。 她得去厨房看看,子枫的药熬好了没,若是好了就给他端过来,这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可天色看着不怎么好。 第117章 我来餵他 府里,一股喜庆已经不知不觉蔓延。 楚墨潇看着来往的丫鬟,眉间微微一蹙,知道几日过后要发生什么事。但是,没由来的觉得这么快。 她走在廊上,顶着冷风,看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心里一凛。 对面的人眼里全是魅人的笑意,看着楚墨潇立在原地,他走了过去。 「阿墨!」走近之后,眉头微皱,「怎的又穿这么少!」 待夜离容走近,他把身上披着的一件披风解下来,繫到楚墨潇身上,楚墨潇鼻尖一动,就闻到他身上一股好闻的芝兰香。 她眉头微蹙,有些疑惑,看着夜离容,「你一直在府里?」 若是在府中,怎的她做了这么大的动作也不见他出现,且看他从走廊另一方过来,想必是刚从外面回来。 夜离容面容清绝,身后的人赶忙又从屋里拿出一件厚的绒裘,披在他身上。夜离容眸子带笑,一如那开尽了整个冬日的红梅花,夺人眼球。 他轻柔开口,「刚从外面回来,选了成亲之时给你备的一些东西!」 楚墨潇一诧,她真没想到夜离容会做得这么细緻,看了看他眼里透露出的一丝认真,她好像忽略掉了什么东西。有那么一刻,让她打心底里以为他们不是合作,而是真真正正地要成亲了。 夜离容眸子微深,看着她脸上地神情,无话。 过了一会儿,楚墨潇抬起头,看着夜离容,问他一句,「厨房在哪儿?」 她还得去看看子枫的药!夜离容挡在这儿,她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夜离容神情有半刻微怔,「在别院旁边!」随后又开了口,唇边带着惑人笑意,调侃道,「阿墨,去厨房做什么?莫不是要给为夫做饭?」 楚墨潇白他一眼,自动忽略掉他嘴里的话,不和他争辩,眉目微挑,「夜离容你这么深谋远虑,眼线暗探也个个不俗,怎么会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即便他不在府中,要知道府里的消息也易如反掌,况且她的暗卫在附近,恐怕也被他的人知道了。 夜离容眸间微烁,故作思考状,随后又勾了勾薄唇,魅动美目,「哦?我知道了,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小孩儿?」看着楚墨潇不说话,他眼里又微波轻漾,「阿墨,我陪你去厨房走走,说不定日后你心血来潮,会想着给为夫做做饭,到时候再难吃我也不嫌弃,定然吃得个干干净净!就像……哪天把你给吃干抹……嗯!」 楚墨潇瞥他一眼,往前狠狠踩了他一脚,把他眼里的暗示视而不见。就知道他说不出好话!她语气微快,「走不走!」 不分场合,他身后还有几个僕人就这样没脸皮地说话,真难想像,日后会是怎么个相处的! 「好,走吧!阿墨,跟我来!」夜离容语气缓慢,琉璃眉目情愫浮生。他转过身,留给楚墨潇一个背影。 楚墨潇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踱步跟了上去。 厨房与夜离容的住处相隔较远,但与子枫住的那间房隔着几面墙,还算近。 走进厨房,里面的几个丫鬟婆子还在忙碌,一见夜离容和楚墨潇进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连忙行礼,「奴婢见过公子,楚小姐!」 楚墨潇看了看厨房的环境,果蔬食材都摆放得整齐,看着也干净,不像皇宫里的那些装修贵派,这里看着简洁大方,若是看到这个,她也有些不敢相信夜离容的品味,还会这么素雅。 夜离公子挥了挥手,让她们各自做事,他待在原地,静静等着楚墨潇去看汤药,眼神不移她半步。 于是丫鬟婆子们也都埋下头,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但时不时抬起头来瞟一眼站在这里的两人,眼里全是羡艷之色。 楚墨潇闻着传入鼻尖的一丝药香,向熬制着药水的小炉走去。 揭开盖子,热气扑腾一冒,她看了看里面滚滚的红枣色药水,约莫再等一炷香就好了。她盖上盖子,在厨房里转悠一会儿。 她眼神看着婆子们手法毫不凌乱的切着土豆,而且刀法极好,每根土豆丝切得极为整齐轻薄。果然是熟能生巧! 夜离容两人待在房里,一开始不习惯夜离容带给她们无形压力的丫鬟婆子们见自家主子并没有什么事,后来也慢慢习惯,原本的紧张不安也慢慢消失,毕竟公子还从未有严厉苛责过她们什么,对她们家人和自己也是极好,每年入冬都会给她们家里送去十两银子和一匹良布。 这么一想,她们心里也舒坦放松,开始小声地谈论起来。 「哎,这还是公子第一次来巡视厨房呢!楚小姐可真有福气,公子对楚小姐的好,我老婆子可看在眼里呢!以我老婆子的经验,看公子那眼神啊,那心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哟!呵呵!」一个婆子一手毫不紊乱地切着菜,看也不看手,一边和旁边的一个婆子说起闲话来。 「呵呵,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公子对人这么上心呢,肯陪着楚小姐来这等杂地方,还没见谁有这待遇呢!你看,楚小姐身上还有公子的披风呢!」另一人附和道。 「我看吶,这楚小姐生得水灵,皮肤也白净,身板儿也好,左看右看,就两个字,好看吶!」一个人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赞嘆。 「对,这楚小姐和我家公子可谓是郎才女貌,般配般配,改明儿去农户里买只鸡给餵养着,等哪天府里添小主子了,就给杀了炖汤喝!」 「嗯,这好,等哪日俺去俺隔壁老福家,弄只鸽子,大补的!」 几人小声笑谈着,这些话,全被屋里的两人听了去。 楚墨潇耳朵微动,听到她们的谈话,神情也颇不自在,随后又是无奈一笑,她们也想得太远去了,不过还看不出来她们对自己有什么排斥之感,这么快就接受自己,若哪日她两年之期满了,不吭一声就走了,估计她们也会很失望吧! 夜离容看着楚墨潇的神情,听到几人的谈话,眉头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轻瞥,淡淡说了一句,「李婶,日后若是有空,多教一教阿墨如何做菜,手把手交的仔细些!阿墨怕是不常弄这些东西,李婶到时候耐心些!」 做菜? 楚墨潇眉毛一挑,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日后真要给他做饭?他怎么就知道她做饭不行了?还让人教导她!虽然她厨艺欠佳,但还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吧? 「好好,公子,奴婢有空,定然乐意给楚小姐传授传授点儿手艺,只盼楚小姐别嫌奴婢手粗糙了去!」其中一个婆子听到夜离容吩咐,赶忙放下手里的菜刀,眼里全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忙点头答应。 能让她教楚墨潇做菜,是她几世修不来的福气呢! 楚墨潇见此,也没法回绝,脸上淡淡一笑,「李婶,说什么嫌弃不嫌弃,只要您肯教,墨潇定然愿意学!」 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早已给夜离容甩了好几片刀子。这不是没事事儿找事儿吗?她进夜离府,难道就是为了给他做饭的? 她转过身,想想时辰也差不多了,也不想待在这有些尴尬的地方,拿了药碗,舀了小半炉药汁,放在方形木盘里,越过夜离容,端着它出了厨房。 顶着寒风,踏过走廊,眼角蓦地地一闪,她警觉地偏过头,向青石墙上看去。这一看,竟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她回过头,心里疑了疑,奇怪,难道是她看错了?刚才她怎么晃到一个白色的东西?而且很快就不见了!那个东西有些眼熟,却消失得很快。 为了证明她心里的疑惑,她又向墙头看去,空空如也的青瓦上,什么也没有。 「阿墨,怎么了?不去急着房里,不怕药凉了?」身后,响起夜离容的轻缓声音。 楚墨潇侧过头,眼角瞥他一眼,然后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身后,夜离容站定了一小会儿,双眸微眯地向墙边看去,表情不见任何异样,收回目光,踩着步伐跟在楚墨潇身后。 推了房门,楚墨潇端着药走了进去,看着床上睁着眼的子枫,朝他微笑了笑,把木盘放在床头。 「子枫,喝药了!」 床上的子枫生得一张静默脸蛋,眼珠子流动,看着楚墨潇不说话,很是乖巧。 身后,夜离容也踩着步子进来,披着绒裘,尽显贵公子气质。他也看着床上的人,眸光里尽是平淡。 子枫见到一张陌生面孔进来,瞳孔一缩,眼神有些害怕。 楚墨潇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坐到床头,慢慢扶着子枫的身子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子枫,你别怕,他是这府的主人,你住在这里养伤,也是他默许了的!」楚墨潇语气轻柔,耐心地给子枫解释,然后又端过床头的药,绕过手臂,一只手舀起药汁轻轻地唿起来。 然后递到子枫嘴边,轻道:「来,喝药!」 对这个遭受身心折磨的孩子,楚墨潇无由来地升起一股疼爱。许是他眼里的坚强,又或许是他承受的东西,敲打着她内心里的一抹情结。 子枫抬起眼,静静看了楚墨潇一眼,又看着匙里的药水,他张了张口,抿着药水,慢慢喝了下去。 楚墨潇见他肯喝,面上也是一松,好在他没有动绝食绝水绝生的心思,不然,她也很难劝慰。 她又舀了一勺药汁,轻唿了唿,温柔地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下去。 夜离容立在不远处,看着楚墨潇那轻声细语,又带着无比关怀的样子,眉头没由来地一皱。 这女人,什么时候才会这样对他?好像从来也没见到过,如今,看到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白兔病殃殃的,却对他这么好! 这一刻,他承认,他的心,很明显地出现了一种叫嫉妒的东西,虽然轻微,但也不可忽视。 眼见楚墨潇一勺又要餵下去,夜离容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如玉的纤细手指一把夺过楚墨潇手里的小药碗,淡淡道,「阿墨,还是我来餵他,男女授受不亲!」 然后,不待楚墨潇反应过来,他从楚墨潇手里夺过子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楚墨潇有些愣住,男……男女授受不亲?这话从夜离容嘴里出来,听着怎么感觉这么怪? 子枫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男,男女授受不亲了? 她顿时有些无语又无奈,这个人,真的是有些霸道,蛮不讲理。于是,她看着夜离容拿着勺,揽着子枫,心里也是一凛,来了一句,「夜离容,你何时变得这么无礼了?」 抢了碗不说,还丢下这么一句话。她知道他刚才是有些小心的,可动作看上去却这么粗鲁。 看着夜离容对待子枫那没有半分温柔的侧脸,一勺一勺地餵进子枫的嘴里,子枫靠在他肩上微蹙着的眉头,楚墨潇脸色微变,「夜离容,你温柔一点儿行不行,子枫身上还有伤!」 夜离容听到她的话,眸子微沉,语气轻缓道:「身上有伤,又不是嘴动不了,阿墨,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楚墨潇蹙眉,他这是怎么了,总感觉有一股火药味儿,不待她反驳,只听他又来了一句,「是不是代表着日后我们有了孩子,阿墨也会这样疼他?!」 她神情一滞,他们怎么可能会有……怎么最近他老是扯这个话题!她有一种想要狠狠扭他脸的冲动,看他脸皮是不是真的这么厚! 「姐姐,我自己,喝,我可以!」看着楚墨潇立在一边,听着两人的暗暗较劲,子枫虚弱地脸庞淡望着药水,轻轻说道。 楚墨潇神情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这么个孩子竟这么懂事,不想他与夜离容起争执,说出这么一句话。 子枫拿过夜离容手里的碗,蹙着眉头,放到自己嘴边,慢慢喝下碗里的药,一口下肚,也丝毫不觉得烫口。 夜离容没有阻止,任他靠在自己肩上,喝掉药汁。心里也轻诽腹一声,既然可以这么解决,一口喝掉,刚才却还让阿墨一口一口餵他! 早这样多好! 看着子枫把药喝光,楚墨潇扶着他慢慢躺下,让他闭上眼睡觉。她站在房中等到听到他平缓的唿吸声后,知道他睡得熟了,才替他捻好被子。 然后她眉头一皱,瞪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夜离容,让他跟着自己出了房。 第118章 吉日嫁娶 两人来到一处亭边,亭呈边形,红漆裹柱,这里宽敞,景色不因冬日而谢了花朵,寒冷骨,风也凉。 不过披了件披风,还彻不到心骨。 楚墨潇立在亭内,看着亭外的风景,感受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住,她才缓缓开了口,「你可知,子枫受的何伤?」 夜离容站在她身侧,目光浅浅,看着她精緻细腻的秀颜,唇边划过一抹淡笑,「何伤?」 阿墨专叫他出来,自然不会是寻常的伤。不然也不会这么在意。 楚墨潇眸光淡淡,静注了一会儿枝头的黄叶,才慢慢吐出两字,「**!」 即便她不说,夜离容想必也会派人查子枫的来歷,他所经歷过什么,都会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夜离容面前。 夜离容眉头有轻微地蹙起,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他倒是不知道这回事儿。 「我叫你出来,是想让你保守这个秘密,让你不得再派任何大夫给他医治,若是你违了这事,你可以想想后果!」楚墨潇回过身来,淡望着他,又嘱了一句,「顺便替他把欺负他的人都给除了,我相信以你的实力,除掉几个权贵人物不在话下!」 刚才在屋里若是让子枫感觉到有一丝被捨弃排斥之举,那他的心里创伤会更难恢復! 所以她才会跟夜离容解释这些! 夜离容眸间划过一抹思索,看着面色平静的楚墨潇,缓缓开口,「为何不让他亲自报仇?」 这样岂不更来得痛快解气? 「再让他看见那些人,岂不是让他更受折磨?不如让他以为他们是遭受了天谴,罪有应得更好!不是每一个人,都想为解除心中的仇恨而再次去铭记!二次伤害,不必第一次轻多少!」楚墨潇瞥他,语气轻缓。 「还有这说法?」夜离容眸光闪烁,他一手拢在身后,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对了,听说西北戎犬进犯,夜风边境不太平,不知道皇上是怎么个想法,是派人去边境一探究竟,还是直接派人端了卒子?」楚墨潇不再和他聊原先的话题,转而谈起了军政之事。 她也听说了,边境如今粮草将绝,几位将军仍在竭力抵抗,这好端端的,西北那地儿为何就发动了战争?西北近挨着扶笙,难道是扶笙要变动了? 既如此,若夜风和扶笙两兵交接,那最后渔翁得利的可就是鼎立之一的大国巫巫国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能想到,自然也有人能想到,这背后,是何人故意搅乱这池水? 「这事,自有人尽快决断,阿墨何须担心?」夜离容好看的眉眼微有起伏,似青烟般缭绕,又恰如云月般笼罩。 他心里微思,这事多半会交给凌子衿,毕竟皇上年事已高,培养太子在意料之中,这也是给他一个锻鍊的机会。 楚墨潇美眸微眯,深思这其中的曲折,目光放在夜离容身上,须臾动了动唇,「那你可曾听说过上古之体?」她又蹙了眉,迳自道,「前不久从风云山传来的消息,你应该知道!」 凤幽雪派来的人都知道的事儿凤幽雪定然知道,只是,这夜离容了不了解,是否详细就不得而知了。 夜离容眸光一如既往的淡而魅,如醇香之酒一般醉人,他笑看着楚墨潇,缓缓开口,「我相信我知道的和你知道的差不多,没必要多说,你找了凤幽抚久的人,怎么,他没有全都告诉你?」 那眼神,似是在说,凤幽雪既然那么在意你,也不见得他什么都要让你知道,这话隐隐含着酸意。 楚墨潇对此自动忽视,有些习惯他说话的态度,她微挑眉头,睨着他,凉凉道:「你知道城街药铺那个老头的身份?他确实没告诉我!怎么?有问题?」 看着他那张俊冶无比,动人心弦的俊脸,就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他黑衣静立,转身冷冷对她说的三个字!你,过来! 听这语气,真的是没多大改变! 夜离容唇边淡笑,「那没什么,我只听说,圣谷里,有一位长老,常年待在外面,替凤幽抚久办事,几乎不怎么回谷!兴许,阿墨就是见的他!」 或许吧,反正那老头没告诉他的身份,是谁都一样! 「公子,府外有人拿来了本儿医书,说是萧少爷让公子转交给楚小姐的,那人说,楚小姐如今不在楚府,萧少爷把这事儿记了起来,想着几日后楚小姐要嫁过来,就让公子顺便转交了!」就在二人沉思中,亭外一个小厮小快步走近,立在亭外,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向夜离容回禀。 医书?楚墨潇瞥向他手里的那本书,眼眸微眯。 夜离容转身,让小厮把书递过来,他拿过书,轻翻了几页,嘴里轻念着几字,「萧碧楼?」 萧碧楼这个人很邪乎,从第一次见他,他似乎手里就沾着血,在自己屋顶上待着,那时候自己正在洗澡,内力不能乱用,要不是从放上滴下的一滴血,他也不会发现,自己府里的暗卫也未发觉他进了府! 他送来这医书是什么目的? 夜离容轻挥了手,让小厮退了下去。 楚墨潇向前走了几步,拿过夜离容手里的医书,仔细翻了翻,目光微沉,合上书,嘴里轻讽道:「这本蛊书,不过是残本罢了,这个萧碧楼真是够狡猾!」 她对萧碧楼从一开始便没好印象,一身邪气,还有那夜跟她说的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难道他真的以为他厉害得很,没有人有能力查到他的事吗? 夜离容眉头一皱,看着楚墨潇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阿墨,你以为,萧碧楼送来这书给你是何居心?」 「我曾和柳熙一起,在酒楼见了萧碧楼和凌照,萧碧楼说会给我送他的医书过来,这给的书倒是真的,但却不全,粗看这本,会觉得颇为精妙,可若翻了第一页和最后一页,明显是对不上的!不连贯!且看似完整,其实不过是应付罢了!」楚墨潇蹙了蹙眉,继续说道,「他难道以为,给了书我就会减轻对他的戒心?自曝手脚,我就不会追查?」 夜离容眸光浅笑,琉璃眸色微深,「或许,他并非自露马脚,而是给予警告呢?」 警告?哼,她是谁都能随便警告的吗? 她看了眼夜离容,拿着书,淡淡一句,「好了,我得回房了,你自便!」 他自便?这句话,听着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心思纠结,绕过夜离容,便往府里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离容唇角微勾,看着那个已经把府里当成自己家一样随便的女子,她没有反应过来,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心里一阵轻笑。 看来,她是有些习惯了,这很好。 看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夜离容眸光停留在原先闪过的那道白色东西的方向,目光凝了凝。 夜离容给楚墨潇安排的房间,与他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无疑是这府中最好的院落。 楚墨潇回了房,就把书放在一边,不予理会。 而她则脱了鞋,上了床,双腿静静盘在着坐在床上,手掌一摊,拿出一本医书放在一边,又捏了手诀,手上现出几棵草药,还有一个悬空的炉子般大小的鼎炉。 她五指一屈,指边泛着淡淡的青色萤光,手里的药草就自动飞向炉里。 然后炉下幽幽的绿光泛起,楚墨潇闭上眼睛,静坐着,任眼前的火光自行控制着火候,炼制着炉里的药。 时间静如流水,房间里传不出一丝青烟,反而有淡淡的药香之气溢满了屋,一闻便清爽了脑袋,提了神。 「小姐,泽玉公子不见了,属下派人找遍了京城,还有城外五里,都不见人影!」碧桃站在门外,知道楚墨潇在屋内,没有进去。 楚墨潇双眼一睁,心里一惊,她不是才见过泽玉吗?怎么会不见?「那日他离开后,可遇见过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异常?」 碧桃在门外认真答道,「他除了见过小姐之外,没见任何人,听人回禀说,那日他的脸色不对,好像是……听到小姐许配给了夜离公子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楚墨潇眉头一皱,对着门外冷声道:「加派人手,仔细寻找,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小姐!」碧桃在门外应声。 房内,楚墨潇眉间闪过一丝疑惑,她从来没有发现过泽玉有什么不对,自从那日中了毒,她也没去看他。 他自己失踪的,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出了什么事?不论哪一点,她都不希望事情变得这样蹊跷。 …… 德干三百一十八年,十二月五日,这天是为吉日,宜嫁娶,入宅,纳采,订盟。 长街十里之上,铺尽了红毯,尽头便是让世人羡艷的夜离府,直铺进了新房。 街上喜气洋洋,百姓围满了街道两旁,客栈酒楼之上也立满了人,都想一窥这俊男靓女花容月貌。 「各位!夜离公子说了,今日是他与楚小姐的大婚之日,本店从即日起,到三日后,酒水饭菜一律免费,都由夜离公子包了!大伙儿尽兴啊!敞开了肚皮吃!呵呵!」楼内,传来一声响亮喜悦的声音。 「好啊,那俺就不客气了,夜离公子真是大方!来来来,兄弟!我们不醉不归,今日看夜离公子与楚小姐喜结连理,普天同庆!哈哈哈哈!」一个壮汉的粗糙声音响起,足见他的高兴。 「对对对,今日是个好时候,不枉我来京城走这么一遭,这么大的排场,夜离公子真是有钱!」 「……」 旁边坐着一蓝衫少年,听此眼神黯淡,一口一口,顾自喝着闷酒。 不一会儿,响亮的喇叭锣鼓声在街上响起,街头街尾上的百姓都探头张望,城门方向,视线里渐渐出现一人的身影,那人穿着大红喜袍,骑在马上,马儿踱步得缓慢。 任锣鼓喧嚣,响彻长街。 「哎,你看,夜离公子今日好美啊!」一个少女拉着旁边人的衣袖,眼里全是仰慕,恨不得嫁给他的人是自己。 「哇,真的好美,你看你看,公子,夜离公子笑了呢!」 「楚小姐真有福气,夜离公子生得这样好看,要是哪天我能遇上一个,能及夜离公子半分之一我也满足了!」 「是的呢,窈窕公子,淑女好逑,啊啊啊啊,羡慕死了,怎么办怎么办!」一人揪着帕子,神情满是激动。 「天吶,你看,夜离公子身后的嫁妆,真的真的是,好多啊!」 「嗯,够我活好几辈子了呢!」一人捧心。 「……」 谈论之声还在继续。满京都被喜悦的气氛包裹。 大街过道上,夜离容一袭大红色衣衫着身,衬得他如天神般入世,又如一朵金莲,让人可望而不可即。墨发尽束起,用镶金束着,肤凝如雪,眉若青烟,唇若红脂,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笑意,说不出的芝兰玉树,潇洒如风。 腰间环绕着一根金带,显出完美无瑕的身材,一颦一笑,都极为动人心魄。 身后,八人抬着一顶大红色空轿子,往京城最好的地段走去。 轿子之后,足足二十抬嫁妆,四十个人抬着,里面的东西,想都不敢想有多么价值连城! 众人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皇宫某处,楚墨潇坐在镜前,她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转瞬即逝,恰似白驹过隙!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都有些迷茫,似是不敢相信那是她,从来到这里,她好像都还未好好看过这张脸! 与自己现世容貌九成相似的容颜,扑上了白色状德粉,两颊点上了胭脂,如天边火红又耀眼的云霞,羞涩又娇俏。两瓣粉嫩的红唇涂抹上了新鲜花瓣做成的红脂,微微上扬,此刻就如娇艷欲滴的桃花儿,惹人沉醉。 眉黛如远山翠羽,描绘上了青黛色,看着如丝绸般润滑。那被巧手挽上的云鬓,此刻髻上了金钗,正应了那句斜軃红绡飘彩艷,高簪珠翠显光辉。 双眼含着鳞波秋水,波光流转,灵活转动的慧黠眼眸含着几分调皮,几分娇媚。乍一看恍若仙子入凡尘。美目盼兮,若杏眼勾魂。 第119章 喜结连理 身穿金边凤衣,绣着黄色碧霞罗,大红喜服紧身袍袖上衣,下罩鲜红散花曳地罗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显的体态修长,脚上穿着京城最好的绣娘缝制的红色绣花鞋。手上带着一只金制流光镯子。皓腕如雪,细美绵长。 身后,一中年华贵妇人正面带笑容的看着楚墨潇。 楚墨潇看到她,连忙起过身,面色沉静,微微屈膝行礼,「墨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一脸笑意,看着楚墨潇,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低手扶起楚墨潇,语气轻缓道,「今日起,就不可见外了,离儿叫我一声姑姑,你也应随了他,唤我一声姑姑!」 楚墨潇抬起头,精緻的脸蛋如桃花般娇艷,她也没想到,夜离容竟然是安排她在皇宫,由皇后娘娘送嫁,自己的亲生娘亲早已去世,爹爹叛乱,所以,由皇后来送,倒也说得过去。但她心下觉得,这还是来得太快了些。 皇后见到她的容颜,心里也不由划过一抹惊艷和赞嘆,如此倾国倾城的美貌,上了妆,显得更加引人夺目。这般盛世美颜,配离儿可谓正好! 离儿专程让她来嘱咐楚墨潇,叮嘱她一应事宜,面上虽不露声色,可她这个做姑姑的,却是能感受到他认真的心思,足以看出,他对这个楚府小姐的喜爱之情。 皇后笑眼凝视,拿过身旁喜娘端着的喜帕,轻轻展开,给楚墨潇盖在头上,然后轻执起楚墨潇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半生,就盼着离儿和矜儿都能找到心爱的女子,执子之手,与子成说。如今,离儿能真心对你,我这个做姑姑的不仅替离儿感到高兴,也替我的妹妹感到高兴,她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楚墨潇双眼在喜帕之下,双眼平静,勾了勾唇,轻缓道:「皇……姑姑所言极是!无修与墨潇,定是把姑姑当做娘亲一样侍奉!」 皇后娘娘,也算是为夜离容操碎了心。 今日来的人,想必不少,可她心里却放心不下一件事,泽玉至今没有消息,按理说,只要他在京城或者周围有丝毫踪迹,她的人也会发觉,更何况,还有小灵这个嗅觉灵敏的狼王在,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除非,他不在京城,或者被人用什么方法给藏了起来。 「想必这个时辰,离儿也快到了,待会儿你们走在前面,我随后就到!」皇后娘娘轻声细语,一双眼睛慈爱地注视着她。 喜帕之下,楚墨潇点点头,眉间隐隐有股忧虑,萦绕不去。 「现在,我该去叮嘱司仪,让他再记一记流程,还有喜娘,也不可忘了,定要仔细搀着墨潇,不可摔着了!」她耐心地嘱咐,生怕这会儿子出了差错。 喜娘也连声应是,脸上都是遮盖不住的喜意。今日夜离公子与楚小姐大婚,不比常人,她定要更加仔细些。 「嗯,墨潇,你在这里待一会儿,离儿的人也快到了,我先再去嘱咐他们几句!」皇后娘娘再次说道,丝毫没有架子。 楚墨潇不语,对着皇后行了行礼,恭送她出去。皇后眼里带笑,领着下人出了房门。门外还隐约传来一声威严叮嘱,「你们都得好好照顾着墨潇,若她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定要拿你们试问!」 「是,皇后娘娘!」门外声音整齐划一。 楚墨潇喜帕之下的眼,透露着几分皎洁,今日是她和夜离容的大婚之日,虽然是出于一定合作关系,但在她心里,竟莫名有几分期待起来,许是每个少女,曾经总是怀揣着这样的梦吧,现在梦成了现实,心里竟复杂得如陈酿。 她的脑海里,现在总是会闪过一丝和夜离容相处时的场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隐隐觉得隐藏在尘埃之下,有什么东西久经沧桑就要破茧而出。 门外,隐约传来一个女子的柔润声,「侍女大人,可否通行一番,这是我为墨潇妹妹准备的贺礼,九玄盏,特意给她贺喜的!」 「不行,萧小姐请回吧,有什么礼,都转交给夜离府司仪,由他呈给楚小姐,皇后娘娘吩咐过,为了确保楚小姐的安危,未经娘娘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门外,萧婉柔端着两杯束了红带子的喜盏,看着守在门外的人。眼里透着丝丝笑意。 楚墨潇眉头微蹙,这个萧婉柔来这里做什么,如今她已经是准太子妃,留在宫内,有专人再教习礼仪。今日是自己大婚,萧婉柔不跟着太子,却来这里,定然是有什么事来找她。 只听门外又传来她的声音,「侍女大人,不久之后,我便是这东宫的主人,很多事情,我都会一一接手,有什么理由要害人呢?」 「萧小姐,皇后娘娘的吩咐,我等不敢不从,还请萧小姐不要让我等为难!」粉衣侍女面色沉静,不容人反驳。 萧婉柔听此,眼神微眯,看着那个狗仗人势的侍女,心里已经生了一股怒气,可面上还是慢条斯理地打着太极,「侍女大人,你该知道,不日之后,我便是太子妃,你们有此等胆子,竟也不怕得罪!今日我只是给墨潇妹妹送个礼,你们就如此阻拦,就不怕日后我记着今日的帐,剥了你们的皮?」 声音带着寒渗和莫名的凄沉。正和了这临东时节,那凌厉的冷寒冰风。 楚墨潇嗤笑一声,对着门外的人轻说了一句,「让她进来!」然后动了动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喜娘,你去门外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她掀起头盖,心思微思,她倒要看看,这萧婉柔要耍什么花样! 「是,小姐!」喜娘微屈着背,低着头慢慢后退,然后开了房门出去。 萧婉柔听到房内传来楚墨潇的声音,轻哼一声,看着门外拦着的侍女,眼里尽是不屑。 侍女听到楚墨潇发话,自然不会阻拦,替萧婉柔开了房门,让她进去。 楚墨潇坐在镜前,唇角含笑,眼角瞥着进门的身影,见她关上了房门,镜里看得见萧婉柔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嫉妒之色。 萧婉柔进了房,把九玄盏放在桌上,偏过头看着楚墨潇一袭刺眼的红衣,轻启了唇,「今日就要做夜离夫人了,不知道楚小姐心里是不是很高兴呢?」见楚墨潇坐在凳子上,静默不语,她又开了口,「你以为,夜离是真的爱你吗?呵,我觉得,你不要轻易被蒙蔽了,他的冷情,见识过的人不多,但都会相信那是真的!」 楚墨潇红唇轻勾,霎那间让整个房间都失了颜色。萧婉柔看她自己没有和夜离容成亲,所以这是挑拨来了吗? 她起过身,眉目含笑,直朝着萧婉柔慢慢走去。一步一落,皆是摇曳生姿,此等容颜,怎不叫人沉醉。 萧婉柔看着楚墨潇走过来的步伐,看着楚墨潇那张好看得让她想撕碎的冲动的脸,按耐住心里的不愤,轻笑出了声,「若是他真的爱你,又怎么会对你隐瞒那么多事,连我都知道的事,他却没有告诉你,你说说,或者好好想一想,这亲,你结得有意思吗?」 「那又如何,他隐瞒了我,我同样也隐瞒他就是了,没有人身上没有秘密,不告诉,只是迫不得已!怎么?你来这里,就是想告诉我这些?」楚墨潇笑看着她,眼里划过一道流光,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萧婉柔今天有些不正常,也不知道是晓得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夜离容有隐瞒她的事,她会慢慢查的,到时候,知道也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会等着,看到你落魄的那一天,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这九玄盏,我可是特意派人去外地寻的,得来不易,给你做贺礼再合适不过!」萧婉柔烁着眸子,看着桌上的红盏,话语轻柔,眼里却划过一丝毒辣。 楚墨潇听着她的话,看了看桌上的两个喜盏,嘴角划过一抹讥讽,成双的寓意不错,但,就算是想害她,也得找个聪明点的法子。 她伸出葱白玉的手指,眸子带笑,玉指渐渐靠近盏的边缘,蓦然停住,眼角瞥到萧婉柔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得意。 楚墨潇弯了弯唇,五指微动,趁着萧婉柔不注意的一刻,抬起手背轻挨着她面颊,语笑嫣然,对着房外说道,「墨潇多谢太子妃的喜盏,太子妃真是太费心了,时辰快要到了,墨潇得去宫门了,太子妃还请自便!」 然后,又缓缓放下手,迈着步子,随着她的走动,头上晃荡着金钗,悦耳的声音响彻在屋内,曳地的红衫,如火红的红莲,绽放千遍。 开了房门,楚墨潇放下喜帕,在喜娘的搀扶下,慢慢走出走出华贵的皇宫,走去宫门。 萧婉柔立在原地,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眼里的嫉妒不可遏制,一闪而过的毒辣,萌生的恨意在剎那间疯长。 忽而,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痒,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她伸出手,抠了抠,却越抠越痒。 她动了动嗓子,发觉喉咙也干渴了几分,躁动发痒着说不出话。心里顿时一惊,看着门外走出去的身影,暗道一声,楚墨潇! 而走到宫门的楚墨潇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萧婉柔送的有毒的盏,入水溶于水,触碰中毒于无形,这么想要害她,不如让她先出手,给害了先! 萧婉柔身为闺中大小姐,常年在京,又怎会懂得派人找贺礼去,而且还是这么厉害的毒,让人死而不觉。有人在帮她,不,是拿她当替罪羔羊,试水之石,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踏出宫门,楚墨潇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喜庆,洋溢在整个宫内外,而透过红纱的盖头,她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不做多想法,在喜娘的指引之下,弯了弯身子,进了喜轿。八人站在轿边,皆身穿红衣,手露臂膀,一个个皆是壮汉。 楚墨潇的聘礼,不仅夜离容准备了许多,就连皇后娘娘,也把她入宫时的嫁妆,拿出来了一半,添在楚墨潇了嫁妆里。 一阵锣鼓喧天,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齐鸣,还有围在周围的宫女太监,侍卫和老百姓,无不在谈论着今日这喜庆之事。 锣鼓声止,鞭炮声停,楚墨潇眉间微动,知道是夜离容来了。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他们日后各自散了,他将来另娶他人,想必排场也不能比今日更大了。 夜离容一袭红衣,俊冶无双,琉璃色的美眸划过一抹温柔,发冠束起,更比平日的妖魅,眉眼清,双目秀。他注视着花轿,更像是在看着里面的人。 喜娘笑眼嘻嘻,捂嘴偷笑了,看着夜离容,又看了看轿子,挥了挥帕子,长唤一声,「起——轿!」 于是,锣鼓之声又开始响彻,鞭炮之声不绝于耳,街上的人都在欢庆,寒天之中,竟也不觉冷了。 轿子马儿都在缓缓驶过,热闹的声音盖过长长的大街,酒楼客栈之上,站满了人,似乎都想近一点目睹,这如花似锦的姻亲连理。 楼内的人听着喜庆的鞭炮,也高兴地喝着酒,谈着天,无不是在谈论这天造地设的一对。 楚墨潇坐在轿内,听着热闹的声音,面色平静,她闭上眼睛,不理会外面的声音,小憩了一会儿,经过她觉得有些漫长的弯绕街道,花轿才终于停了下来。 鞭炮声还在继续,喇叭声喇喇地吹着,她睁开双眼,透过红纱,看着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进喜轿,静停在空中。 楚墨潇心里有些纠结,暗唿了一口气,才把手轻轻抬起,慢慢放在那只宽大,不薄不厚,手心有些粗糙,手背却无比顺滑的修长手上。 轻轻触碰,手一下子被握住,她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轿外,夜离容一袭大红衣衫,微低着身子,一手拢在身后,一手轻握着楚墨潇柔软的玉手,看着慢慢从轿子里出来的人,眼里划过几不可查的笑意。 第120章 新婚贺礼 随着司仪的一声朗调,夜离容与楚墨潇在众人充满喜悦的注视下,拉着红绸,并肩向府内走去。两人步伐平缓一致,楚墨潇大红衣衫曳地,在两排并排站着的人群中,缓缓走过,流光溢彩,嬝娜如花轻体,窈窕嫣姌美仙人!惊艷了满堂宾客。 夜离容嘴里勾起的笑容,惊诧了在座的男女,万千繁花也抵不过他一颦一笑,天人之姿,止得住流光。 如今在大厅里的,皆是身份不凡的大臣还有家眷,看着惊艷又般配的二人,都不自觉地齐齐起过身,双眼落在二人身上,难以移目。 两人牵着红绸,走到大堂中央,正对着高座,停下了脚步。喜帕之下,楚墨潇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响起了一个粗细不分的尖声,拖曳在大厅里。 众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只见皇后娘娘穿着金色凤袍,面带笑意,一脸华贵地向厅中央走来。 「见过皇后娘娘!」在座的皆低头行礼,堂内顿时一片安静,但依然有着掩盖不住的喜庆。 「见过皇上!」皇后带着侍女,绕过楚墨潇二人,走到堂前,向坐在前面的皇上行礼。 楚墨潇心里一思,原来皇上早已经坐到了位子上。皇后娘娘因要送她出嫁,所以晚来了一步。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尽管脸上皱纹环绕,但一身的威严依旧不可忽视。皇后走上前,坐到皇上另一方,也算是夜离容和楚墨潇的高堂了。 皇上与皇后娘娘都来了,足见他们对夜离容成亲的重视。 众人见皇后坐下,也坐了下来。按着身份品级高低,太子凌子衿坐在皇上左下手方,也是含着微笑看着立在堂内的两人,表哥今日成亲了,他也很开心,甚好。 他的下手方,坐的便是萧婉柔,不过此刻却遮了一块面纱,神情怨愤地盯着一身红色衣裙的楚墨潇。 幸好她来得快,处理得及时,不然,让他人看到她脸上这幅样子,又不知会怎么传。都怪那楚墨潇,也不知道给她下了什么药! 萧碧楼与凌照倒是没什么表情,在更后面的位子上注视两人,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柳莹神情平淡,眼里闪过一丝不奈,她可不想看着别人喜庆,碍眼,她现在关心的,是坐在皇后娘娘下手方,那个银色面具遮面的冷酷男子。 若是日后她能嫁给他,该是多大的好事,在座的,除了大部分祝福的,其余各怀心思。 「今日是夜离大喜的日子,诸位带着祝贺而来,夜离与墨潇心里,自是很感激二位!身为夜离的姑父,能看到这么一天,朕是真的感到无比欣慰啊!今日话不多言,趁着吉时,司仪,开始吧!」皇上对着众人开口,替夜离容表达了感激,又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一位头髮须白的老者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看着立在前面的二人,笑颜逐开,捏着鬍鬚,竭力长吼一声,「一拜天地——!」 楚墨潇和夜离容转身,按着流传千古下来的礼节,对着正门处,轻鞠了一躬,低头规矩行礼。 柳熙在中间这个位置,把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那个姣好无比,安静自若的女子,柳熙坐在中间,眼神有着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是不属于他的。蓝泽玉失踪,没来,若是看到她成亲的样子,想必心里比他难受千百倍。 在众人的注目之下,老者笑眼眯眯,再次长声开口,「二拜高堂——!」 楚墨潇与夜离容齐齐转过身,红衣映衬下,显得无比登对。那一瞬间,就如浴火的凤凰,扑哧着翅膀,浴火重生,耀眼夺目。 她敛着眉眼,唇如红脂,淡淡的清风扫过喜帕一角,掀起半边容颜,不经意间观着侧颜的人,都为之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夜离容唇角轻勾,惊艷了在座的一片,潦倒了众生,他对着堂上的二人,与楚墨潇一起,轻轻弯下身子,然后又缓缓抬起。 皇上与皇后喜笑颜开,双眼注视着两人,内心也是无比高兴。能看到夜离容成亲,真的是不易啊! 老者看着二人,笑得合不拢嘴,点了点头,又大声拉了一句,「夫妻对拜——!」 堂内,多是笑眼相望的人,看着楚墨潇与夜离容转身相对,笑着点头称赞。 楚墨潇眉头微皱淡而无痕,与夜离容对着而站,缓缓屈下身子,曳地的大红衣衫,美丽而无华。两人对拜之后,又慢慢起身,夜离容眼里一闪而过的轻笑,昭示着他此刻极好的心情。 女人,你跑不了了! 看着已经完成婚典礼仪的步骤,老者笑眼弯弯,吐出长长两个字,「礼成——!」 「哈哈哈哈,好啊,这两个小人儿终于成了!真是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底下,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议论了起来。 「嗯,是啊,刚开始还不觉得,现在一看,还没有谁像他们这样般配呢!」 「唉呀,这让我想起了年轻的时候,我和我夫人也是这样,门当户对,我们俩呀,就是这样成的亲,现在想来,还颇为怀念啊!」 「可惜,我夫人去的早,不然,看见这小两口,该不知有多高兴呢!哈哈!」 「……」 堂上,皇上也高兴点头,看着已经正式成为夫妻的二人,满脸遮盖不住的喜悦。 「皇上,现在该他们敬茶了,喝了这茶,再高兴也不迟啊!」对面,皇后一脸微笑,支了支旁边端着茶盏的侍女,让她把茶端到楚墨潇二人面前。 侍女把茶盏先递到夜离容面前,看着面前的茶,夜离容拿起盏,侧目看了看楚墨潇,唇角带笑,楚墨潇感觉到一股光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会到意,微点了点头,拿起杯盏,和夜离容一起,撩了裙摆,跪在了蒲垫之上。 「皇上,请喝茶!」夜离容双手拿着杯盏,面容俊美,捧递至皇上面前。 皇上哈哈笑了两声,拿过夜离容手上的茶,轻喝了一口。楚墨潇透过红纱,喜帕之下,举起双手,高过头顶,递到皇上面前,「皇上请喝茶!」 皇上同样笑眼开来,把夜离容那杯放到盘里,拿过楚墨潇那盏,也喝了一口,望着二人,很是满意。 即便他原先心里有些不愿意这门亲事,但看到夜离容脸上的笑容,皇上突然觉得,这亲,结的也不错,至少他现在心里是接受一半了。 同样的流程,在夜离容递给皇后之后,楚墨潇也举起双手,捧着杯盏,红袖轻落,露出一节雪白的手腕。 皇后娘娘喝过两人奉的茶,也是一脸满意。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离儿能娶到佳人,这一生遗憾也减了一半。 而坐在皇上那一列,太子凌子衿看到楚墨潇衣袖滑落,露出皓腕,她手上的镯子闪着金光,刺亮了他的眼,他的心蓦然一惊。放下了手中正要喝下的茶水。她戴的镯子,不是?…… 他的眼里,有着一丝疑惑,眉头微蹙,神情转而变得有些平淡。 而楚墨潇丝毫不觉,红绸遮盖,漫天喜庆,这满堂的宾客都在为他们贺彩。她在一群侍女的带领之下,准备随意礼仪,去房里待着,就在她刚踏步入廊上的那一刻,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启禀皇上,外面有人求见,好像是凤少主的人!」一小厮进来禀报。 「哦?快让他进来!」皇上脸上神情有些惊讶,似是不敢相信凤幽雪的人会来这里。连忙让人下去传话。 楚墨潇听到声音,也止住了脚步,偏过头,红纱之下,隐约看见门外走进来一人,一身黑衣劲装,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那人走至堂前,颔首以示行礼,然后抬起头,看着坐在堂上的人,「皇上,我家少主听闻楚小姐和夜离公子今日大婚,特意给楚小姐送来了新婚厚礼!」 贺礼?厅堂里的人有些疑惑,凤少主和楚小姐是什么关系?竟会特意给楚小姐送来新婚之礼! 不,应该是看在夜离公子的面上给的,夜离公子喜欢楚小姐,所以送楚小姐贺礼,楚小姐喜欢了,夜离公子自然喜欢! 众人想法一致,都在想凤少主不愧为圣谷少主,此等心思,真是巧妙! 不待他们开口,那个黑衫人已经从身后拿出一个脑袋般大小的黑匣子,在众人的注目下,轻轻打开了匣子。 楚墨潇看着那个匣子,心里有些疑惑,这凤幽雪送她东西做什么? 正在思考的一霎那,进入满座眼帘的,便是一朵漂浮在匣子中央,红得炽烈,又略微暗沉的花。周围漂浮了一层淡黑色的云雾。 大家不仅奇异那朵花为何会飘在中央,离开土壤,无根无叶。而且更惊讶的是,那朵花他们都不曾见过,唯有花瓣,恍若活物,胜过他们这辈子所见过的花儿! 一瓣瓣,都仿佛情人的手指,倾情地舞动,招摇而又热烈。一瞬间又似人低声啜泣,惹人爱怜。 在他们沉浸在此花中时,那人又娓娓道来,「这花,叫卿来,生于圣谷,不是俗物,现在,它不会枯萎凋谢,亦不需浇水置阳。这是我家少主亲手种植的一株花,世上只此一朵!特献给楚小姐,以示心意!」 他把匣子递给夜离容的一个侍从,然后向皇上拱了拱手,「属下就此退下,回去復命!」 然后,他不待皇上开口,就转身离去,亦如来时,一片目光追随。 听到他说话,众人才齐齐回过神,发觉这花的名字竟也是出奇的怪,但是还很好听! 这花莫不是有什么功效?要不然,为何独独只送一朵花过来?可惜,那人已经交了东西退下,不知道答案。 卿来?楚墨潇透过红纱,看出了那花的形状,知道那是一朵很美,很美的花。可是一看见它,她心里直感到一阵眼熟,头隐隐地有些疼痛。好像她在梦里的看见的——彼岸花! 这花的寓意,她觉得有些像亲睐二字!可能是她的错觉! 梦里那花长在地狱,人间不可能有,况且那只是梦,也当不得真,可能人世间有相似的一种花!但凤幽雪送来一朵花作贺礼是何意? 楚墨潇不作多想,转过了身,向府内房间走去。一袭红衣拖曳,美剎了年华。 夜离容眸子微烁,看着楚墨潇向房而去的身影,勾了勾唇,嘴里喃喃『卿来』二字。 送花之事,在接下来的欢庆之中,就成了一个小插曲,慢慢被人遗忘。侍女僕子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菜餚美酒,衣裙飘飘,很美的一道风景线。 众人都起过身,在侍卫的带领之下,往后院而去,那里早已布置好了酒席,全是红绸裹桌,看着一片喜意,侍女们只是进去添些菜餚,上完之后便陆续退下。 从厅里进来的人五六人围成一桌,脸上笑成了一道褶皱,皆高声攀谈,足显这酒宴的盛大。皇上皇后依然坐在高座,二人单独一个桌。 夜离容身着红衣,嘴角带笑,轻缓着步子,最后一个走进偌大的后院,看着欢乐之景,淡淡开口道:「今日无修大婚,吾心欢喜,各位一定畅饮,尽兴而归!」 「好好好,夜离公子所言极是,我等定然遵从,哈哈哈哈!」下面,已有人举起杯盏,空敬了夜离容一杯,然后一口下肚。 「对,夜离公子开口了,诸位还有什么不乐意,来来来,喝!刘将军,李某敬你!」一听这话,粗混的声音,明显是一个武将。 「不敢当,不敢当,应是刘某敬你!呵呵!」 底下气氛渐渐浓烈,喝酒划拳之声一片,夜离容笑看着这场景,唇边也被渲染。他没有与众人一起饮酒,而是上了座,与皇上和皇后交谈了几句。 随着夜幕降临,天空泛着深黑蓝之色,院里的灯火已经点亮,热闹之声依然不绝于耳。 皇上与皇后循着规矩,不在外久留,所以便早早回去。留下一众人继续畅饮。 夜离容送走皇上皇后,转了身,没有再回热闹的院子,而是眸间微沉,向着府里一处挂满红绸的地方走去。 第121章 有人听房 暗蓝的天色映照之下,夜离容一身红衣也有些黯然,不过在这如此美妙的夜晚,一人往新房走去,仍然显眼。 他走到一面墙边,耳朵微动,步伐放得略微缓慢。这里是一条大理石铺成的路,再走约两柱香时间才会到新房。 耳边清风一吹,一股怪异的感觉再次袭来。夜离容眸子轻烁,步调依然缓慢。大红色的衣衫吹拂,隐有几分格调。 待到风静止,他红衣负手而立,琉璃美眸此刻在蓝夜辉映下发着幽黑之色。须臾,他唇边淡淡一勾,轻缓道:「出来吧!」 一缕暗香浮动,也不知是夜里的花香还某屋的胭脂粉味,轻扑过鼻翼。却不见有人出现。 他眉眼微挑,如星子般闪烁在星空,静静等在原地,似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树影摇曳,散乱在草丛,悉悉索索的声音越过枝头,踏过墙头,一道黑影闪过,眼前刷地闪过一人身影,一眨眼的功夫,一双白色布鞋便落在地上,现出他的面孔。 此刻,他正双眼泛着幽光,盯着站在几步远的夜离容,神色凌厉。 看清那人样子,夜离容俊眉轻挑,似是有些意外,喉间微动,吐出两字,「是你?」 那人一身浅蓝色衣衫,看见夜离容一袭红衣,眉头紧皱,原本冷冽的眼眸更加幽冷,泛着淡淡黑绿色光芒,一个拳风二话不说就向夜离容扫来,隐含杀意。 夜离容眼神微眯,看着那人有些杀意的样子,心里有些疑惑,可面上却一片平静。在他扫过自己时,身体轻微一避,躲过了一拳。 那人失手,一下子就与夜离容错身开来,背对而立,他眉头一皱,凌厉的拳风再度扫来,直击夜离容胸口。 夜离容眸间微沉,见他招招逼命,一直未动的手也轻屈了屈,在拳再次扫来时,他翻身一踏,红衣飞舞,美绝美艷,簌簌青叶随着他的动作,环绕在周围,片片落下。 红蓝相辉映,恍若山泉的冰水与高山的火焰对峙,但火红的焰更胜一筹。 恍惚之间,那人见夜离容轻松躲过,忽而眼神一凛,黑绿的眼眸泛着深深绿光,夜晚看着着实骇人。他双拳一伸,变拳为爪,长长的指甲足有一寸长,夜离容侧过头,眼角扫着这瞬间的异变。 夜离容旋身一跃,踩过枝头落下,看着那忍牙齿紧咬,一只手紧按抓着另一只手,神情有些奇怪,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夜离容不放。 他眉头淡淡一蹙,眼角划过一道异色,启唇青魅磁性道:「你入了魔怔?」 那人一听,瞳孔一变,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翻滚。他牙齿一咬,目光一闭,倏尔睁开,蓝衣一飘,整个人越过墙头,消失在深蓝夜晚。 夜离容看了看瞬间离去的背影,眉间深思,然后踏着步子,慢慢往房里走去,眉宇渐渐松开,转而变得平静。 此刻,房内。楚墨潇早已掀开了盖头,翻身到床上,平躺着身子,红衣铺整,单手枕在脑后,闭目暇思。都这么晚了,按理说人快来了,可她等得都快睡着了,也不见有人来。 碧桃早已被她派去守在门外,紫娟也被派去照顾子枫了。忽而,她耳边微动,听到无比轻微的步调往房中而来,她闭目不理。 若是夜离容一进来看到她这样,识趣的话也不会吵她,自觉拿着被子睡外屋去。 果然,夜离容进屋,依然脚步轻缓,走过外屋,绕过屏风,单手负在身后,看见的就是床上规矩躺着的人,美眸微闭。 他唇角轻扬,踩着步子,缓慢地向床边走去。夜离容走到床边,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嘴角划过一抹邪魅,眼里划过一抹戏嚯,轻声问道:「睡着了?」 见床上的人不理,他却发出一声轻笑。 楚墨潇闭眼心疑,他要做什么?没见她睡着了就自觉到外屋去睡吗? 哪知,夜离容不仅没出去,而且一只手慢慢往身上移,解开自己一层衣衫,掷在地上,那是一件外袍,红色显眼。 床上的人依然没动静,只是眉头有淡淡蹙着的痕迹。夜离容见此,也魅笑不语,再次伸手,褪了一层衣衫,依然是喜庆的大红色。 一层层衣衫解下之后,夜离容身上唯剩一件单薄的红色中衣,看来今日大婚,里里外外全是一些红色衣裳。 一股清香越来越近,楚墨潇鼻尖一紧,感觉到不寻常的动静,他要干啥? 夜离容一只脚放在床上,抵在楚墨潇侧边,身子慢慢下屈,然后单手撑在楚墨潇脑边,邪邪一笑,「睡着了正好,不负这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听到这话,楚墨潇自然不再装睡了,双眼一睁,不待身上的人再开口,她单手一推,右脚一踹,直朝他胯下扫去。 夜离容神情微变,似是没想到楚墨潇这么快就睁眼了,手离开床,翻身一转,纵身跃下了床,双脚落在地上,微微退了一步。 一身红衣如火,莫名有几分狼狈。 楚墨潇则旋脚一伸,空中扫了一圈,翻身坐起,单脚支起,一脚轻弯,一只手还横搭在膝盖上,斜眼向夜离容看去,那样子纯像黑道老大,要多霸气就有多霸气! 只听到冷冷她一声,「本姑娘也是你敢碰的?!」要不是她睁眼得快,准又像上次那样,被他吃得死死的。 夜离容怔愣了片刻,盯着她的容颜好好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禁双唇一勾,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楚墨潇眼神微眯,冷冷问道。这不是在嘲笑她是什么? 「我在笑,今日是我们的洞房之夜,阿墨理应与我行鱼水之欢才对!」夜离容美眸微烁,红衣映衬着皮肤,露出白皙的脖颈,语气之间还含着丝丝委屈。 鱼你个头!欢你妹!夜离容在跟她玩儿什么破文字!尽管心里不悦,想动手但还是生生忍下。 「哼,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别蹬鼻子上脸,你也知道你的身体,我不救你,你入地狱的脚步也快了些,你去得比我早,你若死了,我还不得守寡么?」她这么挑明了说,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各自相安无事。 夜离容笑意不变,眸色一如琉璃好看,「原来阿墨是在担心这个,是我疏忽了!」 楚墨潇眉梢微挑,明白了?看来也知道轻重!可接下来,又听他平平淡淡地来了一句,「若我死了,阿墨便陪着我一起下去,俗话说得好,夫唱妇随,夫妻好比鸳鸯,我死了,定要拉着阿墨一起死,况且只要有我在,阿墨又怎会守寡,是不是?」 楚墨潇眸间微凛,这个夜离容,敢情是和她对着干了!依嫲嫲! 她双唇笑意扩大,笑得有些不正常,「哦,对了还有,忘说了,我们只是利益关系,其他什么的都得靠边儿,夜离容,虽说你长得如花似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妖娆有姿色……但,我觉得,还是娘了些!」 夜离容原本媚笑的眼眸微滞,眼神微眯,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唇边似是回味着楚墨潇方才的话,「娘?」这句话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无疑是对他的刺激。 「怎么?想动手,可以,本姑娘早就想好好教训你一顿了!」楚墨潇说罢便跳下床来,拍了拍巴掌,一副很吊的模样。 正好她也想试试夜离容到底什么实力,虽然身体病症古怪,难以医治,但总有几把刷子的。 她的红色衣衫虽未退去,但头上的金钗红珠宝早已被她卸去,只留一支青红鎏金玉簪插发,一头黑髮垂落,腰间系的红色绸带,勾勒出前凸后翘,完美无瑕的身材。 「你确定?」夜离容眸光微沉,脸色一半落在阴暗处,不知是喜是怒,只听到他那如冰泉一般带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边。「阿墨想要和我动手,那输了就洞房吗?」 楚墨潇眼角泛着邪光,语气邪冷,「可以,我输了,成全你!」话音一转,「倘若要是你输了,出府右转三条街,去那里入你的洞房吧!」 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里也警惕了几分,不是怀疑她,而是事实。 不过……他有些疑惑,「那里是什么地方?」 楚墨潇红唇鲜艷,恍若勾魂摄魄的使者,缓缓吐出两字,「狗窝!」 然后,不待夜离容开口,楚墨潇早已一脚反蹬床沿,腾空一跃,掌风如刀一般向夜离容噼过来,卯足了劲。 夜离容神情微动,似是料到了楚墨潇会立刻对他出手,身子微微偏斜,躲过她凌厉的一掌。让她从他身边擦过。 楚墨潇人没打到,整个人也没有止住向前飞去,准备借柱子的力量稳住身体。不料,脚腕一下下被人抓住,一股力量把她往回扯。 她轻唿一声,双脚一旋,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摆脱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借势双脚落地,稳住了身形。 夜离容唇边漾着笑意,可笑未收回,便见数十根细细密密的闪着银光的细针向自己飞来,而发出这些银针的女子,眼角的笑意却在渐渐扩大。 他眉头平淡,随手扯过一件衣袍,挡在眼前,一手旋转,把飞过来的细针全都包裹在衣袍里,然后随手一扔。 屋内,两个红衣身影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无比娇艷,一个妖魅,一个炽烈,不能相比。 楚墨潇见他躲过银针,表情淡淡,也不在意,双手呈鸟摊开翅膀一样展开,身子微屈,明显的攻击状态。 目光一凛,左手一挥,比刚才多了一倍的细针一齐发出,夜离容眸光微紧,身子平衡下躺,一脚反勾着床脚,只听「铮铮铮」地声音,细针全数落在床壁上。 他眉头一蹙,不等他起身,一把如飞刀一般的匕首旋转而来,直逼夜离容双眼。他放开勾着床脚的脚,不紧不躲开刺向他的匕首,反而身子一凛,踏过床沿,向匕首飞去。 楚墨潇见此,双目微眯,以为他会以身体最小的代价来保住他的眼,怎知他左手微动,匕首被他身体遮蔽住,她以为匕首刺进了他的身体,不料他落地转身,面向楚墨潇,食指与中指夹住匕首的匕尖。 窗边传来轻微的唏索声,夜离容眸光一沉,然后只见他唇角一勾,整个人向楚墨潇扑来,楚墨潇一惊,不知他要怎么反击,方才一直是她在动手,夜离容处于守势,被动地躲着她的攻击。 她以为他要近身搏斗,所以他站在原地等着他出手,和他来个对打。 不料还未等她出手,夜离容就一把抱起她,快速飞身往床上而去,然后翻身一转,整个人压到她身上。 楚墨潇眉头一蹙,正要开口怒骂他,却被他用手迅速捂住嘴巴,然后听他小声来了一句,「阿墨,别动,有人!」 然后就见他的眼神扫向窗外,满眼冷漠,随后又邪魅轻勾。 楚墨潇止住了对他出手的心思,心里也是一疑,见夜离容单手一挥,屋里的烛火全数灭掉。 她耳朵微动,也察觉到了外面有人,方才她顾着跟夜离容动手,没有发现,不过夜离容手下的人警惕性这么高,怎么会连个人也放进来。 那么,能进来府里,还不被拦住的人,怕就只有宫里派来查证他们有无洞房之人了。 夜离容在屋内,他们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进来,所以就趴在窗边,偷听屋里的动静。楚墨潇心里一紧,知道可能是皇上想确认事实,打消心里的疑惑,放下一块大石头。 难道他们要在这里听一晚上不成,那这样他们之间的事岂不暴露了? 夜离容捂着她的嘴,一手撑着她额边,整个人轻压在她身上,「阿墨,他们待不了多久,只要证实过后,他们便会离去,你若想不被人发现我们的条件,那就好好配合我!」 他身子往下压了压,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叫出来!」 什么?楚墨潇脑袋一片空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咬着嘴唇,死也不叫,外面有人,虽然她知道有可能是皇上派过来监视二人的,但她一时还不会就这样迎合他! 第122章 尽显狼狈 夜离容抬起头,见她紧咬着嘴唇,皮都快咬破了,他眉心一动,眸光暗沉,更加用力按住,「唔唔唔——!」 楚墨潇被夜离容用手堵着,眼神瞪得老大,双手使劲地推开他,奈何夜离容一手就钳制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然后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拧了一下。 夜离容这个贱人! 「唔唔唔唔……!」 楚墨潇双眼瞪大,眉头紧皱,奈何又被他堵住。然后,就是她使劲的挣扎,暗器用不了,两个人较劲着连床也发出咿呀的声音。 窗边的人影紧贴着窗纸,似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轻点了点头,似是满意,完成了任务,便眨眼消失窗外,不见人影。 耳边微动,察觉到人已离去,夜离容眸光微烁,唇边泛起淡淡涟漪,一下子从楚墨潇身上离开,似是怕她立刻还手,所以下了床就躲得远远的。 「阿墨,为夫体谅你的良苦用心,这么担心为夫的身体,所以今夜为夫就睡在外屋!」说罢,小心翼翼且快速地扯过一床棉被,很自觉地向外屋走去。 「慢着!」身后,楚墨潇起身,狠狠擦了擦嘴,看着那个背对眼神微沉,冷冷开口,「我让你走了吗?」 「莫非阿墨是要和为夫行鱼水之欢了?」夜离容转过身来,唇边漾起一抹妖魅笑意。 看着楚墨潇唇边的勾起的笑意越来越冷,似是有些嘲讽,眼神莫名透露着黑影,看着她,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随后,他嘴边一噎,脸上的笑意越阔越大。 「谁让阿墨方才不配合我,我才出此下策,若是你配合我了,只需叫那么一两声,何须这样麻烦呢!」夜离容摊开双手,眼神有些无奈,这罪责,全都不痛不痒地推到了楚墨潇身上,说得好像是他吃了亏! 他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墨潇敛下眼睑,一股莫名的冷意蔓延在这间屋子,「方才,好像还有些事没有解决!」说罢,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一脸拽样。 然后,眼神嗖地扫向夜离容,泛着冷光。 不待夜离容反应,她双手一蹭,借着床沿,伸出拳,放出几十根暗器,直朝夜离容面门而去。这齣手的力度,全然比刚开始重了好几倍,看着很是骇人。 一晚上,守在院外的人只听到从房里传来乒桌球乓的声音,还有就是床桓吱吱呀呀的声音,他们站在外面守夜,也不禁羞了羞脸,这公子和夫人那个得可真厉害! 殊不知,里面的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于是第二天一早,日上三竿也不见房里有人出来,丫鬟们也不敢进去打扰,都在猜想着是不是公子与夫人没了分寸,起不来了。 皇上早就下了旨,他们二人新婚之夜,难得享受,所以就让夜离容不必带着楚墨潇入宫请安。算是体恤夜离容了! 可是,接近傍晚时分,就见一个人蓬头垢面地从房里走出来,衣服巾巾吊吊,活像受人狠欺负了一顿似的,还瘸了瘸腿,踉跄了两步,等他出了门外,回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沉着脸大喊了一声,「你这个女人——!」 要不是他答应过她,不对她乱来,所以心存愧疚,一直被她逼得毫无退路,否则,也不会成——现在这幅样子!此刻,夜离容心里却是生不起一丝怒气,反倒有些想笑,他一定是疯了! 想罢,甩了袖,脸色有些微沉地向院里另一间房子走去,那里是他的书房。 丫鬟们听到这声音心里才是一惊,不敢相信那个一身狼狈,红衣脏兮兮的人,是她们家公子。看见的人都跑得比刺猬还快,生怕被他们公子发现了。 于是,府里又有了不一样的传言,说夜离公子惧内,新婚第一夜就被自家夫人吃干抹净,扫地出门! 此刻屋内,楚墨潇正悠闲地看着书,身上的衣服早就换了,反正夜离容说过,柜子里的衣服全都是给她做的,所以她随便扯了一件浅红色衣服穿在身上。 原本她撕碎了夜离容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也破了边儿!若是不换,让人看见准会对她浮想联翩。 夜离容出于愧疚,一晚上都没有真正出过手,全是处于被动状态。楚墨潇也不在意他是不是让着她的,反正能出了气便好。 一直打到了接近凌晨,楚墨潇才作罢,让夜离容滚到外屋去睡。 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楚墨潇睡到下午,梳了梳装,才准备出门,哪知看到夜离容满脸憔悴地抱着被子躺在地上,睡得无比安心。 楚墨潇双眼闪过一丝狡黠,用脚踢了踢他,拿过梳妆檯上的剪刀,把他原本就破烂的衣服给剪的一丝不挂。 然后,就是丫鬟们看到的那样,夜离容被她给撵了出来。 反正新婚之夜就这么过去了,没人知道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夜离容也不是个会说出去的人,打死他也不会说,毕竟,说了他的面子可就没地儿放了! 书房,夜离容脸上一阵阴郁,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眼睛周围有一圈青黑色,看着有些疲惫。 「公子,夫人出府了,您要不要派人找夫人回来?」苏行从外进来,向夜离容禀报。 「不用,她自有想法,随她去,多派点人手好好护着!」夜离容未睁眼,眼角泛着青色,语调平缓道。 苏行点点头,公子还是很关心夫人的。但他看着夜离容的模样,又开了开口。 「公子,您……?」看着用力过度啊,虽然是第一次,但也用不着这么……苏行立在一边,看着夜离容无法掩饰的疲惫,欲言又止。 夜离容闭目养神,伸手支着额头,听到苏行的问询,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 昨晚那个女人,过分!他现在除了愤怒就只有满满的无奈。 苏行抬起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木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公子,那个……伤身,保重,保……保重身体!」 说完,一熘烟地退了出去。心里还无比郁闷,他一个未经云雨之人,却要劝说一个已经有了经验的人,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止不住地红。所以先走为妙,不然他家公子要是在屋里大方地和他谈起那方面的东西,那他可就彻底羞涩了。 夜离容蹙眉,睁开凤眸,苏行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昨晚他只有被欺负的份,哪有占了一丝上风,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想着想着,嘴角竟不自觉地勾勒起来,他魔怔了才对。 而楚墨潇,此刻早已换了衣服,出了府。别人也肯定想不通,哪有人新婚第二天就出府逛街的,她算是第一人!顶着夜离夫人的名头,身份尊贵,现在估摸着京城老少都识得她的样子了。 出了夜离府,她没去云中酒楼,而是直接来了城外,提着一壶酒,走路轻快,感觉到身后一丝轻风,她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个时候,天色已晚,冬日的天黑得快,也冷得快。城里的人还算多,毕竟是皇宫所在之处,再冷清也冷不到哪里去。 但出了城,就会感觉到一股萧瑟感,只因人太少,没烟火气,只有到高山之上,看得见数盏灯火,恍若星子长河。 再步行了数百米,楚墨潇来到一京郊一处断崖旁,放了酒,盘坐在地上,悠闲地吹着凉风。寒冷肆虐着枯草,捲走了落叶,身后枯枝作响。 楚墨潇侧耳微听,眼角微眯,但并未回头,唇边轻动,似是在数数,「一,二,三,……十三,十四,…二十一!」 这背后的人该是多想让她死,竟派这么多人来找她麻烦。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声音,楚墨潇闭目,依然没打算起身。 突然刀光一亮,映在她的脸颊,蓦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亮得比黑夜的猫还要狡猾,又比利刃可怕! 她踢过酒壶,酒水洒落空中,纷纷扬扬。然后就听到一声闷哼,一人应声倒地。 楚墨潇这才旋脚起身,一袭淡红衣衫飞扬,如漫天飞舞的红梅,如血一般骇人,又如恶魔一般灵巧!眼前二十人举刀戒备,齐齐对着她,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他们的心莫名升起一股警惕! 一人被酒壶碎裂的屑片割裂喉咙,双眼也被插入碎屑,倒在地上,瞬间没命! 楚墨潇落地,墨发迎风飞扬,她侧身对着他们,偏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举刀戾气的二十个黑衣人。红唇轻勾,「你们主子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 她冷笑一声,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你们是自残留着一命,还是我亲自动手,一个一个,不,还是你们一群葬命于此?」她的话里,透露着她无比自信的心。 妖魅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莫名有一股压力朝着二十人扑面而来! 「蹬」地一声,二十把大刀全向楚墨潇噼来,刀风凌厉,足见这些人身手不凡,内力深厚!他们目光恍若野兽,都想把如猎物一般的楚墨潇给一刀解决。 枯叶四起,寒风瑟瑟。刀锋狠厉,气势如虹。二十个人把楚墨潇一人包围在中间,此般困境,很难脱身。 楚墨潇眉头轻展,看着这些人围着自己,眉头一丝不皱,娇艷的鲜唇如花绽放,额前髮丝轻乱,却莫名透着一股美感。 她右手轻移,放在腰间,感觉到身后一阵凌风,她右手迅速移开,彼时缠绕在腰间的红色腰带已然成了握在她手中的鞭子。 冰火玉龙鞭,她出门必备,不轻易离身。可以说,只要能带上的武器,她都带在身上。 鞭子如藤条一般拉开,往后一挥,就勾住了出手那人的脖颈,单手一紧,拉到了身前。 「额啊!」那人面色狰狞,极是难受,紧紧抓住缠在脖子的红鞭。楚墨潇眼里划过一抹冷笑,右手一扯,就把用鞭子缠着的人甩向眼前的几个黑衣人。直直让他们退后了几步。 身后的几个黑衣人见势也立刻出手,挥过大刀,直往楚墨潇后背砍去。可是眼前闪过一条红鞭,几个人手里的刀被长长的红鞭裹住,全部缠在一起,甩到了地上,手腕还被震了一下,传来一股麻木感。 然后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脸上就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那是楚墨潇甩回的鞭子挥到了脸上,个个脸上此刻都显出一道红痕。 楚墨潇反身一跃,一下子便跳离了黑衣的包围,鞭子曳地,拿着颇有气势。反手一收,鞭子又缠回了腰间。 黑衣人显得有些狼狈,但个个凶神恶煞,死盯着立在崖边,淡红衣衫飘扬,神情淡漠的楚墨潇。 他们面面相觑,暗中打了眼色,知道此事不易解决,但心里还是秉着人多胜少的心思,准备放手一搏。 黑衣人还剩十五个,突然,其中七人拿着手里的刀向楚墨潇挥来,与楚墨潇近身搏斗。 而身后的八人,此刻从身上拿出了飞镖,夹在指中,四个角呈螺旋状,紧盯着与黑衣人搏斗的楚墨潇。想找准时机,一举灭了她。 楚墨潇神情划过不屑,身形穿梭在七个黑衣人之间,利索得如狡兔。 七人神色微紧,左三右四向楚墨潇发起攻击,中间留了一个大的空隙。 而未出手的八个黑衣人此刻见有了机会,眼神一凛,迅速飞出手里的利器,飞向楚墨潇的面门。 楚墨潇虽然人与七人搏斗,但眼神也从未移开剩下的八个人,看到他们出手,她扭身一转,身体往后仰,躲过飞镖的同时甩趴两个近身的黑衣人。然后借力一起身,双手一展,呈飞翔状,右手一屈,手上的镯子一现,细密的针雨齐向黑衣人发去,不下一百。 这些细针,泛着黑光,浑然不是昨晚和夜离容动手时发的银光的细针。 那些黑衣人自然没料到楚墨潇还有这一招,顿时神色惊骇,连连挥刀退身躲避。 中针的黑衣人仿若中了毒箭,齐齐倒地,眼里还含着不可置信。 第123章 知道晚归 一个黑衣人还算聪明,躲在其余黑衣人身后,躲过了细针,留了一命。 现在,算上楚墨潇身边的,一共还剩八个黑衣人。楚墨潇眼神微凛,看着他们眼里的惧意,冷哼一声,准备快速解决。 可是刷刷几声,从另一方向几十支利箭向他们射来,楚墨潇眉头一皱,竟然还有人! 不过一会儿她就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因为中箭的,全是那些拿着刀的黑衣人,他们挥刀抵御,怎奈一个个都不能倖免,被这暗中的偷袭的利箭取了命。 看着全数倒地的黑衣人,楚墨潇凝眉疑惑,听到些许声响,她偏过头,看着不远处打着火把走来的十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浅黄色衣袍,模样清俊的男子。她心里疑了疑,凌子衿怎么会来这里? 然后,待他们走近,凌子衿站定到楚墨潇面前,双手拢在身后,脸上露出淡笑,向楚墨潇颔首,淡淡而疏远地道了一声,「表…嫂有礼!」 楚墨潇也礼貌点头,看着凌子衿及他身后打着火把的人,问了一句,「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候,按理说他身为太子,不是在宫中便是在某些大臣府邸谈事,怎会来了这儿? 若说他跟踪的话,也不会,若是有人跟着,她早就会察觉,就像先前的黑衣人一样,只能说凌子衿他们是过了一会儿才来的,而不是跟着她来的。 凌子衿听到楚墨潇疑惑问话,他下意识看了看她手腕处,那里戴着一个金色的镯子。然后抬起头平静道:「子衿今日理政晚归,下人来报,说表嫂只身一人出了城,子衿担心表嫂安危,表哥顾及不暇,所以才派人跟来!表嫂不要见怪!」 他原本只是看着楚墨潇出手,想着若她敌不过再动手帮她,可一见她袖子露出,闪着金光的手镯机关打开,他就忍不住让人动了手。 「表…嫂可知道这些是何人?为何要追杀你?」凌子衿浓眉紧蹙,看着倒地的人,没有一个活口。 他很奇怪,楚墨潇一个女子,怎会招来这么多人追杀?但又想到了她手上戴着的镯子,也不觉得奇怪了。 那个镯子应该是别人赠予楚墨潇,或者是她自己设计的图纸让他的人打造的,若是表哥让人打造送给她的,也不太可能,表哥若要做什么,可以派自己手下的人做就是,或者直接给他说一声,让他亲自督促。 况且,他还拿过这张图纸给表哥看过,让他指点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以求为这等不凡的客人拿出最好的水平打造。 楚墨潇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淡瞧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然道:「我这是专程引他们出来的,早日解决,总比留到日后烦心的好!」 擦了两下,就把帕子扔到尸体上,看也不多看一眼。 她出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想早点解决,免得日后麻烦多,一下子解决。这些人是谁派来杀她的,她心中早有几分猜测。只是幕后的人还没有暴露自己的意思。 凌子衿微蹙着眉,原来是她的计划之中,是他多虑了。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楚墨潇,他用着担忧的口吻,轻和说道:「如今来了,子衿就亲自送嫂子回府,以免表哥担忧嫂子安危,再者路上怕再遇什么危险!子衿也不好同表哥交差!」 他倒觉得奇怪,楚墨潇一人出府,表哥竟未跟着,不像是新婚夫妇浓情蜜意的样子。但表哥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并且楚墨潇行事也颇不一般,所以正常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倒也显得正常。 楚墨潇心下思索,这样倒是可行,她晚了回府,夜离容不知道又要怎么拿这个说事,若是凌子衿去了,他在场,夜离容怕也不会毫不顾忌地说话。 所以楚墨潇干脆点头,噙着一抹笑,笑看着凌子衿,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很是爽快,「好,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凌子衿微点头,眉间担忧散去,领着身后的人,让楚墨潇和他一起走在前面,步行回城。 而他们走后,那些倒地的尸体包括楚墨潇扔下的帕子全都化为一滩血水。 「吟九,去把我的马车牵到城门外,等我和嫂子到了那里,就上车!」凌子衿抬了抬手,对着旁边的吩咐道。 楚墨潇心下估量,他这么做倒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让人看到她和凌子衿一起夜归,不仅对她的名声不好,也对他的声誉有损,毕竟是皇室继承之人,将来登上那九五至尊,容不得这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坐马车,不会有人太在意,顶多以为太子殿下外出办事,晚间才归! 两人踩着步子,身后的人远远地跟着,听不到二人谈话,凌子衿浓眉轻蹙,心里思索许久的问题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嫂子,你手上的镯子,看着很厉害,方才即便子衿不出手,嫂子一人也能解决他们,如此厉害的镯子,怕也只有才表哥送得出!」 楚墨潇秀眉微蹙,听他别扭地一口叫她一个嫂子,心里也有些想笑,「你不习惯,还是别叫我嫂子了,连名带姓叫我楚墨潇,或者墨潇,都行!」况且她还比他小一岁,她可受不了一个比她小的人叫自己嫂子。然后又笑了笑,解释道:「这个镯子是我让人去铺里打造的,说不上什么厉害,只是危急之时防防身,御敌罢了!」 凌子衿嘴角一扯,举止端庄儒雅,「礼不可废,表哥娶了你,子衿自然得叫你一声嫂子!」话音一转,他再次问,语气有些玩笑之意,「这镯子可是有什么玄机?难不成是嫂子亲自设计了这金镯?」 他这么一问,是想应证心里所想。不过问得有些半认真直白,又含着丝丝笑意。 楚墨潇挑了挑秀眉,见他对她的镯子上心,也觉得有些好笑,这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特别,看凌子衿疏远而目带热切地问询,她也不好忽悠他,毕竟是夜离容的表弟,还是太子殿下,一定的能力还是有的,说了假他想必也会察觉。 「这城街有一家铺子,那日兴起作了这图纸,所以拿去试了试,没想到还真能造出来!太子殿下若是需要,改明儿送你一张图,让你亲自打造去!就当还你今日救我的恩情!」虽然她并不需要人救,但念在他有那个心意,她还是领了这个情。 凌子衿心里微震,没想到楚墨潇这么大方承认了她作了镯子图纸,而且还要赠他一幅。这就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他是抱着试探她的的心理,可以说没对她说真话,而她却一副坦荡模样,她的光明磊落倒与他旁敲侧击映照起来。 若说表哥真心爱她,这想必是其中一个原因。 楚墨潇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怕是会嗤之以鼻,她这就叫坦荡?那是没见过她狡诈阴险的一面,索性她不知道,也懒得周旋解释,费劲! 「子衿就先谢过嫂子!」他这声嫂子叫得不别扭,举止一直彬彬有礼,态度不冷不热,脸上表情淡淡,很有夜离容冷静的一面,说是一家人也是对的。 楚墨潇知道,他这一声嫂子,其实也是承认了她的地位,能让一国太子打心底里叫她一声嫂子,也算她的本事! 走了不过多久,便到了城门,而城门口,吟九也站在马车旁,等着二人上车。 凌子衿看了楚墨潇一眼,微点了点头,做出请的姿势,让楚墨潇先上车。 楚墨潇也不跟他客气,一手提着裙摆,一脚踩上了马车,掀了车帘,走到车内坐下。然后就见凌子衿也进走进来,与她面对面而坐。 吟九驾着马车,往夜离而去。 而原本跟在凌子衿和楚墨潇身后的那些人则小跑跟上去。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划过长街,让店铺里的百姓生出几分安心。 一盏茶过后,夜离府门外,停着一辆黑木色的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楚墨潇拂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抬头看了看夜离府挂着的两个喜庆的灯笼,应该是昨日成亲之后还未取下来的。 不过,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愣,然后踩上阶梯,快步过去,神色有些严厉和担忧,双手按在他肩上,「子枫,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待在门口?忘了身上的伤了?」 「原来阿墨也会知道时辰晚了?」一道凉凉略带磁性的魅惑声音在前面响起。 楚墨潇抬起头,看见夜离容从前方幽缓地走来,一身锦衣如竹,俊美的脸庞胜过山水泼墨画。他的眼里,全是调侃之意,一眼很容易迷惑心灵。 她凝了凝眉,不答他的话,低下头看着子枫神色平静,他的眼里露出一股倔强,纯净而又透彻,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是担心我?」 不然,她也找不出理由,为何子枫这么晚了还立在门口等她。 子枫敛下眼睑,轻微点了点头,听说楚墨潇晚上没回来,他听到丫鬟在屋外议论,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自己拿了件衣服,慢慢披到身上,静静站在府门口等着。 他抬起头,望着楚墨潇,用青涩又稚嫩的语气说道:「姐姐,抱歉,你成亲,没来得及,祝福!」 楚墨潇微愣,没想到子枫竟会和她说这话,他是在自责昨日他没有过来祝福她吗? 楚墨潇听他说话,莫名感到一股心酸,她查探过他的身体,他的说话不流利是后天才形成的,因为他的经歷,语句也变得有些不畅,心里一紧,她会想办法替他调理的! 然后,子枫苍白的脸色又挤出淡淡的笑容,「姐姐,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一只手抓着楚墨潇的衣袖,眼里露出一股对她祝福的渴望。 「嗯,这话说得不错,正合我心意,小子,现在,你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夜离容低低的声线缓缓响起,细如冰泉般滑入磐石,留下淡淡痕迹。 楚墨潇:「……」夜离容这是故意拿她开玩笑的吧!什么早生贵子,子枫不懂他也会不懂吗? 夜离容抬起眼眸,眼里的笑意一成不变,嘴边噙着一抹魅惑,看到楚墨潇身后的走来人,笑如春风,语气变得更低,「原来是子衿送阿墨回来的!」 这个女人,也太不省心了,可惜,有时候他拿她也没办法。 凌子衿踏入府门,看着立在里面身材修长,面色清绝的夜离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表哥!」 夜离容点了点头,斜眼看了看楚墨潇,见她丝毫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心里微思,凤眸轻柔,「子衿这么晚了,还要费神送你嫂子回来,表哥还得请你喝盏茶了?」 凌子衿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不是对楚墨潇有些许上心,也不会留意到她出城的消息。 只是,他对楚墨潇,倒看得到打自心里的敬佩欣赏,看不出一丝别样之情。思及此,夜离容眸光淡淡,心里也放下来。 看来,这个女人也不是谁都能惹得去的,这便好,多了些花草,他会觉得心烦意乱的。 心烦?夜离容脑海一顿,怎么会替楚墨潇身边多了些爱慕者感到心烦?他眉间淡蹙,看不出一丝异样。 凌子衿唇角微笑,「表哥,不必麻烦,子衿只是顺便送嫂子回来,不过,我们许久没有单独聚在一起,早就想喝表哥这里的茶了!」 「你们俩慢慢聊,我送子枫回房了!」楚墨潇淡瞧他们一眼,一手扶在子枫的肩上,往子枫房间的方向而去。 子枫也任由楚墨潇扶着,小脸出来了那么一会儿就显得有些无力,脚步轻浮发虚。 夜离容斜着眸子,看向离去的二人,眼里露出一股疑惑,随即又转为平淡。 他偏过头,看着一身淡黄衣衫的凌子衿,平缓勾唇,「时辰已晚,这时候喝茶,不利于身,子衿明日还要上朝,今夜就先早点回去,明日再来吧!」 朝堂本就复杂,若是每日不打起精神应对,稍一疏忽,可就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第124章 谁更毒辣 凌子衿见夜离容突然改变了注意,也明白过来夜离容方才是同他开玩笑,替他盘算。 心下一思,脸上也不由淡笑,拂了拂衣襟,「表哥说得是,子衿这就回宫,明日上朝,估计又是一番争论,表哥早点歇息,子衿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坐着马车回宫。 夜离容看着凌子衿出了府,目光转而放在楚墨潇先前远去的路上,舒展着眉,指尖的袖口翻卷,不似浪花叠涌,也不如明月清风。脸上神情一如云烟难以捕捉,看得透,实则朦胧。 楚墨潇带着子枫回了房,想着他一时难以入睡,便让他躺着,自己在身边陪着他,毕竟他在府门口都是为了等她,伤势恶不恶化还是一回事。 她替他捻了捻被子,眼神瞟到他睁得大大的眼睛,眼里一如清泉一般纯净,不染世间尘埃。清秀的脸庞如鸿羽一般拂过心头,这么大点的孩子,遭受了那么大的罪,却还能看到他眼里的清澈,实属难得! 对于他的往事,他不愿说,她也不会提起,只是,说出来,的确会好受一些。 楚墨潇用手撑着额头,发觉子枫直直望着她,脸上毫无睡意,她抬起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可是疼得睡不着了?」 他受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少说也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所以见他未睡,楚墨潇便猜想着是他伤口发炎,疼痒得难以入睡了。 子枫头枕在细软的枕头上,脑袋轻且僵硬地摇了摇,表示不是,这样子,又恍若没了生机的小鸟,垂首啄食。但胜过外面的枯枝落叶,黄燥凋零。 他眼神无意一瞟,看到楚墨潇手背上的血渍,他皱了皱眉,有些困难说道,「姐姐,怎,么了?」 楚墨潇低头,才发觉在城外擦的血渍没有擦拭干净,于是面上微笑,神色缓和,「哦,这是方才不小心弄到的,处理了几个杂碎,他们还伤不到我,不要担心!」 对于子枫,她倒没有刻意隐瞒他什么,这个时候,他的心处于脆弱阶段,比较敏感。有些小事,倒还可以跟他说说,不能骗了他,否则,有些矛盾啊误会什么的由此就生根发芽了。 当然,夜离容那种狐狸黑心肠的人除外,对于他,自己的事最好一点儿都不让他知道,不然她的隐私不仅没了,连以后出门他都知道她的行踪。 子枫眉头轻拧,稚嫩的脸庞仿若枝头髮嫩芽的青叶,眸间的清澈此刻露出一丝担忧,喉咙发出沙哑,「姐姐,你人,好,他们,为何要,伤!」 这句话,楚墨潇知道他的意思,他觉得她好,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伤她,追杀她! 她唇角轻柔,一如开在雪山顶上的纷飞起舞的雪莲,清秀淡雅,好似世间许多事都在她眼中,都被轻易看透,「那些觉得我好的人,不过是因为我在她们心上罢了,正如我在子枫心里一样,你觉得我是好的,是因为你把我放在了心上。那些觉得我不好的人,虽然也在她们心上,不过却是在嫉恶那一块地儿,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要伤我。」 她顿了顿,引出她的意思,「一个人好与不好,全是别人眼中的自己,子枫,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能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要凭你自己的心,知道吗?」 她是担忧,若是他以后被他人出言伤害了,也不要在意那些,毕竟,人是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在别人眼中过活。 子枫眸子轻微一烁,他是明白的。 楚墨潇看他如乖巧的绵羊一般,柔顺而无害,仿佛世间刚出生的婴孩可以媲美他的纯粹,以后他会明白,以前所经歷过的那些,权当是歷练。 她舒展了眉,好比初春绽放的野花,优美了天际,那流入潭江的水,恰似她眼中的波光潋滟。她柔声细语轻问,「子枫现在可还有亲人?」 若是没有,她便可以把他当亲人一样留在身边照顾。若是有,便把他和他家人安顿在一起,快乐过活,避开尘世喧嚣。 子枫睫毛扑朔迷离,恍若一只走丢在了偌大森林里的的白兔,迷失方向,他的亲人……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子从眼角滑落,吸入了枕头,留下湿漉的痕迹。 「没…有!」他睫毛低垂,许久,才用低低的声音答道。软儒的声音像糖一样好听,可惜染上了些许伤心。 楚墨潇淡笑,伸手摸着他的额头,顺手擦掉他眼角的泪珠,柔声安慰,「没事,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做你的亲人,会有那么一天,我会带你去看看世间各地,体味那逍遥自在,世俗不扰的生活可好?或者去做一做山头盗贼,打劫济贫!」 她话语里,给他描绘了一副日后的生活,或许,安稳的日子,是子枫现在想要的。最后一句,自然是玩笑,不过要是腻了,她真的可以占山为王,做一做土匪过过瘾。 听到楚墨潇这样说,子枫知道她是在安慰他,那平静如淡水的一般唇角此刻也微微扯出一抹笑。那样的生活,真的很好… 不知不觉,夜半十分,子枫怀着平缓而清静的心情入睡,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听着他细羽轻柔般的唿吸声,楚墨潇再替他检查被子是否盖好,拂开他额角的头髮,缓缓起过身,朝门外走去。 她的屋子,正是昨晚和夜离容打架的那间,现在回去,下人多半已经收拾好了,夜离容那厮,估计也不会来了,记着教训,敢再来碰她,定把他鼻子给掀歪了。 入了房门,楚墨潇神情略微缓下,今日出去引那些人,她也有些乏了。依她猜测,这些人,暗中跟着她的,不是何芳凝派来的就是萧婉柔或者凌照指示的。 不过,何芳凝此刻回了老宅,估计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不满意,想让她也不好过。何芳凝的心思,应该是忧虑她自己现在的生活,还顾不到她这儿来。 楚香然跟着何芳凝,想必也不会吃了苦去,她也不必担忧。 凌照如今和凌子衿暗暗较劲,没功夫理会她这么一个对他皇权无益无害之人。 既然不是他们,那么只剩下萧婉柔了。她想嫁给夜离容,没有嫁成。得罪了贵妃,太子和她又没感情基础,瓜食会那晚又失了颜面。一开始和她就不对盘。 所以此刻对自己怕是恨之入骨,巴不得自己早点入地狱。她早就便知有人暗中监视着她,这点伎俩,还想要除掉她,真是笑话。 至于她为何没有想过萧碧楼,那便是因为他不会轻易自己动手,利用人倒是一把好手。不过他和凌照一伙,估计在想办法对付凌子衿这一派的人。 萧婉柔这么想让她死,真以为她这么好欺负吗?既然如此,那就别她不客气了!敢让她死,那就让萧婉柔好好尝尝,活在人世间,生不如死的滋味! 楚墨潇坐在桌边撑起额头,埋头在自己的思绪中,却不想身后人影缓缓靠近。 「阿墨,为夫等了你良久,怎么现在才回来?」一道凉缓清润的磁魅嗓音在背后响起,乍一听恍若天籁之声,山涧滴水在青石上的滴答声一样清脆。 可楚墨潇觉得这声音倒像是噩梦,眼皮微跳,惊了一下回过头。「夜离容,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和凌子衿喝茶去了吗?再说,回来怎么会回这里?还有,方才她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觉他在这屋里?难道她警惕性迟钝了,还是夜离容隐藏得太好了? 夜离容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眼里的笑意丝毫不遮掩,仿若玉珏反射的光亮,星子般闪烁,似黑漆的天色中划过的一道耀眼流光。 「这里本就是我们的房,还有我们的床,我不在这儿那该在哪儿?昨晚我让阿墨好生出了一口气,今日气也应消了,那阿墨欠我的东西可该还了?」他斜眼挑眉看向她,一副理所当然的邪魅惑人模样。活像一尊高高的菩萨端庄而优雅。 楚墨潇看着他神情自若的样子,不禁拧眉疑惑,「我什么时候欠你东西了?」 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楚墨潇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在某个喝酒喝得烂醉的时候许诺过他什么,不然他又怎么会在这儿找茬? 夜离容修长的指尖搭在桌子上,轻点桌面,发出怪异的声音,他斜眼瞧着楚墨潇,神情顿然有些装可怜,就像一头披上了羊皮的狼,闪烁着狡猾的眸子。 他清柔细腻的声音缓缓开口,「阿墨还欠我一夜没还呢!」说着,连他自己也忍不住发出轻浅的低笑,暗雅纯美,迷之般的笑容仿佛加了一滴蜜汁,润滑进心底。 楚墨潇原本想发火,什么欠他一夜!这傢伙,没事只知道瞎扯,这么久了,真是苦了她还没能习惯他的不正经! 可是瞥见他右眼角有丝丝髮青的迹象,想和他动手的心思也扑灭了下来。 他眼角,好像是昨晚她逼得太紧,步步不放松,而他又不肯还手,所以不小心撞了一下柱子稜角,活该! 「行,我今夜不想跟你扯这些,你要留在这屋里睡,也可以,老规矩,睡外屋去!」楚墨潇一副干脆模样,原本想赶他出门的心思也没有了。 况且,若是还有人来查探,发现她和夜离容明明是夫妻,却没有睡在一起,那些人该要如何传些碎语入皇宫那位的耳朵! 她淡瞥他一眼,不想跟他废话。 「好,娘子真是爽快,本想要多磨一会儿娘子才会答应,没想到,娘子的心竟然比棉花糖还要软上几分!呵呵!」夜离容那欠扁的笑意如春风拂褛,不露华浓。 楚墨潇又瞥到他眼角的青色,生生忍了忍。「要睡快点出去睡,不然就谁都别想好眠!」 「娘子遵命!」夜离容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点牴触的情绪也没有,煞是好听。 忽地楚墨潇感觉脸上传来一阵湿热温柔如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一下子又移开,她顿时瞪了瞪眼,就看见夜离容很快收回去的脑袋,唇角还有未收回去的得意之色。 夜离竟然又对她乱来!未经她允许,还敢亲她! 那一吻如白开水一般烫入心田,烫红了脸颊,惹得楚墨潇在袖子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忍住没有跟他动手的气焰,跟他动手简直有失风度!看到那往屋外去的身影,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她大度,她大气,她能忍则忍,忍为君子!忍无可忍之时再一掌拍死他!捏碎!踩扁!毒个半死不活!切鼻!扣眼!剁个粉碎! 一拍桌面,楚墨潇愤愤起过身,大踏着步子往床边而去,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 此刻,萧府大宅,柔院里的灯烛照常亮着。 屋内,还传来两人的对话。 「你说什么?她还没死?」萧婉柔面目憎恨,目光里都是难以扼制的虎狼之色,像是吃人一般可怖。 她眉头一皱,目光一凛,一手推翻了妆镜前的首饰,玉质的镯钗簪子全被摔得一片碎屑。显示她心里有多么不甘!「哼!真是命大!派这么多人去杀她,竟没有一个能取了她的性命!真是没用!」 「属下在远处远远地观着,本想待他们处理了楚墨潇,属下再去毁尸灭迹,回来禀报。不曾想,她的武功竟是如此高强,一下就除掉了小姐手下派去的一半的精英暗卫,最后,没想到连太子也出手帮她,小姐的人才全军覆没!」一人低首在萧婉柔身旁,面色如水平静,照例禀报今夜之事。不能怪他们的人不济,只能说对方太过厉害。 「你说什么?太子?他也去了?」萧婉柔瞪大了眼,神情里除了不忿和怨念,还有一瞬间的不甘和心忧。太子帮楚墨潇,那会不会看出是她的暗卫?若是知道,那会怎样? 「小姐放心,暗卫身上无任何萧家标记,况且他们常年待在小姐身边,身处暗处,无人会知晓!」那人似是明白萧婉柔的担忧,开口解释。 萧婉柔听到她这么说,一紧的心也稍稍放下,随即,涌上心头的,便是无止境的怨恨。眼里露出的毒辣之色,与兽林里的毒蛇无异,发出的狠色比毒针还要尖亮。 第125章 亲自带兵 没想到,楚墨潇不禁迷倒了夜离,现如今连太子也对她上了心!那贱人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为她出头,简直可恨!她的指甲,死死掐进自己的血肉,生生弄破了皮! 其实,这不过是她的嫉妒,只要看见有男的对楚墨潇好,她就以为那人对楚墨潇有其他心思。 这也怨不得别人,萧婉柔现如今患得患失,没有抓稳一棵权利的稻草,她势必是不甘心。硬是错把凌子衿对楚墨潇关怀当成了有意,怪得了谁呢! 第二日,楚墨潇起得晚,睡了一个安心觉。起床伸了伸懒腰,仿若一只慵懒的猫,捨不得睁开眼睛。捶了捶肩膀,她走下地来,穿好衣服,就往府外走去。 不料路过正厅,就碰见两个人。她顿住了脚步,那两人也朝她看来。 「阿墨,过来!」夜离容一身锦衣长袍,眸色深邃,看着顿在厅外有些迷茫的楚墨潇,眼角含着笑意,朝她轻招了招手,一派贵气,天上的星子也不及他半分耀美。优雅的坐在正位,眼神略带温和。 楚墨潇眼神略微疑惑,他和凌子衿看起来有事相谈,让她过去做什么?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绕过青松盆栽木柱走到厅里。 「嫂子!」凌子衿见楚墨潇过来,起身向她行礼,模样疏和平淡,眼中带着丝丝礼仪的笑意。即便他是太子,在楚墨潇和夜离容面前却只当自己是表弟,没有架子,该有的一副尊贵模样却一样不少。 楚墨潇点了点头,走到夜离容旁边坐下,眼神有些疑云看着他,只见他云袖轻拂袍子轻卷,抬手替她斟了一盏茶,轻烟冒起恍若林中云雾轻薄缭绕在鼻尖。 她闻到这味道,觉得一如既往的熟悉,应该是他亲自弄的。 看他一副娴熟优雅略带魅惑姿态的动作,一晃眼过去还以为是屹立在庭前的青竹,清绝柔美的枝叶留下了吹拂的清风。 她神情滞了滞,瞥见他唇角如春风琴弦般勾勒挑动心头,似乎知道她在看他,所以淡笑中隐隐有着丝丝窃喜意。 楚墨潇也有些明白过来,立马扭转了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好意思。她怎么会盯着他看呢!还被逮到,丢脸! 「今日朝堂,我大概已知晓发生了何事,你现在来这里,要我做什么?」夜离容眸色清浅,说出话如叮咚起伏有节奏的音律一般好听,他拇指与食指掀开杯盖,言语行为之间尽显优雅高贵冷艷清魅之气。 此刻目光瞥着坐在对面的凌子衿,一双琉璃眼眸仿佛看透了局面。 凌子衿此刻浓眉微皱,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如今表哥很少上朝,所以朝廷里的事也不好让他卷进来。 但是,有些事瞒不了表哥,最终他下了决心,还是说了出来,「表哥,前些日子朝堂之上,我与诸位大臣一起向父皇奏上了西北犬戎一事,父皇也觉得此事耽搁不得,所以思虑之后,今日堂上,就在议论此事!」 「我已找几位心腹大臣商议过此事,定下之后才敢同表哥说。如今局面,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唐突,可是如今形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经几番商议后,父皇决定让我亲自去前线,一探究竟,指挥兵马,顺带立功,好为日后登基掌控朝纲更加有信服力!我深知父皇之意,但我不在朝中,只怕会有变数!」 楚墨潇挑了挑眉,让太子殿下亲自带兵?虽说太子有几分学识,边境也夜风大将领兵,但凌子衿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这次前去,皇上怎么会如此煳涂,难道他觉得西北戎犬很好对付?没有嗅到其中阴谋味道吗? 她盯着桌上的杯盏迳自思索发呆,确实奇怪了些。 夜离容目光浅浅,凤眸如冰雪般高洁让人仰望,他眉梢微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缓缓开口,「依我看,这事应该不是你提出来的,凌照或是王贵妃?」 听夜离容这么说,楚墨潇有些顿塞,凌子衿无事怕也不会主动请缨,再说,不是还有千里之外一计退敌的容渊王吗?怎么就轮到凌子衿了? 原来是皇上受了枕边风,小人语,奸臣计,看来皇后娘娘一只手也难以撑起这片天。 凌子衿微点了点头,颇有几分夜离容的模样,两人不说五分相似,至少也有两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同。 夜离容静可指点江山,冷冽沉静生人勿近,沉稳大方谦逊有礼,足智多谋狡辩多端给人一种拈花一笑惹倾城之艷;痞可大胆没脸无话不说,闲谈风花雪月市井碎事,随口一句招人怒,给人一种无赖妖魅不正经之感。 而凌子衿就显得比较正派,没有夜离容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该有的沉静温和一样不少,给人一种谦谦君子,君王之气的感觉。这可能是从小就培养起来的缘故。 凌子衿也点了点头,确实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可是他已经领了旨,尽管他的母妃不同意,但他以后没点这些经验也不行,所以正好他也想去试一试。 只是京中虽有他的人在朝堂,可是他走了,凌照和王贵妃的势力必然大起来,到时候她的母妃也难以应付,双拳难敌四掌。 「既然太子殿下要去边境,那容渊王可会和你一起去?毕竟,他的战场经验丰富得很!不跟着去,万一太子殿下有个什么不测,夜风损失可就大了!」楚墨潇说着这句话,眼睛却没看向他,而是斜眼瞥着夜离容,很想知道他这时候是什么心情,脸上是否有什么变化。 虽说这话有些不恰当,她没有诅咒凌子衿的意思,但她说的是实话,没有带兵经验的人上场好比纸上谈兵,逞无用之论。 她虽然也没有什么打仗领兵的经验,但好歹遭遇的杀手刺客怎么也能住满几个村寨了吧,让她去战场可能都比凌子衿好很多。 「阿墨说得对,这次不知道谁与你同去,路途兇险居多,皇上此次可有说让你带多少人马前去?」他脸色变得有些认真,显然也不知道此去边境会遭遇什么事,所以,万事谨慎一些为好。 凌子衿面色沉了沉,显然此事是有些棘手的,「容渊王会去,不过会晚一些时日,我先去了解情况,这次来是想拜託表哥,我不在京,还请表哥多留意宫中消息,我怕朝廷这些日子不太平!」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局势多变,有夜离容在京,一切都会容易一些。 「泽玉如今也不在,若是他在,事情又会容易一些!」凌子衿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有些奇怪。蓝泽玉失踪了这么久,却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知道是遭遇什么不测了,还是其他,总之不论是什么,都不是太好的结果。 夜离容听此,琉璃般的美眸微烁,食指屈在下巴上,似是在思索什么。那样子,像极了一株诱人的罂粟,顾自盛开不知惹人怜。 楚墨潇也担忧蓝泽玉的暗卫,小灵如今还没有嗅到泽玉的气息,即便是遭遇不测,哪怕有个尸首也应该有点苗头,听凌子衿一说,她的心思,现在也应该放在蓝泽玉身上了。 明明那日见过,可一下都没了讯息,着实怪异。 「那太子殿下多久启程?按理说日子应该很快,毕竟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要五日,若你坐马车,少说也要十日!」楚墨潇单手放在桌上,拧着眉毛,心里也有些纠结。 凌子衿不假思索,「后日便启程!到时候百官相送,表哥身体不适,就在府里好好休息,不用特意前来!听说嫂子会医术,表哥有嫂子照顾着,身体应该会好一些!」 听到这话,楚墨潇睨了一眼夜离容,他身体虽然有病,眼睛不好使,滴了药水才看得清,内力不能乱用,长得柔美了些,怎么在他们眼里,都成了体弱不堪了? 她一个医者都不觉得他严重得无药可医,毕竟还没到最后,他身体也没那么虚,那晚还和她打架呢!虽然他没还手,但好歹身手也和她不相上下吧,不然怎么可以躲她的招式那么久? 她深刻怀疑,夜离容病,除了真病的那一部分,还有一半就是装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不知道。反正此刻她对他的怀疑更深了一些,心里应证的想法也近了一些。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定。 「到时候,我的人也会派一些过去,你不用担心,该怎么做,有他们在身边,若有不懂之事,或者信不过之人,可以问一问他们!」夜离容眸光闪烁,淡淡开了开口,语气缓慢,不掩其中的关怀。 凌子衿一脸淡笑,夜离容关心他,显然他是很高兴的,不过此时心里保持沉稳,起身拂了拂衣袖,淡和说道:「嗯,表哥思虑周全,子衿也放心许多,子衿得先回去准备了,路上得熟悉边境的兵布图,还得请教京中的老将军一些事宜!」 夜离容点了点头,眼中也有贊同,看着凌子衿出了府,目光也收了回来。转而看向身旁一脸悠然,看似娴静玩味的女子。「如何,现在阿墨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楚墨潇听他一问,好看的眼睛深了几分,仿若泼了墨一样漆黑,那厅外的绿色盆栽映入眼帘,活像是她眼里的生机。 她撑着脑袋,有些没趣道:「我没想法!莫不是你想说什么?太子今去边境,路上定不太平,宫中也必不安宁,你在京中还暂且顾得上这里,但离京千里之外,黄沙飞石,草枯叶萎,险象环生,你能料得到那么多,就算你能料到,但也未必顾得过来!」 虽然她也没见过边境到底什么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跟宫里有得一拼。千军万马,踩你一脚就可以湮没于黄沙尸首中,哪里还见得到半分影子。 夜离容眸光一闪而过的狡黠,也暗带着赞赏看向楚墨潇,一如天神般高洁风光齐月让人顾盼流连的美貌,此刻多了一分神秘。 厅外的冷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地上的灰尘也扬在空中,似乎凭此就可以看到边关的一角,漫天扬尘,掩盖了万里骸骨。 「阿墨,手伸过来!」楚墨潇正发着神,听到耳侧夜离容幽幽的声响,她偏过头。疑惑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她对他的言行都有些警惕之意,这也不能怪她,谁上夜离容时不时就让她一个人下不来台,对她做些越矩之事。让她心里产生了反射弧,简直比她对危险的察觉也不逞多让。 看着他那略带戏嚯的眼眸,楚墨潇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把手放到桌上,伸了过去,就算他要做什么,她干嘛要怕啊!一身本领都快忘得九霄云外去了! 夜离容似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挣扎,一副壮士断头的果断,他不禁勾了勾唇,一笑仿若清绝柔美胭脂红珊瑚斑斓多姿,如菸捲轴舒心沁人心扉,霎时迷倒万千少女心。 看着楚墨潇伸过来的手,他把自己的手握着,一只手摊开楚墨潇的手掌心,把握成拳的手放到她手心,然后缓缓移开。 楚墨潇感觉手心里传来一点冰凉,诧异地看向手心,却发觉手心里躺着一直碧青色翠玉花纹扳指。她语调喃喃,抬头疑惑望向他,「这是……」 一看这扳指,便知价格不菲,他怎么把这给她?而且粗看这上面的云饰龙印花纹,竟有些眼熟,这像是某个组织的纹饰。 「敛心殿之物,世间难求,有事可用它传唤!号令殿内众人!」夜离容清泉般的嗓音略带磁性地传来,眼里泛着淡淡幽光,桃花眼色尽是迷离悠远之意。 楚墨潇心里可谓是有些惊讶了,他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了?等等,敛心殿之物?号令殿内众人?「你怎么会有这个?连敛心殿主也可命令给我做事了?」她把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夜离容淡抿了一口茶,斜眼瞧着她,一副高傲如山林老虎一般势气磅礴,「从别人那里要过来的!见它如见殿主,你说能命令吗?」 第126章 泽玉下落 这幽幽的声音,如琴弦似的撩拨心眼,生生给楚墨潇一股强势之意。要过来的?他和敛心殿殿主还有什么干系不成?不然怎么可以随便要过来,而且还是如此贵重的东西! 「看来你的本事挺大的嘛,既然给了我那我也甭跟你客气,只要不是什么栽赃陷害给我的,我还是打心底里接受的!谢啦!」楚墨潇拿着扳指,戴在大拇指上试了试,质地光滑冰凉不沁人,砸在地上也未必砸得碎。 见它如见殿主,殿主在,自然命令不了。她可不傻!没事就把殿主给吆喝过来了! 「既然阿墨满意为夫送给你的礼物,阿墨呢?」夜离容幽凉的嗓音适时响起,若说是天籁也不为过。配上他那副绝色勾魂摄魄媲美上天的容颜,简直是世间完美难求之人。 「新婚之礼,为夫去店里挑的东西皆不满意,最后才想到送这块扳指给你!不知阿墨给为夫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呢?」见楚墨潇神色茫然,他又出声提起,额头隐隐机率碎发飘拂,像极了柔滑的黑羽摆盪风中。 嘎!楚墨潇有半刻钟的凌乱,他送她这扳指当新婚之礼,还要求她回礼?难道是她逼着他送的吗? 「你这是自愿的,况且夜风也没有你送我新婚之礼我就必须要回的道理!」她摸着手中的扳指紧了紧,显然这个碧青色翠玉扳指她打心底里是喜欢的。不仅是它身后代表的意义,还有它本身的做工打磨如浑然天成般细腻的质地。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似一只霸道的凤凰展翅翱翔天空,流光溢彩金红划过天际无边无垠。一剎那的美丽风华绝代佳人,气度不凡的容貌堪比月色流淌过的星河。 夜离容敛下眼睑一抹浅笑勾人魂魄,似是看出了楚墨潇心里的真实想法,一切是为了留住占有扳指的藉口。 楚墨潇眼神瞥到他看过来似笑非笑的目光,神情略微不自在,知晓了她心里的想法,最后,实在受不了他那探究又略微嘲笑她行为的眼神,楚墨潇忍住想把扳指抠下来狠狠砸碎的冲动! 她抬手捏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冷冷说道,「那大不了还给你,我不要了!」 这样她也不用欠他什么礼,虽然捨不得,但她还不想被他这样看低! 夜离容低声轻笑,声音缓缓如清流溪水潺潺磁性无比,「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来的,阿墨,日后我想要什么我会跟你说的,现在没有我也不急!」他抬手放在唇前顿了顿,「虽然这是敛心殿殿主之物!不及凤少主的珍贵,但却是最合适夫人的!」 他的话正如一阵清风拂过楚墨潇心头,她偏过头,对上他那双琉璃迷离的眼眸,突然有一刻的深陷。 他什么意思?他的话听着有些自卑啊还是谦虚呢?凤幽雪的那朵花,她用手诀收在储物间里了,世间罕见,观赏很不错。可夜离容的却是实打实的调动人手号令高手之物,对他们各自来说,都是不相上下的! 既然他都这样子说了,那她自然好好收着了,以后保不准有很大的用处呢! 「好了,我得出府去了,你该干嘛干嘛!」楚墨潇起过身,眼神斜瞟着夜离容,掸一掸身上的灰尘,披着一件貂裘略薄绒在肩上,无端显出一丝娇俏可爱。 绕过木柱走廊盆栽,摇曳着身影出了府。 夜离容单手之外下巴上,冰凉的目光浅浅一勾,一笑倾城绝色美目盼兮如画,连天地也为之色变。 他心道,有些事,她慢慢就会知晓的,不用他自己说,亦不需要拆穿,她就会知道。 脑海里,此刻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白衣飘飞,样貌模煳,只知道她一头长髮及腰,站在高山之顶,仿佛一回眸如烟云清淡嫣然百媚生,万千芳华也不及她一颦一笑,一个背影就透露出高贵冷艷婀娜多姿。让人浮想联翩。 他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抓不住,留不下。心里微紧,思念成河。他愿意把漫天星辰以及娇艷花朵都摘给她,可惜,那女子却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化成天边一点云烟过眼。 而方才出去的背影和她很像。他的心,有一刻刺痛却稍纵即逝。 记忆里记不清的,他本想不去执着,可有那么一个声音仿佛像执念一样在告诉他,他若不去追溯源头,那么他便会失去一切,不仅是生命。 他眸光掠过一道寒芒,眉眼也如变换了一个人一般,冷冽如万里寒冰却又惹人心酸心疼;彻人心骨凉人指尖却又让人想触摸爱抚。 厅里,唯他一人深思,一人静默。 …… 云中酒楼,楚墨潇踏入楼内房门,刚合上门,掌柜的步子就接着进来。 「小姐,这是一个陌生男子让我转交给您的!」掌柜待楚墨潇坐在桌前,便微低首双手递过一张白色的纸。 楚墨潇神色有些诧异,谁会给她信物?她拿过掌柜手上的纸,慢慢打开,信上的字迹寥寥几笔清晰可见。「含玉千里,月失巫国!风云之林,雪海玄巅!」 她脸色骤变,拿着纸的五指一紧,看向掌柜,「这是谁让人送来的?模样可记得?」 「回小姐,这人的模样记不清了,是昨儿傍晚送过来的,属下派人去跟着,可那些人到现在也还没回来!」掌柜神情也有些疑惑,明明昨儿个才见过,今日就记不得他的模样了,还比较奇怪的是,他们的人不论怎样,发生了什么,竟连个消息也没传回来。 「小姐在夜离府住着,不方便叫人送信给小姐,所以今日想到小姐会来,就立马交由小姐处理,我们的人可还需要传他们回来?问个究竟?」掌柜神情疑惑,不解问道。 「不用去召他们回来了,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说明他们已经殒命了!」楚墨潇眉头紧皱,这突如其来的事让她顿时陷入抉择。 背后的人是谁她还查不到,这信上的意思,开头二字,一个是含,一个是月,合起来是含月二字。 这是泽玉的字,蓝泽含月!含玉千里,貌似它的意思是说蓝泽玉在千里之外。玉?这上面说的是泽玉的玉还是指其他? 月失巫国,难道泽玉去了巫国?去巫国做什么?是他自己去的还是受制于人,在巫国之内,这送信背后的人又是何人?他怎么知道泽玉在哪里?还有这事真假她也不知。 风云之林,雪海玄巅,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自己阁里的人去找泽玉,他们一点儿踪迹也没查到,蓝家派去了大半人马,也未查到任何消息,小灵鼻子灵敏,竟也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背后的人怎么知道这酒楼背后的有人?难道……她被发现了?那这消息…… 「碧桃回来之后,让她留在这里,紫娟那里你去跟她说一声,几日过后,让她随我一起去巫国!」楚墨潇神情微冷,神情有些严肃,恐怕这事并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怎么会在巫国? 现如今,扶笙国是何态度尚且不知,西北戎犬挨着巫巫国,不先占了巫巫国领地,反倒来攻打与之距离颇远的夜风国,那说明西北戎犬已经和巫巫国联合,目的就是推翻夜风,分这大国一杯羹! 或者西北那些卒子有什么莫大好处给了巫巫国,然后採取近交远攻的战略,跟以前史书上的秦国一样,一统天下! 不论是何原因,为了泽玉,还有这背后的阴谋,她都要去看一看!凌子衿后日便会出发,到时候,她可抄近道去前面探探路,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她还不想掺合这等与她无关之事,但此事牵扯的不仅是几国暗地里的阴谋,还有泽玉的安危,她不能坐视不管,即便这是背后的人设置的陷进,她也得去! 泽玉虽说性格活跃了些,玩世不恭,纨绔不化,但她知道,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所交的第一个朋友,从小待她很好,打架斗殴,交心患难,有情有义,跟哥们儿似的! 如今他有难,她自然义不容辞! 这莫名送来的消息,是早有人设计好的,还是……总之,现在得谨慎安排了,她所怀疑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揉了揉眉心,显然事情事情并不好办!一下子多了很多事要安排处理。 楚墨潇深深嘆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这个酒楼,我下次回来之后,就都散了,手下的人,都回阁里去!我走的这段时日,暂时不要跟京里下面的其他铺子联繫,若有事,就去城街右转角找药生堂的老闆去!他应该会出手帮忙的!」 暴露凤幽雪的人,总比暴露自己的人好。 「是,小姐!」掌柜鞠了鞠身子,满脸恭敬地退了出去。 楚墨潇眉头紧皱,动了动手上的扳指,把它摘下来放在怀里,转了转腕上的金镯,一副思索模样。这个时候,可真不太平! 含月,风云,雪海……饶是她心思缜密,也找不到其中的关系。 那她若是离开了京城,夜离容得病復发了怎么办?他的身体虽然看着不弱,但两年也不是说着玩儿的,她不是无情之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她还是把他的药给准备齐全吧! 想罢,她起过身,朝楼里的另一间房走去。 城外很远处,称作城郊之地,一间偏僻的院落里,一身穿黑色长袍的人立在院内,露出两只黑幽的眼睛,一看就渗人恐怖,他动了动嗓子,沙哑说道,「可以动手了!」 「上次派去跟着的人,怎么损失的,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损失了怪不得我,不听我的命令行事,不过是自讨苦吃,你得记住了!」他幽幽的声音如阴暗里散发的怪异喇叭一样奇怪,仿佛让人浑身爬满了虱子,密密麻麻又林林散散。仿佛咒语一般深深印在人的记忆深处。 身旁的人皱着眉点头,她的确是莽撞了,害的自己的人白白送了性命。算不得惨重,但还是宝贵的! 如今,也只能听他的命令行事,眼里闪过的毒辣依然难以掩盖,毒蝎一般的眼眸看得人发慌。 而院落背后,一个女子偷靠在墙后,眼睛盯着一株枯黄凋零落叶的大树,耳朵却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神情不解而且略带疑惑,眉间隐隐有着担忧,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对话了。那……岂不是有危险?不行,她得去告诉…… 于是,一个青色的背影缓缓离开后院,偷偷离开了此处。 「这是你这三月之内要用的药,该敷的敷,该吃的吃,依照现在的法子不要混淆了!」楚墨潇拿出四瓶药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前的女子,「我这些日子有私事要办,你好好待在这里,若要离开,就让这里的掌柜替你安排一下,追杀你的人我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找你,等我处理好了我的事,再替你好好查查!」 李韵萱神情略忧,点了点头,看着桌上的药,她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听到楚墨潇要离开,眼里也含着担忧。伸出手指,在眼前比划。 楚墨潇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皱,「你不用担心,你若是留在这里会安全一些,也可以替我探听一些京城里发生的事,消息不嫌多,有用就行!」 李韵萱现在也确实改变了许多,锦城那会儿的娇蛮大小姐劲儿也退却了,仿佛看到她成长的样子。若是涅溪在天有灵,定会感到欣慰的,只可惜…… 「嗯…唔」李韵萱动了动唇,嗓子支了支,似是还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楚墨潇眉头一蹙,看到李韵萱眸子里的奇怪,也感到有些诧异。 李韵萱看她一眼,走到妆檯前,拿出抽屉里的纸笔,在纸上浅浅写了几字。 「那人可能有毒会毒!」李韵萱把纸递到楚墨潇面前,她是凭着模煳的印象写的,以前回想过,但不能确定,为了保险起见,楚墨潇若要查探,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那人身上有毒药,还是会炼制毒药? 楚墨潇看到纸上写的字,眼里划过一抹深思。有毒不可怕,会炼制毒药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不仅会炼制毒,而且会知道怎么用毒更巧妙地害人!害一人,两人,甚至千万人! 第127章 后脚离京 幽深的眸子划过一道流光,飞舞在屋内各个角落,扑朔如蝴蝶的睫毛长长垂落,掩盖了内心深处那一抹沉思。 「依你所见,他的毒厉害到何等程度?」她拧着眉,看着李韵萱在纸上认真答她的话。 「胜于我所受!」纸上几个娟秀的大字映入眼帘,冲击了她的脑海。胜过李韵萱中的毒…… 楚墨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捏紧了手里的纸,看来,事情比想像中的还要棘手。 「你能想到这些,算是对我很大的帮助,没想到,还有能与我的本事一较高下之人!」楚墨潇眉心一动,语气缓了缓。 眼里露出的精明胜过深林里跳跃行走的精灵,暗中观察着一切,静静思索。趁着某个适当的时机瞬间爆发。 「一切小心!」李韵萱提笔又写了几个字,递到楚墨潇面前,眼里掩饰不住的担忧。若是姐姐还在,她怕是很担忧楚墨潇的安危。 「这个,是易容药,服下以后可变换脸部容颜,里面有两粒,若碰到危急时刻可以服用,它只可以维持十二个时辰,你用的时候算好时间!」看了看纸上的字,想了想,楚墨潇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粒泥土色的药丸。 「若是有事,可让这里的掌柜传信,想做什么让他给你安排就是!」她又补充了一句。 料事思远,以防不测。尽管李韵萱可能用不到,但多一层防备总是好的。 李韵萱眉间微微舒展,接过盒子,点了点头,此刻犹如一只安静的小鸟,有了几分温婉之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楚墨潇隐隐觉得总有股阴谋的气息在暗暗涌动,推波助澜。 交代完这些事,楚墨潇便准备吩咐人料理好一应事宜,京中和路上都做好万全之策,她这次离开,除了跟着她的暗卫,她也只带紫娟一人前去。 紫娟性格活脱,留在身边更放心。碧桃做事沉稳留在京中谋划事务再好不过。 …… 两日后,太子出征,百官相送。 凌子衿穿上一身盔甲,原本内敛的气息尽收,显出男儿英气,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说得没错,换了身衣服连气质也变了。还真有股身经百战的大将风范。 他站在阶梯之上,看着下面站得整整齐齐,黑压压的一群文武百官,仿若一座屹立的大山,气势磅礴不可挡。 扫视完下面的一群人,他才收回目光,回身向身后的人恭敬作礼,「父皇,儿臣此去,不知吉凶,有几位将军辅佐,势必凯旋而归,还请父皇保重龙体,母后保重凤体!静候儿臣佳音!」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脸上的神情不似平时的温和清柔,多了几分严肃认真。 凌照站在皇上下侧方,那充满邪意和狂妄的眼神被深深掩饰下来,身旁站了萧碧楼和柳熙,不过这两人倒是毫无表情。 皇上眼里半含湿润,也带着一丝期盼,老态龙钟的手拍上凌子衿的肩膀,抬手在鼻下咳嗽了两声,显然身子骨有些萎靡,「子衿,朕不愿别的,只愿你能学得身本领,和容渊好好讨教讨教,你是太子,你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切记了!」 「你父皇说得虽对,但身在战场,战士身先士卒,你身为主帅,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定要细心琢磨,深思熟虑过后才採取行动,母后相信你,定能凯旋归来!为皇室争光!驱除戎犬,为夜风争锋!」皇后脸上神情既带着慈爱,也带着身为国母的威仪与严肃。 底下的人听着这番话也不免有些震撼,皇后身为人母,亦是国母,于公,国家之利为先,于私,爱子之心为最。 她这话,算是两全。 「是,父皇,母后!」凌子衿分别向皇上和皇后拱手,眼里划过一片赤诚与建功立业的热血。一身盔甲,红色的战袍飞扬,像那空中遨游的雄鹰,占领了一片蓝天,驰骋疆场。 他转过身,一只手臂高高举起,红巾束腕,朝着下面的一群士兵厉声一吼,「将士们,出发——!」 一声好比震天响,号角吹起,悠长缓朗,激励了下面一群人,个个头皮都是一阵激灵,双手叠竖身前,掌心向内,朗声回道:「微臣恭送太子,愿太子殿下捷报频传,胜利而归!我等静候太子殿下佳音,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在整个宫内迴响,耳边久久不绝。 京城里的人皆是向宫里的方向一望,神情有些惊讶。 夜离容虽然没来,但楚墨潇却来了宫门口,想一窥这齣征的风采。 她一袭男装素裹,墨色衣袍曳到脚踝,眉眼黛色,双目凌厉,身上多了几分英气潇洒,活像一株暗自开放的罂粟,随时要人性命。 牵了一匹战马,站在街侧,两眼如炬看着浩浩汤汤一群人从宫里出来,无端感到一种战士热血与士气冷意。她身上的热血细胞也沸腾起来。 接着凌子衿的人影缓缓出现,坐在马上,背嵴笔直,两人含着凌光直视前方。一块红色衣袍飞舞,象徵不灭的火热,翻卷激盪。她身子微侧,头微偏,不想被人发现。 万人空巷的街上,百姓高低之声论阔,脸上带着喜意,疑惑,微嘆,期盼,紧张,担忧……各种神情显现,皆注视着那一抹缓缓离京的声音。还有身后跟着的一群浑身铁甲的士兵! 待到凌子衿带着士兵出了城,楚墨潇才牵着马儿,翻身而上,动作敏捷,潇洒利落。「驾——!」她双腿一夹马肚子,束起的髮丝飞扬脑后,两眼放光,带走一地飞尘。 听说,在太子殿下出征过后,萧家发生了一件大事,百姓坊间议论不休。说那萧府大小姐一夜之间面容,四肢尽残。 一些人还传得有声有色,说是京城萧宅处,一个雷雨之天,云色翻滚,萧家小姐正吹了灯火,屋里一片漆黑。 彼时听到一声狼嚎,萧家小姐起身开门张望,不料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扑过来撕咬,差点连脑袋都没了。 她会点花架子功夫,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竟这么狠,这么厉害,还好萧家小姐的惨叫声引来了府里的人,她才得以保住半条性命。 有人说在事发地点发现了一根灰黑色的毛髮,据说,是一只发了狂的狼。 皇上大怒,派人彻查此事,不过最终都无果。萧家小姐虽然是指定为太子妃,但如今的模样,今生无法再落地行走,半死不活,已不适合再入宫为妃,以后不能母仪天下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欣喜一片,哀愁一片。 不过远在边塞之外的人,恐怕会晚些时日才知晓京里的消息。 至此,京中之事也归復于平静。 …… 西南镇,只是镇的名字,地理位置不在西南,而是在西北处。 据说当地人有个传言,以前有个固执不已的人路过此处,看到这里的日落从西南而落,很是奇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日落西北,终年不变,怎会从西南落下。 他在此定居,很想证实他所看到的东西是真的,因为当时看到这景象的不止他一人,但很多人都没有看见,习惯了而不在意,所以也无法让人信服。 子孙后代被他的固执给牵引,也在此落了脚,原本了无人烟的一个村就发展成了一个镇,取名西南镇。 听来也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话,当不得真。 这里距离西北边境还有五十里远。 西南镇五里外酒家小店。 一间简陋的老旧木屋搭造的偏小客栈,是专门留给路人歇脚暂住的地方。 听说越接近边塞,那里的人生活越发不富裕,过的都是缺盐少油生计困难勉强餬口的日子。 不过,西南这里还算得上平庶,没有富裕,也没有太过贫穷。只是西北的黄沙捲地吹到了此处,地上黄沙渐多。 炊烟四起,这里还有称得上葱郁的树林草木,遮掩西南镇上的房屋。 客栈二楼略旧客房,一人坐在窗口,看着下面路过的人群,她眼里带着思索。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些镖局商人和客旅,他们有的运送私人物品,钱粮货物,一箱一箱堆满了平铺的木板上,用马拉货,马不够的则用了几匹骡子替补上。 吆喝声渐起,属于西北汉子独有的粗糙嗓音在街上响起,一些衣着破烂朴素的中年男子肩上扛着大米袋子,喘着粗气,即便在冷冽的冬日里汗水也大滴的落下。 「小姐啊,上次从冯婴和如翎手里接过来的人,阁里的人审问了他,他说背后的人,姓何来着,不知道名字!」紫娟站在楚墨潇身侧,也向下望了望,然后支过脑袋看向楚墨潇说道。 听紫娟一说,果不出楚墨潇所料,上次派来的人,不是萧婉柔便是何芳凝,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一点儿也不安生。 逐出了籍,没了名分,眼红她的地位身份,还刺杀起她来了,难道何芳凝也想像萧婉柔一样,来个半死不活?若是想,她大可以成全! 若不是有人三番两次地想害她,若她不早点出手,那么最后被弄死的,可就是她了!有仇必报,有怨必泄,她可不想留着堵塞心口,慌得紧! 如今她们已经赶超了凌子衿,走在他前面。路上倒没遇到什么麻烦,一切还算风平浪静。 「小姐还有,听说那个容渊王已经在西南镇上了,早了我们和太子一步呢!」 凌子衿说容渊王会晚一些时日,没想到却已经去了西南镇,若是这样,那么那日在城街看到驾着马车出去的清绝,还有马车里的人是容渊王无疑了。 容渊王去了西南镇,原本应在太子后面,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提前去了。但事先没有一点消息。 只是,他来那儿那么早,莫非他早就料到了? 「嗯,不用管他,到时候尽量别和他碰上!」楚墨潇伸手支在颚前,眼里一片思索,「对了,子枫呢?还在楼下?」 她原本和子枫说了一声她要离开的事,从未想过要带着他来,但是,一是拗不过子枫的要求,他想跟着她,他央求她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了他心里对她离开的不安。 二是他的身体确实有些虚,若她不在身边配药调理着,情况估计会不乐观。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子枫身上发生的事,不然于他一生,定然灰暗。 三是想带他出来散散心,抛却心里的阴影,对他的身体也好得快些。找泽玉的同时,也方便给他做一些开导。 并且她也答应过他,要带他出来逍遥的,虽然早了些,不过也没关系。 至于夜离容那里,他倒是很好说话,竟然乖乖留在京里,让她出去寻找泽玉。还暗中派了人手保护她,真是怪哉! 原本她以为他会问那么几句,新婚不过几日就离开,不知道还以为是骗婚呢!但他却说,「不论阿墨想做什么,为夫都不过问,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到,阿墨安心地去便是,哪日为夫念了,便去找你,不过为夫觉得等不了多久,没准儿阿墨前脚离开,为夫就赶着骡子追上来了!」 楚墨潇听此置之一笑,当他是开玩笑,他答应了凌子衿要留在京中,又怎么会轻易离开。 紫娟点点头,也是一身男装的她则显得有些俏皮,「嗯,小姐,他还在楼下跟掌柜学打算盘呢,这小子还真聪明,没用几盏茶时间就学会了呢,真是可惜,哪家的孩子,竟然捨得这样抛弃了!」 楚墨潇美眸微皱,一身墨色男装,脸上易了容,所以此刻别人看她只是样貌平平,虽然气质如兰出众,身材修长如细竹,但看到她的外貌,也不会认出她是女子来。 「歇息过后,我们就得离开这里,离开之前记住得把与我们有关的东西全部销毁了!」楚墨潇秀眉轻蹙,眺望着远处一座座隆起的山丘,眼里隐隐埋下担忧。 紫娟点点头。 「对了小姐,上次我们路过那里,有个岔口,我们走的右方,那左边的地界好像叫风云山来着,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往那儿去啊?」紫娟拧着好看的眉毛,一脸不解道。 第128章 郢城地界 「风云山墓地几月后开启,有人早已等在那里,去的都是些高手,即便他们对里面的东西不眼馋,也想去凑一凑热闹!等我找到泽玉之后再去那里,去见一见所谓的上古之体墓地!」 既然要去巫国,那就得跨过边境,如今边境战火纷飞,她们还是得小心为妙。 西北黄沙多,夜晚气温更凉,西南镇周围的地方,人们也冷得裹了棉袄,哆哆嗦嗦地搓手行走。 楚墨潇熨着一壶酒,待最冷时分一口下肚取暖。酒香撩人,溢满了整间屋子,发白磨旧的珠帘之后三人静坐,二人谈话一人看似倾听。 子枫身上的伤因跟着她出来,这一路行走了两三天,他的伤倒好得快了些。 行走不成问题,人也开朗了些,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虽然不是特别多,整个人少年老成的,看着很是可爱,让她不自觉地想起某个人。 一双勾人的凤眸,妖魅微冷,饱含情绪,有时又无欲无求,仿佛一朵高洁的白莲,就应该是受人景仰的模样,风光齐月美目流连忘移。 看透又看不透的心思,好比熠熠生辉的宝石般发亮,又如隐藏在深黑之地的入土之根,不被朝露。 想起临行时他说的话,没准儿她前脚离开,他就赶着骡子追上来了!想想都好笑,若他真的来了,估计又粘着她不放。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她表情立马一顿,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她怎么能想起那个妖孽呢!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惹得她呛了起来,咳嗽了几声,脸色微红。 屋里正聊着天的人听到她发出咳嗽的声音齐齐回过头来,「小姐,你喝酒这么不小心被呛着,难道是被我们说的话给逗笑了?」 子枫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墨潇,眼里露出关怀之色,「姐姐,喝酒伤身!」 自从带子枫出来,连着他说话也流利了些。 楚墨潇笑了笑,对子枫的关怀欣然接受,「嗯,我不喝了,这酒真辣喉咙,虽是好酒,可姐姐我无福消受!」 说罢,丢了手里的酒壶,目光转向二人。眼里有些疑惑,「你们说了什么?」 紫娟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没什么!」 说罢又转过头和子枫说笑起来,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紫娟在说,子枫默默地听着。 楚墨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对此也不在意。 因着紫娟话多,子枫这个话不多的人也被她叽里咕噜吵的开了口。屋里烤着火炬,两人熨着手。 「子枫啊,你今年多大了?看你这么小个儿,脑袋才齐我腰这个地方,我猜你八岁了?对不对?」紫娟一只手抠着脑袋,眼里带着丝丝笑意,偏过头两眼放光地看着子枫,足像要把他给生吃了似的。 子枫摇摇头,「不是!」他是矮了些,不过看着年龄这么小吗? 「十岁?」紫娟撑起脑袋,又猜了一个数字。 子枫还是摇摇头,他虽然营养不良了些,真的矮吗? 「十二岁?」她又问。 见子枫还是摇头,有些不想理她,对她无语的样子。 「十四,十六……二十二?」紫娟把数字给猜了个遍。 「你不会告诉我你二十二岁了吧?」她又问出一句,见最后一个数字时他没有摇头,沉默不语。 紫娟嘴巴一张大,足够塞下一个鸡蛋了,「你,不会吧?真的二十二了?可我见人家夜离公子,还有那叫啥来着,也才二十岁耶!」 子枫小脸微微一沉,果断不理她,为什么偏偏就就不猜十三!惹得他黑着一张脸,很是好笑。 紫娟也幸怦怦地收回话,额头有些黑线地转头看向楚墨潇。讪讪一笑,「呵呵,小姐……」 楚墨潇听此也不禁莞尔一笑,轻挑眉梢,想让她救她? 她知道,紫娟这是故意跟他开玩笑,想逗一逗他,放下一些心结,楚墨潇偏过头看向窗外,让她自求多福。 灯火在此处不常见,稀零错落,偶尔看着也如几颗星般稀少,风吹着草石带来一阵阴冷的枯草气味。 这个夜晚在安静又清冷中很快过去,第二日清晨,楚墨潇三人就启程上路。 她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雇了一辆骡子拉车,马车太打眼,人少还容易遭抢劫,骡子比不得马儿,代步还是可以。 在骡子后面放一块宽敞的木板,三面竖起了小板子,拦住人不往下掉。 紫娟坐在前面,赶着骡子,楚墨潇和子枫坐在后面,欣赏下沿路的风景。这个时候启程,约莫中午就会到西南镇,到时候找家店住下,探听一下消息。 西南镇府史府邸,属于西北郢城所管辖的地带,这里的官长姓曹,名书厉,曹书厉的府邸位于郢城的西南镇北角,那里算是郢城西南镇较为繁华的地方。 西南镇再过去二十五里,便是真正的边境郢城,郢城过去几里,便是与敌人交战的地方。 镇史府邸,府外派来镇守的兵多了一倍,但却格外安静,连原本在府邸过去一条街叫卖的小贩今日也出奇安静。 府内,厅堂之上,一黑衣华服着身,墨发半挽,眼神凌厉冷冽,面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此刻正坐在堂上,浑身散发的冷漠气息如数九寒天冰池一般的人让人不敢靠近,底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男子眼神微冷,扫视一眼底下站着的人,倏而慢慢收回,目光落在手里拿着的杯盏上,轻轻晃动。 「曹大人,本王来此,是为等人,暂住此处,可会打扰?」男子薄唇轻启,缓缓吐出的话如三尺冰窖般冻人,周身踱了一层寒冰。 站在下方的曹书厉听此冷得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拱手谄媚一笑,「呵呵,不敢不敢,王爷说笑了,哪里来的打扰。王爷千里迢迢来到此处,是为了夜风的战事还有夜风的百姓着想,下官就算是没地方住,腾也要给王爷腾出一个地儿来,您说是不?」 曹书厉生得一副小人嘴脸,一头乌黑的头髮此刻束了发冠,肥硕的身材一袭泥橙色便衣着身,脸上长了形状为倒八字的鬍子。大拇指上戴了一个明晃晃的金指环。 黄色的皮肤微胖的脸蛋此刻油光满面,可眼里却有些萎靡,懂这方面的都看得出来,那是纵慾过度。 容渊王眼神微眯,唇角微微勾起,对曹书厉说的话混不在意,那双冰唇如润滑的珠子缓缓开口,「你知道就好!本王听说,你这里的粮草甚是充裕,郢城那里可有收到你派去的粮草?」 「这……这个」曹书厉神色有些慌张,眼神一瞥上面的人,目光又立刻收回,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不对劲,于是换了换神色,继续谄媚道:「呵呵,王爷,粮草的事下官正在筹备中,预计明日便可送去!王爷大可放心,下官做事,必然一百个妥当!叫人一万个放心!」 他也不知道,好好的边境突然起了战事,惹来了这个瘟神,他现在是巴不得这尊神快点走。 他心里是极度害怕的,容渊王的名声谁人不知,能力方面不容置疑,铁血无情,谁遇上谁倒霉,他也是今早才接到消息,可是还没等他好好吩咐一声,这人就来了府中了! 这可让他措手不及,只能好好应对,不可违逆了容渊王的话,不然,丢了性命可就完了! 容渊王伸出食指,轻轻叩着旁边的桌面,眼里的意为让人琢磨不透,如鹰眼般锐利的眸子好像随时都能拆穿人的谎言。鼻尖冷冷应一声,「嗯!」 曹书厉眼睑微垂,眼珠子左右晃动,感觉到这股逼人的冷意,他立马拱了拱手,脸上笑意盈盈,「王爷,下官已派人给您收拾妥当了住处,您先去落塌着,若是不满意,下官再给您另寻一处更好的!」 容渊王眸光微烁,一身黑衣衬得这天越发的冷,许久之后,曹书厉都快被他的气势给冻僵了,他才缓缓起身。 曹书厉见他起了身,连忙吩咐身后的一群人,转头间,又是换了一副神情,神色愠怒,「快来人,速带王爷下去歇着,好酒好菜快端去侍奉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官定唯你们试问!」 于是,身后的下人赶忙给容渊王带路,生怕伺候不好,一个个都极是小心。容渊王单手拢在身后,任人带路,不再看周遭事物一眼。 待容渊王走后,曹书厉又立马对身旁的人吩咐,「赶紧的,准备五百石粮草,派人送到郢城去!不可出了差错!听到没有!」 若不照办,改明儿郢城里问起来,他的脑袋就要落地了。还好三百石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比起他有的那些,微不足道! 过了晌午,一辆骡子拉的车缓缓驶进西南镇,因着这里的比起五里外的人多,商人还有走夫贩卒也多些,所以楚墨潇的骡子不是很打眼。 楚墨潇三人进了镇,就去了一家客栈,把骡子交给客栈的小二,让他繫到后院。 她们打算在这里住三日,了解情况,到那时凌子衿应该也快来了,然后她就可以先行一步,错开他。 不过,听说容渊王在此处,现如今应该住进了镇府史中,只要万事小心,应该和他碰不着面。 她要了两间房,子枫一人住一间,她和紫娟两人住一间,都在二楼,而且两间屋子也挨着。要是有什么动静,楚墨潇应该也能察觉到。 边境应有十万人驻扎,上次一役也不知道损失了多少。若是损失的人多,那么尸体又作何处理,她只怕敌军会巧用战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到时候可就寸步难行! 子枫和紫娟待在房里,用着午膳,楚墨潇匆匆吃过便下楼找掌柜打听一些事情。 此时客栈人不算多,原本都已过了午饭时间,所以趁着掌柜闲暇,楚墨潇看他正在低头打着算盘,走过去问了几个问题。 「掌柜的,这生意可做得行?我看这里来往的人多,想必掌柜也赚了不少!」楚墨潇站在柜檯前,眼里带着礼貌的笑意。 掌柜这才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墨衣的清秀男子立在前面,手未停下算盘,回她的话,「呵呵,小公子说笑了,这年头,没有亏本就不错了,哪有丰厚的利润让我赚?」 说罢,眉间也隐含起一抹愁绪来。打着算盘的手也慢了下来。 楚墨潇眉间一蹙,知道这其中必有曲折,心下好奇,「难道这里还收高税?」 「非也非也,上有狐老爷,下有大块儿头鸡,这狐狸不吃鸡,岂非跟天性过不去?小公子怕是第一次来这儿,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也不好多说啊!说多了于你我二人皆不利啊!」 听掌柜含蓄地说出这话,楚墨潇心里也明白过来。狐还自称老爷,说的不就是这里的父母官吗?应该是姓曹来着,原本来这里她也提前知晓了一些事,不过没想到还是真的! 看来已经不能用收高税来形容了,两个字,压榨! 这姓曹的不仅搜刮百姓的税,还搜刮来往的富裕商人,几年下来,硬是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粮草堆满官库。 这里天高皇帝远的,有谁会吃了熊心豹胆跟官过不去,远去京城告他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还是问题。 既然掌柜的无法多说,那她也不多问,「那掌柜的,最近来这儿的人,可有什么行为奇怪的?」她顿了顿,「换个说法,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着掌柜面色疑惑,楚墨潇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个人的画像。 掌柜伸长脑袋,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画像,只见上面一个人,是一个男子,头髮束挽,面容好看又清俊,眼里带着笑意,嘴角还带着丝丝痞意,画得生动又形象。 他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表示没见过,「小公子,这人我还从没看到过,兴许是没来这儿住,你去问问别家,看看能不能有消息!」 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见过。这下他料想楚墨潇应是来这里寻人的,不是来经商的。 第129章 捷足先登 「来,赶紧的,这些粮草都押上,快马加鞭运到郢城,耽误了大人的吩咐,铁定不饶恕!」 「快点快点,动作麻利点,没吃饭吗?啊?」一个粗厉的声音在外响起。 被外面传来嘈杂的吼声打扰,楚墨潇向外张望,看见一个穿着棉服,繫着布绳腰带,头上裹了黑布巾条叉着腰的人正指挥着一群人搬着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往马车上压,一车十几袋,足足捆了五辆。 楚墨潇眉头微皱,有些不解。转过头来看着掌柜,「掌柜,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运送什么东西?」 掌柜也向外一看,顿时明了,看了一眼楚墨潇又继续低下头打着算盘,「我也是听店里来的客人说的,听说这战无不胜的容渊王来了西南镇府史府邸,提到了粮草的事儿,这曹书厉才运了五百石粮草去郢城,给那里的士兵补充粮草。这本就是应该的,只是原先这姓曹的一人把这事儿压了下来,等到容渊王来了,才知纸包不住火,送粮草去!不然他会捨得?一山更比一山高,总算是有人来震住他!只可惜也镇不了多久,容渊王不日便要去前线了!」 楚墨潇眼睛微动,原来是这么回事,偏过头再看向外面,心下一思,这曹书厉搜刮这么多民脂民膏,压榨来往的商人客旅,怎么会只有区区五百石粮草!还不够那十万士兵塞牙缝! 若是等他找到时机把粮草高价卖出去,定是要赚一大笔,利慾薰心,真是恶极! 楚墨潇耳朵一动,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 「平时上面派人赈济点儿灾粮,都跟拔了他毛似的,千万个不愿意!哼,幸好今日容渊王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我们这些百姓要被他榨干多少油水呢!」 「还不是容渊王来了这里,不然他还要挺着腰杆子做人呢!」 「哼,前些日子我的摊子也被他派来的人给毁了,家里近日只有点米汤水填肚子,所以又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点活计!」 「唉,待在这儿快活不下去了,去别处又路途遥远,没准病死饿死在路上,还没个住的地儿!」 「早晚有一天他会遭到报应的!这狗官!」 「你小声点,要被他的人听了去,我们今天脑袋就搁这儿了!」 「知道知道,这话哪敢让他们听了去,也就只有……唉!」 「不日太子殿下听说也要来了,到时候估计也待不了多久!」 「只盼来个能除了这狗官的主,不然,这西南镇迟早要完,没等戎犬打进来,这里就先崩了!」 「……」 虽然他们说的是气话,但也是事实,任情况这样下去,内部腐败足以让蛀虫钻了空子,毁了江山一角。 楚墨潇虽然在各国都可立足,但打她一开始便生活在夜风,建立了九潇阁,名下产业多不胜数,她即便不为夜风,也得为百姓着想。 穷困潦倒,她曾经也经歷过,不过不是在这里罢了。 看来,她还得插手这事儿了。她除了那日接到消息说泽玉在巫国以外,也没了解到任何新的消息。 不知道好坏,便算不上坏,她现在只能一边处理这里的事,一边寻找泽玉。顺便替那夜离容找找他最后几位药材。 风云山歷时已久,里面稀有药材定然多,回去途中再折道去那里。 看着门外,一个黑色华服的男子缓缓出现在视线里,不过是背对着里面,一身的高贵冷艷仿佛金色的光芒丝毫遮掩不住。 修长的身姿挺拔如竹,俊冷的背影如雨天青黑色瓦下的玉人,其他都成了背景,衬托他的英姿。一只好看的手半握着负在身后,仅一个背影就让人产生遐想,站在人群里特别引人注目。 楚墨潇一眼晃到他的身影,此刻却觉得有些奇怪地熟悉,连忙收回视线,心里一紧,不想让他发现,快速转身去了楼上。 容渊王感受到一缕目光在身后注视,偏过头来,冷冽的眼神微眯,只看到客栈内二楼迅速闪过的一片衣角。薄唇如冰诀紧闭,冰渣子在周身流淌,不知喜怒。 楚墨潇回到房间,和紫娟说了她的决定,紫娟也欣然同意,两人准备晚上留着子枫在客栈里,而她和紫娟则去劫粮草。 到时候骑马跟上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追上运送粮草的人。 等到夜幕降临,楚墨潇和紫娟不仅易了容,脸上还用黑巾蒙了面。一身夜行衣,两道身影狡黠地穿过一座座房屋,踏过的房屋檐角旁,一只肥硕的大白猫发出喵呜一声猫叫。 一盏茶过后两人在西南镇外连带着两匹马一起消失在黑蓝夜色里。 西南镇外一片山林,树木稀少,约莫两平方里宽,不论运送什么大物件,这都是必经之路。虽然这里也有小路可走,但运送粮草穿行困难。 「小姐,你确定他们还没到这儿?我们都等了一会儿了,连个人影也没瞧见,该不会早就过了这儿吧?」两个身影猫在几簇灌木丛中,原本就因天色黑沉暗蓝的丛木此刻更加完美地遮住了两人的身形。 楚墨潇半蹲在丛中,此时人还未来,黑巾暂时被她扯了下来。嘴里含着一根细长的草,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也搭理紫娟的话,嘴里嗡嗡地吐出话来,「等着吧,快了!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 紫娟眼神有些幽怨,抱怨着那群人还没到,有些心塞道,「小姐,尿急!」 楚墨潇睨她一眼,语气平淡,「憋着!再等会儿!」人应该快到了。 紫娟咬着嘴唇,眼里实在是憋屈,「小姐,不仅尿急,还想拉屎!」这话也只有她能说出来了。 楚墨潇嘴角一扯,眼里带着丝丝嫌弃,「速去速回!」这个不省心的丫头,要到关键时刻掉链子。看着紫娟忙不迭地点头出了丛,一路幽幽地往更深处走去。 她轻笑了笑,收回目光,眼神一晃,树上,瞬间飘过一个黑色身影。 她眼神一滞,眉间划过一抹思索,起身向树上察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加上天色黑暗,她也只能判定为树叶摆动。 远处,隐约几抹光线闪烁,楚墨潇收回注意力,眼神幽幽,一口呸出细草,双手拿起布巾蒙上面,在后脑勺快速打了个结。身形一闪,快速隐匿了起来。 待到火光渐近,一行人也渐渐现出身来。 「赵哥,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听说这里埋了很多战死的兵,半夜还听得见游魂野鬼惨叫呢!」一个人颤巍巍地发声,面色有些害怕地向前面的人建议道。 一行人运了粮草,在此处停下,本想就此歇息,怎料还有这个说法。 「咋滴了?害怕啦?」一个年轻的男子叉着腰,一屁股往下坐,借着火光,眼神睨了那人一眼,「怕你个球!爷爷我就还不信这个邪!在这儿歇一晚,明日也就到了郢城,今晚赶过去,也不是没地儿住?滚过去看着粮草,别来烦你爷爷我!」 那人说话牛气沖天,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右脚屈着放在石头上,拽歪极了。 「刘师爷?我们……这还是?」那人见姓赵的不同意,蹭一鼻子灰,又走到另一人身边,小心询问起来。 他知道刘师爷是这儿唯一念过字的人,说话也比他们有份量,有主见,很受曹大人看重。此次前来,曹大人不放心,所以才派了刘师爷过来盯着他们。 姓赵的同样受曹大人看重,虽不及刘师爷,但还是比他们有地位。这姓赵的爱嫉妒,不过一路上刘师爷对那姓赵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他的暴脾气。所以看似主事儿的人不是刘师爷。 刘师爷一身粗蓝布衣,约莫五十岁左右,身子靠粮草车上,闭目休憩,见有人问他意见,睁了一只眼,「休息吧,他不肯走,我们也别和他犟,跟不聪明的人打交道,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说罢,又闭上了眼睛不理会任何人。那人见刘师爷没拿主意,也只好讪讪作罢。 走到粮草车尾蹲着,哆嗦了袖子,眼睛四处瞟了瞟,四周昏暗,传来几声孤鸟长鸣,还是忍不住紧张地抱了抱臂,脑袋缩着不敢抬头。 夜风缓缓吹动,带来一股不寻常气味。楚墨潇匿在丛中,眉头轻皱了皱,感觉这里不止她和这一行人。以免打草惊蛇,她还是待在原地按兵不动。 咻地一声,树叶沙沙作响,一只只黑色的东西迅速敏捷地从林中穿行而过,像是锁定了目标一般,直往押着粮草的人飞去。 正休憩的人突一睁眼,面色一惊,「啊?什么东西?这些是什么东西?」他立马拿起身旁的皮鞭,使劲抵挡着周围飞过来的东西,眼里全是惊诧和惶恐不安。 看守粮草的人也是一惊,连忙起身,不料却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脖子,像吸血虫一般在吸食他的血液。周围的人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齐齐惊慌起身抵御突如其来的侵略者。 「啊!我的脚,我的脚被什么给咬住了!啊啊啊啊!甩不开了!」一人神色慌乱,被扑过来的东西咬住了大腿,传来一股疼痛感。 那原本闭目的刘师爷神色也是一惊,看着忙不迭动手的人,借着火光看到他们身上的东西,心里一紧,这是血蝙蝠! 「快来救救我,救我,这东西是什么?有没有毒,有没有毒,啊?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一人周身缠满了血蝙蝠,耳朵,脸上,腿上,手上,都贴满了吸血的蝙蝠。 此刻在地上努力打滚,想摆脱这些可怕的东西。这里足足有二十人,而从不知处飞过来的蝙蝠却是他们人数的六倍之多。显然输了优势,应付不过来。 楚墨潇隐身在丛中,透过叶缝,看着头顶上源源不断飞去的东西,心里一讶,借着好的眼力也看清了这些是巴掌大点的黑色蝙蝠。 这里怎么会有蝙蝠?而且全朝着那些人去,还没有向躲在一处的楚墨潇袭击。 那个胆小建议快点离开此处的人原本就心怀警惕,见情况不对,立马拔脚就跑,趁着那些人被东西缠着,头也不回地巅着原路奔走返回,像被狗追着,不一会儿就没了影,自然也是吓怕了。 刘师爷也还算精明,脚上缠了两只蝙蝠,他也不慌乱,很快适应了这突变,尽量躲在他人身后,一边挥刀抵挡着,看着眼前飞过来的一群蝙蝠,眼里一诧,立马扯过旁边的人拦住,自己则拔身就跑。 瘸着脚,刀撑着地,尽最大的力气向林外逃,左右各一刀挥过蝙蝠的头,蝙蝠身子掉落,只留头还紧挨着裤子,嘴巴吸在腿上。 算是逃过了蝙蝠的追赶。 其余人见状,也立马往回跑,顾不得粮草,任蝙蝠吸在身上,忍住心里的噁心感。 逃掉了十余人,剩下的人则没那么幸运,浑身缠满了蝙蝠,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一丛人高的草,连个头也看不见。 不过一会儿,那些剩下的人引了全部的蝙蝠在身上,个个失血过多,无力抵抗,最终倒地休克而亡。 而那个原先说话牛气沖天的人也没能逃掉蝙蝠的入侵,浑身吸着血蝙蝠,反往林里逃去。 然后就听一声惨叫,楚墨潇微偏过头看去,眼神微眯,只见那个人被削了脑袋,身子倒地,脑袋被抛去了别处草丛。 在姓赵的倒地过后,三个人的身影显现出来,身上皆穿着反着光的盔甲,站在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拿着刀,上面还残留着淋淋鲜血。 只听他冷哼一声,「便宜这些狗腿子了,那个姓曹的积压那么多粮草,如今竟只运来这么点儿,还不够前线的兄弟们充飢,呸,要不是将军吩咐了不能杀了那狗官,否则我铁老三定要了他的狗命!」 身后一人见状,立马拉着他,「行了,这些粮草我们先运回去,要是郢城说没收到粮草,有容渊王在那儿,那狗官定然会再派人送来的!」 另一人看他一眼也开口说道:「莫老二说得对,今晚我们为了劫这粮草,把山里大部分的血蝙蝠都给引出来了,我们快些离开,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就万死也难辨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况且,这里面死的不乏被那狗官逼迫为奴之人,他们是无辜的,要是被将军知晓了此事,定然要严惩你!」 那个叫铁老三的人显然脾气有些莽撞,听此一言,也收了收身上的怒气,和两人一起,推了粮草车,运出树林。 外面有人接应,所以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林中。 待他们走后,楚墨潇才从丛中出来,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心里微思。 这些人,应该是边关的人,显然也知道了曹书厉的为人,所以今夜打听了消息特来劫粮草,引出血蝙蝠只是为了造成非人为而是蝙蝠所害的假象。 她眉头一皱,显然那些人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曹书厉多送些粮草过来。扯下面巾,她微嘆了一口气,看这情形,到底边境是到了哪种窘困的一步。 既然要过郢城,郢城的人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件事。和边境的人联合一气,从曹书厉那里硬挤出几根毛来。 「啊啊啊啊啊!小姐,小姐!」远处一个丛中,传来一声害怕地尖叫。楚墨潇偏过头向那处看去,心道那丫头怎么了。 「小姐,小姐,头,头……动、了!」紫娟提了裤子忙跑到楚墨潇面前,原本想和楚墨潇说她正在解手的时候,一个头颅飞了过来。 她眼神登时一睁大,与掉落在面前的血头颅大眼瞪小眼,被下破了魂,叫出声来。吓得她硬是把要拉出的半点屎给憋了回去。 第130章 神医高人 可是一看到楚墨潇面前趴了一地残破噁心被蝙蝠缠绕吸食的人,她想说的话也卡住了。貌似她错过了什么。「小,小姐,这是……」 「有人先我们一步出了手,粮草被他们劫走了,这里将近天亮便会有人来,我们快些走!」楚墨潇瞧了一眼地上的人,眼里划过一抹思索,吩咐紫娟,取了林中大石头后面的两匹马。跃上马儿,出了黑林。 那些从林中逃掉的人多半也不敢再回曹府,否则即便逃脱蝙蝠的围攻,也逃不掉曹书厉的迁怒!左右都是死,索性不如不回! 两匹马消失在林与天交接的尽头,一个纤长的身影缓现,眼里全是爆裂的红丝,红色宝石般发亮。 而那些原本死吸在尸体身上的血蝙蝠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全都齐齐抬起头,扑哧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惊慌飞走,各自飞散,好像那个身影比魔鬼还要可怕。 那人一身长衫曳地,髮丝风中飞扬,恍若黑夜弒人的堕天使,莫名诡异。在如此寒冷的夜,仿佛他周身的气息比夜还凉。 纤纤十指修长可怖,骨节分明的青筋突起,好似快要爆炸的岩浆。汗毛多而密,指甲尖而锋利,在夜色掩盖下显得幽冷如冰箭。 看着远去的人,扫视一眼吓得飞散的蝙蝠,他眉间一股冷冽和痛色,收回眼神,看着地上被杀死的人,鲜血淋漓流淌,余温还未散去,眼里划过一抹嗜血的幽光。 没有月色的林中,远远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衣袍翻飞,卷得热烈凄凉,半蹲在尸体旁,尽情地吸食着血液,疯狂又惨烈。 无尽的夜,终究会在朦胧天际划过一道光,掀开厚重的层层云雾,消失殆尽。 …… 曹府府邸,一个脸色萎靡的人正在躺卧床上,额头还冒着大汗,微肥的脸泛着红,白色的里衣被汗水浸湿,脸上带着享受畅快之意。 身旁还躺了一个面色红润,喘着软气的娇艷女子。二人这副神情,显然是刚做完某些事。 突然,门外响起砰砰几声,打断了曹书厉刚要合上的双眼。他一脸不悦,眼神扫向门外,「怎么了?半夜扰本大人好事,活得不耐烦了!」 这群狗东西,明明吩咐过屁大点的事儿别来烦他,竟还敢往尖刀子上撞! 门外那人显然也是被吓着了,双腿直打哆嗦,颤巍巍道:「大人,不好了,送粮草的人…都死了!」 他也一脸沮丧,哭丧着脸,万般无奈。谁叫今晚是他值夜呢! 听到来人禀报,曹书厉神色一变,立马推开身旁的女子,起身下了床,连鞋子也未穿上就光着脚开门,看到门外低头站着的小厮,一把抓起他的衣襟,提起来惊怒道,「你说什么?人死了?怎么死的?那粮草呢?粮草呢?啊?」 他现在对那些人的死活全然不关心,心里只念着他派去的粮草,整整五百石,即便对于他来说还不值一提,但也是一块肉!是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人! 「小,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看到师爷拖着半条命回府,一到府门口吩咐了小的几句,让小的速来禀报大人您,便晕了过去!现在师爷被人抬回房里了!」 「混帐东西!」曹书厉一把踹开小厮,脸色难看。出了这事情,容渊王定然要拿他问话,先前还开口不出岔子,这会儿就打了自己的脸。 如今半夜时分,容渊王估计已经熟睡,他若是再去吵他,那他的命就可以玩儿完了! 「来人,更衣,去刘师爷房里!」他怒气不掩,吩咐外面守着的人。 众人也慌乱进屋,替他匆忙整理一阵。 …… 华贵典雅小院,一人半卧在榻上,闭目遐思,凤眸轻闭,高挺的鼻樑恍若受人追捧的金贵玉杯,高高挺立。一头长髮垂落肩头,青丝泄落,恰如三千瀑布泄了崖壁,美景难收。 「爷,如您所料,粮草被劫了!」一人站在三丈远处向榻上的人禀报。 听到禀报,榻上的人眼也未睁,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何人?」他清冷掷出两字,红唇似那脂色轻薄好看。 清绝回想一会儿,开口答道,「看情况,应该是郢城过去,边境上的人,在城里等候已久了,听到爷一来的消息,他们就着手准备了!」这番话,显然了解此事内幕。 榻上之人打坐盘屈双脚,凤眸依旧未睁。周身环绕的淡淡冷气如薄雾浅云般若隐若现。不难看出,他这是在练功。银色面具泛着莹莹冷光,仿若他深藏着的面容。 许久,他缓缓睁眸,抬眼看向屋内的人,目光平静,「那便好,还有何事?」 「爷!清绝还有一事禀报,听说凤少主也往边境这里来了,看样子应是出发不久!」清绝淡皱着眉,微低着头道。 容渊王眸光微烁,面色冷凝了几分,眼里疑了几许,凤幽抚久来这里做什么?他抬了手,语调平淡,「下去吧!」 不论凤幽抚久有什么目的,他都不在意,只要别碰他的底线便好。须臾,又缓闭上眸子,不再理会任何事物。 「是,爷!」清绝面色不变,拱了拱手,出去把门吱呀一声带上。 翌日天明,晨日的窗户被夜里的冷气侵了些许,窗桓之上覆了冬日的霜花,阳光之下映射出白亮的光。 楚墨潇推了窗,朦胧的远处风景隐现,看了看街上来往的商贩,她收回身子,头放在窗棂,抱臂靠着窗桓。 一身夜行衣早已换下,此时墨衣长衫着身,腰间束了墨带,头髮束起,戴了青翠色玉冠。纤细腰身上的冰火玉龙鞭未免暴露身份,早已被她收起。 既然粮草已被人劫了,那她也不用管这事儿了。今日凌子衿要到了,估计和容渊王住在一处,那她打探消息就更要小心了。不出意外,明日她就起身离开。 昨晚那些人,也不知是哪位将军麾下的,看那身形和功夫,上战场的确是一把利刃。 「砰砰!小姐,用早膳了!」门外,紫娟那清朗的嗓音响起。楚墨潇脑袋离开窗柩,身子依然靠在窗桓,「进来吧!」 紫娟听到里面的人答应,推了门,手里端着木盘,里面放了一碗粥和清淡小菜。她拿出碗碟,摆好碗筷,一一放在饭桌上。 「小姐,今个儿早起我就听说啊,那个曹书厉今日又派了粮草过去,刘师爷如今还躺在床上。估计那血蝙蝠毒素不浅,昨夜回来就发热发烧,看病的大夫说撑不了两日了!曹书厉可要急得团团转,手下的人快死了,事情也没有办妥,估计容渊王也不会饶了他!」紫娟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得意,说话鼻子都快朝上天了。 楚墨潇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丫头,情绪什么的也都藏不住,全表露在脸上,也亏她活得这般自在。「子枫呢?可用了膳?」 她身子离开窗桓,走到桌边坐下来,拿起了碗筷。 紫娟点点头,「用了,在给您端来的时候,他就早早起床吃完了!如今还在房里看您前些日子给他的书本呢!这孩子,真是用功!」眼里还带着丝丝赞赏,丝毫不掩饰她对子枫的喜爱。 楚墨潇心里也是一喜,子枫这样子,估计是渐渐忘却了那些创伤,等他全部放下,怕还要很长一段日子。只要能振作便好,时间什么的不是问题。 用过膳后,楚墨潇想到方才紫娟跟她说的话,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经过昨晚的事,估计没多少人敢去送粮草了,如今西南镇上的人为了保命,断然不会做这有去无回的事。 哪怕曹书厉行事恶劣,也只能逼几个人去送粮草。毕竟,府上还住着一位大人物,他可不敢乱来。 既如此,那她可以去曹府看看了。她如今易了容,又把能暴露身份的东西给藏了起来,她只是去府上找曹书厉,没事也不会和容渊王碰上面。 曹府,曹书厉站在房内,脸上一片焦急,一掌拍下床柜,「这怎么回事?没用的东西!都这么久了人还没救醒!我看你们怕是不要狗命了!」 心里的怒火中烧,脾气暴躁全写在脸上。双手背在身后,半拘着腰,焦急愤怒惊慌乍现。 如今这粮草没人去送,刘师爷到现在也没醒来,情况也了解不到,他还靠着刘师爷给自己指点迷津,献计献策,现这人半条命丢在阎王爷那儿,倒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都是这些没用的大夫,平日里药香药水浸染,如今连个人也救不活,真是白瞎了天花乱坠的医术! 「给你们一日时间,要是再救不活,你们就下去见阎王爷吧!」他指着下面站着的一群提着药箱,一脸苦色的大夫,怒吼道。 底下大夫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悽然,他们确实尽了力,就算是真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也没法啊!心里只能敢怒不敢言,默默忍下这等无理的命令。 「大人大人!有救了,刘师爷有救了!」门外,兴沖沖跑进来一人,眼睛在屋里一晃,就看见一人脸色难看地站在房中间,立马跑过去。 「什么有救,大吵大闹,你这是想死了不成!」他心情烦躁,看见来人,眉头皱成一团,厉声呵道。 那人脸上带着狗腿子的笑意,点头哈腰道,「大人,刘师爷有救了,方才门外来了一位神医,小的可看见了,他在门外救了一条被车马碾得半死不活的狗。狗肠子都掉出来了,可那神医一出手,在那狗肚皮上飞快缝了几针,裹了布巾和创伤药,现在那狗还四条腿走起路来了呢!街上的人可都赞嘆呢!神吶!」说着,还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眼里全然是惊奇不已,这等手法,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见!说不是神医,他都不信! 曹书厉一听,也往前走了两步,脸上闪着惊讶,「什么?他现在人在哪儿?啊?在哪儿?」若真是这样,那这就好办了,救醒了刘师爷,有他出了主意,容渊王那儿便好交待! 「小的早就请了他进来了,如今就在门廊外候着,只等大人开口放他进来呢!」那人也一脸狗腿样,脸上写满了虚伪和恭敬。 曹书厉面色一震,扫他一眼,踹他一脚,「那你还不快把神医给请进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那人忙又转身出了门,请口中所谓的神医去了。 屋里,一群大夫眼观鼻鼻观心,眉头也淡淡皱在一起,救了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狗命,就被冠上了神医名头,估计真有两把刷子。 但愿这来的真是神医才是,不然他们的命可真要丢在这儿了! 不一会儿,那出去的人又立马回来,先一步踏进屋,然后转身躬着腰一脸笑意对身后之人做了请的姿势,「神医,嘿嘿,快快请进!」 屋里的人视线一移,全都放在进来的人身上。眼里带着好奇。 只见一人身穿墨色长衫,齐到脚踝,身姿挺拔屹立,如修竹般纤细,面容年轻陌生,说不上绝色无双,但浑身出尘之气尽显,一眼看来,只想用四个字形容,遗世高人! 来人正是楚墨潇! 她易了容,但还是难以掩盖身上的出尘脱俗之气。一身男装,飒爽英姿焕发,手里准备了一个药箱,搁在臂弯子处。 见人进来,曹书厉原本皱着的两撇眉毛也舒展开来,两眼放光,难掩垂涎欲滴之色。 楚墨潇一早瞧见了曹书厉的眼神,鼻尖轻哼一声,眼里隐藏着嫌恶之色。 一脸矜持高贵冷艷不屑模样,把高人神医这个身份做得很到位。任谁见了她也不会怀疑她一点儿不精医术,不会认为她是骗子。 「谁命将绝了?」她扫视一眼屋里的人,做出一副高傲模样,妥妥地世外高人一个。 曹书厉一听她开口,连忙走过去,脸色舒缓,感觉楚墨潇身上的气势竟和容渊王有几分相似,拱手带着半分恭敬,「神医啊,是本官下属受了伤,神医来此,定是天意所定,本官现在也只能寄託希望在您身上了,神医快快替他看看!还能不能救?」 楚墨潇蹙眉,见他正要来抓着自己的袖子,身子几不可查地避开了,瞥他一眼冷淡道,「还不让开?」 屋里的听此暗自倒吸一口气,这小神医,可真是敢说!怕是刚来此还不知道这曹书厉的脾气,若是惹恼了他,到时候连个尸骨都不存! 楚墨潇长身玉立,一身清贵之意,超然气度让曹书厉越发信服她的神医之名。连忙让开身子,给楚墨潇让出一条道。 其实她也是摸清了曹书厉的一些底细和性格才敢这么做,不然她可不会吃饱了撑的做这档子掉脑袋的事。 曹书厉这般信神鬼报应之人,整日醉卧妓子女人香怀,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妇女,心里自然会有担惊受怕的时候。所以信奉神鬼字眼颇多。 她越发高傲,越发自视甚高,曹书厉反倒才会高看她一眼。对她世外神医之名不信十分也信八分。 因着曹书厉让开,楚墨潇一眼便看到正前方的床上躺着的刘师爷。远观其样貌,是昨晚之人不错。她向前迈出步子,往床边走去,走到床头把药箱子搁下。 一身矜贵地坐在床边,拿出药箱里的针线包布,伸出手来搭在刘师爷的脉搏之上,一脸静诊姿势。屋里的人伸长颈子张望,想看一看这神医是如何个诊治法,与他们有何不同。 一见楚墨潇行云流水地手法,按部就班地诊脉,和他们所做的倒是没什么不同。 片刻过后,楚墨潇移开了手,食指与拇指抽出布包里的细针,扎在刘师爷十指指尖。 第131章 猥琐之事 屋内的大夫神色一奇,这后面的步骤倒是与他们不一样了,因着手法不同,所以大家的目光齐聚在楚墨潇轻缓动的手上,看她侍弄着不同的药具。 曹书厉站在一边,也不开口打扰,他不懂什么医术,不能妄自出声。这其中一半原因大多是因为楚墨潇身上的气势,还有那非凡的气质,让他闭了口。 楚墨潇素手轻移,取下他指尖的细针,从一个白色瓶子里倒出一条黑色蠕动的虫子,放在手心里,另一只手轻拿起虫子,慢慢放到躺着的人鼻孔之下。 黑色虫子慢慢蠕动爬进了刘师爷的鼻孔里,不过片刻,虫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视线。 站在屋里的人神情皆是一惊,这人竟把活生生的虫子放进一个人的鼻孔里,还让它爬了进去,不免感到有些噁心和奇怪。 曹书厉神色微变,有些惊愕,看了看一脸镇定的楚墨潇,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刘师爷,心里感到有些反胃,「神,神医……」 「闭嘴!」楚墨潇毫不客气地出声斥道。连个眼神也不吝啬给他。浑身的清冷之气硬是把曹书厉逼得不敢再开口。 曹书厉即便脸色不悦,心里对楚墨潇还是怀着几分敬意。立在一边,平缓着心情。 屋内的人对此全当做没有看见,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以后怕是无法在这西南镇以至郢城立足了! 一盏茶过后,楚墨潇缓缓起身,目光浅浅,淡淡瞥了一眼屋里的人,清贵气息卓越比玉莲香兰。只听她清浅几字吐出,「好了!一炷香过后,他便会醒!」 然后又转身拿了一包黄油纸包裹着的药,递到曹书厉面前,吩咐道:「这药,拿去熬了,一个时辰后送过来!」 屋里的人还未反应过来,面色一滞,曹书厉见眼前的药包递来,反应过来,声音微怒地吼着身旁的人,「都还愣着干什么?神医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还不快去把药给熬了端过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下人点头领了命,拿过药包就往厨房去熬药。 见屋里还呆愣着一群人,皆把目光投向那一抹清贵之气的楚墨潇,曹书厉神色一变,细声粗气地说道,「你们还不给本官退下?一群没用的东西!今日要不是神医在此,本官定拿了你们的狗头!」 大夫们齐齐反应过来,听了曹书厉的话,心里也是一震,他们相信这话他说得出就做得出来的。 于是皆提了药箱,赶忙快步出了房门。出了曹府,心里才松了口气,要是再待上半刻,估计命真就没了。 待到人都走完,曹书厉才转过头,看着提着药箱玉身如竹,浑身清浅脱俗神情一派淡漠的楚墨潇。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眼神带着丝丝讨好之意,这般清冷的男儿,模样虽普通了些,可这曼妙身段还有白皙的玉指,让他想忍不住上前抚摸一番,心下一想,也不知这般男子那个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眼里掩饰不住的情慾之色,抬手想要上前抓楚墨潇的袖子,可忽而响起了什么,对刚才虫子的事还心有余悸。 又立马放下了手,转而眼神淫笑又掩藏地搓了搓手。楚墨潇眼神微斜,对他方才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边划过一抹不屑。 曹书厉嘻嘻一笑,露出一口黄臭的虫牙齿,「神医先在此小住可好?等师爷醒了,还得依着神医再替他诊诊!本官定然是万分感谢神医!酬劳必不会少的!」 见楚墨潇一身傲娇傲慢地立在原地,没有半分搭理他的样子,曹书厉见她没有拒绝之意。连忙叫唤外面的人进来,给楚墨潇带路。 「神医,这府里除了容渊王的房间最好以外,方才替您安排的就是这府中最安静最好的房间了,神医快快请!」 楚墨潇鼻尖冷凝应一声,「嗯!」一甩袖,跟着前面带路的人踏出了房门,只留一身孤傲的背影。 曹书厉看着衣诀翩飞走出去的人,眼里带着丝丝邪恶的笑意,情慾之色浮现眼底。「来人,给我好好查一查他的来头!」 他在西南镇待了这么久,什么事他不知道?如今来个面生的称作神医的男子,孤身一人,没有手下跟着。 若是举目无亲,常年游荡,看她又柔弱清冷,不会武功的模样,到时候他想要做什么,都任他为所欲为了! 想起楚墨潇满含不屑的眼神,曹书厉脑海里浮现许多淫秽想法,若是世人知道他的想法,那对他的厌恶准会升好几个档次!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下油锅上刀山! …… 「爷,听说这府上来了位神医,给那刘师爷治病,您看这神医来者何意?」清绝立在桌案一侧,看着容渊王握着墨笔,在纸上不轻不重落下一笔。 容渊王低头安心写字,银色面具之下,眼睛专注于纸上,凝聚片刻,才开口理会他,「勿需管,子衿今日便到,兴许还有二三里路程,你且去迎着!」 「是,爷!」清绝拱手应声,一脸恭敬冷然模样,转身出门。 「等等!」身后冰冷的声音传来,清绝顿住脚步,回身看着容渊王,等了半天,也不见容渊王说话。 容渊王周身冷冽之气未收,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手握着墨笔,字还未落下,抬眼看了看清绝,抬手轻挥,「无事,下去吧!」 清绝颔首,心里虽觉奇怪,但也没有出声询问。拱了手再次退下。 人已退去,容渊王久坐案旁,看着纸上滴落的字迹,缓缓搁下笔凝望。然后起了身,去往厅堂。 而楚墨潇成功入住了曹府,曹书厉给她安排的房间的确清静,不过他怀揣着什么心思她自然了如指掌。 这里安静,算得上是府里比较偏僻的地方,与容渊王的房间不知隔了多少堵墙,是以她也安心下来。 坐下之后,又慢慢思索起来。她方才放的那只虫子,名为续命蛊,恰如其名,延续性命。 她看了刘师爷的身体,脸上颧骨和皮肤有些僵硬,手指脚指筋骨也不活络。的确是那晚的血蝙蝠毒素所致。 她可以救他,还可以让他身体完全恢復,毒素彻底清除,健康如常人长寿。 但这等助纣为虐之人,她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浪费力气去救。铁了心不救他。 其实她不过是用了迷惑身体器官的药,加上活络筋骨的续命蛊,吊着他的命,给他器官活络活络,行走如常人不成问题。顶多撑到半月后就没命了。 那时她已经离开了西南镇,还需在意这些?正好她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有了功,运送粮草进郢城。有了曹书厉的命令,谁又敢吃了熊心豹子胆盘查? 正午之时,凌子衿带领的三千兵马进了西南镇,百姓见西南镇来了兵,纷纷出来张望,只见凌子衿一人骑于马上,身后的夜风旗帜高高飘扬,一目了然。 人们见此,皆知这是太子入了镇,齐齐跪地磕头迎接,高唿太子千岁。 一片唿声之中,曹书厉也恭敬地出来迎接,把凌子衿迎入了府,安排好一应住宿。 因人多住不下,所以只留下部分士兵在此守卫,其余人都在西南镇过去五里外安营扎寨。 「太子殿下奔波多日劳碌了,下官已备好了酒菜,太子殿下现下可以起驾去厅里用膳了!」曹书厉屈着腰,微低着头细声说道,一副小心翼翼又略带恭敬的模样,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盔甲双手负立的凌子衿。 「不必这么麻烦,此次出来打仗,不是巡游,一切从简,你派人把膳食挑两三样端到我房中,待我见了容渊王商议行程过后再用膳!」凌子衿淡瞥他一眼,明显不想跟他废话。自然是来此之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曹书厉讪讪一笑,点头哈腰道:「好,下官稍后就去传话,容渊王的房间与太子殿下相隔一个院,太子殿下这边请!」 凌子衿微点头,曹书厉带路,而他跟在身后,后面有随行的侍卫保护他的安危。 等到处理完这些事,曹书厉才终于松下一口气,听到来人禀报刘师爷已醒之事,他又赶忙去房中询问。 这才知晓送粮草那晚之事,他心里也是一阵烦躁,竟还有蝙蝠吸血咬人?那送去的粮草估计也没了下落,那些飢饿的难民怕早就偷运了粮草去! 昨日又备好了五百石粮草,人手不够,都不愿意去!所以迟迟没有送过去,若是再不派人去送,容渊王处理完事问起他来,那他的胆子恐怕就吓破了! 「大人,大人,您打听的那事儿,小的给您探到了!」正在他深陷思索烦忧之时,一个戴帽的小厮进了屋,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脸色立马舒缓,把原先纠结的那些事全都抛在脑后。 「你去给本大人好好准备准备,不可失了手,今晚我可要享受一番好滋味!」曹书厉眼神邪恶与猥琐流露,一张萎靡的脸此刻更显噁心。 「是,大人!」小厮应了话便高兴着点头退了出去。看着出去的人,曹书厉神色半期待半紧张半猥亵。 来人说,那个神医前些日子才来的镇上,身边没个人,就住在镇上的酒楼,一身医术是好,但还不见他会武。 这样一来,曹书厉的心思便放在了这事儿上,想着自在逍遥一番。 反正刘师爷醒后也跟他说了,只要小心些,有两位大人物在又如何,他们不日便要离开,到时候这里还不是他的天下? 若是楚墨潇知晓此事,定然会嫌给刘师爷留的命太长了,半月都多。果然是助纣为虐的奸人! 曹书厉原本暂时放下了此事,可一见刘师爷醒了又无大碍,楚墨潇这个神医自然也没什么好敬畏和害怕的了! 反正人看着也好得差不多了,又派了其他大夫来看过,说刘师爷身体已在恢復中!那他心里所想的那些事全都给刘师爷说了一番,刘师爷还躺在床上,就替他出谋划策,真是活该他命短! …… 「容渊王,子衿对军中之事不了解,父皇派我前来,想让子衿学点军策兵法。听前线来报,说敌人这几日按兵不动,其中可是有什么异样?」凌子衿坐在椅子上,脸色略带愁容,看着端坐于案桌前,浑身冷傲冰诀的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敬畏。 容渊王给他的感觉,总是清冷平淡,周身的冷意时而收敛时而显现,自打小时候见过容渊王几面,听闻他人赞扬传颂他的声名战绩还有性格如何冰冷以外,其余的都不太了解。 若是他与容渊王为敌的话,胜算目测不大。所以与之交往,当以亲和为主。 容渊王看着眼前送过来的一沓兵书还有信报,淡瞧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看着凌子衿一脸正经认真的样子,唇边划过一抹幽冷,「动即是静,静即是动,敌人按兵不动,便是预谋已久!」见凌子衿一脸认同模样,他又淡语出声,「郢城之外无护城之河,却有狭窄之道,亦有秃山围绕,前亦有沙石成阵,易守难攻!」 凌子衿听容渊王一提点,心下也瞭然,敌人既然对郢城前线进攻无法,所以最有可能採取的法子便是突袭,研究郢城最薄弱的地势,然后来个一击即中! 见容渊王眸光幽沉,那桀骜的眼眸里,透露着霸气之感,一如鹰的锐利,又似坚硬的顽石,静如墨竹,动如刀辑,让人心里不免震撼几分。 夜半时分,除了府里几间房常亮,廊亭些许灯笼,士兵把守以外,其余屋子皆是人静无灯火。 楚墨潇早已吹了火摺子,看着窗外一抹黑影,唇角闪现一丝邪笑。 夜色入户,冷气凝寒,树叶枝头生了白霜,直吸一口气不免凉了心肺。 几盏微弱的灯火下,一个肥硕的身影潜入房中,吱呀推门而入,而房里却无任何动静。 那人心道,饭菜里下的迷药可真管用,再加上晚上派人吹入的迷香,保准睡得死死的醒不了。是神医又如何?防不胜防这个理可还是很应该学学的! 此刻,他心里怀着一抹庆幸,阴暗的黑影下,眼里打着幽幽暗光,止不住的激动往床边摸索而去。 第132章 他是最美 而这方拐角处,亭台一面墙边,两人正立在拐角处,因安静没有开口,是以曹书厉与已经离开的楚墨潇没有发现二人。 他们二人原本并排走过来,容渊王淡瞧一眼厅里的人,静默不语,周身的寒意不变。 而凌子衿看见楚墨潇递过去的一个香囊,手腕上显出的一样东西,眼里顿时一片惊诧。 碍于容渊王在此,凌子衿脸上的异样显现片刻便收起,和容渊王一起向厅堂走去。 曹书厉原本喜意的脸色见到走过来的两人立刻神色恭谨起来,微低着头,「下官见过容渊王,太子殿下!」 容渊王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走到厅上坐下来,凌子衿也跟在身后坐在容渊王旁边,曹书厉见二人坐下,他才走到两人面前,心里微微紧张,不敢坐着。 「不知王爷和殿下找下官何事?可是有什么地方需要下官去备置?」他神色没有半分不耐,与方才在楚墨潇面前截然不同,心知这两人是打死也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容渊王静静盯着他,眸光暗含几分冷冽,冰诀缓缓流动,恍若千尺寒冰,凝结千里山云,一个咔嚓碎了一地冰屑。 他周身的冷意更胜,连坐在身旁的凌子衿也暗觉奇怪,心道容渊王这是怎么了? 许久,也不见有人出声。 曹书厉低着头,眼睛不安地在地上四处瞥,吞了一下口水,额头隐隐冒着汗,这冷冷的气压让他着实不能承受啊! 见情形确实尴尬,凌子衿轻咳嗽了一声,拉回厅里人的注意力。 他抬了抬衣袖,看着立在面前一丈远的曹书厉,平静开了口,「曹大人,我们来此,是想说一下行程之事。明日我与容渊王便会从西南镇出发,去往郢城,那里驻守的人传来消息,敌军正在悄然靠近!行动虽缓,却无比诡异!」 曹书厉抹了抹头上的汗,既紧张又带着惧意,「是,下官明白了!此事不能耽搁,下官稍后就安排一下,定不拖误时间!」 凌子衿点了点头,「嗯,郢城的粮草五百石怕是不够,听闻这几年曹大人存了不少粮草,我猜想着应是为了边关战事特意存贮准备的,所以不知曹大人库房里三千石粮草可拿得出手?」 他眼神微烁,心里早已对曹书厉府上的事情了如指掌,三千石足够剐曹书厉多年积累下来的厚厚一层油水! 曹书厉低着的头脸色霎时一变,显然没料到凌子衿会直接开口问他要粮草,这口气明显是不容拒绝的了! 迫于两人的身份地位和气势,以及心中暗自估量,待他们走后,他定要狠狠搜刮一笔,来弥补他的损失,这样一来,他也算不得亏损什么。 脑中快速回了一圈儿过后,曹书厉把头低得更低,抬袖抹了抹汗,神色一派恭谨,「下官定然拿得出手,王爷和殿下请放心,明日府外便能装好三千石粮草!」 心下隐隐滴着血,手里撺了撺,三千石真的算是肥肥的油水了! 凌子衿看了看容渊王,见他没有开口,转过头,神情一片平静,「明日我与容渊王启程,正好与押送粮草的人一同去郢城,此事曹大人就不必插手了!」 太子殿下和容渊王的决定,督查人亲自送粮草,曹书厉自然一万个放心。忙不迭点头应下。 原先粮草之事没责怪他,现下不让他插手,他心里也自然庆幸得很。 待到凌子衿与容渊王商议完事,同他略微提了一下明日的事,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两人,曹书厉不免长舒一口气,最可怕的不是太子殿下同他说话语气不善,吩咐他事情面色平淡,而是容渊王静坐在那里,浑身那股冷意让他站都快要站不住啊! 铁血睿智王爷果真是名不虚传,单单这气势就让他招架不住! 可心里的劲儿还没缓下去,就听到有人踏着急步声赶忙往他这个方向来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刘师爷他……他自尽了!」 那人原本高朗的声音见到曹书厉也渐渐弱了下去。看着曹书厉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触了曹书厉霉头。 原本他熬了药,听人说刘师爷不在房里,在神医房里,于是他端着药去神医房里一推门,就见刘师爷脑袋悬在床头,嘴里流淌着血渍,地下流了一滩血,还有一块指甲大的血肉。 他才判定刘师爷是咬舌自尽,害怕地走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已经没了气。 这可把他吓坏了,连忙来跟曹书厉禀报。 曹书厉神色一震,眼里划过变幻莫测,心里出了惊诧以外,眼里不含半分悲戚惋惜同情。 死了?哼!死了也好,死了那件事也就彻底盖过去了! 原本留着刘师爷还想着有用处,毕竟他的远见比自己高出不少,自己能捞尽过往商贩财宝,这其中少不了刘师爷在身侧辅助。 如今死了,那他大不了再找人便是,「真是晦气!拖到坟堆里裹蓆子埋了就是!别再来打扰本大人清静!」 说罢,甩了袖子,背驰而去。 小厮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真真体会到了曹书厉的可怕无情的性子,立马挪了脚,招唿人拖刘师爷的尸体去了。 而这方,楚墨潇回了客栈,去了房中,推了门便见紫娟和子枫在屋里唠嗑子,唇边划过一抹淡笑。 屋里人见她回来了,脸上挂着笑意,「小姐,您回来了?」 子枫看到楚墨潇站在门口,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比自在的笑,「姐姐!」 他们两人坐在一块大的条纹路绒垫子上,回过头齐齐看着她,屋里烤着火炉,楚墨潇一进来便感受到一股暖意。 她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药箱,笑看着两人,「怎么,一上午就待在屋里不出去转转?」 「小姐,没您的吩咐紫娟和小枫子哪儿敢出去熘达啊?万一给小姐您添了麻烦,紫娟可就万死也难赎罪了!」紫娟撇撇嘴,一脸幽怨。 小枫子?楚墨潇目光放在子枫身上,见他脸上没什么反抗与不自在,心知他是接受了这个称号。转眼看向紫娟。 「你这话说的倒是我的不是了?就你嘴贫!」楚墨潇挑了挑眉,这丫头自己没出去反倒怪起她了? 「哎呦,哪有,小姐,快来坐下,这里暖和着呢,子枫刚跟我玩猜谜语,还没见他赢过一局呢!」紫娟见楚墨潇气势如虹,那双美眸仿若一闪而过的流星,心里微吸一口凉气,笑着立马转换了话题。 「你别仗着你比他长了几岁,知道得多些就压着人家,你心里那点墨水,我还会不知道?自己无聊还要把子枫搭上,说说看,你让他答应你什么了?」 楚墨潇淡淡坐下来,看着桌边,手里拿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神情一片淡然,像是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这丫头赢了铁定是有什么要求的,也就子枫肯陪她玩闹。 她一双眸子透着狡黠,柔荑轻摇茶盏里的水,闲适之意露出眼底,仿佛天边裹了一层云雾的山巅,朦胧又高远。 「其实…没什么」紫娟低了低声音,头往下埋了埋。一副做了错事的样子,丝丝悔过之意浮现脸上。 这点神情也瞒不住谁,楚墨潇淡淡一瞥收回了目光,落在子枫身上,「子枫?」 子枫沉默。他输了不好意思向楚墨潇告状,自己受着便是,况且也不是多大的事! 那副样子,与紫娟悲意的模样简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像极了可怜兮兮的小白兔,让人不忍问话。 但楚墨潇却无视这个,假装看不见。 「行,既然你们不说,那就让我好好猜猜!」楚墨潇低了低眉,放下杯盏,故作思索状。「紫娟喜爱玩闹,瞎混瞎搞,性格活跃;子枫不喜多言,性格沉静,爱说实话!我看……」 她屈指轻扣了扣桌面,似是敲打的不是桌面,而是坐在毯子上两人的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样子很是惬意。 她就静静等着,不急不缓地扣着桌面,目光幽沉而略带淡漠清然。 紫娟低着头,知道还是自己招了的好。 「小姐,好啦,您就别给我们心里添压力了,我说就是嘛,小枫子输了,我就让他夸自己一句而已……!」紫娟低着头,越说越小声,显然知道自己这是在恶搞。 楚墨潇见她招了,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眸子略带着轻笑,「就是让他到门口去说,说他是最美的?」 她眉梢轻挑,仿若沾染了点点萤光,幽黑髮亮。 紫娟一脸惊讶模样抬起头,张大了嘴,「小姐,你怎么知道啊?」 楚墨潇笑意染了眼底,看着她二人,子枫脸上划过一些不自在。 她神色清浅如月,笑说了一句,「回来之时我都听到街上的人说了,说有一个男孩就站在客栈门口,涨红着脸说他是最美的!再进来看你们的神色,诈一诈就知道了!」 语气略带轻快,这两个人还是瞒不过她的! 紫娟嘿嘿一笑,「小姐,原本我是让他说小姐是最难看的,开开玩笑而已,让他在屋里说说就成了。可他死活也不说,不说好了,就让他站到门口说说自己呗!哎哟,没想到他硬是红着脸给说了!自恋还是挺有一回事儿嘛!」 子枫一张脸更加不自在了,姐姐一点儿也不难看。 看着紫娟越说越起劲儿的神色,楚墨潇眉心直跳,按了按额头,感觉房梁顶都快被她声音给掀翻了,她压低了声音,「行了,我很难看是吧?」 感觉到莫名投过来的一抹阴沉,紫娟心里咯噔一下,忙开口笑道,「小姐,我错了,我的意思是说您以前易容过最难看的脸,行不行?您最好看了,最善良了!最聪明了!」 楚墨潇依然板着一张脸,这死丫头不严肃一点还真没个杀手的样子,纯属街边卖爹卖娘的叫唤小妞! 其实她心里微不悦不是因为难看什么的,子枫性格本就不属于乐观那一种,出头露面对于他来说很不适合。 况且还让他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虽然是玩乐,但她不想让子枫心里更加沉闷。 「子枫,看到没,以后她若是再这样与你开玩笑,别跟她客气,记得怼回去知道吗?她脸皮厚,不怕人别人不给她留面子!你也别跟她计较,她也是对你喜爱才这么和你开玩笑,别跟她一般见识!」楚墨潇眼神清浅,不再看她,回过头看着子枫乖巧的模样,笑着说道。 子枫点点头,然后木着一张小脸看着楚墨潇,静静道:「姐姐,你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人!」 楚墨潇神情微讶,丝毫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见他神情平淡,一副认真样子,心里感觉丝丝甜意。 「行了,紫娟,子枫替你说好话,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就回阁里去吧!」楚墨潇目光微笑,方才只是故作严肃玄虚,吓一吓她。让她好好改一改那只知玩乐的性子。 紫娟听言,嘻嘻一笑,起了身来,对子枫也是一脸感激,握了握拳头,「小枫子,你挺仗义的嘛,以后谁敢欺负你,紫娟姐姐我定帮你欺负回去!揍得他爹妈不识!」 她可不想回阁里去,那里哪有外面好玩儿啊? 楚墨潇瞥她一眼,不再理会,喝了一口茶,细细回味。这茶始终少了点儿什么,是淡了浅了浓了郁了还是其他? 没有想像中的味道,微蹙着眉,她又静静放下了茶盏。 见楚墨潇不再和她计较先前的事,紫娟也心里长吁一口气,小姐真生气厉害起来可没这么好说话! 知道方才楚墨潇是同她开玩笑,紫娟也不再惊诈。走到楚墨潇身边,收起了原先那副嬉笑模样,恢復一丝正经之色,「小姐啊,那事情可妥当了?」 楚墨潇思绪飘飞,被她给扯了回来,点了点头,「嗯,明日我们就可以走了,顺便押一下粮草,等到了郢城,探一探消息,我们便寻机去边境,然后到巫巫国瞧瞧情况!」 说是一切顺利,时间上也耗费不了多久,若是不顺利,那只能慢慢来了,急也无法。 第133章 非去不可 「砰砰!」门外响起敲门声。 屋内三人皆把头转向门外。 楚墨潇抬眼示意了一下紫娟,紫娟会意,走前去开了门。 门打开,见是一副熟面孔,紫娟回头蹙眉看了眼楚墨潇,然后立在门侧。 楚墨潇见紫娟让开身影,见到来人,凝眉疑惑。挥了挥手,让紫娟和子枫下去。 紫娟点了点头,带着子枫出去,关上了门。 凌子衿换了一身便装,淡黄色衣襟摺叠颈前,长袍浅浅云樱纹路绣在衣角,尽显淡雅朴素。 看着坐在桌前一脸淡然的陌生面孔,露出的手心还有未洗净的鸡血,他面色疑了疑,随即向楚墨潇拱手静然道:「嫂子!」 楚墨潇面色不变,心里却有些疑虑,她早早离开了曹府,就怕与他和容渊王碰上,尽快结束了与曹书厉的对话,只为少露一些破绽。 只是,她是什么地方引起他的怀疑了?按理说她来了这里也没有见过他。 楚墨潇不答他的话,迳自给自己温了一盏茶,熨熨手。 凌子衿见楚墨潇不说话,眼神又瞥到她手腕上的物件,慢慢走了过去,坐在桌子另一边。 虽然楚墨潇不答话,但眼角余光没有从凌子衿身上移开,见他目光盯在自己手腕镯子上,不动声色地敛下衣袖遮住。 半响,凌子衿拧眉看着她,出了声,「嫂子为何来了此地?表哥可否知道?」觉得话间不妥,又补充一句,「子衿只是担忧嫂子安危,别无他意!」 楚墨潇这才抬起眼,淡瞧着他,微蹙了蹙眉,语调轻缓询问,「太子殿下何以知道了我的身份?」 那一字一句,轻缓而有力,一股清绝之气在眉心静静流淌,仿若泄了三千尺的瀑布,震撼而惊艷。 指尖落在杯缘,细细轻碰,似那流转清越的歌声滴答流逝。 凌子衿微怔片刻,见她脸上淡淡的神情,回过神来,语气缓和道:「嫂子手上戴的镯子子衿便知晓!」 楚墨潇眉梢微挑,原来如此,她就说冰火玉龙鞭以及容渊王那把匕首都给藏了,如何会认得出来。敢情是凌子衿见了她手上的镯子。 只见凌子衿神情平和,一副皇族风范无意间展露,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城街那间兵器铺子,其实也是隶属子衿产业之下,只是鲜少人知!这么算起来我与嫂子还有一些缘份在其中!」 楚墨潇讶然,原来凌子衿早就知晓她了,镯子暴露了她的身份,难怪他那么笃定是她! 还有自家兵器自己不识的吗? 况且先前他也见过的,是她疏忽了!也真是无奈! 「当初嫂子拿来的那张图纸,子衿还交予表哥帮衬着修改了一二,所以嫂子现下的镯子会和图纸上的略有不同!」他目光平静,按着事实来说。 楚墨潇看了看袖里的镯子,没想到夜离容竟也参与其中?心里顿时出现一股复杂之情。 「嫂子现下可说来边境是何意?这里荒乱,危机四伏,嫂子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凌子衿循着自己的猜想,说出了心里的话。 楚墨潇淡看他一眼,既然他都知道了,那她也不必瞒他,于是把她要做的事情娓娓道出。 「我来这里,确实有重要事情要做,我也跟夜离容说过了。前些日子我接到一个关于泽玉下落的信纸,上面提到的字眼和巫国有关,所以想去巫国看看泽玉是否在那儿!」楚墨潇淡蹙起眉,来了这里就没在接到有关泽玉的任何消息,她也很疑惑。 凌子衿听此浓眉稍皱,知晓其中必有隐情,从楚墨潇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也有些惊讶。他也派人找过泽玉的下落,可都杳无音讯。 「嫂子相信那信纸上的消息?这中间可是有什么曲折?万一你有个不测,那表哥……」凌子衿疑心一问,神态端庄,确实其中有些不对劲,为何只有嫂子知道接到泽玉下落的消息? 表哥竟然也会同意嫂子来边境,这么放心嫂子的安危?虽然楚墨潇异于平常女子,但始终孤身在外,容易出事。 楚墨潇表示不在意,她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怎么敢出来找人! 「泽玉是我好友,我不能知道关于他下落的消息而置于不顾,就算其中有诈,我亦是要去的!」楚墨潇掷地有声地说道。 语气之间是不容置喙的波澜壮阔。任何人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见楚墨潇没有一丝担心害怕之意,反倒一意孤行,斩钉截铁,凌子衿也放弃了劝说,止了让她回京的心思。 「既如此,那嫂子还是尽量同子衿待一起,别到处走动才好,还可以照顾你的安全!若出了事表哥那里子衿也无法交代!」凌子衿眉宇间忧思闪过,表哥定然也希望他可以好好护着她。他不能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楚墨潇心下思索一阵,若是和凌子衿一起,进郢城过边境势必更顺利一些。反正她也不会时刻和他待在一起,没什么束缚之意。 边境不太平,她也可顺带保护一下他们的安危。是以她答应得爽快,「行!不过在人前你且当做不认识我,我也好方便行事!去哪里我会让人同你知会一声!」 再加上她明日也要送粮草,顺带一路没什么不妥。凌子衿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 清晨云雾裹了荒凉的山丘,冬日的晨曦穿透了稀薄烟云映了路人的脸颊,唿出的冷气仿佛要被冻住,衣衫薄了一些的人腿脚直打哆嗦,更甚者两脚僵硬寸步难移。 转眼间已是第二日,楚墨潇早早就和紫娟子枫三人一起来了粮草车旁,和一群站得整齐的士兵等着凌子衿和容渊王出来。 唿出一口气,紫娟就把脑袋往衣襟里缩了缩,心里也颤了颤,早知道就多加一件外衫!现在真的有些冷冷冷! 楚墨潇坐在粮草车前,那是倒数第二辆马车,这次整整用了二十辆马车装粮草。 前面的马车上早已有人坐上准备出发。她摸着马头,一只脚搭在粮草车上,另一只吊在车前晃荡。 一袭青衫长袍,束了发冠,活脱清隽秀气男子一个。气质脱俗,格外引人注目。 子枫和紫娟坐在最后面一辆粮草车上,紫娟负责驾马,此刻拉了拉缰绳,似略得冷又缩回手唿了唿气。 楚墨潇见状,眼里露出一股笑意,从马车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件外衫扔过去。 紫娟见楚墨潇飞过来一件衣服,立马伸出双手在空中接住,赶忙披在身上,吸了吸鼻涕,嬉笑道,「公子,这下不冷了!」 楚墨潇见她气色回来,唇角轻勾不予理会。 子枫穿得还算厚实,一件棉袄裹在身上,身子娇小不显得臃肿。所以倒不用担心。 正要收回目光时,一个身穿黑衣长袍,浑身冷意乍现,墨发半挽披肩的人出现在视野。 他银色面具遮面,露出两眼冷冽视线,薄唇紧闭无一丝人情之味。 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地狱之下的一滩死水,阳光难以投射,难以温暖。 他双眼微凝,感觉到有人注视,一眼扫去,就与楚墨潇还未收回的目光对上。楚墨潇故作镇定,移开眼四处张望一下又转头收回眼神。 凌子衿紧跟其后,看到楚墨潇的身影,目光浅浅一瞥,收回眼神利索翻身上了马。 楚墨潇背着身子,安静等了一会儿便听到启程出发的指挥声。彼时,只听得到马车与一路步兵的脚步声。 她驾着马儿,马儿步伐还算轻快,不急不缓,一路上赶着它轻松许多。 由平坦的沙石青树到低矮飞漠的山丘低岭,集聚一起的房屋大院到稀落分散的乡村宅户,一路驶过耗费了几个时辰。 楚墨潇现下位于后面的马车上,而凌子衿和容渊王早就骑了马儿在前面领路。是以还看得见两人骑在马上高高修长的身影。 容渊王露出的眼神微蹙,明眸忽闪,感觉到一缕视线似有若无地投射在自己后背,莫名感到一股凉意。 似是知道什么,旁若无人般,那紧闭的薄唇也缓缓松开,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行了半日路程,午日煦阳拨开了云雾,光线些许落在林地上。 这树林便是昨晚楚墨潇来的那片地,若是仔细寻,还是会发现地上余下的丝丝血迹。 一行人就地歇息,好整顿兵马。 见一干人等就地坐下,士兵内穿棉袄,身加褐裳,两三人靠坐在树边拿出怀里的干粮吃了几口,又边唠嗑起来。 楚墨潇也跳下车来,和紫娟子枫一起坐到离那些士兵较远的大树坐下。 紫娟拿出包袱里的干粮,里面是烟燻牛肉干和脸大块儿的馍馍。 先递给楚墨潇一份,然后是子枫,最后才是自己拿了一份在子枫旁边坐下。 待所有人原地整顿休息后,容渊王和凌子衿才从马上翻身下来。 容渊王下了马独自走到树林边缘,也就是来时入口那块林边,双手负在身后,步伐轻缓。 黑色袍边绣着石青色折枝莲花纹锦随着步伐轻飞飘卷,一身冰冷的气势,煞人又明目。他目光没有丝毫波澜,走到林边便站定,悠远地看着远处低岭起伏的山丘。 而他所站的地方,就在楚墨潇正前方十丈远,抬眼便望得见。 看着衣袍翻飞如浪纹翻卷的容渊王,楚墨潇目光略带疑惑。不知道他来这儿干什么。 反正没碍着她什么,楚墨潇猜不透索性便不猜,拿了手里的牛肉干使劲咬了一口。再接过来紫娟手里的水壶饮了一口水。 凌子衿下了马,看着容渊王站在远处的身影,神色平静。又看了看坐在树边吃着东西的楚墨潇,神情微蹙。 一身淡黄色衣袍外穿着一件盔甲,气质端庄平和尊贵。招了招手,吩咐身旁的人给下面的都多发一些肉馍和清水。 「小…不,公子,我们到了郢城之后还和他们一起吗?他们可要是去军营的啊!」紫娟含了肉馍,在嘴里嚼了嚼,小声地询问楚墨潇。 楚墨潇拿着馍馍,瞧她一眼,简短说道,「看情况!」说着又把水壶递给子枫,让他润润喉咙。 眼前,又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楚墨潇视线落在他身上。见他朝着容渊王走去,俯在耳边悄声说了什么,她隔得远听不见。 「爷,那人还要不要解决?」清绝立在身侧,不知道容渊王此刻的想法,是以询问一番。 容渊王眸光闪烁,收回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坐在树下和人谈话的女扮男装的人,银色面具划过一道幽光,冷冷几字吐出,「你去办吧!」 清绝点点头,看来自家爷心里还是挺放不下的。想罢,又转了身,朝着几个站立着不同于士兵的褐衣男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几人点了点头,转身出林离去。 楚墨潇在远处坐着看见了也没猜着这其中的猫腻,把最后一点馍馍塞进嘴里,然后起身拍了拍臀部,抖掉灰尘。「你们慢慢吃着,我过去看粮草!」 在紫娟和子枫的注视下,她走到马车旁,跳上去坐着,还是如先前一样,单脚吊着晃在空中。 嘴里哼着一支小曲儿,整个人靠在粮草袋堆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微蓝又清冷的天空。缓缓闭目遐思。 行程上他们要比先前送粮草的人快了些,休息的时间也短了很多,应该是急着赶去前线,郢城只是西南这块地儿的堡垒,作防线应急之用。 若是她跟着他们去了军营,那就不能留在郢城,需要前往十几里,听说那就驻扎了八万兵马,还有两万兵马在郢城驻守。 巫国边界一方的,受巫国管辖,称之为西戎,俗称戎犬,应是他国对于巫国一类的蔑称。 巫国的人,擅长巫术,听说和夜风军队正面对上之时输了两战,现下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动作。 若是他们走了邪径,採用巫术一战,夜风不通这些,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她皱了皱眉,显然这一点可能性最大。那她要不要跟着去瞧瞧? 凌子衿是当今太子,出了事夜风也就乱了,所以他们此次的目标很可能会是他。 容渊王的能力,战术应该很厉害,但巫术这方面不见得了解。 要是能破了巫国军队的话,进入巫国也更加顺利,所以,无论如何,她还非跟着去不可了!自嘲一笑,这趟来得真是时候! 第134章 无端敌意 休息片刻,将士们又匆匆起身,拿着矛戈刀戟,跟着上路。 等到了郢城已是傍晚时分。楚墨潇及部分人暂且留在郢城,选好住处,等到了天明再过前线,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将士。 一部分人押着粮草,连夜赶去前线,给那里的兵将送去粮草。 郢城其实就是一座城池。这里留了一位坐阵守城的将领。 这里面也有百姓生活,不过气氛俨然比西南镇紧张,夜里已没有人叫卖东西,过往的商人也在此止步,住了城里的客栈。 原本想着到了这里可以先好好休息,可听人说容渊王临时起意,做了决定,今晚就必须到达前线。刻不容缓! 楚墨潇刚铺整好被子,准备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 哪知一只脚还没踏上床就听到这个消息,若不是他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她会以为他是故意整她的!脚下一滑,生生吸了口气。 也罢,她也不睡了,叫上紫娟子枫跟着凌子衿他们一起去了前线军营。 这下没了粮草押送,凌子衿吩咐人给她们三人弄了两匹马,军营杂乱,楚墨潇本不想再让子枫跟着往前走,但留他在这儿她心里更不放心。 楚墨潇一人带着子枫骑了一匹马,披了件略厚的裘衣,子枫坐在她身前,也用了貂裘裹着身体和脸。 紫娟单独骑了匹马,皱着眉头,显然也是因没睡着觉有些幽怨。 容渊王与凌子衿都单独骑了一匹马,除了留守在郢城的两万多士兵还有送粮草去的士兵以外,跟着他们前去的也就四千人。 他们皆是步行,小跑跟着。 因快马加鞭,疾风劲草般驾着马,一路上只留铮铮的马蹄声。好像骤雨急滴,落在枝叶房顶上,叮咚作响,绵延不绝。 楚墨潇追着前方两人的身影,目光冷然,驾着马肚子一路前奔。 趁着余光未全落下,飞奔之马隐隐有超越前方两人的趋势。不过速度在接近他们时时生生被她暗压了下去。 一路狂奔,几十里路程,用了两个多时辰便顺利到达边营。 到了这里,一眼便看见守哨的士兵站在木梯和茅草搭建的高台,浑身警惕站岗。 营里火光四面点亮,白色帐篷足有百余顶,里面也发出亮光,巡卫的兵队两列十二人四处巡岗。 下了马,楚墨潇才发觉到达这里的人目前只有容渊王与凌子衿还有楚墨潇三人。 这下不免更加打眼。那些小跑的将士还没到,约莫还要一个时辰。 楚墨潇送完粮草便换为了医者身份,有凌子衿的吩咐在前,楚墨潇三人也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光明正大进了军营。 还没到营帐前,就见到一个身影疾出,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过来。 等到了容渊王两人面前,那身穿盔甲,腰间佩刀之人才停下脚步,看着二人,恭敬鞠了一礼,「末将赵颉见过容渊王,太子殿下!方才接到两位到了营里的消息,所以赶忙出来迎接,两位辛苦了!」 语气之间,含着雄浑之意,常年待在边境之人,带兵打仗的磨砺,粗了嗓子。 楚墨潇在身后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见他模样中年,面色借着火光显出健康的铜色,身体大块儿,以一敌十也能把他们撂趴下那种。 留了一把络腮鬍子,红色披风系在肩上,将领之风尽显。 听他这称唿,容渊王的外军营乃至朝廷的地位显然次凌子衿更高一些。怪不得皇上会听了凌照与王贵妃的话,让凌子衿来走一遭。 看来皇上也并不煳涂,的确有助于巩固凌子衿日后的皇位,提高威望。 容渊王眸光依然冷冽,黑色衣袍在夜风中翻飞,不过身上的冰冷气息有所收敛。「赵将军辛苦,又见面了!」 赵颉抬起头,爽朗地笑了笑,抱拳朗声道:「末将不辛苦!」 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凌子衿,赵颉同样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王爷,太子殿下里面请!」 凌子衿点了点头,让开身子,楚墨潇三人就出现在眼前,他看着赵颉,语气中和,「赵将军,这是子衿从镇上带过来的大夫,医术颇为精妙,这两人是她的手下,负责包扎理药,带来军中,给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 赵颉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楚墨潇身上。见楚墨潇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眉宇开朗,颇有医者和将领风范。 两者结合在她身上毫不违和,亲和力十足。 他幽黑的眸光亮了亮,似是对楚墨潇这个医者感到满意,转头对凌子衿恭谨道:「太子殿下客气了,军中现在正缺军医,能来一个大夫,末将高兴还来不及,这就为他们安排好住的地方!」 然后挥手招过来一个巡逻的士兵,让她带楚墨潇三人下去休息。 见楚墨潇被安排好,凌子衿才跟着容渊王一起进营帐。 因着军营人数庞大,一部分的营帐留给受伤的将士养伤,其余的就是一些将领的住处,以及放置粮草的地方。 所以营帐的用量还是挺紧张的。带她们来的士兵为她们安排了一个算是比较好的帐篷住下。 在打点好之后就尽快离开回到了巡逻队。 楚墨潇看了看营里的摆设,一切精简,案桌杯壶搁置简单,所有用具皆是普通常见之物。 她一身长袍修身,尽显灵气。 看着紫娟睏倦的眼神,还有立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子枫,楚墨潇淡笑了笑,「你们先歇着,我还有事要处理!」 「小姐?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儿啊?军营里不像外面,万一走错了地儿可就麻烦了!」紫娟听楚墨潇说出这句话,眼睛立刻扫了些许睡意,瞪大了眼看着楚墨潇。 子枫也蹙了蹙淡浅的眉毛,眼里露出担忧。 楚墨潇看了看两人的神色,轻笑了笑,「这会儿我也没了睡意,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放心,我不会走丢的!你们也累了,快点歇着!」 奔了一路,她再大的瞌睡也奔没了,也就只有紫娟这个丫头还能困得不行! 拗不过楚墨潇的执意,紫娟因着睡意正盛,也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点头答应,「那小姐您早点回来啊!」 子枫看着楚墨潇,尊重她的意思,没有阻拦,眼睛黑得发亮,静静说了几字,「姐姐,早点,回来!」 楚墨潇笑笑,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掀开帐帘吹了一脸冷风,走了出去。 出了营帐,她捏了捏身上的衣袍,外面的温度的确有点冷。 那些巡逻的将士们依然聚精会神地迈着整齐的步子一个个帐篷前绕巡。 楚墨潇拧着眉毛,看了看这里的夜色,有了火光映射,空中已昏黑一片。 她踩着步子,绕开巡逻的人,往幽静的地方去。她纯粹只是想出来转转,熟悉熟悉地形也好。 没有防御图,敌人会怎样进攻她也不知道。 不过依着从西南镇她一路过来的地形来看,多的是低矮山丘,沙石飞漠。 虽有林木遮掩,但越近边塞,越稀少可见。 巫国巫术一绝,能掌控周边小国,实力不容小觑。不是简单的对手。 走着走着,来到的地方火光也渐暗,这里算是营帐边缘,后面是几座山,阴森的林木在漆黑的夜晚恍若黑幽的头髮,莫名嗅到一股隐晦的气息,有些骇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顿住步子,她还是别往前面去了。 这里不能乱走,虽然这里看似无人把守,可实际上那些隐在周围的人时刻警惕着,比那些巡逻的人还要精神百倍。 要是她一个往前蹿,说不定就被哪儿飞来的暗器给削了半边脸! 所以步子往后一挪,但一着地,却让她暗骂一声『该死的!』脚踩着什么东西嘭地一声作响。 只想着往前走会有事,没想到真正的地雷在后面!这事谁埋的东西?类似炸药,但没它那么大的威力! 来不及撤身,数十把亮堂堂的刀剑就围成一个圈儿对着自己,暗含冷厉。 拿着刀剑的主人,在微暗的光线下,楚墨潇看得清他们皆身穿盔甲,十二把剑,十二个人,一个个面无表情,浑身冷然。 楚墨潇心下一蹬,这些人可不是那些好对付的将士,既然能埋在此处成为兵中隐匿者,武力值都强了常兵几倍! 不然为何只有区区十二人把守要道! 她眉心一蹙,怎么会好死不死引出他们!敢情今天是倒了大霉! 若是和他们动手,定然会闹出更大的动静,到时候她有理也说不清了。反而会给凌子衿添麻烦! 要是不动手,他们又很可能把她给歼灭了!这里应该是禁忌区,她触碰便是犯了大忌!难逃抓捕! 她凝眉思索着,考虑到底要不要出去。那些盔甲兵见她不动手,齐齐转了手中的刀剑,要向她飞射而去! 楚墨潇眼神一凛,正要出手对抗飞过来的厉害兵器,身后就传来一个冷如冰窖的清冷男声,直直凉入心底,「住手!」 十二人听到这个声音,目光齐齐看向楚墨潇身后,神色顿时一片恭谨,放下手中的刀剑,退到一旁排成一排站好。 「主子!」十二人齐齐抱拳,面色凝重向他行礼。 楚墨潇心里惊了惊,慢慢转过身来,就看见一袭黑衣长袍的容渊王向这里走来,浑身泛着冷意,十丈远,五丈远,……直到走到几人面前。 他目光淡扫了一眼楚墨潇,然后才对几人冷声命令道:「都下去!」 「是,主子!」十二个身影齐齐应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他面前,隐入暗处。 他们…是容渊王的人?原本她以为这些人会是军营里特意挑出来的精英,没想到会是容渊王控制!明防暗防,真是思虑周全! 待人隐去,容渊王才回过身来,一双冷眸静注视着她,眼里冰诀闪过。 昏暗的灯火中,楚墨潇隐隐觉得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平常的冰冷。 银色面具下,是闪烁不定的眼眸,冰唇仿佛寒凉的云雪,薄而透明。 两人就这么静站着,都不说话。 许久,容渊王才开口,语调少了些寒冷冰凉,多了些柔和,「为何来此?」 方才他与赵颉谈完话,便出来散散心,他出来后便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往幽暗处走去,在这里止步,似乎有些犹豫,显得有些鬼祟。 他便静站在远处,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原来是想撤回脚步离开这里。却误踩了这里的机关! 楚墨潇收回打量的目光,淡瞥了眼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帐篷,一座座仿佛串联起来的大灯笼,错落有致又严肃喧嚣。 想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回他的话,「无聊,来看看而已,王爷有礼,草民给您添麻烦了,草民现在就回去!」 她解释过了,他要认为自己是奸细她也没有办法。说罢,抬起脚便往前踏。 「你对我,有敌意?」身后,传来他冷冷的询问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凉寒暄暄。 他眸光里闪烁着幽光,泛着冷意的气势收敛了不少。 双手拢在身后,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知是黑夜是他还是他成了黑夜。 楚墨潇顿住了脚步,眉间隐蹙,对他是挺有意见。听他这么说,自己没见过他,就对他有敌意,那不是显得她很奇怪? 以他多疑的性格,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若让他知道她的身份,保不准又像上次那样,开口就直接让她死翘翘! 想罢,也收起了身上的煞意,脚后跟落地,转头露出淡淡一抹笑回望着他,「王爷多虑了,草民与王爷素未谋面,怎会无端生来敌意?草民天生面相薄凉,王爷与草民身上气息略有相同,怕才会觉得我对您有敌意!」 这么说,算是贬低她自己了。 容渊王静看着她,眸光锐利幽深,凝神注视,寒意环绕在周身。 如夜里主宰之王,抬手便轻而易举粉碎周遭一切。他动了动步子,缓慢朝着楚墨潇这里走来。 楚墨潇见他走来,心里一紧,脚步有后退之意。不过未免她被怀疑,她还是忍住了没后退。 容渊王步子缓缓,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似是把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待到站到楚墨潇面前,他双手负在身后,身体离楚墨潇只有一尺之隔,她这才真切体会到他周身的冷意刺骨。 他微俯下身,低头看着矮了他一个脑袋的楚墨潇,冰唇划过一抹邪笑暗沉,清冷几字问出,「你怕我?」 第135章 又见信纸 楚墨潇蓦然一怔,脑海中划过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他一身黑衣傲诀,周身凛冽之气足以冰冻河水三尺,浑身都是谜。 千幻林里,他似是对那里很熟悉。抬手间仿佛都能摧毁了那里,还有他伸手触摸的那雕刻在石上的凰鸟。情缘无尽…… 比起那次不知底,没怎么接触,现在好多了。所以又怎么会怕他?她只是不想被他看穿! 心里一凛,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漠然,唇角轻勾,划过一丝笑意,「王爷想多了,草民平生救死扶伤无数,断胳膊少腿,蜕掉半边皮,没心没肠的见过不少,开膛破肚的事儿也没少干,王爷一个体肤健全之人草民又怎会怕?」 双眼盯着他,与他四目相对,那幽深黑沉的眼里,是漩涡黑洞捲入复杂又可怖的事物。暗沉过后是一片少有的宁静。 两人目光皆是一闪,移开眼。容渊王眸光微敛,抬起头看着远处,嘴里冰冷两字吐出,「那就好!」 然后挥了挥冷袖,迎着冷风,离开此地。 楚墨潇站在原地,看着他缓缓离开的飘逸冷沉背影,一个淡漠又透着平静的声音略带谙哑从前面传来,「天冷,大夫早些回去!」 她怔愣了原地片刻,眉梢微蹙,想不通他是何意,抬手揉了揉额头,也迈脚离去。 在营中待了三日,她熟悉了每个营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住的是何人。 但三日过去也没听闻敌军叫嚣的消息,着实奇怪,好在容渊王吩咐下去做好了防备,说敌军有可能在这几日就会进攻。 楚墨潇无事,只好去伤兵营里照顾上次一役受伤的那些将士。 虽然敌军没有任何动静,但紫娟却是闲不住。除了平日与子枫帮忙照顾伤者,就是八卦一些小道趣事。 听她说从西南镇传来消息,那日之后,曹书厉竟然已不能近女色,好像是那个玩意儿已经硬不起来了。 楚墨潇听言心里嗤笑,做了那事,估计这曹书厉离死也不远了,那刘师爷身上的蝙蝠毒她本就没有彻底解决,只是迷惑身体器官罢了。 况且那日给他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对身体有益的,全都是致人命的慢性毒药,医术不在她之上的人绝不会查出来。 如今曹书厉感染上了毒素,自取灭亡!真是报应!当然,最开心的莫过于那些平民百姓,这曹书厉遭了此报应,连床也下不了,气儿都快没了! 最后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残忍分肢,扔到了废弃的臭水沟里!色迷心窍,善恶到头终有报!可算是苍天长眼! 恨他的人多如牛毛,这么个死法也不知谁有这个胆量下手! …… 在几天漫长又毫无结果地等待中,一股隐隐的不寻常气息正在营中蔓延。 「太子殿下,如今这形势您怎么看?」营帐内,六人立在一盘小型的地形图前,讨论着军情要事。 山势凸起,沙河蜿蜒,仿造逼真。 容渊王立在一旁,冰冷不语。目光落在眼前的地形盘上,似是在思索什么。 除了他与凌子衿赵颉以外,营内还有其他三位将军。 方石方将军,洪泽洪将军,他们站在赵颉身旁,两人年龄相差无几,四十来岁,不惑之年。 二人皆是率部攻打敌军主力的主将,身手不用多说,性格果断,不好战,管理手下很有一套。 另外一个,则是唐珂,唐琪的哥哥,原本跟着他爹工部尚书唐兆临做事,可男儿年少志气比青天,硬是想要自己打出一番成就! 加上他武功底子不弱,是以自动请缨来了边境。 不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欺压他人,而是凭藉着自己的本领带着自己的部下立了几件军功。 从一个小小的一支小队领头人,到如今成为不亚于军中三位将军的副将! 这般年龄,能做到如此确实不错了! 相较于这里的三位将军,他的年龄最小,是以三位将军对他很是看重。 他站在凌子衿身旁,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地理形势。 而方才问话的,则是赵颉,他是想看看凌子衿的军事谋略,和他们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容渊王一身本事自不用多说,不论如何,最后都得徵求他的意见,是以赵颉也不多问。 凌子衿一身盔甲长袍,看着面前的地形图,眉头一皱,显然这对于他来说有一定难度。 他想了片刻,才淡淡问出声,「敌军兵马几何?」 唐珂指着地形图上一块地,模样严肃地开了口,「敌军二十万人,战马十万匹,原有一万石粮草,如今耗费这么些时日,所剩应有七千石!兵戈五万,箭矢十万,炮台二十座!」 他这番话,说得毫不拖泥带水,显然很了解敌军的兵力布阵,还有粮草战马数量。 听他一言,凌子衿不免感到惊讶,一个小小的巫国附属国,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兵力,这都快不亚于半个夜风的实力了! 很明显,一个小小的附属国做不到如此,那么,也只有与它邻近,管辖它的巫国能援助了! 与其说是附属国与夜风的对战,倒不如说是巫国与夜风的较量! 凌子衿指了指上面的一块地,想了想才开口平静说道,「我观这地势,河流稀少,沙石颇多,山丘起伏跌宕,敌军在这块地方驻扎,应会以掩藏为主!」 赵颉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而这里,是我们兵马驻扎之处,背靠丘陵,树木较之别处更多,所以敌军多以偷袭为主!」凌子衿手移了移,两指放在一个红点处,上面插了一支小红巾旗。代表己方营地。 方石与洪泽对望一眼,也点了点头,认同此意。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守好前方阵营,还要十分戒备后方阵营,保持警惕,做好防御!我们能想到的,敌军也能想到,所以还应换位思考,我们做出的抵御,敌军会怎样破解!」凌子衿据理分析,看着眼前的形势,一步步勾勒出心里的想法。 唐珂立在一旁,凝了凝眉,「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他一开口,凌子衿和三位将军皆看向他,难道还有什么破绽? 凌子衿面色平静,眸间含着一丝疑惑,看着唐珂,语气平和道:「子衿不知军策,漏洞百出,唐将军少年英才,经验胜于我,不妨直言!」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带着丝丝求知慾,也想知道他的思虑不周全之处! 「末将不敢,只是些许拙见,殿下不必介怀!首先,这里地势的确跌宕,敌军人数是我军两倍,掩藏不见得是个万全之策,所以太子殿下只说对了一半。」唐珂面目硬朗,指着敌军的地方,认真说道。「依末将之见,敌军人马一部分会掩藏,一部分在前方正面引敌,我军若是追赶,等于入了敌军圈套,那一部分掩藏之人顺势杀出,我军必然遭到围剿!」 此话一出,凌子衿拧了拧眉,也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唐将军说得有理!」 唐珂颔首,以示回礼,看了看地势图,他清朗的嗓音再次传来,「其次,敌我双方相距近二十里,若大规模从后面偷袭,我们的探子不会察觉不到。这点可以放心!据传巫国以巫术着称,至今为止我军还未遇到敌方使出的杀手锏,所以,我们应重点做的,是採取先攻为上之计,杀敌方个措手不及!」 他字句清晰,铿锵有力,脸上显出的气魄展现了心里的自信,一腔热血沸腾。 赵颉皱着眉,一把络腮鬍子随着嘴巴动了动,手握着腰间的佩剑,粗朗的嗓子扯了扯,「嗯,珂将军和太子殿下说得都有道理!原先我军派去交涉的使者传来消息,说敌军不同我方议和之举,不与我们对抗到底誓不罢休!要将我方兵马粉碎在他们马蹄之下!哼!真是猖狂至极!」 一张脸因怒气沖沖涨红,久久不平静。 容渊王眼里划过一道幽光,静静地立在一边,银色的面具幽冷又清冷,映衬着心里那片湖。 夜晚天空划过一道流光,闪烁即逝,仿若抓不住的倩影,绰约漂浮,了无踪迹。 楚墨潇替伤兵检查了一番身体,确定无碍之后才回自己营帐。 此时,紫娟正在营里挑拣着完好的草药,子枫拿着一本薄册书待在床边津津有味地看。 感觉到一阵瑟风袭来,两人抬了脑袋,看见楚墨潇从外面进来,脸上露出笑意。 「小姐,您回来啦?」紫娟继续挑着药,低头眼睛也不眨一下。 楚墨潇微点头,放下手里的药箱,往案桌边走去,准备给自己倒杯茶水解解渴。 走到桌前,还未拿杯盏坐下,神情顿时一怔。 看见杯子下放的一张摺叠的白色信纸,楚墨潇觉得莫名的眼熟。心里觉得不对劲,伸手拿过压在下面的信纸打开。 里面的内容却让她眼里显出一丝惊诧,纸上仅四个字,『他在敌营!』 敌营?楚墨潇秀眉拧紧,拿着纸的手关节白了白。这信上的人,若无意外,指的应该是泽玉! 看了眼各自专注眼前事物的两人,楚墨潇淡问出声,「这纸谁送来的?」 「纸?什么纸?」紫娟听到楚墨潇询问,抬起头来,看见楚墨潇手里拿着的信纸,眼里也是讶然。摇了摇头,「小姐,我不知道啊。今天我和子枫出去磨了药,清点了营里的药包,费了一下午时间,回来也没注意到桌上有东西!这上面写了什么啊小姐?」 今日出去的时候,没有发现案桌上有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她就开始弄起了药,而子枫则一直埋头看书。 两人一直侍弄到了晚上,也就是现在,楚墨潇不说他们可能还不会发现! 紫娟他们也没注意?那这信纸很有可能是趁着她们不在的时候放进来的! 只是…为何背后的人会知晓她的行踪,还把信纸准确无误送到她住的营帐?难道是这里出了奸细还是有人早就料到了她会到哪里? 敌营……楚墨潇眼中划过一抹纠结,这很有可能是个圈套,但……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今夜你们小心,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若没回来,也千万别管我!知道吗?」楚墨潇想了想,她放下信纸,对坐着的两人吩咐道。 她已决定好了,敌营她要去探一探,有她功夫本领傍身,行动如风,迅速敏捷,毒药蛊术在手,只身一人入敌营还不成问题! 紫娟听到这话,放了药筛子,连忙起身走到楚墨潇面前,子枫也立马放了书,随她身后走来,皱着眉头,眼里全是疑虑担忧。 「小姐,您又要干什么去啊?您一个人很危险的,要不把紫娟带上?多个人也多个帮手啊!」紫娟撅了撅嘴,神情有些哀求。但一颗担忧之心表露无疑。 小姐自从出了阁里,就经常一个人行动,不会像早前那样去哪里都带着她们,见见世面了! 楚墨潇凝了凝眉,看着她一脸恳求的模样,神情淡淡,「好好待在这儿,我若没回,你们不必挂心,相信我一定会有法子回来的!听到没有?」 紫娟闻言,心里一紧,她是了解楚墨潇的性子,她决定的事,任何人的意见也不能左右! 见楚墨潇执意如此,语气暗含警告。她只好讪讪作罢,像泄了气的羊皮囊,打了焉儿的茄子,担忧说道:「那…小姐您…早点回来!」 要是没回来,她定要出了营寻她的!当然她只在心里默默念叨,没敢说出来! 楚墨潇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徒步走了出去。 她伸手捏了一个手诀,冰火玉龙鞭被她拿出,缠在腰间。衣服里面加了一件细袄,脱了外袍,行动会更加方便。 出了营,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白色营帐里,外面没有守卫。 楚墨潇觉得奇怪,走过去掀开帐帘,里面烛光点亮,一片亮黄,竟也一个人没有。 难道他带人做事情去了?连个看守的人也不在! 暗自蹙眉,疑惑半响,最后走了进去,放下帐帘。 里面摆设极其整齐,戎装盔甲挂在桩上,泛着淡光,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冰冷。 第136章 阴阳邪蛊 一张床榻,上面被子铺得整齐,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 房里连他的气息也没有,楚墨潇皱了皱眉,会去哪儿了? 在房里寻了一圈,实在没有什么奇怪之物。 除了一张黑色光滑的矮木桌上放了一个盒子。旁边是一张棋盘,上面的棋子摆放得错落整齐,黑白相对。 楚墨潇目光放在棋子上,慢慢走近,棋盘上,两军对峙,黑子如潜渊蛟龙,盘踞上空,张牙舞爪极其狠厉。 白子如斑纹勐虎,利齿四露,目光兇狠极具兇残。仔细看去,黑白两棋不相上下,互相压制又互相搏斗。 她不禁伸出手来,食指中指轻夹起盒里一颗黑子,棋子冰凉如水,寒意侵人,却异常舒服。 楚墨潇更加觉得奇怪,盯着棋盘形势,手里的棋子往棋盘里缓缓落下。 是谁能与他下的如此厉害的棋,让人凭空也能浮出想像? 棋子正要落盘,楚墨潇心里一怔,等等,这棋上的纹路看着为什么这么……眼熟? 耳朵微动,感觉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察觉到来人功力必然深厚。 眉心一动,不经意间棋子从指尖滑落,砸动一颗黑子挪了一个位置。 心里蓦然一紧,楚墨潇目光瞥向门外,双眼微眯。一闪身,从营帐开的一个布窗翻身出去。脚步轻盈飞身离开。 屋内,一个人影缓缓走进,衣袍一角绣着石青色折枝莲花纹锦,活灵活现,浑身冷意将这营帐衬得更冷了几分。 身后,跟着进来一人。 「爷,您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只是,您确定这背后没有什么……」清绝面带疑惑,站在容渊王身后,想不通爷为什么会那样推测。 但是他也不会怀疑容渊王的谋略,这些年来,不论做何事都还没见自家爷吃亏过! 容渊王面色冷凝,修身的黑衣长衫系了纹锦玄色腰带,外面披了一件黑衣袍子,单臂置在身前,面具之下不知情绪。 想了想,清绝又看着前面的人,皱眉道:「爷,恐怕他们今晚就会行动!」 不出意外,今夜已是第五日,恐怕对方的粮草也快耗尽了! 容渊王眸光微冷,轻抬一只手,语调冰冷,「去准备!」 「是,爷!」清绝颔首,拱了拱手转身出去。帐内,只留容渊王一人静立深思。 …… 暗夜寂静,唿啸的冷风吹过一片深林,枯草浮动,游离于山野之间的黑影也蹿行飘飞。 楚墨潇一袭黑衣,没有蒙面,身形飘闪过一座座低矮山岭,动作矫捷踏过树枝平地,眼神扫过四周寂静又躁动的冷风沙石。 等越过最后一座山头,那里便是西戎兵马所驻扎之地。 她收了收身形,冷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丝丝唏索的声音,楚墨潇敛下气息,趴在最近的一块大石旁,侧过身来借着良好的眼力观察着不远处的动静。 那里,站着一排排整齐的黑影,一眼望去足有千人。皆身穿护甲戎装,头戴护盔,手里拿着长长的兵戟,原地待命。 楚墨潇眼神微眯,眉头紧蹙,他们是想做什么?上千兵马在此聚集是什么目的? 这里地形算是平坦,多细沙细石,道路宽敞,两边是山,草木犹如人招摇着的手,左右摇曳。 不待楚墨潇想完,那些穿着护甲的人一排二十几人,像游泳一般跃入沙中,整个身子都消失在沙里,然后只看得见沙子如潮水一般涌起小型的波浪。 后面一排一排紧接着前面的人,全都涌入沙中,往前游动。像是移动的小山丘,一座座拱起的山包,很是骇人。 楚墨潇心里一凛,自己躲在这石后,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沙子里游动,会不会发现她这个地方。 泽玉若是在敌营,她又怎么躲开这些前仆后继的士兵去找泽玉?现下后退不是,前进亦不是! 这些敌军,应是以潜沙之法来个偷袭!若夜风兵马被成功引入圈套,那将面临怎样猝不及防的危险,可想而知! 心里动摇几分,看了看越来越少的敌军,还有前方好几里的敌营,楚墨潇五指抓在石头上,蹙眉深思。 直到几千士兵全部没入沙里,楚墨潇才现出身来,暗自咬牙,还是不回头往前走。 只不过这里离敌方兵马较近,所以楚墨潇一路都小心翼翼。在山石背后穿行,找一切能遮蔽身影之物。 走了一里左右,楚墨潇又顿住了脚步,感觉到前方一股强烈气势的脚步声,她心里一凛。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的物体。 周围除了稀疏的杂草,没有任何可遮蔽之物。来不及思索,她身影一跃,趁着自己的黑衣与夜色黑草融为一体。整个人跃入稀疏的杂草中,半蹲下身隐匿身形。 两眼借着草间空隙把眼前的事物看得一清二楚。 进入视线的,是一群走路脚步踩得极重的士兵,他们步伐一致,力量看着极大。双手随着左右脚的前进前后僵硬摆动。 没有任何人指挥,亦没有任何人带头。 他们全都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一直往前走。连头也不扭。 直到走近楚墨潇眼前的草丛,楚墨潇才彻底看清他们的模样。 一个个面色惨白,恍若溺了水被泡的发胀的面团,有的人脸色被缝了针线,有的人没有胳膊,有的走路脚也瘸。 他们右半边脸都有一块红色形状的诡异图案。随着他们的走近,一股腐朽加腐烂的气息伴随着冷风传入鼻尖。 楚墨潇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神色霎时一变,这是…死尸!他们竟然…被炼制成作战武器? 见到他们嗅着味道,皆往楚墨潇这里看。一个个面色微变,无神的目光空洞地看着楚墨潇掩藏的草丛。 楚墨潇目光顿时一凛,迅速捏了手诀,掌心出现一颗发亮的药丸,她放在嘴边仰头一口吞下。 抬手缓缓调整了一下唿吸,然后才抬眼看向那些死尸。见他们皆偏回了头,一个个专注地往前走,似是没有发现楚墨潇这个人。 见这些死尸兵僵硬地行走,肢体明显不协调,但那股阴邪的气息围绕在整个死尸兵的上空,朝着前方缓缓移动。 楚墨潇回头一看,见他们走的方向,正是夜风军队所在的位置!她心下立时一沉,糟糕! 夜风的人,怕是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死尸!若是一个大意,碰了他们的身体,血液感染到正常士兵体内,那么正常的人不死也会失去神智,沦为丧尸! 这些死尸兵,没有灵智,全凭藉气息寻人!对活人很感兴趣,只要找到,必然吸食其血肉! 而她刚才服下的是屏息丸,屏蔽气息,让死尸兵无法察觉! 到底是谁!竟然用这种禁术练了阴阳蛊!搜集了这些死尸,放入他们体内,操控死尸兵,为所欲为! 阴阳蛊是她从《药全大纲》以及其他几本书上面见到的,这种蛊术失传已久,创这个的药师原本是想炼制救人的药,没想到却一个失手,炼了这种危害世人的阴阳蛊! 所以当他知道它的效果以后,连原稿都被他彻底销毁! 本以为不会遇到,没想到还是被流传了下来!炼制这种蛊耗时颇久,非一朝一夕能成!如今这些死尸兵足有那些涌入沙中士兵的三倍! 所以这事应该早就准备好了,至少要花费两年时间,才能练出控制这些庞大死尸兵的阴阳蛊! 那些死尸兵右脸上的图案,则是他们自己被封印的魂体。永无轮迴之日! 楚墨潇目光一紧,看着不远处亮着火光的敌营,看了看那些潜沙兵以及死尸兵去的方向,脑海里闪过四个字,夜风危矣! 心里一紧,紫娟他们,还有上万的人都在营地,若是他们没有准备,没有撤退,结果可想而知! 不再迟疑,楚墨潇起过身,迅速朝着夜风营地奔去,尽她最快的速度,飞奔在山岭林木间! 肉眼只看得到一抹身影飘过各座山头,没有丝毫停留!她得尽快赶回去,在这些死尸兵之前,她担心的是,事情恐怕远没有这样简单! 与此同时,夜风营地,一人速来营帐禀报。 「将军,敌军果然按耐不住,五万人马已来到阵前,叫嚣我方军队!」一人身穿盔甲,低头快速禀报。 赵颉此刻正坐在帐内,和方石洪泽一起议论防御之事,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凝,敌军竟然夜里叫阵! 还未等他下令,又一人进来禀报。 「将军,敌军一万人马,营山之后!大肆偷袭!」 什么?三人面色皆是一震,这些崽子! 赵颉立刻起身,目光凌厉,语气浑厚,「吩咐下去,两万兵马,布阵迎敌!」他转了头,看着旁边的人,「方石听命!」 「末将在!」方石一脸严肃,拱手听令。 「你为主将,速带这两万兵马,前去正面抗敌!不得好战,务必谨慎,确保我方士气大振!击碎敌兵!」 「是!」接到命令,方石快速转身出去。 赵颉再转头,看着另一人,「洪泽听令!」 「末将在!」洪泽同样神情严肃,听他下令。 「速带五千人马,隐匿战术!负箭矢应对袭军!」 「是!」接了令,洪泽也迅速起身离开。 形势危急,恍若滂沱的大雨般,急促地滴答在整个边境,落地难收! 整个军营都传开了,像油锅一样炸开溅起飞泄的油点子,印迹难消! 而这方,营帐内,紫娟二人也得到消息,敌军不仅正面叫嚣,还搞背后偷袭!简直是可恶! 紫娟心里一急,小姐现在还未回来,外面此刻正乱,要是被敌军发现了,那可就危险了! 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原先小姐出门的那番话,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听闻这消息,正端坐在案桌前的人目光一凛,一身黑袍如冰诀一般紧抿双唇,看着眼前立着的人,语气冰冷,迅速决断,「吩咐下去,留兵一万,抵御敌军,其余人等,全速撤退!」 「是!」清绝领了命,果断转身传令。 营帐内,还坐了一人,听着容渊王此刻的决定,面色一疑,显然不认同此意,「容渊王,子衿不明,为何要迅速撤兵?若是全力进攻,我方人马未必不敌!」 敌军虽然人数多于己方人马,但论智谋,阵法,己方的军队显然更胜一筹!况且先前两次交战,都是以敌军落败告终!这一次,应当更有把握才是! 容渊王眸光冷冽,淡瞥他一眼,黑色的衣襟摺叠颈前,莫名显出一股神圣。只听他冷言一掷,「敌军善潜沙,若五万出战,一万偷袭,剩下兵马去何处?」 凌子衿闻言,面色一滞,说得有道理,但是他们为何要退兵?若是敌人要引他们入陷进,不中圈套便是了!何故要怕他们…… 他有些疑惑,语气中和,「那今日论事之时为何不提?」 闻此,容渊王周身平静,语调极寒,「猜测而已,不能妄定!」 凌子衿点了点头,算是贊同,万事小心一些为好。现下一想,对于军策这一方面,他还只是初出茅庐,相差甚远!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容渊王,神色一震,「敌军若只是正面作战,偷袭我方,剩下的人不可能全部潜沙引诱,那他们如此叫嚣我军,莫非……还有后招?」 这下一想,不禁想起今日唐珂说过的话,巫国的杀手锏……心下蓦然一紧! 容渊王看了一眼他的模样,唇角划过一抹冰冷,「今夜之内,退到郢城,越快越好!」 他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于是,原本正准备作战的几万将士接到容渊王的命令,除了留下一万人抵抗,剩下的几万人马全都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原地。 容渊王在军营之中的存在,就好比人间存在的天神一样,士兵敬之若战神! 若他都说撤退,那么必然是有什么对策或者谋划。他们信服,绝不会不听。 包括几位将军在内,虽不清楚容渊王的想法,但还是遵从他的命令,带人紧急撤退! 一时间如炸开了锅的蚂蚁,急急奔往最近的城池。 第137章 潜入敌营 那一万人无异于是赴死! 当楚墨潇赶来此处时,正站在山丘之上,看见山下夜风军队已经撤离。 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幸好兵马已撤退,虽然只可缓解一时危急,但总会有办法不是吗? 山下,此刻西戎见夜风兵马已经撤离。心里也极不爽快,可他们并不担心。没有占领先前夜风兵马所驻扎之地,反而齐齐后退。全部让开一条道。 似是在给什么东西让道。如此情景,看着着实骇人! 楚墨潇立在山上,两眼看着下方,目光沉沉。 若是她能一人把后面的这些死尸兵给解决,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可惜,解决这些东西很是麻烦,别人练了两年阴阳蛊的时间,怎么可能让她一夜之间就覆灭? 她空间里,如今堆积了成山的药材。各类稀有珍贵之药,应有尽有!对付这些死尸兵的药不需要多么名贵稀有,只需要比较普通的几味药!耗费时辰炼制罢了! 看那些死尸兵的数量,得耗费她好几个时辰的时间!算下来应需要六个时辰,半日时间! 她一个人,也需要来个人给她护法,这药的味道会刺激那些死尸兵,一个不甚,还没等到她练完药,估计就被死尸兵给踏成肉泥了! 再者,此处隐蔽的地方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现在倒是有些棘手了! 山下黑压压的一片,一大股腐臭的气息从山下直飘上来,惹得人想呕吐! 楚墨潇紧皱着眉头,盯着下方的动作,即黑沉的夜晚,她极好的眼力也如猫一般能看清下方的事物! 只见死尸兵踏着沉重的步子,从那些西戎军队让出的宽敞道路中踏过,那些活人的气息更盛,却不去攻击他们,仿佛看不见他们似的! 楚墨潇隐隐觉得奇怪,直觉背后炼制这股的人阴谋诡计多端,给人一种压抑沉闷之感! 不待她想完,下方的死尸兵,他们也齐齐让开道路,退到一边! 然后从他们脚下,还有身体内,爬出一条条黑色蠕动的东西,像蛇一样落地唏索快速往前爬行,又仿佛毒蝎子一般翘起尾巴,随时准备攻击! 它们不仅从死尸兵的伤疤处爬出来,还从他们的耳朵,鼻子,嘴巴以及各处迫不及待地爬行而出! 落地之后,全部朝着夜风撤退的方向前进。 这场面,上千的死尸兵,每个死尸兵身体内至少爬出数十条黑色蠕动的东西!怎么看都怎么骇人!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楚墨潇眉心一动,脑袋迅速迴转,快速从山上下去。心里微思,光对付这些死尸兵,还有潜沙兵,作战兵,仅夜风十万兵马远远不够! 治标得治本,饮水要寻源,虽然比喻得不恰当,但要彻底灭掉这些可怕的死尸兵以及他们身上的暂且叫做尸虫的东西,就应该找到操纵这些死尸兵背后的人! 既然能大规模操控这些死尸,那么想必也不会距离太远,她方才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活人兵,里面除了几个带领军队的戎犬,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再怎么样,这炼制阴阳蛊的人,再远也不会远过敌营! 所以,敌军前路开阵,大规模兵马往前沖,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剿杀夜风兵队,阻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另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保护这最重要的人,操纵这些死尸兵的主使者! 因此,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去敌营,找到那个主使者,杀了他! 有他在,他可以任意操控这些死尸,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除了他,这些死尸才会停止动作! 所以,趁着这些死尸没有赶上夜风兵队之前,她就得赶往敌营!早知道这样,那她先前就不该倒回来!真是麻烦! …… 郢城,在容渊王下令之后,夜风的兵马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快速退往郢城! 此时已接近天明。天空中划过一道蔚蓝的口子,仿佛撕裂的帛锦,又如血盆大口,一口就要吞下这郢城里的数万将士! 虽然离开得快,但西戎的兵马却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追上来,似乎毫不担心他们会逃了似的! 而到达郢城之后,容渊王又下了一令,死守城门,撤离城中百姓! 将士们即便不解,也依着容渊王的意思照办,在一队兵马的带领之下,连夜组织城里的百姓撤离,退出了郢城! 城内,众人皆是不明白容渊王此举何意,可还没等他们问出心里的疑惑,就有人来报。 「将军,郢城五里外,敌军五万兵马没有追来!但一支奇怪的兵队却朝着这里前进!」 那人如实禀报,显然也很疑惑。 赵颉坐在主城府内,听言也按不住心里的疑虑,「奇怪?」想了想,又问出声,「多少人?」 「目测三千人!」那人低头,语气简洁。 闻言,那些坐在主城府内其他将军也连忙起身,顾不得还坐在府内的容渊王,就前往城门处查探情况。 等登上城门,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的东西,黑色的气息盘旋在他们上空,缓缓向这里靠近。 见此,几位将军不由面色一滞,想到容渊王让他们撤退的命令,再看看这一团如同毒物般随时让人窒息的气息,心下才彻底明白容渊王的用意! 还好他们听了命令,迅速撤退,不然他们不敢想像这后果! 而主城府内,容渊王目光冷凝,单手支在下巴上,细细沉思。 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外面飘进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就一下子扑往坐在椅上,浑身冰冷气息的人身上。 哪只他左手一挥,拍开了往他怀里扑的白东西! 等到那团东西被拍落地,在地上滚了一个圈儿,停住身子,才看清它的样子! 肥肥的一团,白绒绒的满身毛,短短的耳朵,浑然一只慵懒又傲娇的灵猫,两眼看着一手挥开它的人,泪光乍现!可怜兮兮又委屈无比! 还不等它抱怨,座上的人目光瞥他一眼,就缓缓开口,语调暗含调侃略微冰冷,「做得不错!」 听到这句表扬的话,肥枳才立马起身,一扫先前的不快,喵呜叫了两声。迈着高傲的步子在他脚周围来迴转圈。 容渊王不再理会,目光幽冷,仿若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昨夜,他就派了肥枳去查探敌军情况,回来之时它就浑身不对劲,扒拉着爪子,像人一样比划着名各种动作! 知它者他,肥枳灵性,异于常物,所以不论敌军做了什么,夜风军队都必须撤离! 今晨,那不对劲的比划就应验了一半。 接下来敌军会有什么动作,只有等猎奇回来才知。 …… 晨曦的暗光还未彻底泄下,朦胧的雾气腾腾环绕在前方一堆营帐周围。莫名添了一分诡异。 楚墨潇心知,若不赶快行动,等到天彻底明亮,那她动手的机会定然渺茫! 所以,趁着敌军大队兵马去追了夜风军队,敌营唯剩万余人,站岗巡逻看守的人也减了一半。她就从营帐最边缘的潜入了敌营。 这里看着与正常军队无异,可她灵敏地嗅着 一股阴谋的气味。 越过营帐背后,她绕过一队队巡逻的敌军,查探着她要找的地方在哪里。 寻了大约柱香五分的时间,她依然没能找到她要找的营帐。 再这样下去,天彻底亮,她就只有入夜再来了。白天那些死尸兵不会行动,会找个相对阴暗的林里栖息。 但那些活人兵马必然会趁着白天谁都能看清的时候选择进攻。 而一等到晚上,那些死尸兵连同那些蠕动之物一起进攻,夜风军队一无解决之法,二也被白天进攻的敌军消耗了体力! 所以,楚墨潇的时间,所剩不多! 敌军营帐大约上千顶,她若是一个个地找,不容易找到。 思索片刻,她躲在帐后,轻手捏了一个手诀,手上现出一条红色的小蛇,这条蛇,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空间里的。 自打它一出现,她的怪异重复的梦就没再做过。包括她那条玉佩上的红色血丝痕迹也消失不见。 这条蛇是红色,那玉佩上恍若镶嵌在里面的红丝也是红色,她没有联想那么多,也不在意这条蛇是不是和那消失的红丝有关,只要别干扰她的意识就好! 好在她发现这条蛇还有那么点用处,它对阴邪之物比较敏感。上次萧碧楼送过来的那本书,上面应该沾染了什么邪恶气息。 所以这条蛇就在空间里烦躁不安,她放它出来以后,它就直往那本书上面爬,停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以及上次,她从夜离府内逮了一只怪异的邪物,她检查一番才知那是没有灵智的失魂体,供人魂寄居养魄。 对原属于地狱之物的魂体倒是好东西。 可那蛇察觉到了这东西,硬是趴在上面撕也撕不下来。 她起了疑,便翻阅古医书找了找它的来歷。 《药全大纲》上说过,世间之物,有形有体,必有记载。 所以连失传已久的阴阳蛊也被它记录在册。 她就翻了翻医书,熬了几日才查到它的来歷。虽然模样不太对,但还是基本吻合的! 上面说的是玉灵蛇,身体通红,能视其体内六腑,非凡物。千载年前,专用作整治阴邪之体,似邪非邪,似正非正。为地狱所生,凤宫所养,一生一个寄主。 又是牵扯到凤宫,对于这两个字,楚墨潇也有些敏感了,涉及到凤宫的事,她心里是相信一半,不能大意的! 在她看来,这这条蛇应该是被封印在了玉佩之内,流传千百年,最后到了楚家,到了她手上!因缘巧合,冥冥之中註定! 了解了一番,她才对它放下心来,把她好好养着,有用再把它放出来。 现在,正是用它的好时机。 看着一座座相互遮掩的营帐,楚墨潇把玉灵蛇放到地上,任它爬行。 既然那人能炼制出上千阴阳蛊,自身所带的阴邪之气应当浓烈,散发的气味对于玉灵蛇来说就好比香喷喷的骨头,鱼腥味极重的死鱼,浓郁香气的花朵。 而她只需跟着玉灵蛇,就容易找到这幕后操纵之人。 天色揭开一片暗光,波诡云谲的营帐之间,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翻越一座座营帐。闪现极快,让人难以捕捉。 玉灵蛇快速爬动,楚墨潇一边跟上它的速度,一边躲开巡逻的敌兵。 在不远处一座营帐外,那座营帐比其他营帐大了许多,位于中央,好比指挥者一般,统领着各营帐。 玉灵蛇停住了身子,脑袋垂在地上,左右晃动,好比人嗅闻东西一样,这里阴邪气息显然更加浓郁,玉灵蛇也分不清方向。 既然它停在此处,那想必她要找的操纵者所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她第一时间便把目光看向那座目前为止最大的营帐。外面巡逻的士兵比其他地方多了一倍不止。 她心思快速转动,收起玉灵蛇,把它放回意识空间。然后她隐了隐身子,藏在一座离大营帐最近的营帐内。 然后再探出头来,谨慎观察着四周的一切。 这么多巡逻的人,她到底要不要用毒来弄倒他们?若是全都趴下了,那其他巡逻之人看见必会起疑,到时候她就陷入危险,难以抽身了! 对付几百人可以,但这里足有上万人!她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敌不过他们! 除非大面积的用毒,但她身上的毒药不够,其他的药得留来炼制以毁灭死尸兵! 看了看一队接着一队巡逻的敌军,个个面色严肃。楚墨潇眉心一紧,该怎么引开他们? 周围的薄雾散去大半,所有人的身形都现出一角。楚墨潇一身黑衣也渐渐显现。 她目光一凛,意念缓缓流动,双眸仿若黑夜的星子,闪烁天际。 唇边划过一抹轻邪之笑,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娆多姿又邪魅无比。 冷风一拂,寒光乍现! 楚墨潇轻转手掌,袖里拿出一个瓶子,这个是从西南处,去锦城路上路过的云生镇那里中了蛊的人身上取出的睡虫毒蛊! 没有太多,她只弄了几瓶,有些用来装睡虫液,剩余的就拿来装了睡虫。 第138章 兵临城下 这些睡虫她专门养着,经过她的改良,这些相当于变了异的虫子速度比以前提高了不少。 可以说,它现在的危害程度比以前加大了不少。 并且只要沾到人的皮肤上,那一块地方就会瘙痒难耐,而且有慢慢腐蚀的迹象,最大的作用是致人昏厥! 她还得好好感谢那背后用云生镇作试验的人,现在能帮她一个大忙! 只要这些虫子爬到那些巡逻士兵身上,碰到他们的皮肤,他们至少也要昏迷半个时辰。 而她需要的时间一炷香不到,速战速决为最! 看着巡逻交替的士兵,楚墨潇唇角轻勾,眼里闪过丝丝邪意。 拧开黑色的瓶子,里面蠕动的透明的密密麻麻的上百条的物体清晰可见。 她蹲下身来,把盖口朝着巡逻士兵的方向,然后里面的睡虫就以正常人走路的速度爬行。 它们的目标便是那些走动的士兵。 两队士兵相向而走,交叉巡视,一队两排,一排十五人。 楚墨潇眼睛盯着那些虫子,还有一个个目视前方不低头的敌兵,眉头隐隐一蹙。 很快,有几只虫子捷足先登,爬到了前面几个士兵的脚踝,有的往上爬,爬到脖颈处,有的则往下,钻进脚踝。 一开始他们没有什么不对劲,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一个士兵摸了摸脖颈,感觉到丝丝凉痒之意。用手抠了抠,缓解了一会儿又放下。 直到越来越多的睡虫爬上身体,这些士兵才发觉不对劲。 「他娘的怎么这么痒?」一人抬手,抓了抓后脑勺,似是感到不解痒,又使了大力勐抓。 其他人闻言,手里原本也挠着痒的动作停止了一会儿,可不过多久,又抬起手纷纷使了更大的力气来挠痒! 「去他的娘的,原来是颗鬼虫子!」一人抓着痒,手里捉下一个软濡的东西,拿在手心一瞅。嘲讽原来是只虫。 还不等他收回话音,脸上就爬了好几只虫子。他直接用袖子在脸上抹了抹,扇开那些虫。 其余人见状,也如此做。有的甚至脱了鞋挠了挠脚板心。这么做无疑会吸引更多的睡虫往上爬。 不过片刻,有的人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脑袋有丝丝昏厥之意。起了身,也站不稳。 两队的士兵皆是摇摇欲坠,有的抬手一看,发现手里方才碰过那虫子的地方已隐隐有溃烂之意。 脸上划过一道惶恐,刚要大叫唿喊,人已直直倒了下去。 直到这座营帐前全部巡逻的士兵倒下之后,楚墨潇眼神一凝,身影才缓缓走出营帐,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什么敌军,她才暗舒一口气,迅速一闪,身子飘入那座大营帐内。 进入营帐,里面竟然还有两个面目狰狞的士兵看守在入口前。 看到楚墨潇的身影进来,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抽出大刀砍向来人。 可惜,他们已错过了最佳出手时机。 楚墨潇先人一步,手里撒过一片毒粉,扑向他们的眼睛,然后夺过他们二人手里的刀,身形一转,抹了他们的脖子! 一息之间,一刀毙命! 不再看倒地的两人,楚墨潇回过身,走向营帐里。寻找着她想要找的人。 营帐内,一面铜镜,十分简单的摆设。床上连被子也没有一块!桌上还扑了些许灰尘,这哪里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更不会是那幕后操控者所住之地! 没人?楚墨潇为确定心里的想法,眼睛快速在帐内巡视一圈,除却她以外,真真是再无一个活人。 心里顿闪过一个念头,这难道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她心里一沉,立马回身便要迅速离开营帐。 可她一回过头,就已经看见外面铮铮脚步声像惊雷一般往这座营帐而来,迅速包围了营帐,包括正要离开的楚墨潇! 十几个士兵先行进来,手里拿着戟,目光兇狠,一把黑卷鬍子煳满了嘴巴以上鼻子以下。身形魁梧完全是粗糙汉子的西戎人模样。 楚墨潇顿住脚步,看着拿着兵戟,满脸不客气的糙汗兵,目光一凛。脑袋迅速转动着。 她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所做的一切谨慎又小心,显然没有料到,这竟然是一个圈套! 现在外面应该开了不下千人的敌军,就是为了等她前来!让她落网! 她现在如果动手,那么她一人对付千人,胜算微乎其微,不仅耗费力气,而且极容易损害身体。 若是不动手,假意投降,这些敌兵不见得会放过她!现在整个夜风营里只有她知道死尸兵的解决之法,若是她一死,夜风也就会彻底沦陷! 那些百姓也会遭受这些人的摧残,永无翻身之日!可以想像日后人间地狱是何模样! 快速思索一番过后,楚墨潇心里一沉,决定已下。 与其让自己毫无抵抗地向敌兵假意投降,最后依然免不了一死。倒不如现在拼命一搏,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来一人,她斩一人,来一千,她弒一千! 想罢,她伸手缓缓移向腰间,摸着火红色的腰带,玉面微低,眼神里含着一股火一样的热切。 像极了地狱之下,那一团团炼狱般的地狱之火!熔万物!灭生灵!锻人魂! 周身寒粒乍现,与冰冻九尺之下的寒冰一般无二。从来到这里,她还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要动用自己全部的实力,她身体里的热血因子像滚烫的开水一样沸腾! 唇边划过一道嗜血的邪笑,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人望而怯步! 十几个兵一挥长戟,面色不善,全部朝着楚墨潇刺来。 楚墨潇右手一展,冰火玉龙鞭顺势一甩,一鞭绞上前面扑过来的几个人的颈子,楚墨潇借力一拉,身子往后一退,一鞭扯过几人,甩向营帐角落。 个个哀嚎连天。脖子被扯到扭不过来,趴在地上打滚。 后面的人见状,神色更带狠劲,前仆后继地往楚墨潇这里刺来。就是料着她一只手难敌数掌,顾不过来。 楚墨潇眼神微眯,看着一群如恶狼般向她扑过来的人,面色沉冷,目光带着狠厉。 一手挥动着冰火玉龙鞭,啪啪飞向他们的双眼。那是身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另一只手从腰间一抽,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握在手里,五指收紧。 双目一侧,邪意盎然! 脚下一蹬,整个人借着鞭子缠着人的力量,一瞬之间从数十个人群飞过。 手飞快一闪,从他们脸上划过,只见白光一道,那些被匕首上反射过白光的人都痛苦倒地,手紧捂着眼睛,指缝间流着丝丝鲜血! 楚墨潇唇角划过一抹邪魅,手上鞭子一挥,向营帐顶上一缠,迅速往下一扯,整个偌大的营帐就如山势倒塌一般往下一盖。 所有人都将被这营帐盖住,那些敌兵面色一诧,急忙着往外出去。 楚墨潇趁此机会,手中匕首一旋,鞭子一挥,把营帐之内总共二十余人全部一绞。借力往前一跃,匕首快速划过每个人的眼睑。 一刀刺破! 那些人显然没有料到楚墨潇会如此做,一时间忙着往外奔,却被楚墨潇逮了空子,伤了要害!这一过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士兵全在楚墨潇的进攻之下,倒地打滚! 趁着营帐还未完全落下,她匕首一转,整个人向上一跃。 「嘶」地长长一声,布料营帐被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这声音,仿若是黎明的号角,吹响原野,烈马嘶鸣,铁骨铮铮! 风驰电掣间,楚墨潇身子一蹬,旋身而上,从营帐裂口处飞身而出。此刻,天空的暗光渐渐退去,一道淡蓝色的浅光投射在她身上。 这一刻,包围在外面的士兵只看见一个身影如尊贵凤凰一样展翅旋天,在空中旋转,神圣不可侵犯! 然后众人的目光随着她身体缓缓落下而向下移!直到那个身影完全落地。 楚墨潇把披在外面的衣袍一扯,显出里面修身的墨黑色衣衫,堕天使的眼神,看向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敌兵。 足有上千人!手里拿着各类兵器,刀剑,矛戟,箭矢!全部对着她! 她眼里划过一抹轻蔑,既如此,那她就不能採取远攻之法,只能近取! 围绕在四周的敌兵目光讶然,似是没想到来偷袭的人会是这样的气势,比他们西戎的王还更具气魄!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个个眼里都露出兇狠的杀意,非族者,杀之!非亲者,灭之! 于是,敌兵手里的长戟一握,目光兇狠,一个眼神对视间,里面一圈的人全都向楚墨潇扑来! 属于边缘汉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楚墨潇眉心一动,眼神暗含杀意,左手紧握匕首,右手紧握鞭子。 看着扑过来的人,以及周围数千敌军,都仿佛在看一群死人,心无波澜! 一对千的战斗,彻底拉开暗淡天光,势均力敌的双方都毫不顾忌,势必以杀死对方为准! 敌军一个不行十个上,十个不行百人上! 这是轮番战,也是体力战! 楚墨潇快速飘闪于士兵身体交错间,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即使前面向她攻击的上百人也感觉到了吃力! 直到与她对上,那些原本心怀胜意的敌兵才深知,这个人,全然不像他们想像中的那样好对付! 数千脚步声跌起,扬起一地黄沙!湮没了一个脚步,又印出另一个脚步。杂草左右晃动,被凌厉的刀风噼过,被鲜红的血液溅上。 远处看去,这应当是亚于炼狱般的修罗场!只见众多手臂翻飞,许多身体被甩出几十米外,被围在中间的那人,是虎豹,是黑狼! 一击就让周围的毙命! …… 天已亮,兵已临城下。 巫国西戎的军队立在郢城之下,领兵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汗,西戎装上围了一圈的兽骨兽牙。 以此作饰,衬托高贵的身份地位。 只见他仰头望着城门之上,粗着雄浑的嗓子大吼一声,「夜风的弱者,到现在还不敢开城门,莫不是怕了我们西戎兵队不成?若是不敢迎战,那倒不如直接缴械投降,归顺了我西戎,兴许我王还能留给你们一个全尸!啊?哈哈哈哈哈!」 底下的西戎兵一听自家将领放出如此辱人的狠话,也全都放声大笑,嘲笑声震耳,一阵阵铺天盖地的传入郢城之内。 郢城,主府内。 几位将军面色紧拧,显然也听到了城外那刺耳的笑声。拳头紧握,心里愤恨。 昨夜,那些抵御敌军的夜风士兵,听人来报,被敌军一支奇怪的军队剿杀,尸骨无存! 若是一万兵马对上五万兵马兴许全军阵亡那还说得过去。但是,那支奇怪的敌军仅仅三千人,就把一万将士给解决得干干净净!连个骨头也不剩! 那该是多么恐怖!拥有如此可怕的一支敌军,他们不能莽撞迎敌!不然下场会比那一万尸骨无存的将士还要惨烈! 容渊王坐在上端,幽深的眼眸划过一道寒光,看着下面神色紧蹙的几人,幽冷的唇边闪现一丝渗人的冷冽,「敌军叫嚣,我军迎战,会消耗体力。失了体力,晚上对付异军,没有胜算!」 他夜里已在城门之上细细观察了一番,把那些死尸兵的行为看在眼里。他们没有意识,没有灵智,有的只是出于本能撕咬,只是食人的工具。 天将亮之时,又见那些异军全部隐退,不再进攻。这些西戎兵又出现在城门之下,是何用意,一想便知。 几位将军闻言心里也是瞭然,他们明白的事,容渊王看得更加透彻。 赵颉心下一横,看着座上的容渊王,面色认真,「容渊王,若是今夜那些异军再次袭来,我们若无解决之法,势必被他们狠狠一击!无还手之力!」 方石洪泽听此,眉间一股也生起阴沉,久久难散。这还是第一次,他们遇到如此怪异的敌军,而且连破解之法也没找到,心里不由暗自苦恼! 即是沉稳如唐珂,此刻也淡淡皱起了眉头,不知作何解决。 凌子衿眸光平和,心里也隐隐担忧。可他知道,此刻心忧也无用。不仅是他,若是表哥在此,也定然是沉着不乱。 第139章 无情魔女(一更) 座上,容渊王一如既往的冰冷眼眸泛着丝丝银光,面具之下是看不透的情绪,立在巅峰之上,俯视万千世事。 他看着下面的人,唇边冷然,一如凛遥的冰封之雪,冻彻万里。 忽而,他冷冷出声,「传令下去,敌军白日叫阵,无须理会,若迎战,取最小规模之阵。今夜全军戒备,警惕异军!」 所有人都仿若他的棋子,一步步下得准确无误,一招制敌。 一身的高桀冷冽,仿佛远古印迹之上石青色的龙族领头者,召唤万灵,指挥千军。 那一字一句间,有的是属于高于王者的气魄。世间无人能与之匹敌之态。 在座的几人见他一身的冰冷气息,不由心下一愣,脑海里只剩服从二字。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赵颉领着三位将军,齐齐下去。商讨作战之策。 凌子衿面色平静,浑身是一股上位者该有的镇定。军营这几天,他也学到不少东西。 处变不惊,遇事镇静。遇险不乱,处危不急。 三位将军走后,门外便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各位大哥请放我进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向太子殿下禀报!」门外,紫娟脸色焦急,眼里止不住的担忧。 旁边站着子枫,清澈的眼里也是满含担心。 紫娟暗自搓着手,心里着急,小姐昨夜一直就没有回来,今早又听说城外一万士兵被异军弄得个尸骨无存,她心下担忧,害怕楚墨潇出事! 而守在门外的人对视一眼,这两人他们没有见过,亦不是军中之人,里面的人也没有传召,他们也没有权力让她们进去。是以面色有些纠结。 凌子衿听到这声音,神色微变,这不是楚墨潇身边那位丫鬟的声音吗?此刻来找他,莫非是她出了什么事? 心下一思,便要出声让她进来。 还不待他开口,就听到一个冰冷沉缓的声音响在耳畔,「让她进来!」 凌子衿闻言面色有些讶然,但也想不明白原因。只好暂且放下。 门外的人听到容渊王的准许,自然不再犹豫。连忙放了紫娟和子枫进去。 紫娟牵着子枫一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两人坐在里面。一人目光沉冷,冰冷的面具之上昭示着生人勿近几字。一人淡黄色衣袍,目光平和,容易接近。 她想也不想,很快来到凌子衿面前,简单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来,两眼暗含忧愁地看着他,语气有些焦急,「太子殿下,请您准许奴婢下去找我家小姐吧,自从昨晚看了一封信纸,她就出了营已经一晚上没回来了。今早奴婢便想着出去寻她,可是城门里那些人死活不放人出去!还请太子殿下做主,让奴婢出去寻我家小姐!」 凌子衿听言,面色一紧,看着脸色紧张的紫娟,轻声问道,「什么信纸?她昨夜何时出去的?大概去了哪里?」 话语之间露出淡淡担忧,眉间几不可查地皱在一起。 紫娟毫不隐瞒,拿出了那张信纸,递给凌子衿。凌子衿快速拿过,一瞥上面的字,心下也明白几分。 能让她不顾危险地出去寻找的人,除了那日让她挂在嘴边的蓝泽玉之外,至今还不见有其他人能让她奋不顾身! 或许表哥有过这样被她相待的时候,只是自己不知道。这份情义,让他心生佩服。能配得上表哥的人,自然不是不讲情分,不顾朋友生死的人! 手里撺紧了信纸,面色一凝。 容渊王起过身,缓缓走近看了一眼凌子衿手上的信纸,周身的寒意丝丝渗出,目光看向紫娟,语调冷沉,似是不悦,「离开多久?」 屋内一坐一站的两人面色皆是一愣,不曾想到容渊王会关心此事。 「姐姐昨晚寅时离开的!」见紫娟愣住,子枫抬起头,一点儿也不胆怯地回答容渊王的话。 寅时?看了看时辰,如今巳时已过,她离开应有六个时辰了! 话音一落,屋内的人只感觉到一阵冷风扫过面颊,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迅速飘出了屋子,那速度堪比灵驹飞驰,滴水轻盈落。 紫娟和凌子衿呆愣了片刻,久久没有回神。 「子枫,方才出去的……」她似是不敢相信,扯了扯子枫的袖子,嘴里喃喃问道。 子枫目光清澈,如明亮的宝石似的,看着一闪而出的身影,身为孩子对情绪的敏感,他从出去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叫做焦虑担忧之情。 那飞身出去的速度,无不在昭示着四个字,刻不容缓! 凌子衿脸上划过一道疑惑,想不明白容渊王今日的怪异之处。看了眼紫娟,平静说道:「你不能出去,若是她知道你们为了她而陷入危险,定然不会安心。她若没有消息,那便不能乱揣测。我立刻派人前去寻找,现在容渊王离开了郢城,几位将军又在商讨要事,我得留在这里坐阵!」 显然若是容渊王不去,他就会出去,可惜容渊王先他一步,他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紫娟闻言,不由面色失落,也明白凌子衿的处境。点了点头,应了他的话。 …… 战鼓敲响,迎战敌军。 西戎五万兵马整戈待旦,郢城城门缓缓打开。夜风军队一万人马,有速立在城门侧,两军兵戈相向,士气皆不弱。 黄沙飞漠,血肉横飞,玲珑军阵,紧锁敌兵!兵器交接,漠然无物! 就在两军交戈之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踏过重重山岭,如沉风一般飘过山头,动作轻如云烟,力量又似蛟龙,所过之处,叶草扑倒,罡风凌厉。 一身翻卷的黑袍恰如敏捷的鬼手,带了一路的幽冷,拂了满山的灵物。 双目难以捕捉,又难以猜测。 两个时辰过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屹立在西戎营地最近的一座山头,相隔不过二里。 双手负在身后,眼神微冷地看着远处,似是想要看清那里的情况。 只见西戎营地,此刻是一片狼藉,一群西戎人手拿武器,脸上全是肃杀之意。 而他们的目光,皆是对着中间那个墨黑衣衫浑身冷然的人。 他眼神微眯,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之意。没有立刻出手。 而当看到那人身后举起弓箭,脸色全是刀疤,目光兇狠的数百人。心里蓦然一紧,眼里闪过一片冷冽,身形一闪,以他最快的速度飞往营地。 而此刻,楚墨潇身上已出现了数条刀口,还有箭矢划过脸庞和颈子流出的一丝血迹。 她束起的头髮已在打斗中散落,青丝垂落,恰如瀑布一霎那惊艷了万千芳华。一个眼神恍若金刀,割裂了眼前黑沉的士气。 乌丝垂落,曳地衣袍,面色清浅,围困她的人才知她是一个女子! 被人包围其中,看似困斗之兽,实则毫无败落之感。反倒尽占上风,即便衣袍撕裂了一块又一块,依然风华无限。 嗅到自己的血液气味,唇边舔过手上的伤口,眼里闪过一道红光,就像一头髮了狂的狮子,出手招招凌厉,丝毫不给对她出手的留活口。 一个个向她扑过来的人,全都被她踩在脚下,摔在两边。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而她像是不知疲惫一般,舔舐着身上的伤口,此刻,她心里的热血更加沸腾,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这些人杀光,都杀光! 连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一个失去意识的魔女尽情撕扯着扑过来的猎物! 战了两个多时辰,而她丝毫不觉得累。身上的鲜血就像是剂品刺激着她一样,让她一步步,迅速而敏捷地解决掉一群又一群的敌军! 剩下的,由千人减少到不过五百人。 他们心里对这个疯子般的女人憎恶又惧怕,心惊胆战又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他们的人手,已经被她杀了一半!可她身上却只有浅浅的伤痕!令人髮指又害怕! 可惜,事不随人愿,只随强者。规则,由强者来定,让弱者匍匐遵守。包括这场以一敌千的战斗,不以多少论胜负,只凭强弱逞输赢! 眼看楚墨潇要把剩下的人再发狠除掉一半,那些围在她周围的人蠢蠢欲动,窥机行事! 就想找到一个间隙,趁着楚墨潇大意之际,速取她性命! 奈何楚墨潇招法太过狠厉又完美,很难找出破绽。他们心里焦急,最后心下一狠。一百负箭之军手持弓箭,上面为了应对夜风军队和偷袭者,专门卒了剧毒! 他们齐齐举弓,把箭头对准那正与他们兵队厮杀的女子!各自的目光中都带着丝丝毒辣之色。恨不得全部把箭刺向中间的女子! 楚墨潇杀红了眼,沉浸在自己的快意之中,对于周遭的一切感知有所下降。 她手里的匕首,早就被鲜血浸染了一次又一次,冰火玉龙鞭,也染上了丝丝血色,让原本火红的鞭子变得更加鲜艷! 目光一凛,眼里闪过狠厉的红光! 她单手一旋,挥舞着手中红鞭,甩过一个个靠近她身边的敌兵。 翻身一跃,整个人往前方的敌军踏过去。 第140章 并肩作战(二更) 手中的匕首一出,立马倒握划过眼前人的脖子,鲜血直冒。 刀风带着髮丝,青丝也被划落几许。 就在她全神贯注对付眼前一拥而上的敌军之时,身后忽至一阵箭风,直往她这里射来。 她眼神沉冷,睨过一眼身后,似想抽身用红鞭缠过那些如急雨般飞过来的箭矢。 而那些包围着她的人似是料到了她要怎么做,齐齐把她围住,拿着兵器向她挥去,引她出手,分散她的注意力。 前面有兵器相向,后面的无眼箭矢。两方相加,难以对付。 楚墨潇目光一凛,来不及应对已经飞到身后的箭矢,挥鞭缠过眼神一敌军,想把他往身后一拉,去抵住那些飞来的箭矢。 可她的鞭子却被他拼了命地扯住,几十人都上前拉住她的鞭子让她无法动手。 千钧一髮之际,楚墨潇心下微沉,既然扯不回鞭子,那她就果断放手。抽出敌军身侧一把长刀,挥向身后飞来的箭雨。 不待她出手,腰间顿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眼前霎时出现一片阴影,鼻尖微动,一股清冷如兰玉般的淡浅香气传入鼻里,唤回她发狂以致快要涣散的意识。 好闻的香气如整个人卧在春风里,令人陶醉难以自拔。好似酿了百年的陈酒,令人回味无穷。又似扑面而来的柔软花瓣,拂过身体每一处躁动的细胞。 楚墨潇目光微怔,被人完好无损的圈在怀里。闻着那淡淡的香气,抚平了她暴躁的心绪。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抬头才发现圈着她腰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人人惧之又奉若神明的容渊王!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可以看见他完美瘦削如精美白玉器的下巴。 她心里顿时一惊,连忙想到方才正要做什么事,想要推开他,却看到周围箭雨毫无章法地向他们二人以及身后的敌兵射过来。 而容渊王,此刻黑衣凛然,与楚墨潇的墨黑衣衫实乃绝配。就像是天生一对的两人,共赴患难,不离不弃! 他恍若天神般的眼眸,目光毫无情慾,一手揽着楚墨潇,把她禁锢在自己怀中,让她不受到一丝冷风颳吹。 另一只修长的手指迅速扯下衣袍,拿在手中呈螺旋状在眼前飞快转动,包裹了数不尽的箭雨! 浑身冷冽之气没有丝毫减退,看着那些射箭之人目光冰冷无情,仿佛一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神人在看一只低贱的蝼蚁,一瞬间就能把它们撵死! 楚墨潇脑袋被他紧按在怀里,莫名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安心。 她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他是来救她的,若她此时推开他,无异于分散他的注意力,到时候他们两个人皆会落入敌军之手,成为箭下亡魂! 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如此紧急的时刻,战雨纷飞中,她的眸光一烁,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终于,他感觉到腰间的手有一刻松动,她连忙退开他怀中,紧握手里的长鞭,与他背对背,看着各自眼前的敌军。 目光之中,有着惊人相似的冷冽,寒风吹不然黄沙,正如阳光抹不平寒冰。 一念如神,一念如魔。一面是地狱,一面是烈火。炽热地骨子里,流淌着纷飞不尽的战火。 敌军见她来了一个帮手,心里也更加胆颤。一个人就这么厉害,那两个人该是何等无敌? 他们牺牲了一部分自己的人,射杀这两人,没想到他们还安然无恙,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气愤? 不能近攻,只能远攻。近攻他们不是对手,远攻他们还有一线希望。 于是,那些围绕在楚墨潇二人周围的敌军迅速撤退,退到弓箭手之后。 楚墨潇目光一凛,明白过来他们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腰间又被一双冰凉的手揽入怀中,紧紧护着她的的身子,只听脑袋上一个冷若寒冰的声音响起,「走!」 话音刚落,身后比先前多了一倍的箭如急雨一般踩着点子向二人射来。 容渊王紧揽着她,把她护在身前,让她躲过那些飞来的箭矢。 只听到额头上传来一声闷哼。但是被声音的主人极力忍住。 楚墨潇眉心一动,浑身被容渊王圈在怀中,看不到外面任何情况,只看得见前方青绿的林木在身侧迅速闪过,一座座低矮的丘岭从眼前飞过,耳边只听得到唰唰的风声疾驰。 那些黑色的箭羽射过他们飞驰而过的林草,所射之处,皆是一片凌乱,落在地上的箭头也紧紧插在沙中。一片一片,极是密集。 直到身后的箭雨声逐渐减小,她心下明白,他们算是离开了射程之内。 但还是需要一直往前,找个地方隐匿起来,天黑之后才可去郢城。不然背后这些敌军追上来,前方又有五万西戎兵,他们很难进去。 被他揽着飞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到双脚触地的踏实,腰间的手也慢慢放开。楚墨潇心里才轻唿一口气。 落地之后,她看到眼前是一片树林,虽然稀少,但那不过是因为这块林地的面积较小。大约三四平方里的面积。 虽然林木较少,但脚下的杂草丛生,密集生长,齐到小腿肚子。 楚墨潇皱了皱眉,知道敌军多半会追上来,心里微沉。转过身来,想和他一起快点离开这里。 这里离郢城还有那么远,要是能尽快接近郢城,他们的安全也会更有保障一些。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他会知道她在敌营,为何会来救她,各自心里都有秘密,她也去不过问。 可当她一转过身,看见的就是容渊王单手撑着一棵树旁,身子微屈,背对着她。 楚墨潇眉头一皱,走到他身后,「你没事吧?」 她心里有些担忧,方才都是他一直护着她,她除了原先和那些西戎兵对战时受的伤以外,身上再无受伤的地方。 容渊王身子背对着她,眼睑微垂,唇边沁出一丝血迹,抬手示意了一下,喉间冷冷吐出两字,「没事!我们快走!」 说罢,便要转身带着楚墨潇快速离去。 楚墨潇目光一沉,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看到草丛上沾染的几滴鲜血,唇间微抿。 仔细看了看他一身黑衣的长袍,鼻尖传来一股子血腥味。「你受伤了?」 拉着他的手臂,看着他面具未遮住的一点侧颜,隐隐觉得他身体不对劲。 再看了看他身体,抬手给他把了一下脉,血液流动过快,脉搏跳动厉害,他是哪里流了血? 她转到他身后,血液的味道更加浓郁,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的背部有很不打眼的伤口,她一看便知道,这是利箭所伤,现在背部她只发现了两个箭口,鲜血还在往外涌。 血液夹杂着黑色,这是中了毒迹象。 她心里一紧,转过他的身体,发觉他嘴唇也发着黑紫色,眼睛微敛,拽着他的身子转过来也让他踉跄了一步。 「走,我先带你去疗伤!」他中了毒,不是平常的刀箭口子,一刻也耽搁不得。 容渊王身上的冷意因为受伤减退了不少,但还是出于本能地回绝,「不,我们…先离开!」 他们离开得不算太远,敌军若是追上来,他们到时候也无逃脱的力气。所以,现在越早离开越好。 楚墨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可他中的是剧毒,若是不赶快解掉,会危急性命! 她已顾不得身上的多处伤口,那些对她来说都是小伤,现在要紧的是容渊王身上,那中了两箭的地方。 真想不明白,为何连他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难道就因为…… 剩下的话,她紧紧埋在心里,没有再想,她也有些退缩,担心她的猜测都是真的!所以连想也不愿意去想! 「你先服下这颗解毒丸,等到了地方,我再替你解毒!」楚墨潇拿出一颗药丸递到他面前,让他服下。 然后伸出二指,替他点了后背的穴道,止住了血,倒了一些药粉在伤口处,未免细菌感染。 既然他要走,那也得先保住性命再说。这颗解毒丸可以维持一个时辰,延迟毒素蔓延。 容渊王现在倒没有违了她的意愿,看了她散乱的头髮泄落在腰间,还有她眼里的掩饰不住的担忧。 果断拿过药丸,含在口中,然后吞下。 楚墨潇见他肯吃下,心里也放心不少。毕竟他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若让他丢了性命,她也过意不去。 「走!」容渊王嘴里冷冷吐出一字,便不再理她,迳自捂着心口,拖着步子显得很正常地往前走。似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受伤的狼狈模样。 楚墨潇眉头微蹙,见他顾自往前走,踩过深深的草丛,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隐隐的忧心。 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他的步伐,很快就追上了他。 林木之中,就见两个黑色的身影,并肩而走,往前方走去,渐行渐远。仅两个背影,就让人觉得出奇的般配。 行了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走的全是山林,草木丛生,杂乱无比。楚墨潇感觉不到多累,但身旁的人,额间却隐隐有细汗流出。 第141章 化尸药水(三更) 她看了他一眼,眼里担忧尽显。 「你怎么样?」她轻声询问,看着他一路坚持走了这么久,不曾说过一句话。 现在她们走了一个多时辰,尽挑的偏僻山林走,尽管山林不多,但好歹也能起掩护作用。 如今估摸着离郢城还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面具之下,容渊王眸光微弱,身上的冷冽之意少了大半,唇边黑紫越发深沉。步履显得有些蹒跚。 楚墨潇皱着眉头,心下一沉,敌人暂时也没有跟来,她现在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替他疗伤。「我们不能再走了,来,我扶你!先去把毒解了!」 她不顾容渊王心里的反抗,拿过他的手臂,绕在她的肩头,眼睛四处寻找隐蔽之地,扶着他往前面走去。 容渊王身体此刻力气减弱,楚墨潇原本就有武功底子,且不下于他,因此他自是没有力气作出反抗。 他任她搀扶着,脚步虚弱地往前走,露出的冰冷眼眸,侧目看向那个一脸坚韧的女子,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屈,眼睛里写满了不依不饶。 脑海里顿时飘过一个身影,想到他去到敌营,看着她奋力地厮杀,眼里露出的狠厉杀意,像极了他自己! 恍若一只野兽,被困于千军万马中,心底里那一束不灭的光辉始终熊熊燃烧!撕咬,磨牙,果断! 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煳,意识也有些模煳和迷离。直到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一双明亮的眼眸。 楚墨潇眼睛在林木中四处寻找,全是一些深浅不齐的乱草遮掩,一股子腐草夹杂着怪异的气味传入鼻间。 眼神一晃,终于看到一个阴暗的地方,那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拱起的小小的洞口,望去可容纳人的身子进去,估计是自然腐蚀的山洞。 看了一眼已经昏迷过去的容渊王。不再想其他,迳自扶着他沉重的身躯去洞里。 洞口很窄,也很小。 用手打开遮住视线的根条,楚墨潇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手。直到进入洞中,才变得宽敞些许。 洞里多泥,地下还算干燥,只有洞壁处才有一些湿濡感。洞里虽然阴暗,但好在有一些光线照进来。 里面大约可以坐下三四人,洞高约莫半丈,楚墨潇身高一米六八接近一米七左右,她的脑袋齐着他的肩,容渊王大概有一米八九的样子。 他们脑袋微微屈一点,还可以站住身子。 再说他们坐下之后,那些高度都不碍事。 楚墨潇不再多想,扶着他的身子慢慢坐下,给他让他斜靠在身后的洞壁上。 让他的脚自然放平,这样子会舒适一些。 把他弄好之后,楚墨潇才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一些瓶瓶罐罐,全都摆放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具之下闭着眼睛的人,眼里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转过他的身子,让他的背部对着自己,看到后背上的两个深深的箭孔,她心里蓦然一紧。 他应该是趁着她没注意的时候,自己拔掉了身后的箭头。不然血也不会流着这么快。 楚墨潇迅速给他解了衣衫,把黑色衣衫褪到肩以下,仔细看清楚他的伤口。 宽大白皙的后背之上,原本就有一些旧的凌乱的伤痕,此刻在手臂后方还有腰间又突兀地多了两个深深的血洞。 血洞黑红一片,有指甲那么大,上面混合着黄色的药粉,显得脏乱不堪。 她不知道他后背上其他地方的伤是怎么来的,她只知道,他后背上,现在正流着黑血醒目的箭伤口,是为了她而受的。 轻吸一口气,拿了地上一个药瓶,倒出里面的液体,用干净的布棉吸了液体,替他擦拭伤口及附近的区域。 然后用一个带着吸力的竹筒筒口吸住他的两个血洞,用力往下一压。 按了好一会儿才拿开竹筒,此刻杯盏大的竹筒里,装了足有一半的黑血。 这些血呈现出乌紫色,若是转化为了乌黑之色,那他的性命就真的堪忧了。 楚墨潇眉毛一拧,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把小刀,避免感染,上面浸了药水。 她用小刀割去已经化脓感染的一部分腐肉,她也没想到那卒了毒的箭竟是这么厉害。 几个时辰的功夫就让他伤口周围好的一些皮肤也连带着乌黑髮紫。 她皱着眉,面不改色地操作着手里的动作,额头细汗流出,显然这极费功夫和体力。 每一刀下去都必须精准,不能割掉好的肉,也不能不割掉腐烂的皮肤。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外面天色已过午时,树洞里的光线却没有丝毫改变。 楚墨潇重复着手里的动作,直到处理好他的伤口,替他用准备好的白布包裹了一圈,缠过肩头,打了个结,然后替他把衣服给简单提到了肩上。 不能把衣服给穿得太紧,否则伤口不能接触到空气,恢復得很慢。 以至于给他露出了诱人且精緻的锁骨,楚墨潇瞥了一眼就立马移开眼。手也立刻拿开。 给他弄好之后,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一深一浅的十几道口子。 感觉到脸上丝丝疼意,如蚂蚁轻咬一般,她抬手摸了摸,发觉那是脸上被划过的口子流血了。缓过了注意力才感觉到它的存在。 易容的透明薄皮也被划破,划到了里面的肉,她一把扯下面皮,露出本来的清丽绝美容貌。 还好只这么点伤口,不会毁容。 随手擦了擦,用瓶子里的液体洗了洗伤口。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手上和脖子脸上的口子。她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把破烂的衣角干脆利索地扯掉,露出下半截脚踝,还有白玉洁白的手腕。 最后才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髮,顺了顺因打斗中杂乱飞扬的一些髮丝,任它披在肩头,处理之后看着顺滑了许多。 长发披落,乌丝垂肩,墨黑衣衫飘诀,衬出她一身出尘卓然的气质。 看了看靠在壁边昏迷不醒的人,她就想起在千幻林,她以为他得了寒疾。明明看见他胸口处有伤,却自己奇怪的好了。 难道不是他身体的问题,而是千幻林的问题?细下一想,那里面的东西大多是魂灵,容易制造幻境,那晚她看见他的伤,很有可能便是幻觉。 没办法,她的医术还能被迷惑,竟然去检查他胸口,现在想来莫名一阵寒意。心下越想,越觉得这想法更说得通! 更何况,那不是第一次见…… 又想起了什么,楚墨潇目光慢慢变得平淡,心里不作任何感想。收回眼神,捏了手诀,把药瓶全都放入空间。 又拿出一个专门炼药的炉鼎,用炼药诀把它悬在空中。现在外面天色还早,没有入夜。 她现在还有时间炼制除掉死尸兵的化尸水。 白天这些死尸兵不敢出来。要是等到了入夜,这药水散发出的味道比那些活人更要吸引死尸兵前来。 拿出各类普通的药草,一股子扔到炉鼎里。她必须在六个时辰之内把它们全部炼化。炼成药汁水。她不能分神,也不得少一丝火候。 她炼药之时,会全身心地投入其中,难以察觉外面发生的事。这在外面算是她的一个弱点。 楚墨潇凝了凝神,看着容渊王未醒,计算着时辰,最快也要两三个时辰才醒。 深吸了一口气,敛了敛心神,不再多想,看着悬在眼前的炉鼎,楚墨潇缓缓闭上双眼。呈打坐姿势,双手捏着手诀。然后慢慢放下,搁在膝盖处。 仿佛与世隔绝,外面的一切都与里面无关。 …… 郢城后山,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那里穿梭行走。 沿着山沟处,小脚印踩着大脚印。山沟里属于潮湿地带。即便这里黄沙飞漠,也阻止不了它积水成沟。 一人穿着淡紫色衣衫,外面罩了件衣袍防寒。一人裹着淡褐色衣衫,围了一圈毛制围脖。粉嫩的脸蛋上神情一片严肃。 「紫娟姐姐,你不用跟着,我出来的,我来找姐姐,你不放心,可以让,殿下派人,跟着我!姐姐回来,要是没,看到你,她,会难过的!」身后,子枫双眼清澈,说话软糯好听显得特别懂事。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话,而且流利不少。 紫娟走在前面,牵着子枫的手,清秀的脸上露出一股无奈,「其实我本就想偷偷出来找小姐的,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快一步偷熘了出来,我们这算是不谋而合!既然都出来了,那我们就绕了这山沟,出了这里,就可以越过其他山,去找小姐了!」 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敌营那么危险的地方,她还要为了泽玉公子前去。 虽说小时候的这份情义珍贵可念。但也要替她们想想才是啊,要是她有个什么闪失,整个九潇阁的人都会为了她与整个西戎作对,不死不休! 这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她和阁里的人会非常伤心悲愤的!除了小姐,谁也不会有这个能力和信服力让她们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 「小心一点,这里的水沟虽浅,湿了鞋也会冻脚的!」紫娟看着脚下的浅水,向后嘱咐着子枫。 「嗯!」子枫点点头,沉静的面容有着说不出的乖巧。 两个身影继续往前走,殊不知,在离他们不远处,也有一个身影在这里行走,慢慢越过山沟,踩着他们的脚印前行。 日落西山,寒风在各座山头吹拂,阵阵阴风颳过林木草丛,余光在天边照射,洒落一地的金黄。 …… 树洞里,传来一阵清柔又沁鼻的药气,在林中散开,随着寒风飘散四处,蠢蠢欲动的事物正在缓缓醒来。 楚墨潇静坐在地上,一身墨衣清浅冷然,不受外界打扰。 靠在洞壁上的男子眼皮微动了动,似是受这股药香所影响,好看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里先是一片疑惑迷茫,然后眼珠子动了动,看到坐在一旁,专心炼药的楚墨潇,心里微微平静。没有开口打扰。 他就这么靠在洞壁之上,看了看悬在楚墨潇眼前的炉鼎,鼎下一团青绿色的火正慢慢燃烧,无需添柴,就自己燃烧着。 对此,他眼里没有惊讶,亦没有疑惑,有的只是平静无波。窄小的洞口中,一眼忘穿,心里难得平静。 目光一转,又移到她的脸上,看见她真实绝美的脸庞,他的眼神依然不含疑惑。 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睑微动,难得露出一抹宠溺的光彩。 唇角微微一扯,那冰冷的气势全然不见。 可一转眼看到她侧脸上一道一指长的细口子,目光顿时一暗,若是卸下面具,定能看到他皱眉沉闷的神情。 洞外冷风一吹,吹了一股进洞中,他感觉到胸前一片凉意。 忍着身后伤口的不适,微低眼看了看自己身前,他的衣服松垮垮半褪,锁骨全露出来。 他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她是为自己处理了伤口。眼里的情绪一时难以言喻。 看了看自己,又移目看向那个安静坐着的女子,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仿佛可以看上千百遍千万年也不厌。 直到天色渐晚,天空中拉下了黑蓝色的帷幕。外面的光线消失,树洞里只有楚墨潇炼药的火光浮现。 照射着一方地界,树洞里面的事物也看得清清楚楚。 楚墨潇依旧闭目炼制着药,空气中的药香越来越浓烈,原本闻着清香淡然的药气此刻闻着有些难受,但还是可以接受。 除却这药气的味道,空气中还瀰漫着一股腐臭又令人作呕的气息传来。一丝不正常的气息时隐时现,似有若无地飘入山头,潜入洞中。 容渊王眸光微烁,嗅到了两股对抗的气息,一浓烈一腐朽。看了看依旧未睁眼的楚墨潇,他靠在洞壁上的身子也缓缓起身。 忍着后背的箭伤,唇角抿了抿,一手扶住湿漉漉的洞壁,抑制不住地轻微咳嗽了两声。 看向一片黑暗的洞外,高挑的身材站起来有些局限,微低了低头,眼里闪过一丝凌冽,缓缓走出树洞。 第142章 怒发红颜(一更) 洞外,漆黑一片,借着暗蓝色的天际透过枝叶映照的余辉,隐约看得见外面的一丝风吹草动。 他拉好衣服,整理好衣襟,看向洞周围渐渐传来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银色面具之下,他薄唇紧抿,直觉到这股气息不好对付。 回头看了眼里面依然未睁开眼眸的女子,心下一思,知晓这怪异的气息和她有些干系。 不过他未有任何不满,她炼药,他就替她护着好了。 入夜,谁都在等待,黑暗,总是在脆弱的时候袭来。 周围的气息渐近,他都能听到一丝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能很好地判定方位。 他眼神一冷,目光带着一丝冰凉和警惕。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冷冽之气。身上的伤口他也顾不得,心里唯念着里面那个一心炼药之人。 手心一转,手里就现出一把双刃之剑,这是一把可摺叠的刃剑,白天揽着楚墨潇不方便挥出,现在倒是可以拿出来了。 冰冷的眼眸睨向林外,腐烂的气息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沉重。 他薄唇轻勾,眼里的杀意渐重。 终于,那股气息更浓地直扑向鼻尖,一些身影也缓缓出现。 一个接着一个,一步接着一步。林里,上百的死尸兵向这里袭来。 这里的山离郢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距离,那些白日一群一群躲在林中各暗处的身影在天黑之时慢慢出来。 隐匿在这片林中的死尸不下三百,其余的则在另外几片山林。等着天黑一到,立马向郢城出发。 原本这些死尸也是要去郢城的,可是却有一股更吸引他们的气味围绕在他们脑袋里挥之不去。所以就闻着浓郁的药气往楚墨潇这里赶来。 因着其他死尸藏匿的地方距离楚墨潇这里较远,郢城的上万活人气息盖过楚墨潇炼制的浓烈药气,所以其他的死尸依旧朝着郢城出发。 白日里他们身上钻出的各类蠕动的虫子回到他们体内,天黑之时又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 容渊王黑衣如墨,修长的身躯侧立,眼神如寒冷沉凉的冻冰,一霎那投向那些面目怪异的死尸。 他看着这些死尸,心下瞭然,知道这有可能就是敌军用什么法子控制的人,也是昨晚毁了一万将士尸骨无存之物。 手里握着的剑不由紧了几分。 这些死尸没有意识,没有任何感觉,出于本能地往前走,向着洞中缓缓靠近。 他站在洞口,黑衣凌厉,看着从那些被他认为是怪物的身上钻出的黑色蠕动的虫子,十几条,上百条,成千条,全都往林外爬行,像是很怕洞里的东西。 而这些似人的怪物,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朝着洞口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眼神微斜,银色面具泛着莹莹淡光,手握着刃剑,一闪身如影子一样飘向那些怪物。 手里的刃剑迅速扫过他们的要害之处。 回身一旋,又全都噼向他们的脑袋。 可是,依然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容渊王眸光一紧,显然没料到这些怪物没有痛觉,完全就是个傀儡木偶一样,没有知觉。 心下一沉,转而蹬脚一跃,用力一脚踹开他们的身子。被脚风扫中的死尸被踢得老远,身子瞬间倒地,手脚僵硬,目光呆滞。 但是不过片刻那些踢飞在地的死尸又僵着脚起身,往洞口慢慢走来。 他见这些怪物杀不死,唯有用身体的力量弄开他们。所以果断选择了耗费体力的方法,与一群涌向洞口的死尸作对。 容渊王心下更加确定,他们的目标,就是洞里专心炼药的楚墨潇。 目光一紧,身上的伤口被他扯到涌出丝丝血液,他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拼了全力也不让这些怪物进去。 现在,他一个人,要对付这些不断前进的死尸,需要的力量和精力必须十足,撑到楚墨潇出来为止。 眼神微眯,修长的十指成拳,如铁钉一般揍向那些死尸的肚子,一拳揍飞。 有的被踢到树上,然后反弹落地,有的被拳风挥过,脑袋被揍歪。总之,各种惨状,惨不忍睹。 那些死尸因着里面的药气太过浓烈,所以与容渊王这个活人相比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气息吸引不了他们,也没有朝他动手的意思。 死尸身上,全是腐烂的皮肤,刀疤纵横,化脓流着黑血。 如此相持许久,无一死尸能进入洞口。 容渊王一直用着自身力量同他们较劲,眼里闪过一丝微暗,嘴唇微微发白。显然是后背的伤口扩大了很多。 若是撕开他的衣衫,就会发现那裹了伤口的白布上全是鲜红色的血迹。 就在他一脚蹬开靠得洞口最近的一只死尸时,他身子一颤,踉跄了一步。 唇角隐隐渗出血渍,他抬手随便擦了擦,人已经离洞口只有几步之遥。被那些前进的死尸逼得离洞口越来越来近。 他眸色一沉,极力忍着身后的疼痛撕裂感,单拳一挥,又挥开一个离洞口最近的死尸。 额头汗水滴落,滑落皮肤,浸入衣衫。 数百个黑沉的死尸目无光色,灰沉沉的眼里是毫无感情的漠然。 洞里的药气又浓郁了几分,无不在吸引着外面的死尸全力前进。 步子迈的沉重又僵硬,一大群向洞口如洪水勐兽一般涌去。因着吸引力的加重,他们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力量都比先前大了很多。 容渊王唇间一白,一脚如旋风一般踢向更近的一个死尸。 可是死尸身体上却如加了一个重物般,只让它后退了一小步。连身体也没有倒下。 他的力气在慢慢减弱,力量渐渐消耗,而死尸却因为洞里的味道变得越发强悍。让他快要招架不住。 前进的死尸几个并排在前,离洞口同样的近。他瞳孔微缩,暗一咬牙,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脚横扫前面几个死尸。 而它们只是被定格在原地几秒,连后退一步也没有。不过片刻,它们又齐齐往前走。 容渊王眸光微敛,一手撑在洞口旁,脚步微移,张开步子,拦住洞口下方。 他这是打算整个人作栏板阻止死尸入洞里。 双手抓住洞口两边,目光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因着没有他的动作,那些死尸没有阻拦地往前进,很快就到了洞缘边。 一股腐臭厌恶又噁心的气味扑面而来,容渊王眼神一凛冽,反手快速一抓,迅速转了个身,背对着那些死尸,面朝着洞口,保持着原先的动作。 后面传来一阵僵硬的触感,那是死尸抬起的僵硬的手。他生生忍住想要呕吐的意味,身后的死尸越来越多,后背的推力渐渐变得越来越大。 他咬着牙,眼睛紧闭,汗水如露珠似的往下滴。 背部传来一阵刺痛感,好像有什么利爪正穿破他的衣衫插入了他的血肉。他喉间闷哼一声,微微睁眼,一身黑衣在莹莹青绿色光芒映照中显得凛冽又冰凉。 后面的力量如同山势一般推抓着他,后背又一阵皮肤破裂之感传来,让他脚步微屈,抓着洞缘的手渐渐松动。 他的眼神也渐渐迷离,看着那个一心炼药的人,微张了张唇,可是却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最后,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快要合上。 蓦然一阵光亮如炙热的火焰一般映照在脸庞,一瞬之间,楚墨潇眼眸如明亮的一束萤光般缓缓睁开,轻吐一口浊气。 一睁开眼,楚墨潇看见眼前的情况脸色霎时一变,那个黑衣凛冽的,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此刻正挡在洞边,双手通红,青筋直现。 见她终于睁眼,他的眼睛也彻底闭上,苍白的嘴唇露出难得的一抹浅笑,如一座冰山上的一朵飘零的雪花,凋零又被日光融化,消失,不见。 楚墨潇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和一抹惊恐,如旋风似的起身立马来到那个男子身前。 可是迎接她的却是一个沉重又冰冷的怀抱。「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止住,她一把抱住他的身体,让他能有个支撑。 眼里闪过一抹愧疚,原本她以为凭她的能力,可以提前两个时辰出来,没想到,还是耽搁了! 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还有紧闭的双眼,那微弱的气息薄如蝉翼,仿佛都快消失殆尽,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她神色一变,眼里蓦然多了几分怒火,咬牙切齿,「你们该死!」 看着他身后那些一股子往里涌的死尸,她知道是她的炼药之气引了他们进来。 想罢,立刻抱着他的身体,快速与他对换了位置,自己面对着那些往里进的死尸。 一只手轻旋,迅速把容渊王放在地上,回身一转,手里火光浮现,比方才的青绿色火焰更加耀眼。 她让它浮在身旁,照亮周遭一切,那些死尸见此,纷纷停下了脚步,似是因着这抹亮光不敢前进。 楚墨潇眼里闪过冷冽,鼻尖轻哼,收起一炉的化尸水,手中现出二十余个瓶子,如变魔法般一瞬间就把一炉的水装入百个瓶子,不多不少,盖子落上,滴水未落。 然后趁着那些死尸不敢妄动,随手抽出两个瓶子,把里面的药水如春雨细水一般撒到已经入了树洞的几个死尸身上。 第143章 几个帮手(二更) 很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死尸身上响起,一股腐烂之气渐盛,不过片刻那几个死尸便被腐蚀掉,化为一滩血水。 他们没有知觉,目光呆滞,是以连被腐蚀也不曾坑过一声。 楚墨潇眼里的怒意不减,入树洞的死尸没有再轻举妄动,而外面的数百死尸没有察觉到里面的气息,依然在往里走。 她手持匕首,上面卒了化尸水,一手抽出冰火玉龙鞭,把一瓶的化尸水全部浸染在鞭子上。 墨发飞扬,眸光微冷,唇角如寒冰紧抿,长身玉立,寒光乍现,如墨玉般的黑眸此刻微眯,脸上大写着生人勿近几字! 她素手一握,长鞭一挥,鞭子往外一弹,全部甩过那些死尸的脸颊,一鞭接着一鞭,那些死尸没有停住脚步,可身体却在极快地腐烂。 楚墨潇脚步一蹬,蹬过洞壁,借力一踏,脚如旋风一般踢过里面的一群死尸。 他们全部往后一倒,趁着这个空隙,楚墨潇飞身出去,鞭子挥过还想着进洞的死尸,一鞭而过,楚墨潇便头也不回地往前对付那些向她围过来的死尸。 身后,那些被沾染到一丝药水的死尸很快全都化为一滩黑血水,散发出怪异难闻的味道。 因着身上的化尸水吸引,那些死尸全都朝着楚墨潇跟来,楚墨潇把他们引开洞口,来到比较宽阔的地界,身旁的青绿色火焰如幽灵一般静静燃烧,如水不尽。 她看着那些踩着重重步伐走过来的死尸,眼神一冽,秀眉轻挑,红唇如脂色乍放出鲜艷夺目的色彩。 衬着她绝色娇俏的容颜,恍若桃花般娇艷欲滴。墨发三千垂下腰间,如黑夜的恶魔,邪恶难挡! 渐渐地,她被四面八方的死尸以圈的形状围住,楚墨潇纵身一跃,腾空而起,长长的鞭子如天女散花般甩向各处。 里面一圈的那些死尸手肘上脸上脖子上,只要是露出来的,没露出来的皮肤,都被楚墨潇的鞭子扫到,很快,它们全都呲熘一声被腐蚀掉。 心知这些死尸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解决,而死尸的数量远远不止这些,眸光一剎,手中的迅速更快了些。 须臾之间,那些死尸竟是一个也未能靠近她身边。 眼前忽然一闪,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被青绿之光映照,迅速来到楚墨潇身旁。与她并肩作战。 「小姐!您怎么样?」紫娟蹙眉看着楚墨潇,见她长发披落,露出的真容,浑身散发出冷意,不由一怔。 她和子枫绕了大半个山头,花费了几个时辰才出那座山,彼时已经天黑。她拿出火摺子照着亮,一路走着山林。 刚路过这片林子想从这里下去,没想到却被这极恶臭的气息给引了过来。 一来就看见一个身旁带着绿光的人,满目肃杀之气,被很多带着恶臭的人给围住。 她顿时一惊,连忙进了里面帮忙。 楚墨潇拧眉一瞧,眉间疑惑,「你怎么来了?郢城那里如何了?」 手里拿着鞭子,看着那些慢慢走过来的死尸。脚步微移。 「小姐,我和子枫专门出来寻你的,郢城的情况我们还不知道!」紫娟低声说了这么一句,也警惕地看着那些走过来的死尸。 楚墨潇拧着眉,「子枫也来了?」 目光一扫,果然见尸群外面立着一个小孩儿,望着里面,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既然来了,就打起精神,拿着!上面浸了化尸水,用这个才能对付它们,千万别被他们碰到了,知道吗?」楚墨潇也不跟她计较,递给她一把匕首,然后鞭子一挥,又甩过那些靠近的死尸。 紫娟心神一定,快速接过手里的东西,还想着小姐会怪罪他们,没想到她没有在意这些! 心里一凛,拿着匕首,飞身往死尸群里,一刀挥去,那些死尸也被成功腐蚀。 「子枫,先找个地方躲着,要是被他们碰到了,后果很严重!」挥鞭间隙,楚墨潇对死尸群外的子枫命令道。 子枫点点头,软襦说了一句,「嗯,姐姐,小心!」 然后乖巧地转身往回走,他的这处没有灯火,所以一切都很暗,借着远处青绿色的萤光映照,小小的身子摸索着,最后看到一个洞口闪着微弱的火光。 他踩着草丛往那里去,「啊!」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轻唿一声,整个人摔了下去。 手掌心刺痛感传来。他微皱着眉,慢慢爬起身,感觉到手上一片湿漉漉的液体流淌。 他知道这是摔破血了,没有多想其他,小小的身子就摸索着去了树洞里。 死尸群里,两个身影与一群死尸缠斗在一起,青绿色光芒淡照,影象环生。 楚墨潇挥鞭旋飞,看着那些噁心的东西,越发觉得这幕后操纵者的可恨! 郢城如今怕是快被其他死尸给包围了! 眉头紧皱,眼前又进来一个淡黄色的身影,看到他,楚墨潇双眼微凝,「你怎么也来了?」 语气里,已没有什么礼节称唿。 凌子衿眉头淡蹙,他其实是不放心,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自出来找她才放心,他所以才从郢城后山出来的,若是走前面,被敌军发现了,那后果堪忧! 他也没有和其他将军说,若是说了这事,他们定然不会同意他出来。 听着楚墨潇询问,他也没有什么不悦,语气平和,「嫂子,子衿容后再和你解释,眼下先对付这些东西要紧!」 语毕,连忙往前跟着紫娟一起对付那些死尸。 刚一踏出去,背后就被人一抓,拉了回去,「不用你进去,拿着这个化尸水,去树上待着,不许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再做!」 楚墨潇用手抓着他衣襟,语气颇冷。不当他是太子,只是一个帮手。 凌子衿脸上划过一丝疑惑,看着楚墨潇冷冽的眼神,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让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于是不作迟疑,立马腾空上树,一脚踩着树枝,一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拿着瓶子,双眼微紧地看着下方的情况。 楚墨潇见他上去,和紫娟对视一眼,也飞身上树,踩着树枝。把身上的瓶子打开,里面的气息四溢,吸引着这里的死尸全部聚集在树下。 三人站在三棵树上,呈三角状,此时他们已经把死尸引到了林木边缘,离楚墨潇原先那个树洞有些距离。 下面的死尸循着气味,几十个,上百个死尸来到楚墨潇和凌子衿的树下,脑袋僵硬地朝上,双手笨拙地往上抓着树干,似是想爬上树去。 楚墨潇淡蹙眉头,看了一眼紫娟那棵树,「紫娟,接着!」 手里从怀中拿出一个拧紧的瓶子,扔给紫娟。 紫娟接着微弱的青绿色光芒,接过瓶子。 看了两人一眼,楚墨潇冷静吩咐了一句,「等到这些死尸全部聚集到树下之时,就打开盖子,务必把这些化尸水一滴不剩地撒在这些死尸身上,听到没有?」 她的命令语气,不容置疑,那瘦削的面容,眼里露出的一抹光亮,此刻深深地让树上的二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臣服之意。 紫娟点了点头,看着树下越来越多聚集的死尸,神情划过一抹紧张。 凌子衿眉头淡蹙,眉宇之间与夜离容几分相似的容貌显得有些镇静。 等到周围全部的死尸来到树下,仰着头目光无神地看向树上,隐隐感觉到他们身上传来一股腐烂腐臭气息。 楚墨潇心下一沉,目光淡淡,语气带着冷漠,「可以了!」 然后率先打开手里的瓶子,盯着下面的死尸,把瓶口渐渐朝下里面的化尸水散漫地滴在树下的死尸身上。 一股股噼里啪啦呲瑠的声音传来,树上的其他两人见状也打开瓶子,把里面的药水淅淅沥沥地全数撒在死尸身上,一滴不浪费。 树上的人,看着下面的惨状,眉头也不皱一下,眼里只有无情冷漠。 原本该入土为安的人,如今却被人利用,炼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是不得安宁! 等这些死尸全数被腐蚀之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楚墨潇三人才从树下飞身而下。 落到地面,看着一脸平静的凌子衿,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没时间跟他废话,「这些瓶子,全部拿着,快速赶往郢城,那里的死尸是这里的好几倍,若是将士们被他们伤到,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死尸!」 听到这话,凌子衿目光一紧,看着楚墨潇从怀中拿出的十几个瓶子,扯下了她的衣袍,迅速利落地装进里面打了个结,然后递给他,「这些化尸水可以融进水里,那些死尸若是进了城,就用这个对付他们,省着点用!」 楚墨潇说话干脆利索,不再和他多说一句,眉心隐隐有股担忧,转身便往回走。 「嫂子,那…容渊王可有找到你?」凌子衿看着转身的女子,眉头微蹙地问出。若是找到了,为何连人影也没看到? 楚墨潇头也不回,话语之间带着担忧和不耐,「他受伤了,我得去给他疗伤!你快回去!这事儿耽误不得!」 然后带着紫娟,快步往林里面走去。 凌子衿看着消失的两个背影,心里隐隐有着不安,提着药瓶,足尖轻点,快速了离开林中。 第144章 情深已久(三更) 青绿色的炼药之火被楚墨潇收起,紫娟拿出火摺子,绕过一地的黑浓血水,踩着重重杂草慢慢向树洞里走去。 接近洞口,鼻尖隐隐嗅到一股血腥味,这是不同于那些死尸身上的气味。楚墨潇眉头紧拧。 洞里,有她原先留下的一些微弱的火光。此刻有了火摺子,一切都更加明亮。 一进洞里,看到里面的情况,楚墨潇脸色顿时一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上,容渊王身体隐隐有溃烂之势,而他旁边,则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子,此刻那身子面色苍白,在他身旁的地上还有一丝血迹。 楚墨潇脚步微顿,反应过来,又立马奔到两人身旁。先是看了一眼紧闭上双眼的子枫,她眼里微微一颤,轻咽了一下口水。 蹲到他的身边,看到他脖子上的两个牙印,伸出手来,缓缓放到他的鼻尖。 片刻之后,她把手慢慢移开,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人,唇边轻语,「子…枫?」 可是,不论她叫了多少声,地上的那个小人儿依旧没有睁眼。 这……到底是谁?楚墨潇心里暗暗一沉。眼里划过一丝黯淡和悲悯。 身后的紫娟似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里有些不敢相信,眉头紧紧凝在一起,手里的火摺子也脱了落到地上。 「小姐,子枫他……」她的目光微滞,也连忙来到子枫身边,一蹲下身,眼里一颗晶莹的液体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楚墨潇抬起二指放到他的脖子处两个深深的牙印间,从那里轻轻拿起几根不显眼的灰黑色的毛。又看了看还躺在一边,气息奄奄的容渊王。 朱唇紧抿,手里撺紧了几根灰黑色的毛,缓缓闭上眼眸,似是下定了决心,语气里是说不出的低沉哀恸,「紫娟,带他出去!」 「是……小姐!」紫娟慢慢把手绕过子枫的颈后,还有膝盖下,看着他已经没有血色的脸,含泪轻轻抱起来,慢慢起过身,缓缓转身向外走去。步子拖得极缓极重。 待到人出去,楚墨潇才缓慢睁开眼,露出一丝悲愤,生生忍下,定了定心神,最后才把目光放到那个一身黑衣,气息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男子身上。 她把他轻轻扶起身,背对着她,快速解下他的衣衫,露出比先前更骇人的后背。 血淋淋的背部,上面流出黑色的血液,多了好几个黑色的血洞,还有一些溃烂的抓痕。 这是中了尸毒…… 楚墨潇原本想要触碰的手也微颤,眼里的歉疚之意越发地深。他……为何要如此? 缓下情绪,楚墨潇深吸一口气,此刻,她心里有一些害怕,怕她治不好他身上尸毒,被死尸触碰皮肤都会传染上,何况是被那些死尸抓伤,深深地刺入体内。 也刺入了心底那最深的一处,黑暗,恍惚。 这一刻,她的心,乱了,也慌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有些东西快要失去的惧意。像是四处飘零的落花,落在溪水潺潺上,飘落指尖,不知飘到哪里。 他,是为她而伤的,竟是连命也不要了吗? 这是第三次,她又欠了他。 看着他满背的伤痕,这一刻,她知道,她欠他的,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这一晚上,她从空间里拿出许多的药,叫得出名字的,还有说不出名字的,全都拿了出来。 替他放血,割肉,敷药,一步步有条不紊。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庞,照射出她眼里不可动摇的坚毅。 即便是快要死去,她也要尽力一搏,万物相生必然相剋,不能替他彻底解了这毒,她也要给他撑住身体,直到她找到解毒的法子为止! ……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天都已渐亮,空气也凉了半截,地上的黑色脓血还在,外面草丛被践踏一番之后,又扬起了它的头,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树上的枯枝被冷风吹着晃荡了几下,咔嚓一声落地,没入深草。 洞外,几里处,紫娟抱着已经冰冷下去的身体,眼里黯淡,似是不相信那个乖巧又可爱,任她捉弄逗趣,还心生善意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 叶已湿,泪已干,人已去,风已止。 洞里,一片安静,静得可以听到浅浅的唿吸声。 楚墨潇静静地斜躺在地上,双眸闭着,脑袋枕在了手臂上,眉头微蹙着,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而旁边,一身黑衣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眸,眼里带着无法隐藏的虚弱。 身子侧躺着,银色面具之下,薄唇微抿泛白,似是经歷了什么重大的创伤,一唿一吸之间都透着难受。 一睁眼,看到的不是洞里微暗的事物,也不是自己一身的狼狈,而是眼前,躺着他身旁,安静睡着的女子。 此刻与他面对着面,两人都侧着身,她躺在他肩旁,安静的睡颜与他只有一寸之隔。 近在咫尺,能清楚地看见她轻如蝶翼的长卷浓黑睫毛,那泛着淡红又淡白的柔嫩脸颊。一头青丝长长铺地,落在肩头,身后。 一袭墨衣勾勒出她完美无缺,前凸后翘的紧緻身材。那精緻的面容没有了白日的刺猬式的锋利,只有无比温顺又可爱的坦然相对。 听到她浅浅的唿吸声,身子一高一低的缓缓起伏,他苍白的薄唇无力地勾了勾,似是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手指微动,他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却扯出一股疼痛之感,额间隐隐渗出细汗,他咬了咬牙,忍了忍这难受的痛意。 手臂抬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等待身后那股疼意缓了缓,他才又动了动手臂。 很缓慢的,抬到了眼前,微微往前伸了伸,修长的手指关节处被用白布缠绕包裹着,露出几节白玉兰般好看的指尖。 他缓缓移动,额间的汗又密了几许,抿了抿唇,终于把手抬到了那张安静又绝美的俏脸旁。 指尖微动,往前微伸,想要触碰那嫩白又微红的俏颜,快要碰到那张脸时,他的手指又屈了屈,似是有些不舍,眼里难以掩饰的宠溺和怜爱之意尽露眼底。 蓦然,眼前的女子忽地睁了眼,先是露出一片疑惑和迷茫,像是一只迷路的白兔,可爱又好笑。然后渐渐睁大,眼里渐渐清晰起来。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定格止住。眼里划过一瞬间的尴尬。 楚墨潇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和他四目相对,眉心动了动,两人同时开了口,「你……」 容渊王忍者疼意收回了手,掩饰住眼里的尴尬之色。 「你醒了?」楚墨潇撑起身子,淡淡地问了一句,语气里竟有她不曾察觉的温柔。 昨晚她累的睡着了,替他处理好一切,眼皮就千斤般的沉重,所有的精力都用完了,昨夜睡了一觉竟是莫名的安心。 看到他苍白的嘴唇,又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复杂的情感又顿时涌现。 她没能解他的尸毒,只是用了各类最厉害的解毒丸给他服下,又用了冰蚕蛊替他维持体内气血的暂时平衡。 稳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变得和那些死尸一样溃烂。 一日不解尸毒,他就一日虚弱,一日就有生命危险,不能动怒,不能快步行走,和那些临死之人的孱弱相似无二。 她撑着身子,垂下眼,说出了她心里想说的话,「对不起……」 容渊王静了半响,感受到她心里的愧疚,苍白的嘴唇扯了扯,语气有些虚弱和沙哑,安慰,「你……不用!」 他这是自愿的,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有时候他在想,莫不是上辈子他欠了她什么,要他心甘情愿地还。 他动了动身子,似是想起身,眼里划过一丝难受之意。 楚墨潇看到他的动作,连忙扶住他的身子,轻轻搀着他,扶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往洞壁上侧靠着。她蹙着眉,语气里含着一丝紧张,「小心一点!」 待给他找了一个不太难受的姿势侧靠后,她的手才缓缓移开。 刚放下,却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腕。让她眼神微颤,蓦然一惊。「你……」 容渊王苍白的唇角微扯,看到了她眼里的逃避之意。难受地咳了两声。 他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咬了咬牙,抓着她的手腕一把扯过她的身子,让她一下子撞进他怀里。 楚墨潇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没有反应过来,目光一怔,任他拉入了怀中。鼻间传来一股好闻的兰香味,仿佛可以静她的心神。 头上又传来一阵轻咳声,似乎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待她反应过来,想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她想推开他,却又怕扯着他的伤口。是以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头上,传来磁性又有些暖意的沙哑嗓音,「不要动……咳咳!」 话还未说完,就止不住地又咳嗽起来。 楚墨潇眼里闪过一抹担忧,抬了抬眼,「你……怎么样?」 她又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忍耐得多难受。只是眉头紧紧地蹙着。 他宽大的掌心微微松动,轻揽着她的头,触碰着她的秀髮。眼里露出淡淡的虚弱。两人就这样静默着,谁也不说话。 许久,他缓过了身体的一阵难受,才又缓缓开了口,轻浅问了一句,没有往日人前的冰冷,亦没有谁也不能接近的冷漠。 「你…都知道了,对吗?」语气之间,全是说不出的温柔与清然。 楚墨潇一愣,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眼里闪过不解,幽沉,淡怨。总之,她的心里微微嘆息,一片复杂。 她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手撑在地上,整个人依然在他怀里,只不过他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腰,她似是没有察觉一般,任他揽着。 楚墨潇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看到了内心深处那一点无奈。 此刻,她犹豫了半刻,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愤恨,没有生气,只有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地平静淡定,似乎只是想证实一下心里的想法而已。 楚墨潇只看到他苍白的唇边划过一抹初春露水般的淡淡笑意。 他的手,轻握着她的手腕,眼里带着丝丝虚弱又无比爱惜的情意,静静望着她。 把她的手缓缓放到他眼前,只听到他话音轻柔,眼里带着认真,暗含丝丝邪魅说了七字,「我叫…夜离无修!」 夜离无修……这几个字像是在她脑海里迴旋一般,轻轻泛起涟漪,撩拨心弦。 楚墨潇眼神怔愣,心道果然如此。她的猜测,原来都是对的,只不过,她下意识地不去揭穿。 半响,她的手,在他轻握之下,不自觉地向他脸上的那张银色又冰冷的面具摸去,正如人前他那身冷漠的气势一样。 摸到面具上的冰凉,她五指微张,触碰着他脸上的面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五指收拢,慢慢取下银色面具,面具之下,他的容颜也渐渐显现出来。 丹凤的眼眸如九月秋水一般深邃又盈盈动人,勾魂摄魄。三分清然,七分魅。好看的天然浓眉颇具傲然的气势,一笔难以勾勒出这眉眼之间的气魄。 高挺的鼻樑如一座高山,巍峨雄浑。偏瘦骨致的脸颊精緻优雅,仿若飘雪,绵延千里入人心。那原本红色的薄唇应如天边云霞一般醉人心神,此刻却无比苍白羸弱。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绝色容貌。世人只想用四字词来形容这完美又无暇的容颜。 公子倾城,清绝多姿,颊若脂粉,顾盼流连,玉树临风,恍若天神。 看着这张清绝的脸庞,她眼神怔愣,有一瞬的惊艷绝伦。 「娘子对为夫这张脸,可还满意?」一个邪魅的声音传来,话语间暗含调侃和轻笑。 听到他话语间的调侃。楚墨潇脸上微微一红,心跳有些加快,偏过头,立马把手从他手心挣脱出来,敛下了眸子。 「咳咳咳……」没撑住一会儿,他就又咳嗽了起来。嘴唇变得更加惨白,眉头紧皱,显然很是难受。 楚墨潇转过头,看见他这副虚弱痛苦的样子,眼里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情绪。 尽管他背后一阵阵地疼,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没有半刻松动,反而揽紧了几分。 第145章 这是喜欢(一更) 是因为她,所以他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夜离容眼里带着丝丝憔悴,嘴唇苍白,浑身显得无力虚弱,那双原本惑人七分的脸,此刻更让人怜惜。 等他缓过劲儿来,忍着不适,才又抬眼看向楚墨潇,半笑半魅半无力的说,「你,不怪我骗你?」 怪?打从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她最疑惑的便是,他为何要骗她? 须臾,她抬眼看着他那双幽幽的美眸,半问半肯定地说,「你,在利用我?」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定定地望着他。 夜离容听到这话,嘴角划过一抹苦笑,以她聪明的性子,知道他的身份过后怎会不怀疑他的目的? 良久,他缓缓才吐出几字,眼里带着丝丝无奈,「是,我利用了你!」 楚墨潇闻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她的手,撺紧了自己的衣袍,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何语气的话问出了声,「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利用她,要骗她。有些事,说出来远比瞒一个人更难。为什么现在要承认…… 夜离容眼里带着一丝歉意,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情爱,他嘴角扯了扯,静静地看着她,慢慢说出了原因。 「一开始,我是想让你替我治好眼睛,所以才用条件来捆绑你,没想到你答应了!」他看着她,眼里露出一股笑意。「所以,我那是故意骗你,和你成为朋友,是为让你心甘情愿替我治病!」 楚墨潇凝眉,他成功了不是吗,她的确为了他的眼睛,自己寻药,还派人寻药,查阅医书,替他的眼睛恢復好转做了很多事。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又听他无力地继续说,「后来,我用另一个身份,是为治好心里多年的隐疾,脑海里,时不时有些场景浮现在我眼前。」 「当初我找凤幽抚久时,他说能救我的人在锦城,后来又说在京城。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你,心里猜测了几分。后来,与你相处,有些东西变得更加清晰,时常困扰我的记忆也慢慢消失。所以,我觉得这一切,和你是有关的!」说罢,又看了楚墨潇一眼,眼里露出淡淡的情愫。 楚墨潇眸子微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既然要瞒着,为何不一直瞒下去?他以为他坦白地说了所有的事,她心里对他就没有不满吗? 夜离容皱了皱眉,额头冒着细汗,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说,「瓜食会,你找我,我只是顺水推舟,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若是容渊不帮你,反而推你一把,那么你心里对我才会更加依赖,所以瓜食会那晚,我才让清绝扮成容渊的模样,推你一把。放眼整个夜风,能与我匹敌的,却是成为容渊的自己。把你推向我身边,对你好的同时,还要扮演坏人,对你不好,可难为我了!」 清绝?扮成容渊王的模样…… 怪不得,有几个场合,不管是夜离容也好,容渊王也好,都是一同出现的。原来是清绝所扮,不让所有人起疑吗? 那日他以容渊王的身份出了京城,所以夜离容才会从府外回来。 从他一开始说他有秘密之时,她就加强了警惕。那日在夜离府上,看到墙头那抹白色的身影,就是她在容渊王见到的大白猫。 她以为她看错了,却不想是真的。 还有……他营中的那盘棋子,那是一开始的时候,他救了她回府,用话语威胁她让她陪他下的那一盘棋,质地,纹路,都是一模一样。 「那为何你用容渊王身份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你身上的一丝不对劲,没有任何问题,反而内力强势,你遮掩了吗?」楚墨潇眉间微蹙,连她有时候真的以为他们是两个人,一个气息弱,连用内力都要小心,眼睛滴了药水才更看得清楚周围的事物。 一个气势强大,冰冷沉冽,不易接近,丝毫看不出有何问题。 他动了动唇,细心又缓慢地跟她解释,「你忘了,敛心殿,殿主拥有一颗世间难求的敛息石?放它在身上,就可遮掩本身的气息,咳咳……」 敛息石?敛心殿,殿主,那他的身份多半是…… 心里微微一沉,跟她说了这么多,真不怕她对外说出他的秘密吗? 「那现在,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吗?」她抬了抬眉,眼里变得一片平静。 他抬眼,笑望着她,扯了扯唇,淡淡地说,「有,姑姑!除了我身边人以外,就只有她知道我的事!」 姑姑……皇后娘娘? 楚墨潇心下骇然,他能居于朝堂卧安京城,对于堂上之事了如指掌,亦去得了大漠孤烟,决胜千里,对边境战事攻无不克! 若非没有一个人暗地里帮他,做起这些事来还真是困难,只是,她没想到这背后的人,竟是皇后娘娘! 「我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的心里,会时不时地挂念起一个人,不见她则思,不在则念!」他顿了顿,又勾了勾泛白的嘴唇,继续说,「我只知道,她心狠,却善良;她果断,嫉恶如仇,却又怜悯弱者,嘴硬心软;她医术精湛,用毒于无形,明明对讨厌我,心里,连她自己也没发觉慢慢地接受我!」 接受?她……一开始,是对他不满,讨厌他的那副弱不经风,邪恶妖魅的样子,但到后来,她竟会跟他合作,对付她反叛的爹,跟他…假成亲! 「阿墨,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一切,我都说了出来,却是觉得无比轻松。直到昨天,知道她为了别的男人而不顾生命危险去找他时,我的心里,深刻地体会到了一种刺痛的酸楚和担忧!」说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紧蹙。 过了片刻,他看着她的眼,认真地说,「看到她被千百人围住,临危不惧,她眼里的坚强,让人痛惜!那一刻,我承认,我心里有一刻的害怕,害怕会失去她!昨夜,被那些怪物逼近之时,以为自己就要离开的时候,我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她。若是醒了,我还没死,那我一定要和她说……」 「我心里那个人,是她。我好像,喜欢她了。」 喜欢……楚墨潇的脑袋顿时像被炸开了锅,停止了思考,连眼睛都忘记了眨一下,愣愣地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他方才说的话,「你……说什么?」 夜离容脸色更显苍白,动了动手指,眉间紧蹙,细汗从额间流到颈子,一直往下滑落。 看着她一脸呆愣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时里做事的果断,更显可爱,他痴笑了笑,忍着难受,手紧揽住她的细腰,情深地说,「阿墨,你没听错,我…喜欢你,爱你,这样说,听明白了么!」 「刷」地一下,楚墨潇满脸通红,他这话说得这么露骨她怎么会听不明白。 只是,她没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还能有心思说这些,她窘了窘,微低头,掩饰住眼里的羞色。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跟她说这句话,说得这么…认真…肉麻。 她的心……如麻线一样绞成了一团,凌乱,不知所措。 夜离容勾起唇角,看着那个埋头羞涩的女子,心里泛起阵阵涟漪,轻声问了问,「阿墨,我喜欢你,你呢?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吗?」 他不敢奢求她的心里现在全部装着他,来日方长。因为自身的病症,所以……多拥有的一切都是天的馈赠。 听此,楚墨潇心里一怔,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喜欢他吗? 她也不知道,他生得俊美无双,夜离容时,为人亦正亦邪,性情不定,却敬姑友弟;容渊王时,浑身冰冷无情,不易靠近,却心怀家国。 对她,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反倒是几次三番救她。 第一次,是她被追杀的巷口,她昏迷不醒,他救回府中。 第二次,是千幻林里,他教她符咒,对付怨灵,失足寒水之后又救她回城。 第三次,是昨日,从千百敌军中不顾危险揽她入怀救她出围,昨夜,也是他拼命抵挡死尸,现在气息虚弱,性命也还堪忧…… 他身怀疾病,她心念着替他找药,他故意轻薄她,第二天连她自己也不在意这事。 有时候,她会时不时地想起他,虽然都是他做的恶事,但竟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喝了他亲手煮的茶,再喝其他的,竟是淡而无味,捧起茶盏,竟还怀念他的一双素手,煮的一盏清茶。 昨夜他受伤,她心里真的有那么一丝害怕不安,怕她救不回他,怕他就这么……死去! 这……就是喜欢吗? 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他那虚弱苍白的脸颊,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突然,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她整个人又扑向了他怀里。 她蓦然一惊,近距离地看着那双眼,他的眼里,星河璀璨,装的一个人。她眼睛瞪大,看着他闭上的双眸,忘记了反抗。 只感觉他鼻息微促,细细吻着她,如三月烟花雨,浸润了她的心田,一下又一下,轻而小心,柔而怜惜,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弦。 渐渐地,她竟也沉迷其中,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感受着那温柔似水的一吻。 良久,彼此才睁开眼。 楚墨潇也睁了眼,神情有片刻的怔愣,她方才……是怎么了?竟会对他有那么一丝不舍,留恋。 此刻,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因为方才的缠绵所以还未散去。 「阿墨,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楚墨潇静静地趴在他的心口,没有说话,又听他自言自语的带着丝丝轻笑的声音传入耳畔,「我并不能确定你喜不喜欢我,只是在方才才敢确定。我只是侥倖赌了一把,幸好,我赢了,也幸好,你没逃脱!」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间,更加紧了几分,鼻尖嗅着她髮丝的芳香,带着丝丝回味,丝丝迷恋。 这一刻,一切都变得缓慢,时间仿佛停止,各自心里都装着彼此,付出了多少,没有奢求过回报,爱而平等。 …… 露珠已干,草木又恢復了更旺盛的生机。 那些黑脓的血此刻越发的干,再过不久,它们会随着枯黄的草一起被掩盖入地,滋润土壤。 夜离容重新戴上了那张银色面具,楚墨潇给他再次检查了一番身体,细心地再次处理了后背上崩裂的伤口,每隔一个时辰就会给他服下解毒性极强但对身体没有副作用的药丸。 她用冰蚕蛊每隔半个时辰给他检查脉络,维持身体气血的平衡。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色,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她的心,越发的紧了。 弄好之后,楚墨潇才轻轻地搀扶起他,动作轻柔的把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一手揽着他的腰,很好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 扶着他缓缓出了树洞,林里因有树木枝叶遮挡,加上冬日的西北边境阳光不太强烈,所以光线还能适应。 也正因为冬日的寒冷,他身上的伤口才没有腐烂得快。 两人慢慢走出洞中,一步一脚,走得极是小心,她替他踩下深草,注意着脚下。 而他,则把目光放在她坚韧的侧脸上,带着深情不舍,久久不移。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第146章 乖 我等你(二更) 出了洞,看见紫娟已经起了身,楚墨潇扶着夜离容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怀里横抱着的没有了气息的人,楚墨潇眼里划过一抹冷冽,还有一抹哀恸。 夜离容面色苍白,看到紫娟手里抱着的小孩,毫无生气的模样,脖子处两个深深的血动触目惊心,眼里划过一抹疑惑,微偏头看着楚墨潇,语气微弱,「他…谁杀的?」 知道子枫可能已经没了生命气息,想到楚墨潇和子枫的关系,心知她必然会伤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楚墨潇定定地看着安静躺在紫娟怀里的子枫,就像在睡觉一样,不言不语,心里划过一抹沉重,语气微冷又平静地回答,「不知道!」 是的,她是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子枫,咬了他的脖子,吸了他身体大半的血,致他血尽而亡。 刚开始,她怀疑过夜离容,可是,以他的那副身子,连站着都是个问题,又怎么会有力气来害子枫。 况且牙印也不吻合,子枫一个挣扎,就足以让他再受重创。 她心里不是不悲,不是不疑,不是不恨。而是她想报仇,却连兇手是谁也不清楚。 她只在子枫的脖颈血洞间,发现了不属于人身上的灰黑色的毛,那是不是认为,是这里的野兽所为,她又该如何替他找到那只害了他的野兽? 但是,她又排除了这个想法,若是野兽,夜离容身上的伤,流的血比子枫还要多,为何夜离容没事? 难道是是因为他身上的尸毒,所以那害了子枫的东西嗅不到他身上的气味,所以放过了他? 心下一想,她把这种可能埋在了心底,细细沉思。 楚墨潇眼底含着丝丝沉着,看着那没有生命气息的人,如墨般的眼眸一闪而过的流光,语调缓缓,「带着他,回城,找个风景美的地方,让他可以看见山川河流,碧树青石。我没有带他游歷万水千山,至少,让他可以站在属于他的地方,踏遍昨夜今朝,阅歷人世!」 收回眼,她不再看那具小小的身体,扶着夜离容缓缓转身离开。她怕再看他的尸体一眼就想毁了这里,毁了原本无关的一切! 若是有一天,她找到了杀了子枫的人或者其他,她必定手刃了他! 紫娟点了点头,抱着子枫的尸体,收起的眼里的悲伤,一夜之后,她也看开了很多。或许,人世是不适合他。 其实每个夜晚,她睡在他身侧,都听得到他做着噩梦,叫着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的名字,身体颤抖,还流着一颗颗泪湿了枕头。 第二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平淡如水地生活。 倒不如去那无忧无虑的世界,忘了一切人世的骯脏…… 楚墨潇一路扶着夜离容,走得非常缓慢,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然很虚弱,期间有好几次昏迷了过去。 她心里着实隐隐害怕,担忧,用了很多法子,才让他维持着身体。 只是,他清醒的次数越发地少了。 她搀扶着他,他醒着的时候还可以用上一点自己的力气,可是每当昏迷过去,他身上的所有力气就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要顾及到他的伤口,又要把他带走,耗费的力气着实不小。 这里地处荒岭,没有人家,属于战场,楚墨潇不得不走一会儿,停下来给他检查身体,替他敷药,服药。 原本要两个时辰从这里走到郢城后山的路程足足走了五个时辰。 终于,经过缓慢的跋涉,楚墨潇终于带着夜离容到了郢城。见到了凌子衿。 「嫂子?」凌子衿见楚墨潇披落着长发,眼里带着丝丝憔悴,扶着已经昏迷了的夜离容。 又看着紫娟抱着子枫的身体垂头跟在身后,眼里浮现出一股忧心。 「容渊王他怎么了?」他皱着眉,心里有些担忧。 楚墨潇蹙眉,看着他,眼里有一丝疲惫,「找间干净的屋子,我得替他好好地疗伤!」 凌子衿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迅速吩咐了人带她下去。而他则转身去主城府与其他人商量对策。 到了屋子,楚墨潇把夜离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眉头紧皱着,从未松开过。 他的手,一直紧拽着她的手,即便昏迷,也没有放开过。 楚墨潇眼神微滞,心里很不好受,她……该怎么办?这尸毒,他中得很深,后背已经开始腐烂了,脖子处也隐隐溃烂,气息越来越微弱。 想起他在洞里说过的话,他喜欢她,心里住了一个人,不知从何时起。 又想到他以前身体状况好的时候,时不时逗弄她,和她开玩笑,占她便宜,邪魅又无赖。 世人都说夜离府的公子,性情多变,怪病缠身的他活不了多久。可是,在她面前,却很轻易知道他的身体病情,知道他的性子,并非多变,只是因人而异。 他拿性命护她,拿她的进退作赌,他骗她,利用她,可是却没有一次是真正因为利用她而伤害她。 这一刻,她的眼,红了。 看着他握着她的手,她抬起手,轻轻搭了上去,两只手包围着他修长的手指,冰凉又寒冷。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轻微而细碎。 凌子衿走了进来,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容渊王,浓眉微皱。看着楚墨潇双手握住他的手,眉头蹙成了一团。 「嫂子?」他淡淡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楚墨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抽出她的手,憋回了已经通红眼眶内的晶莹清泪。 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句,「郢城昨夜情况怎么样?」 她从后山进来,不知道前面的情况,不过看着郢城戒备森严的样子,城里全是巡逻的士兵,她心里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 凌子衿一身淡黄色衣袍,袖子拢在身后,语气有些平静,但还是有微不可查的忧虑,「昨夜回城之时,敌军派来的异军就在城门之下,他们身上有异虫,全都往城门之上爬来,将士们无法抵挡,有些摔下了城,被异军活活挖食。有的全身被异虫缠绕,吸食血肉。若不是用了嫂子给的药,加进了水里,用特制的水器喷洒下城池,逼退了那些异军和异虫,我们的将士就不会仅仅只伤亡一万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今日敌军在城下叫嚣,我们还不曾迎战,若是耗了体力,今夜我们怕是会伤亡惨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楚墨潇却知道,昨夜的情况不会这么简单。不难想像这背后的激烈程度。 那些化尸水融入了水,效用便不太大,只能让那些死尸后退,不能彻底腐蚀了他们。 幕后操纵者能操控这些死尸自如,没有料到夜风这里会有他们的克星。 经过昨夜一事,今晚他们想必会有其他招数了。那些死尸,怕是还会再来。 现在,她的心绪有些乱,夜离容的身子,随时都可能没命。而城下的敌军却步步紧逼。昨日刺杀幕后者也没有成功,反而牵连了他。 「昨夜的化尸水用完了吗?」楚墨潇微侧目,眉心微动。 若是用完了,她得抓紧时间炼制,可是夜离容的身体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用冰蚕维持平衡,一个时辰要换药服药。 她炼药的六个时辰,又不能分心。这一次,她是真的遇到难题了。 凌子衿语句淡淡,微微嘆息,「用完了!我与几位将军在商量,考虑要不要先退出郢城,再做打算!」 若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最后只能这么做了。 楚墨潇听此,心里一沉,「退也不是长久之策,我们退一步,敌军进一步,最后退到皇城怕也无法!」 凌子衿微微低首,眼里露出一抹忧虑。的确,如今容渊王昏迷不醒,少了一人出谋划策,而他对那些异军又没有应对之法,最坏的一步,便是死守城池,与敌军殊死搏斗! 现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咳……」床上的人唿吸不畅,不适地咳出了声。 楚墨潇原本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握住的他的手,可随即想到了什么,又改为抓住他的手臂。轻声询问,「你怎么样?」 身后,凌子衿看着床上的人,眼里露出担忧,关怀溢于言表,「容渊王他……」 楚墨潇没有回他的话,注意力全都在床上的人身上,她看着他微微睁开了眼,因为背后的伤口,所以他的身子是侧着的。 目光微微无神,嘴边一片苍白,看到了房里的两人,他眼波微暗。最后,眼神又落到床前的楚墨潇身上,微弱地唿吸着气,看着楚墨潇,眼里全是温柔。 只见他微张了张口,极浅地出声,「我…没事,你去炼药……我,能撑住!」 说罢,极难受地抬起手,轻轻移到臂上抓着他的那只玉手之上,缓缓地握住,发白的嘴唇勾了勾,示意他没事。 楚墨潇眼眶子泛红,但眼里的东西却生生忍住没有掉落。 凌子衿见此,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情愫,静立在一旁,没有说话。 「乖…我,等你!」看见楚墨潇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眼底生出一股心疼,忍者后背的伤耐心地安慰。 谁能想像得出,平日一身冷冽,说话简短冰凉的容渊王有一天会为了安慰她而说出这样的话。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孩儿,她顿时有些好气又好笑。 第147章 浮生虚影(三更) 可是她知道,这不过是他为了让她放心,所以才说这样的话。 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比他清楚得多。 她的眼里露出一丝哀戚,皱着的眉头如同打上了结的绳,难以解开。她不能放任他身体的情况恶化不管,也不能放任这夜风郢城十万士兵不顾。 世上,为什么没那么多两全之策。 夜离容眼里划过一抹难受,看着她的眉眼,轻声地说,「不要…歉疚,多些人手…照看就好,放心!」 他的模样,感觉像是随时快要凋落的枯叶,衰竭又枯萎,看着纠结又难过。 楚墨潇看着他对他的身体乐观放心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子衿……去跟赵将军…说,军中的事,由夜离夫人全权,做主,你从旁…辅助!」夜离容移开眼,看着立在一旁蹙眉凝视的凌子衿,轻声细弱吩咐道。 闻言,凌子衿眸光微烁,面色平和点了点头。 在军中,有军令,他在这里不是什么太子,而是属下。容渊王在军中的地位,就是领袖,没有人不听他的命令,因为他对军事的谋略智慧和远见要选胜于军中之人。 对于全部听令于楚墨潇,他心里也没有半分不满。 「容渊王放心,嫂子定可以治好你的病,子衿先下去传令!」凌子衿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屋子。 屋内,只剩下夜离容和楚墨潇。 静默片刻,看着楚墨潇眉间的忧郁,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阿墨!」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是虚弱的神色。 楚墨潇抬起眼,看着他苍白无力的样子,很想拿开他脸上的面具,让他不被这个所束缚。 「要是阿墨…不放心,不如…亲我一下,或许,我的身体,好得更快,撑得…更久!」他眼角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如浮丝飘游,似有若无。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让楚墨潇眉头一蹙,脸上微微不自在,知道他这是开玩笑,让她放心,心里的沉重也确实轻了许多。 看着他虚弱的眼神,以及手里传来的微微冰凉,她眼睑微垂,眉心一动。 在夜离容眼眸微闭的时刻,如轻风一般快速起身在他唇边烙下一吻,淡如蜻蜓点水,轻啄了一下便很快离去。 鼻尖还环绕着淡淡余香,清馨温暖,渗入心里那快要涌下去的黑暗。扯回了快要涣散的意识。 夜离容唇边轻勾,看着那个微偏过头略羞涩的女子,他的耳边也泛起了淡淡红晕,只不过,没被瞧见。 他淡笑了笑,用着轻快的口吻地说,「阿墨,不用害羞,以后,我们…还要经常这样的,还要做更…多的闺房情趣之事!」 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轻咳了起来,一时难以收住,让他眼里划过一丝难受和痛苦。 楚墨潇原本想要训斥他的话也收到了嘴边,眼里带着焦急看着他,连忙替他把了把脉,检查他的身体。 没什么事后才轻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以后你再说这样的话,等你好了,我定然不会跟你客气的!」语气暗含着威胁。要是他再敢这样说,她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狠狠揍他一顿。 夜离容唇边轻绽,如墨般的眼眸露出一丝淡笑,带着丝丝宠溺,轻声地说,「好,我等着阿墨跟我…不客气!」 话语里带着点点暗示。楚墨潇知道他想歪了,也不再跟他计较。 他伤成这个样子还有心思想这些,要是哪天他没事儿了,该是怎样的无赖又无理。 只是,没事的那一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有。 楚墨潇又给他服了药,拿冰蚕给他平衡体息,等弄完一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让紫娟暂且来照看着他。 她起身,连忙去找凌子衿,和他商议今晚的事。 楚墨潇准备六个时辰的时间炼药,出来之后应该还没天黑。她让凌子衿夜里照着昨晚的法子对付那些死尸,药性加倍。 城里的将士身体某个地方凡是被死尸触碰过的,都给断了,手碰断手,脚碰断脚。 如若不然,都给赶出城去。 若是死尸有什么异变,城门泼油,点火阻拦。 至于明日,大力出兵围剿西戎,必须全力以赴,小心地下的潜沙兵,追赶敌军之时,以戟曳地拖行,往沙里刺,越狠越好。 若是沙兵出沙,则以箭射杀。 这些话她只是和凌子衿说,到时候借他的口吩咐命令就好。她没有和军营里其他几位将军商量。 毕竟,她不是军中人,虽然夜离容信她的能力,但不代表其他人认可,所以凌子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等吩咐好这些过后,她才进一间安静的屋子炼药。不受外界任何东西打扰。 郢城之内,气氛紧张,凌子衿把命令下了下去,那些触碰过死尸的将士看见自己的手臂和脚又溃烂的迹象,都果断听了吩咐,自断手脚。 而那些下不去手的,则让他人代劳。 赵颉和唐珂四位将军听了凌子衿的话后,也认同地点头答应,原本就不愿撤兵退城的他们也贊同凌子衿的举措。 下去召了士兵,鼓舞了一下士气,然后只等入夜,打起精神对付那些异军。 因昨夜他们的入侵有了些许经验,虽然昨夜异军没有爬墙,但难保不是敌军故意试探之举。 是以他们早早在城门之上泼了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郢城之外,正有几人赶往此处。 一人驾着马车,两人坐在车内。 车内一人白衣长衫,外面裹了一件白色的貂裘,头髮半挽,面容俊冶清绝,样貌年轻。眉眼如墨画般清尘出彩,当得起公子如雪四字。 他坐在铺着纹路毛毯绒垫上,腿上搭了一件披袄,眉间是说不出的温和如玉。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放在鼻尖轻咳了两声,然后抬眼看着旁边一脸淡漠又恭敬的人,清浅地说,「如今郢城正乱,她在那儿,也不知有没有什么事!」 眉眼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眼里似是含着丝丝念想。 车内的人闻言,思索了一番,才认真开口,「少主,楚小姐在那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况且还有那位在那里,会护着她的!您一接到医老的话就赶着来了这里寻她,您的心意她会感受到的!」 这话,算是带着安慰。他家少主,从一开始就对楚小姐有意,在谷里也时刻关注着她的消息。 他们不是瞎子,少主的情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愿不被辜负才好。 凤幽雪眼神微烁,眉宇间温柔不变,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还有那个人一直在她身边。 他心里有着几不可查的失落感,下意识不想让她受到伤害,想让她离开她本应该离开的人。 可是,他不愿让她的心遗憾,后悔。 若是有朝一日,那人想起了一切,她该怎么办?他会不会…… 思虑过后,他的心又回归平静,浅浅的笑容挂在嘴边,她怎么会吃亏呢? 思绪又飘飞很远,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许多情绪,美好,担忧,愧疚,疼惜… …… 时间缓缓流淌,屋里的药火静静燃烧,攀爬,张扬,青绿色的火焰如同向上缠绕的藤蔓,左右微晃。 楚墨潇炼着药,眉毛紧紧地揪在一起,眼睛紧闭,鼻尖隐隐有细汗冒出,眼皮微微颤动,显然这次炼药没有昨夜那么轻松。 她按部就班地捏着手里的诀,可脑海里总有一些影子漂浮,一个个模煳又遥远,有时候又传来几声空灵的幽久声。 她的手微晃,感觉眼前一下子飘过一个浮影。 「你是谁?」脑海里,她支身一人站在黑暗的地方,没有灯火,没有温暖。 看着飘过去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可是却如泡沫一般瞬息之间无影无踪。 她清冷的话语在黑暗处迴荡,回答她的只有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良久,在不知方向的黑暗处传来几声怪异的空洞声音。 「你救不了他……」声音拖得很长,很悠远。 什么救不了?待她重复一遍之后,其他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嘈杂,纷扰,混乱。 「凤儿……我找了很久,也等了你很久……」这是一个悠远的男声,她还是辨认得出来。 「你骗我!」这声音听着很愤怒。 其他的声音,便辨认不出来。 「入魔,是正道,邪妄,无欲无求!」幽灵般的久远缠绕。 「我救他,我甘愿!」这声音坚定。 「魔,是何物?我不是!」疑惑。 「你已经入魔了!哈哈哈哈!」得意。 「你杀我?为了他?我的心,无用!」 「即便是上古之体又如何,最终,也难逃此劫!」 「你是谁?我又是谁?」不解。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灵咒为媒,魂魄消散六界之外,换他……」 「皆是报应!」平淡。 「害我之人,我必手刃,不死不休!断情绝爱!此生无恋!」怨恨。 「尊者,敬之,强者,服之,美者,得之!而你,不尊不强不美,弃之无妨!」不屑。 「我姓凤,你呢?」 「亏得你与本宫平起平坐,同得天生,晚本宫千万年,竟如此愚昧!」 「……」 第148章 他没救了(一更) 蓦一睁眼,楚墨潇感觉脑袋叮地一下作响,隐隐疼痛,她闭上眼,缓了缓情绪,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慢慢睁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该不会炼药入魔怔了吧? 以前炼药都没有过,难道是她心绪不宁了? 看来以后得再好好翻翻医书,静静心了。 装好药,起过身,她推门出去。发觉已近黄昏,即便如此她也觉得有些刺眼。抬起手来遮了遮斜阳。 为什么她感觉有些累呢?以前炼药炼制三天三夜也不曾感到疲累。 微嘆一口气,踏出了房门槛。 「夫人,太子殿下和几位将军正在商议军情,殿下叫属下在房门等着,夫人若炼好了药就让属下拿过去!」门外一个年轻的侍卫见屋内的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楚墨潇淡淡瞥他一眼,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瓶瓶罐罐东西交给他,「和他说一声,今夜照着白日里说的做,我替容渊王疗伤,没事不会踏出房门!」 她得去看看夜离容,已经六个时辰没去检查他的身体了,心里隐隐有股担忧,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把东西给了侍卫,她抬脚便往夜离容房间的方向走去,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倏然,见前方迎面跑来一个身影,面色焦急,楚墨潇一见她的神色,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咯噔一声。 她还没问,来人便开了口,「小姐,您快去看看容渊王吧,他,他的身体已经腐烂得……他的气息紫娟已经快感觉不到了……」 话到最后,越来越小声,语气中带着哭丧之意,但还是被楚墨潇全数听了进去。 神色一变,连忙飞身而起,尽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往夜离容房间奔去。 她心里一直默念着,他千万不能出事,更不能是因为她出事。他若有个万一,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刻,她的心里装的只有那个人,担心,害怕,惊慌,所有的情绪都涌上心头,敲打着她最脆弱的一面。 有生以来,他是第一个,让她害怕,让她心沉到谷底的人。 一袭墨衣飞扬,恍若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凛冽而毕露锋芒,脆弱又遥不可及,抓不住又等不到。 因为飞得太快,满身的心思都在躺在病房里的人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某个房檐下方,有人正向空中望了一眼,神情带着疑惑。 「少主,那是……」右风见房檐让飞过的一片墨色身影,凝眉疑惑。 凤幽雪眉间淡然的看着那飞身而过的女子,面目温和,坐在木制的轮椅之上,感受到飞去身影露出的焦急,心里微思。抬了抬手,话语轻浅,「让冯婴过来,问问他怎么回事!」 右风点了点头,看着旁边另一个抱臂立着的褐衣男子,清朗说,「左影,推少主进去,几位将军应该接到了消息!」 左影放下手臂,面色如杀手一般冷漠,恭敬颔首,双手放在椅后,轻推着凤幽雪前往城内议事堂。 楚墨潇一路奔来,刚到门口就见一群人规矩站在外面,面上显露出担忧。 她神色微变,眼里露出焦急,一个箭步上前推门。发现屋内站了四五个人,手拿着药针,还有一些淡黄色的涂抹之药。 此刻他们正围在床前,皱着眉头给床上的人看伤整治。 楚墨潇站在原地,愣了愣,感觉到身后奔过来的人,她木讷地问,「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身后,紫娟也跟着楚墨潇飞身而来,只不过楚墨潇飞得实在太快,她追不上,所以落后了几步,现下才赶到了楚墨潇身后,脸色跑得急,有些发热发红。 听到楚墨潇询问,她急忙回答,「小姐,你炼药的时候,容渊王他就陷入了昏迷,他的身体状况越发严重,唿吸急促,眼睛紧闭,说着胡话。身体还隐微地颤抖,叫也叫不醒,太子殿下接到消息赶忙请了军医过来!」 楚墨潇脚步微顿,身体有些发虚。看着前面几人,听着他们在议论他的病情。 「这……这是没救了啊!」一个大夫摊了摊手,神情也是一片焦灼。 「这器官的衰竭得这么厉害,唿吸都若游丝了,身上的毒素腐蚀他的皮肤,就算还有唿吸,也会疼死的!唉!」一人也灰心地摇了摇头,束手无策。 「还是赶紧禀报太子殿下,让他传消息回京吧!」一人皱着眉头,微微嘆气。 这不是别人,而是他们夜风国的容渊王,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没有办法救治,无疑,他们的心很是沉重。 他们都不知道容渊王是怎么受的这么严重致命的伤,直接接到太子殿下的命令就赶来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少了一个容渊王,他们夜风相当于少了一只臂膀,少了百年难遇的战神。恐怕天下混乱更加地厉害了!他们的心也郁结得沉重。 「一群庸医!都给我滚开!」身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如穿透的云霄,直激他们心底,让人不由一颤。 齐齐回头,只见一个墨衣女子长衫曳地,眉色之间尽是隐忍的怒意,看着他们的眼神,如尖刀子一样刺破他们的眼睛。 楚墨潇看着这几个被请来给夜离容看病的军医,竟然这样给他宣判死刑!这让她怎么能不生气,怎么不愤怒! 她都没有肯定的事,这些人是凭什么! 「都下去!」她再次怒吼一声,握了握拳头,额头青筋直现。 身后的紫娟从来没见过她家小姐这么发火过,连子枫死的时候,小姐眼里沉重隐匿的悲伤让她动容,但也没有变成这个样子!是以心里一惊。 连忙站出身,对屋内几人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我家小姐医术了得,太子殿下特意派她来给容渊王看病的!」 屋内的人反应过来,连忙提着药箱出了房门,仓皇失措低头出房门。似是被楚墨潇的气势给压得抬不起头。 待到人离开之后,楚墨潇轻吸一口气,缓住心绪,然后连忙走到床边,拔掉床上的人手上和太阳穴上的银针。 替他好好查探一番身体的情况。 可是,越差查探下去,她的心越发的慌,最后连她都没有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额头髮着烧,溃烂到脖子处,感觉血肉都模煳了,连成一片。 扒开他的胸前的衣服,心口处也开始溃烂,连里面的衣衫也染了一片红。 他紧紧皱着眉,额头的汗水浸入了伤口,楚墨潇神情微滞,这样是该多么痛苦,多么疼! 她伸出手,轻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怕碰疼了他。他的手背也隐隐发着溃烂,她眼里带着愧意和心疼。 连忙拿出最好的伤药,给他换药敷药,尽她最快的速度,小心再小心。 她的指尖发颤,手里的药丸放在他嘴边,可是他连嘴唇也张不开,张开了也因喉间的肿胀吞不下去了。 感觉到他的气息断断续续,进气比出气少,嘴唇已经惨白一片,露出来的脸上一些皮肤也发着白。 楚墨潇心里一沉,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无法掩饰地慌乱紧张浮现眼底,像是手足无措的一只受伤的白鹿,脚步虚浮,脸色发白。 给他做完处理,身上的气息依然弱得快无法感知。她声音低迷,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出颤音,「夜离……容?」 停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她又尝试着轻唤了一声,「夜离……无修?」 她手和他手十指相握,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来,伸向他的面具,指尖轻落在上面,发出很轻很轻的碰撞声,低沉,婉转。 然后慢慢张开五指,碰着面具边缘,渐渐收拢五指,轻轻取下他的面具。 看到那张惨白得像鬼一样的面孔,完全没了往常的风采,他眉间紧皱,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挣脱不开。 她的眼里浮现出疼意,脸上划过一丝落寞,为什么……连她也无法治好他? 她的医术学得精湛无比,世间之上,她救过很多人,怪病缠身的,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她都有能力把他们拉了回来。 只是,为什么这次她的医术无用,知道死尸毒无解,却还是拼了命地用药,连她的最好的冰蚕蛊也给了他,而他连好转的迹象也没有,反而越发严重难受。 这种想用尽法子却无法救治的心情,恍若数千百年前她也经歷过,一样让她心痛,悔恨,自责。 「小姐……」身后,紫娟看着楚墨潇一脸无神的模样,眼里露出心疼。 即便知道了床上的人是谁,看到了他的模样,她也没有一丝惊讶震撼之意。 唯有楚墨潇的伤心痛心之情才让她心里一揪。 楚墨潇微抬起眼,唇边微扯,「你……下去吧!」 现在,她的心,真切到了一种无力的地步。难受,忧心。 紫娟颔首,默默地走了出去,守在门口,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楚墨潇慢慢偏过头,看着床上的人仿若没了唿吸的模样,心里一揪,一手轻放在他的脑袋旁,轻抚着他的鬓髮如霜。 她唇边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第149章 替他报仇(二更) 她的手,从鬓髮间慢慢移到他的脸庞,轻触着他的脸庞,动作极缓,很轻,怕弄疼了他。 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这种感觉,她好像感受过,遭遇过,心痛又可怕过。眼眸微微垂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那紧闭的眸子有一刻的松动,眼皮轻颤,缓慢地睁开了眼。 看到眼前的人,轻握着他的手,眼睑微垂,一张脸上写满了落寞。 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眉头紧皱,似是很难受,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墨潇感受到了手里传来的一阵轻动,她抬了眼眸,露出红红的眼眶,看着床上那个已经睁开眼失去光彩的人,心里一阵惊慌,连忙起身,「夜离容?」 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望着她,他的唇边微动了两下,楚墨潇知道,他说的是『阿墨』。 他的手动了动,咬着牙皱着眉用了最大的力量才反手握住她的手,然后目光看着她,唇边是不变的温柔与淡淡的笑容。 『不要哭』!看到他发不出声音的这两个字,楚墨潇眼里聚集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眼前泪水朦胧了视线,快要看不清他的样子,她连忙抬手擦了擦落下的泪珠,望着他,眼里止不住的难过,语气哽咽,「夜离容,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法子,你要撑住,再撑久一点好不好?」 不争气的,一颗泪水又掉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烫了他手,他的心。 「对不起,是我的错!」若不是她在那个时候炼药,也不会引来死尸,他也不会为了她而拼死抵挡。 此刻,她哭了,没有强大的外表,也没有攻不可破的心。 她现在,就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已,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自责伤痛。 夜离容眉眼间带着苦色,心如刀割,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渐渐迷离。 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面前的女子让他的心如刀绞般难受。 他僵硬地抬起手,想伸出手来替她擦拭眼角落下的泪痕。 楚墨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掉落,像是划过青叶的露珠,晶莹剔透。 他的手,已经成了不正常的乌黑,隐隐溃烂,在要触碰到她的脸颊之时,直直地垂下。唇边带着苍白的笑,眼眸无力地闭上。 与她相握的手,也从她手心滑落,静默,无声。 楚墨潇眼眸瞪大,眼神微怔,手保持着弯曲的姿势,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夜…夜离容?」她有些不敢置信,神情木讷,两眼空洞地看着床上眸子紧闭,没有生命迹象的人,轻轻地出声,怕吵着了他。 见他没有应声,没有睁眼,没有回答,楚墨潇似是不信,又轻声地说,「夜离……无修?」 感觉到屋子很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外风吹屋檐风铃声,却唯独听不到床上的人一丝浅浅的唿吸声。 她站在原地,保持着动作,没有一丝移动。 她不信,不信眼前的人就在她的面前垂下了手,闭上了眼,没了气息。 她又试着叫他的名字,可回答她的,却是空荡的房间里,那房梁与地板之间的回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蹲下身,伏在床边,身子半趴在床缘,仔细看着床上的人,身子已没了唿吸的起伏。 这一刻,什么都安静了,屋内,传来极浅极轻的啜泣声,却没有惊扰到任何一个人。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 过了许久,她静静地伏在床前,握着他冰凉的手,目光无神地看着他,没有思考,也没有说话。 冬日的寒风吹得越发冷冽,地上被捲起的落叶飘散各处孤零无依,大地上最后一丝余辉从遥远的山丘轻缓落下,孤寂了边塞的河流黄沙。 屋门缓缓打开,一个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落在地上,床头。 一抹白衣胜雪,眉间一点红莲,醉了年华,惑了人心。 温柔的目光带着丝丝忧愁看着那个趴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女子,眼底有着说不尽的怜惜。 他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看着床上的人,眼里划过一抹复杂。 伸出葱白玉的手,轻轻放在她肩头,低语一声,「阿潇!」 楚墨潇听到有人在叫她,慢慢抬起了头,僵硬地往后微转,看到来人是凤幽雪,依旧目无光色。 眼睛一片红肿,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为他泪流。 凤幽雪见她转过头,看到她眼底的悲伤,红了的眼眶,美而可怜,他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眉间几不可查地微蹙,发出一声微长的嘆息,像是千年的孤寒,零星破碎。 他话语浅浅,清凉地说,「他,气已绝,息已无,已经没救了,放弃吧!」 简单的一句陈述,无疑像是刀子一般插入楚墨潇本就沉痛的心。 她终于抬了眼眸,直视着他,话语里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口气,「不会的,我不信,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凤幽雪眉间微颤,看到她眼里的坚信与不屈,仿佛看到了当年,一如这般模样,不愿放弃,为了两个人,弃了一切。 最终,他又长长一声嘆息,他还是忍不下心,见不得她受伤难过。她,註定了是他永生的劫。 须臾,他温柔的望着她,面色是少有的认真,清浅地问了一句,「如若躺在这里的是我,你是否会对他一样,割捨不下?」 楚墨潇垂眸,一句话也没说。没有心思,也没有想法。 若是他为了自己而伤,她这样会吗?会伤心欲绝,无能为力,挫败不堪吗? 她也不知。 凤幽雪见她不语,也不再追问,浅浅说了一句肯定又疑问的话,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该是自己听,「你…终究还是爱上了他!」 听着凤幽雪自言自语的话在耳边响起,楚墨潇心里微顿,她…是爱上了他吗? 那晚,他说,不见则思,不在则念,他对她情起不知何时。 他轻挑,她嗔怒。他吃醋,她惊讶。 他邪魅,她狠厉。他冷冽,她坚强。 他受伤,她愧疚。他无医气绝,她心凉如冰,久久沉痛。 第一眼,她就觉得,他是一个好看的人,拥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可心思却是邪恶腹黑。 和她相交,谈条件,不过是为了他自己而已,这些都是他自己告诉她的。 与他成亲,十里红装相迎,执子之手,与子成说。红衣如火,炽热如歌。 派人暗中保护她,那时她以为不过是监视。 恐怕,她一进京,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捆绑她的身份,也捆绑了她的心。 就算是不爱他,那也是喜欢的吧,平生遇见千万人,善恶美丑,俊冶多姿,多不胜数。唯有他,让她的心有那么一丝动容,有一丝跳动。 让她喜怒哀乐,让她忧愁伤心。 床上那抹没了气息的身体,却是她不敢触碰的冰凉。她想让他醒过来,即便以后他只能活两年,她还是想让他活过来。 她想亲口告诉他,她对他,就算没有深爱,但心里却是心动喜欢的,他的付出,总该有回报的。 凤幽雪看见她低沉的眼神,眉间的红莲越发的鲜艷夺目,他的手,从她肩头轻轻放下,似是沉思了许久,他才轻浅开口,「你…想救他,不后悔吗?」 后悔?她怎么会后悔,若是他能醒来,她一定会觉得是奇蹟,可是……他已经醒不来了。 看着楚墨潇的沉默,他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眉间划过一抹沉痛。坐在轮椅之上,轻抬了抬雪白的衣袖,低语出声,「阿潇,你先出去吧,我可以救他,为你!」 最后两个字,似才是他想对她说的话。 楚墨潇蓦地抬起眼,抓着他的衣袖,定定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可以…救他?」 凤幽雪说可以救他……她没有听错吗? 方才他也不是说了,他没救了,为何此刻自相矛盾,他不是开玩笑? 看了看他淡然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她的心蓦然明亮了起来,这是她听到过最好的消息,如钟灵般悦耳,迴荡在脑海里。 似是想起了什么,楚墨潇心里微诧。 他是圣谷的少主,圣谷的医毒之术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都说宁可得罪一个扶笙巫国,也不要轻易惹了圣谷的人。 他…那圣谷,真的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法子? 凤幽雪微低头瞥见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眸里的情绪几次翻涌,但都被他紧紧埋下,眉间现出一抹沉痛。 回忆在脑海里反覆翻转,多少年前,岁月悠悠,一切都那么美好。天地之间,两生之物,一如既往,生长如火,如雪,如焰,如冰。 自生以来,便夺去了他一半的灵力,致他永生脆弱,无药可医。 但,他却从未怪过。 看着她明亮的眸子,他的心,沉了又沉,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微点了点头,唇边是不变的温柔笑意。「你先出去吧,我会救回他的!勿让人进来打扰!」 看着凤幽雪认真地点头承认,楚墨潇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眼里不再灰沉落寞悲恸,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满面笑容,像极了一个孩子,真实又可爱。 听了凤幽雪的话,她终于起了身,腿脚麻木她也不曾在意,转过身,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床上的人。 然后把目光落在凤幽雪身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凤少主,谢谢你!请您尽全力救他!」 凤幽雪微点头,眼里看她全是温柔。 看着她走出的身影,仿佛蹁迁的精灵,浑身充满了希望。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看着床上毫无气息的人,他眼神平静,一身的清浅如雪,此刻像是最孤寂的人,暗自神伤。 楚墨潇出了房门,静静地等在门外。 紫娟见她出来,眼眶发着红,心里一惊,「小姐,里面…您怎么了?」 眼里带着担忧,小姐进去就一脸着急,她还隐约听到了啜泣声。凤少主一进去,她就红了眼出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见凤少主出来。 楚墨潇抬眼看向她,眼神恢復了平静,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会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紫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过了很久,她的心绪才渐渐平定下来。 …… 夜色深深,风冽潇潇。 黄沙捲入了靴子,浸入脚底。 有人的心,渐渐冷却,漫漫长夜的孤独,总要有人来付出代价。 城门之上,将士备战;城门之下,异军突起。 「小姐,我去打探了外面的消息,听说外面打的很是惨烈!那些死尸怪物竟然爬上了城墙,还连带着他们身上的虫子!」紫娟从前面跑来,说着打听来的消息,眼里一片惊诧。 楚墨潇立在门边,眉心一蹙,看了眼房门内,不语。她现在,关心的不是其他。 「不过好在几位将军早早在上面泼了油,让那些死尸怪物活活给烧死,摔下了城墙!」紫娟轻舒了一口气,放了心。 「不过,为何那晚那些死尸怪物没有懂得爬树,莫不是那个操纵者他加强了控制?把蛊给……」她有皱着眉,心里有些担忧。 耳畔刷刷的声音响起,楚墨潇眉心一动,看着前方飞过来几支利箭,她身形一动,连忙在房门前一移,旋身一定,手里一把截过几支利箭。 看着的手里的箭,她的目光微沉。这是敌军用的利箭。看来,今夜他们不止派了异军,就连那些活人兵也派出来了。 怕是想要一举灭掉夜风的军队,果断除掉这郢城的人马了。 既然这些死尸和活人都出来了,那么…这幕后者怕是少人守住了。 后方空城,这心思,可真是敢! 这些箭,应该就是他们射进来的! 捏了捏手中的箭,她眼里闪过一道幽光。心下一番思索。 正好今夜她心情极不好,除了那些死尸,替夜离容报报仇也好!顺便泄一泄愤!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她绝不要失败!同一个地方拐了一次脚就够了! 手里的箭,被她狠狠折断,眼神微眯,看着远处城门之外。 偏头看了眼紫娟,她的精力好像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子枫的帐,她就暂时全都算在那些西戎犬身上! 她抬头望了眼屋顶,抬起二指轻吹了一声口哨,「吁~」地声音不长不短,却清脆醒神。 屋顶之上,一个黑色硕大的身影从上面奔下来,落地之后在地上蹦了两圈,看着楚墨潇的眼里全是明亮一片。 楚墨潇低眼看着它,语气平淡,「小灵,你在这儿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除非里面那个白衣人点头,明白吗?」 小灵浑身黑毛,耳朵尖尖,听着楚墨潇的吩咐,摇了摇大黑尾巴,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下闪烁,明亮又黑幽,似是听懂了她的命令。 楚墨潇不再看它,抬眼看了看紫娟,话语低沉,「紫娟,现在,要和我一起闯敌营了,怕吗?」 紫娟听此,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坚定地说,「不怕!」 有小姐在,她不会怕,况且,她也不是个会怕的人。从小经受了阁里的训练,承蒙小姐照顾,一起上刀山下火海,什么都过来了,这一点又算什么? 楚墨潇微点了点头,回眼看着门内,不知为何,凤幽雪说的话,给她一种莫名的信服力,让她打心底里相信他。 像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开始这样,对他有种说不出的依赖感。她很奇怪,也找不到头绪。 他是圣谷的少主,医毒之术选胜于她,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收起低沉疑惑的心思,脑海里闪过一双邪魅凤眸,墨眉淡目,黑衣凛遥。她暗自记在心里。 一转身,夜色中,踏过城门一角,直往城外边缘的山丘奔去。 第150章 灭了敌营(三更) 目光带着一丝坚定,仿佛之前的伤心郁结全都消散,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两道身影飘出山间,越过林木,踏过山丘,身形如鬼魅一般时隐时现。 路过一群站在二里之外的敌军,他们手里举着弓箭,对着郢城。 楚墨潇飞身而过,鬼诀一般的身影飘入敌军上空,袖中白粉纷纷扬扬洒落,借着寒风,飘入敌军头上,脸上,身体各处。 他们也只当是黄沙,没有在意。 楚墨潇唇边冷然一勾,不再理会,身形继续如风一样迅速前进,山头的冬风乍起,吹着她身后的髮丝飞扬。 风在颤抖,叶也颤抖,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夜晚无声哀嚎,为她的不悦陪衬。 寂静的山岭沟壑,没有寒冰冻河,冷风幽幽寂寂,划过飞身人的脸庞,散落一地的流光。 …… 两个时辰过后,敌营外依然有人巡视,不过明显没有昨日肃穆。人明显少了很多。 站岗的敌兵打着哈欠,似乎知道今夜不会有人来。也没有人料到,昨日出现的人,今日又出现在这里,来取他们的命! 楚墨潇二人靠近敌营外最近的一颗树,躲在树后,静静观察着敌兵的举动。 他们巡视的人,加上驻守的人,大概不过一万人,竟然派了这么多人出去,势必取下郢城,难道是知道了夜离容受伤的消息? 昨日夜离容银色面具遮面,身份昭然若揭,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几分思索过后,楚墨潇心里一片平静。 看着那些在外巡视的人如同在看一些死人,没有生命。 现在,她是要这一万的敌军,全军覆没,而不是单单地引开他们。 和紫娟打了一个眼色,二人各自朝着左右方向悄然离去。 入夜后的山头,传来几声狼嚎。楚墨潇从敌营后面轻身翻入。手里拿了一个竹子做的小筒,看着一排排巡视的人,拿起竹子,放在嘴边。 吹响了竹子声,那些巡视的敌兵听到动静,立马朝着楚墨潇那个方向奔去。 楚墨潇一闪身,消失在营帐后。 须臾之间,便听到那些奔过去的敌兵齐齐倒地。 楚墨潇唇边冷然,眼里带着淡漠,不回头看那些人的惨状。 如此反覆,那些巡逻的敌兵被楚墨潇给解决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那些驻守的士兵了。那里的人算是最多的。 这些营帐里,住了好些士兵,她隐了隐身形,来到驻兵营帐堆里,手中的竹筒握在手中,在这些营帐之外捅破了帐布吹了毒粉进去。 她要让这些士兵自相残杀,杀个头破血流,而不是昏迷。 如此重复,脚步轻盈地在营帐间穿行,耗费了大约半个时辰,驻兵营帐里的人都被她一一弄了毒粉。 趁着时间还早,再一闪身,她离了营帐,来到营帐外那棵树下,等着紫娟回来。 而这方,紫娟找到敌军装的粮草和油桶的地方。 搬了油桶,躲过那些巡逻的士兵,在周围二十几个营帐外洒满了一圈的油。每个营帐外的油水连续不断,两两相连。 楚墨潇打的就是火烧营帐的目的,烧了二十余座的营帐,她就不怕那幕后主使者不出来! 紫娟手里的火摺子往粮草堆里一扔,拍了拍手,眼里闪过一道幸灾乐祸。 那些敌兵看见粮草着火了,定然会赶来救火,可是周围二十几个营帐全都起了火,他们难以过去。 等到他们要抽身离开之时,会发觉后面的路已经被泼了油,起了大火给拦住了去路。他们的脚下,也全被泼满了油!只等着被活活烧死! 再怎么样,那里也应该能困住好几百士兵。 再加上这里地处荒漠,少水少雨,冬日里风又干燥,火势定然小不了!没准儿连所有的营帐都一併给烧了。 火势渐起,那些西戎兵果真往粮草营奔去,一个个都喊着救火。 紫娟连忙闪身,也悄然退出了敌营,与楚墨潇汇合在一起。 与她一同观察着敌营的情况。 楚墨潇目光平静,面不改色地看着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眼眸中划过一抹痛快。 就像是泄了她心里的怒意与不平。 昨日受的伤,今日就让他们还,连同夜离容那一份,她一併报了。 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楚墨潇唇边划过一抹冷沉,心知是那些士兵打起来了。 在外等了许久,终于有几个身影从里面逃出来,显然他们没有料到营帐会突然起火,而那些士兵竟一个也没有出来。 楚墨潇立在树后,远远看着出来的那几个人。 一人身着绿色衣衫,静立在原地,背对着大树,看这身形,是女子无疑。 她面前站着三人,看着皆是有武功底子的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好端端地怎么会起火?」一人看着旁边两人,语气里带着疑惑。 他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楚墨潇凝了凝神,继续侧耳探听。 「看情况,应是敌军偷袭!」一人看着营帐的大火,眉间也有些焦急,不知该如何向上禀报。 「敌军?不可能,现在敌军人马分身乏术,怎么还会有这个精力来偷袭?」一人否定这个看法,眉间有些担忧。况且昨日他们也做好了防备,没让人得逞。 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疑了疑,「莫不是他们把注意打到了她身上,毕竟,她身上有可操控死尸的阴阳蛊!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那些死尸!」 那可是一把好刀!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得快些带她离开,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那我们就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几人显然想法一致,面前这个女子才是他们的重要武器。那些被大火烧了了士兵的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三人带着绿衣女子连忙往前奔去。 可没走几步便被人给拦住。见来人不好对付,几人立马转身往后逃,可是后面也有一人拦住。 三人对视一眼,把那个绿衣女子交给其中一个人,让他带走。而剩下的两人则留下来对付拦住他们去路的二人。 楚墨潇一袭墨衣曳地,眼含肃杀,方才,她听到了阴阳蛊三字。 貌似他们护着的那个女子,便是阴阳蛊的寄体。抬眼向那女子看去,纵然是自己,眼里也露出一抹惊讶。 竟然是她? 看着绿衣女子双目微沉,眼里暗含的邪恶,没有半分害怕之意,周身感觉到一股阴暗的湿气。 是她用了阴阳蛊,操控了那些死尸? 楚墨潇五指旋紧,看向她的眼神顿显一股更强大的压迫感。 那三人在楚墨潇凝神的片刻,连忙动手,一人带着绿衣女子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另外两人朝着楚墨潇和紫娟出招,为的就是来个措手不及。 楚墨潇眼神微眯,面上是无比的淡定。 见一人脚步带风地朝她奔过来,手里拿着的利剑向她刺过来。杀意尽显,势必要把她一击即中! 在剑要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她眼里微沉,唇边划过一抹冷冽。二指夹住那冰冷的剑尖,身子因那人的用力所以脚步拖地呈直线往后退。 脚踩黄沙,没有任何阻拦,所以后退的速度越发地快。 本以为还会继续后退,那人眼里也带着丝丝光亮,身子微微一提,腾空握剑向她逼近。 但是快退到身后的一块大石上,楚墨潇的身子会狠狠撞上去时,蓦然止住了脚步。 身子稳稳地停住,不论那人再怎么用力都不能让楚墨潇再退步半分。 她目光凛冽,二指夹着剑尖,侧头看向那飞身护着绿衣女子离开的人。一手翻转,手里银针迸发,全数向逃走的人飞去。 只听闷哼一声,那人往前倒地,脑袋直直栽进了沙里。而绿衣女子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意识,但周身的气息隐隐透着湿暗。 第151章 胜利而归(一更) 而楚墨潇面前拿剑的人想抽回自己的剑,怎奈她仅用二指就让他无力抽回。 看着那人,楚墨潇眼睛流光四现,眼神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那人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忙弃剑转身逃亡。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离这个地方。 楚墨潇目光一凛,拿出已经净过毒的冰火玉龙鞭,一鞭甩向那人,勾住他的脖子,剎住他的身子。 忽地从腾空中往回一扯,他的身子径直往后一倒,楚墨潇移身,那人的身子就狠狠撞到身后的大石上。还能听到骨头折断的脆响声。 『噗』地一口鲜血喷出,眼睛瞪大,脖子一扭便气绝身亡。 楚墨潇冷冷收回鞭子,繫到腰间,转身朝着绿衣女子走去。 停到那女子身后,看了眼已经制住敌的紫娟,眼神平静。 不再看她,转过头来,扯下绿衣女子颈项后的细针,方才楚墨潇用细针把她身子穴道点住,不能动弹。 然后转过身,转到绿衣女子面前。 看着绿衣女子渐渐抬起头,彻底看清了她的脸。楚墨潇目光却已是一片淡定。 看着绿衣女子浑身的邪气,眼里含着暗暗的幽光,楚墨潇淡淡地道:「没想到,是你做的这些事,控制死尸,害了夜风的将士,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并且,还害了夜离容,让他气息全无,身体腐烂,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凤幽雪有没有救回他。 她怕她一回去,听到是让她倍感失望的消息。 她烧了敌营,一半是为了夜风的将士,一半是为了躺在床上的他还有自己无处泄愤的心。 没想到,来了这里,看到的人却令她有些不可置信。 绿衣女子听到她的话,幽幽抬了眼眸,眸里是暗暗的幽光,阴阴的流光。看着楚墨潇一脸平静的样子,她唇角不自然地勾了勾。 仿佛木偶一般,目光有些呆滞,嘴里话说出来也有些僵硬听到怪异不舒适,「你来了?很好!但愿下一次再见,你还能解决得了!」 这句话,仿佛是借她的口说的。 说罢,她的身体便无力的倒下,没了唿吸,皮肤迅速的干瘪下去,仿佛一个老妪一样身上布满了条条皱纹。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丝惊诧,看着倒地无息的人,她连忙蹲下身,查探她的身体。 却发现她体内的一颗蠕动的虫子还在继续往皮肤外面拱,似乎想要冲破束缚,找到另一个寄生体。 楚墨潇眼神一凛,拿过怀里的药水,倒在那具干瘪的尸体上,尸体迅速地被腐化,然后又自燃起火光。 她眼里是不变的平静,看着地上尸体一点一点地燃烧,最后烧成了一片灰烬。连同那只厉害又可怕的阴阳蛊。 波光潋滟,斗转星移。楚墨潇目光微烁,看着那具已经烧成灰的尸体,融入了黄沙,风吹便掩埋了一个人。 她心里划过一丝疑惑,这背后的人,看来没有出现,只不过是用了这已经烧成灰烬,原本是活人的身体装了蛊。 控制了这具身体,也顺带控制了那些上千的死尸兵。 好阴毒的心! 柳莹,你被人利用!也算是罪有应得! 思索之后,她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最后,她才起过身,来到紫娟面前,看着她脚下踩住的不能动弹的人,走过去,淡淡说了几字,「杀了他!」 然后转过身,朝着夜风郢城的方向走去。 紫娟听了命令,拿出怀里的刀,眼神闪过一道寒光,一刀往脚下的人脖子捅去,喷涌而出的鲜血浸染了她的白布鞋。 扯过他的衣摆擦了擦手里的刀,然后放入怀中,起了身忙向楚墨潇走的方向追去。 背后,火光沖天,一座万人的营帐在这漫天黑夜中化为灰烬,里面的人还在撕扯,全然不知他们已陷入了死局。 两人背着漫天火光,飞身离去,映照了半边的夜空,也映照了她们半边的脸庞。 …… 郢城,一群奋力厮杀的将士此刻也全部冲出了城门,和那些西戎殊死搏斗,浴血奋战。 原因无他,都是由于这些原本全部往城墙之上攀爬,吸食他们将士血肉,活生生咬死他们的死尸,一瞬之间全部停住,攀爬的掉落了城墙,正抓住士兵的停下了动作。 最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之下迅速解体,身体干瘪下去,化为一滩黑血水。 包括他们体内的那些噁心虫子也一动不动,最后也自解融化。 他们反应过后,虽然不明白这些死尸怪物为何会自己分解消失,但这无疑是对他们有利的! 城墙之上的赵颉见此,果断打开城门,让剩下的几万将士与敌军来个殊死一搏。 唐珂,方石洪泽各自领兵,一齐向那些几里之外的敌兵攻个出其不意。 按着早先凌子衿的吩咐,他们的戟曳地拖行,奔向那些黄沙之地,手里的戟就狠狠的往下刺。沙里的滚滚的鲜血冒出,染红了一地。 一些潜沙兵敌兵感受到了危险,立马从沙中飞出,准备与夜风兵马厮杀。怎料这正中夜风兵马下怀。 那些腾空而起的潜沙兵,在飞出黄沙之时都被负箭的夜风将士齐齐射杀。 一个不留。 烈马奔腾,四蹄铮铮。黄沙之中,胜利的帷幕正在拉响。 夜风士气大涨,而先前得意嚣张的敌军完全没了气焰,看着迎面奔驰而来,气势如虹的夜风兵马,他们霎时慌了阵脚。 显然没料到他们的死尸兵和潜沙兵齐齐覆灭。 战旗一挥,西戎兵全速撤退,夜风兵马全力追赶,身后的弓箭手齐齐举弓搭箭,朝着前面奔逃的西戎兵射去。 西戎兵马一惊,箭雨纷飞,射中马蹄,人仰马翻。 夺了敌兵将领的头颅,铁蹄踏遍敌营。 …… 天明过后,黄沙飞漠之中,只留兵戈矛戟,战马骁骁,伏尸数百里。 将士们胜利而归,脸上洋溢着笑容,有的人瘸了腿,少了胳膊,可是还是不能掩饰住内心的喜悦。 因为他们的乘胜追击,所以此役伤亡较小。 「哈哈哈,我铁老三也跟着沾了回光,这下可以将功补过,唐将军可长了脸了!」一身穿盔甲的魁梧将士骑着马,往郢城而去。 后面,还有一些握着戟,拿着刀枪的战士走在身后。 马儿骑得缓慢,悠闲自在。 身后另一个骑着马的人听此笑了笑,显然也是认同此事,「老三啊,这次算你幸运,有本事,快我们一步夺了那西戎将军的狗头!唐将军赏罚分明,定然会给你记上一功!」 「亏得他这么高兴,他的俸禄回来了,又可以去偷偷喝喝小酒,畅快三日了!」另一人附和道。 几人声音洪朗,显然极是高兴。 而与他们相隔不远,同样骑在马上的几位将军听此,也都打趣地看向唐珂,他的手下就是这么不好管束,犟脾气。 但胜在好斗,战意旺盛,杀那些敌军也冲锋陷阵,毫不畏惧。怪不得唐珂这么偏袒他们,无大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行人胜利回城,路上有说有笑。喜悦气息萦绕在夜风上空,瀰漫着浓浓的既喜又怪异的气氛。 城内,楚墨潇立在房门之外,昨夜她回来之时,凤幽雪待在里面,没有出来,一直等到今日早晨,捷报归来,里面的人也依然没有出来。 楚墨潇平静一晚面色终于又露出一抹担忧,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以她的能力,不可能什么都听不到。 她很想推门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耳边又想起昨日凤幽雪说的话『勿让人进来打扰!』 放在门边的手又缓缓放下。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楚墨潇抬眼望去,见是一个陌生年轻男子。朝着她这里走来,她眼里划过一抹疑惑。 他是谁? 等他立到楚墨潇面前,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语气淡漠,「楚小姐!我是少主的护卫,左影,在此等候少主出来!」 楚墨潇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疑问,「你家少主他,何时会出来?」 见他问了礼,又转了身背向房门,双手抱臂,神情漠然。 听到楚墨潇问话,他侧头看了看她,眼眸平淡,又转了回去,淡定扔出两个字,「不知!」 语气没有不悦,没有不屑,只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疏远。 楚墨潇也不再理他,总感觉他对自己虽没有什么敌意,但是却隐隐有着不悦。 她貌似没得罪他什么吧?难道是因为凤幽雪在里面救治夜离容,所以他才会不高兴? 毕竟凤幽雪是圣谷的少主,各国君主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可以说待遇堪比君王。 这样拥有尊贵身份的人,纡尊降贵去救人,是谁的属下也不会高兴吧? 想罢,楚墨潇对他理解了几分,也就不和他计较。静静等在门外,心里怀着期许。 边塞的斜阳升了又落下,日暮苍山,那些回城的士兵也到了郢城,隐约还可以听到他们从城墙之后架起火炉,嘈杂的庆祝之声。 她勾了勾唇角,心知,这样的场景不难得,但无疑每一次胜利,他们的心都是喜悦的,经久不厌。 因为他们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命,还有他们身后,千千万万夜风子民的性命。 第152章 出奇般配(二更) 夜幕降临,而身后,那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动静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打开。 楚墨潇转过身,就见一个白衣如雪的男子坐在轮椅之上,面色苍白。她立在原地,有片刻的怔愣。 左影见凤幽雪出来,忙过去推着轮椅,让他出了房门。 楚墨潇微蹙着眉,走到他身前,低声地问,「他…没事吧?」 看着凤幽雪的脸色煞白,感觉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创,她心下有些担心,是以脱口便问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眼里露出的微急。 凤幽雪抬了眼,泛白的脸颊显露出疲惫,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边划过一丝淡笑,温柔地注视着她,话语浅浅,「没事,只是还未醒来!」 她关心的人,是她嘴边挂着的人。他出来后听到第一句话,是问『他』的情况,而没有过问他的身体是否好受。他的心,不由微沉。 看着楚墨潇发亮的眼睛,他温柔地笑着,清浅地说,「他暂无大碍,不过,日后需缓行,功力不可动用,否则血脉受损,无復原之日!」 听到这个,楚墨潇原本因他没事放松的心微微沉了沉,那这样,他不就相当于没了武功,成为一个平常的人了吗? 他那样一个天之骄子,若是这些都失去了,那他的心……会不会备受煎熬? 凤幽雪看着她略微低落的神情,浅浅嘆息,继续说,「再则,他的尸毒并未完全去除,身体不会有什么腐烂之症。他的眼睛,也未完全恢復,需小心调理。若要完全救好他,去了风云山,你就知道了。那里有灵力充裕的地界,可以好好调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还是会有性命之忧。风云山…… 他的眼睛,要治好,还需要姥姥眼…… 抬了眼,看向凤幽雪的眸子已是一片平静,她唇角微微勾起,真诚地说了句,「谢谢凤少主!」 听此,凤幽雪的脸色又白了白,最终,撑着虚弱疲累的笑容温柔地说,「我只是暂时缓住他的病症而已。救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说罢,便轻抬了抬手,语气浅浅,「左影,我们走!」 左影点了点头,推着凤幽雪转身,明明是木制的轮椅,在凹凸石板之上滚动却静若无声。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楚墨潇收回目光,看向屋内,迈着脚步缓缓走了进去。 走到床边,楚墨潇静静坐在床侧,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握起他的手,眉间生出一抹忧愁,眼里带着复杂。 他的脸,已经不再惨白,唇边也恢復了红润,颈间的腐烂迹象完全没有了,手上的乌黑之色也消退。 可以说,他身上的皮肤,全都恢復了正常,他的胸脯也随着唿吸有了微弱的起伏,气息虽弱,但是恢復了正常。 她替他把了把脉,发觉他的体内有股很强的阻力,让他不能动用内力,不能过度劳累。 却也正是这股力量,让他身体不再腐烂,有了气息,心脏也开始跳动。 此刻,她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想到他的手从他手心垂落,那一刻她的心也是静止的。 可是看见他恢復了正常的气息,感觉到生命的跳动,她又有些庆幸,他可以醒来了。 夜里,屋外的星空正蓝,没有乌云蔽月,亦没有寒风凛冽。只有屋内这一方地界,温暖而安静。 …… 郢城内,另一间屋子,一人坐在轮椅之上,咳嗽声不断。 「少主……」身旁,右风立在身侧,满眼担忧,看着凤幽雪神情憔悴,像是被抽掉了大半的血液一样,脆弱得随时给他一击,他就会没命。 凤幽雪抬袖,示意没事。可一放下手,他的咳嗽声就毫不停歇。「咳咳咳咳……」 他咳得眉心一皱,忽地喉间一动,身体微微前倾,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染红了如雪白衣,像是白色衣襟之上绣了朵朵冬日的落梅,鲜艷而悽美。 「少主!」右风轻唿一声,连忙上前要替凤幽雪查探一番。却被凤幽雪衣袖轻挥止住,偏头低声说,「你下去吧!」 抿了抿唇间的血,眉头微皱了皱,连同眉心那一朵红莲也跟着皱了起来。 右风还想说什么,凤幽雪嘴间含血,抬眼瞧了他一眼,他想说的话也停在喉间止住。 最终拧紧了眉,颔首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内,凤幽雪单手撑在轮椅边,眼眸微闭,眉心的红莲隐隐发着亮光,白色衣衫之上的血迹也慢慢消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眼,眸光中带着一丝倦色,连同那朵眉心红莲也黯淡了几分。 …… 翌日清晨,天色已亮。 凌子衿昨日听说凤幽雪救了容渊王,心里有些惊讶,他也不知容渊王受了何伤,更不知容渊王已经气绝过一次。 是以听到凤幽雪出手,他便觉得容渊王的伤势有些不同寻常。 这是凤幽雪有生以来第二次亲自出手救人。 上一次还是某国一任国君患了重病,求尽了普天之下名医数百人也无法救治。 一位皇子只好去圣谷求医,却数次无功而返。最后不知道答应了凤幽雪什么条件,凤幽雪才点头答应。 经他之手后,那国君的身体便渐渐好转,活过了期颐之年,期间无任何疾病困扰。 是以圣谷少主的医术也是世间难求。 不过最后听闻那求医皇子不知是何原因,年纪轻轻便没了性命。这后来倒是没人在意,因为那皇子本就不受宠。 凌子衿来了夜离容房外,几位将军也本想来看看他的伤势,可昨日凤幽雪在房中,没让任何进去。 再者,还有一条十分有灵性的大灰狼守在门外,他们以为是凤幽雪从圣谷带来的灵物,所以最后没能进去。 听闻凤幽雪今夜已离开房中,因此他就来看一看。 推了房门,来到屋中,屋内灯火微弱,一身淡黄色衣袍在微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暗淡无色。 屋内很静,他的脚步也很轻。 走到床边几丈远的地方,他的脚步顿住。 看见床边一身墨色衣衫的女子脑袋静静地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 而床上的人身体也已经平躺,银色的面具泛着莹莹光芒。 两个人都睡着了,看着这样的景象,他心里却觉得出奇的般配美好。让人不忍打扰。 他眼神烁了烁,眉间划过一抹黯淡,不知在想什么,站了一会儿。最终转了身,脚步轻盈,离开了屋中。 屋内又恢復安静,似乎没有人来过。 楚墨潇静静地趴在床边,闭着眼睛,墨色衣衫垂地,身体略微地起伏,熟睡了过去。 而方才床上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此刻动了动手指,缓缓抬起,放在脸旁,轻轻拿下了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轻轻偏过头,看了眼出去的身影,目光平静。 收回眼神,目光落在床侧手枕着熟睡的人,见她握着自己的手,睡得香甜。 他心里微微一甜,俊美的面容露出丝丝笑意。眼里带着宠溺,看着她瘦削的脸庞,她高挺的鼻樑,还有那红色的胭脂唇,心里思绪飘飞。 初见,她躺在巷中,微微低吟,他那时暗中回京,觉得奇怪,便停了马车,亲自下去查探。 就见一个瘦弱的身躯遍体鳞伤,躺在巷内,脸色皱成一团,意识模煳,嘴里说着胡话。 若他记得不错,她口中,说的应是『阿雪』二字,让他不要离开,留下来。 他想,那应该是她的亲人。 他不是一个拥有怜悯之心的人,习惯了冷淡,习惯了不与人轻易接近的性子。 所以,他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救的地方,便转身离去。 刚走了出一步,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回过头才发现,他的衣角被人紧紧的攥住,一点儿也没有放开之意。 他眉心紧蹙,心里有些懊恼他方才为何要下来。 她的嘴里,依然说着『阿雪』二字,不要离开。仿若一股执念,萦绕在心头。 他眉间划过一抹愠色,毫不留情扯了衣角,转身径直离去。不带片刻停留。 上了马车,走了不过片刻,他在车内思虑不久,心里微闷,被她的情绪所影响。还有她嘴边的那两个字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心里微微一思,又折了回去。 她只知他救了她,却不知他也有过没救她的念头。 醒来的第一日,她就来找他,想要致谢。 他犹豫片刻,本不想让她进院,可不知怎的,看了看石桌上的一盘棋。心里微思,准了她进来。 和她谈话之间,她的眼睛便暴露她可以救他的能力,心里暗自思索一番,便用所谓的救命恩情让她甘愿许了自己三个条件。 这下想来,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缘分,二十年来,他从未与女子接触过。 但看了其他女子的各种心思,手段,容貌。心里觉得也不过尔尔,女子也就这样。 心里对她们也了解几分,却不想去接触,对她们没有一点儿动心的意思。 而她,却让他破了例。是第一个让他主动靠近的女子,也第一个和他动手,他无法还手之人。 第153章 沉醉田园(三更) 外貌不过都是虚影,唯有真正让他心动的那个人,才是此生能站在他身边,陪他并肩作战的人。 他能陪她上至尊皇权,傲视万千;亦能陪她入地底尘埃,相濡以沫。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岁月无痕。 须臾,她的眉间微动,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唇边带着一丝虚弱,伸出手来,轻轻落在她的眉间,很轻很轻地抚平她的愁绪。 淡而不觉。 …… 楚墨潇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成亲了。 穿了一身火红色的衣衫,耀眼夺目,映红了半边华丽的宫殿。 这里宾客众多,百里皆是红绸,已经不能仅仅用喜庆二字形容。 她黛眉秀目,长髮及腰,一身大红色喜袍裹了她的腰身,束上红色的腰带,胭脂色的脸颊带着淡淡喜悦。 她的夫君,站在远处,缓缓朝她走来。看不清模样,但她有种感觉,他的样子,一定无比俊美。 就连她,也沉浸在这无边的喜悦之中,满心欢喜。 树上的鸟儿叽喳啼叫,像是为这美丽的盛典欢庆。琉璃盏上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多添了一分色彩。 偌大的宫殿之中,唯她最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目不转睛,深深着迷。 闪闪发光的红色宝石在钗头隐约浮现,墨玉般的眼眸含着丝丝甜蜜。 这里,万物庆贺,万物欢心。 一切都看似很美好。都像是为了迎娶一人,造就了这人人羡慕的偌大宫殿。 喜悦,在继续,长袍曳地行走,步伐缓慢。 忽地,时间顿时停滞。 一转眼,一切却都仿佛换了一个场景。 一间奢华挂满了红帐罗幔的屋里,洒了一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喜堂,原本喜气洋洋的大殿中,全是一片死寂。 喜庆的宫殿化为青绿色的高山,白云厚重环绕,所有的一切都变幻了模样,唯深深的血液落地不变。 血腥味扑面而来,吓得她直打颤,明知道这是个梦,很想出去,出了这个让她倍感恐惧的噩梦。 可是,她就像是被困在其中,怎么也出不去,躲不掉。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受伤,流血,难受。挣不脱枷锁,挣不开这法咒。 就在她畏惧得无以復加之时,深深绝望之时,却有一双温暖的手朝她伸过来,带她离开这个满是血腥的地方,抚平了她的愁绪。 就像是一束光,照耀了她心里的阴暗地带。 慢慢地,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很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已是第二日清晨,冷风吹散了无端的愁绪,吹走了梦里的一切虚无。 风铃的声音摇曳不止,楚墨潇在它清脆悦耳的摇曳声中,慢慢醒来。 看着头顶上的帷幔,她眼睛迷茫了一下,感觉脑袋不是很清醒。 伸手揉了揉眼睛,准备起身。 刚要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一个问题。 帷幔?床?昨夜她睡在床上了? 眉毛忽地一挑,头往身侧一偏,嘴边轻唿一声,惊诧不已。 旁边的人,侧身对着她,闭着眼睛,安静无比。如墨的眉眼仿佛是一幅山水墨画,好看的朱唇像是天边一弯明月,轻轻勾勒都是一片美丽妖娆风景。 被子未遮住的地方,锁骨半露,露出精緻诱人的曲线,像那红烧黄油焖锅鱼,脆香麻辣金线排骨,恨不得大快朵颐! 想罢,她的肚子唿噜一声,看着都饿了! 她暗自庆幸,还好他没有醒过来。不然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准会嘲笑她! 不过,昨晚她是怎么爬上他床的?难道她困得无法自拔,所以迷迷煳煳中直接掀了被子上床? 但为什么她会在里面这个位置? 难道她见他冷得瑟瑟发抖所以自觉上床给他暖被窝了? 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连忙拿起他的手替他检查身体的脉络,除了气息微弱,发觉没有什么大碍。因此,她也轻吐一口气,还好没事。 看着他恢復血色的俊颜,似乎因着身体的虚弱所以还没有醒来的打算。 楚墨潇蹙了蹙眉,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眼里是浅浅的笑意,另一只手放到他的脸庞,伸出食指,轻轻描勒他浓密墨眉,往下是丹凤的眼眸,若是睁开眼,必能看到他眸子里的邪魅之气。 然后又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樑,正如他的人一般,屹立不倒,权倾朝野。 再往下,是他的一双微闭的红唇,如染上了胭脂粉,似那淡红色的花蕊,粉嫩而诱人。 整张脸,不论闭上眼还是睁开眼,清贵高冷,都是百年不变的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她的指尖,在他红唇指尖来回轻缓游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放下手,收回目光。 轻轻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越过他的身体,慢慢踩下床去。然后回身看了他一眼,穿上鞋快步走出了房门。 屋内,一双美眸缓缓睁开,看着那个走出去的女子,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一夜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復了很多,就连背后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所以昨夜他才可以好好安眠入睡。 夜风既然打了胜仗,凌子衿自然是要班师回朝,不在边境过多停留。 夜离容因身体未完全好转,所以不急着替回京,他和楚墨潇一起,离开郢城,行程上走得很缓慢。 凌子衿则走得较快,带了一万兵马回朝。 楚墨潇不准备再回京,她现在要去风云山,替夜离容找灵力充裕的地方,调养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恢復得还算好,能下地缓缓行走,却不能太过用力,更不能动用武功。 因为路程缓慢,是以二人得以看上一路的风景。本着一边治病一边游玩的心思。 不像一开始初见的时候,夜离容与楚墨潇都风风火火地去找药。没有多少交集。 因为去风云山的路不同,所以出了郢城的西南镇就择了另一条道路前进。 路上的风景很美。出了边境,那些原本树木稀疏的山丘野岭也被满山茂密的灌木丛林所替代。 一路上除了空气有些冷以外,四处都青幽葱绿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春天已经到了。 这里的风景,是边境没有的朴实,属于田园风光。没有朝廷政事的纷扰,亦没有战事军策谋略。远离了喧嚣,称得上是一个世外桃源。 恐怕对于夜离容来说,是难得的安静。 此时正值午时,马车路过一片小小的村桩,那里的景色秀丽。 村子依靠着几座小山,薄雾似纱笼罩山巅,青山绿树恬静怡然自乐,几个身影正在地里锄田,顶着蔚蓝色的天空,辛勤劳作。 旁边树下青草旁,栓了几只绵羊,低头吃了几口草,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些锄地的村民,见没什么事儿,又低头吃起草。 不止绵羊,草地上还有一群二十几只的白绒绒的兔子,挤在一起吃草,又分散开来觅食。短短的腿左右小跑,像是孩子一样打闹。 楚墨潇掀了车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唇边划过一抹淡笑,眼里难得露出一丝嚮往。 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睑又微微一垂。这些风景,原本子枫也可以看到,可是他却…… 那日紫娟找了一个很美的地方,高山屹立,青石碧树,看得见很远很远的风景,广阔的天空下,是他静静地沉睡的尘土。 车内,夜离容静坐在铺了好几层绒毯的软垫上,一身锦衣素服披了一件淡色但很保暖的裘绒,显得很低调。但也遮掩不住那张绝美俊冶的脸庞所显示的华丽尊贵。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册,轻翻了一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透过车帘一角看到外面的一点风景。 又移目看着楚墨潇望向外面的风景淡淡的出神。他唇边轻勾,眼角露出魅惑的笑意。 转头看着车帘之外,带着磁性的嗓音轻说了一声,「清绝,停下!」 外面的人停下了马,车轮子也停止了转动。 楚墨潇神情微讶,轻蹙了蹙眉,转头看向他,轻声地问,「怎么了?是马车太颠簸所以身子哪里不舒服了吗?」 然后又坐到他身边,眼里带着担忧。 一路上行得很缓,为了照顾他的身体,起居都是她亲自侍弄。今日马车行的比往常有些久,所以他身体不适也很正常。 夜离容勾起魅唇,眼里泛着丝丝魅笑,放下手里的书卷,轻语,「京里边塞的事物我已看厌了,想去乡野村屯看一看,住上小段时日,体会那里的淳朴民风!」 楚墨潇微怔,上次京外的那个村寨虽说什么都有,但是村民因他们的到来特意被暂时迁去了别村住着,缺了他们,总没了些村寨该有的气息。 看着这马车之外的景象,朴实无华,宁静悠远的味道感受得更加深刻。一眼便能看见几座相挨着的褐色泥土房屋,矮小且整齐不一。 的确,见惯了京内的风花雪月,边塞的黄沙飞漠,这一方恍若避世的无拘无束对他来说更要神往一些。 况且这里离郢城有了一些距离,离京城更是遥远。 楚墨潇当先下了马车,然后再扶住他从车内慢慢下来。遍地绿意入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她与他并肩而走,步伐极缓,把这优美闲散的田园美景尽收眼底。 清绝远远跟在身后,很识趣地不上前打扰二人。 第154章 小住时日(一更) 兴许是气温渐渐回升,山巅之上的积雪有消融的迹象,从山顶流入山脚再流入溪河。 溪水清澈见底,鱼虾朔游。一颗大榕树下,还有几个村妇边扯闲话边用搓衣板搓衣。 眼神一瞟,就见两个窈窕身影向这儿走来,俊男靓女,男的锦衣素服,尽显淡雅。女的墨衣长衫,尽显倜傥,两人走在一起很是惹眼。 「哎,你看,那儿!小两口模样生得好俊嗫!」一素色麻布衣中年妇女指了指闲散走路的二人,眼里带着惊讶。 其他人见状,齐齐回过头来,向二人看去。这一看,竟也移不开眼来。 「哟呵,这莫不是俩闺女出游?来了咱这儿村头儿闲走走逛逛着?」一妇女向上拉了拉眉,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眸子里尽是疑惑。 几位妇女又齐齐看向她,眼神带着责怪,「马二婶儿,你昏花了老眼不是?这两人,一个美,一个俊,虽然那公子生得好看了些,但人家一看也是个有把儿的啊!」 的确,夜离容俊美无双,眉间略柔魅,一眼看去会错认为女子不假,但仔细瞅瞅,还是认得出他是个男子。 马二婶怪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人,用手掩了掩嘴,嘻嘻笑道,「哎呵,我这是夸他呢!二婶儿我没嫁过来的时候,在我们那儿,说一个男娃娃为闺女,是夸他漂亮,俊得很吶!」 其他妇人明白过来,齐齐打趣说着这个梗。 而这方,楚墨潇早已把这话听到了耳里,唇边漾起一抹笑,笑着她们口中那个『一看也是个有把儿的』。 难得还有其他人这样赤裸裸说他,这些人还真是有意思! 旁边,夜离容眉间划过淡淡不自在,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晃了眼楚墨潇,见她轻咬着唇,语气有些低沉,没好气道,「阿墨想笑就笑,不用顾及着为夫!」 他被人说成女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心里也不太在乎。只是许久没有人说过,如今乍一听到这话,心里莫名有些无语。 楚墨潇一听这话,知道他跟她说的是反话,是以收了笑容,咧开嘴唇,扬起笑容看着他,「这里的景致挺好看的,我们去问问,既然要在这儿小住几日,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空余的房子,我们付些银子,让他们借我们住上几天!」 这里的人看着挺朴实的,没有京里宫里那有一套没一套的虚伪与蛇,谈笑打趣也不遮掩。 有块地就可坐上聊一天一夜,家里长话里短。有酒有肉就一家一户分食一点儿,邻里关系和谐,守望相助。 楚墨潇与夜离容一齐走过去,那些村妇见他二人走来,也止住了谈笑。 看着楚墨潇,一人打趣道:「这位女哥儿莫不是来问路的?」 楚墨潇笑笑,用着礼貌的口吻相谈,「婶子,我和哥哥是出来游玩的,去了许多地方,如今见这儿风景甚美,所以就想在这儿留上几日,不知道婶子家可还有空的房间,让我和哥哥小住上几日?」 一褐色麻布衣衫的村妇闻言,笑了笑,忙放了手中的打衣板儿,在围兜上拭了拭水,看向楚墨潇,「原来是出来的两兄妹啊,方才我们还以为……哈呵,女哥儿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儿的地方都是我们祖先一锄一地挖下来的,没什么讲究,女哥儿怕是不曾见到这般村景,所以觉得新鲜了些!」 楚墨潇点点头,同意她的话,「婶子说得对,哥哥身体常年病弱,未曾出过远门,所以特意带他出来走走瞧瞧,他的病也会好得快些!婶子可知这儿哪有空的房间?」 她见她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是以又提了提。 那几个村妇也望着她,带着朴实的笑,一人开口说道,「有,俺家对面就有一间喏,屋里的主人去外地做了生意,两三年才回来一次,让俺家替他们照看着!每隔半年和老头子就去打扫打扫,女哥儿若是不嫌弃那里脏乱寒碜,就去那里住住!要是觉得不好,婶儿再给你找找其他的看上一看!」 这位婶子很是热情,村里许久不见有外人来,看见新鲜的面孔,她们心里也很是欢喜。 于是乎,楚墨潇二人就跟着几位村妇,准备一同去看看房子。 楚墨潇走了两步,见夜离容没有跟上来,心里略微疑惑,往后看了看。「夜离容,怎么不走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此刻就沉了脸色,像是谁欠他二万五千两银子呢! 夜离容眉间阴郁隐露,袖子拢在身后,脑袋微微一偏,语气怪怪地说,「没事,我走累了,想歇一歇!阿墨先去瞧瞧房子吧!」 这话怎么听就觉得怎么没好气,像是很憋屈一样。 偏偏楚墨潇没在意这些,没听出来,点了点头,一脸笑道,「那好,你就先在这儿等着,看一看风景,清绝就在后面不远,等我看好了房子再来找你!」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跟上几位妇人,一起说笑,身影渐远,笑声也渐远。 楚墨潇走后,夜离容的脸色更加忧郁了,眉间隐隐不悦,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挪。 她不知道他生气了吗?竟也不留下来带他一起走! 要是楚墨潇在这儿,准会扔给他一个白眼,婆婆妈妈!又不是个女的,他生气生得这么隐晦别扭,她哪儿猜的出来,不知道还以为他偷偷怀了孕不敢说呢! 虽然楚墨潇一路上对他很好,无微不至,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总空荡荡的,需要她来填补满足! 楚墨潇跟着村妇边走边聊,进了村,里面的风景是少了一些,但淳朴的民风就更加凸出,整个就那么一百多人,算上在家的老人和孩子。 人烟稀少,自然需要互帮互助! 到了房前,看到一座泥巴煳的房子,上面盖了黑瓦,低矮且面积也窄。 不过泥房前围了篱笆,种了一些瓜果蔬菜,看着还算宽敞。门外过去几块田地,那里就是一条小溪,里面游鱼自由自在。 总体来说,环境还是不错的。 「二婶儿,这儿挺好的,我们住不上多久,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上一段时日了!」楚墨潇露出笑容,看着房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马二婶。 几个妇人也和声朗笑,对楚墨潇的态度也极是欢喜,没想到这么漂亮的一个娃子不嫌弃她们这地儿。 「谢谢几位婶子,我叫楚墨,哥哥叫楚容,这些日子就要在这儿叨扰几位婶子了!」 楚墨潇脸上挂着笑,很是礼貌的向几位村妇道谢。 马二婶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混话呢,二婶还巴不得能多遇到你们这样的妙人儿呢!也好给我家大闺女做媒呢!」 一群人围在一起笑出了声,相处得很是融洽,她们也极有耐心陪楚墨潇东拉西扯,闲聊这聊那。 忽地,后面一个吆喝声响起,听声音有些浑圆,「哎——!马二婶儿,二婶儿!」 楚墨潇几人齐齐回过头,就见一个头上缠了抹额的灰蓝色布衣的男子向他们这儿跑来,脸色露出焦急之色,一边跑一边喊。 马二婶听人喊她,也觉得不对劲,回身一看,便支起嗓子大问一声,「牛腩子,这是咋了?」 问出了声,那牛腩子也气喘吁吁地到了几人面前,热红着脸,累的说道:「二婶儿,你家瓜娃,瓜娃他晕倒了!快,快回去看看吧!」 马二婶儿一听,原本好好的脸色顿变,一把抓着他的衣袖,「你说啥?瓜娃晕倒了?怎么晕的?请杨大夫来没有啊?」 一边问着,一边往回跑,牛腩子也跟在后面跑。很是着急。 几位婶子也跟楚墨潇简单告了别,赶去看看马二婶那里出了何事。 楚墨潇见她们离开,眉间挂着疑惑,也跟了上去。 约莫一盏茶过后,楚墨潇跟着她们到了马二婶儿家。一个略旧的泥屋,还有一间陈年竹屋。她们一家人住在泥屋里。 此刻,一群人围在炕上,皆看着床上一个瘦瘦的,穿着蓝褐色衣服的小孩儿。 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楚墨潇向里面望去。 只见那个小孩儿皮肤黑幽,衣服打湿,任人怎么叫也叫不醒。楚墨潇没有走近,是以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她凝着眉,好看眸子微烁,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怎么杨大夫还没来?我家瓜娃这,哎呀!」马二婶一脸焦急,一边向外张望,一边攥了攥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快,外面跑进来一男孩儿,个子较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马二婶一见来人,立马开口问,「牛肉,咋样?杨大夫来了没来啊?」 牛肉?楚墨潇心下疑惑,暗觉这里的人名字取得奇怪。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孩儿,有些微胖,看着也是乖巧老实的那一种,怎么叫了牛肉? 那个叫牛肉的小男孩也是一脸热红,显然跑得有些急了,「二婶儿,杨大夫家没人,说是出远门看诊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一落,马二婶儿脸色霎时一变,沮丧无比,眼神有些失落,转头看向床上的人,竟大声哭喊了起来,「瓜娃,娃子啊!你这是咋了,咋娘叫你也叫不醒啊!我可怜的娃子!呜呜啊……」 身后,楚墨潇见此,也算是明白了,这里的人都指盼着那个姓杨的大夫来给床上的人看病,他们虽然朴实,但对医术却是毫不沾边儿! 所以现下对床上的人一点儿也不敢乱弄,束手无策! 第155章 找我的人(二更) 她拧眉思索片刻,从一群人中穿过,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前哭喊不止的马二婶,轻声地说,「二婶,您先起来,让我替他看看吧!我曾学过一点医术,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屋内的人一听,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看着这么个漂亮可人的女子,竟还会一手医术! 而趴在床边,原本觉得心里都黑了一片的马二婶立马抬起了头,泪水挂在眼角,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楚哥儿,你,你说啥?你会医术?」 楚墨潇点头承认,简单解释了一下,「哥哥常年生病,我经常照顾他,常年累月,是以也懂些医理之说!」 这种时候,拿夜离容来当靶子。是个很好的理由。反正她们也确实见着了,夜离容那身体看起来真的挺不好。 马二婶闻言,立马擦了擦眼泪,赶紧起身让开,挪出位置,让楚墨潇走到前面,「楚哥儿,那婶儿请你快快给我家瓜娃看看,他到底是咋回事!」 知道马二婶儿心里担忧,楚墨潇点头,往前一步,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看着他有些湿淋淋的衣服,替他拿起手把了把脉。眉头一蹙,发觉有些不对劲,他的身体失血过多,接近休克。 并且,体内的血液流动过快,还有减少的趋势。 看了看他身体上面没有什么地方破口流血。是以有些奇怪。 拧了拧眉,看着屋内站着的牛腩子,出声询问,「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他做过什么事?这衣服怎么湿的?」 并且,脚下还有一腿的淤泥。方才她站在外面,被人挡住了,没有看全他的样子,这下才发现他膝盖以下都沾满了泥巴。 那牛腩子见楚墨潇回头问他,脸上怔愣片刻,显然没料到生得这么好看的人竟会问他! 反应过来,他快速答道:「俺是在和牛肉一起放羊的时候瞧见的,那时候瓜娃还在山头扑蝴蝶呢。我们也没在意,等我们再望去的时候,他人就摔到了田里,看他自己从里面爬了起来,然后就倒在了田坎边!我和牛肉这才跑到田边,把他带回二婶儿家来!」 一口气说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话竟能说得这么快! 田边?摔下就晕倒…… 楚墨潇凝眉微思,双目顿时睁大,像是明白过来,转过了头,「二婶,你这有没有剪刀,快快拿过来!」 马二婶见她吩咐,脑袋点得跟筛糠似的,「有,有,婶儿这就去拿来!」 见楚墨潇像是有办法的模样,马二婶立刻去里屋拿了把剪刀,又快速折身来到床前把手里的剪刀递给楚墨潇。 楚墨潇很快接过,转头看着床上的人,拿着剪刀毫不迟疑地向瓜娃的裤腿剪去,然后用手一撕,两个裤筒全部撕开。 连带着脚上的鞋也一併弄掉。 此时,他身上的状况让屋里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里惊诧不小。 一人指着床上人的腿,目光惊恐,结巴说道:「这,这个东西我,我认得,我家的牛就,就是被这东西吸血给吸干净的!」 说罢,还往后退了一步,显然以前见了这事,有了阴影。 瓜娃的两只小腿肚子上,还有脚板心上面足有十多条黑色的虫子正在往里钻,一条两条身子鼓鼓的,吸食着他的血。 泥合着虫子,看着很是骇人。 楚墨潇看到这情况,果真和她猜想的一样,看着腿上的虫子,又转头问,「二婶,去多弄些盐来,还有两碗水,把弄来的盐全部倒进碗里!然后再倒一碗清水过来!」 这些黑色的虫子,叫做马鳖,也就是水蛭。它生存在水里,也叫做水蚂蝗。 会吸食人和牲畜的鲜血,它的吸血量是它身体的两倍左右,瓜娃身上这些马鳖吸食了他过多的鲜血所以才导致他几近休克。 他应该是追蝴蝶的时候从山上摔了下来,划伤了腿,破了口子。所以他一落入田里拿着马鳖就吸附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迅速的失血过多让他昏迷不醒。 对付这些东西,最简单有效的法子便是用浓盐水弄在它们身上,让它们自动脱落。 她又转过头,看向屋内的人,「牛腩子兄弟,劳烦您去给他找条宽松的干净裤子来!」 等瓜娃的伤口处理之后,需要换上干净的衣物。 牛腩子憨厚地点点头,赶忙出去找楚墨潇口中说的东西。 见他出去,她又把目光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牛……小兄弟,可不可以去找一下这里的竹叶,要多弄一些过来!」 牛肉二字,她实在是叫不出口,叫了就像生吃了牛身上的肉的一样。 况且和牛腩子一样都姓牛,他们应该是兄弟。 牛肉见自家大哥听了楚墨潇的话立马出去找衣服去了,他也点了点头,转身便跑出去寻竹叶。 等到马二婶儿端来了盐水,楚墨潇便迅速把它泼到那些马鳖身上,过了不久,那些马鳖从瓜娃腿上脱落。 楚墨潇又拿出一瓶药水,倒在那些东西身上,不过一会儿那些马鳖便身体融化,就像被火烧了一样,没有看见火花,自动成了一抹白灰。 然后楚墨潇再用清水给他把腿肚子清理了一遍,涂抹上消毒的药水。 等竹叶拿回来之后,又把它们磨碎敷到伤口上面。缠上白布,让马二婶替他换上干净的衣物。 最后给他服了一颗红色的补血药丸,能在最短时间内补充失去的血液。 看到瓜娃的脸色渐渐恢復了正常,楚墨潇也放下心来。 在马二婶千恩万谢之中,楚墨潇才从她家离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日落西山,黄昏的橙色余光落在脸上一片橘黄。 没想到这么一件事,竟然耽搁了这么久。 出了这里,楚墨潇便想回那间屋子,没走几步便停住了脚步,她只顾着救人治病,还没和夜离容说他们要住的房子在哪儿,他找不到,那会不会…还在那里等她? 这个念头一出,楚墨潇都被自己给惊到了。 连忙抬脚便往那些婶子洗衣的那棵榕树下走去。 两柱香过后,楚墨潇便到了榕树下,却没有见到夜离容的影子。 她心里微微一紧,他身子有些虚,万一走到什么偏僻的地方遇到那些蛇虫鼠蚁可怎么办才好? 他又不能动武,真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清绝赶去怕也晚了。 她转身便要继续去别处寻找,后面却传来一阵嬉笑声,她动了动耳朵,知道这是一群女子的声音。 她蹙眉疑惑,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心想着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女子在外停留不回家的?当然,她把自己给忽略了。 嬉笑声越来越近,楚墨潇都能隐约听清一些女子说话的声音。 「公子啊,你生得这么俊,可娶了家室?若是没有,不如改天去我家提亲,把小云儿给娶进门好不好?」一个女子的娇俏声音传来。 楚墨潇眉头微蹙,没听到人回答。 又往前走了一步,另一个声音传来。 「云小妹啊,人家公子生得这么俊,谁配得上他啊,我看公子不曾娶过妻!不如把我和云妹妹一同娶进门,一同侍奉公子才好!」这个声音略显柔弱。 「哈哈,公子的脸生得好白,这手也好看,不知道摸一摸是什么感觉!」不同于前两个女子的声音,这个声音略带媚骨。 「嗯,公子身上闻着有些香呢,比我身上的花蜜香还好闻……」 「……」 这些话,说得越来越不入耳,楚墨潇眉毛拧成了一团,心里有些不快,生得俊俏,皮肤白皙,身上香气淡淡好闻,她们口中形容的人,除了夜离容还能有谁? 这些人简直可以去青楼了!说这些话,恬不知耻!她心里一横,直有一股气血往心头沖。 捏了捏拳头便往前踏了一步,绕过屋角,来到她们身后。 语气阴阴,眉间一股阴沉,「谁的身上香?有我香吗?」 前面的人齐齐转过了头,向她看来。 只见她生得俏美,肤若兰脂,面若桃花,眼睛仿佛墨玉一般幽黑髮亮。 她长得比她们四人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其中一人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楚墨潇,伸出指头指了指,「你是谁?这村里都没见过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张脸,很是陌生,这村子里她们谁不认识,这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一身墨衣,面色不善,难道是来抢劫的女土匪? 几人心下顿时有些紧张。 楚墨潇嗤笑一声,眼神不屑,似乎知道了这些女子心里的想法,唇边轻勾,邪笑了笑,「这么晚了,我自然是来找我的人回家吃饭了,难道还需要跟你们报备?」 这话说得隐隐有股幽怨不悦之意。唇边带着笑,浑身显出一股强势霸道之气。 说罢,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根冰火玉龙鞭,眼神如刀子一般甩向挡在那人身前的四个女子。 四个女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人的气势怎么这么强盛,比村里的二娘还要厉害。 那二娘因为别的女子路上多看了她家相公一眼,便认为人家是勾搭他的相公,所以便气势汹汹地找人算帐,人人都觉得她就是母夜叉。 眼前,这女子虽没有那么夸张,但隐隐觉得像了! 第156章 闹了乌龙(三更) 看着楚墨潇慢慢向腰间放去的手,眼角的笑意堪比花枝乱颤,几人心里微紧,暗自吞了口水。 心里暗自猜测。 难道她是背后那个俊男子的夫人? 这几人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相信自己心里所想。 其中一个女子站了出来,看着楚墨潇冰冷的眼神,神情不悦道:「什么你的人,这位公子都不曾承认过他有家室,我们要公子娶我们过门,你一个不相干的人凭什么要多管闲事?」 她们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让她给吓住了!此刻强撑起来的气势掩盖住了心里的心虚不安。 这位公子是至今为止,她们在村里见到过最俊的一个人。看着这么年轻,怎么无端来了个女子和她们抢?莫不是她嫁不出去,所以才…… 心下越想,越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丝不屑,气死人不偿命,「一个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这么想要嫁,不如随便找只猪牛羊什么的嫁了得了!」 似是觉得不解气,又把目光落在几人身子挡住的人身上,「既然不信,那不妨再问问他,他叫什么,姓甚名谁,到底有没有家室?」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怎么怪。 楚墨潇目光此刻有些淡定,方才的气势收了收,目视前方,看也不看前面几个女子。 若是夜离容否定了一个字,那她也无话可说。说他们成亲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要是他敢说,那她立刻转身离开就是!等还了情,就各不相干! 原先不甘心的那个女子脑袋往后一偏,看着后面的人,语气微娇柔地问了问,「这位公子,你姓什么,叫什么?可有家室?可是眼前这人?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唿噜的话全部问出,弄得身后的人有些错愕。什么关系? 几人见后面的人不说话,觉得疑惑,纷纷让开了身子,看他是怎么个回答。 一回头看着他脸上的平静目光,一脸冷漠惊诧的模样,几位女子心里的想法貌似证实了几分。心里不由微微一碎。 楚墨潇面色不变,看着几位女子身后缓缓现出来的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秒,立马移开眼睛。 然后淡淡说了一声,样子端得十分淡定,「抱歉!认错人了!」 然后微低头抱臂转身便走,不作一丝停留。 留下一脸懵的四个女子。这一见着就认错了?不是她们的想的那样? 「碰」地一声,楚墨潇直直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让她脑袋顿时生疼。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刚想说话,却见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睛带着丝丝戏嚯看着自己,唇边是收不住的邪魅笑意。 楚墨潇身子顿时一怔,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脸上划过一丝窘迫。方才的事…他都看见了? 她微低头,不去看他半魅半邪半得逞的眼神,「阿墨方才说了什么?谁是你的人?要带谁回家吃饭呢?嗯?」 话音带着丝丝挑逗,磁性的嗓音如玉指拨动根根琴弦一般,惑人心神。 那些女子见到夜离容锦衣素服的身影,纷纷看呆了,手里提着的篮子也滑落在地。没想到还有比身后这个公子更加俊美无双,容貌绝色的人! 楚墨潇绕开他,眼神有些尴尬,径直往前走。而夜离容则眸间含笑,仿佛天边的橘色云霞都被染上了笑意,漂浮不动,久久不肯散去。 他也迈着步子,缓缓跟了上去,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略幸灾乐祸的话,「清绝,若是你想,这些人一併娶了回去也无妨!本公子绝对乐意!」 这话,不止身后的人听见了,走在前面的楚墨潇也听了进去,脸色沉了沉,更加难看了。 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理身后的人语气有多么暗喜。 清绝立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委屈和苦色。分明就是夫人抛下公子,很久都不回来找他,所以心情不悦。 当他找到了夜离容时,夜离容便拿他当了出气筒。让他立在原地,不能说话不能动,任谁来说话也得冷漠不理。美名其曰锻鍊他的定性。 他也很无奈,公子的命令,他又不得不遵。 于是在那儿站了两个时辰,顶着黄昏日落。 结果这四个女子看见他就立马提了篮子上前,左一句右一句和他搭话,像是恶狼见了美食一般朝他扑过来。 他又什么都不能说,夜离容就在不远处的树后靠着,略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他,是以他才是心里憋屈啊! 有苦说不出!再这样下去,他一口老血都快喷没了!英年早逝啊! …… 泥屋外,篱笆内,楚墨潇拂了拂屋外树下石板上的灰尘,静静坐下。 楚墨潇支起一只脚放到石板上,手肘放在膝盖上,脑袋搁在手心里。目光随意看着四周的风景,心不在焉。 视线里,一个锦衣素服的身影缓缓出现,眼里带着魅惑,唇边如繁华绽开一般惊艷四射。 看着他走进来的身影,楚墨潇有些懊恼。撇开眼不去看他。 夜离容轻踩着步子,唇边漾起涟漪,话语低浅,「方才阿墨不是说回来吃饭吗?怎么了?还没做好么?」 衣角一旋,灰尘轻散,来到楚墨潇身旁一人长的石板上坐下。 听到这话,楚墨潇心里被堵塞,他这是故意气她不是?明知道让他回来吃饭就是个藉口,她哪儿会弄那些饭菜? 若外出办事,都是身旁的人打点一切。要是自己单独行动,她身上也准备了不少食粮。 再者,她还可以在山头打野味,饿不着肚子。 夜离容见楚墨潇不说话,嘴唇微抿,想起了那次在容渊王府,他想尝尝她的厨艺,让她做了几道菜。 他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生生咽了下去,味道难以言喻!最后他竟然还把那一盘的红烧肉给吃完了,结果让他吃了好些天清粥淡米。 桌上那些没吃完的,也被他鬼使神差地留到了第二天,让人热了一下,吃了几顿才吃完。 想到这个,要开口让她做饭的心思也止住了。 若是再让她做,他也不能保证下一盘饭菜里会不会就是一吃就吐的难以下咽的食物。 抬眼转头看着楚墨潇支起脑袋的侧颜,目光平静带着宠溺,她看着远处渐黑的风景,而她就静静看着她,双目不移。 一个时辰过后,泥屋外,丝丝熏烟往天上冒。 木柴木块架起点燃,夜离容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鸡,穿上一根棍子,转着手中的棍子,放在火上慢条斯理地烤着。 这个是他一个时辰以前让清绝去山上打的,他身体不适,不方便去弄。 这村后面多山,丛林茂密,野味必不在少。 然后清理了一遍,他就拿着别人的成果,自己烤了起来。 而楚墨潇依然坐在原地,支起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黑下来的天幕。 鼻尖闻言一股香喷喷的烧烤味,她动了动眼睛,看着夜离容漫不经心地侍弄着手中烤得发黄的鸡,就像是在仔细挑拣珠宝,缝纫衣物一样,一举一动都显露出优雅二字。 楚墨潇瞥了一眼,便扭回头,这烤得虽然闻着香,但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怎会把这么个没盐没味的鸡给做得好吃呢? 索性不去看他。可是她的肚子却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 她不理,脑袋继续撑着,看着远处。 其实她心里有些生气郁闷的,今日她救人忘了时辰,以为他还在那里等她,出于担心所以便去找他。 却看见一群女的围着一个男的说这说那,她以为他被那些女子围住了难以脱身,毕竟他的武功现在不能用,得了病,一身柔弱。 所以看见那些女的挑拨引诱他,她心里就不舒坦。没想到最后弄了个乌龙,而他还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调侃嘲笑她。 这怎么不叫她生气! 夜离容抬了抬眼眸,看了看那个扭头不理他的女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除了回来之时调侃过她几句之外,现在对她白日里说过的话只字不提。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的心思,自从那日之后,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纸。 两人之间的关系虽变得有些不一般。但依旧是平淡如水,和谐自在的相处下去。 木棍上的烤鸡渗出金黄金黄的油,噼里啪啦的油渍在鸡身上四溅。滴落在炭火上,冒起一阵青烟。 而夜离容不知从哪里拿出几个很小的罐子,先拿了一罐缓慢地往烤鸡身上倒,一点一点的,慢慢翻转。 因着多添了一味调料,所以这香味越发的浓郁勾引人的胃肠。 楚墨潇眼睛再次瞥了一眼,不理会,收回眼,目光四处游走。 夜离容也不在意,又拿起一个小罐子不慌不忙地照着原先的动作在鸡身上作弄,无比悠闲,比女子绣花儿还有耐心。 看着很是养眼。 等这些做完之后,他放下了罐子。翻转了一下鸡身子,然后往旁边微挪移开,不让它烤到炭火。 看着那个不屑一顾的墨衣长发女子,他勾了勾唇角,笑意盈盈,眸光仿若春水静流,只听他低吟地说,「这鸡看着还不错,可惜我现在无法吃这么油腻的东西,阿墨要不要好心帮帮我,解决了这只能看不能吃的烤鸡呢?」 第157章 为夫去抓(一更) 他的嗓音醇厚低沉,悠远空灵,仿若酿了蜜的甜罐,不大不小,不紧不慢,让原本懊恼的楚墨潇拉回了注意力。 楚墨潇偏过头,见他一幅真诚无欺的模样,心里暗咬牙,既然不能吃,那烤来干什么? 现在那副低姿态,让她想生也生不出气。 她心里一思,本不想听他的话,不去吃他手里香喷喷的烤鸡。再怎么样,近傍晚的那事岂是他一只烤鸡就能解决的? 可转念一想,他烤了也不能吃,自己现在又饿了,有这么大的便宜为什么不捡?反正他动手,她不出一分力,只需乐享其成。 不管怎么样,她也不吃亏。 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放下脚,面色平静地走过去。在他身旁的另一只小木凳上坐下。 火星子还在往外冒,随着凉风嗖嗖吹过,火花左右摇摆,夜里的凉意被这火光碟机散了不少。 夜离容见她肯过来坐下,眼里泛着莹莹亮光,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烤鸡,香味扑鼻而来。 他伸出修长的玉指,动作娴熟优雅地扯下一只鸡腿,递到楚墨潇眼前,语气低幽,「来,先吃这个,小心烫!」 夜离容手上沾了油渍,他也当没看见。看着楚墨潇略纠结又蹙眉地拿过他手里的鸡腿。眼角溢出轻邪笑容。 看着拿在手里的鸡腿,没有烤焦,也没有不生不熟。黄色的油渍在鸡腿上发亮,油光闪闪,楚墨潇暗吞了一下口水,眼睛也变得有神采起来。 这个…真的是他烤的? 拿在手里有些发烫,受不住肚里的翻涌。抬起鸡腿放在嘴边一口咬了起来。毫不在乎形象,没有淑女的娇柔,没有婉约造作。 看着很顺眼舒服。 她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手里的鸡腿给啃得精光,知道有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便扔了手里的骨头。 带着油渍的唇边漾起一抹笑。显然吃了一个鸡腿,她原本不快的心情也都烟消云散,没想到夜离容看着高高在上,贵气玉洁的模样,这手艺还真是没话说的。 就像他会烹得一手好茶,也烤的出一只好鸡。 夜离容见她这么快就吃完了一只腿,眉眼间都是一抹柔情,低笑了笑,又抬手扯下一只鸡腿,还是同原先一样,递到她面前。「这个看起来比方才的要好吃,再试试看?」 闻言,楚墨潇眼睛微偏,看着他手里的鸡腿,跟先前的没什么两样。 又看了看他眼里闪烁的光芒,也不拂了他的面,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嚼了嚼。确实挺好吃的。 看着她吃得这么香,夜离容眸子装满了满足笑意,「阿墨,为夫的手艺如何?」 她嚼下最后一口鸡肉,扔了骨头,姿态高傲,拍了拍手,侧目看着他,话里带着认可之意,「还行,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能得到楚墨潇半带夸奖的话,夜离容眸子里染上了些许孩童的喜悦,熠熠生辉。 「若是阿墨喜欢,为夫以后都为你做!」这句话,说得轻快低迷,心里很欢喜。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想为她做一切的事,洗手作羹汤,不理世俗羁绊,这大约是他心里最期盼的事。 楚墨潇目光微怔,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边留着丝丝油渍,心里此刻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用她都不能相信的低浅鼻音轻声应了一字,「嗯!」 彼此之间的心慢慢靠近,心里的不愉快消失殆尽,心里很静,很享受这么美妙奇特的夜晚。 两个人,坐在木柴炭火旁,一个做东西,一个只需仔细品尝。好像经年之后,若两人还在一起,大约也依旧是这般模样。 这一夜,两人没有什么隔阂,静静地坐着,直到天明。 因为昨日来得急,所以泥屋不曾打扫干净,连被褥也未及时铺整,两人就在外待了一夜。 泥屋旁边,还有一座房子,跟楚墨潇住的这间房差不多,也是泥做的,两座房之间隔了一道篱笆,相距不过一丈宽左右。 今日马二婶及村里其他几位婶子挑了一床新的被褥,来了屋里打扫,昨夜没有忙过来。所以今日她们就齐齐赶来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这泥屋里外就干净了许多。连带着旁边那所屋子也一併打扫了,听说今日有人要在那儿住下。 泥屋里的东西可以说比较齐全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都备齐了。 这些东西都是村里人一家一户各拿出了一点儿,凑齐了送到楚墨潇这里的。 原本楚墨潇要拿银子租了房,付了这些日常生活所用之物,但都被几位婶子拒绝了。 说什么甭客气,都是自己人,昨日的恩情都还没还上呢,怎么能收恩人的财物! 知道她们生性纯良,不斤斤计较,也不在乎这些钱财什么的,楚墨潇也只好作罢。 想用其他东西来补偿一下这里的村民。 她身无长物,唯有武功和医术对他们来说比较有用。 想起那日他们连田里的马鳖也不认识,无法处理。她就想着给他们传授一些基本的医理,至少在她走后,这里的人能应付一些简单的病症。 不过今日偷闲,和夜离容一起来了溪边。 溪水潺潺,寻摸着半丈宽,下了水也顶多齐到膝盖。它沿着山顶一直流到村里的河水中,然后又流出村外。 清幽幽的水,里面鱼虾螃蟹自由自在游动,倒映出人的影像。 她今日换了身青衫,齐到脚踝。梳着简单大方的髮髻,碧玉身姿玲珑有致,似那漫山遍野青草花丛中的仙子,婀娜多姿,美轮美奂。 与夜离容并排走着,出来看看这些美丽的景致,心情无疑放松许多。 新鲜透着凉意的空气环绕周身,凉风扑过脸庞,惬意无比。 冬日暖和的阳光打在人的身上,又感觉到丝丝暖意。这里没有村民来劳作,一眼望去看不到一个人影,唯有山头见着一群羊儿悠闲自得地吃着草。 夜离容踩着脚下的石子,沿着溪边,看了看水里的游鱼,眉间染上暖笑,语气低沉轻魅,「这里的鱼,看着不小,也算不得大,今日不如抓些回去,晚上吃鱼?」 看着楚墨潇一袭长衫沐浴在阳光之下,显得整个人灵动娇俏。 她睨着眼看向他,他的身子骨虽弱着,但来了这儿,他的身体显然也恢復了不少,行走较之前快了些,步伐稳健。 身体里的毒素被扼制住,没有復发的迹象,心态平和,面色如常。除了不能动武以外,一切还算正常。 所以近日对他的身体也不是太过担心,一开始是对他太紧张了,对那日之事心有余悸。因此才为他的身体左思右想,难放下心。 这下好了,只等找到风云山灵气充裕之地,陪他调养一两年,再找到姥姥眼,他的身体应该就会彻底恢復了。 听了夜离容的话,楚墨潇眉毛一挑,双手抱臂,斜眼瞅着她,一副高姿态的模样,语气微娇,「可以啊,回去谁做呢?」 反正她是不会做的,再者,她也念着夜离容的手艺,不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的菜,最好就是能吃个遍。 夜离容知道她的心思,无奈笑了笑,语调中带着宠意,「自然是为夫去做!」 没办法,是他心甘情愿的。 楚墨潇在他没见着的半边脸上,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算他识相! 又转头睨着他,见他立在一旁,阳光照射之下显得气色很好。她轻撅了撅嘴,眉梢一动,「谁去抓呢?」 浑然不知自己就像被丈夫宠着的女子,话音有些撒娇的意味。她自己不知道不代表别人感受不到。 夜离容眼里划过一抹宠溺之意,笑意深深,染尽了眼底。无比温和地说,「自是为夫去抓!」 楚墨潇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斜眼瞧着他,见他没有行动,声音抬高了些许,「那还不去?等着我去抓么?」 夜离容见她发话,笑着点头,嘴边都是收不住的甜意,「这就去!」 说罢,弯下了身,卷了卷裤腿,拖了鞋,露出白皙宽大的脚,若是踩在上面,都会觉得不会掉下来,很安稳。 然后又起身,向楚墨潇一步步走近。楚墨潇眸子微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等他来了自己面前,伸出两只手,递到她面前,语气低迷,「阿墨替为夫卷一卷衣袖可好,为夫有些不方便!」 他的样子有些低声下气,看着竟觉得有些委屈。楚墨潇神情一讶,她又没说不帮他卷,怎么做出这样一副好像她欺负了他的模样。 她微低头,看着面前的手,抬了抬衣袖,替他慢慢捲起袖子,弄到手肘处。 弄完了一只再弄另一只,完全没有瞧见头上的人此刻眼中的笑意越发扩大,活像一个陷入情爱之中的傻傻少年。 卷完了袖子,夜离容才心满意足地看了看,然后慢慢转过身,朝着溪边走去。 楚墨潇见他要下水,心里也不担心,他的身体现在不惧寒,在水里泡一泡对身体还有疏络作用。凉水热水那倒没关系,泡了凉水还可以增强他的抵抗能力。 再者他也想下去捉捉鱼,心里想必早就想下去试试了,难得见他这样。让他开心试一试无妨。 第158章 比邻而居(三更) 等看到他两只脚踩下水了,水深齐他的膝盖。溪水清澈,鹅卵石明亮可见。溪水看着很浅,实则较深。 见他下水之后,回头向她露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轻笑着说道:「阿墨,下来,这水不冷!」 明明还在冬日,这水温竟也温凉,不沁人。 鱼虾在他脚周围游动,泛着粼粼波光,潺潺流水一眼望去似铺上了白银绸带,轻微晃荡。 楚墨潇轻勾唇,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等你捉着鱼了,我再考虑考虑!」 她才不想下去。水不冷是一回事,沁人心骨是一回事,关键她不想湿了衣服才是真的! 夜离容见她不下来,復又转身低头,眼睛盯着水下的鱼虾,现在只有鱼儿游动,摆来摆去。 他双目一凝,看见一只从眼前游过来的周身泛着淡红色的半个巴掌大的鱼,他定住身形,等它慢慢游过来。 快要游至脚边时,他双手张开,往鱼儿那个地方迅速入水一抓合上手,然后慢慢从水里捧起来打开,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 他也微愣了一下,似是不信才到手的鱼儿跑了。脑袋往下一看,见方才的鱼儿受到惊吓已经游远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转过头,只见她若无其事地望着他,眼里含着笑意道了一句,「这鱼挺狡猾的!」 估计他这也是第一次下水捉鱼,抓不到也很正常。 听到她嘴边略带调侃的话,半玩笑半讽他没抓到鱼。夜离容也不在意,只是眼里闪过一道深意,笑意深深。 他转过身,看着游过来的鱼,伸开手小心翼翼地作拦状。 楚墨潇在后面不近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堂堂当朝容渊王,占着天下第一,第二公子名头的人竟穿着一身素服下水摸鱼,一副小心怕鱼跑了的样子,要是让他人瞧见了估计不敢相信。 这样的景致,看着真是赏心悦目。青山绿水,清溪潺潺流水,俊俏公子下水摸鱼,挺养眼的。 只见他又伸手往下一摸,动作停顿了一会儿,似是没抓着。她估计着他又怔愣了住了。 她抱臂观望,等了好一会儿,却也不见他挺起腰来,楚墨潇眉毛微扭,有些疑惑。 因他侧着身子,所以她只看得到半边脸,也看不出什么情况。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不经意间瞥到他捂着胸口难受地闷哼了一下。 然后她就只听到咚地一声,方才还好好站着的人一下子就栽进了水里。嘭地一声溅起了一阵水花。淋到溪旁的青草地上,青草还轻微地晃动了两下。 楚墨潇心里霎时一惊,嘴边轻唿了一声,「夜离容!」然后抬脚连忙跑了过去,心里隐隐担忧他会出什么事,又想起了他的病症。脸色有些焦急。 快速到了溪边站住往下一看,只见他整个人面朝下趴在水里,没有丝毫动静,他的脑袋埋在下面,像是突然间就晕倒了,然后什么也不知道。 她心里一紧,抬起脚便要下水。 耳边却传来「哗」地一声,从溪中勐地溅起一阵水花。直直地溅了一丈多高,从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 楚墨潇连忙用衣袖遮挡住了脸,但还是不幸被溅了一身,头上连带着衣裙都湿了好一片。她只感到身上一阵透心凉,沁到了骨子里。 她满脸黑线,心里顿生一股怒意,咬牙切齿道:「夜、离、无修!」愤愤地放下袖子想要怒骂一声那个罪魁祸首。 谁知脚下被猝不及防地一扯,脚下的鞋子一滑,她整个人狠狠地往前一扑。她立时紧闭双眼,皱着眉头忍住要砸进水里担心。 突然地,腰间一紧,她的身子被人紧揽着。鼻尖闻到一阵好闻的兰花香,渗入了脾肺。让她心神一晃。 等到没了动静,她便要睁开眼睛,不料却被人一下子恶意地扔进了水里。她整个身子半砸在水中,周边的游鱼全被惊吓住,一下子如狗追着跑一样游了好远。 她脑袋顿时一阵眩晕,头靠在溪边坎上,略缓了一会儿,身子埋在水里。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感觉到了脑袋上面现出的一片阴影。 夜离容叉腰站在水里,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里带着邪邪的笑。魅惑的嗓音从他嘴里出来,「这些鱼确实挺狡猾的,没抓着小的,抓个大的也不错,还可以饱餐一顿!」 楚墨潇眼神瞪着他,胸脯因生气一上一下地起伏,脸色也有些难看,「夜离容,王八蛋,还不拉我起来,你看,我衣服全都湿了!」 方才不就故意讥讽了他一句,他就忍不住报復拉她入水,可恶。 她的裙子,现在没有一块地方是干燥的,整个人入了水,感觉人都是漂浮的。 夜离容看她恼了,嘴角轻扬,笑着将人拉起,「一个人捉鱼多无趣,这不让阿墨下来陪陪我?」 谁想陪他! 楚墨潇转身就要上岸,却被一只手捞回去,重新入水,「你……」 她还没反应过来,夜离容的身影已经覆下,「捉小鱼捉不到,捉到一只大的。」 把她当鱼呢! 楚墨潇正在发火,谁知他手上用力,将她身子捞进他怀里,「生气了?」 「放不放开?」楚墨潇干脆站在他脚上,狠狠踩住他。 「不放。」 「还不放……唔!」楚墨潇脚下一滑,重心前移,连人带扑地,两个人又摔入了水里。 「噗……咳咳咳……」这下呛到水了。 夜离容手放在她背后,身子泡在水里,「没事吧?」 「我……」楚墨潇不想理他。奈何两人现在的姿势挺尴尬的。 谁也没再说话。 气氛很诡异。 「阿墨……」 突然,旁边『哗』地一声,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毫无防备地掉入水中。巨大的水花全数洒在夜离容的肩头,还有楚墨潇整张脸上。 两人被这水花溅得清醒不少。 有人? 楚墨潇立在水中,没看见异样,随即上岸。 「阿墨,搭把手?」夜离容在水里,朝她伸出手。 「你就淹着吧!」楚墨潇给他个白眼,甩给他个后脑勺,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离容站在水中愣住,看着消失在视线的女子,忍不住笑。 真好逗啊。 他两脚才踏出了水,往女子远去的方向抬步追了上去,连鞋子也忘记了穿上。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溪畔。 而冬日暖阳之下,一颗青绿色的大树之后,一个身穿白衫的男子立在高处把一切都收在了眼底。 看着刚才的场景,仿若刀尖一般深深刺痛着他的双眼,他的心脏,他身体的每一处骨骼。 明明知道她的心思,为何他的心还是会这么痛!终究…自己还是放不下的。 身后,右风见到风幽雪冰雪般的眼底生出了一股伤痛,他心里也有些担忧疑惑,看到了方才的场景,不禁问出了声,「少主,您为何要……?」 他想不明白,既然他家少主喜欢楚小姐,为何不去跟她说清楚,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没有求过回报,却连一句心里话也不能说。 凤幽雪温和的眸子染上了些许忧伤,看着下面青绿碧溪的美景,心里微微一扯,语气轻浅地解释,「我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分毫都不可以。」 他不喜欢刚才那一幕。 一袭白衣如雪,衬得他的脸庞也多了几分疲累。一路赶来,为的就是可以和她相处上一段时日,陪着她。 他在郢城停留了一两天,为了恢復自身灵力,所以耗费了不少时间。 虽没有完全恢復,但能见着她,他不在乎她在谁身边,他心里也很满足了。 毕竟,重逢之后,他已不想再离别了。 …… 回了泥屋,此时屋里一切今早都被村里几位婶子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楚墨潇回屋换了身淡青色衣衫,比湿了的那件青衫颜色更淡浅。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的水灵。 她此刻跃到了泥屋外的那棵树上,躺在树干之间,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她翘着二郎腿,抬袖遮住眼睛,两耳不闻窗外事。 淡青色衣衫与树上的绿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树上躺了一个人。 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楚墨潇心知是谁,袖子遮住闭目不理。 现在她也尴尬得很,眼不见为净。方才那些话她说出来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直暗骂自己和夜离容待在一起学了他没脸皮那一套。真是可恶! 不过,说也说了,就像泼出去的水也没办法收回。干脆利索地忘掉,就当她没说过。 身下的人抬眼看着树上翘腿以袖掩面的青衫女子,眼里划过淡淡笑意。 抬袖在嘴边轻轻地咳了一声,想引起树上闭目着的人的注意力。 奈何他清浅咳嗽几声,树上的人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眼里划过一抹无奈,看着树上,语气浅浅地说,「树上真有那么好睡吗?」 竟也不怕从上面摔下来。 楚墨潇微蹙着眉,夜离容的声音什么时候变了?难道树下的人不是他? 她动了动眼眸,睁开了眼,拿开了衣袖,偏过头往下瞧去,这么一看,还真差点儿从树上摔下来。 她眉心一动,疑惑道:「凤少主怎么来了此地?」 从那日他救了夜离容,她道了谢之后便再没见着他的人影。他以为他来无影去无踪回了圣谷,或者去了别处游歷。 没想到竟和他们来了同一地方。 凤幽雪眸间染着笑意,看着树上偏头朝下看着自己的女子,话音轻浅,「在郢城留了几日,今日路过这儿,见这里风景甚美。所以想来此小住一段时日,已经和这里的村民们打了一声招唿,他们安排好了屋子!」 楚墨潇神情微讶,双手枕在脑后,动了动眼睛,向左方那间没人住的泥屋看了看,復又转回头看向他,「是那间屋子?」 第159章 请他吃饭(一更) 这么巧的,和他们比邻而居? 见风幽雪轻轻点头过后,心道果然如此。虽然突然多了一个邻居,但她心里也没有什么排斥之感。 他的医术甚好,说不定近日和他住在一起可以好好讨教讨教。 「你确定要一直在树上和我说话?」凤幽雪眸子浅笑,仰着头看着树上躺着敲着二郎腿的楚墨潇。 见他这么一说,楚墨潇心里一想,确实不能让人家一直这样和她说话。怕把他脖子给拧酸了。 于是放下腿,一个翻身就从树上飞身而下。动作娴熟敏捷。落地之后拍了拍手,来到他面前,笑望着他。 凤幽雪见她淡青色衣衫飘诀飞扬,额前一缕髮丝被风吹乱,他眸光微烁,抬了抬衣袖,「阿潇,过来!」 楚墨潇眼神微怔,过去干什么? 虽然不解,但脚步还是乖乖听话地走过去,对他的话心里没有一丝反抗之意,反而有的只是顺从,心安。 她站着,低头看着他,轻声疑问,「怎么了?」 莫不是有什么事要和她说?或者为了那日之事,要和她谈一谈条件? 应该不会,要是有条件,一开始就会跟她说了。猜不透他的心思,她的眼里越发疑惑了。 见到楚墨潇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温暖,浅浅低语,「先蹲下吧!」 蹲下做甚?楚墨潇也不知他要做什么,他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又怔怔地在他身前单脚蹲下,心里很是疑惑。 须臾之间抬起头来看着他,表示不解。 只见凤幽雪轻抬起一只修长白皙的玉手,缓缓抬到她头上,她感觉脑袋上有一丝轻微的动作。 他宽大的白色衣袍遮挡在她脸上,袖子微动,轻扫着她鼻尖。 可以闻到他身上一种好闻的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淡淡香气,像是竹子清香,又像是墨水一般的淡香。安神静心。 等她缓过神来,那只袖子已经离开,而他的手从她的脑袋后面慢慢现出来,指间夹着一片嫩绿的树叶,冬日暖阳下,在他指间发着莹莹绿光,连同那只玉手,透明而好看。 然后又在她怔愣间,他温凉的指尖轻拂开她散乱额前的一缕秀髮,别到耳后。指腹轻触到额头停留片刻又缓缓收回。 楚墨潇目光微讶,看着他对自己做的动作,心里有些疑惑,看着他温柔的眸子浅笑看着她,立马起了身,脸上有些不自在。 「那个…凤少主,这种事以后你只需提醒一声就是,我自己把它弄下来就行!」她低眸看着他,语气微滞。 否则像刚才那样,再发生一次的话太尴尬。 凤幽雪原本浅笑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眸一烁,听到她疏离的话,神情僵硬了片刻。 心里微微一抽,很久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每次当她玩耍之后,弄了一身脏乱,特别是捅了鸟窝,爬了蛇虫鼠蚁窝,她的头上总是粘了许多零散的枯枝落叶。 那时候她绝不会自己动手把它们弄下来,而是回了家,跳到他面前,硬要把头伸过来让他替她弄干净。 并且,还故意往他身上蹭,把他一身衣服弄得很脏。若是深色衣服也就罢了,偏偏他总爱穿一身素衣,是以每次她一回来,他的衣服便会脏一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轻轻地触碰,她也避之不及。 或许,她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他了。她的身边,早已换了一个人,那个人已不会是他…… 看着凤幽雪的神情变得有些忧郁,楚墨潇抿了抿唇,方才她说的话是不是不太恰当?毕竟他帮过她,这么说对他会不会失了礼? 凤幽雪抬起眼眸,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话语清浅,答了她刚才的话,「好!」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没有话说,气氛有些尴尬。 楚墨潇用手挠了挠头,眼睛不自在地瞟向别处。然后想到了什么,又转头看着轮椅上的白衣男子,「那个…如今已到午时了,凤少主可用过饭了?」 看他才到这地方不久,估计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既然他们接下来的时日要做邻居,也得好好相处不是? 凤幽雪面目温柔,听到她的关心,他心里的低沉也少了大半,笑吟吟地看着她,轻缓道:「还没有!」 没有? 楚墨潇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泥屋旁,那里搭建了一个茅草屋,有四根木柱支着,四面皆空,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上面盖的茅草。简单的就是一个厨房。 她神情微烁,看着一脸雅静的凤幽雪,她声音清远,轻问,「那凤少主不如留在这儿用饭?方才婶子们送来了一些小菜!刚好可以做了吃!」 两眼带着小心和疑惑看着凤幽雪,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简单拒绝她。 凤幽雪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犹豫,静静看着她,浅浅地说,「好!」 只要是她想的,他都不会拒绝,哪怕是要他的命。 何况,他也想好好陪着她吃一顿饭了。 楚墨潇见他笑着答应,也点了点头,请了凤幽雪进屋坐着,自己则转身去茅草屋下侍弄小菜。 看着面前齐腰的灶台,楚墨潇叉着腰,眉毛微拧,她得起了火然后洗了锅,再去洗菜。 她先拾了一些干柴,拿了火摺子把一些细小的柴火点燃放入灶里,见它燃了以后再放些大的干柴进去。 一阵黑色浓烟从灶台前后冒出,熏了她一脸。惹得她轻咳嗽了几声。 她能说这是她人生为数不多地做饭吗?起这些柴火她不擅长,以前只见别人这么做过。 大话真不能说太早,今日的饭若是没熟,那她可就脸丢大发了!自己请了凤幽雪吃饭最后连个火也起不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似乎看到了她被熏的样子。 楚墨潇被烟燻得微眯了眼,看着凤幽雪已经从屋内出来进了草屋,眼角带着笑意温和地看着她,慢慢推了轮椅来到她身旁。 从袖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递到楚墨潇面前,语调带着微无奈,唇边是没有收回的笑意,「来,擦一擦!」 看她点着了火还被熏了一脸,这方面她还真是不擅长。 楚墨潇没有接过他的手帕,起了身用自己的衣袖胡乱擦了擦,一边擦一边对他说,「凤少主还是先出去吧,这里有些熏!要是熏了你的眼就不好了!」 然后转过身,又捡了些柴快速放进了灶里,来到锅边从灶下舀了些清水进去。 洗了一下锅,又舀了好些清水进去。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见了别人怎么做的她再怎么凭着印象也会一些。 凤幽雪见她按着步骤有条不紊地动作,收了手里的手帕,低笑了笑,语气微轻地提醒着她,带着丝丝宠溺,「阿潇,你倒的水太多了,你是准备喝粥还是吃白米饭呢?」 嘎……楚墨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舀水的姿势立在半空中不变。眼里划过一抹囧意,不…会吧? 低头看了眼锅里的水,暗吞了一下口水,好像确实有些多啊,占了满满三分之二的面积,都够喝好几盆清汤了! 连凤幽雪这个常年不出谷的人都知道怎么做,亏她还在外奔波了那么久,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独缺一个厨艺二字!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水,转头看着凤幽雪,低声带着试探的语气说,「要不…凤少主你来试试?」 他的见识远胜于她,也不知道他的厨艺怎么样。觉得他和夜离容一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但他们好像对这方面的事比她要好点! 夜离容的手艺不错,她倒想看看这圣谷少主是怎么个样,就算差了她也不会嘲笑他的! 凤幽雪眼里全是温柔,低浅地道,「好,不过还是由我来说步骤,阿潇来做吧,如何?」 她虽然厨艺不行,怕也对这方面没有讨厌之情的,相反可能会想好好试一试。 楚墨潇神情错愕,这样也行,不过最后做出来会是什么样也怪不得她了。 上次在容渊王府,她其实是让那府里的厨子现指挥着她做的,最后做出来就那样,能焦的就焦,能黑的就黑,那时她也没打算认真学,毕竟那时候是做给他吃的! 这下听凤幽雪要在一旁指点她,心里还升起一抹紧张。毕竟他是凤幽雪,圣谷的少主,对她多多少少是有些压力的。 她点了点头,笑吟吟道:「好,凤少主就坐在一边看着吧,我慢慢做,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再指出来就行!」 然后兀自叉了腰,眉毛拧了拧,继续手里的动作,凤幽雪在旁边帮她看着火,又不时出声指点。语气温和,一点儿也没有不耐之意。 楚墨潇按部就班地侍弄着手里的东西,转身去菜板上一堆青菜里择菜。白净的手指在青色的菜间行走,仿佛一只灵巧的手在安静地作着一幅美丽墨画。 看着这场景,凤幽雪眸光渐渐柔和,和她这样相处,莫名觉得温馨。这里只有他与她二人,像是一家人在一起,一个说,一个做。 谁也不抱怨,不牴触,互相包容,互相关心。很想永远都这么下去,什么也用去想,去担忧。 第160章 争风吃醋(二更) 楚墨潇没有看见他的神情,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管弄着手里的青菜,放入清水之中洗了又洗,直到她觉得干净了为止。 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有些轻快。 楚墨潇刚想回过头,就听见有人语气欢快地说了两字。「阿墨!」 恰好转过头来看见的就是夜离容一身白色中衫,头髮上沾着水渍,看着有些凌乱。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双眼明亮地看着她。 他双手抓着一条巴掌大的鱼,鱼的尾巴还在他手里上下摆动,直把水往他脸上拍,再往下则是他光着的脚掌。 她自动忽略了他的俊美面容,整个人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两个字,狼狈! 特别是看见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色中衣,锁骨还若隐若现地露出来,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今早的事,让她的脸隐隐发烫,不过幸好没人注意。 他…怎么这样就回来了? 她双目微瞪着他,叉着腰,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面色有些不善地盯着他,额间划过几缕黑线,暗暗咬牙,「怎么这样就进来了?还不去把衣服换了?」 这样子足像一个美丽娇俏可人的恶妇。让人无法生气。 夜离容双手紧抓着鱼,生怕鱼给跑了,眼里带着喜意笑看着她,嗓音低醇,「阿墨,为夫抓了一条灵活的鱼,我们午饭就把它给解决了!」 原本他是跟着她回来的,可是想到她心里会有些别扭不快,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回身去溪边捉条鱼回来。 毕竟在那里忙活一阵,不能什么都没弄到,更不能让阿墨对他捉不到一条鱼而失望。 然后准备上前把鱼给放入水里再回屋换身衣服。 可在这时,他目光微滞,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人,目光转而落在屋内另一个陌生的白色背影之上。 他眉头顿时一皱,看见正转了头,柔目与他相对的凤幽雪。 原本脸上挂着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仿若一寸一寸融化的冰雪,心里一疑,语气微低,隐隐不悦地问,「寒舍简陋,凤少主怎么会纡尊来了这等穷乡僻壤之处?偏僻之地怕是招待不起凤少主的金尊!」 并且,还在他和阿墨的房子里待着。此刻,他脸上写着对凤幽雪的四个字:别有用心! 凤幽雪一袭干净洁白无瑕的白色衣袍,看着俊朗多姿,倾城倜傥。 反观自己却是没了件外衫,裤脚捲起,浑身凌乱又狼狈。让他心情略微低沉不悦起来。 凤幽雪听到夜离容自称为夫,原本平和的心情也添了一分阴郁,看向夜离容的眸光里也带着意味深长。 「我见这里风景甚美,还没有无修口中说的那么不堪。因我想着过来住上一段时日,如今住在阿潇隔壁那座泥屋,与两位比邻而居了!」他眉间的红莲衬得他的脸越发地夺目,看向夜离容的眸色虽然和气但隐隐有着牴触。 夜离容手里还拿着鱼,目光微沉,唇角勾了勾,穿着一身薄衣自觉风度翩翩,「哦?是吗?那这些日子我们夫妻二人还请凤少主多多包容了!」 他竟不知,凤幽雪就住在他们隔壁。心里一阵暗沉。 两个人就这样暗暗较着劲,谁也不肯先认输。 楚墨潇原本就因夜离容一身狼狈转身没理他,自然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暗波涌动。 等到洗完了青菜,回过身来还见着夜离容手里拿着鱼,他们两人之间的暗光隐隐流动,她脸色顿时一愠,低沉道:「夜离容,不是要吃鱼吗?怎么现在还不去处理?」 特别是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不然让她看见一次就心塞郁闷羞怒一次。 洗完了菜就还见他杵在原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爽,莫名生起一股愠怒之意。 听到楚墨潇略微不悦的语气,夜离容收回了与人对视的目光,转眼看向楚墨潇的眼里早已没了那股煞气而是含情脉脉,眉间带着柔情,「娘子说的是,为夫遵命!」 他也不想楚墨潇因他而不快,拿着鱼回身去外面打理,走过凤幽雪身边时,与他暗暗对视了一番,目光隐晦。 见夜离容已出去,楚墨潇也拿着菜刀在菜板上仔细地切着菜,一刀刀下去,切的模样虽不怎么好,但还勉强入眼。 片刻之后,夜离容已经换了一身简单朴素的玄色衣衫,布料普通,很符合村里男人做活时穿的衣物。 他的外貌和气势摆在那里,不论穿什么都养眼。再加上夜离容对自己也自信,与凤幽雪的容貌不相上下。穿着一身粗物气度也不凡。 原本他想着换上一身锦衣华服,但想着这是在村屯,楚墨潇与他一起来体验这里的生活,自然也不希望他穿得贵气,否则与这村屯里的淳朴就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就止了那心思。 拿着已经处理好的鱼,他把它放在案板之上,拿了菜刀细细地在鱼身上划来划去。 弄好之后,见还在厨房里的二人,自动选择忽视一袭白色的身影,目光魅笑地看着待在灶台旁的楚墨潇,话音低迷,「娘子,我来帮你弄柴火!」 眼里带着一丝殷勤,说罢抬了脚走过去,蹲下来拿了一块大的木柴,放入灶里,唿了一口气。 然后意料之中地听到几声咳嗽,夜离容喉咙被冒出来的黑烟给呛了一下。 他忙起了身,咳嗽了起来。 楚墨潇见他一副咳得厉害的模样,着实被呛得严重且猝不及防。 蹙了蹙眉,担忧地看着他,问询道:「你小心一点儿,你不是弄鱼吗?怎么这会儿烧起火来了?」 看他睁了睁眼,眼里冒着被熏红差点流出的眼泪。显得有些难受可怜。 夜离容起了身,忙走到楚墨潇面前,努力睁也只能微眯着眼,一副讨好的样子,语气轻缓微低地说,「娘子替为夫擦一擦吧,为夫不方便!」 他的模样看着不像是开玩笑,被烟燻得睁不开眼。就想起方才她弄柴火的时候也被烟燻着了,也是这副模样。 再者他的身体总的来说是有些虚弱,今日他入了水,起身之后被风吹着应受了凉。现在还到厨房弄这些,也算是难为他了。 心里蓦地生起一抹同情。 但是,眼睛一瞟,知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在这儿,她可不好意思拉下脸这么明显地替他擦眼睛,心里一横,清冷道:「抬起你的衣袖随便擦擦就是了!要是睁不开那你就闭一会儿!」 然后很快从他身旁走过,拿了碗筷去了正屋。留下夜离容站在厨房内,表情有些幽怨。 看着里面坐着的一抹白衣身影,他的目光又骤冷,眼里划过一道邪意,全然不像在楚墨潇面前的唯命是从。语气低魅,「凤少主还是出去待着吧,待会儿做好了饭,只管吃便是!」 不知为何,虽然凤幽雪没做什么事,但他就静静坐在那儿,夜离容都感觉到一股强劲对手的敌意。 凤幽雪眸光微烁,没有和夜离容计较的心思。阿潇虽看不出来,他却能看出来,夜离容这些行为,明显有些争风吃醋的感觉。 一身清贵俊冷,亦冷亦魅。一旦在楚墨潇面前,就跟孩童心性没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他能为她做到怎样的程度,能做到什么程度的付出。为了她,不在乎性命,不在乎名利,陪她山水游歷。 或许,自己可以试着信一信他,到最后,若能战胜得了那些过往,到时候他即便不放心,但也可以放手。 是以凤幽雪轻点了点头,眉间含笑,轻推着轮椅缓慢出去。背影如霜,阳光之下反衬着莹莹白光,平静而柔和。 夜离容眸光微深地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眉间含着一丝疑惑,想不明白凤幽雪为何要来这里。 圣谷的事务虽不多,但也不少,能抛下这么多的东西来了这里,他不相信没有任何目的。 楚墨潇放了碗筷就来了厨房,看着夜离容迳自站着负着双手暗自蹙眉发神,她眉毛微挑,淡问一句,「怎么了?」 看了眼他身后的柴火也掉了出来,扭了扭眉。他不是自告奋勇烧火来着吗?这会儿就放弃不弄了? 夜离容敛下思绪,看着楚墨潇进了茅草屋,唇边漾起一抹妖娆之笑,眸光里含着一缕柔情,「没事!」 復又转了身,弄好了一应调料,站在锅边细细侍弄着菜餚。 楚墨潇暗撇了撇嘴,看着他侧身站着,眼里专注着手上眼前的东西,侧颜完美的弧度展现在她面前,勾勒出美如画卷的半边脸颊,看得她不由心神微微一晃。 他生得确实好看,难怪世间多少女子做梦也想着要嫁给他,倾心于他。一副好的皮囊,任什么穿在身上也难掩他的风华绝代。 权势地位,情智谋略,天人之姿,哪一样不是高人一等。天下第一公子,也是名副其实。 只是,现下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亲自下厨做饭弄菜,一举一动,都显得极美极养眼。莫名觉得有些接地气,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而那个专心眼前事物的人也时不时地注意着她,知道有一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但不觉得别扭,反而表现得很自在享受,大方地任她随便看。 第161章 三人一桌(三更) 看着他半边红唇轻勾,邪魅之气显露无疑。楚墨潇也反应过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偏过了头。 夜离容眼眸含笑,魅意深深,低浅地说,「阿墨先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动手,为夫可不希望你累着!」 她站在这里,虽然他觉得心情极好,可他却不想让她一直这么站着,站着也会累着的。 楚墨潇怔了怔,听他这么和她说话,美眸轻笑,这是嫌她帮不上忙呢! 她也不和他计较,索性爽快点了点头,「那好,反正我在这儿也是多余的,你就一个人忙活吧!」 说罢,转了身,抬脚便走出去。 到了正屋,里面放着一张干净的小桌子,因为凤幽雪坐着轮椅,所以桌边只放了两张板凳。 等到夜离容做完饭菜端上桌时,午时已过。楚墨潇肚子明显地感觉到饿了。 看着桌上两盘青菜一盘鱼和一个青菜汤。颜色青白一片,醒目显眼,看着就健康有食慾。「这颜色挺好看的,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她淡淡说了一句,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深色纠结期待又拧着眉。 夜离容唇角轻勾,眼底露出一丝浅魅笑意,低浅轻声地说,「阿墨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也撩了撩衣摆,慢慢坐下。 楚墨潇坐在中间,夜离容与凤幽雪在他两边坐下。二人皆把目光看向中间那个女子。笑意盈盈。 她拿了筷子,准备夹起一块青菜尝尝味道。却见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下筷子的手也蓦然停住。 抬眸看了两人一眼,眸间疑惑,「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吃吗?」 她偏过头看着凤幽雪,笑了笑,「凤少主,是我请你来吃饭的,虽然最后这饭菜不是我做的,但你也不要客气!」 虽然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她要做饭,后来还是他指点的。想想都觉得不妥,但好在凤幽雪并未在意。 夜离容抬眸看着凤幽雪,见他神情温和,也拿了手中的筷子,淡语道:「阿墨说得对,凤少主不必客气,阿墨说请你吃饭,就是我请你吃饭。阿墨不必觉得食言,我与你不分彼此!」 他又转头看向楚墨潇,眼里含着笑意。一句话,全了楚墨潇的心思。让她心里没那么不好意思。 凤幽雪眸间柔笑,点了点头,看了眼夜离容那深深的眼神,又移目看着楚墨潇,温柔浅语,「世间之大,难得相逢。我们几次相遇,缘分自是不浅,我也很珍惜这些得来不易的缘分。不会客气。」 说罢也拿了木筷,向着桌上的青菜夹去。 见二人相处得还算平静和谐,楚墨潇心里自然放心。也心安理得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碗里和着饭一块吃了起来。 凤幽雪轻夹着青菜,动作优雅地放到嘴边浅尝起来。面色平静柔和,不见有什么难吃意味。 「无修的手艺,的确不错,能吃到堂堂容渊王亲手做的饭菜,我也很荣幸!」看着夜离容唇角勾起的笑意,他也毫不吝啬夸奖。语气浅淡,听不出喜怒欢忧。 这句话,显然也是知道了夜离容身份。两人并未点破。 夜离容眼角露出淡淡光芒,掩了心中的情绪,语气低魅,「凤少主过奖了,不用这么抬举!」 復又移目看向楚墨潇,见她低头吃着菜,眼里划过一抹宠溺,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声音柔魅,「阿墨多吃点,这是清蒸鱼,给你好好补补身子,才有力气与为夫做事!」 听到他话里的暧昧和暗示气息,楚墨潇眼神忽地一怔,脸颊微红。似是没想到夜离容会当着凤幽雪的面说这个。 原本入口的青菜顿时滑入喉咙,惹得她单手撑在桌边低头呛了几声,脸上一片红晕,遮住了因羞色而红的脸颊。 夜离容看着楚墨潇被呛着,眼神微变,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部,话语低迷,「阿墨,吃饭还这么不专心,误解为夫的话,这下可好些了?」 殊不知,他唇边划过一抹邪魅,眼里是得逞的笑意。只是担心之情溢于眼底。是他操之过急了。 楚墨潇低着头,微抬眼,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误解,误解个屁,话说成这样,谁不多想? 就他口无遮拦,脸皮真厚,随便什么话在他嘴里都没有为难得说不出口的! 凤幽雪瞥了一眼红着耳朵的楚墨潇,眼里闪过一抹担忧,想抬起的手在看见她背上的另一只修长的手时又生生放下。 转而抬眼看着眸子里含着魅意夜离容,语气轻浅,暗含着丝丝责备之意,「以后这种话,无修还是分清场合再说。谨言慎行你应该比我再清楚不过!下次阿潇可不一定是呛着这么简单了!」 看到楚墨潇缓了过来,抬起了头,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他才收回眼神。 夜离容虽然对楚墨潇心怀担忧,但对无形之中的对手却没有半分客气,他动了动唇,话音低沉,「凤少主不必挂心,我与阿墨之间的事,无关乎外人在不在场,没有什么为难与羞色之说!」 两人话语之间,已暗含较量。一柔看似平静无波轻易瓦解,实则滴水不进。一魅看似云淡风轻简单摧倒,实则敌过烈焰。 感觉到两人之间的隐隐发出来的气势,楚墨潇皱了皱眉,觉得今日他们甚是奇怪。 一个不如往常所见,清雅柔和,一个不如平常随性邪魅。真真是男人心难估量。 她抬袖揉了揉眉心,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了一块在夜离容碗里,「自己做的为何不吃?」 不待他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放到凤幽雪碗里,「凤少主别嫌弃,这鱼确实挺补的,要不是那日承蒙您相救,恐怕他现如今已经无法救治了!今日他做的菜,就当是小小地感谢一下!」 说完这话,她才夹起一根青菜放到碗里,埋头吃起饭来,看也不看二人一眼。 夜离容目光微变,知晓了楚墨潇话里的意思,心里微思。看着凤幽雪的眼神归为平静,「哦?原来是这样。无修既能得凤少主相救,实乃三生修来的福气,岂是今日这小小的一盘菜能报答的。无修今日才知此事,算是欠了凤少主一个人情了!」 虽然他不待见凤幽雪,但他出手救了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出于道义,他不会不认帐。 以后若能找个机会,他也会还了这个人情。不会欠着不还。 但自己和他也没什么成为朋友的可能。不为别的,只是凭心里的直觉。 凤幽雪眸间轻烁,浅语,「无修多虑了,救你是因阿潇。你因她而伤,你若有事,她会难过,所以这恩情,你无需还!」 楚墨潇听着他们打太极的话,低头吃着青菜的筷子微顿。这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不然为何见面不多就感觉隐隐不对劲? 脑袋迅速转了一圈,没有头绪,她也不再多想。 屋内,三人气氛在平和之下暗暗猜测,深意流动。 而屋外距离泥屋有几丈远的地方,两个瘦劲的背影此刻都抱臂望着远处,面色冷漠。 「这位侍从,你叫什么名字?」这话的主人,正是夜离容的属下清绝。 因这里站着无聊,看到旁边和他一样静站着的人,突然起了说话的兴致。 旁边那人抬了抬眼,又收回目光,模样有些高冷,「我姓左,单字影!」 一字一句回答皆是规矩有条理。不难看出他内心的古板。 清绝状似无意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左影?」他抬了抬指,放到自己唇角,皱了皱眉,「你家少主这腿疾是天生的?」 外界关于这圣谷少主的传言甚少但精。反正和他主子一样是个不俗的人物。 只是见他对自家主子的夫人挺好,莫名为他家主子担心起来。所以想从这侍从口中打听点儿什么消息。 左影淡瞥他一眼,抱臂静立,古板模样推吐出两字,「不知!」 「不知?」清绝立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神都如同看着稀有物种,这种人,也算的上世间少有啊。「你家主子何时有腿疾也不知道,难道你不是一直伺候他的?」 不然,他怎么会连这个也不清楚,看他不爱多问的性格。估计除了平日凤少主吩咐什么做什么的事以外,他恐怕其他什么的都不知道。 左影目光冷淡,面无表情。不回他的话。 清绝暗自撇了撇嘴,「算了,换一个简单的问题!」 想了想,復又开口询问,「你们少主来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来和我家公子抢夫人的?」 他嗅到了一股敏锐的气息,直觉就是这样的。该不会对他公子不利吧? 虽然凤少主得了腿疾,但以他的容貌性情,皆不输于他家公子,若是抢上一抢,还是有机会的。 左影瞥他一眼,不语。 清绝见没趣,低语一声,「也对,我家公子要手段有手段,任谁也抢不过他!不如劝劝你家少主让他别白费力气?」 若是夜离容在这儿听到清绝的话,准会给他一抹赞赏的眼神。 左影这下连瞧也不瞧他一眼,整个如老僧入定一般,谁也不理。 第162章 受到惩罚(一更) 屋内,楚墨潇在两人似有若无的压力气势之下,默默吃完了饭。暗暗打了一个饱嗝。 见两人目光对视流转,她暗蹙了蹙眉,刚一放下筷子,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 三人皆朝着外面看去,目光微疑。 楚墨潇起了身,走到正屋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两个纠缠不休的身影。 她抱臂倚在门侧,扭着眉头,这不是夜离容和凤幽雪的人吗,他们两个怎么打起来了? 身后,夜离容和凤幽雪也从后面出来,看着打架二人,心里也是疑惑。不过并未出手制止。 两人都未拔剑,拳脚相向。拳拳到肉,楚墨潇立在一边光看着都觉得疼,就别提打斗中的二人。 从地上打到树上,又从树上打到树下,田地间。越打越厉害,越打越停不下来。 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楚墨潇看见两人无所顾忌的打架,脸色也不由沉了沉。 特别是当她看见两人打到了泥屋旁的田地里,脚踩一棵一棵的作物毫不察觉。青叶枝叶弄得漫天飞。 见两人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意思,楚墨潇身体忙离开门侧,暗骂一声。伸手取了腰间的冰火玉龙鞭,飞身而去,加入了两人的打斗。 火红色的鞭子在空中一挥,原本还准备打出一拳的清绝感觉到后面有一股拉力,毫无防备地被往后一拉,直直从半空中被人一扯,生生倒在了泥土地旁。翻了个身。 而正要出手的左影手腕也被人一拉,猝不及防地往地上摔去。踉跄了几步。 二人感到身体微疼,显然是被人偷袭受了点儿伤。一个起身捂着腰倒吸一口冷气,一个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腕。 两人抬头想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暗算了他们,可一看见来人,心里莫名一咯噔。 楚墨潇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冰火玉龙鞭,抬眼目光微冷的看向二人,语气一愠,「你们要打,往死里打我也不会阻拦。只是,下次要决一死战的时候,最好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别再破坏人家辛苦种植的一草一木。对于你们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他们来说,却是养活一家几口的温饱之物!」 收回鞭,不再看二人。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夜离容二人,目光幽冷。 然后迳自往前走,往对面隔了好几块田的那些村屋走去。身形渐远。 看着远去的女子,想到方才的目光,心里也是一顿,好像是在责怪他没有把下属管好啊? 夜离容心里顿生一股幽怨。看着屋外的二人,面色黑了黑。 在这个时候,还给他出岔子,他在阿墨心里的形象,怕又差了很多! 清绝感受一股来自不远处的冷冽目光,吞了一口老血。他…好像事做得太过了,顿时有些心虚。 低了低头,不去看泥屋外的人。 哪知,耳边传来一阵凉意。一个略带阴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为何出手?」 清绝心里一咯噔,他能说是他先惹了人家不快,然后对方才冷冷地说他家主子不要脸,说什么今日所见吗? 他心里自是维护自家公子的,忍不住就跟左影打了起来。 两人拳脚相加,打得也忘了分寸。被楚墨潇教训,他们也得自认倒霉不是?谁让那两位心里装着捧着呢? 他心里长嘆一口气,有些心塞。看着前面的夜离容,一副坦荡的模样,语气微低,「回公子,是清绝先出的手,还请公子责罚!」 他也不好当着公子的面和其他两人的面把与左影动手之间的原因给说出来。为了维护一下自家主子的颜面,他就受着吧! 夜离容眸光微深,他的属下没人比他更了解。他也不计较清绝怎么会出手,唇边冷然,「打坏的,全都亲自种上。种不上的,自己赔上。赔不起的,就留在这儿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别回去了!」 这话,隐隐带着不悦。为方才楚墨潇看向他的眼神而不快。甩了甩衣袖,便朝着楚墨潇走的方向离去。 清绝颔首,默默走到泥土旁,蹲下身来把他们弄倒的作物扶起来,重新种上。 看到夜离容离去的背影,凤幽雪眸光流转,柔和的眉间也变得平静,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左影,浅淡地说,「罚如上,外加一条宫规自去领罚!」 然后推着轮椅,从泥屋出来,慢慢离开。 左影也点了点头。心知自家主子心里的情绪,自知莽撞,也甘愿领罚。 于是一盏茶过后,就见两个黑色的背影蹲在田地里,像土拨鼠一样侍弄着田里的东西,看着就好笑。 楚墨潇离了泥屋,就去了这村里闲逛。 一身淡青色衣衫,飘逸轻缓。她走在一座座矮小的泥屋前,往旁边一看,就可以看见远处的兔羊,一群一群,吃着地里的青草。 她决定现在去看看村里的人,教一教他们辨认一些简单且基本的病症,遇到之后要如何救治。 刚巧着就遇见一群孩童,他们嬉笑打闹玩游戏,在一堵一人高的墙边,一齐放风筝,借着风的力量,手中的线也越放越长。 露出最天真烂漫的笑容。笑声迴荡在村屯,似乎整个村都被染上了欢快的颜色。 她站在远处瞧着,一个个脸上的笑容悄然勾起了她心里的柔性,唇边也划过一抹淡淡的笑。 看着他们一起欢笑的样子,莫名觉得熟悉美好。这种感觉,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似乎,曾经她就是这样,被人照顾着,宠惯着。 只是,她想不起来,或许很小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有过这样的快乐时光,只不过年岁太小,记不起来了。 「阿墨!」身后,夜离容缓缓走来,走到她身旁,看着楚墨潇望着一群孩童游戏出神,他低声地问,「你也想放风筝?」 他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小孩儿的样子似乎玩得挺开心。 楚墨潇轻瞥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何时就跟着自己来了,听到他问,她唇边不由轻笑,「不想!」 若是倒退个十年左右,她或许还会考虑考虑。现在她也没没心思去弄这些。 不再看他,楚墨潇迳自往前走着,往一棵大树下走去,那是一棵斜着长的树,可以说成是歪脖子树。上面长着绿叶,不疏不密。 人可以直接坐在它的树干之上,脚尖离地晃荡着。楚墨潇坐在上面,晃悠着腿,看着前面的孩童放风筝。显得很惬意。 夜离容见她坐着,也走到她身旁坐下,两人并排坐着望着前方。 眼里一片绿意。 「阿墨,要是…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会不会和他们一样,喜欢放风筝?」夜离容眼里微漾,偏过头看着楚墨潇。 若是她有了他的孩子,他都不敢想像他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许高兴得连话也无法说清楚。 脑海中不禁想着以后楚墨潇为人母的模样,定然娇美又温柔。 楚墨潇一心专注着前面的事,也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回想着以前的事。 许久,她望着那些童真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怀念之意。「我记得,很久之前,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和一群公子哥儿们打闹,什么都不怕!那时候,还真的挺开心!」 看了眼夜离容,见他眼里露出淡淡笑意,倾听着属于她的内心世界。勾了勾唇角,低问道:「怎么,阿墨希望回到过去?」 他凝望着她,看到了她眼里期盼还有淡淡愁绪。没等她回答,他又轻问出了声,「阿墨有心事?」 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他也很想知道,楚墨潇心里是如何想的,让他不那么患得患失。感觉离他很近,却又怕她一下子离开。 不知为何近来这种感觉淡淡地浮现在心头。或许是没有心安,也没有着落。 楚墨潇微点了点头,语气微低,轻嘆了一口气,「有一点儿!」 看了看夜离容,一双美眸望着她,她轻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了解的东西很少,或者说心里有一种孤独,不知道它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孤独!」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那颗心似乎凉了半截。明明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份而已,可能是因为回不到原来的地方,所以才越发想念,感到孤寂冰凉的吧? 「那时候,府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所以就悄悄出了府。认识了泽玉和其他几个朋友,虽然泽玉性格不羁了点儿,但对我挺照顾的,狐朋狗友这个词用在我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打架,他亮出丞相府的牌子。她豪赌,他拿出殷实的家底做赌注。她嚣张,他和她一起满大街地作威作福。 那个时候,她的心似乎才感受不到什么寂寥感。所以,她很怀念那时候的日子。 「但是,有人却利用他失踪的消息,一步步引我前来边境,不仅没有找到他,还害了你!」楚墨潇语气幽幽,眼里划过一丝伤感。 第163章 冠我之名(二更) 听到她诉说自己的心事,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感受,似乎通过她的话,他也看到了她的童年。感受到了幼时之味。 对于她口中的府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他也不去怀疑,深宅大院,多的是勾心斗角。与其说认识,还不如不认识。 不过,听到她说了泽玉二字之后,眉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没有什么不满和不悦,只是回想到了一些事。 见到她眼里的那一份念想,想要说出的话也埋在了心里。等到那一天,她知道的时候再说吧,他怕她担心,也不想扰了她心里的一处宁静和美好。 夜离容眸光露出一丝笑意,伸出手来,轻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柔魅低语,「阿墨何来自责,我不是醒过来了吗?不要多想,你若想,我也可以陪你去闹赌场,去嚣张,去打架,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想如何我都陪会着你!」 那时候的友谊,是最珍贵的,毫无算计也无名利纠纷的。她心底里难以忘怀,实属人之常情。 若那从时起就知道此生她是他心底里唯一喜欢着的,爱着的,放不下的人,他一定会牢牢抓住,不让她离开,陪着她一起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一开始就占据她的心,让她心里只有他一人,任何人也进不去。不论是朋友抑或是亲人。 他的手,慢慢往下移,改为轻揽着她的纤腰。目光变得柔和。 楚墨潇脑袋靠他的肩上,嗅着他身上传来的丝丝兰花淡香,心里莫名觉得安心,闭着眼,也没有抗拒他的手。 听着头上清清楚楚传来的话,她心里一暖,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很美,很轻。这种感觉真好。 倘若她可以一直这样,无忧无虑无愁,只需靠在他的肩膀,那该多好! 慢慢地,她也伸出她白皙素净的双手,主动揽上他的腰,轻轻揽着,亦如同他小心揽着她一样。 他的腰是修长偏瘦的。圈住他,却感觉很强劲有力,让她觉着很踏实。 耳边传来孩童的媳笑声,染了一片喜意。 两人沉浸在这安静又平静的世界里,不愿意出来,静静享受带给彼此的美好。 「哎!楚哥儿!还有楚容公子!」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感染力十足。 一听到是何人,她立马睁眼放开了夜离容的腰,脸上划过一抹不好意思。忙转头瞧去,却发现马二婶正提着篮子往这里走来。 夜离容见她放开了自己的腰,从他怀中离开,眼里闪过一道疑惑。 楚墨潇下了树,朝着她走过去,脸上笑吟吟,「二婶儿,怎么了?」 见马二婶一身粗蓝布衣,手臂放着篮把,脸上挂着笑意。楚墨潇心里微测,她家的娃子应该已经醒了好转了吧。 马二婶走到楚墨潇面前,笑嘻嘻道,「哎呵,昨个儿啊,真要多谢楚哥儿出手救了婶儿家娃子一把,不然婶儿恐怕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说得一脸感激,对楚墨潇是真心实意地感谢。 楚墨潇笑容淡淡,一身淡青色衣衫衬出她脱凡的美丽,看着马二婶,她语气轻然,「二婶儿不必客气,救人是本分,这是应该的!」 只要她能救的,她一定尽力去救。毕竟,这不仅关乎她的医术,亦关乎一条人命。 若昨日她不救,那么娃子也会很可能因此丢了性命。于她良心也不安。 马二婶看了看她,又看了她身后的夜离容一眼,嘴边的笑意更甚,「楚哥儿啊,婶儿也没什么东西拿来报答你的,不如这样,今晚啊,你和你哥哥楚容公子一块儿来我家吃饭!婶儿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你们怕是没有好好尝过这村里头的醉酒虾吧?」 怕楚墨潇拒绝,她又开口说道,「婶儿这点心意楚哥儿还是接受了去,不然婶儿的良心可无处安放啊!」 楚墨潇笑了笑,点点头,「好,二婶儿,今晚我和哥哥一定来!」 马二婶儿的好意,她怎么会轻易拒绝,若是京里那些官家人,顶多就是他付银子,你治病,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各不相干。 这里的人,感恩的方式虽没有金银财宝,锦衣玉帛。也许就是一顿简单的饭菜做给你吃,却是最真实淳朴的。不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马二婶见她点头答应,心里也开心不已,和她聊了聊家常闲话,便提着篮子摘菜去了。 「楚容?」一个疑惑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嗓音清魅,含着低低笑意。看着眼前人,他半魅半笑道:「阿墨,什么时候竟然连姓都给为夫改了?」 方才他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疑惑,等楚墨潇与那婶子对话时他才明白过来。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此刻,看着那个未转过身来的女子,唇边勾起一抹妖娆嫣然的浅笑。 楚墨潇蓦地一惊,这会儿才想起来她那日随口给夜离容定了姓名的事。眉毛扭成一团,似是不好意思转过身来面对他。 给人家改了姓,都没和他支会一声,这么做确实不该。她要怎么和他解释? 纠结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转了身,目光平视着他的胸前,眼睛左右瞟,没有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个…昨日婶子问起你的名字,我就随便想了一个,跟她们说了你是我哥,所以姓氏上就取了一致!你也别觉得委屈!」她的语气微低,显然她有些理亏。 本想着他会怪她一句,至少也该郁闷一下的。 哪知,头上传来一阵轻笑,声音低醇地说,「何来委屈?以你之姓,冠我之名。我求之不得!」 眼里带着丝丝宠溺,看着不敢抬眼起来看他的人,笑了笑,然后轻轻伸出双手,把她圈在自己怀里。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 楚墨潇见他没有不悦,也没有生气。又听了他一番话,心里觉得很是甜蜜,任他抱着,细细嗅着他身上的淡淡兰香。 …… 青色树下,凤幽雪一袭白衣胜雪,坐在轮椅之上。眼里泛着淡淡忧愁,眉间红莲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暗沉深红。 「如何,他们怎么样了?」低浅的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旁边,站着右风。他过来之时见到正在土里侍弄着作物的左影,心里虽好奇,但并未多问。 听到凤幽雪问话,他微低了头,恭敬答道:「少主,过了这么久,他们没事了!您耗费了这么长时间的心血,也好得差不多了!」 凤幽雪眸光微烁,心知她不愿意捨弃,他也不愿意让她遗憾。所以他就尽力帮她復原最初的东西,她一定会很开心。 思索片刻,他又偏过头,余光看着他,轻浅地问,「那他的下落可找到了?」 右风蹙了蹙眉,「还没有,不过属下觉得奇怪,这好端端人就不见了,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会不会是被人用什么秘术给藏起来了?」 天下之间,秘术无奇不有。少主功力并未完全恢復,灵力也只是復原了十分之一,现下身体虚弱。少主若找不到人,他们自然也难以找到。 凤幽雪见没有消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闭上了眼睛。心里静静思索。 秘术?若论世间之上,谁的秘术最为厉害,他不知。但医毒双绝,胜过一切妖魔六道的人,却只有她一个。 不过她还不知道。或许,他希望她就这样生活就好,永远也不要知道。 …… 天幕落下,夜里的空气骤冷。 没有星星的夜晚地上也如落了白霜一般淡淡发亮,路人大致看得见如何迈脚。 村里的灯火还未熄灭,酒香和着饭菜香味传入鼻尖,勾起了胃里的馋虫。诱发肚子里的食慾。 楚墨潇与夜离容早已来到马二婶儿家,坐在饭桌旁,上面已经摆放了好几盘美食。做法新奇,在京里也不曾见过。 片刻之后,马二婶一家也坐了下来,和他的老伴儿坐在一起。楚墨潇与夜离容各自坐在一张凳上。 牛腩子和牛肉也来了,他们两个坐了一张凳子。最后一张凳子,坐的是马二婶家的娃子和他的闺女。 两两相对,一张桌子坐满了人,看着很是热闹。 马二婶给在座的男的都各斟了一碗酒。酒香浓郁,楚墨潇觉着应该挺好喝,但马二婶估计觉得她是女子,容易喝醉,所以没好意思给她倒上。 夜离容坐在旁边,看着楚墨潇的眼睛不时地看着他面前的碗,里面装着莹莹白酒。 他眼底不禁划过一丝笑意,伸出玉指,拿起碗,轻放在她面前,妖冶的眸子发着亮光,清醇的嗓音低低道:「阿墨,要不要尝尝,我觉着这香味闻着有几分桂花的味道,应该不错!」 楚墨潇抬起眼来望着他,有些惊讶。 对面马二婶见此,也大方笑道,「这个是用八月桂酿的酒,趁着它香飘十里之时啊,就把它给弄下来。我们村里过冬过节就专程开了它来庆贺,图一个热闹!婶儿只想着它醉人,想着楚哥儿一个女娃娃家喝不得这种酒,没有想过楚哥儿想不想喝,是婶儿考虑不周到,婶儿自罚一碗,再给楚哥儿添上!」 第164章 醉意熏熏(三更) 一桌子的人见状也不禁朗声笑她。 其实楚墨潇觉得这也没什么。她举起夜离容推给她的酒碗,端到自己面前,「二婶儿,您见外了,我喝他的就是了,哪里用得着您来自罚!只是我闻着二婶儿的酒香了些,所以想尝尝,小酌几口就行,不用再拿碗倒上了!」 说罢,端了碗到嘴边,轻喝了一口。入口而来的先是一阵香气,溢满心脾,满嘴都是酒香。仿若能看见那扑朔而来桂花簌簌落下,落满了肩头,地上。 再然后就是胃里一阵清凉,恍若甘霖,如数洒下来,解了干渴,又润了肠胃。 接着就不如先前一般,感到的是一阵火烧般的微辣,刺了刺舌头,喉咙如被热水烫了一般微热,直到入了肠胃。一切才好受。 一口下去,竟是这么多感受。酣畅淋漓,回味无穷。 楚墨潇放下碗,也不禁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二婶儿,您这酒酿得真好喝!喝了它都可以做个美梦了!」 她这话说得倒是一点儿也不夸张。 马二婶见楚墨潇这么给面子,也怪不好意思的,「楚哥儿长得这么俊就不说了,光这性子,婶儿看着就喜欢。不仅会说话,还那么善解人意,谁要是娶了你,可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马二婶说话耿直,性格也比较直接,村里的人也与她处得来。是以昨日娃子受了伤,村里这么多人来了她家关心慰问。 楚墨潇对她的印象也很不错。这么几句话下来,对马二婶的性格又多了几分了解。 「二婶说得对,小楚姑娘生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排着队求娶的人一定很多!想必小楚姑娘也有了心上人!」牛腩子听着马二婶的话,心里也很认同。 楚墨潇听他这么说,脸上挂着笑意,没有说话。这种时候她也无法接下去。 见楚墨潇没有出言反对,牛腩子想着那多半是真的。 他笑了笑,又憨厚地开了口,「实不相瞒,阿牛对小楚姑娘挺有好感的,只是阿牛知道,小楚姑娘的心上人应该是比阿牛好一百倍的人!」 他挠了挠脑袋,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有什么话也不遮掩,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出来。 对于牛腩子的话,楚墨潇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感,对他的老实性格也觉得挺舒服,「牛大哥也太抬举楚墨了,照牛大哥性格,不爱计较,老实憨厚,想必也会定上一门好亲事,娶个相夫教子的好媳妇!」 他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了低头,憨憨地笑。众人见他这模样,也不禁笑出了声。只不过没再打趣他。 夜离容听此,也只是抿唇魅笑,看着楚墨潇与他们谈笑,兀自拿起了方才她喝过的酒碗,端到自己嘴边,抵着她原先碰过的地方,轻尝了一口。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心道确实好喝。 「楚姐姐,谢谢你昨日救了我一命,小孩子不能喝酒,但娃子还是要敬楚姐姐一杯!」娃子脸色还有些虚弱,但今日为了接待楚墨潇,也从床上撑着下来。 楚墨潇偏过头,看着娃子的脸上一片真诚,黑黑的眼睛睁得很圆。见他这么小就懂得感激,想必少不了马二婶的教导。 这个年纪,个子不高,但能知道的都已知道。 看着他的模样,让她不禁想起了不日前,也有个孩子睁着一双眸子,跟在她身边叫着她姐姐。只不过,那个孩子更安静,不爱说话。 她笑了笑,拿了碗,对着娃子露出淡淡笑容,「好,姐姐受你这一杯,不知道娃子对医术感不感兴趣?」 他的身体算不得差,见他说话之间,也是一个机灵人。小孩子们在这个时候学东西更快,也比较轻松,以后也能打下更扎实的基础。 若是他愿意学,她就教教他,替这个村留点福缘。 娃子喝下一口酒,睁着星目,眼里露出属于孩子的惊讶。一脸激动地点了点头,「嗯,楚姐姐,娃子感兴趣,楚姐姐的意思是要教娃子医术吗?」 看着他一脸惊讶的模样,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楚墨潇也点了点头,「嗯,要是娃子愿意学,明日楚姐姐就来教你辨认基本的药草病症!」 娃子高兴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楚姐姐,我可以和娃子一起学吗?我也想学医术,替村里人看病!」等到楚墨潇和娃子说完以后,坐在牛腩子旁边的牛肉也开了口。 楚墨潇眉毛轻挑,转过头,似乎把他给漏掉了。看着牛肉眼里的热切,也笑了笑,答应道:「好啊,明日你们就一起来学!」 饭桌上,几人有说有笑,显然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楚墨潇心里也极是放松开心,喝了一口又一口的酒,也不怕待会儿醉了回不去。 于是,一桌饭也就这么欢快地过去了。 不过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娃子因身体还没完全恢復,所以喝了一点酒便去床上睡着了。 桌上就剩下七人。 马二婶见夜离容生得风度翩翩,见自家大闺女眼睛时不时地往他那儿看,心里也知她的心思。 于是就问楚墨潇他哥哥可有家室,那时候楚墨潇已喝得酒醉微熏,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其实因为她把夜离容给她的酒喝了个精光,越喝越醉人。是以马二婶问她话的时候,楚墨潇也听着玄乎,总感觉有一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叫。 眼睛也有些撑不起来。隐约听到马二婶问她『有哥哥』几字,她立马摇了摇头,拍了拍桌子,声音微大,「没…有,哥,没有!」 楚墨潇当时觉得自己还是很清醒的,她脑海里对问的回答的就是,她没有哥哥。哪来的哥哥? 因此没有注意到身旁夜离容那略微黑线的表情。 他的手放在桌下,袖子宽大,拿过楚墨潇放在桌下的手,紧握了握。似是在提醒她。 楚墨潇喝了酒,酒意正盛。 见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浑身不自在,睁着微熏的眼,看了看自己被握着的手,抽不开。又沿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上去,觉得这脸有些眼熟。 但…凭什么抓着她的手不放?何况这手又不是他的!她酒气一上来,心里一横,伸了另一只手,往夜离容身下一摸。 摸到了他的大腿,唇角划过一抹醉意的邪笑,拧着他大腿上的肉,不紧不慢地狠狠旋了一圈,笑意深深。 而桌面之上,夜离容面色毫无变化。被人拧着大腿,力气还不小。他似若无事地轻瞥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心里却暗道,这丫头下手可真狠! 看了看桌上的坐着的其他人,面上笑容淡淡,「阿墨醉了,是以脑子有些煳涂不清。楚容已有家室,早在几月前就已成了亲!」 并且,他的娘子就坐在他身边,估计这时脑袋里已经云里雾里的了。 经他解释一番,虽然会觉得可惜这么俊俏的公子有了家室,但他们心里还是祝福居多,也止了要和他说亲的心思。 吃完了饭,夜离容道了谢,便带着楚墨潇离开了马二婶家。知道她喝得有些醉,走路也左摇右晃,暗自抚了抚额头,把她背在身上,一路踩着石子背回去。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挺厉害,喝酒却不在行。唇边无奈笑了笑,背着她安静地往前走。 楚墨潇静静地趴在他背上,原本就醉意熏熏的她被这么轻柔晃着,心里觉得莫名安心,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手紧紧圈在他脖子前,或许是睡着了怕自己掉下去。 夜离容被她这么用手箍着脖子,感觉唿吸都有些不畅。眉头轻皱了皱,觉得有些难受,脸色因唿吸不畅而有些发红。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她这样勒死,能留下一条命,也就止了放她下来的心思。不去吵醒她。 一路下来,楚墨潇是睡舒服了,可难为了夜离容憋着发红的脸颊背着她到了泥屋。 泥屋外,点了灯火。 清绝立在那里,看着夜离容背着楚墨潇回来,想要过去帮他把楚墨潇放下来。 夜离容一个眼神丢过来,停住了让他想要过去的想法。 他背着楚墨潇进了屋,屋里有两间房,是为他和楚墨潇准备的。 他背她到了其中一间房,来到一张铺整好了的床边才把她轻轻放下来,给她慢慢脱了鞋。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揉了揉他先前被勒的脖子,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看着她躺在床上浅浅的起伏唿吸,脸色虽红,但很安静,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屋内的烛火微亮,灯火之下,看着她轻柔如水的眉眼,像打了胭脂一样微红的脸蛋,怎么看也看不厌。 还是喝醉了更安静一些,不会甩他脸色,亦不会拒绝他什么。 看着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美好又娇俏。不禁想起了那日他中了尸毒,他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躺在自己身边,守着他。 现在,他也可以这么看着她了。 他唇边漾一丝魅笑,妖娆的脸上是不尽的魅惑,夜离容单手撑在她床边,笑看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向她的睡颜伸去。 第165章 起了个晚(一更) 轻碰着她的玉脸,想像着这张脸,以后会为了他而笑,为了他而喜。心里划过一抹满足。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是……」床上的人忽皱起了眉,嘴里喃喃,似乎心里歉疚伤心,连做梦也无法释怀。 夜离容看着她一脸焦躁的模样,睡着心神不安,眼里划过一抹心疼,拿起她推开被褥的手,轻轻捧在手心里。 他半笑半哄地对迷煳不清的人,声音低醇柔魅,「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什么也没发生…」 他在她床边低语,语气虽魅,但眼神已经柔得快要化出水来。轻轻摩挲着她的纤縴手指,让她确定自己还在她身边。 渐渐地,她咕哝的声音小了下去,听着他的小声安慰,显然好了很多。眉间也慢慢变得平和,一切归为宁静。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或许,他做得最正确的选择便是初见时救下了她。 不后悔的便是用了手段娶了她,想过她知道这些事之后会怪他,会怨他。不论她如何生气,他都会用尽法子让她消气。 不过,最后她只是表现得很平静,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 从离开锦城开始,他就派人留意她的动向。虽然她躲过了萧碧楼的人手。但没躲过敛心殿的人。所以从那时开始,他便知道她可能会入京。 那时进京的人男女他都一一让人暗中查探过。再加上楚墨潇虽然低调,没有刻意隐瞒,是以知道她的身份很容易。 用两个身份,把她困在自己身边,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 奈何她不是任人摆布的老鼠,而是一只充满灵性的狡黠的猫。留在身边会被抓伤,放她离开又捨不得。 所以便任她意愿,她想如何,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想着她。 细细注视着她姣好的容颜,迳自沉浸在回忆之中。却没注意到床上的女子此刻又皱起了眉头,似乎又变得难受,喉间动了动。 然后,就听到「噗呕」地一声,原先那个已经熟睡的女子因胃里翻滚着不舒服,忍不住把今夜所有吃下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才觉得好受。 她轻咳了几声,紧闭着眸子,还有要吐的趋势。 而此刻握着她玉手的人,眉头紧蹙。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猝不及防吐了一身的污秽物,额头顿时划过几抹黑线。眼里闪现一丝难为情。 看着她难受的模样,整个人往床边趴着干呕,脸都吐得红一片白一片。 他心里不由一紧,对脏物的牴触减轻了一些,蹙了蹙眉,不顾身上的污秽,替她轻拍着背,安抚着她的身体。 等她缓了过来,他才把她轻扶起身,让她再好好躺在床上缓一缓。他微皱着眉,心里划过一抹思索。 抬手轻拍着她的背,让她慢慢入睡。待到她唿吸平稳之后,他才放下心来。感觉到她已经熟睡了之后,夜离容才慢慢起过身,去换下被吐了一身的衣物。 他的步子迈得缓慢,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等换完了一身衣服,他才进了屋。面前有两间房,一间是楚墨潇现在睡着的地方,一间是留给他的。 想也没有多想,就无比自然地踏进了楚墨潇的房间。她的样子依然睡得很熟。 夜离容站在床边看着她,唇边划过一抹笑意。轻轻掀了被子,身体慢慢躺在床上。 他缓缓侧过身,把楚墨潇的头轻轻放在她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也不怕她再往他身上吐。 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酒香和体香。眼里划过一丝满足。夜离容轻勾了勾唇,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然后闭上眼睛拥着她入睡。 …… 一觉醒来,楚墨潇觉得头痛而且沉重,掀了被子,闻到一股淡淡的兰香,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眉心。 感觉那桂花酒的后劲强大,让她昨夜睡得这么沉。喝了这么多酒也没有觉得难受,出奇的好睡。 丝丝冷风侵入衣襟,灌入口鼻,她连忙穿好了衣服下床。穿了鞋,简单地梳了个妆,披下及腰的长髮。然后出去开了房门。 走到屋外发觉天色已亮,并且看着要接近中午的样子。她揉了揉额头,直怪自己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 清风吹拂,带来丝丝花草香,夹杂着一缕缕饭食香味。楚墨潇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气味,发现这味道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她摸了摸有些飢饿的肚子,淡蹙着眉走到厨房外边,果不其然地看到一个素衣修长的身影在里面忙碌。 楚墨潇站在外面,盯着他的背影瞧,看来他起来得比她早,竟来了厨房做早膳。唇边划过一抹淡笑,看着很美好。 殊不知那个一心弄着早点的人忽地转了身,手里端着两碗瘦肉清粥看着外面那抹白色身影。见到她来不及收回的窘迫,轻笑出了声。 端着粥走到她面前,浅魅低语道:「阿墨,你醒了?我做了清淡的粥,给你润润肠胃。昨夜见你睡得不安稳,想着应是你胃里不舒服,喝了这个应该就好些!」 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宠溺。 楚墨潇低了低头,鼻尖轻应一声,「嗯!」 看着夜离容端着碗去正屋的背影,露出一丝微笑。忽地脑中一剎,他是怎么知道她昨晚睡得不安稳了? 心里暗自思索一番,似是明白过来,眉头又淡蹙起来,迈着步子缓缓进了正屋。 等用过了早膳,夜离容才和她说今日有两个孩子来找过她的事,估计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来学一学东西。 夜离容见楚墨潇未醒,就打发了他们先离开,自己则去厨房做了早膳。 楚墨潇这才想起今日要教娃子和牛小兄弟辨识药材和病症。可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估计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拍了拍自己额头,看来是昨夜喝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起了身,就往外走去。 出了泥屋,看着眼里一片绿意,越过了篱笆,负着手向前走着。 刚要往对面的田野的村屋里去,耳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墨潇朝着声音方向望去,在泥屋旁边,凤幽雪的屋外,看见两个小身影蹲在他旁边。 他们怎么来了这里?难道他们也认识凤幽雪? 她轻挑了挑眉,面带疑惑地走过去。 这下他们的声音听的更清楚了。 「根据药物毒性的有无,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一百二十种,多为滋补之物,若甘草,人参,地黄等……」 楚墨潇拧着眉,听着凤幽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温和有耐心,且讲得也很仔细。 而他面前两个小人儿正拿着小板凳仔细听他说。 看见楚墨潇朝着这里走来,凤幽雪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眼里露出温柔笑意,停下了解说,轻浅一问,「阿潇,你来了?」 一袭白衣胜雪,眉间那股柔和之气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两个小人见凤幽雪把目光落在身后,他们也转过了头,看见楚墨潇停在他们身后,忙起了身,清脆的声音叫道:「楚姐姐好!」 楚墨潇点了点头,见他们这么乖巧,伸出手来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笑道:「今日起得晚,姐姐对不住你们!你们怎么来了这儿?」 先是含着歉意道了句不是,不该让他们等了这么久。然后才是询问他们缘由。 「楚姐姐,我们想着既然是您教我们学东西,怎么会有您来找我们的道理,所以我就和肉子来了这里找你。你屋里的哥哥说你昨夜醉了酒,还没醒,让我们过会儿再来找你!」 当他们正要走的时候,就被凤幽雪给看见了。 凤幽雪也会医术,是以就顺手教教他们一些简单易记住的理论。 等到楚墨潇醒了,时辰也应过得差不多了。 两个孩子着实懂事,等这么久也有那个耐心。若是心性不好的孩子,怕还没有等上一柱香便赶着离开了。 楚墨潇看着他们,蹲下身来,「你们都来了这里,那姐姐就直接给你们拿药材。这里有两本医书,一本是简单的药草图,下面有一些常见药物和毒物的性能效用,你们得自己找时间看,依你们两个互帮互助的性子,学起来也不会费很大的力!」 她从身后拿了两本医书,分别递到他们手上,「这一本呢,则是教给你们辨别各种病症的特徵和救治之法,上面的手法呢则需要以后慢慢实践!一步一步积累而成!」 看了他们两眼,又起过身,从袖里拿出一些药。闻着就清然浅浅,一股子药味扑鼻润肺。 「来,这个你们闻闻,看看有什么感觉!」她面色平静,教他们的时候,身上的气息不自觉地便提了几分。无形之中给他们一些压力。 娃子接过了药草,放在鼻尖闻了闻,嗅到一股香气,皱着眉头抬眼看着楚墨潇,「楚姐姐,这个闻到什么就说什么吗?」 楚墨潇面色平静,轻勾了勾唇,点了点头,「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看着娃子把药草递给牛肉,他拿到鼻尖闻了闻。小小的模样若有所思,眼里含着疑惑。 第166章 离开村屯(二更) 楚墨潇身子静静斜靠在树边,也不急着催促,双手抱臂,想看看他们能闻到什么味儿。 凤幽雪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又把目光落在楚墨潇身上,见她神情悠闲,一副平静中带着丝丝笑意的模样,他眼里微烁,唇边划过一抹温柔。 过了一会儿,药草又回到娃子手中,他思索了一下,举起药草,说出闻到的味道,「楚姐姐,这味道有些熟悉,闻着有些香味儿,很舒服,像我们家后山马蹄草的味儿,但是仔细闻着又有些不像!」 说了之后,他自己也蹙起了眉,一副疑惑的模样。具体是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相对于他,牛肉就显得比较淡定,也没那么热切,看了眼娃子手里的药,又抬头对楚墨潇说话,「楚姐姐,这味道肉子闻着不是马蹄草的味儿,像是田边的那种两片叶瓣的龙头草,有些清甜,还有些泥巴的味道!」 这下,两个人的说法都不相同,谁都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所以都把目光聚集在了面色悠闲的楚墨潇身上。 楚墨潇身子从树边离开,淡瞥了一眼他们手里的草,轻轻开口,「这草,的确有你们闻过的味儿,不仅有马蹄草味道,也有龙头草的味道。不过它并不是你们口中的那味药草,而是你们山里田间随处可见的野腥草。」 她特意把它弄干了,看不清形状,但保留了味道在。 两个人听她这么说,眼里露出一片惊讶,他们说的竟然都不对。见楚墨潇给他们解释,又给他们细细分析。 他们心里不知不觉升起了一股极大的兴趣,对接下来的教习也怀着很大的期待。 楚墨潇看着他们的神情,眼里露出满意,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先让他们能认识一些熟悉的药草,但又不能把它完全给认出来。 心里才会带着自信和挑战,保留充足的兴趣。 「方才只是让你们见识一下药物的味道,它的味儿有时候会麻木你的嗅觉,让你分不出它的真身。下面我们来看一看这两种药草的颜色,你们试试能不能分辨出来!」她收起了方才的药,又拿出两种不同颜色的药草。 两个形状大致相同,一种周身带着暗红,一个则是很普通的绿色。 「这两味药,一毒一补,仅凭颜色,你们可以试着看看哪种有毒,哪种无毒!」把两种不同颜色的药递到他们手中。让他们仔细观察观察。 这个问题,她承认,提高了那么一些难度。 不过她想看看他们心里的想法,对药物会有怎样的判断。 娃子两人都拿在手中先闻了闻,然后再瞧了瞧,眉间轻蹙着,显然光看是看不出的。 过了一会儿,牛肉皱着眉头,「楚姐姐,这个红色的我们这里貌似没见过,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补药一类的。而且闻起来有些刺鼻,肉子觉得应该是毒药!」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娃子在村里见过不少这些绿色的药草,形状上和它差不多,那些羊儿兔儿吃了也没事,娃子觉得这绿色的药应该没毒!」 楚墨潇听着两人分析得有些道理,抬眉笑了笑,眼里划过一丝满意。轻快地说,「你们说的都很不错,这红色的药虽不常见,是因为它稀有,但它却是补药。而这绿色的药虽常见,牲畜吃了没事,但人若吃了,重者可是会危及性命!」 见两人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 「有时候,我们并不能仅凭它的外表与经验来判断它的药性,很容易出错!」她笑了笑,又道,「方才我与你们说的,都是这两本医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待我走后,你们还要下来仔细想想,学医者长远,不仅修心性,还修悟性!」 给他们说了一番话后,又带他们去田野间采一些最常见的药物,教他们如何挖,如何用对工具。 这样教他们,虽说短短数日看不出效果,但只要他们下来认真学习,假以时日,定能出成效。 三人蹲在齐脚踝的青青草地上,卖力地挖着地上的草。 楚墨潇抬眼看了看仔细挖草的二人,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温和地问,「牛肉,这个名字是你爹娘给你取的吗?」 牛肉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我和大哥相依为命,牛肉是村里的二婶儿替我取的小名,我还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楚墨潇心里微讶,眉毛微低,「现在叫着这名字还尚可,若是再长大一点儿,叫这个可就不行了!」 牛肉抬起头,目光中泛着一丝期待,「那楚姐姐可以帮我取一个名字吗?我识字不多,每次都是和娃子一起去村里教书先生那里识几个字,先生也不好妄自给我取名,所以现在还用着这个名字!」 他心里也想换一个,虽说牛肉没有什么不好,这些年来他也听惯了。但是以后出了这里,或是待在这里,正如楚姐姐说的那样,大了总归不方便的。 楚墨潇淡蹙起眉,她有给他换名的心思,既然他提了,她也就顺理成章地给他取一取。 思索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然后才轻语,「你的名字叫牛肉,想必你爹娘生前的意愿还有二婶儿的想法是让你像牛儿一样勤劳,不怕辛苦劳累。不变它的本意,既然这样,那不如叫你不辛,牛不辛!取一生不怕苦累之意!如何?」 「不辛?牛不辛?」牛肉低头默默在口中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最后念着顺口了,抬了头,眼里露出喜悦,高兴道:「谢谢楚姐姐,以后我也是有名字的人了!哈哈,牛不辛!牛不辛!」 他待会儿一定要回去告诉哥哥,他有了名字了,还是楚姐姐取的,叫牛不辛! 牛不辛在原地高兴得蹦跶的几圈,朝着对面的山坳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足见他是多么兴奋。 楚墨潇也笑了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真的很欢喜。娃子是有名字的人,所以没有想着让楚墨潇取名。 他的名字叫马酝,瓜娃不过是他的小名,因为马二婶生他时,正值瓜田里的瓜熟落地。所以二婶儿家的就给他安了这么一个小名。 接下来这几日,都是如此,楚墨潇带他们去看一看山上的药草,讲解药性,考考他们。 许多时候都掺杂一定的道理进去,以便在他们记的时候懂些常理,更容易记住。 而夜离容则每日早起给楚墨潇做饭,白日里要么站在远处看着楚墨潇蹲地挖药,要么和楚墨潇一起去田野间散散步,空闲的时候就和她一起下棋。 而凤幽雪则一边翻着书卷,出了泥屋晒晒暖阳冥思。一边和来找他的楚墨潇探讨药物的性能,功用,和她聊聊天。 虽然每次都会接收到来自隔壁泥屋的一股略微不满的目光,但他全然视而不见。反而朱唇轻勾,显示出他极好的心情。 几日过后,几人也准备离开村里,去往风云山。虽说这里风景甚美,青山绿水,一片祥和。但暂时还不属于他们。 临了之时,楚墨潇与夜离容一起上了马车。 楚墨潇伸出头,看着来送别的人,目带微笑,「不辛,小酝,快回去吧,记得要好好看看那些医书,我还会回来考教你们的,不可以偷懒知道吗?」 或许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记得她了。 「楚姐姐,你和楚哥哥,还有凤哥哥,一定要一路平安,我和娃子会等你们回来的!」牛不辛忍着泪光,没有掉下来。看着楚墨潇,眼里含着不舍。 「嗯,楚姐姐,我们会等你们回来的!你们要好好保重,等哪天楚姐姐有了心上人,可一定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娃子也泛红着眼,同样的不舍。 在他们心里,楚墨潇不仅是教会他们一些道理和医术,还是这些天耐心教导,陪伴他们的姐姐。 是以,几人有了感情,难免不舍离别。 看着他们后面站着的人,楚墨潇同样微笑与他们告别,「婶子们,还有叔子,几位大哥,你们不用送了,也不要难过。只要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快回去吧!」 那些婶子眼里也忍不住地难受,有的偷偷抹了眼泪,楚墨潇在村里这些天,已经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听到楚墨潇的话,心里也释怀许多。「哎,楚哥儿啊,路上要小心啊,婶子们还等着你回来的时候,要是成了亲,生了娃。就带回来婶看看,那模样,一定像你俊得很吶!」 楚墨潇听到她们祝福,脸上划过一抹红晕,兀自笑了笑,又拉了车帘,不再看他们。 转了头,就看见夜离容一双暧昧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伸出了手来,揽了她的腰,把头搁在她的肩上,细细嗅着她身上的芬芳,不能自拔。 「阿墨,听到了吗?她们也希望我们能尽快有孩子呢!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带他回来,生活在这里,一定很舒服。你也不想想么?」夜离容靠在她身上,语气有些期待,也有些幽怨。 第167章 波诡云谲(三更) 他这话让楚墨潇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都没那个,要孩子会不会太早了!也就他整天瞎想,没个正经。 车帘之外,传来几个女人的声音,「哎,公子啊,你可一定要回来啊,要是你不回来,我们几个姐妹都不要嫁了!」 「是啊,小绝公子,虽然您没里面那位公子长得俊,但在小云心中啊,你也是数一数二俊的,要不是里面那位公子有了家室。唉,小绝公子,总之,我们几个姐妹就盼着你回来了!」一人哀嘆着气,觉得有些可惜。 清绝面色尴尬,被这么一群姑娘围着,他还怎么驾马车?是以转了转头,向车内救助。 「公子,这……」他语气中很是无奈,要不是那日站着被这几位看见了,估计也不会有这么一出。 「扑哧」一声,楚墨潇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她以为那日过了就没事了,没想到清绝还被她们缠着。 夜离容从楚墨潇肩上抬起头,笑看着车帘之外,语气微邪,清醇的嗓音煞是好听,「你要是留下来也行,等本公子和阿墨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你的孩子应该可以打酱油了!」 清绝脸色顿变,听出来夜离容语气里的丝丝笑意,连忙开口,「公子,不用了,清绝这辈子也没想着成亲!」又扭头对着那群女子说,「几位姑娘还是尽早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说罢,立刻扭了头不再去理她们,转而伸手轻掀了车帘,平静道了一句,「凤少主,里面请!」 凤幽雪这次也和他们一路,听说他也会去风云山。几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况且凤幽雪腿脚不便。所以让他和她们一起。 马车宽敞,容得下好几个人。里面还放了一个小桌,上面摆放了香炉茶盏。 见凤幽雪被服侍着进来,楚墨潇立时让夜离容拿开他的手,虽然夜离容不情不愿,但还是听了她的话拿开了手。 如今紫娟还在郢城,估计要等几天才会跟她会合。 凤幽雪进了马车,左影和右风则隐入暗处。一路跟随保护。 夜离容看着进来的人,唇边轻魅浅笑,笑意不达眼底,双手放在膝盖之上,语气幽沉,「不知凤少主此去风云山是为何?」 凤幽雪从圣谷来了郢城,在他和阿墨后一日到了村屯,现在又要和他们一起去风云山。此前并未接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凤幽雪坐在轮椅之上,面色平静,眉间一朵红莲衬得他肤脂如雪,恍若天人也不为过。 听了夜离容的问话,他抬起了眸子,眼里是波光潋滟,唇边轻划过一抹浅笑,语气温浅低缓,「去风云山是为了私事,若是给无修带来了什么不便,还请见谅!」 至于是什么事,他也不会说。 夜离容似是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是以没什么意外。眸光妖娆,亦正亦邪。犹如一座冰雕,犀利的眼神似有若无的在他身上扫视。看不出什么问题,他才收回了眼眸。 一路上明暗两处皆有人保护。只是过了这么几日也没有接到京里传来凌子衿回京的消息。楚墨潇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们此去风云山,走的并不是官道。而是一些偏僻的小道,周围多是高山深林。此举也是不想暴露行踪。 但是没过几日,她担心的事也还是发生了。还未到达风云山,就从京里接到一条密信。楚墨潇眉头紧蹙,看着手里的信,她的心也提了上来。 他们现在已经停下了马车,几人都待在原地休息。 凤幽雪坐在轮椅上,闭目遐思。旁边是一颗高高的绿树。隐约还听得见这里传来的空灵声音。似鸟又非鸟。 一路上,他们要路过许多林,包括进入风云山,那里的树林是这里的十几倍之多。 夜离容立在一旁,听着从暗处来人禀报,好看的眉头也微蹙起来,眼里划过一道思索。 看了楚墨潇一眼,见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眼里是同样的担忧。 楚墨潇向他走过去,眼神微烁,心里微沉,「你都知道了?」 如今京里她的人暗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不日前停了朝,宫里已无任何消息传来。据探子回报,皇上几日未出行宫,很可能…已驾崩。 经阁里的人再三查探,最终确定了这个事实。 皇上一夜之间突然暴毙,没有任何症状。但却并未对外公布。 听到这消息她心里也是一惊,虽说皇上身体有疾,但少说也还可以活个两三年,怎么会才过了几月就…… 据她的人所探,说是凌照有意篡位夺权,趁着凌子衿还未回京,就与王贵妃联手,先派自己的人围困住皇后娘娘。 然后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那日凌照与贵妃去了皇上所住的宫殿之后,皇上的病就如一泄三千丈般病卧不起。还派人传了谕旨说是罢朝七日。 而皇后娘娘的宫殿被人锁住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凌照一方的势力似乎控制住了整个皇宫。连京里那些大臣也一併困住在了府邸。 宫里说什么查他国奸细一案,没有圣旨,任何官员及家眷都不得出府。 但他们却假借圣谕放出消息,说凌子衿与西戎国勾结,害了夜风几万将士尸骨无存。皇上要派人捉他回来是问。 可她们远在边关,这些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哪里是什么勾结,分明是西戎人用了阴邪的法子对付夜风的将士。 但现在他们鞭长莫及,凌子衿听说也下落不明。要是被宫里凌照的人发现,那必是死路一条。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夜离容微凝了凝眉,点了点头,也知道了这些事。但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 他看着楚墨潇,低声安慰,「阿墨不用担心,太子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无用的。此次一变,只凌照一方还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是太子连这个也无法解决,那他上位之后,也不会诸事顺利!我们且看看,暗中派人手去帮助他,想必他现在离京城并不远!」 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会入了奸人的圈套。所以,他们不能进京。 楚墨潇心下一思,的确是这样,凌照身边奸臣不在少数,但正直的大臣还是居多,否则一个好好的朝堂,一早就乌烟瘴气了。 「那皇后娘娘可会有危险?」楚墨潇思索一番,又有些疑问。虽说凌子衿现在没事,如若凌子衿不就犯,那些人若是拿了皇后娘娘的命胁迫他,他的劣势处境就难以翻盘了。 夜离容眸光微眯,语气低魅,「暂时还不会,毕竟,她们留着姑姑还有用。他们想篡位,还想篡得名正言顺,贵妃要上位,势必得留着姑姑!」 有了当今皇后的亲口承认,指认自己的亲生儿子凌子衿谋反,说皇上传位给凌照,无疑她的信服力是最强的。会让天下人不信十分,也会信八分。 虽说姑姑不会这样做,但为了凌子衿的安危,她可能会好好考虑考虑。 显然这件事对两人来说都是出乎意料的。 若是放出这些消息,惹恼了宫里的人,恐怕他们怕就不会顾着什么名正言顺了。 届时,两方势力抗衡,渔翁得利之人不会是夜风的百姓。也不是两方势力。 楚墨潇拧了拧眉,为以防不备,还是派了一个不速之客前往京城,一起帮着她的人对付奸人。 虽说楚墨潇一行人没有往京里去,但却改了道。选择了既能通往风云山的道路,又能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前进。 他们行走的地方,便是林木与平地交接。很可能左手方还是高耸山林,右方就是低阔荒芜的田地。 一路行来,还算平静,他们驾着马车也行得较缓慢,为的就是京中有什么变故他们还可以及时赶去京城。 草木深深,寒风寂寂,一切的阴谋都在酝酿之中,为这冬日的肃杀添了几分诡异凄凉。 …… 京里某处,一人穿着破旧发臭的粗布灰蓝色衣衫行走在街上乞讨。 他的头微低着,可眼睛却四处打量着。 如今这京城之景,莫名多了几分波诡云谲,萦绕在整座皇城,如阴霾一般挥之不去。 但老百姓们丝毫不知其中的明争暗斗,依然开门做生意,自在如常。 只不过城门口那儿派了重兵把守,严查进出城之人。说是有什么奸细混入了夜风,以防不测,所过之人都得一一排查。 为近日出入京城经商探亲之人带来了很多不便。一旦发现了什么可疑之人,全都是就地格杀。 听京里的百姓说,那日来了一个外地人,就因为得了隐疾,遮了面,被怀疑是细作,竟被当场砍杀! 大家都心有余悸,所以近段时日鲜少出京。就怕惹祸上身。 一家酒楼处,一人穿着淡粉色衣衫,蒙着面。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身前,这么看去有些神秘的味道。 她先是站在酒楼门口左右似若无意地看了两眼,然后才迈出步子走下石阶。 没走出几步,便被人狠撞了一下肩膀。 「嘶」地一声,显然那人力气不小,撞的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第168章 谋权之争(一更) 「对不起,对不起……」等她偏过头,却发现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蓝色衣衫,蓬头垢面的人。此刻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一个劲儿地给她道歉。 她淡眉微蹙,用手轻摸了摸肩膀,没有说话。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之后,才转身往前走。 可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咚」地一声,那人忽地倒了地。并且两眼一闭,似乎是晕倒了。 淡粉色衣衫女子柳眉轻拧,见他这副模样,想他多半是饿的。 原本还有事要做的她也不急着去处理。便想进去叫了掌柜一起扶他进去,给他喝一碗粥。 「掌柜的,酒楼近段时日不待客,吩咐下去了吗?」一个沉静幽幽的声音在楼内响起。一眼望去,可见她穿的一袭绿衣,腰间佩着剑。面色冷漠。 「姑娘,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如今这里已没有客人了。若不出意外,等交待好了事情,今日就可以把店门关了!」掌柜微屈着身,一副恭敬模样。 最近宫里什么情况,这京城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他们却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眼下趁着那些人还未对他们动手,现在就做好准备。 离上朝之期还有三日,若是百官上朝之时,知晓了这消息,那些忠正耿直的大臣估计性命也不保啊! 「咚咚咚」外面跑来一个人。穿着淡粉色衣衫,纱巾蒙着面,眉间轻轻蹙起。正往两人这里来。 绿衫女子眼里带着疑惑,看向来人,语气微疑,「李姑娘?」 她不是有事要出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淡粉衣女子看向她,微颔首,然后才抬起头来,用着一丝沙哑又难听的声音说道:「碧桃姐好,门外…」说着用手指了指,然后又转过头来,「倒了一个人!」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处于关键时刻,连客人也不接待了,更何况是什么身份来头也不知道的乞丐。 但是她被撞着,那人又倒在了酒楼门口,若是不救他,那么不仅别人会说闲话,还会给墨医者带来麻烦。 所以,把他救回来,醒了以后再让他离开会比不救他要好。 见她说明了情况,碧桃也没责怪她,只不过脸色是一如既往的没笑容,「醒了就让他离开,小姐的命令,我们可不能忘!」后又转了头,声音冷淡,「掌柜的,和李姑娘一起扶那人进来,我还要有事要去做,记得今日就得关门,楼里我们的人都躲去暗室!」 「是,姑娘放心!」掌柜拱了拱手,随着淡粉衣女子出去。 碧桃也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转了身从酒楼后门离开。 掌柜和那粉衣女子扶了人进来,给他餵了点水,派人给他查了查身体,然后又换了一身衣服,但他晕了三个时辰依然没醒。 掌柜因有事要做,是以把他扶进了那女子的房间,派人在外守着,就去处理事情了。 而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恢復了说话能力,一直待在酒楼的李韵萱。 原本她想要出去替楚墨潇打探情况,不仅是为了找出幕后黑手,也是为了这京城的局势。 也算是她的报答吧。墨医者救了她,有情有义,善良正义,她嫁给了夜离公子。夜离公子又和宫里的皇后娘娘有关系。 这几天她外出的次数不多,但也隐约发现现在京城有一半多的人是凌照二皇子的人。还听说了一些无法证实的皇宫秘闻。 若是二皇子有什么不轨,贵妃娘娘也定然会帮着他。那宫里的皇后娘娘可就危险了。 夜离公子听说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京城,好像是去找墨医者了。 若是皇后娘娘出了事,夜离公子会担心,墨医者也不会放心。虽然她以前听信奸人之言,未分清是非。但骨子里该有的思维还不是不亚于常人的。 若不是今日出了这么个岔子,想必她又能知道一些消息了。 看着床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穿着一身粗素褐色衣服躺在床上的人。样貌看着还不错,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醒。 她取下了纱巾,微蹙着眉,看着他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嘴里也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脸颊微微发红。 见到这情况,她抬了抬手,手背轻放在他的额头上,这一触摸,她就立刻收回了手。 竟然是发烧了? 她连忙出去叫了人进来,替他检查身体。 屋里人影来回走动,进出的人也安静。 京城之中,却很少人发现,原本应该热闹的一些铺子,都在一夜之间全关了门,没有任何动静。 …… 皇宫某处,一座富丽堂皇的红漆裹住,金银铺路的宫殿之内。 一人斜坐在椅上,手放在扶手之上,眼神里全是野心勃勃,邪意横生。看了看旁边坐着的人,语气之间满是不耐,「碧楼兄啊,你真能确定这人回不来了?没找到人本皇子怎么给他坐实这个勾结西戎,意图弒君的罪名?」 旁边一人一身黑衣长袍,眉眼之间阴邪之气虽略微隐藏,但还是不可避免的透露出一股毒眸之色。 听到凌照略微不满的问话,他只是轻笑了笑,暗邪气更胜,语气恍若地间之幽灵,寂静空灵又缓慢可怖,「不确定。不过只要有他在,我想要除掉的人,没有不会得手的。更何况,人不回来就无法处置了吗?二皇子殿下,当务之急便是尽快除了太子殿下的人。还有三日,群臣可在等着让人心服口服的圣谕呢!」 他派去的人,若是不成功,那他也没什么损失。意不在此处,他要留下来看一场好戏。亲子弒父弒兄,一任暴君有何能力接任这天下之势? 他倒要看看,那远在天边的人,还能不能挽回这局势! 凌照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恶毒,对权力的渴望已让他迷失了心窍,眼里心里只有听信谗言,想着算计。 「这个皇位,一定是我的,父皇已死,皇后已被囚,本皇子的人马在这京城足有五万。那凌子衿带回来的人不过一万,何况他恐怕也回不来!三日之后,就该是他们对本皇子俯首称臣的时候了。哈哈哈哈哈!」 他两眼泛着阴光,猖狂大笑,「碧楼兄,等我一登基,这丞相之位非你莫属!哈哈哈哈!」 他起了身,仰笑着出门。也丝毫不在乎这里有没有下人。 萧碧楼静坐在椅上,看着甩袖走出去的,眼里泛着阴邪波光。唇边如那黑色阴莲,又如阴霾一样轻轻勾起。此刻这身气息,活像是从地狱里爬起来的恶鬼,食人为乐。 丞相吗?他会稀罕? 夜风国,现在有谁护得了? 不过,他心里也闪现一丝不对劲,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泛着阴光,毒辣又狠厉。 …… 入夜时分,京城一座酒楼,外面燃烧了熊熊大火,火光映了城街半边天,隐有蔓延之势。 此时,暗室中。 「怎么样?他醒了没醒?」碧桃一身绿衣衫立在一座石门之外,看着打开的石门,平静的眼眸泛起几许忧虑。 「回姑娘的话,他只是受了伤,顶了寒风,所以发了烧,现在应该快醒了!」一人从石门里出来,走到她身前。屈着身子,一脸恭敬模样,如实禀报导。 碧桃点了点头,能醒就好。 「姑娘,外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泼了油,点了火,现下任谁也进不来,进来也找不到了!」一个带着头巾小厮模样的人从一个密道进来。 碧桃一脸平静,心里也放下一些。 酒楼里的人,不论是掌柜还是小厮,都是阁里派来的人。他们现在待的地方,正是酒楼之下的暗室里。 这是当初楚墨潇买下这家酒楼开始就建造好的。九潇阁的每一家铺子,下面都有密道,只不过位置不同。 今日她出去之后,京里凡是九潇阁名下的铺子,全都在她的吩咐之下关了店铺。 全部都躲到各自的密道之下。 他们下面的铺子,密道两两相连,京城一共五家铺子。酒楼,青楼,缎绸庄,银铺,米铺。今日一併关了。 不过,被火烧的就只有这家酒楼。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日楚墨潇接到的信纸是送到这酒楼来的。 所以,这个据点算是暴露了一半。为免其他据点也被发现,她也传了令下去迅速隐匿。 这里的密室只有九潇阁里的人知道。不过现下多了李韵萱和她救回来的人。 从其他铺子回来之时,已是天黑。她去李韵萱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床上躺着的人是谁之后,把火烧酒楼退隐暗室的命令全都迅速执行下去。 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外面传言失踪,而且勾结西戎,害死夜风将士的太子殿下凌子衿。 跟在楚墨潇身边这些年,她不仅学会了高强的武功,还有她一身临危不惧的气势。 所以看到他是谁也没有慌乱。撤离的人都已撤离。现下只有等凌子衿醒了才能知道了什么事。 楚墨潇走之前,把京里一应事宜都交给了她。身为九潇阁阁主的得力手下,她一定要确保阁里人的安危。 滚滚地声音传来,身后的石门再次被打开。 第169章 等待消息(二更) 李韵萱从后面出来,看了眼站在密室里的人。微点了点头。 碧桃会意,推了石门进去。李韵萱也跟着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是石具做的,除了喝水的杯盏用的瓷器以外。里面摆放了一张石床和一面铜镜,还有一座书架,上面摆满了一册册的书籍。 和外面的房间摆设没有任何区别。 床上躺着的人,此刻已睁开了眼。看着进来的人,似是松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身子,李韵萱见状,知道他要起来。于是过去扶了他一下,让他坐在床头。靠在石墙后。 碧桃看着他,微低了头,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见过太子殿下!」 李韵萱听到这话,眼里有些疑惑,似乎没有想到今日撞她的人会是太子!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落魄。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想法。 凌子衿眉宇之间还有着一丝倦色,微点了点头,「看来我没有猜错!这里真的是嫂子的地方!」 他逃了一路,终于来了这里。现在安全了不少,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碧桃凝着眼,看向凌子衿,「太子殿下,这里确实是小姐的地方。不过,您是如何到这里的?外面不是说您失踪了,还在京外吗?」 莫不是二皇子散布的谣言? 李韵萱心里也一顿,想到凌子衿原先的打扮,定然是遭受了很多苦。 城门各处都派了重兵把守,流言蜚语四起,恐怕他也知道了,现在还能这么淡定,不愧为下任执掌天下之权的人。 凌子衿轻嘆一口气,眉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把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凌子衿带着一队兵马夜宿城外二十里之地时。他的手下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股不正常的气息。 过往没有商人经过,以往这个时候,每日皆有贩卖货物之人过这里。可白日里到达之时却连一个人的影子也没瞧见。 再加上派出去的人并未接到城门口有任何的人大臣接驾,反倒是一些便衣将领在城门口巡查。 凌子衿听到风声,便暂且停下了行程,没有继续往前走。此次回来,唐珂也和他一起,保护他的安全。 他书信一封派去给京里的手下,却杳无音讯,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下落。 于是,这才确定京里发生了变故。 凌子衿决定独自潜入京看看是何情况。不料刚要离开时,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怪物。 那时正是夜晚,空中隐约有黑蓝色的光,将士们打着火把。 在那怪物出来之后,众人也是毛骨悚然。 那怪物现出来的手臂上,长满了黑长的毛髮,手指纤长,指甲一寸之长,看着恍若刀尖锥心刺骨。 因它头髮散乱,遮住了面容,但却遮不它露出来的四颗獠牙,泛着幽幽绿光,像极了恐怖的鬼怪。 它一出来便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扭断了最近几个将士脖颈。把他们的脖子一下子抓到身前,四颗獠牙狠狠向下咬去。鲜血蹦出,洒满了它的一身。 众人见状,一些拿着箭矢向它射去,可是却无一能伤到它。一些近身搏斗,拿着刀戟,向它砍去。 一刀落在了它的皮肉之上,它却恍若刀枪不入一般,任何人也伤不了它。 而它似乎是有目标似的,朝着凌子衿这个方向走来。阻挡它路的人,无疑都被它狠狠撕扯掉。 没有人拦得住它。 凌子衿眸光一紧,不待怪物到达便上前出手,用尽全力向它胸口狠狠拍了一掌。可它却纹丝不动。 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内力在它身上喷涌,一下子把他弹出了好远,倒在地上当场吐了一口血。 唐珂见此当机立断,派人护送凌子衿离开。而他则留下来抵御那只怪物。 因为护送凌子衿的人后来被凌照的人发现,所以他们留下来对付那些杀手,而凌子衿则直奔京城。 城外十里处,青山石下有一条密道,那是以前夜离容告诉他的。不曾想他有被人追杀的一天,所以他就顶了一路寒风,从密道进入了京城。 未免被凌照的人发现。他就扮成了乞丐的样子在京里探了几天情况。 他本想着去他的铺子里找他的人,但怕那里已经被暴露,因此他没有去前去。 他记得以前楚墨潇的人在他铺子里打造过一个手镯,派来的人跟着到了一家云中酒楼就没了消息。 所以他就在这酒楼前徘徊了几天,期间见过碧桃从里面出来过一次,之后就再未出来。 见这里面的人不论是接待客人出行皆脚步怀风,隐藏着内力。是以心下的猜测就更加确信了几分。 因此才会有今日撞人一事。 他没有明目张胆地去找里面的人,那样做无疑是很快暴露自己身份在凌照那些人面前的一种错误行为。 原想着那姑娘可能不会出手相助,他就再想其他办法进去,不过她既然出了手,倒省了他后来的计划了。 现如今不知道唐珂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逃脱那个怪物的魔爪。 「太子殿下您先好好休息,碧桃这就派人传送消息给小姐,让她先放心!」碧桃听他说完事情始末,心下也瞭然几分,皇家夺权,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她又抬了眼,对他身旁的人说道:「李姑娘,这两日先有劳你照顾一下太子殿下,这里现在缺少人手,女子总归细心!」 李韵萱现在也是最好的人选。小姐既然把她带来了云中酒楼,还替她治病,显然也是相信她的。 「碧桃姐放心!」李韵萱点点头,她的嗓子现在很沙哑,说出的话也如刀割裂帛一般难听。但她还是出声回应。 既然是太子殿下,还是墨医者的亲人,她自然要好好照顾。 等到碧桃出去,她也问了凌子衿身体是否不适。待他歇下之后,她也没有离开密室,坐在一旁石凳上轻翻着古书。 安静的室内,与地上酒楼内的大火形成鲜明对比。熊熊烈火燃烧,照亮着夜风的天际,烧烬一切不轨的阴谋。 …… 而在京城与风云山分岔路口之地,楚墨潇一行人在这里停了下来。 为了等待京里的消息。 楚墨潇单脚支在马车上,嘴里含着一根草。双手枕在马车上斜靠着。面上倒没有什么愁绪忧虑。 因为不久前,接到京里碧桃传来的消息,说凌子衿在云中酒楼的暗室里,暂且没事。 把他在路上所遭遇的事都简单交待了一遍。她斜眼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玄衣男子,嘴角划过一抹笑,没想到夜离容不担心凌子衿的安危,却是早有过墙梯。 是她低估他了。 「凤少主,你住在圣谷多少年了?一直待在那里不闷吗?」楚墨潇头微偏,对着车内说道。 其实她对凤幽雪的事还是挺好奇的。久不出谷,还对外面的事了解得一清二楚,一身出尘气质,处在入世与出世之间不知他是何心思。 况且他眉间的那朵红莲,看着很是好看。也不像是有意刻上去的,难道是自打生下来就带着那红莲? 也是奇怪。 凤幽雪坐在车内,听着外面女子问话,心知她是无聊了。兀自笑了笑,便转了头对外面温柔地说,「阿潇看着我的样貌,觉得我多少年岁呢?」 他语气温淳,仿若滑润的丝绸,飘过肤脂带着丝丝舒服之意。似那清泉泄下山涧带来的清凉之感。 楚墨潇微凝着眉,故作思索状,「年岁?」她想了想,再说道,「你的样貌看着年轻,应该和夜离容相差无几,他二十岁,那你也是这个年岁?」 她挑了挑眉,吐了口中的草,他的年岁估计真是这么多。不过,他这年岁和他待在圣谷多少年有关系? 车帘内,传来一声浅笑,似远古的钟铃轻轻浅浅,轻缓又悦耳地传来。「有那么年轻吗?倘若我说在谷中待了百年之久,你会信吗?」 百年?楚墨潇皱眉望向车内,他不会是说笑吧?一个人生生地在谷里待了百年,不是与世隔绝了吗?换她一天一夜待在里面估计也想着出来。 没想到翩翩玉公子,生得一副姣月般的样貌,竟会同她开起了玩笑! 也不答他话,迳自思索着。 夜离容见她倚靠在车前和里面谈着话,眼里泛着轻笑,负手走过去,唇边轻然,「阿墨,大约后日我们便不用在这儿等了,直接去风云山!」 楚墨潇见他过来,说了一番话,心里微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难道京里的局势会变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凌子衿进了京,现在他必须去皇宫,见到皇后娘娘。确保她的安全。最好便是救出她。 夜离容眸光微烁,轻点了点头,脸上是一如往常的魅笑,「只手遮天你信吗?」 只手遮天? 楚墨潇自是不信。权力再大也有无法顾及的地方。那现如今凌照身在京城,无异于是只手遮天,掩了京城半边天的人。 但再怎么样,也会有破绽的。 就看凌子衿能不能找到破绽,一击即中,碎了那些人的阴谋了。 那她们就在这儿等到后日,京里传来平安的消息再离开吧! 第170章 密道皇宫(三更) 晨曦光辉洒入京城某个角落,城门口依然有着兵将严查进出城的百姓。 昨夜着火的酒楼虽有好心的人前来救火,但奈何火势太大,无人能进去。 于是今早人们进去便发现酒楼里面有几具烧焦了的尸体,应该是酒楼里的掌柜和伙计们的。 酒楼一夜之间被烧毁,官府里的人不查探,自然也无人过问。 早起之时还看得见丝丝轻烟往上空冒。过了午时便只看得见横竖倒着的焦炭木柱子和房梁。 酒楼地下,暗室之内。 碧桃立在石屋内,看着眼前已经站立的人,凝眉疑惑,「太子殿下,您真要进宫?」 这时候宫里防范的人明暗两处如此之多,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进去? 凌子衿点头,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已让楚墨潇的人去支会了他的心腹手下。传回来的消息与他知道的并无二致。 他没想到,凌照他竟然趁他出兵这些时日,敢弒父灭君!还污衊他勾结西戎,残害夜风将士! 他本想着凌照再不堪,不甚大用,至少也没有这么阴狠毒辣,没有这个胆子去做这事。畜牲就是畜牲,生在皇家也不会有一张虎皮! 看来还真是低估他了!一个人的野心真能催生邪恶的种子。 现在,他的母后还在宫内,听说被囚禁在了冷宫。而他的心腹大臣如今也面临凌照的肆杀。 就在昨日,就以藏匿与他国交往的信纸栽赃陷害,杀了他的两名得力辅臣。 若是他再不快点行动,凌照怕是等不到找到他,就把他的人给杀光了! 他的母后也面临着危险,他决不能弃她于不顾! 「那太子殿下可有什么办法?」既然做了决定,那必然不是心血来潮,莽撞而为。 凌子衿眸光一闪,「暂时没有,等到入夜之时,再想想办法!」 碧桃点头,心知他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并未说出来。 磨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二人转过了头。看着一个身穿黑色便装的人推门而入,手里拿了一封信纸,上前递给碧桃。 碧桃接过信,打开看了两眼,眼里闪过一道亮光。復又拿给面前的凌子衿看。 凌子衿看到信上的内容,原本微蹙的眉头也松了许多,看向碧桃,轻问,「表哥现在和嫂子在一起?」 昨日听李韵萱说夜离容出了京,寻楚墨潇去了。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可以指点他的人。所以有些愁眉不展。 现下传来了这信,他的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小姐在信上说她派了帮手前来助殿下一臂之力!也附上了夜离公子为您指点的迷津!」 有了小姐出手,太子殿下成功的机会便大了一半。 况且信上还提到夜离公子说的话,皇宫后山二里处,那里有条密道,是先皇上年幼之时为了出宫而挖的,知道此事的不多,但绝不会是凌照的人。 密道通往清秋宫,那里是一座冷宫,鲜少人出入。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凌子衿今夜正准备进宫,若是想躲过那些明暗之处的暗卫,走密道无疑是一个好办法。 那时候,与宫外的手下来个里应外合,控制凌照不是问题。 他没有料到,夜离容竟然连这些也知道,明明他没有仔细逛过皇宫,却把宫里的一切掌握得仔仔细细。心思缜密细腻,遇到危险能在这时候拿出最有用的方法。 此去不是没有危险,毕竟,暗处那些侍卫,也是精挑细选的高手。 仔细做了一番准备,今晚就可以行动。 就在这时,石门外突然快速闪过一道黑影。从半开的石门中一下子钻进来。 碧桃微讶,没想到楚墨潇派来的人竟会是它。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凌子衿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东西,眉目抬了抬,看向碧桃,询问,「这是……?」 碧桃看了看它,眼里泛着平静,「太子殿下,这是我家小姐的爱宠,小灵!它算得上是一只狼王,它的嗅觉敏锐,速度快。能与小姐打个平手,此次应该是小姐派来帮助殿下您的!」 平日里它只听小姐的命令,和她们一起去做任务,都是小姐怕她们搞不定所以特意派它来帮她们的。 现在太子殿下遭遇了难题,小姐不能前来京城,派它来也足以显示了她的担心。 听了碧桃一言,凌子衿心里微顿,上次在郢城见过这只黑色的狼。他以为是圣谷少主凤幽雪的,没想到会是楚墨潇的! 看来今夜入宫,可以带着它一併进去了。 两人谈论了一会儿,碧桃便折身出去了。她要为今晚安排很多事,比如制造混乱,拖住凌照的属下。 以及保护凌子衿心腹大臣的安危,和他里应外合。阁里的人以一敌十,拖住部分人马不是问题。 届时只等宫里传来信号了。 碧桃走后,李韵萱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个小盒子。 凌子衿见她进来,面色平静,没有说什么。 李韵萱向他行了行礼,復又抬起头,拿着手里的盒子解释,「太子殿下,这是墨医者走的时候交给我的,这里面装的是两颗易容药,可以变换脸部容颜,维持十二个时辰。原本想着出去办事的时候可以用得上,但这次太子殿下进宫,有了这个便更万无一失!」 易了容颜,进去之后没有人认识。即便在皇宫内行走,也不会有人认出来。 闻言,凌子衿眸光微亮,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心里一思。嫂子和表哥心思同样细腻,在这方面,他还欠缺很多。 「太子殿下,如今这个对您有用,殿下便吃了这个进宫,也好过蒙面强!」李韵萱的嗓子沙哑,即便难听,她也依然从容说完。 凌子衿接过她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见里面躺着两颗泥土色药丸,眸子也微微敛下。 他没想到李韵萱会这么帮她,那日只问了她的姓名,听着她嗓音如此沙哑,他也微皱了眉。轻问,「李姑娘可是患了风寒?若是能过得了这几日,届时让宫里的太医替你看看?」 出于她帮他,所以心里怀着一丝感激,关心起了她的身体。 李韵萱听此,眉间微凝,莫名露出一抹忧伤,语气淡淡又无奈道:「是以前做了太多恶事,所以才会有此报应,姐姐在天之灵,也会觉得解气。一生恢復不了我也无怨!」 说罢,微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石屋。 凌子衿看着走出去的身影,眼波平淡,多了几许思索。 …… 入夜之时,凌子衿身旁带了一个九潇阁的人。 二人悄悄从暗室离开,经过一盏茶的功夫来了皇宫后山。 密道位于一处凌乱的杂石下,旁人的确难以发现。两人搬开了一堆杂石,下面才露出一个石盖子,二人合力开了石盖,下面是一个井的形状。 凌子衿下了井,井下只有一条通道。 他服下了易容丸,脸上的容颜瞬时变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二人穿了一身宫里的太监服。 因为楚墨潇名下有缎绸庄,是以做一身太监服不是难事。若是去打晕宫里某个人,以那些暗卫的敏锐力,定然一早就会发现。 他们打了火摺子,照亮了这条通道,一路走下去,不知道要行多久。身后跟着一身黑毛的小灵,与夜色相融,不易被发现。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二人走到通道尽头,头上也悬着一块井盖,伸手便能摸到。 凌子衿抬了眼眸,两人抬了手,抬了井盖往旁边一移,头上也是一片黑暗。 一个黑影率先从里面飞出。落地之后拿着屁股对着井里的两人,摇了摇尾巴。活像一个无赖拉了屎等着去给它擦屁股的。 见此,即便心里存着几分紧张的凌子衿也不禁微松了松心情。在它上去后,双脚一蹬也出了密道。随后另一人也从里面出来。 看了看脚下,才发觉他们这是踩在泥土之上,上面是一些杂草,前面种了一丛细竹,密叶摇曳,无端觉得凄凉。 从草竹里面踏出来,发觉这是一个后院,他们方才站的地方乃是一块小小的方形土地,挨着围墙种的植株。 小灵见二人出了后院,它就快速跃上了房顶,暗中跟在二人身后,一边查探着周围的环境,一边保护着二人的安全。 凌子衿出了后院,就看见前院亮了灯火,他们悄然入了前院,此刻趴在屋后的窗户外听着里面的情况。 「皇后娘娘,奴婢还是劝您识相一点,如今您大势已去,以后得势会是贵妃娘娘,若是您不想受苦的话,还是尽早承认了吧!不然等到明日一过,太子殿下的人头可就落地了!」一个忽轻忽重的中年妇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言语之间没有半分客气。 「本宫还在一天,一日便是皇后,即便我的儿子遭奸人陷害,皇上受奸人蒙害!本宫也绝不会向那群人面兽心的东西低头!」话语里,带着丝丝愤怒和威严。 「哼,既如此,那奴婢就容您再做一天的皇后吧,到了明日,就不知道您还会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奴婢说话!」语毕,还听得见重重地摔门声。 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第171章 皇上没死?(一更) 待到脚步声已不能察觉之时,另一人守在后窗,凌子衿轻掀了窗门,一个闪身翻了进去。 皇后娘娘静跪一座佛像前,两手拿着佛珠碎碎念,闭目虔诚祈祷。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闭眸未睁。 凌子衿慢慢走近,眼里不禁闪烁着悲悯。看着佛像前跪着的女子,一袭简单朴素的白黄衣衫,单薄脆弱。 发上的金钗玉簪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一头黑髮垂落地上。凄冷孤寂。 「母后!」他终是忍不住缓缓开了口。 前面跪着的女人听到这声音,蓦然睁了眼,眉头微蹙地转了头,看到一个身穿太监服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 眼里含着惊诧与不敢置信,手里的佛珠脱落手中,掉落在地。珠子与坚硬的地板响起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久久不绝。 她慢慢抬起双手,缓缓伸向面前的凌子衿,触碰到他的脸颊,眉眼。似乎才确定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一颗紧提着的心终落了地。 「矜儿!」她含着哽咽叫出了他的名字,眼里饱含辛酸与爱护。 凌子衿看着她,忍住了眼里的泪水,轻轻地说,「母后,儿子回来了!」 他从京外二十里徒步而回,躲过了凌照的追杀,得了楚墨潇属下鼎力相助。到了冷宫,没想这却是关押他母后的地方。 心里有愤恨,有隐忍。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矜儿,母后知你这次回来必是不易,你可知晓……」说着,她的泪水不禁落了下来。含着悲伤哀恸。 凌子衿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那两母子做的好事他怎么会放过! 「母后,矜儿派人接您出去,我现在熄了烛火,您从窗户里出去,外面有人接应。您只需跟着他去密道,儿子要去找凌照!」凌子衿怕耽搁事情,没有过多叙旧。 皇后听闻了他的打算,心里也是一紧,他一个人行动,危险无疑更大。 但身为母亲,自然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能拗过他的决定。是以告诉他从这里下人闲话中,知晓今日贵妃和凌照有可能会在皇上的寝殿,至于做什么也不得而知。 有了这方面的消息,凌子衿找起人来也方便许多。 把皇后交给与他一起来的人,让他们从密道离开。而他则独自出了冷宫。装作太监模样,低头端了冷宫内的两盏茶水,一路往皇上的寝殿而去。 到了寝殿,一眼望去便看到门外有两个把守的人。不知道暗处还会有什么人。 好在临走之时碧桃给了他一包迷香,听说是九潇阁里的人具有的最基本的一类迷药。 不会迷晕人,只会让他们陷入自我麻木,没有知觉,听觉和思想,只可维持半个时辰的时间。 凌子衿把它倒在手心,未免他中此药,一早便服下了醒神丸。 他抖了抖衣袖,把手用袖子遮住一半,端着装茶水的盘子。低着头一步步走上石阶。 走至殿门前,被那两个把守的人一把拦住。「站住,来干什么的?」 说话的声音冷漠无情。活像是没有情感的石头木头。见到凌子衿低着头,端着手里的东西,冷声问:「手里端的是什么?」 凌子衿低头面不改色,稳了稳声线,尽量装得细腻,「奴才是奉了总管大人的命令,特来给贵妃娘娘和二皇子殿下送碧螺春的!」 他也不知他们在不在里面,要是不在,那他还可以有脱身之法。 「贵妃娘娘与二皇子殿下进去之后,吩咐了人送茶水?」一人疑惑,不信这事。 「我们才换了岗,可能是方才那会儿吩咐的!」另一人则想得比较多。没太怀疑这事。 二人谈论一番,这才又转过头,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太监,话音一转,「你,端过来瞧瞧!」 万一这送的是毒药,被人别有居心派过来毒害里面那两位的,那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凌子衿闻言,依旧低着头把手里的茶水端去,端至二人前面。 左手方那个侍卫开了杯盖,他不懂品什么茶,只是嗅着香味散发,闻着好闻。所以盖回了盖子,没什么怀疑。 「还是你把茶水端进去,贵妃娘娘与二皇子殿下的安危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右方那个侍卫见他的同伴确认了茶水,还是没有放心。 二人回过了头,正要说话,眼前却被洒过一片白粉。刚要出声,就觉得脑袋一阵放空。连动作也停在了原地,怔愣空荡。 凌子衿这才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眼里泛着丝丝平淡,「多谢二位大人!」 那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就像是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凌子衿端着手里的木盘,轻推门入内。然后关上了房门。 入眼而来的是一片金黄,屋内亮光闪闪,足见这里的富丽堂皇。他轻轻迈着脚步,走到屏风那里藏着,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动静。 「照儿,母妃跟你说过多少遍,耐心等一等,没有找到凌子衿,不是还有冷宫那个吗?」里面传出贵妃那细娇柔媚的声音,无疑是在劝解凌照的脾性。 「母妃,儿子知道,父皇还躺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谈论这些?」话语里,还有一丝害怕。做了亏心事,的确怕鬼敲门。 「呵呵,你怕什么,他如今已死,还能起来不成?明日就要上朝了,可把事情处理妥当了?」这话之间,明显有阴谋酝酿。「本宫等了那么久,很快就要坐上那梦寐以求的位置了!」 要不是皇上一直打压她们娘家势力,她爹爹被调到偏远之地,什么谋反之名,全都是子虚乌有! 等着凌子衿带走一万兵马,她的人手自然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谋划! 让她有了捏造虚假,陷害太子的机会! 皇后聪明能干又如何,最终还不是为了躺在床上那人上了当?进了这宫,她就没奢望过得到皇上一辈子的疼爱,他心里爱着的人永远不会是这群后宫女子! 既然无法得到盛宠,那不如得到权力来得安心! 刘昭仪那个孬种,一遇到事情就没有这个胆子。索性把她和她的那个女儿一併关了冷宫,任她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宫内有他们人手一万,宫外四万,她就不信,明日还能有人敢反对一句不成! 「母妃,儿子坐了皇位,您就是万人之上的太后,若不是碧楼兄献计,你我二人怕也不会这么快成功!」说着,他的眼里还闪着阴鸷。 要不是萧碧楼找到他,给了他们毒害皇上于无形之药,想必此时还在自己的宫殿里,忍气吞声!受那些背后嚼舌根子的人辱骂! 「萧碧楼?哼,他的心思犹如一匹恶狼,谁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事成了之后,他,留不得!」她总觉得,这个萧碧楼邪里邪气,总有什么其他目的,不论是什么,她都不能放任着一匹恶狼在朝堂! 「呵呵!好一个留不得!」一个不属于这两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二人顿时一惊,忙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花鸟屏风之后,现出来一身蓝色侍监服之人,喉间还发着嗤笑,在两人心惊的注视下慢慢抬起了头。 「啊?你!」凌照眼里含着惊恐,凌子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还在宫外吗? 难不成…… 不过,贵妃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见凌子衿进来,也没有慌乱。 「太子殿下,你可知道,勾结西戎,陷害夜风将士,可是死罪一条!现在竟敢来自投罗网?」她想试试,凌子衿的人到底有多少,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进来,难保没有带高手。 「栽赃陷害?贵妃娘娘还有我的二皇弟可真是玩转得风生水起。今夜我来此,你以为,你们的阴谋就此实现?」凌子衿看着他们,平静的眼眸下泛着一丝寒光。一步步向二人靠近。 两人慢慢向后退,退到帘帐旁。贵妃紧皱着眉头,现在殿内只有她和照儿,打不过凌子衿。 只要能惊动外面的守卫,还有外面的暗卫。她们就有机会除了凌子衿。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目光微烁,看着凌子衿,「太子殿下,如今皇上还没死,你就想着除掉我们?」 凌子衿目光一烁。父皇没死?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不放过任何一丝破绽,心里在想她说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 贵妃见眼间有犹豫之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脑袋向右手方那只床上看去。神情有些悲戚,「皇上只是病重无医,我们只不过是动了那方面的心思,可是还没有这个胆子做出谋害皇上的事!」 「对,大哥,皇弟再怎么样也不敢谋害父皇啊!」凌照躲在贵妃身后,目光微缩,似是有些害怕。 凌子衿听他们一人一句地说,眉间微蹙,看向床上,金纱罗帐里,的确躺着一个人影。 他睨了两人一眼,随即缓缓地向床边走去。目光也没有离开他们身上。 待到走至床边,他才收回目光转了头。伸出手,正要慢慢掀起罗帐。 而处在凌子衿背后角落不远处的两人,此刻目光出奇一致的阴暗狠毒。 贵妃看着凌子衿轻轻向罗幔伸出去的手,目光一凛。一下推凌照去门口惊动守卫。 与此同时她手里紧握着从头上拔出的簪子向凌子衿慢慢走去。 第172章 背后秘密(二更) 而此刻凌子衿已掀开了罗帐,见到里面的人面色僵硬发青,双眼下凹,哪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贵妃已走至凌子衿面前,手里簪子毫不留情地他身上刺。却不料原本还一心专注于床上的人立马回过了头,一把夺过她的簪子,反手钳制住她。 即便在这时贵妃也没有惊慌,她斜眼看着凌子衿,眼里泛着鬼魅的笑意,「哼,已经来不及……」 「啊啊啊啊!」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 两人皆向门边看去。只见打着主意出去的凌照刚要出门,就被一只黑色黑狼一口咬住半个脖子,咬破了血管,鲜血从鼻口和破口处涌出。 贵妃面色一惊,「照儿!」她心里一慌,想要挣脱凌子衿的束缚,奈何被他用簪子紧刺着脖颈。动弹不得。「凌子衿,你快放开我!」 凌子衿见凌照被小灵咬的剩一口气了,眼里全是平淡。双手迅速地在贵妃身上点了哑穴,然后一把推开她。 贵妃见着这个机会自然往前跑,跑到凌照身前。若是他没了,那她还怎么做太后,还怎么万人之上!心里一阵焦急。 凌照看见贵妃向他奔来,眼睛睁得老大,可是却阻止不了身体里的血流到地板上,流成一片。 使劲伸了伸手,在空中用力地摆了几下,最后却似落地空蝉般生生垂下。眼睛依旧睁得很大,凸了出来。小灵一口把他吐出。 贵妃一脸憎恨,倏而又转为惊恐。看着小灵满眼通红,她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小灵一下子上前狠狠咬住肩胛骨,牙齿刺入骨肉,让她满脸痛苦挣扎。 凌子衿慢慢走近,看了小灵一眼,「我们走!」 小灵摇了摇尾巴,嘴里含着人。二人从正门出去,快速隐入暗处。凌子衿拿了手里的竹筒,扯了线绳,空中立时升起一道高高的火光,泛着彩色。 这一动作,想必也引来了那些暗卫。一狼一人立刻奔走,一点儿也不停留。快速跃入冷宫。找到井盖,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狼一人走后。宫里那些人看见空中的信号,立马往寝殿而去,推门而入看见的却是凌照已经血淋淋的尸体。 于是宫里便展开了大肆追捕搜查,却不知那谋害者早已远去。 宫外,碧桃接到信号,首先便派人射杀了城门口的将士。然后派人马立刻包围皇宫,打那些人个措手不及。 她的人皆手备弓箭,上面点了火。命令一下,数千火箭便如火流星一般射入宫内。霎时火光四起,火势由小渐大,整座皇宫如大厦将倾一般哀嚎不止。 两方人马对战,除了九潇阁的人,还有凌子衿那些心腹大臣家的隐卫,也足有上百人。个个武功皆是不弱。 一起对付凌照的人马,刀剑相向,输赢未定! 一座宅院深处,一人黑衣长袍曳地,半个黑巾裹面,看着京城之内的动向,刀剑之声时远时近,宫内火光沖天。露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看着旁边的人,语气森森,「事情败露,吩咐下去,带我们的人走!」 见人快速隐退,他眸光一烁,眼里泛着阴毒之气。一闪身,整个人也跃了高墙,出了宅院。 而城外凌子衿原本隐匿的兵马此刻见京城有变,也立刻从城外二十里处赶来,时局胜负,已见分晓。 …… 离兵变已过去一日,凌子衿人马胜利之后,并未急着登上皇位。 而是揭露凌照与贵妃的恶行,彻查与此事有牵连之人,发配的发配,诛杀的诛杀。总之,此次宫变一事,牵连甚广。 经过一队队人马搜查,逮捕,有的人早已落网。在审问中,却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被抓的人之中,就有萧家之人。萧大人见事情败露,为戴罪立功,不得已说出了其中阴谋。 原来此次事件早已蓄谋已久,在早先瓜食会便有徵兆。 那次楚凌天与楚云桑反叛一事原不会这么快到来。是有人早一步以楚凌天的名义传了信给远在边境的楚云桑,让他悄悄潜入村寨。 一路上正因为有那人暗中掩护,是以才会顺利进去村寨而不被发觉。 要不是楚墨潇发现了山上的黄金果,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快。所以他们临时改了计策,弃了楚凌天这颗棋子,打消皇上的疑虑。 所以说,那次事情不成功,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凌照与贵妃身上。 他们的目的是让夜风内乱,最好是一蹶不振。那人早知道凌子衿不会这么快就死,势必会与凌照两军对峙。 只是没想到凌照太过愚蠢,贵妃又利慾薰心,被凌子衿轻松截杀。 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十几年前,被夜风国灭掉的天圣国的丞相之子,萧碧楼! 而灭掉天圣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战死沙场的夜离容的父母! 萧碧楼早就和巫国联手,与巫国君主谈了条件,必要夜风血债血偿! 加上容渊王是夜风战神一般的人物,要让夜风溃不成军,最先要除掉的人便是他! 因早年容渊王一计退敌,打败扶笙,扶笙国必然怨恨在心,又联合扶笙准备等夜风一乱就大举进攻! 多好的计策,可惜最终也只是破灭! 凌子衿听闻此事,也是一阵惊讶。没想到萧碧楼潜伏在夜风国这么多年,竟是为了已覆灭的天圣小国! 就算知道了此事,派了人下去缉拿,却早已被他逃掉! 现朝中无主,凌子衿主持大局,皇后娘娘,不,现已是太后娘娘,助他理局,掌管六宫! 此事暂且平息,接下来便是一点点地除去凌照在朝中遗留的势力,连根拔除! …… 一日后,远在风云山与京城岔路口的楚墨潇一行人也已接到部分消息,显然没想到萧碧楼竟是如此厉害,待在夜风不声不响十几年,挑拨势力关系,怂恿谋反! 还真是棋高一着! 对于萧碧楼的这些行为她也并没有太过意外。既如此,那她也可以确定在云生镇,拿镇上之人做实验的是萧碧楼无疑! 镇上所说的那三个人,应该是萧碧楼派去的手下。她除掉了睡虫毒蛊,让那三人殒命。身为主子自然会彻查此事。 在那里,她应该就暴露了一点身份。所以在锦城才会遇见故意接近她的萧碧楼! 而涅溪的毒,是他给李燕,让她下在涅溪身上的。就是为了从她们那里用计取得紫玉竹! 李韵萱发现了他与别人的谈话,是以才会受到他的追杀! 如此一来,有些事便都想得通了! 既然凌子衿已经解决京中之事,那他们也不用回京了。 是以,林木幽幽中,一架马车又缓缓启程。 车轮子刚轱辘轱辘滚动了几圈,就听到后面一阵马蹄声呦呦鸣叫,还听得到几声急促的吆喝声。 楚墨潇叫人停了马,掀了马车窗帘往外看去。只见一辆黑木色的马车以飞快的速度向他们这片林木驶来,然后只听「吁」地一声,马车骤然停下。 「主子,我们在这里休息?」驾车那个人回过头对车内的人说道,话语冷漠。 楚墨潇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手气息。 车内的人语气微沉,轻应了一声,「嗯!」 她凝了凝眉,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脑海里回想着他是谁。这辆马车从京城的方向而来,莫不是京城里的人? 在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 并且她隐隐感觉这密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全隐匿在暗处。应该是跟着马车里的人来的。 过了一会儿,马车里的人慢慢从车内下来。先是一个背影,然后再转身,才看到他的面容。 他一抬起头,一双鼻樑高挺,束起的发冠如他的人一般清润皓洁,手拢在身后,眼里含着一丝平静。 他抬起的眼眸,此刻正向楚墨潇这辆马车看来,与她的目光对视。 因为楚墨潇的马车并未隐匿,所以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内,一眼便看得见。 楚墨潇看见他的脸,眸光一滞,那不是柳熙吗? 他怎么会在出现在这里?而且树林四周布满了一些杀手,看他的样子,似乎急着离开。 难不成他被劫持了?从京里出来,又带了那么多高手,这个可能性很大。 但方才,她听到那驾马车的人叫他主子?莫非是他的暗卫? 柳熙下了车,目光四处扫视,很快便发现了一辆马车停在一片深林道路之中,看到里面的人,他的眼里含着一丝复杂。 她怎么会在这儿? 身旁的人面含杀气,正要上前往楚墨潇那里走去,却被身后的人用着微不悦与清润的口吻叫住,「退下!」 楚墨潇神色一疑,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为何那驾车的人目光暗含狠厉地看向他们? 看着来人走近,敛下眸子,暂无猜想。 「墨…潇!」看着已经走下车的女子,他神情微变,显得有些侷促,耳朵微微泛红,全然没有先前的气势。 「柳公子!」楚墨潇不在乎他是什么表情,只是简单应了一句。然后挑了挑眉,疑问,「柳公子怎么现在出了城?」 身边还跟着那么多隐匿的人,看他没有害怕惶恐之意,那多半不是挟持了。 第173章 山之外缘(三更) 柳熙容貌算是清秀耐看,一副书生模样,说话间也犹如书卷一般清新。 不过看到他刚才阻止那人的气势,又觉得与他这身气质不符了。 见楚墨潇询问,柳熙目光烁了烁,然后抬了眼看着她,语气清和,「我们出京,是太子殿下下令,让我等去捉拿萧碧楼!昨夜他离了府便没找到人,我和部下便出了京寻找。路上接到消息,听说他往边境去了,所以才……我们在此停留片刻就离开!」 楚墨潇听着他的话,秀眉微挑,是有这么回事。 她也接到消息,说凌子衿没有找到萧碧楼,以他狡猾的程度,也不知是待在京城某个角落还是出了京。 但若是出京城路过此处她在这里待了几天按理说不会不知道,柳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萧碧楼去了边境? 心下对他的话生出几分怀疑。不过周围确实有很多隐藏的高手,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杀气。 「墨…潇怎么在此处,那马车里有什么人吗?」柳熙看了看她身后的马车,没有看见其他人,语气虽和气但也带着疑惑。 楚墨潇向后瞥了一眼,又扭回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哦,那里面是圣谷的少主,我和他准备去京城。你的马车所停之地是各路商贩马匹常行之地,避免挡了他人的道,所以我便把马车停在了林里!」 他没有说夜离容在这里,要是说了出来,他们要去风云山的事怕也瞒不住。 「原来是这样,那凤少主他……」柳熙凝了眉,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难道他要直接问凤幽雪是否在里面吗? 马车内,传来一声浅笑,声音清浅温和,仿佛天边一朵柔和的飘云,低缓又暖意融融,「柳公子既要去把人捉拿归案,那还是尽快去吧,在这与我和阿潇聊话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里面,确确实实是凤幽雪的声音。 柳熙也曾听过,心下的怀疑也减了几分。他也急着赶路,所以又把眸光转向一脸淡然的楚墨潇,语气似浩瀚书籍般柔和,「那…墨潇,柳熙便先告辞了!」 语调里,暗含一丝不舍,看向她的眼里也带了几分隐晦之情。 见楚墨潇点了点头,淡笑着说了一句告辞。他便慢慢转了身,余光还落在墨衣女子的身上,带着几许不舍。最终转了头,缓缓上了马车。 马车又被人驾地一声,快速往前奔去。带走了一地尘嚣。 在柳熙离开之后,那些隐匿在树林的人也跟着去,慢慢消失了。 已感觉不到一丝肃杀阴暗的气息,楚墨潇才转过了身,朝着她们的马车走去。 一入了马车,清绝的身影便出现在车前,里面传来夜离容略带妖魅又低沉的声音,「清绝,快走!」 清绝点了点头,跳上马车,很快驾马车远去。 感觉到马车比早前颠簸,透过帘子看见外面的景致也从眼前过的很快,她这才知是清绝驾快了马车。 她动了动眉,眼里带着疑虑,「为何要走这么快?」 即便赶着去风云山,那也用不着像逃命似的离开啊?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车内,夜离容看着楚墨潇坐在身边,语气疑惑地询问他。唇角轻勾,眉间魅意不变,「阿墨以为,那些隐在暗处的人真是去捉人的吗?」 楚墨潇蹙着眉,不是去捉人,那带那么多高手做什么?而且驾车那人还对她有杀意。 夜离容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柳家隐卫不过四百,功力深厚之人不过一百,且与清绝不相上下。虽然我不能用内力,感受不到他们身上的具体气息。但清绝方才却感受到,与他气息不相上下之人,不下两百!」 这么多? 柳熙来时,她也感觉到一股阴沉的力量在树林周围环绕,时隐时现,很是迫人。 那照这样看来,有一些人不是柳熙的人。 「多的人会不会是凌子衿派下去的?」毕竟萧碧楼为人狡猾,还会用蛊,身边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多派些人手也正常。 凤幽雪看着那个一心往好处想的女子,眼里含着一抹温柔,唇边浅笑,低浅地说,「阿潇,为何不想想柳熙不是去捉人的,而是去寻人的?」 寻人? 一字之差,意思可就天差地别了。 凤幽雪的意思是柳熙不是去抓萧碧楼的,而是去找他,跟他汇合的? 「阿潇,方才我的人已接到京里最新的消息,说萧碧楼找到了当年天圣国的皇子,等到夜风一败,萧碧楼就推他上位!可惜事情败露,派人护送他离开了!」凤幽雪轻浅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这个消息,他和夜离容就在方才楚墨潇和柳熙谈话之时都已知道了。 所以才会让柳熙快些走。 楚墨潇目光一怔,显然她的人还没有送来消息,帮着凌子衿处理剩下的事务去了。 那这样说来,刚才离开的人,很可能便是…天圣国倖存的皇子? 这…让她有点缓不过来。柳熙怎么会是…… 慢慢地,她脑海里的思路渐渐清晰。 想着第二次见柳熙时,他拉着自己一起去见萧碧楼和凌照。 那时她以为是凌照要拉拢柳家势力,却没想是萧碧楼要找柳熙谈论秘事。包括他的身世。 那一次没有成功,显然柳熙也不想与萧碧楼待在一起,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集。 那他们最终还是互相知晓了身份。 所以那一次瓜食会,她发现了黄金果一事,路上遇见柳熙,她说要去找楚凌天。 而那时,楚凌天的房屋与皇上所住的农舍乃是一个方向。 既然萧碧楼暗中与楚凌天有所交集,那自然知道她有没有找楚凌天。 柳熙应该把他见到她的事告诉了萧碧楼。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们的计策就已经暴露了! 原本就怀疑这事来得蹊跷,楚云桑好端端怎么会带兵潜入到村寨里来,原来这都是他发现事情暴露而推出了楚凌天二人!让他们做了替死鬼! 萧碧楼成功就罢了,没有成功,自然得有人来垫背。只是可惜了楚凌天与楚云桑,被人利用到死也不知!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就在方才,柳熙明明有机会可以对她下手,拿她的性命来威胁夜离容,为何没有动手? 「天圣国已落败十余年,此次他回去,怕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荒乱,腐败,多不胜数!」夜离容眼眸深深,显然早已知晓这天下的局势。对柳熙的处境并未有任何羡艷之情。 看来,他这个皇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毕竟天圣国以前附属于巫国,即便繁荣昌盛了,也会受到打压。 这么一想,他还不如留在夜风好好做他的相府公子,怎奈时局逼人啊! 好在身为容渊王的夜离容现在远离朝堂,也不知道还不会回去,毕竟他是夜风的战神。 一路上也没见他有多关心朝政之事,除了凌子衿有了危险,他才出一次手,指点一下。 一辆车马驶过了日夜黄昏交替之时的岭壑沟渠,寒风夹杂着丝丝冬雨的石壁平地,密林深深与清泉山涧的淙淙凉水,冷香遍地吹拂几许的广袤无垠青山绿野。 …… 三日后,一辆马车到了一片绿意盎然冬风渐小的竹林,这里是风云山的外围。与风云山外缘相距五里。 属于一个人烟稀少,只有两间破旧竹屋,相隔较远,地上花草满地的地方。 外面几乎已无人行走,只因近日有墓地开启。那些有头有脸,有来头的人物早就去了风云山里面待着。就怕错过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境。 而紫娟原本接到消息要与楚墨潇会合,但想着京里的事还那么多,就干脆让她进京和碧桃一块儿处理事务去了。 这里的竹林还算稀少,若是到了里面,树木就变多了。几乎见不到一根竹子的影儿。 来了这地,为了好好了解情况,熟悉地形,几人也没有慌着进去。 而是打扫了两间隔了五丈远的竹屋。暂且到里面住了下来。 凤幽雪自是一人一间,他的护卫右风和左影打扫屋子之后就替他找来食物,打野味。一应俱全。然后两人就守在外面。 而楚墨潇则与夜离容住在一起。竹屋旁边除了一间茅屋以外,再无别的屋子。 里面算不得宽敞,但对于两个人来说住着也算不得窄。屋内有一张木床,容得下两个人睡。一张木桌,一面梳妆镜台和一盏油灯。 这屋子的原主人应该是位女子。 只不过进来之后能看到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灰,这屋子应该废了好些年了。那些路过这儿的人也没有在这里留宿。 好在这里处于山外,山麓之下有一条清澈的沟渠,里面的流水冰凉刺骨。清绝便从那里打了水回来擦拭屋内一应用具。 床上没有被褥,便用了车内准备的被褥与毛毯。也给凤幽雪送去了一床。 楚墨潇晚上应该要和夜离容住在一起,毕竟,他们在村屯的时候,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都怪那时候夜离容有自己的床不睡偏到了她房里,美名其曰怕她受冷,踹被子。 所以现下睡觉对他的温暖怀抱有了几分熟悉与依赖之感。 第174章 狼人再现(一更) 风潇潇叶寂寂,因竹林密叶遮挡以至难以看见风云山山巅,似乎被云雾掩埋进了云巅,青一色白一片相辉映。 几人入了深深竹林,去熟悉路径。光线由明到暗,细叶间相互遮盖,但也不至于昏黑得无法看清脚下的路。 夜离容一身贴身玄衣长身玉立,墨发三千垂至腰际,额间两缕髮丝被清风吹扬,显得俊冶清绝,半魅半冷。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他唇边轻勾,转身向后看去。 楚墨潇与凤幽雪正从后面过来。 「我们先去看看!」两人走到他身前,楚墨潇看着他轻声道。 夜离容点了点头,三人继续往前走。 踩着地上枯黄的竹叶,一步步前行。 一开始竹林稀疏,后来渐渐浓密,地上也被竹叶铺垫得软柔了起来。 楚墨潇目光在四周打量,依稀看得见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 这应该是那些人进了竹林,去树林深处风云山内围留下的。 有那么多人进去,想必矛盾也多。 他们还是安心在外面待几天吧。 凤幽雪轻推着轮椅,目光微烁,看了一眼落在白色衣襟上青色竹叶,抬头向上看了看。一簌凉风颳过。没有任何人影。 楚墨潇走在前面,凤幽雪和夜离容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前面女子的身上,各有不同的情愫。 蓦地,一阵凉风夹杂着阴寒之气吹向几人身后。楚墨潇微蹙了眉,心下微疑。 继续往前走着,楚墨潇眼神忽地一瞟,看见前方现出一片暗蓝色的衣角。 她眼里闪烁着疑惑,手慢慢伸向腰间的冰火玉龙鞭,向着那片衣角走去。 「小心!」夜离容从后面上来,伸出手来轻按着她的手臂,挡在她前面。 显然他也看到了那片衣角,知道楚墨潇要干什么。他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楚墨潇眉毛微扬,睨他一眼,轻声说,「不用担心,我没有觉察到任何气息!」 言罢,又上前走了几步,眼前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具尸体。楚墨潇目光微紧,走到那人身边。 却发现除了脚下的那一具尸体以外,向前面看去,地上竟躺了好几人。 她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发觉已断气至少十二个时辰。那就是在她们未到达这里之时死去的。 看他面色发僵,还隐有发青的意思。 他这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那些人为了争夺进风云山得到墓地里面的宝贝,所以提前对这些人下了手? 不对,他们怎么会这么蠢,风云山里面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少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胆子再大也不会这样做! 既然不是他们做的,那会是谁? 敛下眼眸,检查了地上的尸体,身上并无异常。她扳过他的脖颈,这个景象却让她瞳孔蓦然一大。 这,这是…… 他的脖子上面,竟然有两个骇然的血洞!血迹斑斑地煳了脖子半边。这是被什么吸干了血! 为了应证心里的想法,她连忙起过身去看看其他尸体。偏过他们的脖颈,毫无意外的,都在他们颈间发现两个深深的血洞! 此刻,她不是在想他们的死状是如何地悽惨。而是想到在郢城,树洞里,子枫脖子上的两个血洞,和这些人脖子上的竟是惊人的相似! 心下顿时沉了几分,眼里闪过一道暗沉。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起了身拿起脖子上的骨哨,向着天空狠吹了一声。顿时从竹林各处现出十几道身影,皆是黑巾蒙面,迅速敏捷。 他们皆半跪在楚墨潇身前,一副臣服的模样。 身后凤幽雪与夜离容见此,眼里并未有任何波澜。似乎对于她有什么样的身份并不在意。 楚墨潇也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看着地上的十二人,语气微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抬了头,目光平静,恭敬答道,「回主子,这是昨夜风云山的狼人所为,我等原本为了除掉他在此守候多时。几年前他在此出现过,便一直没有消息,可是近日却又出现在了这里。因它气息极为隐匿,神出鬼没,我等也拿它无法!只好在此等主子前来!」 楚墨潇目光微凛,她记得早在京城之时她便吩咐阁里的人,不要轻举妄动捉拿狼人,等她来了风云山再做打算。 毕竟阁里的人收了重金。也要把此事做到底,才会在这里耗费这么长时间。 近日才出现…… 那就是说,它之前还去过别的地方? 郢城,它怎么会出现在郢城? 楚墨潇心里细细思索着,拳头也紧紧握住。没想到,竟会在风云山遇见杀害子枫的罪魁祸首! 「咻咻」数声,一群人头顶之上飘落下一大片落叶。楚墨潇心里一紧,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着竹叶落下,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也从上面飘下来。 楚墨潇几人抬了头,连忙起身闪开。 几人躲过上面的黑影之后,那群黑影也渐渐落了地,个个皆蒙着面巾,目光阴冷杀意重重。 楚墨潇目光凛冽,这些人,现在包围着他们。一个个眼神带着杀意,足有百人。感觉到他们身上气势,和她的人有得一拼。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是谁派来的? 夜离容眼波也骤然冷却,看着前面出现的人,身上的寒意乍现。右手一挥,身后也现出数十人影。 这些人,是当初他派来风云山的敛心殿的人。在这里也候了些日子。一直隐在暗处,得到他的命令,这些人才从暗处出来。 一个个呈保护姿势围在他身旁。 「那些人,一个不留!」看着从上面落下的黑影蒙面人。夜离容眼神微眯,冷冷吩咐道。 两方人马呈敌对之势。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如何出现的。是谁派来的。 楚墨潇目光沉沉,腰间的冰火玉龙鞭被她取出,站在一群人身前,冷声地说,「保护好你们的主子!」 说罢,一个箭步上前,不待那些黑衣动手,她便先出了手,一鞭勒住一个黑衣人的脖颈,鞭子一挥,把他甩的老远。 凤幽雪腿疾不便,不知道有没有武功,总之待在这里很容易陷入危险。这些人连圣谷的人也不怕。显然背后的人野心也极大。 夜离容不能动武,此刻无论谁出手都可以致他于死地! 所以,现在能与这些黑衣敌人出手的人,只有她们的属下以及她自己! 待到那黑衣人被她甩到一边直直撞到竹子半中腰又狠狠落下的时候。两方的人也毫不留情地动起手来。刀光剑影在竹林内闪现,兵器交接泛出盈盈冷光。 百人对二十余人,一个个皆是不相上下的高手。所以楚墨潇这方的人对战得有些吃力。 左影与右风一直待在凤幽雪身边,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夜离容身边也有人护着。他眼眸微冷,看着快被一群人包围住的楚墨潇,他声音冷冽,「不用管我,去帮她!」 他的命令,殿里的人只有听从,不能有一丝反对之意。所以夜离容话音刚落,旁边的人点了头便上前去加入劣势一方。 楚墨潇鞭子狠甩靠近她的黑衣蒙面人,眼里划过嗜血的很辣。她不能让这些人伤害后面的人! 而她能牵制住的人,最多不过几十人。个个都是极为厉害的高手。 「咻」地一声,一群黑衣人迅速后退,举起手臂上的驽,对准与他们厮杀的楚墨潇及她后面的人。几十支驽箭短如刀柄般从臂上射出。 楚墨潇蓦然一惊,连忙飞身而起。鞭子向下一挥,卷过数把驽箭甩到一边。上面还泛着银黑之色。 这些人早有防备,竟然带了驽! 她衣袖一挥,玉腕一露,手上的镯子明晃晃地闪现出来。她眼神一冷,双手一展,镯子上的机关被打开,数百根黑色的细针密密麻麻地往那群黑衣人身上射入。 似那牛毛细雨根根扑向他们身上。不过一会儿便听到一阵倒地哀嚎声。 那些黑衣人见状,出手更加狠厉,拼了命地向楚墨潇攻去。 楚墨潇眼神冰凉,长鞭一甩,手中一紧,上前来的人便落入她手中,狠被扇过! 在她手下吃了亏之后,一群黑衣人便把目光盯在了立在一边和坐在一边没有出手的两人身上。 三十人立时围住楚墨潇,三十人与对方的手下互相牵制。剩下的二十人则向夜离容与凤幽雪攻去。 凤幽雪身边有人保护,左影与右风身手皆是不弱,与周围十余人打个平手,不能伤到凤幽雪分毫! 而夜离容则比较危险,身边的人都去帮楚墨潇了,他一个人就要对付这些出手狠厉几个的黑衣人! 看了一眼在黑衣人中被包围的女子,夜离容眼神微沉,很想此刻动用内力解决掉这些人。 但为了不让她担心,他的目光沉了沉,不和包围在自己眼前的人动手。 夜离容身形一闪,凭着自身的灵敏步伐,在一群人向他出手的时候,迅速躲开了他们的攻击。 玄色身影一跃,向密林深处奔去。 而身后那些黑衣人也被他引开。 第175章 挖了他眼(二更) 黑衣人一路跟着夜离容追去,却没见他动用武功,是以一边快速往前追,一边举起了手中的驽对着前方正在穿梭的玄衣男子。 「咻」地一声驽箭以野马地速度向前飞快射出。而夜离容似是料到了一般,快速隐在一颗竹子后面,那支箭驽也只能「铮」地一声射在竹子上。 楚墨潇被三十人围攻,随着攻击的狠烈,她浑身的气势也蹭蹭地涨,敌强她越强! 十人拿着驽,对准围在中间的她。其余人皆拿着银剑,虎视眈眈! 朔风颳过额间一缕墨发,飘扬如同黑暗的女王。手里紧握着鞭子,美眸紧蹙! 倏然,十几支箭驽全都如利风般向她射来,她眸光一凝,鞭子向上一卷,缠住竹节,而她则旋身而上,躲过那些带着剧毒箭驽! 「呲」地一声,箭尖划过她的侧脸,血液如血露珠一般滴入她的唇角。 旋身而下,手握长鞭侧身而立。 泛黑的血滴了一滴在嘴角被她舔舐。眼眸微眯,拿过怀里一颗解毒丸服下。泛着乌黑的唇角轻勾一抹邪气,仿若冥界出来的使者,阴冷又可怕! 乌黑的髮丝任风放肆吹扬,添了几分妖魅!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些拿着驽射过她的人,眼眸瞬时睁开,露出淡淡的红光,一如那美丽又邪恶的曼珠沙华,惊人又艷美! 这身略带邪意的气息,与方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那些黑衣人看着她这副模样,脚步微微后退。眼里闪烁着疑惑。 凤幽雪身边的两人对付着其他黑衣人,因此他可以分心在楚墨潇身上。 看到她浑身气势的变化,眼里不禁划过一抹担忧。这样子,已经隐隐有当年的气势了!竟然这么快吗? 楚墨潇眼里泛着红光,面颊上的口子不大,发黑的血液也慢慢变红。看着一步步后退的黑衣人,她嗤笑一声。 整个人平地而起,手里的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全都甩向那些人的眼睛,力度比先前大了不知多少倍! 几瞬之间,长鞭宛若游龙飞过三十余人的眼睛,手里的银针也如细雨一般快速飞向他们的脖颈。 耳边只传来十几声闷哼。 楚墨潇收鞭,转身。 不看那些一个个倒地的黑衣人,七窍流血。 看了一眼还在与黑衣人打斗的自己人,眼眸之间是冷若冰霜的寒粒。让人瑟瑟发抖。 迅速扫视了一眼,收回冰冷的目光,鼻尖轻动。没有上前帮他们对付黑衣人,而是飞身往密林深处而去。 凤幽雪看着她离去的目光,眼眸闪过一抹复杂。 当楚墨潇赶来时,就看见夜离手臂处已被箭驽射破了几道口子。唇角微微泛黑,紧皱着眉头看着包围着他的人。 他的目光微沉,手渐渐放下,身体的气势隐隐有改变的趋势。 楚墨潇眼神一凛,心知他要做什么,立刻闪身到那群围攻他的黑衣人身后。身体冰冷的气势又凛冽了几分。 感觉到背后隐有一股强盛的气息,黑衣人齐齐转过了头,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道红影直噼过脸面。脸上顿时一股火辣辣地疼! 黑衣人立时放弃了攻击夜离容,转身对付更为强劲的对手。 看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楚墨潇眼里闪过一道红光,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几人同样拿了驽在手中,手臂抬起,正要向楚墨潇发去。却不料楚墨潇比他们更快出手,细针长鞭同时向几人飞出。 然后只听到几声悽惨的惨叫,几个黑衣人直直从空中被长鞭卷上又狠狠砸向地上,脑袋顿时被砸出血浆! 没有被长鞭扫到的,也中了毒针,向后倒去。 楚墨潇再次收鞭,双目微凝。 看到夜离容脸色有些虚弱,靠在竹子后,楚墨潇立马上前,拿了解毒丸给他服下。 「现在好些了没?」楚墨潇靠近他,气势收了收,已没有先前冷冽。看向夜离容的眼里满是关怀。 夜离容摇了摇头,被楚墨潇扶着慢慢坐到地上。 等缓了一阵,他这才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脸上的口子,眉头一蹙,眼眸微沉,「你的脸……」 是谁伤的? 楚墨潇淡勾了勾唇角,怕他担心,轻声地说,「放心,我没事!还好刚才你没用内力,不然……」不然她也救不了他。 以至于现在还有些后怕。 听到她如此庆幸的话,夜离容眼里露出一抹笑,静静地望着她,「我一直都记着你的话,为夫不会让你守寡的!」 其实,若是楚墨潇方才不出现,他为了除掉那些人,他还是会动用内力的。只不过不想让她担心,就没有开口。 楚墨潇因他一句话刚想说什么,却感觉一股阴沉沉的气息慢慢在身后靠近。 夜离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向她身后看去。这一看,却让他眸光微紧。 楚墨潇慢慢起了身,眉头一蹙,手已不自觉地向腰间的鞭子摸去。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好受。 就像是阴暗的魔鬼,正伸了利爪向她靠近,渐渐地,渐渐地,被沉入地底。 带她慢慢转了身,看到眼前的东西,面色顿变。 她抬了脚,正要向前走去。却被后面的人一把拉住了衣角,一个低沉又微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墨,小心!」 楚墨潇微点了点头,復又抬眼看向不远处一步步靠近她的人,眸光中带着冰凉。 那人一身暗红色衣袍,袍上绣了一条条看不懂得符咒,腰间是一条血红色的腰带。一头黑髮凌乱地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阴冷又嗜血的眼眸。 她眼角微眯,细细地在他身上打量。他的手上,长满了长长的黑色毛髮,指甲乌黑修长一寸。嘴里的獠牙也在此刻显露出来,上面沾染着一丝鲜血,尖利又闪着冷光。 楚墨潇眼里含着冰冷,隐隐有着怒意闪烁。 若她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这风云山的狼人!消失了几年,前些日子去了郢城,害了子枫的狼人! 哼,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要找他,正好送上门来了! 并且,这居于风云山的狼人,受天地灵力所润,他的眼睛,一直是她辛苦寻找,也是夜离容病症所需的姥姥眼! 今日,她一定要挖了这双眼睛!替子枫报仇,替夜离容治病! 而那狼人的目光原本不在她身上,只是看着地上鲜红的血液流淌,眼里露出一抹热切。 但当楚墨潇拿出鞭子时,他阴冷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看着她脸上的口子,狼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楚墨潇红鞭一挥,向那狼人挥去,力道之大不带一丝犹豫!鞭风已至,鞭子也正要落在他身上时,暗红色身影迅速闪过,如影子一样快速躲过了长鞭。 鞭子落了一个空,狠拍在地上,噼开了一层的腐烂竹叶,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眼神微凛,看着那已不在原地的狼人,目光四处寻找。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似在头顶,又似在周围。 她握了握手里的鞭子,眉头紧蹙成一团。 眼角闪过一道暗红色的余光,她唇边划过一道冷冽,手里的银针向那处飞去,只听到嗖嗖地几声银针刺入竹节,没见到狼人一丝影子。 楚墨潇立在原地,偏头看向四周,看到地上蓦地现出一个黑影,她立马反应过来,闪身离开。 而在她离开之后,原先那个消失的狼人则脑袋朝下五指成掌向下拍。见楚墨潇闪身躲过,他立刻翻转身子双脚落地。 浑身的阴冷之气散发,凌厉的眼眸如同刀刃一般狠狠刺入人的身体。 楚墨潇神情尽是冰冷,看着那个一步步向她走近,浑身邪气的狼人,紧紧盯着他的步伐。 「刷」地一声,红鞭仿若在空中飞舞一般盘旋而下,直飞向狼人的双眼。 同样的结果,冰火玉龙鞭噼向空中落了一个空。还不待她收回鞭子,看见眼前出现的东西,瞳孔蓦然睁大。 狼人的暗红色身影如疾风之刃一般来到她面前,阴冷的眼眸一烁,一双凝聚了浑身阴沉冷然地手掌狠狠地向她拍去。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勐地喷出,楚墨潇被他拍出的一掌震得很远,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脸上闪过一抹痛苦。 他迈着步子,缓慢地向她走去,看着她难受的样子,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猎物,眼里毫无波澜。 走至楚墨潇身前,他收起的狼牙又在嘴里显现。手中的一寸指甲也随着五指张开而显得可怖。 他的五爪,要伸向她的脖子。嘴里的狼牙越发地尖亮。正要下口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触感。 夜离容撑着身子从地上起来,趁着狼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拾起地上黑衣人遗落的银剑。慢慢走至狼人身后,一剑果断地向他腰间刺去。 可是,他却算错了狼人的一身怪异,连剑也无法刺入。他眸光蓦然一紧,被转过身的狼人狠狠拍了一掌,五指抓划破他的衣襟,抓过他的胸膛,留下深深的血印。 夜离容被一掌拍开,倒在地上,嘴角鲜血缓缓流出,面色发白地躺在地上。 「夜离容!」楚墨潇撑在地上,慢慢从地上起来,捂着心口,眉头紧皱地看向被狼人一掌拍飞的人。 眼中划过一抹怒火。 第176章 他的真身(三更) 她拖着步子走到夜离容身前,眼里带着担忧看向他,「夜离容,你怎么样?」 楚墨潇立刻给他餵了一颗药丸,让他平復体内的气息。看到他眼神含着虚弱,心里一紧,方才都是为了救她,所以才会被狼人所伤! 「阿墨,你……我没事!」夜离容撑着身子,轻轻吐出几字,「你…快走!」 她必须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她会很危险,那个狼人明显没有意识,一切出于本能动手,他暂且可以用身上的鲜血吸引住狼人,让她有机会离开。 楚墨潇唇边微颤,决然吐出几字,「不可能!」替他检查了一番身体,虽然被拍了一掌,但也只是体内有些虚弱,过些时辰就会恢復,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你先好好休息!」 她目光看向那个暗红色衣袍翻卷的狼人,慢慢起了身,手中的冰火玉龙鞭仿若浸染了毒药,像是毒蛇一般狠狠飞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躲过,衣袍被鞭子狠狠划破。 可是,里面的皮肉除了黑色的狼毛微动,没有一丝被伤到。 狼人也转过身,阴冷的眼睛向她看来。 楚墨潇神情比他还要冰冷,手中的长鞭狠狠向他挥去,而他没有一丝躲闪,因为这些东西根本就伤不到他分毫! 她眼神闪现一抹凌厉。而狼人也不再与她躲闪,直接飞身上前,和她对打起来。 两道身影在地上闪现,一墨一红,浑身泄出的气势汹汹,墨色的身影甩动着红鞭,直甩向对面暗红色身影的脸颊,她就不信!他没有弱点! 竟然连刀剑鞭子也不能伤他分毫! 而此刻狼人的招式里,只有进攻,每一个招式,都带着阴冷之气。 楚墨潇神色一冷,与狼人拉开距离,鞭子如急雨一般毫无间隙地向他身挥去,他的衣袍也被一鞭一鞭地划破。 狼人眼里含着肃杀,任楚墨潇的鞭子向他挥去,他的尖指闪烁着银光,如刀尖一般向楚墨潇飞身抓去。 而楚墨潇迅速躲闪,手里的鞭子凌乱地向他身上挥,他身上的东西也被如数打落。 狼人蓦然止住了脚步,看见脚下落出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冰冷的一抹痛色。仿若被定住了身子一动不动。 眼神渐渐由灰黑转变为幽黑,那无神的眼眸也渐渐变得有一丝情绪。 楚墨潇也离他很远,待她回过身来,看见的便是狼人立在一处,动也不动。 连她收了鞭子,缓缓向他靠近之时,他也似没有察觉一般。 楚墨潇唇角闪过一道冰冷,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慢慢走近他的身前。 只见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地上,没有把楚墨潇放在眼里。 慢慢地,狼人僵硬地屈下身子,拿起地上掉落的东西,神情微滞。 在他身前,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显出的悲戚。楚墨潇眉头一皱,看着他拿起一样东西捧在手里,然后慢慢起身,看着它出神。 顺着他的视线下去,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楚墨潇也怔住。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上面精緻的图案雕刻经过陈年岁月打磨,显得越发通透碧雅。 而他,手捧着玉佩,仿若是他珍视的爱人一般,捨不得捨弃,只想好好爱护。 楚墨潇看着他,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心里微惊,眉头微蹙,抬起头轻问了几字,「你是…玉青华?」 他手里的玉佩,正是那日千幻林里,她坠入的那个幻境,在幻境里,遇到的那个阿瑛。阿瑛被一个突然变了模样的狼人撕碎,咬杀,身亡。 而她手里,紧握的玉佩,就是他此刻捧着的,羽绒碧玉!他…就是玉青华? 出了幻境,她便不记得他的模样,没想到,竟是风云山的狼人!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趁着阿瑛死后,又拿回了玉佩。 她说过,她要替阿瑛找到他,替她报仇。可是,阿瑛连死的时候,都没忘怨过他一句不是! 狼人听到楚墨潇的问话,原本不曾有过清醒意识的脑袋也抬起了头,看向楚墨潇,眼里的痛色顿显。 他迈出脚步,手握着羽绒碧玉,眼里闪过悲色苦色和痛色。凌乱的头髮遮住了一张脸。 他向着楚墨潇慢慢走来。一步一顿,连嘴里的狼牙也如消失了一样收了回去。 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楚墨潇眉头一皱,抬起手里的匕首,正对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步子慢慢往后退。 而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渐渐退去,伸出手来,慢慢握住她手里的匕首。越握越紧,还看得见手心的鲜血缓缓流出。 楚墨潇微愣,这把匕首是加了化尸水的,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可以伤到他! 他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只听「呲」地一声,他握着楚墨潇手里的匕首,一把向自己的心口刺入。鲜血滚滚涌出。 而他,眼含着悲笑地看着楚墨潇,被遮住脸的唇角也轻勾起一抹苦笑,身子缓缓向后倒去。手紧撺着碧玉,毫不放松。 楚墨潇蓦然一惊,放了手中的匕首,看着他静静倒地,双眼缓缓闭上。 「你……」她蹲下身来,显然没有料到方才还一脸煞气,阴冷缠身的狼人此刻竟然会用她的匕首刺入他的体内! 听到楚墨潇轻微的声音响起,躺在地上的狼人缓慢地睁开了眼,头微偏向楚墨潇,伸出可怖的狼爪向她的手摸去。 楚墨潇眼里微紧,手往后一缩。 狼人眼里露出淡淡的悲痛,不顾身上一直流出的血,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女子,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潇…潇!」 楚墨潇蓦然愣住,眼神微滞,看向他的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不可能,他不会是的。心里有一个意念竭力地否认。 狼人唇边划过淡淡的苦涩,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潇…潇,我不是玉青…华!」 楚墨潇眼里倏地一紧,一手紧撺着衣角,目光落在他身上,手又轻轻地放开。 抬起白玉般的手,向他凌乱的髮丝伸去,慢慢拨开他散乱的头髮。看见的是此刻那双无力的眼神,还有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心里顿时一沉,怎么会是他? 她的手轻微发颤,慢慢扶起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而她则坐在地上,看着怀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嘴边轻唿他的名字,似乎还不能确定,「泽…泽玉?」 听到她终于叫了他的名字,蓝泽玉微睁着的眼眸也显出一股笑意,看着眼前的人,勉强撑着体力,「潇潇,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杀了很多的人,吸了他们的血。不顾他们的反抗,用他的手,生生撕碎了他们! 现在,他终于清醒了。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目光落在眼神的女子身上,莫名划过一丝沉痛。 他好想告诉她,从小时候他遇见她时,从她抢了自己与别人的赌注时,抬起头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她一副霸道蛮横又隐忍的模样,那如玉般的眼眸泛着淡淡的墨光。 好像一个仙女,却又是一个恶魔。既有着强势,又有着善良。 那一眼,她眼底的清澈都被他收入眼底,仿佛看得清她的心思,她的孤寂。 从那时起,他便想护着她,任何人也不能欺负她。等她长大之后,他一定要娶她。这样,她便不会孤独,不会受伤。 他心里一直装着她,装着一个由小变大的女孩。他想,等她长大一点,再长高一点,他再告诉她。 可是,突然有一日,她却不告而别。 连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也没有告诉。 他想,她一定是去了哪里玩,没有带上他。所以从那日起,每到夜里,他都会偷偷翻入将军府那座墙,去看看她有没有回来。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依然没有等到她回来的身影。 至此,他迷上了烟花柳巷,买酒灌醉。去各地找她的消息。遇见了一个叫阿瑛的女子,她长得好像她。 那浑身的灵气,抬眼间的气势,都有她的七分相似。所以,他便接近她,骗她,只为了找到一丝他想念的影子。 可最后,都被他毁了,因为他知那终究不是她。 「潇潇,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和我一起逛花街,那一次,你看上了一块玉佩,那是人家的祖传之物。你拿银子去买,他却不卖!咳咳!」说着,从他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染了她墨色的衣裙。 「泽,泽玉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楚墨潇看着他微睁着的双眼,微微涣散,她的手轻轻擦拭着他唇角的血液,让它不要再流。 「后来,你转身就忘了这件事,可是……我,一直记着!你说过,那…玉佩,寒玉凝霜,不青…自华!」他露出虚弱无力的笑静静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好好记在心里。 他还记得,他趁着那人住了客栈,夜里悄悄进了他的房间,偷了他的玉佩,留下一张纸条和一万两银票。纸条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字:玉佩小爷要了! 他本想趁着她的生辰再送给她,可是,离她生辰还有一月之时,她便走了,走得好远,好远,远到他已经快追不到了。 他想着,若是她回来之后,他一定要先狠狠骂她一顿,斥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良心捨得离开而去! 告诉她,有一个叫蓝泽玉的人,愿意一直呵护着她,爱着她,从小爱到大的!他一定要娶她为妻! 可是,再见到她,他捨不得骂,也没有说出他最想说的话!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妻子! 寒玉凝霜,不青自华,玉青华……楚墨潇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眼里带着一股伤悲。 蓝泽玉看着她姣好如月的面容,眼中带着一丝隐晦又难以割捨的爱意,他嘴里鲜血又冒出一口,眼睛闪现一片昏暗,「潇潇,我,咳咳,我,我想,说,说……」 那微睁着的眼睛终究缓慢闭上,被黑暗所带走。 他是玉青华,亦不是玉青华。这三个字,只是他为了一个女子而取,记着它,仿佛就是记着她。 那一句话,终是未说出口。他觉得,做了那么多不清醒的恶事,他早已配不上她了…… 所有的执念,都随着他的离去被时间尘土掩埋。 楚墨潇看着怀里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眸,嘴边的血也缓慢流淌,鼻尖的气息淡淡的,轻轻的已经停止! 她的眼角,很静,很静地流出一颗泪。划过她的脸庞,落在他的眼角。 楚墨潇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他已经没有唿吸的面容,仿佛这是上天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让她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遇见了让她感到温暖,填补心灵的像哥哥又像亲人的泽玉,如今,却用这种方法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泽玉是狼人,害了阿瑛,害了子枫,害了满地的人鲜血流尽。 可是,她却用她的手,用她的这只手,让泽玉把匕首刺入心口的! 她的双手微颤,手上还沾染着鲜血。 第177章 恢復记忆(一更)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熟悉得让她害怕!似乎很久之前她就经歷了一次,鲜血,还有心口! 她的脑袋顿时一股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的她的脑袋,狠,急,密! 一遍又一遍,如钉子一般钉入她的脑海,搅乱,胀痛,让她头痛欲裂! 楚墨潇用手紧抱着自己的头,仿佛什么东西就在此刻喷涌而出,让她感到无比的心碎,沉痛到无法唿吸! 脑海里,一地的鲜血与心口的惨状在她眼前来回切换,大红色的喜绸转眼就是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不,不,这不是她,不是! 她的脑袋此刻更加地痛不欲生,炸裂的感觉仿佛把她置身滚烫的油锅,切身锥骨! 脑中的记忆全都似潮水一般扑面而来,让她无法唿吸! …… 一地明媚的喜意春色,一张宽大铺着最芳香的红色花瓣,华丽的红色罗帐绣着明亮的喜色蝴蝶如天边的云霞泄下。 给人的感觉就是盛大华贵,恢宏气派,世间最美的喜房也不过如此。 一男子一袭大红色衣袍,衣襟上绣着两株金色的莲花,修长的身姿罩了一件红色的外纱,眉间一点硃砂点缀,整个人显得尊贵又不可侵犯。 「阿潇,这里的一切,皆是我为你所备,可喜欢?」不待女子回答,他又开了口,语气磁性若空灵好听,「今日我便要迎娶你了,你愿意吗?」 眼前的女子一身精緻的华贵喜服,薄纱罩在衣袍之外,眉眼如同秋水远山墨玉。一张娇美的脸颊比刚开放的花儿还娇艷,比盈盈清露还要美上三分。 「嗯!」女子眉眼如诀地看着他,唇边绽放出绝美的笑容,轻轻点头回应。 「天不予,地弗受,以吾之誓,此生娶凤潇一人,永世足矣!」男子深情款款,立在她面前起誓,那是对她最珍贵的承诺。连天地也无法承受。 女子抬起头,美眸一笑百媚生,嘴边轻说了几字,「吾亦同誓!」 她的脑海中顿时现出一缕金色的绳线。但她并未在意。 男子眉间硃砂微动,看着眼前的女子,眼里全是妖娆和温情。 看着她美丽娇羞的样子,他轻低下头,渐渐地沉醉。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褪却她的红色薄纱,闭上眼。而此刻,同样闭眼的女子瞬时睁开了眼,眼里闪过一道黑红色的光芒。阴鸷之气沖煞了她的眼底。 耳边传来一声阴凉又恐吓的声音:违了咒,报应如是不可逆。 然后只听到眼前的人闷哼一声。 男子痛苦地睁开眼,嘴角的鲜血缓缓从嘴角源源不断地流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那里,是他心脏位置,此刻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窟窿。 女子眸子无神地看着手里跳动的东西,周身的黑气渐渐从身体里溢出围绕,莫名添了一分诡异。又抬起眼开看着他,毫无情绪。 男子看着那女子,眼里全是痛苦和愤恨,「你…还是为了他杀…我!」 他一身红袍,身上满是血,心口一个大洞明晃晃地显在眼前。 他嗤笑一声,整个人如疯了一般,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是我太傻!明知你心里最爱的不是我,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的眼里,笑出了眼泪,眉间那点硃砂仿若他的心情,沉痛且不敢相信!不信那个他不易动情爱上的女人,终究为了另一个男人杀了他! 「凤潇,若我有来生!定要与你生生世世纠缠,化为厉鬼恶魔,让你痛不欲生!哈哈哈哈!」他的笑泪和诅咒随着他身体的消逝慢慢飘散,他的身体一寸寸地消散,如飞烟云雾一般淡化空中,魂飞魄散。 只留一地红色的衣袍,一滴血也不剩。 那个手里拿着心的女子眼睛蓦然掉落一颗清泪,周身的黑气飘散,眼里的黑红色光芒也渐渐退去,变为幽黑的眼眸。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还在跳动的心脏,轻唿一声,顿时从她手中掉落。 她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地上只余一件喜袍,仿若强光一般刺痛了她的双眼。 脑海里蓦然一疼,刚才的场景全都歷歷在目。一遍又一遍浮现在她眼前。 她抬起自己满手的血渍,眼里含着惊恐和不信,使劲摇着头,嘴里喃喃道,「不,不会的,不是我!不是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就…… 她双腿没了力气,整个人跪趴在余留的衣袍边,手颤抖地拿起地上的衣袍,抱在怀里,「你不是上古之体吗?你不是创造了神鬼妖魔吗?这六界都是属于你的,你怎么会消失呢?你骗我的,骗我的对不对?」 她眼角的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落,唇间也在发颤,「我爱的是你,从来都是你!我没有为了他……你不是说过吗,你的心脏没有用,对他没有用…没有用……」 她的语气渐渐变为化为抽噎,哭泣不止。 周围的喜房全都化为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青山,那遍地的红色喜绸化为了青树藤蔓。古老而沉重的气息围绕在她周围,一座黑色沉闷的宫殿显在眼前。仿佛在为无尽的黑暗而震怒。 「无修,我们该成亲了……」女子还在小声低喃。所有的伤痛仿佛都化为无声。天地在泣怒,昏暗厚重的浓云在天边缠绕,惊雷也晴天霹雳地响彻云霄。 那屹立在远处最高的一座山也轰然倒塌,泄入下面滚滚的河流。河里的水也由清澈变为乌黑,像是被投入了毒药,万鱼翻滚。 江河似决堤般使劲拍打河岸,神怒天亦怒! 在这惊心又震撼的天地异变之中,女子慢慢放下了紧握在手中的喜袍。 如火的嫁衣鲜艷地在她身上闪烁着悽美,慢慢抬起了娇柔的手腕,一道暗沉殷红血色破了一道口从她眉间流出,听着一个无比悲悯又悔恨不已的声音低缓地说,「以我之躯,灵咒为媒,魂魄消散六界之外,换他浴血之生!」 然后,只见那个女子整个人躺在那遗落的红色喜袍之上,眉间的红色口子触目惊心。 抬眼看着翻滚云浪,看着缓缓出现在眼前的人,一袭白衣胜雪惊了流年,天资流萤闭月皎洁,墨画三尺不尽他之貌。眉间一朵红莲如血般惊诧了数不尽的飞鹤,天地灵鸟。 他的眼里,带着悔恨和心疼看向地上躺着的女子,慢慢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把她抱在自己身上,又缓缓坐下。 「阿…阿雪,凤,凤儿错了,凤儿,不该不听你的话,害,害了他……」凤潇被他轻柔抱着,眼里泛着泪光看向他,轻扯着他衣袖一角。「我,我以灵咒为介,让,让他回来!阿,阿雪可,可不可以帮凤儿一个,一个忙……」 白衣男子眼里含着怜惜看向她,那个悲怜但被他永远珍视女子,眼神已经悲痛得无法流泪,他的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只要是凤儿说的,阿雪都答应你!」 他的喉间也在轻微颤抖,看着她逐渐消失的双脚,连她的眉眼也发生着消融的变化。心里沉痛得无法忍受。 「阿,阿雪,等他,回来之后,消了他的…记忆,让…让他,忘…忘了我……」说罢,她的眉眼也慢慢消失在他眼前,整个人如云烟过眼,飘散进空中,消失于天际。 他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离他而去的红衣身影化为虚有,久久不能回过神。 「好。」 凤儿,你为了他,那我怎么办…… 一声长长的嘆息划过天际,从远古慢慢涌入心田,直至心底。 …… 凤幽雪赶来,看到的就是楚墨潇紧捂着头,一副无比痛苦的模样。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子,看到楚墨潇的样子,她嘴边也轻轻地念,「大……姐姐?」 她走过去,看着一地的尸首,还有躺在地上晕过去的夜离容。收回了眼,走到楚墨潇身边。看着她捂着头,一直念着「不要」二字。仿佛入了魔怔。 看着楚墨潇旁边还有一具尸体,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微微破烂,衣襟上的咒纹也被破碎。她凝着眉,从他的脚下一直看到脸上。 当目光一落在他的脸上,她的瞳孔勐地一缩。看着他腰间的匕首,眼里含着不可置信和惊慌,她连忙跪在他的身旁,轻拍着他的脸庞,「含…泽,泽玉哥哥?」 她的心里蓦然一慌,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心里微颤道:「泽,泽玉哥哥,你醒醒,我是香然啊,泽玉……我来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泽玉哥哥……」 这一刻,她似乎已经知道了蓝泽玉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泪水从眼里涌出,湿了眼眶,也湿了她的衣襟。 她已经来了,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为什么! 「泽玉哥哥,我是…香然……」她低头轻语,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无法听见。 她听到了娘亲要派人来杀他们,所以拼了命地一路赶来。可是,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为什么!要是她早点来,他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一双眼里,是无法言语的悲戚。 她的手颤巍巍地不敢去触碰他的脸庞,怕他会很疼,「泽玉哥哥……娘,我恨你,我恨你——!」 楚香然仰天长哭,眼泪模煳的妆容,孤寂又悲痛的哭声响彻在竹林深处。 第178章 凤宫凤潇(二更) 青色的竹叶飘零而下,孤寂的长空划过一道孤鸣。暗色的天辉撒下一层帷幕,遮掩了无尽的哀恸。 楚香然依旧在一边低声啜泣。而楚墨潇已经恢復平静,不再痛苦抱头,也不再喃喃自语。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不说话也不悲恸。 凤幽雪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等着她的平静。吩咐了人把夜离容带回去好好休息。又让人安静地带着楚香然和蓝泽玉一併下去。 而他则推着木制轮椅慢慢向坐着的女子靠近,推至她面前,看着她低下的头,伸出手来,语气低浅轻缓,「地上凉,不起来吗?」 听着这样熟悉温柔的语气,楚墨潇慢慢抬起了头,眼底看到是一双温柔注视的眼眸,那张万年都不曾变过的谪仙之貌,还是同以往一样,让她依赖,不舍。 他眉间的红莲是如火的炽热,肤若冰霜,眉若柳墨。 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从地上起来,一头扎进他的怀抱,紧抱着他的腰身,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抽噎,尽量用她平静的语气叫着他的名字,「阿雪,我回来了!」 说罢,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泪落入他的衣襟,染上了他的胸膛。 刺痛着他的心,胸前隐隐发烫。 凤幽雪微微怔住,然后缓缓抬起手,轻抚着她的墨发,眼里带着爱怜,唇边是如往的柔和笑容,语气依旧温柔不变,「嗯!我的凤儿…回来了!」 眼角的笑意更盛,如视珍宝般轻揽着她,让她在他怀里哭泣,也觉得是如此真实和幸福。 他的凤儿…终于回来了。 楚墨潇静静地扑在他怀里,身子一下一下的起伏抽泣。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是凤潇,凤宫的凤潇,凤水潺潺,绫罗潇潇!这是天地之间,地狱深处凤宫宫主替她取的名字。 而她怀里的人,是凤宫的宫主,也她最亲最亲的人,阿雪! 千年之前,地狱两生之灵物,天地孕育而生。同一灵石冥水河畔生长,她晚他百年出现,只懂得汲取灵力,没有灵识,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被她吸取。却不知,她吸取的是他修炼百年的灵力。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属于他辛苦修炼的灵力。 让他从生长之后便带了顽疾,无药可医。哪怕是上古之体也随时面临病痛折磨消逝的危险。只因他从生来开始便灵力不足,后天的灵力无法弥补先天的缺失。 这件事,也是她长大之后才知晓。 而他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她千好万好,宠着她惯着她,不论她闯了多大的祸,他都替她解决,保护着她。 她虽自生来开始便拥有这世间最好的灵体,天资聪颖,悟性绝佳。自小便有天书药籍,加上她掠夺了许多之中顶级的医理之术,是以这六界之中,无人医毒之术能胜过她。 如果不是她自生来开始便吸取了阿雪大半灵力,阿雪也不会常年困于凤宫,不能见外界之景。 亦不会身体每到月圆之时便虚弱冰冷,只有回到出生的灵石边,在冥水河畔泡水休养,接受恶鬼的撕咬。 更不会去浮生宫…… 慢慢地,她的眼泪止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眉间越发深红的红莲,语气微低,「阿雪,你的腿…怎么了?」 为什么他现在要坐在轮椅上? 凤幽雪抬眼看着她,她能回来,她的记忆里有了他的存在,记得他便是最好的事,除此之外他再别无所求。 他唇边轻柔地笑,两眼温柔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无大碍,凤儿不用担心!」 他不会告诉她,为了救她回来,他耗费了所剩不多的灵力,以自身为代价,十年之期换她转世重生。 封了那个人的记忆,让那人忘了她,浴火而生来到人世。 从她回来之时,恢復记忆,他便知道自己的生命便只剩十年。成为一个没有灵力的上古之体。 若是当初他多次警告她,或许她便不会执意而为,嫁给了那人,起了誓,引发了体内的天咒。 堕魔不魔,成妖不妖,失去神智,只懂得夺与杀!只会遵从内心深处被掩埋的想法,挖了那人的…心。 若是他知道她体内的天咒会让她杀了那人,让她为了他魂飞六界,他一定会阻止她! 他眼里含着淡淡笑意,看着她有些失落的眼眸,轻语,「凤儿,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凤幽雪知道,她的心里此刻最想念的人,不是他!最放不下的人,也不是他!温柔如玉的眼里划过一道落寞。 楚墨潇听到他的话,心里蓦然一滞,慢慢从他面前起来。眼里有些憔悴,手扶在他的椅把上,微微出神。 点了点头,两道身影便缓缓消失在深林中。 到达竹屋之时,已是深夜。 楚墨潇立在凤幽雪身后,眸子里现出一抹复杂。心里有些退缩,想见却又怕见到他。 凤幽雪感觉到身后的人止了步,偏过头来看着她,唇边是淡淡的笑意,「凤儿,进去吧!」 这个时候他恐怕已经醒了,正等着她回去。 楚墨潇轻应了一声,轻踩着步子绕过他身边,缓缓向那亮着烛火的竹屋走去。 凤幽雪看着她走过的背影,眼里的忧伤淡淡露出,苦涩的勾起唇角,轻推着轮椅慢慢离去。 暗夜拖曳着长长的影子,孤冷了这漆黑的夜与影。在漫漫长夜里,谁的心又被冷寂。 轻推开竹屋的门,里面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无声的忧郁。 屋内,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袭玄色衣袍衬着他身姿挺拔卓立,单手拢在身后,三千墨发半挽及腰,显得俊美英气。 楚墨潇迈着缓缓的步子向他走去,心里藏着害怕。害怕看到他,就会想起前世她亲手挖了他的心,成为她前世今生无法逃脱的噩梦! 要是当初她听阿雪的话,他便不会受伤,亦不会由高高在上,无情无欲的浮生宫宫主变为一个身中尸毒,患了眼疾,内力不得乱用,只有仅剩两年生命的平凡之人。 走到他的身后,看着他没有转过来的身子,她眼里忽地掉出一滴清泪,缓缓伸出了双手,从身后轻轻伸到他身前抱住他。 头搁在他的背上,细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芬芳,那股淡淡的又难以忘怀的兰香。正如前世,她就是这样,安静地靠在他身后,忘却一切烦恼。 不与他斗嘴,不和他打闹,也不用每次把他气得跳脚让他万年寒冰脸上生出一丝皲裂。 也不用故意打碎了他的玲珑玉瓶,晚上放灵蛇去咬他。 或许,让他忘记,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夜离容早就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他故意没有转身,想看看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没想到却感觉到腰间贴上来一双白玉兰般的手,轻圈着他。背后传来一股温热,她的身子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很柔和。前所未有的柔和。 夜离容抬起手,轻握住放在腰间一双冰凉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手指,唇边划过一抹轻邪的笑意。 楚墨潇靠在他的身后,闭目轻听他那颗跳动着的心脏,体会着他温暖的体温,不愿放手。 身前的人握着她的手,慢慢转过身来。她也抬起头,眼眸泛着丝丝歉意看着他。 他那双眸子依旧美丽,一如千年般幽深,只不过那冰冷无情高贵的气势渐渐被妖魅邪美所替代。 在他身上,她感受到更多的是他温情脉脉,细腻宠爱,更多了人情。 夜离容眸子微亮,看着她有些哀愁的目光,眉头一皱,轻问,「阿墨,发生什么了?」 今夜他被人送回来之后,吃了楚墨潇先前给的药丸,身体恢復了很多。 不久之前醒来,问了属下林里的事,知道楚墨潇没事之后他便放下心来,在屋里安心等她。 此刻看着她略微失落的样子,心里微紧,是不是为了蓝泽玉的事…… 「阿墨,对不起,泽玉的事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在我们成亲那日,他来了府里,那时候他入魔怔还未深!」夜离容语气微低,含着丝丝内疚。 他之所以没告诉她,是怕她担心。蓝泽玉那时候也不想让她看见他成为狼人之后的样子。 因此在林里他便想让楚墨潇离开,不让她知道真相,怕她知道后受不住打击。 却没想,她还是…… 见楚墨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微忧,没有开口。 「阿……」他刚想再说话,唇边却被人止住。 楚墨潇抬起二指,轻放在他的唇上,嘴角划过一丝苦笑,话音低柔,「不要说了!」 她不会怪他,他也不用感到歉疚。 这一刻,她只想好好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他在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她轻抬起手,眼里带着久远的情绪,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碰着他的眉眼,细细描绘他现在的样子。 这就是他,是她爱着的人,他的样子…好想把他记在心里,永远都不忘记。 夜离容身体微震,感受着她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游走,轻抚。似乎在细细描绘着他的模样。 他静静看着她的眼,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玉手。 第179章 见到熟人(一更) 他的心里,划过一丝悸动。眼里含着柔和,似是要把她融入心底。 「阿墨……」夜离容眸子轻烁,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冷,眼里划过一抹心疼。 楚墨潇听到他的声音,这才抬起眼来看着他,眸光若泛了秋水,盈盈有泪。 她眼里露出一股淡淡的笑意,唇边轻轻勾起,似那蹁迁的蝴蝶,飘飞在花丛之中,有着最轻盈的体态。 良久,她才轻缓开了口,「无修,我还欠你一个花烛夜,对吗?」 话音刚落,夜离容的身子微颤,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平日里,她绝不会这样的。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疑问,「阿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感觉楚墨潇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是因为今日蓝泽玉的事? 楚墨潇唇角轻勾,摇了摇头,与他四目相对,语气微轻,「没,没事,就是,我们成亲都这么久了……」她顿了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低头的模样有些娇羞,似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娇嫩美丽,引人采颉。 看着她一脸害羞的样子,听着她微低的话,夜离容一切都明白了,轻握着她的手,原本担忧的眸子顿时变得幽深。 他轻轻低了头,抬起她的下巴,眼眸微深的看着她,「我知道了。」 他如此,楚墨潇就更没话说了。 夜离容眸子微烁,微睁着眼,脑袋慢慢离开的唇瓣,唇边划过一抹邪魅笑意,一把打横抱起怀里的女子,往身后的床边走去。 他把女子轻轻的放在床上,眼里是深深的温情,其实,她不说,他也一直忘不掉。只是,出于对她的尊重,她的意愿,所以迟迟没有提及。但现在…… 「那个,你,你……」楚墨潇不敢去看他,只好把目光移向别处。看到他胸膛之上那留下的深深血爪印,她眼里又生出一抹心疼,轻抬起手,很轻地落在他的伤口处,这是今日被抓伤的,「是不是很疼?」 她的话也很没底气,那么严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 「看着阿墨就不疼了。」夜离容轻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也不想她愧疚,「过几天就好了。」 屋里的烛火泛着微弱的光芒,似是也害羞地不敢直视。他提醒,「我们是不是该做正事了?」 楚墨潇不回他了,没说话,算是默认。 …… 屋内的烛火已燃尽,地上凝结的霜露泛着莹莹白光。空中漂浮的云雾渐渐稀薄,晨曦的金黄色给漫山遍地染了颜色。清幽幽的山涧泉水从高处泄下,蔓延低地。 竹屋内,丝丝冷风吹入。 楚墨潇一睁开睏倦的眼睛,给她的感觉就是排山倒海般的不适与疼痛。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匹没有餵饱的恶狼,一次次追着她不肯放,又惊险又恐怖,让她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放松。 她侧着身子,看着旁边的人闭着眼熟睡的安静模样。她伸出手轻轻描绘着他的眉眼,鼻樑,嘴唇,很仔细的描绘着。 是他。 真的是他。 这是她曾经不管不顾,爱他却狠狠伤害了的人! 这也是她前世毁了魂魄躯体也要救回来的人!他的样子依然没变,眉间没了那颗血红的硃砂,让他褪去了几分清冷,高高在上的神,多了丝烟火气。 她的手轻轻移到他的脖颈,然后是胸膛,那几条红色的爪印,过了一夜已经结痂了,要是再深点,怕是要留一辈子的疤了。 一想到如此,她又觉得万分愧疚。 「娘子,醒这么早?」她刚要收回手,却听到头上传来一声轻笑,磁性清魅,又故意调侃。 「你……」楚墨潇本想怼回去的,可是,一听到他这般熟悉的声音,如同前世一样,她有一种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时候。 鼻尖一酸,她眼角莫名酸涩,他就在自己身边,他真的回来了。眼角溢出一颗泪,晶莹剔透、温热地打在他的手臂上。 夜离容看见刚才还好好的人一下子流了眼泪,让他心里一慌,眼里带着担忧,轻揽着她的腰,语气温柔,「阿墨,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别哭,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她一哭,他就没辙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她。 楚墨潇听到他自责,摇了摇头,伸出纤细的手臂,一把抱着他的腰,埋在他的胸膛里。用着无比小声的语气低声说道:「幸好你还在!」 幸好他还在他身边,一直都在。 她现在只想此生,我不负你,你不负我,安稳一生。 夜离容眸间含着深情地看着她怀里的人,唇边勾起一抹邪魅又温柔的笑,眼里含着宠溺,话语低缓,「我在,一直都会在你身边!阿墨,无修此生定不负你!」 他抬起手,轻揉着她的三千秀髮,细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沉浸在这无边的美好与温柔之中。 这一生,再不能有别的女人走进他的心了。 看着她落泪,他的心仿若刀割,让他难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娇美又可爱,深深印在他脑海,永远挥之不去了。 …… 二人很久才从屋里出来。 夜离容将人抱着,生怕人摔了。 她的手立刻紧抓住他的手臂,脚步发软得让她害怕掉下去。 夜离容看着敛下眸子不好意思的她,唇间轻笑,眼里带着宠溺,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磁性地说道:「阿墨不用把为夫拽得那么紧,为夫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感觉到了他的嘲笑,楚墨潇也反应过来,立马放了他的手臂,改为环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膛,语气羞涩,「你…放我下来,出去让他们看见了不好!」 这个样子,完全是一副娇俏小女儿情态。看见她这模样,夜离容自然更加不想放开了,他抱住她的手紧了几分。 只听他语气微低暗含暧昧,眼神深情,「看见了不是更好吗?」 他的声音低醇,还有些许小得意。天人之姿的姣好容貌,让他的风采更加照人。 听到这话,楚墨潇把头埋得更低了。脸上发热,耳根子发红,随他了。 夜离容眼里含着温柔又魅惑的笑意,抱着她往屋外走去。任她紧抱住自己的腰,无比满足。 真好。 出了竹屋,两人准备继续昨日的事,这次要离开外围,去竹林与树林的交界处,也就是风云山的中间地带。 一出来,两人身上就被冬日的暖阳投射,感受到一股温暖。 迎面的阳光下,一个人背对着他们,静坐在轮椅之上。一袭白衣胜雪,此刻显得透明孤寂。 听到背后的动静,他轻轻转动着轮椅,慢慢转过身来。 看到的就是夜离容抱着怀里的女子,而她却把头埋在他的怀中。 借着温暖的阳光,他的眼落在两人接触的手上,看着她脖颈间留下的遮不住的深浅吻痕,让他的心狠狠一抽。 眼睛莫名一股刺痛,心里沉了沉。 夜离容看见凤幽雪微失落的神色,眉间的一朵红莲如云霞般惊艷。 他轻勾了勾唇,邪魅地说,「凤少主怕是在这里等了许久,真是抱歉,昨夜与阿墨睡得太晚,所以今日误了时辰!」 他的一番话说得极是坦荡,丝毫没有嘴里说得抱歉之意,反而语气含着一丝轻快。 凤幽雪眼里淡笑,脸上一如冰雪透明高洁,他的语气低浅,有些忧沉,「没事,时间不急,等一等无妨!」 今日他们一起入林,昨日经过了那些人的刺杀,现在那里恐怕清静了不少,一路上没有阻拦,走得也快些。 楚墨潇听了夜离容的话,蹙了蹙眉,抬了头看见凤幽雪坐在眼前,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里划过一抹微笑,阿雪竟然在外面等着,正好他们可以一起进去。 「凤…阿潇,昨日你的好友,蓝泽含月被楚二小姐带了回去,她应该会找个很好的地方下葬,你不用忧心!」凤幽雪眸间划过一抹复杂,看着唇边带笑看着他的女子,话语温柔。 楚墨潇听此,不禁敛下了眸子。想到以前在府中,香然便想着要见口中的含月,对他深情有意。 只是,这份情还在,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这样也好,有一个可以好好陪伴着他的人,她也可以放心了。 虽然对昨日之事不舍难过,可夜离容也和她说了,泽玉若是还活着,会比他死去要痛苦千百倍。 或许,世事有好有坏,心里想着泽玉走好,同时又有些无法释怀的难过。 想起了前世的事,让她的心更加沉了几分。 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慢慢低沉,夜离容轻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她,轻声细语地说,「阿墨,一切都会好的!不要难过!」 他现在不希望她难过,更不希望她为了别的男人而难过。 楚墨潇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近日她总是忧心居多,念情之事颇多。恢復了记忆,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 三人结伴走进林里,夜离容抱着楚墨潇走在前面,紧抱着她的手一直未放松。 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事物,同样的密林深深,此时倒没有昨日的阴寒之气围绕。 凤幽雪推着轮椅走在二人身后,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眼里划过一道无法掩饰的落寞。 她选择的…始终是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楚墨潇靠在夜离容怀中,蹙起眉,轻声地说,「你放我下来吧,走了这么久,你也累了!」 看见他额头有着丝丝细汗,她抬了袖子轻柔地替他擦拭掉。 他的身体不能再太过劳累了,昨夜就…现在又抱着她行了这么远。 夜离容抱着她,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唇边勾起一抹魅笑,语气低缓,「为夫有的是力气,阿墨不用心疼我。」 等到再行了半个时辰之后,他才肯把她放下来。 此时三人已经来到竹林与树林交界处,这里阳光从枝叶之间洒下来,下面既不明亮也不昏暗。 不冰冷更不会热,只是觉得奇异的幽凉。不渗人,亦不冻人。 到了这儿之后,隐隐看得见树林往前一点,冒起的丝丝青烟,还闻得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楚墨潇凝了凝眉,看了看前面的状况,应该是有人待在那里,没有进风云山内围。 「我们过去看看!」她看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 她现在灵力没有恢復,所以很多情况不能及时知道,最好便是亲自前去打探清楚。 凤幽雪和夜离容点了点头。夜离容走在前面,替她踩下齐到脚踝的深草。 楚墨潇走在中间,凤幽雪走在最后。他们两人似乎把她给保护在了中间,不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渐渐地走近那冒烟之处,隐约听得到有人说话。楚墨潇暗自拧了拧眉,这人数听着倒是不多。 再往前走了一会儿,便能清楚地看见有人坐在几根倒地的树木之上,一边谈着笑。 身后站着一些护卫,头上皆系了黑巾裹额。 看着几人的背影,她觉得有些眼熟。 然后就听到他们的说话。 「哎,这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这么大个林子,从外面进来就没看见个尽头,我们不会是迷路了吧?」 「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进来了七日,在这林子里转了大半圈儿,连个鸟影也没看见!」 「也真是奇怪了前面那群人是怎么进去的,就想来看看这风云山墓地怎么出土的就这么难吗?嘁!」 「噫——等等看,过两日再出不去,我们就离开,这墓地什么的,上古之体什么的,都是传说,信不得信不得!」 「……」 听着他们的谈话,楚墨潇挑了挑眉,竟是找不着进去的路了?迷路? 这偌大个林子难道还真有玄机? 三人踏过了杂草,走到几人身后。 「等了这么久,你们就在这儿干坐着?」楚墨潇率先开了口。听他们谈话的声音就已知晓他们是何人,只是没想到他们也来了这儿。 坐在两根横木上的两人听到后面有人说话,心里微讶地转了头,看见楚墨潇三人站在身后,眼睛都瞪大了几许。 「你!你是…墨兄,不,楚小姐?」一人望着她,眼里颇为惊讶,「哈,你怎么来了这儿?」 那人连忙上面,看样子见到她很高兴。 第180章 入了灌林(二更) 楚墨潇没有答他的话,看了眼他还有他身后的人。心里微思,想着他们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 「就你们两个?」她疑惑地看着们,眼里有些不解。只带了总共四个侍卫,来这里竟也放心? 「对,我们两个来了这里快七日了,却只能走到这里!」唐棋也是一脸无奈,他和吴绍只是来这里看看,却没想连地方也进不去。 「饿了没?你,你们……」他这才看到楚墨潇身后的两个人,眼里又惊讶了几分。 「夜,夜离公子?还有凤少主?」他皱着眉,以为看花了眼。莫非他们也是来看这里的墓地的? 夜离容立在原地,唇边带着一丝别人看不懂的邪魅,轻揽着楚墨潇的腰,语气低缓,「我们来了这里两日,也想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唐棋身后,吴绍也上前来,脸上带着笑容。两人的性子还是那么活脱,只是因夜离容和凤幽雪在这里,没有太多随性。 楚墨潇想着他们的话,来了这里七日,看来真不知道京里的情况,不然接到消息早该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那夜离公子还有凤少主和楚小姐快过来坐着,我和吴绍打了野味,快过来尝尝!」说着,唐棋便让他们过去坐着。 楚墨潇点了点头,三人来到火堆旁,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闻着就很香。 吴绍拿了手里的烤兔,先递给了楚墨潇,笑道,「楚小姐,快吃这个,这是我烤的!」 唐棋睨了他一眼,要不是自己手里的还没熟,能轮得到这个崽子献殷勤吗,哼哼! 楚墨潇露出淡淡的笑容,接过他手里的烤兔,轻声地说,「在外面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墨潇就好!」 看着热乎的烤兔,她的肚子确实饿了。 吴绍看了看还在烤着的另一只兔子,笑了笑,「夜离公子,还有凤少主,这个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你们就先等等!马上就好了!」 想着楚墨潇是女子,便把手里烤好的先给她。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女子先饿着。 夜离容唇边勾起一抹魅笑,声音低缓,「在外不用拘谨,叫我夜离大哥无妨!」 看着他们与楚墨潇还算比较熟,所以对他们倒没有什么排斥。 他与楚墨潇坐在一根树木之上,楚墨潇给他递了一个腿,他摇了摇头,让她先吃,自己看着她就觉得不饿了。 楚墨潇见他不要,又拿了兔腿,递给坐在旁边轮椅上的凤幽雪,笑道,「来,凤少主!」 他们在外面,都没有暴露各自的称唿。他们心里知道就好,不会因为一个疏远的称唿而淡了感情。 凤幽雪看着她手里沾着油渍的兔腿,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拿了她的兔腿,又拿出袖里的手帕替她擦拭。 但是却被人横空夺过。 夜离容拿了凤幽雪手里的柔软帕子,一双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低醇磁性,「凤少主,阿墨的一切,我来负责就好,凤少主不必担心!」 看到楚墨潇出于礼节给了凤幽雪一个兔腿,他倒是没怎么多想。 但凤幽雪却也不知道避嫌,拿出自己的手帕替阿墨擦拭,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这下他也算是明白了凤幽雪的心思,这一路走来,那看着阿墨的眼神就不对劲。是以,心里对凤幽雪有了几分防备。 夜离容没再看他,把手帕还给了凤幽雪。 然后抬了自己的袖子不嫌脏地替楚墨潇擦拭那满手的油。仔仔细细地擦个干净。 凤幽雪笑了笑,只要他的凤儿不在意就好。其他的都不过是无关痛痒。 楚墨潇隐隐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变化,心下也明白过来。虽然她对阿雪亲近,心里没有什么避讳,但夜离容却什么都不知情,会不悦也很正常。 所以她便没再和凤幽雪谈话,迳自吃起手里的烤兔。 唐棋看着楚墨潇埋头吃着正香,心里也觉得开心,眉头突然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哎,墨潇,你出来这一路上看见泽玉那臭小子没?都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以前出去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他没消息过,这次说来也奇怪,这都过了一个月了也还没他消息!」 说罢,还长长嘆了一口气,想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浅。 吴绍也皱了皱眉,疑道:「是啊,听说还是在家失踪的,蓝相找了这么久都没下落!我们二人一路上来的时候也在打探,派人去找!身边只留下了这么几个人!」 「嗯,先前我们只是抱着找他的心思来的,可是找了一路也没结果,便想着他肯定是又受什么刺激了,不想让我们找到他!索性倒回这儿,便来了风云山,瞧瞧这风云山出世的墓地到底长什么样!」唐棋也沮丧着脸,不过又很快释怀。 似是摸清了蓝泽玉的性子,心下对他有些放心。 听到两人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楚墨潇吃着手里的兔子停了一下。眼里划过一抹复杂。 风云之林,雪海玄巅。这几个字,她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说了泽玉就在风云山,可是…… 她现在不想告诉他们真相,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或许,等他们回京之后就知道了。 那时候,有很多人,跟她一样,也跟他们一样。有个人,始终是不能忘记的。 或者,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让他留在他们的记忆里,依然是那个纨绔不化,痞里痞气的模样,天下第四的公子,俊朗无双。 吃了一半的兔子,她便没吃了。 抬起眼来看着他们,语气是淡淡的平静,「你们来这里的时候,还有什么人进去了?」 方才就听他们说有人进去了,那些人找墓地干什么? 唐棋扭了扭眉,思索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出口,「我记得,除了我们夜风进去了一些帮派以外,还有其他国的人。巫巫国的国师,对他印象深刻一些,穿着一身黑袍,遮着半张脸,看着就邪气!」 评价了那人一遍,他才又开口,「扶笙国倒没来什么人,派了他们那里的一位内功较强的人。好像他们国对他挺放心的,只派那么一个人!其余的人,也记不住了!」 他想了想,确实想不起来,也就作罢了。 楚墨潇闻言,也思索了一番,没什么头绪。这个风云山,没想到把其他国的人都给引来了。他们知道灵力是何物吗? 凤幽雪也在一旁微思,显然很明白这些人有的不乏想得到灵力,有的只是来看一看这墓地里有何宝物。不过俗世,了了得之几何。 夜离容却不注重这个问题,看着两人,低问,「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这个问题,唐棋二人也解释不了,于是几人吃完手里的东西之后,他们两人便带他们去了风云山中间与内围交界处。 这里的气息比之外面还有中间都要浓郁一些。 树林之间枝叶繁茂交替,阳光洒下的影子也遮盖了大部分光线。这里明明在深处,通风之口较少,但空气却更为清新。 地上铺着一层落叶,一切都显得很寂静。视线昏暗,看得清脚下的路。 夜离容轻牵着楚墨潇的手,温暖包裹着她有些冰凉的手掌。替她拂去掉落头上的落叶,眼里看着她皆是一片温情。 其他三人则走在前面,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身后的护卫权当没看见,虽然这一幕很暖,但是他们的职责不在此处。 几人走了约摸两个时辰才来到内围边缘。 不过这里的景致倒是有些特别。 面前全是一些交错的灌木林,上面开满了红色的一朵朵拇指大的花儿。看这样子,像是整整围了内围边缘一圈儿看不到尽头。完全挡了他们的去路。 这下,不只是楚墨潇几人觉得奇怪,就连唐棋二人也觉得奇怪,不过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上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是走到这里,不过看见的是一个黑色的洞,里面一片黑暗,望不到底!仿佛就是一个漩涡!」他用手支起下巴,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嗯,看见那些人进去之后,整个人都消失了,这几天也没见他们出来!可我们进去的时候,以为进入了里面,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又回到了刚才遇见你们的地方!」吴绍也皱眉疑惑,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次去的时候,也是到了这里,不过没有什么黑洞,什么都没有。可当我们一跨过这道分界之线,碰到了里面的一点儿边,整个人就被弹了回来!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索性我们便不去那里,找不到进去的入口,找到也进不去,便就在这儿等着,想想法子!」两人也同意这个想法,便又在那儿等了许久,于是就等到了楚墨潇他们前来。 这两人这么说着,倒也把话给说清楚了。 看着眼前一排排紧密交替的灌木,任是夜离容也微蹙了眉,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卡。 楚墨潇的手从夜离容手中抽出。上前了几步,又偏过头看了两人一眼,见他们不敢再往前踏入一分,看来真是被这里的东西给弄怕了。 她又转了头,走近那拦住他们去路的灌木丛,低了头看着它们上面开放的红色娇艷的花朵。鼻尖轻闻着花朵上面的香气,停了一会,也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第181章 心意相连(一更) 奇怪,这开得如此娇艷美丽的花儿连个气味也没有,不是太不正常了些? 又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奇异之术,她心下也便不觉得奇怪了。 千幻林里的幻术与这里有异曲同工之妙,变换什么的都还算轻的。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她抬了抬眉,睨眼看着后面两人。 唐棋想了想,然后才说道:「当时我们看见他们就这么进去的,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做!就我们进不去!」 说着,又嘆了一口气。这个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看着他们不让进。 正说着,一行人的身影慢慢从灌木林外的右手边过来。 一共三人,块头大个,短袖着身,手里拿着大刀,浑像土匪头子。 楚墨潇皱了皱眉,这些是什么人? 显然,那三人也看到了站在灌木缠绕的边缘的几人,是以迈着大步向这里踏来,面色凝重。 「你们也要进这里面?」三人走到几人面前停下,中间那个壮汉子指着正对着他的唐棋,粗里粗气,「找到了什么法子没有?怎么进去?」 语气雄浑,周身的气势把唐棋给碾压了一个头。 唐棋被他的气势震住,愣愣地摇头,「我们刚来这儿,还不知道怎么进去!」 难道这些人也想进去,但也没找到方法? 那个大汉扭着浓眉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他身边的人,目光再夜离容与凤幽雪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又停了一会儿在楚墨潇身上。 显然是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是以也对唐棋的话信了几分。然后心里便是一股怨气。 「呸!他奶奶个熊!这什么破山,绕了半天也没绕进去,这破灌木围了这里一圈儿,还是进不去!他娘的!」他双手叉着腰,大刀横在中间,满脸不悦。 虽然唐棋隔他有些远,但他口中的唾沫星子飞到了他的脸上,那浑身的气势让他定定站在原地,抬手擦不是,不擦也不是。 总之心里一万个嫌弃。最后,只得暗自吞了口水,默默低下了头。 没办法,目测实力不济。 「老子来这儿的时候,见这里啥都没有,那些一个个比老子武功高的人就进去了,偏偏老子还有这伙儿兄弟们进不去!真是晦气!看个破墓也这么麻烦!」他脸上尽是不奈,显然没有耐心再在这儿待下去。 吩咐身旁的人,粗声道:「我们走!」 然后三个人又沿着楚墨潇他们先前来的那条路走回去。 唐棋看到他们走远,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来擦了擦那已经干掉的唾沫星子。 楚墨潇倒没看见这些,心下细细思索起来。 凤幽雪看到她认真思虑的模样,唇边扬起一抹笑,眼里含着温柔,「阿潇,方才你也听到了。这几人武功我感觉不弱,若是要进去,想必功力极深厚之人才可以!」 功力极深?也就是他们的内力? 这玄乎的地方还有这要求? 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楚墨潇心下有些疑惑。 夜离容上前一步,笑看着她,语气低醇轻缓,「阿墨,我们不妨试着进去。顶多重来一遍,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既然那些人能进去,他们一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能进去。所以他们只有找到了这个突破口,才能进入里面。 楚墨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认为这样可行。 唐棋二人自告奋勇,准备最后再试一次,若是不成功,又回到了原地,那他们也准备打道回府了,不在这儿浪费时间。 听了他们的想法,楚墨潇也点头贊同,京里还等着他们回去。 吴绍走在唐棋前头,先是伸出手摸了摸那灌木林,还有那上面的花儿,让他眼里有些紧张。 「啊!」只听到一声大叫,吴绍被身后的勐地一推,整个人往灌木丛里倒去,一下子就看不见人影。还隐约能听到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唐棋,你个……」 身后,唐棋挑了挑眉,伸出脖子向里面望了望,确实没看见吴绍的影子,这才拍了拍手,一脸幸灾乐祸。「哈,这小子,前几次都是我打头阵,这次就换你来了!」 然后又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楚墨潇三人,干脆又轻快地说道:「墨潇,我先走了!要是找不到我们的话,那就说明我们回去了!不要担心!」 说完还眨了一下眼睛。转身一跃,入了灌木丛中,一下子便不见人影。 两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是回去了还是真的进去了也不知道。 楚墨潇偏过头,看了夜离容和凤幽雪一眼,三人点了头,夜离容牵着楚墨潇的手,凤幽雪跟在身后,三人一起入了灌木林。 一进去,发觉已完全看不到身后的景象,明明只有一灌之隔,却仿佛隔了一堵墙,看不到任何东西,后面只有一片黑暗。 楚墨潇现在依旧被夜离容牵着手,凤幽雪也在身后。只不过周围这景致却是变了。树林没了,落叶没了,只有凹凸不平的山地。 而他们此刻正踩在山地之上, 一眼望去和外面没什么区别。只是,他们背后,已然变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海水拍打着山脚,隐隐有蔓延而上之势。 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从曲折的山路往下,远远看去还有几顶帐篷立在远处。那里应该是有人住着。 楚墨潇蹙着眉,「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点头,夜离容握着楚墨潇的手,唇边带着一丝宠溺,有她在,什么都变得不奇怪。 踩着地上的石子,凤幽雪推着轮椅走在楚墨潇旁边,三人并排走着,目光都落在前面的帐篷上。 走近帐篷之后,里面便有人走了出来,不过看着他们又不像是人。虽然有着人的形状,人的衣服,但身体却如幽灵一样,脚离地一寸,浑身也是略透明的。 就像一个鬼魂,泛着淡蓝色透明幽光,着实有些怪异。 这些漂浮起来的人,有三人,二男一女,三座帐篷。 看见有人来到这里。中间那个女子面色平静,语气也是出奇的平淡,「又来了人,你们也算幸运!误打误撞来了这里!」 误打误撞? 看样子,他们是真的进来了。不过又来了人?那说明他们前面已经有人过去了。 「请问,这里的墓地何时出现?在何处?」楚墨潇抬了抬眉,看着眼前的女子,唇边轻轻勾起。 「墓地早已出现,要过去,得过了我们这道关!」女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仿佛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其余的也不多说。 他们这里设置的关卡? 楚墨潇心里暗自猜测,难道要进去墓地还要通过力道关卡?但他们进墓地与否都不重要,关键是哪里灵力充裕才是正事。 「这里灵力最充裕的地方在哪里?」替夜离容治好病才行,姥姥眼她宁愿没有她也不会取。 现下还是让他在灵力充裕之地好好休养才是。 「灵力?它只会在墓地最深处,留给有缘人,强夺也无用!」女子淡淡说了几句,像是早就知道墓地里有什么,在何处,但并不知道谁会得到什么。 那他们就是要过了这一女二男关才能进去了? 夜离容看着奇怪的几人,面色平静,语气低魅,「怎么样才算过了你们这关?」 他心知不会这么简单,但先前已有人过去,想必也不会太为难。 「方才已有人过去,过不了,你们会被送回去。第一关是迷径,容得下内力高强之人,亦容得下毫无内力之人!你们是为后者,所以算是侥倖!」女子看着几人,为他们解了心里的疑惑。 楚墨潇微点了点头,这样说来,她的确没有内力。她也没有灵力,一切都是凭她敏锐的感官去感受周遭的一切。 阿雪她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灵力,不过他是没有内力的。毕竟,他们以前都不为人。 夜离容因有了疾病,不能动用内力,但并不代表没有。可能是太过微弱,所以可以看作弱得没有。 还真是奇怪。 「第二关是什么?要怎么过?前面过了几个人?」楚墨潇眼里带着疑惑,不仅这些人奇怪,连说话也奇怪。 女子淡看了她一眼,发觉她的问题很多,不过也很耐心地给她说下去。「我们是这里的守护者,亦是守关者,不管来多少人,需要的都是心意相通!所以,需要你们三人心意相连!」 心意相连?那若是只有一个人来这里岂不是直接就过去了?要是这样,那他们还真是踩中了霉头! 「至于过去了几人,你们过了便知道!我手里拿的是灵石!你们三人得把手放在上面,我问几个问题,你们在心中作答。你们只要想法有所不同,都会被我身旁两人送出去!」女子从手里变出一块儿发亮的石头。上面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让出楚墨潇乍一看,还以为是紫玉竹!这长得也太像了些。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显然这很有难度,做到三个人的想法一致,就算是亲兄弟也很难有这个时候。 第182章 过了这关(二更) 不过也没什么,就算被送出去了,说不定还可以进来。 几人把手分别放在灵石上。 一放上去就感觉周围的环境全都变换了。 那个女子没了,两个男的也没了。四周就像一个空幽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里面只有自己,也只看得到自己还有面前那块发光的石头。 「现在,闭上眼睛,跟着我的问题,慢慢去思索心中的答案!」一个清灵的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方向响起,似远又近。 楚墨潇看不到其他人,置身于黑暗之中,她缓慢地闭上了眼。 心里放空了自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慢慢地,那个女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人的一生短若沧海一粟,一切不过是浮云。汝生从何时起有之意义?从何时起这缥缈尘世尽在眼底?」 这个问题全凭个人的经歷作答,可是人的经歷各不相同,又怎么能想得一致。 心里的想法慢慢浮现。 楚墨潇听着这话,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的一生,始于地狱,冥水河畔。初时无灵识,百年方有灵。 天地之灵物,孕育而生。上古之体无始无终,看遍地狱深处无尽离苦,却又自在逍遥。她应是一生来便有意义。 当她看尽那些生魂死灵的前世今生过后,他们悔恨交加之时,体会了他们的苦,他们的情,把他们的经歷匆匆看了一遍,不就是把尘世的缥缈尽收眼底了吗? 而这方,凤幽雪也蹙着眉。闭着眼睛,眉间的红莲也开始发热发亮。一朵就已炽热。 从何时起…… 生来那一百年,他只知修炼,心如止水。汲取冥水之灵,吸进地底阴华。这漫无边际的时间里,承受了不尽的孤寂。 当他的灵力被她吸取时,看着她慢慢从一株小小的灵物化形时,她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 幽黑的瞳孔里,带着生来的迷惘与邪妄。可是也自生来便註定了她的天咒,一生一次,一次一生。 或许,从她一出现,他的人生便有了意义。 这缥缈尘世,无尽无边,看不到底。 这便是他的答案。 夜离容只是凝了凝了眉,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是脸上微动的表情,看得出来他的困惑。 人生的意义,自在心中。没人看得透。 缥缈尘世,身在其中,又如何把它收尽眼底。除非什么都经歷一遍,生老病死,爱而别离求而不得。 但,这尘世仿佛已在他脚下,像是数万年前就已不屑一顾。 「过去已成既往,何必纠结。不如想想以后,汝最在意的,最不愿意捨弃的,最放不下的是何物?权力,地位,金钱,抑或是心里那放不下仇恨?」待到他们想完,这道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闭着双眼,谁都不知道各自的想法。 眼前没有过去,只变成了以后。以后是什么样,他们心里也随着想像与执念渐入其境。 「好了,你们已经想完了,睁眼吧,睁了眼之后,你们便去到下一个地方!」女子的声音渐渐清晰,从他们身边离去。 而当楚墨潇三人睁了眼,却发现那个黑色无边无际的空间已经消失,入眼而来的却是戈壁飞漠,一望无垠。 「我们继续往前看看!」他们一睁开眼,发现那三个人也不见了。 楚墨潇看着两人,准备继续往前走。 显然前面的路不会太好走。应该会越来越难。 几人的背影映射在阳光之下,渐行渐远。 「他们可真厉害,竟然心意相连!」一个男声在原地响起,语气里带着惊讶。 近日过去的人,被他们送走了大半,全都是有同伴一起进来的。 过去的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而这下,一下子就过去三个人。他们都怀疑这三人是不是一早就串通好了。 但这又怎么可能。 「不,他们的想法都不相同,只是灵石有了反应却并未伤害他们,既然如此我也不会阻拦!」方才消失的三人又再次出现。这话里也带着疑惑,明明想法都不一样却还可以进去,或许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地方。 这里不过是她为曾经的人守着,没见过面,亦不知姓名。她却莫名的心甘情愿,一待便是千年。 她还记得上次那人死的时候,被人救了,不过救他的人也随即没了魂魄,无重生之机。 到现在为止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却遵了那人的命令,让这里百年开一次。 进去的人,自求多福吧。 随即,三人又隐入帐篷。再无动静。 …… 这方,烈日炎炎,刚开始顶着头上的太阳还感觉到暖洋洋。现在却是越走越热,感觉那个已经不是太阳,而是离他们很近的火球。 楚墨潇几人越走越感觉到不对劲,这都快一个时辰了,连个人影也没看见。并且还是看不见前面的尽头。 是以几人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因为这看着就像是个无止境的戈壁大漠,让人走得心烦意乱还口渴。 楚墨潇捏了手诀,从空间里拿出两个水壶。递给凤幽雪一个,夜离容一个。 两人都接过。 「阿墨,你先喝,我还不渴!」夜离容又把水壶递给楚墨潇,让她先解渴。 而凤幽雪此刻正要伸出的水壶也停在空中,慢慢收了回去。 看着面前的两人,他的眼里不禁划过一抹复杂。开了壶口,放在嘴边轻仰着头轻轻喝了一口。 他们现在很好,他的凤儿也很开心,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先放手。看着女子微笑的侧颜,他也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楚墨潇也不跟夜离容计较,喝了一口又递给他。见他这才肯接过,然后喝了一口。 她眼里也闪过一抹无奈,这么怕她渴着,若是别人见他这样做还会以为她要下毒呢! 不过在这烈日之下,看着他仰起头喝水的下巴,竟也莫名觉得好看。 很久之前她也是这么偷偷看着他的,只不过每一次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被他发现。 而他还故作高冷地让她去做事。 因为那时候她去浮生宫,在里面只是一个什么都要做的小奴僕,整个宫里就她一个奴僕! 即便是当初在宫里遇见的那个紫衣女子浮柔,也不是浮生宫的人。 好像是他以前修炼的时候,灵气不小心洒落了一点在一株花上,让她成了人形。 至此对他念念不忘,隔三差五就来宫里,还把她当下人使唤!让她很是苦恼!这样她还怎么做自己的事! 索性后来被他赶了出去,至于是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品行不端,觊觎他的美貌。 她一听就笑了,还有这样夸自己的人,真是没谁了! 夜离容转过头,看见的就是楚墨潇嘴角挂着笑意,目光一直看着他出神。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眼里带着宠溺,「阿墨,在想什么呢?」 脑袋上轻微一疼,楚墨潇才反应过来,直觉自己变成以前那么幼稚了!不过好在有现在的心性,不然又被他给耍得团团转。 楚墨潇转了身,不去理他。 而是走到这些戈壁旁,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回事。都走了这么久,却还是连边也没看到。 「这里确实怪,我们暂时不往前走,应该能找到一点破绽!」夜离容双手负在身后,眉头微拧,眼睛扫视一眼四周,除了戈壁便是荒漠。 他独自走到楚墨潇身旁,看了一眼这座相较其他矮的戈壁,围着他绕了一圈,走到它后面停了下来。 然后双手攀上凹凸不平的石头,脚踩着它们上去,不过一会儿便到了上头。 他找到一块较平坦的地方,站在上面往四处看了看,虽看不见各处的顶,但大致的形状还是可以知道。 楚墨潇皱了皱眉,见他在上面凝视了一会儿,又从上面跳了下来,走到她身旁。面色凝重。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她挑了挑眉,见他面色有些缓和,出声问道。 凤幽雪推着轮椅来到她身后,心知他也知道了什么。抬着眼眸看向他。 夜离容看着他们,负手而立,语气低沉,「我在上面看到这里的石壁分隔,虽大小不一,但位置上却有出处!这个很像是一个阵法!」 他现在只是猜测,不能肯定,走这么久也没走出去,除了幻境,那便只有阵法说得通了。 阵法?楚墨潇眉心一动,抬眼看着周围的戈壁,抬了袖遮住头上的阳光,四周环视一遍。 看着这些戈壁四面八方都有分部,间隔也很均匀,有些不是戈壁,而是立了一块高大的石头。 「这像什么阵法?要怎么走出去?」看着前面的夜离容,她放下了衣袖。 心里疑惑,前世奇门遁甲,八卦阵法她也闯过,为何就没见过这种阵法? 听说以前浮生宫也有阵法,好几次她差点进去都被他给拦住了。所以没有机会看见,听说那里面的阵法要比外面的不知厉害多少倍。 他都不记得那些事了,还知道这个? 夜离容笑看着她,语气低魅,「以前去过扶笙,有幸一窥密宫各类法宝,这只是其中一类。若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八卦阵!」 无疑,便是八点一阵,八块石头戈壁位于不同的点,组成一个小阵。 第183章 几人决斗(一更) 而这些小阵所布的点围起来便是一个大阵。 他们在小阵里行走,即便出了小阵法,那他们也依然处在大的阵法里出不去。 这么怪异的话,那墓地里的东西可就很珍贵了。 八点一线,横竖都是八块石头八座壁。大阵圈着小阵,阵与阵围绕,就像是一个无止境的迷宫,如何走得出去。 既然如此,要么硬闯,要么找到关键之点,一击即破。 「那你在上面可有发现这些石头有什么奇怪之处?」楚墨潇拧着眉,看着他。 既然知道阵法,那也应该会知道该怎么破。 夜离容抬眼看了看这些石头,摇了摇头,「当时只看了一遍这些阵法,还没看解法!」 所以他也不知道了? 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他们也倒不回去了吧? 楚墨潇见他也没办法,也不再说话,只是再走近那些石壁,细细看着上面的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图纹样式。 很显然,这个想法是多余的,什么也没发现。他们也不可能就在这儿一直等到天黑吧? 她抱着壁,转过身来,靠在石壁上,石头上面的突起正好替她遮了阳,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夜离容和凤幽雪立在阳光之下,看着风采各不相同。一玄衣一白衣,也是如此养眼。 凤幽雪推着轮椅,转身背对着他们,眼里带着一抹笑容,轻轻转动着椅把一角,然后回身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的女子,眼里含着不舍。 凤儿,看来最终还是不能陪着你进去了。 他手里捏着一种旁人无法看懂的手诀,眼花缭乱,轻柔但又迅速。 不一会儿,天空异象显现,原本炽热的烈日已被云层遮住。地面上的风沙四起,楚墨潇不由抬袖遮了风沙。 「这是怎么回事?」她抬头看着天,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变天了? 她没注意到,凤幽雪背对着她的手捏动的手诀没有重复和停下。直到一道白光显现,几人眼前闪过一道光芒,然后都消失不见。 夜离容早觉察到一股不对劲,是以连忙上前护住了楚墨潇的身子,紧握住她的手。 楚墨潇二人被捲入白光与强风之中,手被人紧紧抓住,身子被人护住。她隐约只听得到耳边传来几字:凤儿,我出去了,不用担心。 她这才知道,这可能是凤幽雪做了什么。 心下应对着旁边的强风与白光,也没有多想。 凤幽雪被送入了出口,他的眼前依旧是一排排藤蔓。出来一次,便再也进不去了。 那不是八卦阵,而是上古玄风阵。 若是一人,那便可以直接通过。 若是两个人,则必须牺牲一个人进去的机会,三人如是。人越多,被淘汰的人便越多。 他做的选择,便是为了她。此刻陪在她身边的人,不会是他。只愿她能好好地出来。 而这方,楚墨潇二人则被捲入了一个黑洞。 里面黑暗,有平地也有石阶。感觉到一丝阴风阵阵,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墨潇立住脚,这里面有一丝微暗的光。不知道光线是从哪里来。也没有看见出口,只知道前后都是一条道,没什么区别。 现在这里面只有他们二人,没有看见凤幽雪。楚墨潇现在也可以确定凤幽雪是真的出去了,他可能知道该怎么破解那个阵法,只是中间有什么缘由所以没有告诉他们。 「现在我们要往哪里走?」她看了看前后的路,道路不宽不窄,前面的光线明亮一些,后面的光线则越来越微暗。 夜离容看着前面的女子,伸手揽住她的肩,话语低醇,「走前面去看看!」 他护着她的身子,有些地方较矮会碰到头。这一路下来走的都是石阶,就在两人以为这石阶没有底的时候。脚下便踩到了平地。 空间也宽敞了许多,也没有矮的地方碰头。 这里都是石头做的,到了平地才发现有几盏油灯立在石壁两旁,将这里点亮。 不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切都又变得昏暗起来。 忽地,前方闪过一道黑影。 楚墨潇眼神一凝,想往前追去。但刚踏出一步便停下了脚步。 这里还进来了其他人? 「阿墨,不用去追,我们想必是入了另一个地方。从这里往前走,若是入了墓地,相信会见到其他人的!」夜离容牵着她的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语气低魅缓慢。 既然他们已经进了这儿,找不到回去的路自然要往前走。 方才的那道黑影不知是善是恶,既然能进到这里,想必武功皆是不弱的。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虽然他不知道凤幽雪去了哪里,但楚墨潇没有担心,他自然不会着急。 楚墨潇点了点头,任他拉着。两人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条微暗的石道依然没走完。 前方就听到一片打斗声。 二人蹙着眉,在前方一个石壁后面停了下来,伸出脑袋看着前面的两个打架的人。 借着微弱的灯火,楚墨潇也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那两个人,一个穿着黑衣长袍,黑色布巾裹着面。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根螺旋状手臂长二指宽的尖锥铁棒。 此刻二人正打得火热,那个身穿黑袍的人身形诡异,在深蓝色长衫的人周围左闪右避。 而那个蓝衫男子也不是吃素的,看见在他四周乱蹿的人也不慌张,而是紧盯着他的最后一丝身影消失的方向。紧旋手中的尖锥。 他们打架的地方之外,还有一人也在作壁上观。微暗烛光之下,隐约投射出暗黄之色。抱臂看着两人打架,丝毫没有插手之意。 楚墨潇蹙着眉,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人。 只见打到壁上的两人在空中互拍了对方心口一掌,然后齐齐撞上墙壁反弹倒地。 那个蓝色衣衫的男子捂着心口吐了一口鲜血,神色微蹙。 那个抱臂观望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事,对于这样的结果一点儿也不奇怪。 更惊讶的是那个被打败的蓝衫男子一下子就消失在原地。让站在石后的楚墨潇疑了疑。 过了一会儿,那个抱臂的男子看着那个一身黑袍的人,语气里带着嗤笑,「你是要先和我决斗,还是解决了那两个人再说?」 要知道,这还得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们才可以继续往前走,进入那块墓地。 那个黑袍人蒙着面,眼里含着阴鸷,斜眼看向他,然后连头也不回地离开,语气阴阴地丢下一句话,「嘁,在前面等着你!」 话音一落,黑袍人身影一闪,便往前离去。 现在剩下的人,就是那个抱臂的男子,还有石后的楚墨潇二人。 听他们的对话,两人心里也明白过来,他这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怎么,都来了这里这么久,看戏也看够了,还不出来吗?」那个男子目光落在石上,看着后面躲着的人。 夜离容目光微冷,握了握楚墨潇的手,走在她前面,从石后缓缓出现。楚墨潇跟在他身后。 而那个男子的目光落在从石后出现的人身上,唇边微扯,额前的碎发也飘了几许。 「叫什么名字?」男子看了看夜离容还有他身后的人,眉头微蹙。他怎么没见过这两个人? 夜离容唇边轻勾,看向那个男子,眼里含着几分柔魅,语气低缓,「你就是扶笙国的第一杀手,影子九?」 那人一听,看着壁的身子缓缓离开,抱臂的手也慢慢放下,眼里带着疑惑看向夜离容,「你怎么知道?」 他来这里的事,扶笙国也不曾知晓,只不过他来了这里才对外界说是扶笙国派来的,拿它当了挡箭牌。难道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夜离容眼里泛着丝丝意味不明的笑,「一猜便知!」他挑了挑眉,低问,「输了就会被送出去?」 方才见那人虽被打败了,但是并为受重伤,凭空消失在原地。又听影子九说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影子九看着他们两人,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先前那些人进来都很困难,就连他也是足足闯了四关,耗费了两天一夜才到这里。 眼前这两人,一进便是两个。关系还很好,那他赢的机会就未可知了。 不过,他已经感受到面前这人身上没什么内力,他一出手便有胜的把握。而他身后不过是一个女子,要赢了她也不是难事。 「只要你出去,我们才可以过去?」楚墨潇抬了抬眉,一袭淡蓝色衣衫在微暗的光下显得有些阴影,半边脸也被夜离容的修长身躯所遮住。 她语气微冷,看着影子九的目光带着不善。 影子九眼神落在她身上,目光微说,冷答道:「不错,不光如此,你们也得对付前面那个人!」 楚墨潇眼神微眯,缠在腰间的冰火玉龙鞭衬得她的楚腰纤细,不盈一握。 她不会让夜离容动手,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好对付。要是夜离容一个不小心动用内力,她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只可以智取不可莽撞。 「那好,既如此,就由我来跟你打!」楚墨潇与夜离容对视一眼,反握住他的手,对他露出一抹浅笑,让他放心。 然后走到他面前,看着那个陌生男子。 第184章 进了石门(二更) 楚墨潇一身蓝衫,唇边带着一丝笑意看着面前的男子,眼里泛着淡淡冷光,让人不寒而慄。 影子九见她这模样,心里生出一股警惕。额间碎发借着洞风飘扬,手中现出两把螺旋状手掌大的螺旋刀。两手各一握。 「女的我也不会放水!」影子九现出武器,眼里含着冰冷。 楚墨潇冷哼一声,长鞭一出,冷声道:「稀罕!」 话音一落,手里的鞭子就先发制人朝他飞去。他身形一闪,鞭子便打到身后的墙壁之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影子九手中螺旋刀一飞,直飞向楚墨潇眉心。楚墨潇翻身一跃,险险躲过。螺旋刀又从身后飞回来,回到影子九手中。 夜离容站在原地,两眼丝毫不松懈地盯着上面的两道身影,看清了两人的动作,面色也平静下来。 楚墨潇看着影子九再次飞过来的旋刀,眼里划过一道光芒,翻身之后快速朝着他飞去。手中五指微动,和他擦身而过,挥过长鞭往身后飞去。 影子九也再次躲过,心里升起的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收回手里的刀,却蓦地眉心一蹙,手捂住心口,双脚一软半跪在地上。 而楚墨潇则收回长鞭,唇边带着丝丝笑意,睨拿双眼睨着他,「你还能战吗?」 「你……!」他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抬起头来,双眼瞪着她,「你使诈!」 他双脚一抬,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心里又急又气,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奸诈的手法! 「哦,你也不用着急,这软骨散没毒!等你出去了,再过个一两个时辰,这脚也就能正常行走了!」楚墨潇挑了眉,眼里带着一丝轻快。 影子九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握着拳头怒拍了一下地,是他大意了! 然后他的身体便消失在原地,还能感受到离去之时他的一丝气劲儿! 楚墨潇拍了拍手,唇边扬起一抹笑容。 夜离容走过去,眼里带着魅惑,语气低缓,「阿墨玩够了,我们也该走了!前面那个人,或许比这个人要难对付!」 楚墨潇点了点头,收起笑意。确实,前面那个人总觉得邪里邪气,看着他对付另一个人的时候就看出了点不对劲。 埋下心里的思绪,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 一路行来,都是在微暗的洞道里行走,奇怪的是一路进去,这里的空气也依然清晰,没有一丝唿吸困难之意。 正走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地爬行。楚墨潇往脚下一看,眼里划过一抹惊讶,发现有好几条黑不熘秋的蛇往他们这里爬来。 她拦住夜离容前进的脚步,慢慢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里面的药水,往那些蛇身上洒去。 「这些蛇有两条尾巴,属于巫国的尾毒蛇,被它咬到的话,毒素蔓延之势如火烧眉毛,直攻心脏!取人性命是一瞬间的事!」她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不再爬行的黑蛇。 她在上面洒了药水,这些蛇伤不到他们。 既然如此,那前面的人是巫国的国师无疑了,巫国擅用各类奇门巫术,很少有人去那里待个十天半月。一个国家的人都邪气。 「走吧!」看到前面的毒蛇全都爬下了,楚墨潇才牵着夜离容的手继续往前走。 夜离容嘴角扬起一丝魅笑,心里觉得无比甜蜜。任她拉着他的手,小心地向前走。对于刚才的小插曲毫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过了这里,前面的路就显得有些不太平。时不时地蹦出一些毒物,让他们不得不小心。 心下对前面的那个黑袍人又多了几分猜忌。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洞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暗,莫名觉得有几分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阴鸷又邪乎的细微声音响彻在石壁之上,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一只沉睡的野兽,在发出微愤低吟。 这是什么东西? 楚墨潇皱着眉,往石壁周围看了看,没有看见任何东西。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环绕,像耳鸣一样挥之不去。 「咳咳!」夜离容紧蹙着眉,神色有些苍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越往里面走,他的身体就越发难受。感觉浑身很冷,心口这个地方更冷,吸一口气都感觉肺部要炸裂一样。 楚墨潇这才回过头来,看到夜离容现在的样子,心里霎时一惊,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冰凉,她眼里闪过一抹担忧,「无修,你怎么了?」 抬起他的手,替他查探脉搏,却发觉他的气血一切正常,身体里的温度却以很快的速度下降。 隐隐能觉察到他微微颤抖的双手,不过被他狠狠压下去了。 「我,我没事!」他紧抱着手臂,牙齿也开始打颤,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越接近这里,他的身体就很不对劲,「阿墨,不用……咳咳!」 他眼里看着她,带着一丝安慰,不想让她担心。 楚墨潇立刻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身子,让他不再那么冷,语气有些紧张,「那我们往回走,不去前面了!」 夜离容也点了点头,慢慢转过身,和楚墨潇一起往回走。 「碰!」刚要走过前面的一个拐角,上面却突然落下一块石门,砸在他们脚前。 楚墨潇顿时一惊,放开了夜离容,连忙上前拍着石门,眼里显出着急,「这是怎么回事?」 凭藉他们两个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推开这道石门。 「啊!」夜离容轻唿一声,那声音越来大了,一圈一圈环绕着他的耳朵,让他忍不住蹲下了身捂住耳朵,身体很是难受。「不要说了!不……」 楚墨潇听到夜离容痛苦的声音,立马回身在他身旁蹲下来紧抱着他的身子。让他不再那么颤抖。 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似远似近,让人有些犯晕,她也伸出手来捂住他的耳朵,「无修,你别听,不要听!很快就好了!好不好?」 又从怀里拿出一颗闭听丸给他吃下,本以为听不到会好一点,没想法他却蓦地吐出一口鲜血,染了胸前的衣襟。 又见他立刻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喊,「别、说了!」 他的眼里泛着微光,眉头紧皱在一起,被楚墨潇紧抱在怀里也难以控制。 「无修!」楚墨潇捧着他的脸颊,半跪在他面前,看着他虚弱的神色,心下顿时一沉。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楚墨潇也没有办法止住。让她心里泛起一股心疼,只能紧抱住他。 「我,我们继续,走!」感觉到楚墨潇的焦急,他唇角轻颤,皱着眉头颤抖出声。 既然回去的路被堵,那他们只能往前走,别无选择。看着他这般咬牙紧忍得模样,楚墨潇心里一紧,「你,还能走吗?」 夜离容咬了咬牙,点点头。 慢慢从地上起来,反握住楚墨潇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咻」地几声,刚走几步,前方就射出几支利箭,往他们面门而来。 楚墨潇反应过来,连忙把夜离容推向石壁旁,那里利箭没有射过。而她则翻身躲过,踏上石壁,险险躲过那些利箭。 洞里现在有些狭窄,她的鞭子施展不开,所以只能凭藉着身体的柔韧性避开那些利箭。 好在这些箭雨被她如数躲过,过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等她脚尖着地后,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里还会有机关,真的是太险了。 还好壁旁没有利箭划过,夜离容这才没事。 她又走到他身旁,扶住他的身子,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比先前更加小心。楚墨潇警惕地看着四周和眼前,石壁上竟然开始有水滴落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和着那一阵时隐时现的怪异鸣声,让这里显得有些阴冷奇怪。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在经歷利箭毒虫以及地陷等一系列惊险的机关之后。立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块四人高的石门,门顶之上有一个类似按钮的机关。 这里空间很宽敞,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石路,石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方才他们就是从这里过来的,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而那鸣声也越发清晰,直击着耳朵深处。仿佛就是这石门里面传来的。 夜离容脸色微微发白,忍住了身体的痛苦,适应这一下一下敲打着他身体的声音。 「嘁!你们终于来了?呵!」一道阴凉的声音从他们身侧传来,透着阴森之气的气息朝着他们扑过来。 楚墨潇让夜离容坐在地上,靠在石壁上后才回过头来看着出现在右手方不远处的人。 她眼神微眯,渐渐站起身,看着那个一身黑袍长衫的人,目光泛着冷意。 「巫国的国师,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语气低凉,手中的鞭子慢慢向腰间伸去。 这个人,邪里邪气,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人。但是,这怎么可能? 那黑袍人听到这话,不怒反笑,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就如阴暗的魔鬼盯着人不放松,带着阴冷暗沉之气。 只听他语气阴凉低缓,含着阴森柔气之意,「呵,这些与我无关,能达到我的目的才是正道!」 他的目光看着她一身桀骜不驯的气势,眼里露出的冷沉平静之色,目光微烁。 第185章 岩浆火兽(一更) 楚墨潇也不跟他客气,手中的冰火玉龙鞭一抽,直如龙蛇一般飞向那个一身黑袍的人。快如闪电,疾如骏风。 她料想着他的目的便是进石门之后的那个地方。里面灵力充裕,万不能让他进去。 而黑袍人的身形极是诡异,就如初见他时对付那个蓝衫男子一样,招招阴险狠辣。 手中鞭子一挥,直击他的面门,想要拉下他的黑色面巾,给他一击。 可他像是早有防备似的,袖中冒出一团黑气,随之而来的是数条黑色的小蛇,朝着楚墨潇飞来。 楚墨潇眼神一凛,腾空而起,翻转身子躲过。手中的毒针也如数向他飞去。 鞭子也紧随而去。「啪」地一声,那黑袍人被鞭子甩了一鞭,连忙退后几步,看着楚墨潇的眼里露出一股阴鸷。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气,眼角泛着毒光。若是他的黑巾被揭开,一定能看见他阴毒的嘴角轻勾。 黑袍人慢慢抬起一只左手,五指微旋,看向楚墨潇,丝丝邪气透露。几瞬之间,手中的小蛇就像她飞去。 趁着楚墨潇旋身躲过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快速地飞出几只尖钉向她身后飞去。 楚墨潇躲过那些黑蛇之后,看见身旁飞过去的东西,忽地神色一变。 赶忙朝身后的人过去,看着那些尖钉快要飞至夜离容面前时,手中的长鞭一挥,立刻捲走了大半尖钉。 但有一颗不可避免地刺入了他的肩膀,让他原本就痛苦的神色莫名加剧了几分。 「无修!」楚墨潇立刻赶到他身旁,餵他服下一粒解毒丸,看着他略微平静下来的身子,没有颤抖,也没有紧捂着耳朵,脸色也没有先前那样发白,她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感觉到后面飞来一阵罡风,楚墨潇眉头一皱,正要挥鞭,肩后却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黑袍人发出的一支毒针,有钉子那么大。插入楚墨潇的后背,让她眉心一蹙。 她立刻起身,向身后看去,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她的嘴唇渐渐发紫,可她并未在意。 握紧手中的鞭子,镯子里的毒针被她全数放出。鞭子卷着毒针,盘旋在眼前形成一个大型的旋转罗盘。 神色一沉,看向黑袍人,眼前的上百根毒针混和着白色的粉末全向他飞去。 趁着黑袍人躲闪不及的瞬间,楚墨潇立马转身拿了地上一颗石子向面前四人高的石门按钮上飞去。 只听「吱呀」一声,沉重带着古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墨潇毫不犹豫地扶起地上的夜离容,往渐渐升起的石门后走去。 两人一进石门,楚墨潇迅速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上,同样的按钮,她甩鞭一按,石门又缓缓落下。 而那个黑袍人躲过那些毒针之后,看见的是正要落下的石门。他眼神一变,连忙飞身上前,想要进去石门。 楚墨潇也早料到了这一点,双手一动,镯子中的粉末如数往外挥去。而正接近石门的黑袍人被突然而至的粉末洒向眼睛,顿时挥袖遮挡。 谁知他的脚下被东西一缠,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快要倒地时,他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 险险避过了危险,而正要落地之时,那石门已经仅剩一道缝隙。他想要进去已然不可能。 看着里面进去的人,他的眼里闪过一道毒光。里面的东西,传言能让人不老不死,得到永生,法力无边,制衡天下万物! 既然进去了,那总有出来的时候,他出去等着便是! 石门内,楚墨潇嘴唇发着紫,她服下一粒药丸,平静了一下气息。没想到那人的毒竟然这么厉害! 夜离容的面色渐渐好转,身体也没有先前难受,转过头来看着靠在石门上的楚墨潇,眼里划过一抹担忧,「阿墨!」 他手轻揽着她的肩,扶着她去这里的一座石阶上坐下。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任由他扶着,慢慢平息心里的紊乱。 坐下之后,她恢復了气息,替夜离容还有已经处理了一下伤口。这才转了转眼睛,打量着这里面的一切。 这里的空间比外面大很多,地上距离头上的石壁大约十丈高,很宽敞,容得下上百人。 他们身后是一个大的石缸,足有一丈高,几人抱成圈才能抱完整个石缸,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而这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原先那个鸣响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夜离容的神色也渐渐平静,看了一眼四周,空幽寂静,没有任何突兀的东西显现,这种清冷的感觉,真的有古墓的味道。 莫非,这里就是上古之体的墓地? 楚墨潇坐了一会儿,体内的气息也好了很多。偏过头看着夜离容,「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这里这么大,既然有灵力在,应该在某一块地方,只是目前他们还没有找到。 刚走下一步,手却被人轻轻扯住,楚墨潇眉毛一挑,回头看着他,「怎么了?发现了什么了?」 他突然拉住她,难道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夜离容站在高她的一个阶梯之上,唇边泛着淡淡笑容,眼里毫不掩饰的邪笑与魅惑,「阿墨!」 他执起她的手,语调低缓,透着磁性的声音暗含调侃,「你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们……」 这话里的暗示,楚墨潇怎么会不明白。她拧了拧眉,毫不客气拍掉他的手,他身子好些了就只知道惦记着这个!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况且,她和他那个也不过才过了一天而已,到他口中怎么就过了『这么久』?! 看到她拍掉自己的手,夜离容也不恼,眼里带着丝丝邪魅。 修长的手指迅速轻挑起她的下巴,趁她没有反应过来立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 然后又快速离开,像是只偷了腥的猫,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丝丝甜意。 感觉到唇上的湿濡,还有鼻尖余留的淡淡兰香。楚墨潇耳朵微红了红,迳自下了石阶往下走。 夜离容看着他的身影露出一抹魅笑,眼里全是宠溺。负手跟上她的步伐往前走。 从石缸离开,绕过空荡荡的方形石阶,两个又走到一扇石门前,石门却自动开启。 楚墨潇站在外面蹙着眉,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夜离容上前揽着她的腰,看到里面是一条两人宽的通道,他唇边轻笑,「阿墨,我们进去!」 楚墨潇点点头,两人踏入通道,身后的石门却『碰』地一声关上。 两人试着找门上的打开石门的地方,却没有找到。索性也放弃了这个念头,继续往前走。 这个通道很窄,走了几十步便又到了一个地方只不过这里面感觉有些热。 等看到这里面的东西,楚墨潇心里也有些惊讶。他们正前方,有一块看着古老又带着沉重气息的棺椁。 棺椁上面悬浮着一个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水晶球,球里面有很浓密的气息环绕,像是被狠狠地挤压在了里面,随时要喷薄而出! 而棺椁周围,是一股燃烧着的青绿色火焰。 楚墨潇看到它不免有些惊诧,这个冥火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专门管束亡魂的冥狱之火吗? 有它在的地方,必定会有魂魄。难道是这墓地里的主人还残留着一丝魂魄存在? 而他们若是要到对面的棺椁旁,还必须走过他们前面的岩浆。它似乎是装在池子里的流水,缓缓在里面晃动。 里面冒着滚滚热气,起着火泡,一个个像是爆炸的小火球,看着有些骇人。 「我们过去看看?」楚墨潇看着对面的东西,偏头问着他。现在她也感觉不到灵力的存在,她的灵力只有慢慢恢復,急不得。 夜离容点头,揽着楚墨潇的腰,两人一起飞过面前的岩浆,落到对面的地上。 放棺椁的地方有青绿色的火焰,即便能伸出手勾到,但是也会被周围的火焰烧到魂魄。到时候可不是外物能医治的! 楚墨潇与夜离容对视一眼,她转身面向棺椁,腾地一跃,避开周围的火焰。然后伸出手倒立于棺椁之上,手向下面的水晶球抓去。 刚触碰到水晶球,楚墨潇就感到到手里一阵发麻,它就像是被固定了一般,很难取下。但是她没有松手,想把它从上面拿下来。 脸上因为倒立充血所以泛着红血丝,眉头紧蹙。 「吼~」忽地一阵低浑厚的声音响彻在石壁内,楚墨潇也被这声音震得颤了颤。 手里的水晶球却还未被取下,那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一只野兽的怒吼,让人身体微抖。 夜离容皱着眉头,看着上面倒立的女子,眼里闪过一抹担忧。可惜他现在内力薄弱,上不去,不然也不会该她上去。 刚要出声,却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股火烧般的炽热。 他慢慢转过头来,却看到身后从岩浆里缓慢站起来的一头火红色的类似兽类的物体。 四肢好比擎天柱,头快接近壁顶,像狮子又像麒麟野兽,脑袋上有一圈的金黄色的毛髮,身后全是闪闪发光的鳞片。 它的眼里泛着一股兇狠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特别是手里依然握着水晶球的楚墨潇。 第186章 他的震怒(二更) 夜离容目光紧盯着它,似乎知道它要做什么,步伐不退步地立在它面前。感觉到它身上火一般的热度,映得他的身体也微热,他眉头紧蹙。 楚墨潇也感觉到了什么,立马放了手中的水晶石,从上面翻身而下,双脚落地。 看着夜离容面前的那只长相奇怪的东西,眼里带着疑惑。 来到洞外之前听到的声音莫不是它的? 「吼~」那只兽在岩浆里扒拉了一下爪子就朝着二人张口大吼,这声浪一波一波简直能穿透人的耳朵。 楚墨潇皱着眉头捂住耳朵,连心脏也跳动的节奏也被影响。 一开始还能承受,可越到后面这吼声像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让楚墨潇心里感到一股难受。 夜离容也紧蹙着眉,拳头紧握。身体的内力有隐隐要动用的趋势。 楚墨潇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拿出腰间的长鞭,眼里含着狠厉,直朝着那只火兽飞去,毫不留情! 那只火兽停止住了吼声,脑袋一偏,躲过了快要挥到面门上的鞭子。 等到鞭子在别处落下,它立刻偏过头来,眼里有隐隐发怒的样子,用比先前大了不少的声音怒吼一声。不过这次比较短暂。 吼声过后,它眼里带着丝丝怒意,一条带着火焰的粗长尾巴直向楚墨潇扇过来。 楚墨潇还没来得及躲避,就感觉到一股热腾腾的热气往身上扫来,让她只能抬起衣袖遮挡着这股烧心般的热气。 「阿墨!」耳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然后当她睁开眼,便看见夜离容挡在自己面前,身子被远远甩到一边,整个人趴在地上,嘴角流着丝丝血液。 「无修!」看到夜离容替她挡下这凌厉的尾巴,楚墨潇眼里泛着一抹惊慌。 而那只火兽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拦住了楚墨潇要跑到夜离容身旁的去路。 看着向她扫过来的尾巴,楚墨潇这次及时躲避,脸上还是被热气烫得发红。 她眼里闪出一股焦急,到底该怎样对付这只火兽? 她现在一直处于防守状态,若是再这样下去,她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光的! 楚墨潇手里的长鞭紧握,鞭子如火一样红,但鞭打在身上却如冰一样刺骨! 外面的石门又被自动关上,他们也出不去。难不成要在这里自生自灭? 那只火兽脾气有些暴躁,见扫不到楚墨潇,眼里似乎都冒出一股火花! 它仰头大吼一声,身下的岩浆也被洒落在地,冒出一点火星子又很快熄灭。 楚墨潇被这吼声震得耳朵疼,实在是受不了。她的毒药对它估计也没有用,要是发出去,早晚被它的热气给烧成灰烬了! 也只有身上的鞭子能暂时应对它! 又一下啪地一声,它火一样的尾巴扫到地上,又扫到空中,似是要把这里的东西都给扫掉毁灭! 真是一只疯子! 眼见它的火尾要扫到地上受伤的夜离容身上,楚墨潇神色一变,连忙飞身过去。扶起地上的夜离容往旁边的棺椁退去。 而那火兽见二人脱离了它尾巴横扫的范围,也不再继续动尾,眼睛冒着火光盯着远处的两人。 楚墨潇见它不再有什么动作,心里微放松下来。 偏过头看着夜离容的苍白的脸色,眉头紧蹙,眼里也隐隐有些怒气。 而那只火兽却显得很躁动,在原地刨着爪子,正如它火一样的皮毛显得易怒。 但是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岩浆池地。 楚墨潇也发现了这破绽,眼里带着疑惑向它走近。它不能离开那地方? 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阿墨!不可大意!」夜离容面色发白,拉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要那么快过去。 楚墨潇也想到了这个念头,看了那只暂时安静下来的火兽,没有再走近。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是拿下棺椁上的水晶,以及想办法出去。前面有火兽,后面没有路,想要出去无疑很困难。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楚墨潇蹙着眉,看着他脸色有些不好,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担忧。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她身上的毒药解药用得差不多了,如果再用,还得从空间里拿出来重新再炼制。 花费的时辰也久,他们耗不起。 夜离容摇了摇微低着的头,手慢慢从心口放下,偏过头魅笑地看着她,语气温和,「我没事!」 这一路上,她为自己做了很多事,要不是他的身体牵连了她,或许她也不会进这里,和他一起困在这里。 眉心隐隐一股忧心显现,他很想离开这里,觉得会发生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心里莫名有股牴触。 「吼吼~」身后,那只火兽消停了一会儿又发疯似的搅乱脚下的岩浆,弄得火光四溅。 楚墨潇抬袖遮住这些乱窜的火焰,不料衣服上也被火烫破了几个洞。 她放下袖子,又扶着夜离容退后几步。任那只火兽发狂乱拍。 地上也因火兽尾巴的乱拍震了震,石壁也在晃动,好像随时都有倒塌的感觉。 楚墨潇眉头一蹙,再任它这样下去,这里迟早被它给破坏,到时候他们恐怕也出不去,被埋在这里了! 她站稳了脚步,手里握着长鞭,上前几步,一鞭就向它挥去,带着几分凌厉。 而火兽一直怒吼,不管不顾地挥尾乱拍,一些石头也慢慢从四面落下来,隐有地动山摇之感。 火兽只顾着发怒,大意间被楚墨潇的长鞭甩到了嘴巴。它兇狠的目光霎时落在楚墨潇身上,火红的身躯隐隐有爆发之势。 只听它闷哼一声,然后张开了它的大嘴,里面有着大颗的白森森的尖锥牙齿。它的腹部慢慢变大,使劲往肚里吸着气。 耳边传来一阵风声,楚墨潇的头髮也被这阵风吹乱。风势渐大,她的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后一退。 她长鞭一挥,捲住一座大的石像的脖颈,稳住身形,可是她的身体已经被身后的火兽吸得快飞了起来。头髮衣诀也全都往后飞扬。 夜离容见状,忍着不适快速上前拉住她快要升入空中的手腕。稳住步子,咬牙道:「阿墨,抓紧我!」 他的墨发也被这极具吸力的风给吹乱,遮住半边脸颊,眉头紧皱,显得很难受。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楚墨潇面色有些扭曲,这火兽到底是什么变异的种,竟然有这么强的吸力! 她的身子已经离地,身体在空中慢慢接近身后的血盆大口。夜离容的身子也被拖住前行,脚尖也已经微离地。 楚墨潇微偏过头,髮丝凌乱,看着已经接近火兽的脚踝,她紧蹙着眉。 艰难地回过头,看着一直紧抓着她的夜离容,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无、修,快放开我!」 不然他也会被卷进去的,她不能让他这样做! 夜离容眼里微急,眉头紧蹙成一团,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坚定让人无法动摇,牙齿紧咬,「不、可、能!」 他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身体里的内力也微微浮动,拼了命也要把她拉住! 楚墨潇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当机立断,用力地挣开他的手。脱离了束缚,她的身体很快便被火兽吸进去,几瞬之间的事,空中的人便不见了。 而火兽在吃了人进去之后,才慢慢闭上了口,火气渐渐平息。 夜离容也因楚墨潇挣脱了手从上面摔下,整个人倒在地上,口中的鲜血缓缓流出。 他紧蹙着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眼里带着一股冷沉和煞气看向那只略带悠闲得意的火兽。 阿墨…被它给吞下了!该死! 他的十指紧握成拳,脸色霎时发白,一张充满愤怒的脸上全是生人勿近的沉色。等到站稳了脚,他才缓缓抬起了头,眉间的阴鸷环绕。 他一定要救她出来!她不会就这样被它吞下去的! 嘴角挂着的鲜血,眼睛蓦然发出一道红光。他的十指成拳,身体里的内力缓缓渗出,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啊——!」他身体里的内力慢慢泄出来,整个人面色有些难看,眉心一股阴郁紧紧环在他周围,紧闭着双眼,仰头对壁雄浑一声长喊! 十指紧紧握住,旋紧,牙齿紧紧咬住。 似乎穿透了久远的时代,远古的石壁,让人无法唿吸! 而这里面的东西也微微晃动,那只火兽丝毫不被影响,立在原地,用着警惕地目光看着他。 就连那棺椁之上的水晶石也爆发着奇异的光芒,一瞬间火光四射,穿透了石壁,直冲云霄。 外面的人感受到一股大地的震动,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害怕。抬起头看着风云山的方向,只见一道强烈的白光冲破了山巅,射入云雾,直向云霄! 风云山内围,一人看着这奇异景象,心里直觉一股不好的预感。眉头隐蹙,手紧抓着东西久久不能回神! 而洞壁之内,那五彩斑斓,大放异彩的水晶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齐飞向一袭玄衣的夜离容体内,带着一股强势之气。 飞入夜离容身体里,让他的神色更加难看,额头青筋直现。 第187章 最后一魄(一更) 一袭玄衣如火浪般飘飞,半挽的墨发凌乱飞舞,如暗夜里的天神,震怒不可饶恕。 周围力量缠绕,一瞬之间便可绞灭天地万物。世间所有的东西都被他踩在脚下,如尊贵的君神,藐视一切如蝼蚁! 剎那之间,他蓦地睁开双眼,一双美眸如冰霜芳华绝代。眉间那点硃砂火红炽热悽美,随时要将人燃烧! 魂灵合一!他的最后一魄,终于回来了! 他的嘴角挂着的一丝邪魅如嗜血狂魔妖娆万分,一眼就让人不可侵犯。眼里泛着赤血红光,充斥着整个洞壁,让人无法动弹! 双眼扫向那只火兽,眼中的凌厉让人心神乱颤,浴血身亡! 玄衣飘飞,他缓缓抬起一只修长手指,手里的冰诀慢慢凝聚,如碾压生灵一般,慢慢地,缓缓地凝聚! …… 在火兽肚子里,楚墨潇被一口吞下。却感觉不到外面那股火热,反而凉快了几分。 她现在应该是在它的胃里面,这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什么湿濡感,反倒很干燥。 这只火兽看起来几百年都没吃过东西了。它应该是不吃东西的,只不过被她这么一激,就一口把她给吸进来了! 但现在她要怎么出去? 划破了它的肚子,从里面钻出去? 到时候它疼得乱窜会不会把她一口给吐出来活活摔死?或者摔进岩浆一下子化成灰烬? 她要怎么样才能安全地出去?灵力没有完全恢復,直接飞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它的胃里也是通红一片,虽没有外面那么热,但她总觉得不舒服。 楚墨潇最终还是决定划破它的肚子出去,从怀里掏出了匕首,对着它胃部最薄弱的地方刺下去。 可匕首刚刺入它的胃部,她就感觉到这火兽疯了一样地上窜下跳,让她在胃里也不得安分。难道她真用力过勐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什么原因,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冲撞着整个肚子。 而她也被这个不知来歷的气流冲撞到脑袋,像是被什么给狠狠一击,一下子从里面飞了出去,两眼一闭昏迷过去。 外面,火兽的肚子已经破碎。里面一个淡蓝色的身形飞出来,而站在火兽旁的玄衣男子伸出手,接住她旋身一圈。 看着怀里的昏迷的女子,他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周身的冷冽之气包裹,像是冰冻三尺的寒冰,万年严寒不化。 他冷漠地盯着她的脸,隐隐的怒火隐忍在眼底。最终,他把女子的身体放在棺椁旁,脑袋靠在棺椁上。 然后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迳自负手而立走到远处。眉间一点硃砂冰冷到极点,那泄下披落腰间的三千墨发衬得他的面庞幽沉冷冽。 玄色的衣诀飘飞,眼底一片死寂,亦如看着那倒地的火兽一般,看着眼前四周冰凉的洞壁。 …… 楚墨潇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场景。 一地的鲜血在她心头萦绕不去,她的手里,沾满了鲜血,浑身都被血所滴染。 她的眼里闪现出一丝惊恐。 那样的景象又重来一遍。四周从喜庆火红的绸帐落纱变为高大耸入云霄的青山,滚滚的江河浑浊,万鱼翻滚! 面前那个人,眼里含着幽怨与怒火,一袭红衣如火,胸前血洞一眼望去,惊讶了她的脸庞。 「欠了我的,我将会数倍奉还!凤潇,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一声空灵幽怨的声音从他绽放如火焰的唇边响起,直击她的心脏。 然后,他的身体一寸寸地飘散,连云烟也不曾幻化,一点点地消失在眼前。他怨恨的面容,他眼里的愤怒随着身体的消逝慢慢化为乌有。 「不,不!」她跪趴在地上,看着手里的鲜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他们的以前。 那人衣诀如画,笑靥如花,一个眼神皆是醉倒万人惑人心神。 为什么她会害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不会的,他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他是上古之体,超越了神与魔的存在,不会这样消失的! 面前,一片衣角缓缓出现。 楚墨潇看到熟悉的衣角,心里一阵惊诧,「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对不对?」 她抱着那片衣角,慢慢抬起头,那人的样子渐渐浮现在眼前。看清了他的面容,她立时放开了手,眼泪哗哗地掉落,「阿雪!」 她的手又紧紧拉着他的衣袖,眼里全是祈求,「阿雪,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是我的错!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是我害了他,我不要让他离开,不要!」 这似乎是一个梦魇,让她困在其中,难以出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让他死! …… 一袭玄衣墨发垂腰的男子双手负立在身后,原本冰冷的目光在听到身后的人喃喃自语后慢慢转过了身。 一步一步,缓缓走近她。 直到来到她身旁,停下脚步,屈膝在她身旁。看着她的头微微摇晃,眉头紧皱,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衫,一副痛苦的模样。 他原本冰冷的眼神也微微一滞,眼里带着一丝复杂,最终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指,想替她抚平眉间的愁绪。 「不,不要,不要让他……阿雪,阿雪!我,对不起,我心里只有……阿雪,不要……」 听清她嘴里说的是什么,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冰冷眼眸一沉,十指紧握成拳!额间青筋直现! 看着那个嘴角不断重复着这几个字的女子,心里缓缓地沉下,一点一点地更加冰冷。 果然,她的心里喜欢的人,永远也不会是他!是他心里还念着曾经的情,是他心太软! 周身的冷意尽显,仿佛一下子就会将外面漂浮的云朵给凝固,把这微暗的洞穴给碾碎! 蓦地,那陷入梦魇的女子一下子睁开双眼,眼里带着一丝茫然。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子,眼里含着湿润,一把伸出手绕过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紧紧地抱住。 「无修,我好害怕,我以为那是真的!我……」她紧紧抱着他略微冰凉的身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眼里还有着一丝惊慌,真的好害怕那个梦是真的,真的好担心阿雪不会救他! 被她抱住的男子此刻目光带着阴冷,眼底是不尽地冷沉冰冽,任她抱住他。他面色冷凝,没有任何要伸出手安慰她的意思。 楚墨潇沉浸在方才的梦魔中不可自拔,待到她冷静了一会儿,平復了心里的担忧,她才慢慢放下自己的手,微蹙着眉头。 她眼里含着忧郁,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身前的男子,注视着他的脸庞,「你……!」 却在看到他眉间那点血红的硃砂时止住了嘴边的话。她的眼里含着惊愕,脑袋一下子思绪翻转,盯着他眉间那点硃砂,久久不移开眼。 身前的男子看到她眼里的神情,一副略微失落的模样,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慢慢站起身,俯视着身下的女子,双手负立在身后,语气如寒冰般冷漠,「这一切,难道不是真的?」 话中的质问已然带了肯定的成份,脚下的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眼里闪现出无措,摇着头,「不,不是真的……」 伤他不是她的本愿,若是知道会那样,她宁死也不会第三次答应与他成亲! 夜离容眸光冷冽,眼里带着嘲讽看着女子,语气冰冷,「难道,那夜之后,亲手消除我记忆的人不是你?」 若不是他最后一魄回归,他恐怕也不会知道以前的事,更不会知道他们那夜之后她亲手封了他的记忆,让他永远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楚墨潇一听他的话,心里莫名一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着头一副愧疚的模样。「是,是我做的!」 这一点,她毫无理由反驳。是她在他们上了床之后,用身体里还未完全恢復的灵力封存了他的记忆,让他彻底忘记以前的事。 因为那晚,她听见他不清醒的梦话,说他恨她,永远不会原谅她!一辈子都恨她,有多爱她就有多痛恨他自己! 她不想让他恨她,她怕会让他想起他最爱的人亲手杀了他!怕他以后想起这些事会痛苦,让他无法摆脱这个噩梦! 没想到,他还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听到楚墨潇语气微低地回答,夜离容的眼眸倏然微红,他语气冰冷暗沉,「你竟连骗我也不屑了吗?」 楚墨潇心思微顿,眼里染着一丝哀痛,她从没有骗他!她也不想骗他!但这并不是不屑,可是现在,她连一句解释的勇气也没有! 「呃!」楚墨潇的下巴被他用手狠狠捏住,眼里的一颗泪也从眼角滴落。 看着她无言以对的样子,夜离容眼里满是愤懑,唇边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妖艷的红色。 他的手紧紧捏住她娇嫩的下巴,眼底暗沉,「我说过,若有来生!定要与你生生世世纠缠,化为厉鬼恶魔,让你痛不欲生!你还记得吗?啊?」 眼底的怒火燃烧,似是要把她烧成灰烬! 他恨,为什么她要为了另一个男人接近他!为什么要骗他不会再打他心脏的主意!为什么最后还是为了那个男人亲手挖了他的心! 第188章 他的怒火(二更) 他恨她的欺骗!恨她的无情!恨他为什么当初对她念念不忘,恨他为什么现在心里还有一丝难过不舍! 她一声不吭,眼里的泪珠仿若晶莹的雪儿,惹人揪心又可怜!直到她的下巴被他捏得发紫,他才恨恨作罢! 他的手一放下,楚墨潇整个人便趴在地上。她鼻尖通红,眼里的泪一颗一颗打在地上,下巴被捏得发紫疼痛她也没有说话!是她对不起他! 夜离容眸光冷冽,宽大的衣袍一卷,整个人在原地消失,连带趴在地上的楚墨潇。 一道白光又从风云山显现而过,不过速度极快,几瞬之后,白光便消失不见。 随后便是『轰隆』一声,整个风云山以排山倒海般的惊人速度从山脚到山顶齐齐倒塌,这声音好比晴天霹雳噬骨惊雷,煞人心魂! 凤幽雪坐在风云山之外,看着顷刻间倒塌的山体,烟尘滚滚由远处瀰漫而来,眉头隐蹙,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凤儿还在里面,他现在也进不去! 正在他指尖微动,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树旁,他旁边正趴着一个女子,神色有些难受。 「凤儿……!唔!」他刚说出这个名字,正要往前走,一道阴影快速从眼前掠过,他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掐住,整个人从轮椅之上摔下,显得狼狈不堪。 凤幽雪说不出一句话,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那眉心不可忽视的一点硃砂让人心头一颤! 他的手扳着掐在他脖颈间的手,眉头紧蹙。脸色因唿吸不畅有些泛红! 看来,夜离容已经恢復记忆了!那凤儿…… 楚墨潇趴在地上,下巴发紫,看着夜离容以席捲之势飞向凤幽雪,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她心里一急,忍住难受连忙起身,「阿雪,不要!」 她慢慢站起身,费力地拖着脚步走过去,右腿因被气流撞到有些发疼,不能正常行走。 看着凤幽雪快要窒息的脸庞,楚墨潇心里焦急,快速来到夜离容身前,「夜离容……」 夜离容的眸光里全是寒冰,眼神微眯,手紧掐着凤幽雪的脖子,一点儿也不放松! 楚墨潇心里一紧,用力扳开他的手指,可他的手指不松反紧!「夜离容!」 凤幽雪的手也快没了力气,眼前闪过一道黑晕,随时要气绝的模样! 楚墨潇眼里含着着急,转过头看着夜离容那无情的眼眸。她咬着嘴唇,双脚立刻跪了下来。两手抓着他的一片衣角,眼泪也落了下来! 「无修,算我求你…放了阿雪,当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做的,与他无关!我只求你放了他!只要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求你……」 她的语气哽咽,眼泪从眼角滑落,两手紧抓着他的一片衣角,满眼祈求。 她不能让他伤了阿雪。 若不是阿雪,她一出生便没有灵力,只有枯竭而死;若不是阿雪,她便不能去天地各界,修炼灵力;若不是阿雪,恐怕到现在,地狱都没有一丝容她之地! 夜离容转过头来,冰冷阴沉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入她的心里。像是要把她看穿,却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看到她眼底的伤心,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而心痛!一如千年之前,为了这个人,活生生取了他的心脏! 倏然,他唇边划过一抹冰冷的笑,似嗤似无情,他的语气冷如寒冰,低沉骇然,「是吗?什么都答应?」 他一下子松开掐着凤幽雪脖子的手,让凤幽雪狠狠摔到一旁,不停地咳嗽。 「阿雪!」她想要过去看看凤幽雪的身体情况,却被人一把拦住,紧圈着腰,毫不放松! 「怎么,不捨得了?你以为我真会要了他命吗?他就那么让你放不下吗?啊?」他一手紧圈着她的纤腰,一手轻浮地抬起她的泛紫的下巴,眼底浮现出一股冷漠,语气沉重又让人感到害怕。 他冰凉的目光紧盯着她,与她清亮的眼眸对视,心里的怒意不减! 夜离容眼里充斥着愤怒,为什么她到现在在意的人依然是那个被他摔在一旁的人! 他手上越发用力,眼里全是细碎的火光,愤怒。 「不是……」 「你还想为了他如何骗我?」 「我……」楚墨潇一时解释不清,疼得唇色发白,无法面对他。 凤幽雪缓过劲来,抬头看着被夜离容无情发泄的女子,眼底浮现一抹心疼和焦急。 可是他试了好多次,依然无法从地上爬起来,眉头紧皱,喉咙也困难地发不出声音。 只看得见他唇边微动的几个字『夜离容,你会…后悔的!』 夜离容眼里的怒意不减,衣诀一挥,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女子一起消失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一变换,似乎天上的浮云也被踩在脚下。周围的耸入云霄的青山化为石楼,旁边的滚滚江水化为柔和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 楚墨潇被他紧揽在怀中,承受着周围冷冽的风吹,只一眼,她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以前她来找他的地方,也是皆惧怕的地界,是他的地盘,亦是他们成亲的地方!浮生宫! 他一回来,所有的东西都恢復了原样,一切都显得柔和宁静。可是这不过是表面而已。 楚墨潇只来得及看清这里的一眼,便被玄色衣袖遮住了双眼,眼前一片黑暗。 夜离容丝毫不听留地卷着她去往这里最大的一座气势磅礴的黑色宫殿。 还未等周围的黑暗散去,她的后背就被狠狠撞在坚硬的木头之上。惹得她眉心紧蹙,冷吸一口气。 等她看清周围的事物,就发现整个人被甩在一张宽大挂着红色罗幔的床上,四周都是喜庆的颜色,可她却无端觉得凄凉。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让她一直铭记在心头,成为一次次的噩梦,挥之不去! 不待她想完,一个冰冷又沉重在头顶出现,只听他轻挑地勾起着她的下巴,妖冶冷魅,语气之间带着一丝嘲讽,「如何?可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呵,本宫猜想,你恐怕早已经忘在九霄云外去了!」 楚墨潇嘴角的血已经干涸,看着四周的景致,竟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她,好久都没回来了。 看到她嘴角慢慢扬起的笑,这在夜离容严重,是她的毫不在意,无所谓,他心里怒意更加不可遏制! 衣袖一挥,她身上的衣物瞬间化为齑粉,他眼底蓦然显出一股暗沉。 「夜……」 楚墨潇被他此举弄得万分惊诧,「你……」 「我什么?」 「这不是你欠本宫都么?现在本宫来讨债,不是理所当然?」夜离容眼泛红光,衣决一挥,周围帘帐瞬间落下。 「啊……」 …… 等楚墨潇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 浮生宫里看不到白天和黑夜,即便这里看到的是白日温暖的阳光,也许却已经是深夜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一双带着复杂又隐有怒悔之意的眸子,隐忍、怒意,却有一闪而过的温情。 夜离容用手撑着脑袋,侧过身躺在她身旁,眉间一点硃砂妖娆万种,露出的锁骨诱人极致,可眼底已是一片冰冷死寂,「醒了?」 楚墨潇感受到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自己,低眸,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她抿唇,想问问凤幽雪在哪,可是,又怕夜离容动怒。 「嗯……」她想要动一动身子,却感到骨头被人拆卸了一样,疼痛难忍,蹙紧了眉头。 夜离容把她的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又沉了沉,妖娆的姿色闪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冷然。 他轻抬起她的下巴,以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她身上自己留下的杰作,很是满意。 「怎么,不过才几次就不行了?你当初骗我的那股劲呢,去哪儿了?」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嗤笑,仔细看着她脸上的变化。似乎要把她看透! 这话语中的挖苦之意,楚墨潇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现在还在气头上,若是再和他解释,指不定他又要如何讽刺。 她眼底渐渐由羞涩变为苦涩,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她忍住了心里的难过,眼角还是默默掉落一颗泪,滴在床褥上。 夜离容看见她眼里闪现的落寞之色,心里平息下去的怒火又慢慢浮现出眼底。 他抬起她下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是不是很遗憾,很生气?恨不得要杀了我?」 第189章 不会主动 楚墨潇慢慢抬起眼来,一颗泪慢慢地往下滑落,鼻尖通红一片。 看见他眼里的疏离冷漠,感受到他心里的愤恨与无情,她动了动唇,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我对你,从未变过!」 只是,他不信了。 遇见他的时候,她的印象里,他一身傲骨超脱世人,毫无留恋的眼眸之间是冷情又柔情。 他侧卧一榻,身姿妖娆而风情万种,可魅可煞,本该不染世俗,无情无义。可是,她后来发现,这一切不过只是假象。 从他发现她的目的开始,趁他睡觉要取他的心开始,她的心已经在犹豫了! 最后也不知道为何,竟彻底放弃了那心思! 他一直都无条件地相信她,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信。 他们相处了好几年,慢慢熟悉了彼此的性情,互相了解了各自的事。他知道了阿雪,也知道了凤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底里竟对他的情愫已经悄然改变。 她以为这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没想到,有一日他却向她诉说心思,向她求亲! 第一次,她没有答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第二次,已是过了几年,他又向她求亲,她回去见了阿雪,他依然在闭关。想起他和自己说过的话,她选择了犹豫。 第三次,她去寒潭,跌入深底,是他不顾自身的危险从深潭之底救起她。 他再次向她求亲,这一次,她遵从了心底的想法,答应了他! 她想,或许阿雪说的不是真的,他只想让自己多陪在他身边几年,就像自己的哥哥捨不得妹妹离开一样。 可是,她错了…… 夜离容唇角轻勾,妖娆绝美又魅惑万千,俊冷的脸庞妖冶清浅,露出的锁骨诱人采颉,可那妖魅的眼底却透着淡漠冷情。 他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上面的于紫,轻轻抚摸,动作无比轻柔,他的眸光略微闪烁,语气带着一丝冷漠,「你说的,是真的?」 楚墨潇敛下了眼眸,藏住了小心翼翼,「是真的,没有骗你。」 夜离容唇边划过一抹讥讽,冷若冰霜,「你以为,本宫还如当年,信你的话?」他的眼里划过一道冷沉,看着眼前的女子,怒火中烧,「若是本宫和他,其中一个必须死,你选谁?」 你选谁…… 这三个字迴荡在她的脑海里,如魔音一般久久不散。他是她心里最爱的人,而阿雪是她最亲的人,两个人她都无法放下,不愿任何一个人去死! 「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半带沙哑。抬眼看着他,不顾被他捏得疼痛的下巴,也不顾浑身不舒适的刺痛。 她真的无法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 夜离容眼里带着冷嘲,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看着她缓缓流出的眼泪,他唇边全是淡漠和愤怒,「说到底,你心里的人,根本还是他!从来都没有本宫的位置!」 他的眼睛已是通红一片,不知是气怒不甘还是伤心欲绝!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的存在! 当年,趁她不在,他去找了凤幽雪,那时凤幽雪正在闭关,可他依然用了秘术进去。 凤幽雪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说:凤儿这么做,为的不过都是我而已,你不必为难她,她心地善良,看不透这万千世界的复杂! 他才知,她接近他的目的,不过都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已! 他找她对峙,她也承认了,那一刻,他的心是前所未有的疼痛,被人揭开血淋淋的伤疤,难以癒合! 但是,他那时对她没有恨,也没有不甘。只是他不够好,没有走进她的心! 后来,渐渐地,他们坦诚相待,什么都说开了。她说,她对他的心脏没有兴趣,不会再想方设法夺去了! 可当他彻底相信她的话,第三次终于让她点头成亲时,那一天,却是她言而无信夺了他的心! 让他魂飞六界,千年癒合!最后一魄,也是昨日才回归!这让他灵力受损,需再过千万年才可休养恢復! 他的信任在她那里不过儿戏,她将他的感情随意玩弄鼓掌,体无完肤,如此一桩桩一件件恩怨,他又怎能罢休! 说到底,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他!她爱的是凤幽雪,念的想的也是凤幽雪! 楚墨潇唇角干涩,「如果我说,当年夺了你的心是迫不得已,当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这样说,你…还信吗?」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被他紧紧揽住。 夜离容目光沉冷,眼里划过一道幽光,邪魅地勾起冰冷的薄唇,语气妖娆阴沉,「你说呢?」 楚墨潇听着他的语气知已然是不可能相信她的话。她把他的心伤得太过彻底!不轻易动情之人,却偏偏被她给欺骗伤害! 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承受。 夜离容那幽幽的声音又在面前响起,「要本宫信你不是不可以,这两次都是本宫主动,这一次,换你来吧。」 楚墨潇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这句话如魔咒,深深印在她的脑海。 …… 再一次醒来,她脑子已然昏昏沉沉。 她看了看周遭,已经换了地方,又和之前大不相同。 身下的大床已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四周的华丽装饰已经成了一个偌大的清冷幽静的石壁。 外面隐约看得见一人高的洞口一束白光照进里面。但这里还是不可避免的黑暗。 而身旁的人早已离去,留下一片孤冷。似乎在告诉她,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样,被骗的滋味如何?你以为本宫真会信你的话?既然你没能做到让本宫满意,昨日梦里都放不下他,那你就去九幽阵好好待着吧!」 孤傲冷漠的语气像是梦魇一般萦绕在她的耳畔,挥之不去,让她心如刀绞,心痛难受! 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下,滴在冰冷的石床上,她也不记得这到底是她第几次流泪了,从她恢復记忆之后,她的噩梦就没有断过! 这里清冷孤寂,青黑色的石壁看着莫名添了几分孤凉。没有任何人进来,也没有任何人会进来。 因为这里是九幽阵,她以前听说过,但是却从来没有来过! 这是犯了不可饶恕之错的奸佞叛徒才会被关入的地方。 这里阵法会根据时间的变化而变化。若是天明,这里便是气温如常,但阵法的气息会让血脉逆流,经脉错乱,生不如死。 到了午时,它会发出一个诡异声音,让人产生幻觉,痛苦难忍! 若是夜晚之时,这里的气温便冷如寒冰,一步步凌迟剜骨,剥夺血液! 没有经过阵法主人的同意,没有人可以闯过阵法进来。这里的机关连着法术和灵力,擅闯进来,必死无疑! 楚墨潇嘴角划过一抹苦笑,看着自己身上单薄破烂的衣衫,心里不禁嗤笑一声,这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没想到,她也会有来到这里的一天! 她看着从洞口射入的光,目光微滞,看着它出神,也不在乎洞里是如何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便感觉脑袋泛着眩晕,身体隐隐不舒服,身心疲惫。很快又模模煳煳地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 她的脑袋很沉很沉,像是被什么大石头给狠狠压住,让她难以唿吸。 睡梦里,她的世界也是一片黑暗。 脚下是黑色滚滚的河流,波涛汹涌。里面噬魂的恶鬼争相食咬,这是炼狱,也是修罗场。 这里是冥河,她离开了很久,这些东西却变得越发兇残了,没有人下去,它们竟食起自己人来了! 楚墨潇漂浮在上空,俯视着脚下的一切,恍若隔世,既留恋又辛酸。 冥河旁边的花木早已枯萎,它们的魂魄也被摄去,这到底是无人管束还是它们的法力增强了呢? 她的眼里此刻是一片忧虑。眼前划过一抹白色的身影,一下子坠入冥河,他的身影略带急促,落入河中,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楚墨潇忧郁眼神微变,看到下面是何人,她心里一紧,不禁叫出声来,「阿雪?」 而冥河里的人恍若未闻,身子狼狈地在冥河乱蹿,手放入河里像是在捞什么东西。 他眼里带着焦急,嘴里一直念着两个字,像是害怕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凤儿,凤儿…你在哪里?凤儿……」他的嘴边一直挂着这几个字,眼里的焦急担忧让人心疼不忍直视。 看着那些恶鬼见到有新鲜的东西进去,它们全都一拥而上,想要把他大卸八块,狠狠撕咬争食! 这一幕被楚墨潇尽收眼底,想要飞身下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围困在里面拼了命也出不去。 「阿雪,你快起来,我在这儿,阿雪!」她焦急地叫喊出声,看见凤幽雪身上的伤口鲜血淋漓,被恶鬼撕咬也不挪动半分步子。 可无论任凭她怎么叫唤,下面的人似是听不见一般,还在乌黑泛红的水下寻找她! 「阿雪!你快起来!阿雪!」她哭出了声也没有人回应,他还在下面寻找。为什么他听不见! 看着那些恶鬼把他的血肉大块大块的啃咬,露出了森森白骨,浑身上下无一例外! 最后,他的血肉被彻底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具白骨立在水中,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手往下捞的姿势!就此定格在那里! 楚墨潇双脚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看着被恶鬼食咬干净的人,她的心蓦然一沉,然后是无尽的悲凉之感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她难受,痛苦,饱受折磨!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的心沉痛,无助! 冥河翻滚,恶鬼依旧撕咬,黑色的河岸被侵蚀一遍又一遍,这里的黑暗遮盖了天明,一切都显得可怕又兇狠! …… 第190章 血的教训 「阿雪!阿雪,救…阿雪……」睡梦中,楚墨潇呢喃着凤幽雪的名字,紧闭着双眼,眉头紧蹙,蜷缩着身子窝在石床一角,看着很是无助可怜。 而立在石床前,看着眼前缩在一角,身上满是紫青色女子的玄衣男子,原本疼惜的目光也渐渐化为平静,最后眼底只剩下冷漠。 周身冷冽的气息如冰诀一般围绕在身旁,骇然又可怖。 他转过身,不再看床上的女子一眼,毫不留恋地走出洞口。玄衣一挥,阵法又如先前一般恢復原样,隐隐有加强之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墨潇总觉得脑袋浑浑噩噩,每日都沉重又乏力。 不知道是她的身体越来越弱还是这个阵法越来越强,总觉得她的身子已经快到极限了。 每当她身体的灵力恢復一点时,又总会被这里的阵法给吸食!把她打回原形! 这里看不到白日,也不知晓夜晚何时到来。 她只能凭着身上的变化来感知外面的时间。 她的身体时而疼如拆骨,浑身都像是遭受酷刑;有时又感觉冷如寒冰,身上只有单薄的衣物,让她浑身发抖;慢慢地又出现一些幻觉,让她越发地不清醒。 她不知道在这里面待了几天还是半月,或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楚墨潇觉得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了。 每一次经受这些折磨,她都凭着意志坚持下来!她只想着他会有来找她的一天,会有那么一天他应该会原谅她的! 可是,日子一復一日地过去,依旧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她的心也渐渐冰凉,真的没有办法回去了吗? 一个人在冰冷孤寂的石壁阵法之中,每日承受着灵力的被剥削,刺骨的寒冷,血液的流失,梦魇的侵蚀。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觉得天昏地暗,感觉快要离开的时候,就在她以为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个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洞壁外。 看到洞外投射进来的一个黑影,落在楚墨潇趴在石床的眼前。 楚墨潇微睁着的眼顿时大了几分,眼里划过一抹激动,张了张沙哑的口,轻声道:「无修!」 他终于来了吗? 脚步声慢慢走近,直到一片衣角出现在她面前。 楚墨潇眼里带着一丝期盼,慢慢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人,她的眼里划过一抹黯淡。 用着沙哑的嗓子说道:「是你?」 面前的人静静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丝得意的笑,良久才用柔婉的声音说,「我说过,他性情冷漠,不会有人可以走近他的心!我还说过,有那么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你遭受报应的!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成真了!」 一身淡粉色衣衫,精美的长裙曳地,精緻端庄的妆容衬得她的肤色无暇又娇美,扬起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见楚墨潇没有理她,她似是有些不甘,唇角勾了勾,又继续道:「哦,对了!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吗?」 她顿了顿,见楚墨潇眼里没有兴趣,她也不气恼,继续说,「我的确如世人所说,被废了双脚,毁了容貌!我也以为我会在床上就此度过余生,可是,并非如此!」 她轻笑了一声,转而又掩嘴娇道:「若不是被你所伤,我又怎会被他所救呢?那日要不是夜离费了灵力救我,我又怎会在这里同你说话,看见你这么狼狈可怜的模样呢?啊?哈哈!」 闻言,楚墨潇目光一滞,这话自己没有办法不信。她能好好地站在这里,除了灵力能救她那残损的身子,又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去救她呢? 若不是在意,他又怎会出手呢? 「知道我为什么可以进来这里吗?那都是经过他的允许啊!因为他爱我,所以才会不顾自身灵力的损失来救我!从现在开始,他的心里只有我,不会有别人,更不会有你一丁点儿的位置!他同你只不过是玩玩儿而已!别太当真!」 女子眼里带着一丝恶毒之色,语气里的嘲讽得意之情毫不掩饰。 听到这话,楚墨潇才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淡然地看着她,眼里毫无波澜,淡淡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她不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若他心里没有她,又怎么会向她求亲?若他心里没有她,又怎会不顾危险地救她? 她眼里带着淡漠,看着面前骄横的女子,语气平淡,「浮柔,你忘了以前你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吗?」 曾经,他说过浮柔的龌龊行为,可是她也只当是笑话。可是,当她被浮柔暗算警告之时,她才知他说的话皆是真! 当初是楚墨潇亲手除了面前这个人,打碎她的魂魄,只让她留了一魄去投胎。没想到,孽缘作怪,竟会让浮柔再次回来! 因果轮迴,总有报应,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面前的浮柔,便是转世为人的萧婉柔,两世都被楚墨潇所处置,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萧婉柔听到这话,眉间神色霎时一变,若不是夜离救了她,让她想起以前的事,让她恢復了身体,恐怕她到死也不知道这前因后果! 心里的怒意被她慢慢压下去,唇边划过一抹阴邪,「对,你说的很对,我可一直都没忘!哼!不过,你以为夜离他现在还在意你吗?曾经是他随手一点灵气让我生长修行,他对我的情自然会比你这个毫无干系的人深!在他心里,如今是我魂散魄尽救了他!若没有我,就没有现在重回浮生宫的他!你记住了吗?」 楚墨潇目光一烁,即便她现在身体虚弱,备受折磨,到眼里的那道光看得萧婉柔头皮发麻,心虚不已。 半响,楚墨潇趴在石床上,忽而冷笑一声,「你救了他?这样捏造事实,你确实做得出来!」 可是,他会信吗?她的眸子里含着一丝忧伤。他没有来过这儿,没想到现在却是她最不想见的人来见她! 「我可没捏造这些,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呵,今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若不是我要求给你添些衣物,你以为他会想起你吗?」萧婉柔语气不屑,不客气地说。 把手里一沓衣服扔在地上。当着楚墨潇狠狠踩了几脚,这才又扔回床上,随手扔在她脚边。 楚墨潇对此无视,身上虽然狼狈不堪,但却没有一点儿要伸手去拿衣物的意思。 萧婉柔早知道如此,面上也不生气,嗤笑一声,从袖里缓缓拿出一块白净宽大的绢布,慢慢地展开,递到楚墨潇眼前! 那绢布中间夺目的一点红色刺了人的双眼。楚墨潇目光微怔,看着那点红块状的东西,抬起眼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婉柔没有放过她眼里一丝疑惑和失落,唇边笑意更甚,「昨夜他醉了酒,嘴边一直念叨着柔儿,对我还念念不忘!不过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温柔,不知道那是我的初次,又没了灵力,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听此,楚墨潇原本平静的目光微微一变,靠着石壁的一只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肉,心里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他不会那样做的! 可是,她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的向眼前那一点落红看去,这个她怎么会认错呢?她是医者,医术冠绝天下,这个东西她又怎么会认错? 萧婉柔拿它出来就是为了炫耀吗?为了证明他心里真的没有她的位置吗? 明明觉得萧婉柔说的不是真话,可心里却又不可抑制地要去相信! 最后,她还是敛下了眸子,不去相信这个事实!她要等着他亲自来这儿,听到他的亲口承认她才会信! 只是,他会来吗? 萧婉柔见这些话对她都无用,心里顿显一阵气愤,脑中灵光一现,也不再和楚墨潇客气。 收起手里的绢布,眸光微变,「不说我还忘记了,你的那只可恶的恶狼还真是令人讨厌!前世如此,今生也是如此!好在它现在成了一条普通的恶狼,被我无意中给撞见,派人活颳了它的皮!砍了它的肉,拿去餵狗!」 似乎还不解气,没有看到楚墨潇渐渐暗沉的脸色,还有眼里闪过的一道暗光。继续说道,「听说半月前凤宫的宫主来找过你,可惜后来人没见到,便直接去找了夜离!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差点儿被夜离给杀死,真是怪可怜的!就那么半死不活的一条命,还撑着来浮生宫,对你可真是情深意切吶!」 楚墨潇眉头一皱,手紧紧地握住,他真的那么想要阿雪死,就那么不想放过他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怪她年少无知不听话!害得阿雪也跟着受罪! 见楚墨潇神情已经动容,萧婉柔眼里闪过一抹得意。果然,一如既往,凤幽雪依然是她的软肋! 「可是,依我看来,他就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堂堂凤宫的宫主,沦落到如此地步,人不人,神不神!不早死都便宜他了!」萧婉柔语气略微加重,愤然又不屑。 楚墨潇目光微沉,慢慢抬起头来。 她拳头渐渐握紧一双冰凉的眼眸盯着她,表情尽是冷漠,「你说什么?」 感觉到处楚墨潇身上略微改变的气息,萧婉柔勾了勾唇角,一副高傲的模样,「难道不是吗?地狱之物,上古之体,却活得比常人还痛苦!他那个样子,若是他不死,说不定改天我也会忍不住帮他一把,让他彻彻底底地消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他!哈哈哈!」 说着,萧婉柔嘴边的得意之色已显露无疑,那笑声在楚墨潇听来,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怒火! 看着面前得意的女子,楚墨潇唇角淡淡地勾起,忍着身上的疼痛慢慢从石床上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光着脚,踩着凉人的石地,看着眼前止不住笑意的女子! 她的眼里闪过一道阴鸷,语气凉凉,「他死了你就那么高兴吗?」 看着寸不着缕的楚墨潇,衣服破烂,身上显露出来的于紫之色,脸上的笑意更甚,「你说呢?」 楚墨潇见萧婉柔毫不掩饰的得意忘形之色,她的笑意也慢慢阔大,只不过这笑里添了几分阴凉! 然后只听到一声惨叫! 楚墨潇抬起脚,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向她的胸口,让她脸色顿白,嘴里发出一声悽厉的叫声,直直后退了好几步! 可是即便这样,楚墨潇依旧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动用身体里堆积起来,没被及时吸走的仅剩的灵力,慢慢凝聚在手心,走近萧婉柔! 她在意的人,任何人也不能欺辱,更何况是诅咒他去死!不论是谁,她都不会饶恕! 萧婉柔被她一脚踹得脑袋有些晕,喉咙含着一口血,迟迟没有吐出来。 显然没料到楚墨潇都这个样子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趁她不备竟然偷袭她! 楚墨潇灵力一聚,掌风一出,趁着萧婉柔没有反抗的力气一掌把她身子拍向洞外!毫不留情! 看着萧婉柔飞出去的身子,楚墨潇眼里划过一道冷意,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她的惊愕!几瞬之间,萧婉柔的身子就被来人接住! 然后一个强大的灵风向楚墨潇扫来,她没有反应过来,即便反应过来也没有力气再躲,因为刚才出手已耗尽了她的力气! 而那道凌厉又毫不客气的灵风正中她的心口!让她的身体直直向后飞去,只听到「碰」地一声,她的身子狠狠地撞在石壁之上,又狠狠地掉落在石床上! 「噗」地一声,她的嘴里满是鲜血喷出,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神情痛苦。 楚墨潇霎时掉出一颗眼泪,她已经顾不得身上有多么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洞外那个浑身冰冷,一袭玄衣似寒冰的一脸冷漠男子! 她一手撑着身体,沾了血的牙齿紧紧咬住,看着他冰冷的脸庞,紧紧地盯着他,似是要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 夜离容的一手接住被楚墨潇拍飞的女子,一手还保持着发出掌风的姿势。 看着楚墨潇被他给狠狠拍飞,吐了一口鲜血,染了胸前一片衣襟。 他冷漠的眼神微烁,不过又立刻恢復原样,收回一只手负在身后,周身冷冽之气环绕。 看了眼双脚微软,躺在他一只手臂处女子,身子不自觉地与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然后又抬起眼来看着石床上的楚墨潇,一脸冷沉,语气冰冷,「一个没有灵力的人你也不放过!心肠还是如此狠毒!凤幽雪在你心里的份量真是无人可比!」 第191章 接你回家 楚墨潇目光微沉,看着他冷若寒冰的脸庞,没有任何解释,她现在的样子就像被折断羽翼的孤鸟,凄冷又脆弱。 「他是本宫救回来的人,若没有她,本宫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若是谁敢伤她,就是在与本宫作对!」他的语气平淡而冷冽,眼里夹杂着的冰霜冻人三尺。 楚墨潇嘴角微扯,睁着双眼,目光慢慢看向他手中的女子。那原本昏迷的女子眼睛微微睁开,眼里闪现出一抹得意和嘲讽! 夜离容这话里带着警告,无非就是认定是萧婉柔救了他,所以才落得个耗尽灵力,转世为人的下场! 他心里在意的人,爱的人,原来真的不是她!从来都不是…… 夜离容不再看石床上的女子,玄色衣袖冷冽一挥,整个人便消失在洞口,没有一丝犹豫! 待人走远,楚墨潇原本坚强睁着的眼也顿时黯淡下来,脸色霎白,鼻尖一酸,眼泪无法抑制地掉了下来! 连带着嘴里未吐完的血也一口喷了出来,石床之上,已被她的鲜血浸染!这一激动,她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持续了许久,咳得撕心裂肺,无法停止! 她的手紧紧撺住,连抓破了血也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所有的坚持终于在这一瞬间被打破,心里最坚强的一处也被击的破碎,体无完肤! 她要等的,竟是这一个结果! 她以为等他来找她时,他会听她解释,会慢慢消除对她的误会。 只要她持之以恆,真诚努力,慢慢坚持,不论怎样,他始终会有信她的一天的!她也一直用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自己! 可是今日,他却为了另一个人,为了一个说与他有染的女子而狠狠把她推向深渊,击碎了她所有信任与坚强! 她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去相信,他心里装的人是她,已经不敢去想,萧婉柔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 这一刻,楚墨潇真的相信,他爱的人,是另一个女子,为了那个女子不惜耗费灵力只为还她完整的身体和记忆!为了那个女子不惜狠心伤害自己,毫不留情! 楚墨潇只觉得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原本那一双温暖的手早已放开了她,只留她一个人被禁锢在原地,承受无边的凄凉与孤寂! 「无修此生一妻足矣!她生我亦生,她离我不离,她去我亦随!我这样说可满意?」 这句话如今想来却是讽刺一般,直戳她的心脏,让她沉痛得无法唿吸。 「我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的心里,住了一个人,会时不时地想起她,不见则思,不在则念!」 「那一刻,我承认,我心里有一刻的害怕,害怕会失去她!」 「我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她。若是醒了,我还没死,那我一定要和她说,我…喜欢她!」 「阿墨,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这样说,听明白了么!」 最后,脑海空落落的只剩下了一句话。 「天不予,地弗受,以吾之誓,此生娶凤潇一人,永世足矣!」 「吾亦同誓!」 ……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是针扎一般难受,她的心紧紧缩在一起,原本哭出的声音也被她一一咽下去,像得了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 誓言还在,人还在,可是心早已不在了! 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彻底放弃,这么久了,或许,她真的应该死心了! 一个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坚持,被捂着的那颗心始终都是冰凉的!是无法捂热的! 所有坚定却也抵不过他一句维护另一个人的话语!此刻的意念彻底瓦解,山崩地裂! 她的手紧捂着胸口,死咬着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却也无法再从石床上爬起。 这些日子遭受阵法的折磨已经让她不再有完好的身躯,她的身体已经脆弱到极致,那狠狠的一掌也终于让她心力衰竭! 她的眼前闪现一片黑暗,把她沉入深底,窒息昏迷。 …… 冥河畔,一人闭着双眼坐在冥河中,一袭白衣被汗水浸透,额间显现出一片难受。 他的周围有一层透明的灵气罩,整个人被包裹在里面。 外面争相扑食的恶鬼残魂全都扑向他,只是因气罩阻挡,所以暂时被隔绝在了外面。 因恶鬼扑食,外面那层气罩显得越发的薄,早已经变形。 若是睁眼,便可以看见恶鬼那张可怖脸已经快贴近他的脸上。 凤幽雪紧皱着眉头坐在冥河中,脸色苍白无力,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微微颤抖,眉间那点红莲隐有燃烧之势。 「阿…雪,我快要…撑不下去了!救……」一个空灵无力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略微悲戚的情绪,好像濒死之人将要放弃的念头。 凤幽雪紧闭着双眼,眉间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睫毛微颤,红唇微闭。看得出来他的样子有些痛苦。 「凤儿,凤儿……」他话语喃喃,周身隐隐一股黑气环绕,原本纯净的气息也快要被这些黑气所侵蚀。 而河岸上,一袭素衣面容清美的孤冷女子正看着这一幕,原本平静的眼眸也划过一丝疑惑。 看着凤幽雪在里面独自隐忍承受,想到他是为了什么,心下又有些复杂,不禁哀嘆一口气。 「阿雪……」 「凤儿,凤儿…」他眉头紧蹙,蓦地睁开泛着黑气的双眸,眉间一点红莲也隐有发黑的趋势。 眼里凝绕着一股狠厉之气,牙齿紧咬住,周身的灵气罩也变得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薄。 就在他要冲破气罩,纯净的气息要被黑气彻底侵蚀之时,一道素色身影快速飞向冥河中。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让周围的恶鬼全都往后一倒,发出一阵阴森的惨叫。 坐于冥河之中的人也被她一把捞起,送到岸上。让他盘膝打坐,而女子则坐于身后,替他输送灵气,稳定气息。 慢慢地,凤幽雪身上的黑气逐渐被驱除,发黑的红莲也恢復原样。冒着乌黑气息的眼也变回幽黑。 额间的汗水也被纯净的气息驱散烘干,脸上恢復了血色。 待到平静过后,身后的女子才放心下来。 她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人,眉间闪现一股担忧,「你为了恢復灵力,破那阵法,炼制自己,这后果…值得吗?」 此生为一人,一生便是他永生,这样深的情,他…真的想好了吗? 凤幽雪慢慢抬起眼眸,浑身出尘清然的气质缓缓散发,他眼里带着一抹怀念和一丝温柔,「为她,没有不值!」 从生来开始,她便是他的劫数,此生为她而活,为她而喜,为她而忧。只要她在,一切便都有意义!一切都值得! 他至今还记得她为了那人魂飞魄散之竟,安静地送她离开,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到底有多痛,有多沉! 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度过这些年没有她的日子,孤寂清冷,冷寞沉痛! 他用毕生之力,凝聚她的一丝魂魄,送到另一个世界慢慢休养,直到遇到契合的时机,才接她回来! 她回来之时,便是他生命流逝之时。也是那人慢慢恢復之时。 素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不由闪现一抹低落,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清冷的目光多了几分惆怅。 看着幽幽黑水翻滚的冥河,流过黄泉之路,也流向最孤寂的地底深处。 那岸边早已没了盛开的幽花,整个地下一片昏暗,不胜从前。 …… 楚墨潇趴在冰冷的石床上,气息越来越薄弱。周围的阵法还在吸收着她刚恢復起来维持体力的灵力,嘴角的血已干涸,身上的伤口不减反增。 她每次想要动动手指,却发现指上的力气也渐渐失去。唇瓣是一片惨白,头髮凌乱地披散在石床上,一如她残损的身子。 她慢慢睁开虚弱的双眼,看着石洞之外的一束光,想要撑着身子起来,却无能为力。 她脑海中划过许多以前的场景,欢笑的,哭泣的,不舍的…… 最后唇边只剩下一抹苦涩,或许,这就是将死之人所要经歷的吧! 若问她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那也只有阿雪了吧。 若她离开了,她唯一的希望便是让他能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他一定能找到治好他病症的法子! 她也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了,真好。 楚墨潇眼里带着一抹平静,那微睁着的眼眸也慢慢闭上,一切都渐渐平息。 「凤儿?」耳边传来一声轻语,很温柔很温柔。让她更加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一觉就好。 「凤儿?别睡了,醒一醒,我是阿雪!」那话在耳边温柔地轻唤,像是一缕春风,吹进了她干渴枯萎的心。 阿雪? 她的脑袋很沉,耳边一直迴响这两个字,一点一点抚慰着她沉重的心,阿雪来了吗? 慢慢地,她又微微睁开了双眼,眼里闪现出一股无力。 眼前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他温柔地注视着她,面色温和平静,他的眼神对她似乎从来都没变过,一直都让她倍感安心。 凤幽雪轻轻执起她的柔软无力的手,看着她一脸虚弱的样子,眼里带着一丝怜惜,话语低柔清浅,「凤儿,我来接你回家!」 他身体周围渐渐流动着白色的淡淡光芒,体内的气息一点点地输送到楚墨潇身体里。 他闭着眼轻轻探查她体内的丹穴之处,一个很细微的黑色气体被静静压制着,体内的气息慢慢灌注到那一团黑色气体内,让它慢慢地解除禁制。 楚墨潇只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周身流淌,让她感到温和舒适,是这些天以来最放松的一次。 渐渐地,她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恢復,身上的伤口虽没有癒合,到明显气息恢復了不少。 凤幽雪探到她身体的变化,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仿佛融化了万年寒冰,暖意深深。 他收起灵力,扶着石床上的她慢慢起来,衣袖一挥,手里现出一件薄薄的披风。 「走得匆忙,来不及准备衣物,这个是你以前留下的,先披着!」他语气低缓柔和,眼里浅笑如墨。 他替她披上薄衣,系好条带。 然后手里出现一个暗红色指甲大小的瓶子,递到楚墨潇面前。语气柔和,「凤儿,先把这个喝了!」 他眼里露出一股柔和的笑意,盈盈浅浅。 楚墨潇坐起了身体,眉间微蹙,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是她深知阿雪不会害她,是以接过他手里的瓶子,轻轻开启之后慢慢喝下。 嘴里顿时传来一股血腥味,让她淡蹙眉头,喉咙有些不舒服,心里隐有一股灼烧之感。 阿雪给她喝的是什么?心下闪过一道疑惑。她轻捂着心口,不作声色。 凤幽雪见她喝下瓶子里的东西,心里微微舒坦了一些。眼里温柔的笑意不变。 楚墨潇听了凤幽雪的话,慢慢下了地,一脚落在冰冷的地上,腿上一软,差点就要摔下去。 身旁凤幽雪见状,连忙扶着她的身子,眼里带着一丝担忧。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丝复杂,许是身体气血不畅,还得再休息一会儿才行了。 看着楚墨潇光着的脚,表情略微有些侷促。凤幽雪眸间闪现一抹无奈和宠溺。「地上凉,我抱你出去!」 然后轻轻弯下腰来打横抱起她的身子,感受到她略冰凉的体温。他抱着她身子的手微紧了几分。 楚墨潇一手轻环着他的脖子,眼里露出一抹疲惫,把头轻靠在他的胸前,轻闭着双眼。 只不过她不知道凤幽雪是怎么来的这里,也一直没有注意到,凤幽雪慢慢抱着她走出去,他的双脚能正常行走这事。 洞里的阵法早已不復存在,人去之后,只留下一片孤冷凄清。 …… 高耸入云的青山脚下,一块大石前是缓缓流淌的清澈河水,平静无波。 一人坐在石上,单脚支起。墨发随意垂落在腰间,清冷的脸庞写着生人勿近几字。冰冷如玉的眸子里此刻望着面前的清水微微出神。 不知在思索什么,眉间的硃砂也添了一股愁绪。 脑海里现出那日她口吐鲜血,一脸悲戚的模样,他的心不觉隐隐作痛。须臾又敛下眸子,看着他自己的手掌发神。 身后,一粉衣女子慢慢向他走近,唇边露出一抹柔笑,眼里带着一丝得意雀跃。 第192章 放她离开 夜离容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没有注意到有人前来。 一双冰冷的眼眸里,带着不可察觉的忧愁。 …… 「凤儿的确为我付出了很多,可我很清楚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对她,我这一生只能远远地看着,默默地陪伴。本就命不久矣之人,何苦会奢求那么多!」凤幽雪的声音只剩下一片哀嘆。 「我只有一个条件,便是带她走,从今往后,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凤幽雪这句话在他耳边迴响,久久没有散去。 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话让他心里莫名一紧,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伤了本宫之人,你以为本宫会这么便宜她?想走就走?」话语冰冷无情,带着一丝刺味,连带着自己的心也有些难受。 不知是放不下,还是不甘心。 凤幽雪却是讽刺一笑,眼里带着一丝复杂,「伤你?你真的觉得她是真心想要伤你?你听她解释了吗?」 凤儿自己怕也解释不清楚。 夜离容神色微变,转过身来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什么意思?你解释清楚!」 他眉心隐有一股担忧,不知这种不安感从何而来。眸光在凤幽雪脸上流转,眉头微蹙。 凤幽雪转过眼眸,面色一片平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你信她吗?」 凤儿所做的一切,以她的心性,都是为了他好,绝不会平白无故伤害一个人。 夜离容陷入思索,信?还是不信? 她亲手伤害了他,消了他的记忆,想让他彻底想不起来以前的事,这对于他来说,公平吗? 他心心念念的人,甘愿拿一切去保护的人,他现在还可以相信吗? 听了他说的话,夜离容陷入沉默,一个人遭受了欺骗,真的难再去相信这个事实,可是…… 看见夜离容眼里的沉默,凤幽雪敛下眸子,心下也瞭然几分,高洁的气质之中暗含一丝失望。 「既然不信她,那我的解释你会信?若是如此,那我也无须解释!」凤幽雪淡淡开口,不再看夜离容,最后只问了一句,「我的条件你答应吗?」 夜离容想说的话被打断,一双冰冷的眸光看向身旁的凤幽雪,想起他刚才的条件,心下果断否决,「休想!」 他是不会让她离开的!这个念头一出,他心里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拒绝。 凤幽雪见他确实没有要答应他的意思,最终离开了这里,眼里是一片孤冷清傲。 …… 夜离容收回思绪,眉间隐有一股不安。 其实凤幽雪说的话,他不是不信,只是心里想到过去的事,有些不能释怀。 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隐情?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怕那个结果会让他无法接受,心里也莫名升起一股担忧畏惧之意。这是他千年来从未有过的。 身后,女子来到石头前,看见夜离容眼里的忧思。一袭粉衣妆容极是雅致,眉头却不由淡蹙。 「夜离……」她轻柔开口,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那冰凉修长的玉指。 夜离容被这一声轻语打断思绪,抬起冰冷的眼眸看向她,避开她的手,从石上下来。 「夜离,那日……」她凝着眉,看着负手浑身冰冽背对着她的男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那日是楚,不,是凤潇她先动手,所以我才说了那些话,你……」 不待她说完,夜离容就慢慢转过身,一双带着试探的目光看向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听他语气微沉,语气冰冷,「本宫都知道,不用费尽心思在本宫身上!任何人都不会让本宫再多看上一眼!」 然后又转过头,看着清澈静缓的流水,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话语冷冽,「你该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若是不愿意,本宫不介意送你一程!」 他的眼里全是冷漠,没有一丝温柔之意。这让站在一旁的萧婉柔有些骇然,目光一愣。 显然夜离容话里透露的便是那日的事他基本上都知晓,只不过没有找她算帐罢了。 那他…… 「那你为何要救我?」若不是对她有意,又为何要损耗灵力救她,让她恢復记忆,让她去送衣物,还替她打了楚墨潇一掌呢? 她的心里有些诧异,同时又有着不甘,他的心里还是住着那个凤潇吗? 夜离容目光冷冽,周身冷诀环绕,「谁说是本宫救了你?」 他从来都没有这个想法,也不屑去救不值得他救的人! 那日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救她的人是凤幽雪,不是他!他也不明白凤幽雪为何把她送来这里? 让他有机会…不对?凤幽雪…… 萧婉柔立在原地,眼里顿时一滞,不是他?那他是故意利用自己来气那个凤潇的吗? 此刻她的心里无疑是很失落的,那日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字,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愣愣地点了点头。 然后等她醒来,就恢復了记忆,回到了这里。她以为是夜离容耗费了灵力救她,原来,他根本就连救她的心思也没有! 「凤幽雪和你说了什么?」夜离容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日凤幽雪跟他说的话在他耳边不断迴响,越想越令人不解,也让他感到一丝什么将要失去的恐惧。 萧婉柔还是第一次看见夜离容这么冷冽的目光,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惧意。实话实说,「不,不知道,他只从我身上取走了血,然后什么也没说!」 她淡蹙着眉,吞咽了一下口水,感受他周身的冷意,心里不由一慌。 一阵冷风从身边刮过,如疾风之刃转眼便不见他的人影。 夜离容眼里带着一股焦急之色,他不知道凤幽雪取走浮柔的血来做什么。 此刻脑海中只有凤幽雪说过的那句话。要带走楚墨潇,永远也不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心里蓦然一慌,连气息也不敢出一声。 几瞬之间,身子一旋,他人便来到洞前,看着已被解除的阵法,他想也没想就去了洞内。 入眼而来的是一具略微脏乱的身体,身着破旧的衣衫,静静地背对着他躺在石床上面。 看到这个场景,他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他多想了。 他淡蹙着眉,双手负在身后,踩着很轻的步子缓缓向石床靠近,眼里带着一丝忧思和疲惫。 这么些天,把她困在这里,与其说是在惩罚她,不如说是在折磨他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很想她,只是每次想要进这里,就总会想起她睡梦中和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一刻,他承认,他嫉妒了。 嫉妒凤幽雪可以陪在她身边,从生来便一直陪着她!嫉妒她的心里只有凤幽雪,担心他的伤势安危,时时刻刻念着他! 可是,想到那日出手伤了她,他的心里便是一阵后悔。 其实她说什么,他的心总会不自觉地相信,碍于他放不下心里的隔阂,想着过去的事,嘴里总说着不信她! 夜离容在石床边缓缓坐下,看着她身上还未完全好的伤痕,他的心里更是一阵愧疚。 他抬起手,一股淡淡的灵力渐渐出现在他手中,他的手掌慢慢浮在她的身体上空,替她消除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她身上的皮肤才恢復原样。只不过衣服还是那么单薄,还有一些破烂。 他眼里划过一抹忧伤,看着她侧着的身子,唇边泛起一抹苦涩。 「阿墨……」他语气低浅,酝酿了许久才慢慢叫出口。「我……」 见石床上的人不理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想握住她的手腕,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让他脸色大变。 石床上的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化为一颗一人长的石头,然后再很快化为一滩石沙。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他也霎时明白过来,这显然就是他人使的障眼法! 夜离容目光一沉,也想到了什么,拳头紧握,周身冷冽之气越发渗人,牙齿紧咬,「凤!幽!雪!」 衣袖一挥,整个人快速飞离了石洞,雷霆万钧之力瞬时挥发! 他的心里只剩下担忧和紧张,凤幽雪说的话已经应验了一半,眼里的焦急与无措无法掩饰! 周身的灵力都被他动用,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离开的方向! …… 而这方,一路上,凤幽雪都轻轻地抱着怀里的人。一双脚落在地上,怕惊扰了怀里的人,所以走得很缓慢。 周围是一片宽阔的平地,上面长满了青绿色的矮草,显得生机盎然。 怀里的人脸色有些虚弱,躺在他怀里,很是安静。 「阿雪……」楚墨潇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在慢慢减弱,有一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原本刚恢復的一些力气也在慢慢流逝。 凤幽雪低头看向怀中的楚墨潇,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感受她身体的变化,眼里也带着一丝释然。 无需多久,她就会和以前一样了,什么也不用担心。只不过,到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人已不会是他了。 「凤儿,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他语气轻柔,带着很轻的轻哄声。 一袭白衣如踏千山雪,黑瞳如墨剎那芳华,眼里是一成不变的温柔,带着她安静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没过多久,他的脚步就突然止住,看着前方出现的人,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那人一袭玄衣似冰,眼里散发着浓浓的凉意。拳头紧握,目光落在靠在他怀里的人身上,眼里的嫉妒之意难以遏制。 忽而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淡然的他,唇角是一片寒冰。 见他慢慢向自己走来,凤幽雪的神色也是丝毫未变。 感受到身上的人气息有些变化,楚墨潇心里有些疑惑,缓缓睁开了眼眸。 先是抬眼看着凤幽雪光滑的下巴,看不到什么情况,然后又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向前面看去。 她的手轻挽着他的脖子,见到是来人,心里也是一顿。眉间的虚弱之色无法掩饰,但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夜离容离他们只有一丈远,看到楚墨潇眼里对他视而不见的淡漠,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道无法掩饰的落寞。 凤幽雪看着来人,眼里一片平淡,「宫主是来要人的?若是这样,还请宫主早些回去,我是不会把凤儿交给你的!」 他已经给了夜离容机会,是他不答应,也没有好好珍惜。交给夜离容照顾,他会不放心。 听到凤幽雪开口,夜离容抬起冰冷的眸光,眼底是一片沉冷之意。原本松开的拳头又十指旋紧,周身冷意迸发。 「呵,本宫要的人,还轮不到你说了算!」看着楚墨潇的头埋在凤幽雪怀里,他心里的怒意慢慢升起,最后全部涌上心头。 看向凤幽雪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杀意! 凤幽雪对此毫不理会,只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才抬眼理他,「走与不走,也不是你说了算,若凤儿不愿意,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带她离开!」 夜离容目光一沉,看见楚墨潇有些虚弱的脸色,他的心里只有愧疚和疼惜,后悔之色溢于眼底。 他又抬眼,两人目光对视,暗流涌动,各不相让。 楚墨潇见两人僵持不下,也知道事情的不好处理。慢慢抬起头,目光毫无波澜且平静地看着站在前方的夜离容。 她的语气只剩下一片孤冷淡然,没有多一分不悦,也没有少一分客气,「夜离宫主,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们走?」 虽然她的身体虚弱,但是眉眼之间的疏离和气势一分不减。并且她也感觉到身上一股淡淡的气息在缓缓流动,有慢慢恢復之势。 她心知阿雪和她皆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他硬要拦下,不让她离开,她也不能怎么样。 若说不日前阿雪让她离开,她一定不会同意,可能一辈子也不愿意离开那里。 可是,自从在洞口前他亲手向她打出的那一掌时,打伤的不仅是她脆弱得遍体鳞伤的身体,也是她一直以来最后的坚持。 一心只求他原谅,想着他会相信她解释,会和她恢復以前的样子。可到头来不过是她自堕迷惘,自作多情。 为了另一个女子,他所在意的人,不惜狠狠伤她! 第193章 早已还清 即便她还欠他什么,她大不了用命来还便是,不用他做出这副辛苦挽留的模样,他累,她也累。 夜离容听到楚墨潇和他说话,那微沉的眸子也略微闪烁,两眼看着楚墨潇,一点儿也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询问,语气是少有的沉缓,「你…真的要和他走?」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不由一颤,似乎已经预感到楚墨潇接下来会说什么。 楚墨潇淡然地看着他,他推自己离开他的身边,如今挽留又是为哪般? 復又敛下眸子,不再看他。 「阿雪,先放我下来!」她语气淡淡,身体略微轻盈。手慢慢从凤幽雪脖子上拿下来。 凤幽雪眸光微烁,听了楚墨潇的话,把她慢慢放到地上,扶住她站稳。 她双脚落地,缓过一阵之后,她才慢慢转身,看着那个立在不远处俊美面容,桀骜孤冷的玄衣男子。 楚墨潇披着薄衣长衫,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眼里是一片平静。 夜离容见到那个清冷的女子向他走来,他原本冰冷的气势不由一收,立在原地的脚也不禁一颤。 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却无从开口。心里思绪万千,最终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朝着自己走来。 楚墨潇走到夜离容面前,看着那个美眸微烁,气息紊乱男子的俊美脸庞,她的心也微微一紧。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平静淡漠。 她看着他幽冷的眼,淡淡地说,「前世,我挖了你的心,一切都出于我本心,你不恨我?」 若是那样,他还能站在这里和她好好说话? 看着夜离容微变的神色,楚墨潇眼里带着一抹自嘲,继续说道,「我的目的,就是取得你的信任,背叛你!继而挖了你的心,给阿雪治病,让他可以好好地活着,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再生!你是这么想的,我也是如此!这样,你满意了吗?」 闻言,夜离容目光不由一颤,眼里带着些许逃避之色,怕楚墨潇继续说下去。「你…不要说了!」 她那坦然自若的目光,竟让他有几分不敢直视。这一切,仿佛她都没有错,是他一直在偏执着过去。 楚墨潇不理他的逃避,眼神淡然,「我消了你的记忆,就是为了让你永远也想不起来过去,让你永远也无法恨我!我这么说,你总该信了?」 夜离容心里微沉,眼神略微闪烁,听到她说话,一句句像是在逼他承认,让他说出真话。 可是,连他也分不清她现在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他的眸光静静地看着她,略微闪烁。 看到他眼里的犹豫还有几分不解,楚墨潇唇边泛起一股淡淡的苦笑,只不过没人看见。 她心里却当他是信了几分的。 她说真话他不信,认为她骗他。反倒是随口捏造的谎话他却信!信她真的害他,信她为了阿雪不顾他的生死,费尽心机只为让他痛不欲生! 这么好的理由,不说他,就连她自己也是信的! 夜离容目光微烁,神色慢慢恢復如常,双手负在身后,语气略微冰冷,「不论你说的是真或假,本宫都不允许你离开!此事若为真,欠了我的,我会让她十倍奉还!若为假,那我欠她的,本宫定要永生作赔,不止不休!」 他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下子戳穿了楚墨潇略加掩饰的心,让她敛下眼眸,不知作何想法。 楚墨潇心下微思,他这句话,是他也认为她的话真假难辨,势必不让她离开吗? 她欠他的,的确还不完,但她欠阿雪的,比之更甚! 夜离容向她缓缓走近,目带寒光,让楚墨潇不自觉地想要后退,心里很想退缩。怕他再前进一步,她刚放下的心又会隐隐作痛。 他走至她身旁,与她错开身,目光直视前方的白衣男子,冷冽之意尽显。 「既然你是因为他要离开本宫,那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你才会留下?」他语气微沉,冷漠如寒冰。 这句话虽问的是楚墨潇,但他的眼睛却直视着前方,不等楚墨潇会说什么,他看着眼前的人,继续说道,「你要带她走,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待在原地不躲避,能接下本宫三掌,本宫就可以让你们离开!如何?敢应吗?」 楚墨潇听到他的话,心神微颤,有那么一刻竟然觉得他可怕。想也未想,她便果断拒绝,「不可以!」 阿雪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不能躲,这样做,阿雪肯定会受重创的! 夜离容自从恢復了灵力,他的病症早就好了。那些什么眼疾和内力之症,不过是他缺少一魄所导致的,并非是人下了毒! 现在他魄已归,身体自然恢復无恙! 而阿雪即便是拥有灵力,也还患有天疾!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和夜离容对抗! 况且阿雪还破了阵法,灵力损伤定然不小,如此一来,受夜离容一掌都必伤无疑!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夜离容伤害他! 夜离容目光不在楚墨潇身上,听到楚墨潇的反对,他的心里微抽,即便不好受但也没有和她计较。 只是看向对面人的眼里早已火光乍现,怒意浮现眼底。他凭什么就让她那么在意?以至于想要从自己身边离开! 凤幽雪面色淡然,看向他的眼里多了一分笑意,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恍若千年暖阳,流入心底。 似乎不在意这个条件,一眼看淡的模样,越发出尘脱俗。 片刻,只听他语气低缓道:「说话算话,我若能受住,你便再也不能缠着她!不论凤儿欠你什么,三掌之后,都抵清了!」 虽然他一身气度温和,但与夜离容一身冷漠比起来也不逞多让。一冰一水,不知是冰融了水还是水结了冰! 楚墨潇转过身,眉间淡蹙地看着凤幽雪,不明白他为何要接下这个无理的要求。「阿雪!」 她还是忍不住叫他,担心他的身子。 凤幽雪看见楚墨潇担忧他的眼神,心里一暖,随之淡淡一笑,温柔地说,「凤儿,不必担心!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 她身体现在也快恢復了,到时候谁想要带她走,若她不愿,任何人也没有这个能力! 夜离容薄唇紧抿,眼里的冷凝目光落在凤幽雪身上,十指紧旋,身上的气势比方才更甚! 「那就请凤宫主接好了!」夜离容语气冷沉,眼里似乎还带着几分邪妄之气。 有这个心也无用,那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接得下! 凤幽雪移目,看向夜离容的眼里多了几分凝重,静立在原地,看着他慢慢凝聚,丝毫没有松懈的掌风。 自身的灵力也慢慢包裹在周身,一层一层,把他护在里面,密不透风。 楚墨潇眼里一片忧心,他们两人心意已决,任是她也无法阻止,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慢慢恢復身上的气色。 夜离容眼神微敛,目光沉冷地看着手上慢慢凝聚的灵气,没有一丝笑意,沉冷得令人害怕。 忽地一手微旋,他抬起眼眸,身形以疾风骤雨之势闪向对面的白衣凤幽雪。袭捲地上的枯草,飘向衣角,一如尘土紧随其后。 凤幽雪眼神平静地睁着,眉间隐蹙,两手的灵力隐隐凝聚,把周围的灵气罩加强得越发坚不可破。 「碰!」地一声脆响,震彻天际。 隐约听得见细细的碎裂声,连天空也咧开了几道口子。让人心里不由一揪,感觉到无比难受。 凤幽雪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微微发白。脚步也微退了几分,身体被狠狠震了一下! 看着周身的灵气已经咧开几道口子,心里微紧的同时也不得不震撼夜离容的灵力竟到了如此强盛的地步! 心下更加警惕起来! 楚墨潇在一旁看着,那白色的灵气受不了夜离容一掌之力,心也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阿雪,你……」她只能在旁边光看着,他身旁有灵力防护让她过不去。 凤幽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凤儿,我没事!」 然后移开眼,看着眼前的气息更加冷冽的夜离容,冰诀在周身环绕,仿佛索命的冰魔,让人浑身冷颤! 凤幽雪慢慢放下手,略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气息,看着眼前的人缓缓道,「这是第一掌!」 还有两掌,只要他能承受过去,夜离容以后也不会再为难凤儿了! 夜离容眼神一凛,冰唇微抿,两人目光对视,各不相让! 一手微微抬起,手里凝聚的灵气比方才更加缓慢,隔着灵气也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一袭玄衣似玉,眸光似冰,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眼中寒光一现,一掌如冰刀烈刃般向着凤幽雪挥去,掌风带起周围的空气流动哗哗作响,极是狠厉! 又是「铮」地一声巨响,凤幽雪被掌风狠狠一拍,整个身子支撑不住地向后飞去。 然后狠狠落地,「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枯草,眉头皱成一团! 「咳咳!」凤幽雪蹙着眉头,身体受了重创,脸色霎时发白,身体微颤很是痛苦。 显然没有料到夜离容这一掌更加厉害!让他周围的灵气也全都破碎,毫无防御之力! 「阿雪!」楚墨潇眼睛蓦然一变,撑着身体的虚弱快跑到他身边半跪下,扶起凤幽雪的身子,快速点了他的穴道。 看着他嘴边的鲜血,眼里一片焦急。 他为什么要答应夜离容的要求!让他现在受这么重的伤! 夜离容看着被他一掌拍至倒地的人,还有眼里含着着急担忧的女子,眼神微变,眼里闪过一道落寞。 最后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静静站在原地不语。一地凉风起,吹乱冰雪心。 看着凤幽雪苍白的脸色,楚墨潇眼里含着担忧,心里也是一紧。 她现在没有灵力,身上的药物都用在阵法里维持身体用完了,他现在的身子,恐怕比她还要虚弱! 「凤儿,不要担心,我可以……」凤幽雪嘴边挂着淡淡安慰的笑容,一手轻握住她的手,眼里全是温柔。 只是,脸上的苍白与身体的无力让他紧蹙着眉头,缓不过劲来! 他又微偏了头,轻缓了一口气,看着立在原地,侧着身子显得有些冷漠的夜离容,努力勾了勾唇角,淡淡说道:「这是…第二掌!」 楚墨潇轻摇着头,眼里落下一颗清泪,一手轻抚着他的脸庞,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他! 见着凤幽雪还要强撑着身子起来,却被楚墨潇一手制止住。她轻轻放开他的身子,让他好好躺在地上。 然后楚墨潇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个一脸冷漠的玄衣男子,向他缓缓走近。 夜离容抬起眼,看到她眼角挂着的一滴泪,心不自觉的一抽,眼里闪烁着一抹复杂。他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楚墨潇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淡漠,就像在看一个路人,毫无情绪。 她动了动唇,语气沉沉,「你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甚至是杀了我!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你的不是!你是这天地间最厉害的上古之体,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是阿雪,他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听到这话,夜离容的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连带着眼神也有些逃避。淡蹙着眉头,心里划过一丝难受,如刀割一般。又如蚂蚁在攀爬。 楚墨潇不在乎这些,把她想要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她的话里全是谴责,「夜离容,你就那么不想放过我吗?欠你的,我早已还清了,至于记不记得那是你的事!阿雪受的这两掌,你自己清楚它到底有多厉害!」 「若是你非要留下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有一条命可以任你拿去!但我只求你能放过阿雪!」她目光毫无畏惧,不去想任何事,心里眼里只有她现在唯一所在乎的东西。 夜离容眉间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苦色,看着楚墨潇这么维护着凤幽雪,他心里不由一紧。 原本的嫉妒之色也渐渐转化为平静,没有人能看透他现在是什么想法。 第194章 别走可好 他的眼里不由闪现出一股落寞与无奈。像是被什么所遗弃,想要紧紧抓住却不自觉地放脱。 明明他的心里是不甘的,是她害了他沉寂千年,此刻他的心里为何会涌上一股难受和不舍? 可对于她想要害他,他的内心深处却是有所抗拒,不愿去相信的! 最后,他抬起冰冷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思绪万千过后只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和他一起走?」 凉风吹过一缕髮丝,打在他的脸庞,牵起一道孤寂。 楚墨潇定定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说了一个字,「是!」 一个字,重重地落在他的心头,敲打着他看似平静的心。夜离容心里一颤,眼里闪过一道悲寂,迈出脚步向她缓缓靠近。 楚墨潇目光微移,不去看他眼里的难过,一颗心平静似水。 她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难以言喻的隐隐作痛,但是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离开他的身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 不知是心死还是什么,心里闪过一道犹豫。只不过被她重重掩埋。 夜离容看着面前的女子,薄唇微抿,眼里划过一道暗沉,趁她敛下眸子的一瞬间伸出手来抱住她。 紧紧地抱住,闭上眼睛,把头轻放在她的肩上,细嗅着这令人沉醉的体香,心里有种离别的不舍和难过! 楚墨潇任他紧紧地抱着,面色平静冷凝,既不反抗也不挣脱。如木头人一般,睁着双眼,不去思索,也不去看他! 寒风起,玄衣诀,凉意彻骨凛人面庞。 一双冰凉的手把她越抱越紧,以致让她眉头微蹙!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许久,一个略微沙哑与隐含苦闷的嗓音在头上响起,「可不可以…不要离开?别走…好不好!」 话语之中,略带乞求的意味,他的姿态突然被放得很低,低入尘埃。 凤幽雪需要她,而他也同样的…需要她!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她留下来,不让她离开。他怕她这一去,就很难再见到她! 若是她能留下,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以前不好的事都忘掉!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相信,她的心一定会回来的! 但楚墨潇心意已决,不会因他一句话就随便留下,即便他求她,她也不会改变心里的想法! 这不仅包含着她的悲恸执拗,还有她的自尊!一旦认定的一件事便很难再回头! 以前,她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除了与阿雪对立,她难以抉择之外。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处,缓慢又决绝地把他的手臂压下去。整个人从他怀里离开,缓缓退后一步,两眼孤冷又平淡地看着他。 「为你,我可以碎魂,可以捨弃永世生命,也可以陪你游览无穷尽得天地人情两极,让你知人世,分善恶!」她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一字一句皆是清晰彻底。 「可是,我不能容忍的便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阿雪来触碰我的底线!以及践踏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不记得,不是你的错!我甘愿付出,我也没有做错!错的是时间让我看清我该怎么做,让我该怎么抉择!」 说着,她的一滴泪也无声的掉落,任它随风干涸。 几千年过去,她付出的何止是千年无轮迴的宿命,也是她变得越来越累的心,想起来过往种种,很多都似云烟散去! 唯一可以让她陪伴的人,也只有阿雪! 即便他不说,她心里也有一种猜测,这些年她离开的日子,阿雪一定为她做了很多事!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说! 她的话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她欠他的,早就已经还清了! 可是为什么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她一点儿也没有解脱的感觉呢?反而是一片平静,静得让她有些害怕! 听她这么一说,夜离容目光顿时一滞,心里的思绪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感觉到内心深处一股疼痛感袭来,湮灭他的理智。 他怎么会忘了,从天地生来开始,他便是随心所欲,无欲无求,天地之间任他而为!喜怒随心! 既不偏安一隅,消际于人世。亦不兴风作浪,祸害世间! 随手造了一些低等的魔物神物,任他们造化。而他居于一宫,静则不问世事,兴则随性而为,指点滴水成波涛! 从遇见她起,他便知,她不是他所造。也只有天地同孕育而生之人才明白这种特殊的气息! 是她教会他怎么去恨,怎么去欺骗和背叛。但也是她让他学会怎么去爱,怎么去宽容!他的生命有所意义亦是她给的,她给他快乐与信任!亦给他不舍与难弃! 这一瞬间,他想到的只有她的好,不信她就这样狠心,捨得离他而去!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眼里最后只剩下的悽怆与悲悯!一副孤寂与哀凉的模样静立在原地,静默不语。 许久,他慢慢收回眼神,缓缓地转过身,一袭玄衣似冰冷的幽水,柔且静,又夹杂着不舍与无可奈何。 夜离容眼里闪过一道落寞与悲戚,心一下一下地抽痛,像窒息一般地难受。 他背对着她,没有让她看见他的狼狈,紧握着拳头,最终从唇边挤出沉重的几字,「从今以后,本宫不会再来打扰你,你们…走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他的眼眸静静闭上,一颗孤冷的泪从他眼角滑落,就像风中的孤鸟,失去了最重要的伴侣,此生孤鸣! 疾风不知意,奈何叶有情。孤生注无依,何求两心悦! 他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忘记了什么!但听她一说,他的心里也只剩空落落的悲凉寂寥,再无辩解! 没有人看见他此刻悲凉的模样,悲戚之色尽显眼底。只觉得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心痛难耐!心里只剩下同情与可怜四字! 楚墨潇敛下眸子,撇下异样的情绪,眼里不经意间划过一抹复杂。缓缓转过身,走到受伤的凤幽雪身边,查看他的身体。 夜离容眸光微睁,眼里的凄色无从掩饰,薄唇紧抿,十指握松开了又握紧! 一手紧捂着心口,蹙着眉心面色难看!玄衣凛冽,衣袖一卷,身形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凉风瑟瑟起,空留一地尘,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心痛与沉重之意! 这世间最难的事便是捨弃,舍不去,那就只好埋在心里!独自承受! 楚墨潇目光微烁,不去理会离开的人,迳自扶起地上的凤幽雪,让他打坐恢復一下身体的灵力。 凤幽雪静坐在地上,背对着楚墨潇,苍白的脸色闪现出一道悲戚。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后面楚墨潇的注意。 「阿雪,你怎么样?」她赶忙转到他前方来,看到他虚弱不见好转的脸色,眼里带着焦急。 他的嘴角还沾着血渍,眼中透着一股无力。 她心下不禁暗想,夜离容方才出手太重了,以至于阿雪现在的身体恍若残风碎叶,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感觉,让她心里不由一慌。 「阿雪,你怎么了?」看到他的不对劲,楚墨潇眼神带着慌乱,这种感觉令人心生惧意。 凤幽雪面色发白,唇边扬起虚弱一笑,似乎对他的身体很了解,没有任何不解和担忧。 「凤儿,我没事!你不要怪任何人,不要让自己难受,好吗?」他微蹙着眉,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像是对一切都很清楚不过。 虽然他心里也有那么一丝难过,可是看到她完好无损的模样,他的心也放下大半。 他不再看她,迳自闭上眼眸,安静地坐在原地打坐。随风吹乱他的墨发,等待将要来临的一切! 楚墨潇目光微烁,眼睑微垂,眉间一股难以觉察的忧郁浮现出来。 恍若明亮的大刀之上裂了几道口子,模煳了脸庞。亦如残损的落叶,被埋入尘埃,蒙上了一地尘土! 她抱着膝盖,静静地待在原地,看着凤幽雪墨画般的眉眼,目光空滞,等着他慢慢恢復身体。 楚墨潇身上淡淡的灵力也在不经意间流转,虽然虚若不见,但脸色恢復了不少。 心里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浮现心头,让她觉得有些迷茫,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夜离容玄衣似冰,莫名有几分孤怜的背影! 时间缓缓流淌,天空中的密云一片片静静飞过,凉风颳过地上的尘土落叶,莫名带来一分诡异感! 楚墨潇淡蹙着眉,慢慢站起身来,环顾着四周的场景,宽阔平地上枯叶翻飞,不见一丝异样。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夜离容又回来了? 她心里带着几分疑惑,警惕地站在凤幽雪周围,面色凝重。 她平静的眼眸中划过一抹疑虑,奈何她灵力不够,身上的鞭子和匕首也落在了九幽阵法中,是以她隐隐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楚墨潇淡蹙着眉,立在凤幽雪身后,眼睛不停地环视四周,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沉重! 忽地一声,一道凌厉的黑影从眼前闪过。楚墨潇迅速转过头,却没有看见人影出现! 这到底是什么? 而地上的凤幽雪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混不在意,没有察觉般静静地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却显云淡风轻,不理会一切。 楚墨潇凝着眉,目光四处扫视,除了平地枯叶尘土外,依然不见任何异样。 她敛下眸子,埋下心里的疑惑,缓缓转过身来。 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眼睛却蓦然一睁,被忽然而至的人紧掐着脖子,一下子飞身到几丈远! 片刻后,她曳地的脚步顿时止住,脖子上的一只手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让她唿吸有些困难。 楚墨潇紧蹙着眉,眼睛瞟向身后,那是一个深不见底,浓雾缭绕的悬崖,人落下去势必粉身碎骨! 她还能听见脚下石粒滚落下去的声音!让人不由心里一紧! 楚墨潇抬起眼,眉间划过一抹凝重,看着面前一个穿着黑色衣袍,脸上裹了黑色面巾的人,忍着脖颈间的不适,缓慢道:「你、什么目的?」 她不问他是谁,因为在风云山的洞中便见过他,心下对他的身份有几分猜测。 但楚墨潇只想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黑袍人嘁地一笑,笑声里带着一丝阴冷暗沉之意,整个人浑身阴气缠绕,让人不自觉地产生牴触厌恶感! 然后只听他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道阴鸷,用着略低沉阴缓的嗓音说,「到了现在你还猜不透吗?」 他眼里包裹着阴气,露出的两只眼睛活像一匹恶狼,随时要把人生吞活剥下肚! 楚墨潇眉头紧锁,感觉到他的手在慢慢用力,她的心隐隐有几分担忧。 心里微思,面上没有慌乱。 眼里闪过一抹流光,看着他邪气凛然的眼里,目光一定,唇角微动。 「若是猜得到,我还会是现在这般局面吗?」即便落入他人手中,楚墨潇也依旧面不改色。权宜之计也只能和他慢慢周旋。 黑袍人阴邪嘁笑,眼角轻轻勾起,黑色的衣诀在崖边飘飞,显得无比诡异。 「你说的很对!」他阴凉地笑,继而又说道,「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们从墓穴里得到的东西而已!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你出来的消息,我又怎能坐以待毙?」 他想要的,势必要得到! 等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消息,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天他看见是她和另外一个玄衣男子进去的墓穴,不过后来因风云山倒塌,他寻不到踪影! 不过既然入了那里,又怎么会轻易地死掉,是以他四处探听二人的消息,最终依旧无果,但他还是按耐住心在风云山等候了几月,没想到果真有他们的消息! 若不是方才天空的异象,他还不会到这里来! 他明显感觉到被他掐着的人身体不復从前,有些虚弱,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回事,但他也没有过多怀疑! 楚墨潇眉间微凝,忍着唿吸不畅,疑惑道:「灵力?」 他要灵力干什么?他以为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吗? 黑袍人目光一沉,手里的力度不由加重了几分,齿间微紧,「我不管你们在里面得到了什么,你若是交出来,我便放了你!」 他的眼里藏着一股热切,听到楚墨潇说出它的名字,心下更加肯定那让人永世不死,掌控一切的东西就在她身上! 第195章 此生足矣 看着他阴鸷邪恶的眼神,像是一头阴暗的野兽要随时咬断人的脖子! 楚墨潇喉咙微急促,脑袋里却很清醒,「你想要灵力,若是我真得到了,怎么还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你找错人了!」 要是她灵力完全恢復,又怎么会受他摆布? 她紧蹙着眉头,心里不断思索该怎么让他离开!又或者骗他去别的地方。 黑袍人眼神顿变,心里划过几道疑虑。 虽然她说的话有道理,但那日进去之人他现在只找到她,如若放了她,他又该怎么去找线索? 是以,他掐着楚墨潇脖子的手越发的紧了。让她的脸上升起一抹唿吸急促的涨红色。 「你…放开她!」身后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声音,但话语间是不容反抗的气势。 黑袍人听到这个声音,微偏头向他看去,眼神散发着阴邪之气,缠绕周身,如恶鬼无异。 嘴里发出低嘁嘲笑声,在耳边不断环绕。 楚墨潇眼里一惊,带着担忧的眼神看向立在黑袍人不远处的面色苍白的凤幽雪,心里一个焦急,「阿雪,你快走!」 趁着这个人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对付他,他可以立刻离开!要是留在这里,她也不能保证黑袍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黑袍人目光闪烁,黑气一现,感觉到楚墨潇心里的别样担忧,眼里的邪恶笑意乍现,语气阴阴,「嘁,想走?」 他刚才只顾着找她,倒还忽略了这个白衣人了!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筹码呢? 凤幽雪单手捂着心口,可见刚才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復。脸色苍白,但眼里却是不可忽视的光亮! 看着楚墨潇被掐得难以唿吸,凤幽雪眉间紧皱,脸上的焦急之色显露无疑。 「要让他安然无恙不是不可以,东西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们!」黑袍人眼间流露阴沉之色。 黑袖一挥,周身的黑气一下子就把立在远处的凤幽雪给吸了过来。然后一只手也紧掐着他的脖子,让他眉间更加难受。 「阿…雪!」楚墨潇想摆脱他的束缚,眼里闪过一道焦急之色。 阿雪落入他的手中,她哪里有什么灵力给他?墓穴里的灵力是夜离容封印魄的依存,不是他的,又怎么会让他夺取呢? 黑袍人似乎也不心急,手中有人质,看谁熬不住!若是她不交,那他杀一个人也没什么损失! 凤幽雪眉间渗出细汗,眼里闪过一道异色。虽被人掐着脖子,但也阻挡不住他嘴角划过的一抹淡笑。 看着楚墨潇那焦急的眼神,他心里却是一股释然与放心。 他藏在袖里的手缓缓转动,仿若冰雪慢慢结成冰霜,不急不促,五指旋绕成风。如慢条斯理煮茶一般,清风渐进。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两方都在僵持不下!只不过黑袍人的手收得越发的紧了! 楚墨潇紧蹙着眉,脸色紫红一片,他两眼盯着她,让她无法耍出什么花样! 黑袍人两眼泛着阴光,无法掩饰贪婪的眸子里是不尽的暗沉! 凤幽雪指尖微动,寒意渐成。 手中的寒冰一下子使出,如冰刀刃雪一般以凌厉之势渡过全身,将掐着他脖子的黑袍人冻得一个激灵。 黑袍人第一反应便是立刻放手,摆脱这个让他如临大难,手里生出一股疼痛感觉的气息。 立马放开了掐着凤幽雪脖子的手,连带着楚墨潇也放开。 可是他却来不及躲避,就被凤幽雪一个挥袖紧抓住手臂,灵诀闪现,身体如寒冰一般让人冷得发颤冻住。 楚墨潇被人一下子放开,喉咙一下子吸入大口空气有些难受,止不住地咳嗽。 一袭白衣身影掠过,让她贴近悬崖的身子迅速离开了崖边,整个人掠到平地脱离了危险。 还不等她缓过来,身旁的人却一下子飞身出去,被一道黑影一掌狠狠拍过! 楚墨潇眼里蓦然一惊,看着凤幽雪的身子从半空砸下落地,一口鲜血勐然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触目惊心! 「阿雪!」她立刻奔过去!眼里一片慌乱!可还没到他身边,她的脚步就被止住! 「别过来!要是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他!」半丈远处,黑袍人站在倒地奄奄一息的凤幽雪面前,一脚狠踩在凤幽雪心口,神色狠厉。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这两人恐怕都在他手中逃脱了!他不知道凤幽雪使的什么鬼法子,这么厉害,差点让他就地冻成冰块! 楚墨潇眼里闪现出一股焦急担忧和一丝愤然,阿雪现在倒地吐血的模样,有种随时快要离开的感觉! 她的心里闪过一道害怕之意,让她担忧恐惧,可是现在却又没有办法! 看着黑袍人眼里的阴邪狠厉之色,楚墨潇忍着心里的着急,面色尽量保持着平静!让大脑保持着清醒。 黑袍人此刻也没什么顾忌,眼里的阴鸷环绕,冷不防地嗤笑一声,「哼!若不是柳莹那个无用的人,兴许早就把你们一举除掉了!时至今日也用不着我来亲自动手!真是可惜!」 现在还要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更不能轻易除掉! 闻言,楚墨潇的眉头微拧,看向他的眼里带着一丝惊诧,復又转为平静,都被她掩藏下来。 她幽幽开口,语气不知情绪,「原来是你?」 她没想到郢城的死尸都是他做的,可是,让他功亏一篑,想必他现在都还记着这事吧! 不过幸好那次逃脱了,不然恐怕整个夜风都会陷入人间地狱! 似是感受到楚墨潇心里的惊讶,黑袍人阴暗的眼角露出一股阴凉的笑意,幽黑又渗人! 「哦,对了!恐怕有人倒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若是我记得不错,那个叫蓝泽含月的人,应该就是为你而死的,哈哈哈哈!」这笑声阴渗害人,让站在不远处的楚墨潇紧皱着眉头。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泽玉的事? 忽地,楚墨潇眉毛一拧,似是明白过来,「原来是你在搞鬼?」 那给她传信纸引她一步步去边境的人,就是眼前这个邪里邪气的人? 她眼神微眯,看着黑袍人一副嚣张跋扈阴柔的模样,楚墨潇眼里闪过一道暗沉,十指微拧,被她如数忍下。 「对,不仅如此!那狼人蛊世间仅此一颗,几年前废了我大半心力炼制,遇上我拿他试药,算他幸运!不然早在几年前出京的时候他就不见天日了!」言罢,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阴厉。 復又转眸看向地上被他踩着的凤幽雪,一脚狠狠跺下,似乎要把他蹂躏至死,「接下来,就该是他了!呵呵!」 楚墨潇听到他的话,心里除了惊诧便是愤怒,一股气血憋在心头,让她脸色阴沉可怕! 她没想到泽玉会变成那个样子,全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造成的!狼人蛊!好一个狼人蛊! 她十指紧握成拳,心里的怒意似乎在沖打着什么阻碍,让她眉头紧拧! 凤幽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被黑袍人一脚踩下,又一口鲜血吐出,眉眼间都是极度的虚弱! 黑袍人似是不解气,一把提起地上的凤幽雪,紧掐着他的脖子,让他脚尖微微离地。语气阴厉,「哼,圣谷少主又如何?我倒要让你尝尝这死到临头的滋味!」 他这样是逼着楚墨潇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那一脚狠踩在凤幽雪心口上,活生生要把他踩碎一般。 现在又提着无力的凤幽雪,那惨白的脸色让人心里不禁闪过一道不好的预感!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抹阴沉的焰火,似乎随时都要将人燃烧成烬! 凤幽雪微睁开眼眸,眼里的无力与疲惫尽显眼底,白衣如冰雪一般晶莹剔透,衬得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任人向上掐着脖子,他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看着楚墨潇微低首眼里显现的通红,他轻勾起唇角,唇边划过一抹淡浅的笑,似乎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半。 凤幽雪身体里的气息慢慢凝聚,一种奇异的微弱力量在他周身流转,淡淡的几不可觉。 忽地,他眉心淡蹙,看了一眼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眼眸微闭。袖中灵诀微转,给人一种暗暗的压迫感! 黑袍人似是感受提着的人发出的异样,他眼眸一深,抬起手来,一股阴沉的黑气在他手中凝聚。 天色渐变,一股浓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又沉闷,让人不自觉想躲避。 忽地两道强光乍现,黑色与白色的烈光映射天空,不过白光更甚!一下子打乱了天边的流云,四散飘飞! 黑袍人一掌拍向身前的人,黑气如云滚翻卷!百枝尽折!乱石翻涌! 而凤幽雪也挥出一道白光,将他和黑袍人身形包裹,没有人看得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见白光闪现于天际,映射万里浮云! 然后,只见一白圈之中,一道白色身影从里面飞出,呈坠落之势弹到远处,狠狠落下。隐约还能听见骨折之声! 白光散尽,黑袍人还立在原地,保持着手掌拍出之势!黑巾被撕裂,可以看见他的面色阴柔暗沉,半边脸上盘绕着一层类似蜈蚣的图案! 眼里闪过一道阴鸷与疑惑!似乎被这场景震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距离之外,楚墨潇立在原地,看着凤幽雪的身体从里面飞出,狠狠坠落的惨状,还可以看见他落地之后脸上的血丝尽显! 她眼里先是一道惊慌,然后反应过来立刻奔到他的身旁。 看着凤幽雪闭上的眼眸,一副惨白无息的模样。她的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一颗眼泪不自觉地掉落下来,迟迟不敢蹲下身! 凤幽雪感觉到面上的一道阴影,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睁开眼,唇间微动,用着很虚弱无力的声音轻唤道:「凤…儿!」 听到这快要消际的声音在耳边迴响,楚墨潇眼神略微闪烁,眼眶泛着红色,慢慢蹲下身来,双脚半跪在地上! 她没有去扶起他的脑袋,怕她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楚墨潇只有轻碰着他没有致命的部位,轻握着他的手,眼里的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似乎知道了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阿雪!」最后,她唇角颤了颤,看着他一脸惨白,仿佛血液尽失的模样,她还能感受到他体内的淡淡灵力在慢慢消失,飞入上空,遁入虚无。 就像一朵枯萎的花,它的精华在一点一点地减少,直至消抿于无形!一朵眉间红莲也渐渐黯淡,泄下了它的芳华! 凤幽雪唇角挂着一抹淡笑,笑得苍白,但是也很释然。他的气息渐渐减弱直至消失,嘴角的笑意也微微僵硬,闭着的眼眸也没有再睁开。 楚墨潇嘴唇紧抿,鼻尖通红一片,眼里的泪光打湿了泛红眼眶,也浇碎了落地尘垢。 她紧握着他修长无力的手指,最后仰天长唤,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阿雪——!」 这声音好比惊雷,捲起了地上的枯叶,天上翻滚的云雾,一路的孤翼飞鸟,天际昏暗的云光! 天地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悲戚,万灵同泣!天边狂卷的风云涌入整座倒塌的风云山,让人不寒而慄! 凤幽雪的体内飞出一道红色的光芒,飘出体外,渐渐化为一道流光,化为漫天红雨,泄下剎那的惊艷与娇美! 眉间的红莲印也渐渐消散,如他的灵魂消散一般,彻底飞出天际,不再復返! 楚墨潇整个人铺在他的身上,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传入身体,让她心如刀绞,泪流不止! 「阿雪……」她轻触着凤幽雪没有血色的脸颊,喉间打着颤,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阿雪…… 最后,一道空灵的声音响彻在云霄,又似乎在她脑海:凤儿,阿雪不能再照顾你了!我不在,切不可委屈了自己,遵从本心方得始终!得你守护,此生足矣! 「阿雪!」楚墨潇抬起头看着慢慢消散在头顶上空的白色飞烟,一如他洁净高贵的身姿,转眼化为云烟消失不见。 那是他消散的魂魄,永不復原! 眼里的泪水随着凉风袭来慢慢干涸,脸上的悲戚之色显露无疑! 她紧紧抓着地上白色的衣角,看着已经空荡的没有灵魂的躯体,她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深渊! 第196章 恩怨别离 她不信那个玲珑剔透,润雨如风的男子,就在她面前永远地离开了。即便灵魂已经散尽,感觉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气息,她也依旧不相信! 阿雪不会就这样离开的!不会的! 楚墨潇眼底浮现一抹悲戚,浑身都有股阴沉悲凉之意!一袭薄纱笼罩在她肩上,仿佛整个人也变得透明! 她的心里似乎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让人无法承受这个打击!压得她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心灵深处,一股黑色凝聚的气体慢慢在体内扩散,像是毒素一般迅速蔓延! 几瞬之间,楚墨潇抬起眼,目光之中浮现一抹阴暗微红的光亮!阴沉得如地底深处的黑水,冥河下的恶鬼! 那股黑色的气体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烈,包裹着她体内的每一个地方,似乎要与她融为一体又好像要把她侵蚀! 楚墨潇的眼里除了悲戚与沉痛就只剩下暗红阴冷! 她紧紧地蹙着眉头慢慢起身,一袭单薄的外衣似乎此刻也被暗沉黑气环绕。整个人仿佛入了地狱,又似乎陷入了地底黑暗! 寒凉的冷风颳过她的髮丝,缠绕着肩头一遍又一遍!周围的一切都在动,山石冷风,大树枯草,给人的感觉便是尽快逃离! 那股黑气扩散得越来越大,但始终都在她周围,萦绕不去! 楚墨潇缓缓转过身来,十指伸展开来,修长如玉的手指此刻显得阴柔诡异万分! 她缓缓抬起眼眸,眼眶里乍放出一抹暗红之色,好像随时要将人炸裂刺破! 看着不远处神情惊讶的黑袍人,他脸上的表情都被她一一收尽眼底! 那爬满了半边蜈蚣图形的脸也不禁闪现出一股皲裂!眼里的惊恐之色显露无疑! 他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本还在奇怪方才凤幽雪死时的白圈之中,此刻也被楚墨潇拉回了视线! 他眼神一闪,脚步往后一退,黑衣长袍一挥准备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刚抬起一步脚就被人紧拉住身子,整个人动弹不得!他面色一慌,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楚墨潇不紧不慢地走来! 每落下一步,黑袍人仿佛都能听见死神来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心脏! 楚墨潇眼里透露着冷漠与愤怒,那股黑气使得她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冲破一切束缚,连带着灌入了数不尽的灵力! 她的眼中带着阴冷与怨恨,看到黑袍人丑陋不全的面容也没有半分惊讶!面色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手里一股黑气缠绕着面对着她的黑袍人,唇边划过一抹冷沉,邪魅又狠厉,「他死了!我要你给他陪葬!此生永入炼狱,无转世之机!」 百鬼撕咬,烈火焚烧! 黑袍人的惊恐一下子涌上心头,想要开口却发现一个字也不能说出! 然后只见眼前闪过一道黑暗,如狂风恶浪之势袭来!让他身体恍若千刀万剐般难受! 楚墨潇身体里的黑气全部涌出,暴风赤红般的眼眸一下子侵蚀掉人的灵魂! 只听一声悽厉的惨叫,撕裂长空! 黑袍人焚身碎骨,在黑红的火焰之中活活燃烧!悽惨的叫声不断旋绕在上空,让人毛骨悚然! 这场景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悽惨的声音才渐渐消退! 待到一切平静过后,楚墨潇身上的黑气似乎如消失了一般不復存在!周身流淌着清明之色,就连心里的愤恨也在不知不觉地减轻! 清风徐来,楚墨潇眉间的怒色也消失不见。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爆发这么强的力量,连那个黑袍人也一举毁灭! 她的脚边,落下了半册墨蓝色的书。楚墨潇慢慢躯下身,拿起书册翻看了两眼,心里划过一道瞭然。 抬起手,一股灵气在她手中环绕,手里的半册书页被她销毁!化为轻烟! 若她没有记错,这书册应该是萧碧楼给她那捲书的下半册。 修炼了上面的邪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害了阿雪,死有余辜!即便是死,她也要萧碧楼万劫不復! 她慢慢转过身,身体里的灵力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猝不及防得让她脚步一滞! 最后只留了几丝灵力在身体内旋绕! 楚墨潇对此全然不在意,等到一切平静之后,她的眼眸里只剩下黯淡。 慢慢走向看着躺在地上毫无生息的白衣男子,鲜红色的血已经干涸暗沉,衣襟上的褶皱似乎昭示这个人已经回不来了! 她静静地坐在地上,很小心地扶起凤幽雪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揽着他的肩。阿雪说过要带她回家的,回到了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她每次出去闯了祸之后,他都会替她摆平找上门来的冤家,日復一日,似乎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一起去看冥河里的恶鬼扑食,彼岸花开叶落,见证它们永不相见的悲哀!一起栽种最美的地狱花,看着它们开放再凋谢!去黄泉路上掌管阴司的地界,偷来他们的宝贝,一起存入酒窖…… 她的头轻放在他的脑袋上,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仿佛冰山上的一颗水珠,融化了一路的冰痕! 她的眼眶依旧泛着红,像一只可怜孤单的白兔,没了依靠!又好比随风吹散的孤尘,去到哪里都不知晓!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还在眼前,却也都成了过去!那个说过要护她一生一世的人…永远地离开了,连一丝烟云也留不住了! 最后,她还有什么可以惦念,可以剩下?她也不知道…… …… 厚重浓云密布之地,一切都在翻涌不安。唯清池静水依旧,只不过多了几分凝重与压抑! 乌黑色遮掩了半边天,孤寂萧瑟感侵袭着整座沉重又孤凉的宫殿!一道流光快速的飞入殿内,让人毫无察觉,飞快地进入一人体内! 那人斜卧在床榻之上,墨发泄落腰间,眉心的一点硃砂精緻俊美的脸庞引人无限遐想! 只不过,明明是一副俊美无双的面容,此刻看上去却又几分憔悴,美眸里带着丝丝疲惫与睏倦忧郁! 他如玉般的手指放在身下冰冷的床榻上,轻轻地抚摸着指尖下的一丝冰凉。那悲戚的模样让人怜惜又心疼! 夜离容看着床上的一方角落,似乎还能想到那日亲热的场景,她娇美又可怜的模样。还有他毫不留情的肆虐,冷漠的眼神和无情的心! 此刻回想起来对她的伤害,他的心里如刀绞般疼痛,紧紧收在一起,难以放开! 浑身似乎都疼痛地挤在一处,心里既害怕不舍又难受至极! 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轻碰着她躺过的地方。眼里流出一颗孤冷可怜的热泪,唇间发着颤,「阿墨…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酒罈,黑色微圆的坛底被他紧紧抱住,指节泛白。 抱起酒罈,坛口对着嘴唇仰头便大灌一口,酒水大半流进了衣襟,湿了胸前,「阿墨…咳咳咳!我们…我……」 他脑袋微微一疼,像是被什么叮咬一般,有些发痒,不过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不见。他也沉浸在他的醉意里无法自拔! 原本他以为对过往的事他无法原谅,恨不得让她尝遍他所受的一切,那苦涩百转千回的滋味,让他遍体鳞伤令人疼得无法唿吸的心! 他所有的以为到头来都变成了不忍心,见不得她受伤,不愿她受过他受的痛!怕她爱上别人,也怕她永远离开他! 可是最后,她也真的离他而去了!决绝又果断! 他很累,也很痛,就想着好好睡一觉!再次醒来或许什么都忘了,或者她还在自己身边!又或许…永远也不要醒来! 夜离容整个人躺在床榻上,眼里尽是朦胧迷茫之色,没了方向,亦没了心中最重要的一块地方! 一袭玄衣似乎也映衬着他身体的冰冷,他的心在一寸寸地冻结,眼中的景象越来越模煳,就想永久长眠下去! 殿内,一个淡粉色的身影缓缓进来,绕过屏风石壁。 看到床榻之上卧着的玄衣男子,她迈出的脚步也微微止住,眉间淡蹙,眼中带着怅然若失!她的心似乎也变得有些沉重! 那日她骗得了楚墨潇,却骗不了自己。他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心里一旦有了人便再也无法容下任何人! 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接近他,让他同自己欢好呢?他的心里眼里,自始至终装的也只有那个人而已! 她的眼里带了几许凄色,脑袋缓缓靠在屏风上,看着他有些不清醒的模样,她的眼泪也缓缓落下。「夜离……」 她心里明明是恨怨和嫉妒的,想着若是楚墨潇离开了或者是死了,她就可以永远得到他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可以想法设法地夺取他,得到他的注意,再慢慢被她吸引!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心里只有她一人! 直到前一刻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依然根深蒂固!从未改变过! 可是现在,看到他这般心碎受伤的样子,为了他心里的那个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即便误会重重心里依然放不下的样子!她所想的一切都在此刻动摇了! 她可以骄横跋扈,可以狠心毒辣,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去得到他!但是,若是他不爱自己,这一切还值得吗? 「你早已经放不下她了,对吗?」这话,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着自己。 若是以前,她觉得这样定是值得的!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放任难受的模样,似乎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不重要,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 她又反覆地想,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看着他躺在床上孤怜的模样,她手里捏紧了又放松,最终淡蹙着眉头,转身离开了此处! 等到离开了风云山,她心里的一股压抑也慢慢的得到释放!憋在心中许久的情绪似乎一下子都消散了不少! 或许到那时她才终于明白,所谓的爱,不过铭记于心而已!她差点为了自己的私慾而毁了那份最初的模样! 她庆幸自己离开得早,又觉得明白得太晚!回想过往的种种,觉得楚墨潇当初灭了她的魂是做得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又幸运地活过来,可以及时地放手! 天边洒下一道光芒,照射在林中行走的人身上,借着微暗的光芒,渐行渐远…… 其实只要悔悟得及时,何来嫌它早晚之说呢? …… 地狱最深之处,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屹立于冥河上游。波涛翻滚的河岸,数不尽的恶鬼露出河面,撕咬同伴,扬起一波河浪! 头顶上是一片昏暗的黑云,孤寂又暗沉的地界总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河岸周围,除了积石黑土便再无别物! 一道惊雷霹雳啪啦地在暗沉的头顶上响彻,一道道闪电泛着惊亮的白光霎时噼过河面,那些恶鬼见此也纷纷涌入水下,躲避这骇然恐怖的雷电! 河岸旁,一人身着单薄衣衫从冥河下游缓缓向上行走,软布鞋底踩在怪石嶙峋略崎岖但又较平整的地面上! 她的身上背着一个人,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她的背上! 她半佝偻着腰,紧咬着牙关,额间流着细汗,负着比她重的男子一步一步踩在坚硬的石子上,眼里带着坚定不移! 她一定要带阿雪…回家! 楚墨潇每一步都落在坚硬的石子上,即便脚磨破了血也不曾放下身上的人半分! 不知耗了多久时辰,直到眼前现出一座巍峨磅礴极具气势的黑色石殿,她眼里才渐渐明亮起来! 微偏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她继续咬紧牙往前走,直至到了黑色的石殿前,她才停下流破血的脚! 「阿雪,我们终于回来了。」她看着熟悉的宫殿,略扫了一眼四周的景象。 千年过去,时光飞逝。黑石大殿,冥树藤蔓。连着头顶上飘荡凝重的冥云,似乎都显得旧了许多,却还是如往常一样。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却似乎都在改变! 楚墨潇把凤幽雪的手臂搭在她的肩头,看着熟悉的一切,她的眼里不由划过一抹悲戚,心里的沉重感也越发的明显! 「吱呀」一声,殿门缓缓打开,里面缓缓现出一个人影。 第197章 真的放下 楚墨潇抬起眼眸,眉间淡蹙着看向那人。 一袭素色罗裙曳地,面容清美秀致,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可以看清她心里掩埋的厚重感。 楚墨潇眼神微烁,带着一丝惊讶以及无言的孤寂。 她扶着凤幽雪,眉眼间落下一抹不知为何情绪的哀恸。 素衣女子缓缓向她走近,目光落在她身旁的白衣男子上,眉头淡蹙,不知是觉得哀伤还是可怜! 素衣女子与楚墨潇一起扶着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进了石殿。一股浓重的气息在进了石殿之后也消失殆尽,感受到的反而是淡淡的清冷和温暖! 楚墨潇进来之后,没有多看一眼,扶着凤幽雪入了石殿的最里处,那里有一道石门。 按下了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踏进门内,第一感受便是冰冷瑟骨的冷意侵袭着身体。让人不禁咬紧牙关,忍住颤意。 整个石门内都是一座冰屋,里面全是由晶莹寒冷的冰块砌成,入了里面就仿佛坠入了冰河底处,冷冽刺骨。 入眼便能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块厚厚的冰床,大概容得下两个人。冰床上泛着丝丝冷气,周围还有一层淡淡的冰雾,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楚墨潇眉间平整,没有一丝变化。她与素衣女子一起把凤幽雪扶到冰床之上,让他的身体平缓地躺在上面。 看着他安静又苍白的睡姿,她缓坐在冰床上,轻握着他冰冷的手,眼里的晶莹泪水又有要落下的趋势。 素衣女子见状,敛下眼眸。没有打扰,而是安静地转身出了石门。 冰床上,楚墨潇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冰冷起来。 看着凤幽雪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楚墨潇眼里闪过一抹愧疚。若是阿雪不带她走,他也不会被夜离容所伤,更不会被黑袍人所害! 那个从小就陪着她的人,就这么去了,临走时留下的话,也没有一句怨她不是! 「阿雪,我们回来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离开了!再也不会……」楚墨潇话语低喃,眼底的落寞之情无法掩饰。 似那失了光华的灵物,没了色彩,亦没了张扬。就连那些阴寒的冰物,似乎也添了一层忧郁。 以前,她觉得他闭关不论多久或多短,都没有现在让她觉得遥远,好远好远,一辈子也等不到他出来的那一天! 「阿雪,你放心,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救你回来的!」从前,夜离容魂魄散尽,她可以付出一切救回夜离容,陪他一条命,异世流荡千年! 那现在,她相信她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救凤幽雪!大不了再来一个千年甚至万年!只要可以让他回来! 楚墨潇眉间闪现一股淡淡的忧郁,缓缓起过身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转过头来向外走去。 石门磨合的声音又缓缓响起,直至彻底关上。 楚墨潇过了内殿,一路出来,眼里的情绪已恢復了平静。看着殿内一切事物都如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改变,她的心微沉了一下。 收回眼眸,继续走出内殿。来到外殿,直至出了殿门。 看着殿旁围的篱笆,砌的石墙,里面生了杂草。栽种的花草有的已经参天,有的却占据了大半的地界,已隐有枯萎之势。 绕过篱笆,楚墨潇披着单薄的衣物向外走去,看着不远处冥河畔的素衣女子的身影,她的眼里闪过一道复杂。 素衣女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翻涌的冥河,心里不知在思考什么。 似乎心里如那翻涌的黑水,波涛汹涌。又仿佛静无波澜的黑石死物,没有任何情绪。 感觉到身后走近的人,素衣女子微烁了烁眼眸,慢慢转过身,面色清冷又清柔。 楚墨潇眉心一动,看着转过身来的素衣女子,唇间微动,但没有开口。迳自走到她身旁,看着那滚滚不尽的冥河,和那兇狠想要扑上岸来的恶鬼。 奈何岸边有禁制,任它们再厉害也无法冲破禁制上岸。 楚墨潇目光带着一丝愁绪和疑惑,看着素衣女子又转了身,同她一起看着不平静的冥河,雷电交加,霹雳惊天! 许久,就在她以为两人会这样静默下去的时候,素衣女子淡淡开了口,「谢谢你,阿潇!」 楚墨潇目光平静,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如脂的面容多了几分郁结。看着对面遥远的无边的河岸,心里只有淡淡的思索。 「以前,是你们救了我,让我修炼数千年。」素衣女子诉说着往事,带着回忆和怀念。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嘴角轻扬,「那年我将至枯死,你自知无法救我,所以将我交还给闭关的他,让他务必救活我。不然,你一辈子也不理他!」 她似乎还能清晰地看见当年的事,只不过,被冥水所灼烧,连他也没有办法。 所以便让她回尘世,好好休养。时间荏苒,再一次回来,竟已物是人非! 楚墨潇偏过头,目光带着丝丝怀念,嘴角轻轻挂着一抹淡笑,温和又久违。「那这一次,还是阿雪救了你?」 能看到她出现,楚墨潇心里的一道伤被弥补上了,可是有些伤口却怎么也无法癒合! 素衣女子轻点了点头,一身素衣明媚出尘。一支云簪固定着髮髻,任它披在身后,美秀明兮,雅致无垢! 「那日他早就料到了此事,耗费了大半灵力救回我,让我在谷中休养一阵。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回到这里,或许,回到最初的地方,才能找到那片安静之地!」她眸间染了几许忧郁,不过却一闪而逝。 凤幽雪救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与楚墨潇的曾经,怕她因失去而痛苦,怕她回忆起来这些事只能暗自神伤。 即便耗费他的一切,哪怕是生命,他也奋不顾身,为楚墨潇圆满!除了他自己,其他的他都可以替她找回来! 只不过,这些事从此以后都会被自己紧埋在心里,不会说,亦不愿说。 这埋藏在他心里的那份情意,弥足珍贵。或许经年之后想起来,这依然是让人惋惜又羡慕的不愿说出只愿付出守护的爱意! 楚墨潇眸间带着些许疑惑,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模样,不禁问出了声,「那他呢?」 既然她回来了,若是阿雪救了她,为何不连他也一起救呢? 素衣女子淡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和淡然,把该说能说的事都娓娓道来。 素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世人都以为死去的风涅溪。此刻,她回到了她应该回的地方,也不知她有没有寻得心里那块幽静之地? 在她身上,楚墨潇看到几分自己的影子,或者说有几分感同身受。至于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也不知。 阿雪救回了她,那月无旬他…… 「凤宫主让他在我和他之间择一人活,他没有犹豫,选择了我。那时我并不知晓。」这话听着很是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别无他意,没有伤心,亦没有同情或惋惜。 楚墨潇听此,心里不禁一沉,一股淡淡的忧伤扑散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吗? 一个活在地底冥界,换下了最喜爱的白衣,忘记过去,放下一切。一个怕已经转世为人,过着属于他的生活。 或者去了冥界暗河之处,忘却所有。抑或是饱尝思念愧疚之苦,两人永远不再有因缘际会之说。 楚墨潇抬了眼,看向一脸淡然的风涅溪,她还是那般清然淡雅,骨子里的坚韧不表露于心。 「你心里会难过吗?或者说…你还爱他吗?」楚墨潇自知这话问得有些直白,但她还是很好奇。 当初涅溪走得那般决然,心里伤心欲绝。月无旬也悔悟不已,不惜放弃自己选择她活!那她心里是否选择原谅他呢? 这像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难过,貌似很早以前就没有了。至于爱…我当初已经和他说了,此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风涅溪语气淡淡,眼眸中划过一抹淡笑,看不出多释然,亦看不出有多悲凉。 「他会做什么选择都与我无关,过去的都成了过去,人既已逝,我能奈何?即便他不选我,我也不会怨他!」 爱都没了,要恨何用? 楚墨潇闻言,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抑郁惆怅之感。人这一生最难的便是放下,涅溪放下了,可是她怕也不会再有很欢乐之事了。 有时候活在回忆之中,确实很难受。 想到这儿突然间又对风涅溪的解脱感到一丝欣慰,她能走出来那是再好不过。至少她还可以试着过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在冥界自由自在,或者去人世再走一遭。 只是,不知道那个被她放下的人当时过后是否像她一样也是如此呢? 楚墨潇也不解。 风涅溪转了眼眸,目光平静,抬眸看着秀眉淡蹙的楚墨潇,心里微思。「你已经打算要救他了吗?」 难道她不知道,凤幽雪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吗? 这疑惑被风涅溪埋在心里,她现在不想让楚墨潇去体会那种绝望无力之感。 凤幽雪是楚墨潇心上最重要最信任的人,这是自她有灵识以来就知道的事。 若是知道凤幽雪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了,任是谁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吧? 楚墨潇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肯定。 仿佛在她身上有了点亮一切的光芒,不惧黑暗无暴风,心里那最坚韧的地方永远都看得见! 「不日过后,我便试试!」楚墨潇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当初的法子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用一遍。 风涅溪看着她那般坚定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楚墨潇会用什么法子救凤幽雪。 只是她不禁想到当初楚墨潇在救她之时,楚墨潇入了她的梦境,看到了她的记忆。而那时她还只是尘世之人,没有前世的记忆,也没有所谓的灵力! 所以她看到了楚墨潇前世今生所经歷的事也不能确定,一直埋在心里没有说。 现在想来,看见当初楚墨潇救夜离容那决绝的样子,和现在竟有几分相似! 她担心楚墨潇还会…… 思及此,风涅溪不禁蹙起了眉,眼里含着一抹担忧。 地底的冰床谓之寒冰,比山巅上的冰雪要冻彻百倍。冥界阴冰是可以冻结人的魂魄,凤幽雪如今只有一具身体,什么都没有。 她相信楚墨潇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怕说出来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风涅溪平静目光中带着些许伤感,即便没有白衣,那一身的气质依旧清然静浅。 她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楚墨潇身上,眼里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忧绪。 看到楚墨潇身侧不远处缓缓出现的人,风涅溪目光微烁,眉间淡蹙。 楚墨潇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面带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顺着风涅溪的目光,向不远处看去。 一个面目冷冽,面容冷俊,眼神略微迷离的人正向这里走来,一袭玄衣在冥河畔飞舞飘扬,让人的心不自觉惑乱。 见到是来人,楚墨潇眸光微沉,眼里的情绪全被收起。心里有些疑惑,夜离容怎么会来这儿? 风涅溪目光平静,见到是夜离容来此处,看了楚墨潇一眼,心里微思一番,她便转身向别处走去。 两个苦情之人,最难走过的是心里的那道坎。走到很远处,她才飞身到一颗树上,抱手立在枝头,远远的看着两人。 她却不知,这下意识的抱臂动作,神态之间都像极了一个人。 楚墨潇看着夜离容向她走来,脚步虚浮,脸色有些阴郁和伤神,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酒罈。她蹙了蹙眉,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那股浓浓的酒味儿! 夜离容脑袋有些发晕,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孤身入了冥界,虽然刚来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但心里却觉得这里有几分说不出的亲近和依恋。 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手里提着酒罈,脸上因着喝了太多酒,以至有些泛红,这模样看得让人心神皆醉。 似乎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人前。 楚墨潇眸光微沉,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立在自己面前,一股扑鼻的酒味让人不禁蹙紧眉头。 第198章 她怀孕了? 夜离容看到他思念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他勾了勾唇角,带着一丝迷惑魅笑之意。 她不知,连她秀眉微蹙的模样都让他的心隐隐作痛。拨开了心里的淡淡涟漪,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疼痛的心。 他一手提着酒罈,眼神微醉,「阿墨……」 夜离容抬手一只手便要缓缓向她如脂的脸颊轻轻摸去,却在看到女子微偏开的头时顿在了半空。 他的眼里闪过一道落寞,半响,他才缓缓放下手。目光带着忧伤落在她的脸庞上。 楚墨潇眸光沉冷地看着他略显憔悴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牴触,许久,才语气滞冷道:「此处污秽之地,阴尸恶鬼颇不在少,夜离宫主来此作甚?」 一看到他,她便想起阿雪在她眼前濒临死亡的样子,怒闷之意压在心里。怕他再于这里多待一刻,她的气血便会涌上心头! 听到她言语之间带着的一丝厌恶与疏离,夜离容的心口不禁隐隐生痛。眉头紧蹙,薄唇紧抿,一袭玄衣衬得他的脸庞更加悲凉。 「若无事,宫主还请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占了一身阴气,怪我凤宫的不是!」楚墨潇淡瞥他一眼,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哪知夜离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回一扯,整个人直撞到他的胸前。让他轻吸一口凉气! 「阿墨……」楚墨潇想从他怀里离开,哪知却被他紧紧按在怀中,听到几近沙哑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她只能干蹙着眉! 夜离容眼里萤光闪烁,一抹悲悽之色显露眼底,头紧紧埋在她的颈间,细嗅着她的体香。心里尽是不舍。 「阿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你走了三日,我没有一夜睡好。三宿未眠,睁着眼想的看到的都是你!想要拉住你,可是每次我一靠近,你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夜离容话语之间有些哽咽,一颗泪落在她的颈间,烫得楚墨潇脖子往回一缩,面带惊讶。 「阿墨,我好怕……,不要走,不要赶我走……」说话声渐小,眼里也有恍惚之意。然后双眼一闭,整个人便无力地靠在楚墨潇身上。 「啪」地一声,他手里的酒罈落地破碎,剩余的酒水溅了些许到楚墨潇软布鞋面上。 楚墨潇眉头紧蹙,感觉到身上人沉重的力量,她红唇紧抿。 思索许久,最后还是把他扶进了凤宫,随便找了一间房把他放在床上。看到他醉醺醺的模样,闻着他一身酒气,楚墨潇眼里闪过一道复杂。 最后抬袖关了门,迳自走了出去。 她最后还是没能忍下心不是吗?伴随着心里的无奈,楚墨潇凝眉立在殿外思索,想了很久也不能想通。 这里依旧没有天明与天黑之说,地底本该是一片昏暗,可是凤宫之地却多了几许光明。 寻摸着过了三日,夜离容才脑袋昏沉地从床上醒来。他揉了揉眉心,心里觉得有些不适,然后抬眼看了看陌生的屋子,心下回想着发生的事。 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仿若叮咬一般的疼痛,本以为会持续许久,可痛了一阵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他穿鞋走下地,开了房门出去。 看着一个偌大的殿内没有一个人的身影,他不禁凝眉疑惑。出了殿内,除了殿旁篱笆内的冥物之外,看见的便是不远处滚滚翻涌的冥河。 无疑,这里很阴暗,但却有种出奇的美意。 走到殿外不远处,他脑袋清醒了许多,但还是没有见到一个人,除了河内兇狠的恶鬼。 他静默在原地,负手立在河畔,目光有些悠远。这里便是她常年生活的地方吗? 除了寂静便是喧腾,两极之地,她不会觉得孤寂无聊吗? 心里除了思索与她有关的事,再无其他。 凤宫殿门深处,石门后,一座冰屋冷气直冒。冻得人浑身发抖,战慄不已。 凤幽雪平躺在冰床上,面色已被冻得僵硬,昔日俊颜已减了几分。眉间的红莲不復存在,一股幽冷之气更甚。 楚墨潇紧拧着眉头,盘坐在冰床上。目光微沉地看着浑身冰冷僵硬的白衣男子,心里思绪百转过后,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腕。 她的身体里余留几丝灵力,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像当初救夜离容那样救回凤幽雪。不过,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楚墨潇缓吐一口气,平復身体里的气息。 另一只手抬在一手上空,食指中指合併,眼前轻旋一周,指尖流淌着淡淡灵力。 轻盈透明,泛着微弱的光芒。 起承转合,运用自如。手里的光芒如数进入凤幽雪冰冷的身体里,过了一会儿,楚墨潇才收回手,在自己一只手腕上狠狠划下一个大口。 顿时鲜血从手腕流出,滴落在冰床之上,接触到冰块便立刻被冻住,融入寒冰。 整个冰床上,最外围的一圈挖了整整一圈的冰槽,约莫一指宽。楚墨潇滴血的手腕全都对着冰槽,让它尽数流入里面。 冰床一周,还有一道竖着的透明流动着符咒的屏障,把楚墨潇二人包围在里面,不受外界打扰。 随着体内血液的不断减少,楚墨潇原本红润的脸色也渐渐苍白。 另外一只手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凤幽雪身子上空划动着一种难以让人看懂的符咒。繁琐又复杂。 可是,流入冰槽的鲜血因冰床一圈太长,血液流动缓慢且减少,落入的一瞬间便被立刻冻住!难以流动! 楚墨潇眼里闪过一抹担忧,嫌血液流动之速敌不过冰冻之速,便又狠狠向下一划,让手腕上的血喷薄而出,一下子涌入冰槽! 这时楚墨潇便隐隐觉得脑袋有些发晕甚至是发黑,她尽力忍住身体的不适,手里的灵诀还在不停地运转,凤幽雪周身的冰雪却被冻得更厉害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慌张,似乎不相信这个方法有些不管用。为了不受到视线的干扰,楚墨潇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自己也渐渐冒着冰雪的身子! 一盏茶过后,楚墨潇隐隐觉得自己的唿吸有些紊乱,眉头紧拧在了一起。脑袋晕晕沉沉,有种随时要倒下的感觉。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有股闷晕的感觉,有些难受。难道是晕血了? 不对,即便是耗费尽了灵力也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她至少还可以再坚持一阵的!除非…… 楚墨潇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勐地一睁,心里划过一道不详的预感。 她一边没有停止地放着自己的血,一边用着一丝极细的灵力细细查探着她的身体! 在身体底处,腹部隐隐有一丝气息在缓缓流动。如初春的流水,温和又充满暖意。 等知道了那是什么,楚墨潇眉心不由紧皱,眼里闪过一抹复杂! 她竟然…怀孕了?! 楚墨潇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惊讶,这个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心里顿时微一紧,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发现? 若是她魂魄消散了,身体必然不会再留到这里。会随着灵气一块消失,那这个孩子也会…… 可是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一切都缓和下来,灵气运转正常,阿雪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她又怎么能放弃? 但这个孩子却……一幕幕过往全浮现在眼前,辛酸不舍又无奈。思索良久过后,楚墨潇眼里闪过一道决然,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手里继续方才的动作,没有一丝停留! 只不过她隐隐能觉得腹部传来的一股疼痛,随着她手里的动作加快,那股疼痛也越发明显。 若是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她坐着的地方身子正缓缓流出一滩血迹。流出之时便被身下的冰块所冻结,凝成血冰! 只是坐在上面的人却毫不在意。 …… 殿外,夜离容负手而立,目光看着冥河遥不可及的对岸,眼里的愁绪不减。 心里隐隐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突然便出现在心头,让他眉头紧蹙。 身后,缓缓走出一人身影,看着夜离容立在冥河畔,目光平静。 风涅溪走到夜离容身旁,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心里有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夜离容看了身旁之人一眼,眼里没有惊讶,只是觉得奇怪她为何会来这里! 两人沉默良久,风涅溪才缓缓开口,「你的心里有她吗?或者说,你恨她吗?」 楚墨潇的记忆里,她连向夜离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夜离容归来,知晓是楚墨潇亲手害的他,难道他心里对她没有一丝恨意吗? 风涅溪敛下眸子,眼里除了平淡便是平静,关于爱,她终其一生也是看不透的。 夜离容眉间轻蹙,听着她的询问,思索一阵才淡淡回答,「我若说恨过,你信吗?」 两眼看着汹涌的冥岸,眼里闪过一道落寞与惆怅。 可是心里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很快就会离开而去,可是实在找不到什么头绪,他便把它归结为酒后留下的遗症。 风涅溪眸间染上一抹流光,心下思考一会才开口,「我心里原是信的,可是回想三日前所见,却又是不信的!」 风涅溪不会相信一个委屈央求着一个女子让她别赶他走的男子会轻易去恨他所爱的人,他眼里的悔意不舍和深情爱意是无法掩饰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在知道楚墨潇亲手害了他之后,不论什么负面情绪都被爱所融化。 风涅溪的心里有那么一刻是被触动着的。似乎很久之前,她也是如此,即便那人如何地伤害她,她依旧是没有恨的! 此刻和夜离容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若说一月前,我的心里还会有嫉妒和不满,怨她的欺骗与无情。但是现在,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只要她不赶我离开,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他的眼里露出一抹释然,似乎是从以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对她是永远也无法恨起来的。不论她做了什么样的事,他的心里最深那个位置始终是留给她的! 「欺骗?」风涅溪秀美微挑,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询问道:「你觉得她欺骗了你?」 风涅溪觉得这其中的误会有些跳脱思维的局限,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离容眉间淡蹙,这些是他与阿墨的事,不便同外人说。但他的闭口不言无疑是应证了风涅溪心里的想法。 风涅溪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随后理了一下思绪,她才平静地说,「若让她解释,她的确会有些疑惑,因为她也不知道她究竟面临着什么。她自生来便有天咒,凤宫主为了保护她,从来都没有将这事告诉过她!」 她瞧了夜离容一眼,见他神色间有些变化,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风涅溪心里是不愿他们遭受什么误会的,若是不解除,这隔阂或许会成为一辈子的心结,指不定会在哪一天爆发! 况且,他们也不该是这样的。 「天咒……」夜离容眼神微烁,声音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有些颤抖。 「若是她成亲,发下了誓言,便会引发体内的天咒,变成没有灵识,只知害人的魔物!这个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答应了凤宫主,不会随便成亲。只是,最后为了你,她终究还是违背了她的话!」说到这儿,风涅溪眸光不由染了一些悲戚。 现在楚墨潇愧疚的人,恐怕也只有躺在里面的那位了。从前不听他言,如今却备受心灵折磨。 「你凭你的上古之体沉睡千年可以再生,但是她却不知。所以自你去后,她便散了魂魄,只为救你归来!凤宫主为了她,不得不封了你的记忆,还要用灵体的代价救回她!」这些事也是从凤幽雪口中知道的,若是他什么都憋在心里,怕也会很难受的。 其实,楚墨潇为夜离容付出了太多,夜离容也因此受了太多伤。他们两人,终究还是因为爱所以才不顾一切,伤了彼此。 夜离容闻言,神情已是一片惊诧,眼里露出一抹痛色。似乎还能感觉心口那个地方在隐隐作痛,似火一般灼烧着。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抬起一双魅惑带着悲凉的双眼,口中缓缓呢喃:「散尽魂魄?」 第199章 大结局(一) 夜离容的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心疼,疼得几乎快让他无法唿吸。他亲身经歷过,知道伤了灵身都会疼得难以忍受,更何况是魂魄上的创伤! 散尽魂魄,救他归来!原来她一直都没想过让他死!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她没有骗你,也不会骗你就好!」风涅溪淡瞥他一眼,须臾淡淡地说。 她解释过这些,信不信由他。 许久,他才缓过神来,抬起朦胧的双眼颤抖地问:「她…现在在哪儿?」 若是他当时只需说出一个信字,或者那日让凤幽雪一定说出这件事,那他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心里明明不信她会害他,却偏偏执着于所谓的过去而狠狠伤害她!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此刻,夜离容只想见到她,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心里对她的爱和歉疚只能紧埋在心里,让他心疼又无奈! 「前几日凤宫主死去,她心里必是极不愿的,所以正在想法子救他。但是她并不知道凤宫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消除她体内的天咒,灵体已损,魂魄已消,永无迴转之机!她现在还未从这事情中回过神来,我在想等些时日再告诉她。」风涅溪敛下眼眸,毕竟该瞒的事总归瞒不住的。 是以她这几日思索许久,最终还是要违了凤幽雪的遗愿,将这一切告诉楚墨潇! 夜离容眉间淡蹙,眼里的落寞难以掩饰,凤幽雪死了? 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凤幽雪因何而死,只是若凤幽雪死去,那阿墨必定会用尽一切方法救他! 忽地,他眼眸一沉,眼里划过一抹悲凉之色,又问了一句,「她在哪儿?」 心里有股害怕的感觉,让他额间直跳。 风涅溪转了身,看着宫殿门,眉间淡蹙,「这时候,她应该在暗冰洞里想法子怎么救凤宫主!」 话音一落,就见凤宫后飘出一道淡碧色的光芒,在凤宫上方盘旋,隐隐有消散的迹象,虽不耀眼却觉得有些刺目! 夜离容眉心一跳,看着那股淡碧色的光芒,神色微变问道:「那是什么?」 风涅溪抬眼一看,眉毛紧拧,不假思索道:「这是凤宫最里处,应是暗冰洞室里发出来的!」 两人目光一惊,似乎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风涅溪抬脚便往殿里走。夜离容心下一紧,也连忙跟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冰室外。风涅溪在外面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她抬起手迅速开了石门。扑面而来的便是瑟人的冷气。 夜离容跟在身后,感觉到这股令人寒意交加的冰冷之气,眉头紧拧。 他快速在外搜寻,直到看见前面不显眼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冰床,冰床上正躺着一个人,面色僵硬冒着白气,是凤幽雪不错! 而凤幽雪身旁,此刻正趴着一个浅色碧衣女子,从这里只看得见她趴着的身子,紧闭着眼,半边脸上透露的虚弱。 夜离容神色一变,身形一闪,立刻如疾风般朝着那处奔去,眼里带着一丝焦急。 到了冰床前,才把眼前事物看得更加清楚。楚墨潇的手腕上流血的伤口处已被冰给冻住,脸色惨白一片,像一只濒临死亡的白兔,气息极度虚弱。 「阿墨?」夜离容上前轻摇着她的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眼里露出一股焦急之色。「阿墨!」 感觉到楚墨潇身上异常的冰凉,又看到她手腕上冻僵的血,和冰床周围一圈溢满了血渍。 夜离容心里一慌,连忙打横抱起冰床上晕过去的楚墨潇,感觉到她身上几乎冷得像冰块一样,眼里的心疼与焦急担忧之色难以掩盖! 即便手上湿漉漉一片,沾了一手的血渍!他也没有在意,迳自抱了楚墨潇出冰室,快速往外走去! 风涅溪见夜离容动作迅速地抱了楚墨潇出去,她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担忧。看了眼床上安静苍白躺着的凤幽雪,她的心里划过一抹复杂。 早已没了魂魄气息的人,凭她之力怎能救?况且凤幽雪也说过,他用的是比毁了自身更加可怕的灵咒,没有任何人可以救他。 眼神一晃,凤幽雪身旁那滩醒目的血渍显现在她眼前。 风涅溪眼里带着疑惑,这血显然是和冰槽周围的血隔绝开来的,想到这是楚墨潇原先坐过的地方,心里不由划过一抹思索。 最终暗嘆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冰室,石门磨合声响起,隔绝掉冰冷的气息。 而夜离容抱着楚墨潇快速找了一间房,把她放到一张略微坚硬的木床上。让她身子盘坐在上面,而夜离容则盘腿与她对坐。 看到楚墨潇身上冒着冰气,发白的嘴唇和没有血色的脸颊。想到方才风涅溪说的话,夜离容心里一紧,一股强烈的心痛怜惜感被他狠狠压下! 慢慢调整了一下气息,尽量稳住心里的血气。然后才缓缓闭上眼,修长的指尖微转,捻动着手里的灵诀。灵气环绕,气息交合,室内一片宁静。 楚墨潇只感觉到自己的知觉一片麻木,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她的世界陷入一片昏暗,听不到任何声音,闻不到任何味道。 这种感觉比窒息还难受,仿佛一个瞎子,又似乎成了一个人彘!像是被湮没在了冰水里,很深很深的地方,无法唿吸! 可是,在眩晕与黑暗交加之下,受到一股无形的拉扯,一种强大又充满暖意的气流直冲她的心底,让她很是睏倦疲累,最后她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 夜离容额间细汗直流,眉头紧蹙,手中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楚墨潇身体里。 准确地来说,一半是他输送的,另一半则是被楚墨潇身体里的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自动吸过去的。 夜离容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何物,但是他知道,他一旦停下来,面前的这个女子很可能就此离他而去! 所以,即便他身体里的灵力已接近枯竭,他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时间缓缓流淌,可以觉察到楚墨潇的脸庞已渐渐恢復了血色,身上的气息也有慢慢恢復平静的趋势。 而夜离容则相反,不仅额间的汗水越流越多,连脸色也变得苍白。他的眼神微烁,眼前隐有发黑之势! 连输送灵力的手已有微微颤抖的迹象。直到楚墨潇的身体彻底无事,她体内那股力量也没有再吸取灵气之后,他才缓缓收手。 如此安静的屋内,夜离容慢慢睁开了眼,却蓦地转了头,向着床下「噗」地一声勐然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咳……」他紧捂着心口,眉头紧拧。忍着几乎灵力耗尽的不适,憋着一口气把楚墨潇的身子缓缓放平在床上。 替她轻柔地捻好了被子,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缓慢伸出手向她安静的面庞摸去。 可是,在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一剎那,他十指微紧,收在一起,眼里闪过一道不舍与留恋。最后眉头一紧,紧捂着心口,一袭玄衣如劲风般快速离开了房间! 殿外,风涅溪抱臂淡凝着眉看向远处,心里的担忧没有一刻放下过。 耳边微动,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一间房里快速出来,单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看着很是虚弱! 不过,待他走近,看到他身上隐隐的变化,纵是心性平稳的风涅溪眼里也不由露出一抹诧异!心里怀揣着莫大的惊诧! 他竟然…… 风涅溪感受他身上枯竭的灵气,眸间划过一抹深思。唇间紧抿,带着一股复杂的意味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看他的身影走近自己面前,风涅溪用着一抹复杂的目光看向他。感觉到他慢慢变化的身体,话到了嘴边不知如何开口,「阿潇她……」 风涅溪最后还是没有把她心里的猜测说与了夜离听。眉间露出一抹深思,微微嘆息。 原本脚步不停,正要与风涅溪错身的夜离容听到风涅溪带着迟疑的话,步伐微顿。 捂着胸口的手微微一紧,嘴边挂着还未干涸的血渍,扯出一抹苦笑与无奈。「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说罢,心里的情绪几经翻涌,一股气血就快冲上心头,夜离容眉头紧拧,抿唇狠狠压下! 眼里的复杂情绪都归为平静和心疼。眉头一拧,身体的变化已不是他所能控制!身形一闪,一袭玄衣便消失在冥河尽头! 唯剩翻滚的冥河,袭卷得河畔天昏地暗。 风涅溪蹙了蹙眉,敛下心中的疑虑,隐隐有股担忧,事情能怎样她也是无法的。思绪翻转几遍转了身便朝着楚墨潇休息的房间走去。 见她气息平稳,体温正常,已经没有大碍。看样子,兴许过几日便会甦醒了。 皆为所念之人付出,他们之间的情是任何人也比不了的。 风涅溪心里微思,原以为可以将过去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可是看见楚墨潇和夜离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她的当年。她的眼里不禁有着一闪而过的寂色。 事实不随人愿,随了时间静月流水而去,便不再復吧!总归要求一个心静不是? 而三日后,冥河的水已平静了不少。正如人的心情一般再汹涌澎湃也随着重重阻碍缓和下来。 凤宫因着多了个人住着,所以生命的气息添了一分。连千年前几近枯萎的草树也隐有生还的迹象! 在几日缓缓逝去的光景中,楚墨潇也悠悠转醒。 睁开眼的一霎那,楚墨潇眼里便觉着疑惑,目光环视了一圈熟悉的房间,再查探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发觉一切都很正常。 楚墨潇坐起身来,眼里带着一抹复杂的意味,有些惆怅又含着忧虑。 低下眼眸,她缓缓抬起手慢慢摸向自己的小腹,指尖有些颤抖,又有些迟疑。 她竟然…有了,身孕!这个孩子被她那样不留情地折腾竟也还活着! 不知为何,当时她在这个孩子与阿雪之间做选择之时,她毫不犹豫地选了阿雪! 此刻想来,她的心里却升起一股后怕和歉疚。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她就又失去一个很亲的人了。 一种将为人母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思绪万千,心头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眼里也闪烁着一股莹莹的泪光,眉头紧蹙,莫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没救回阿雪,现在她的心里是一片忧郁!那时她在寒冰室里,记得自己晕了过去。感觉她的魂魄快脱离了肉体,可是却被人狠狠拉了回来! 谁救了她?是涅溪吗? 正想着这事,屋门被缓缓推开。一身素衣的风涅溪从外走进,看到已经坐起身的楚墨潇,风涅溪眼底流露出一股淡淡的笑。 好在她醒了。 风涅溪手里端了一碗药,那是给楚墨潇平缓气息用的。见她醒来,且没什么异样,风涅溪心里也舒缓了不少! 「涅溪,谢谢你救了我!还有……」楚墨潇一眼真挚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说她肚里孩子的事,眉心隐有一股难为情。 她抬了抬眉,有些疑惑地问,「我睡了有多久了?」虽然她的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但脑袋还隐有些沉。 风涅溪眼里露出一抹淡笑,摇了摇头,唇边轻语,「不是我!是夜离宫主救了你!」 楚墨潇眼里划过一道惊讶,夜离容?救她……楚墨潇又微低了头,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小腹,红唇紧抿。 风涅溪看到楚墨潇眼里露出的情绪,慢慢走到她身前,目光带着一丝平静看着楚墨潇。「那日你救凤宫主时,灵力紊乱且不足。失血过多又浑身冰冷,气息极度虚弱!若不是夜离宫主出手相救,恐怕那时我也无能为力!如今你睡了三日方才醒来!」 说罢,微微嘆息一声,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夜离宫主救了你之后便离开了,我观他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好!」这是事实,看夜离容的样子,估计是没有把他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那时一心为了楚墨潇,哪顾得上他自己的性命呢?思及此,风涅溪平静的目光里也有了一丝波澜。这份情,的确令她动容。 楚墨潇敛下眸子,眼神有些闪烁,夜离容救她。听到这句话,她原本平静的心有了些沉重,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他们之间难道真的扯不清楚了吗? 想了一会儿,楚墨潇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立在眼前的风涅溪,疑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夜离容又救了她一次,即便她再狠心,现在也无法做到将他狠狠推开! 只是,她该怎么和他说…… 第200章 大结局(二) 风涅溪眼里露出一股淡淡的忧绪,看着楚墨潇问她,把心里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他已经离开了。那日救了你之后,他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妙,所以他回去了!你若要找他,可以去他的地界!」风涅溪垂眸,看着楚墨潇眼里的变化,心里划过一抹思绪。 「其实,你们皆放不下对方,有些误会早早解除了才算好。他对你的情,我是看在眼里的。情深才会不顾及自己的生命!才会太在意,才太过害怕失去!」说到这儿,她停了会儿,才又继续,「即便他对你做了一些伤了你的事,我觉着应该不是出于他本心!这么久了,你应找他好好谈一谈了!」 话里的真诚无疑击中了楚墨潇心里的那根弦。闻言,楚墨潇迳自沉默,眼里露出一丝复杂。 她不知道风涅溪的话应不应听,只是,楚墨潇却知道,听到这话,她的心也有那么一刻是动摇的。 楚墨潇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心里有些纠结。眉间淡蹙,一股淡淡的忧虑蔓延在心头。 这个孩子,不仅是她的,也是夜离容的。她先前已经差点让他没了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如今,难道也要瞒着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让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吗? 阿雪现在还没有救回来,她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再去救他。如若不然,那便等这个孩子出了世,她再去找其他的法子,定要救回阿雪! 想罢,她缓缓起了身,看着一身素色出尘的风涅溪,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说得对!我和他之间,的确有很多事都需要谈清楚!」 她笑了笑,心里那股阴云减轻了不少。 是时候和夜离容说清楚了,无论他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或者对她有无情意,她或许都能想开。 她抬了脚,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眼里露出一抹柔和,一步步向外走去。 「等等,我还有一事!」身后,风涅溪出声止住了她向前走的步子。 楚墨潇眉间带着疑惑,顿住了脚步,慢慢转了身看向她,不知道风涅溪还有什么事要说。 风涅溪目光带着平静,语气平缓地说,「其实,凤宫主他……」 她抿了抿唇,眉间淡蹙,眼里闪过一道淡淡的担忧。 楚墨潇见她这副模样,似乎也猜到她想要说什么,唇边轻扯,淡道:「我还是会救他的!我不能放弃!」 夜离容与阿雪同是上古之体,没有理由阿雪救不回来!她心里那股淡淡的忧虑蔓延在心头,一日无法,她便继续寻。 风涅溪知她的决绝,目光淡淡地看着楚墨潇,心里一定,心里想说的话还是说出了口,「你救不了凤宫主的!」 她眼眸微动,看着楚墨潇眉间的疑惑,转眼看向别处,「其实,凤宫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除掉你体内的天咒!千年之前你死去之时,凤宫主便用灵体为代价,救你回来!不曾想你体内的天咒依旧没有随着魂魄的消失而散去!」 风涅溪顿了顿,復又说道:「所以,他便计划了一切!为了彻底激发出你体内的天咒,他才用灵力的法子自灭!克天咒者,唯灵咒也!」 天咒,克天咒者,唯灵咒也…… 楚墨潇蓦地睁大了眼眸,眼里划过一道惊诧与不敢置信,唇边也不自觉地打颤,「你,你的意思是,阿,阿雪他早就知道一切,他,他是自…自毁灵体,自杀的?」 不,这不可能,阿雪明明是被夜离容所伤,然后被萧碧楼给打死的!这怎么可能呢…… 楚墨潇皱着眉头,抬了眼眸,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那日他去救我!是他早就知道萧碧楼会在那里出现,所以才……」 所以才和萧碧楼动手,最后让她看见他的身子飞落坠地,造成一切都是萧碧楼所为的假象吗? 天咒…… 她体内原来一直存留的东西便是天咒,可以在某个时候侵蚀了她的灵体,毁了她灵身的,让她永无翻身,彻底毁灭的天咒? 「他本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可是,若是他还活着,必不希望你为了他而失去性命!我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断了这个心思。身死魂消,灰飞烟灭!灵咒为祭,代价无悔!」这便是祭灵体的代价! 任楚墨潇用尽了法子,也不可能救回一具空壳。 楚墨潇此刻眼里流出一颗滚烫的清泪,沿着脸颊缓缓掉落在地上,没入尘埃。 她敛下了眸子,心里却是辗转万千。阿雪为了她,千年之前用灵体救回她一命,为了彻底除去她体内的灵咒,如今他已经永无生还之日了…… 她到底是为什么,值得让阿雪为了她连性命也不要!楚墨潇的心里一阵抽痛,连着她的小腹也隐隐作痛!一阵一阵,让她噬心般难受! 只不过她紧咬着唇,面色一片平静。 风涅溪眼睛看着别处,是以没有注意到楚墨潇此刻面上的变化。须臾又缓缓地说,「还有,他其实不想让你和夜离容之间有什么误会。他一心想的便是祝福,只想让你好好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是好是坏,他都希望你可以永远地幸福快乐下去!不要为了他的事,愁肠一生!」 「凤儿,阿雪不能再照顾你了!我不在,切不可委屈了自己,遵从本心方得始终!得你守护,此生足矣!」 遵从本心,方得始终…… 阿雪话里的意思,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他明白她的心里仍放不下夜离容,所以才让她从了自己的心吗? 原来,最了解她的人,一直都是他!那个从小便护着她,永远都不会对她发脾气,永远都温柔地注视着她的那个男子! 所以那日,他也是故意接下夜离容的两掌,让他无法对付萧碧楼的吗?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体内的天咒便彻底爆发自毁吗? 她到底有什么能耐,有什么地方值得阿雪为她如此付出?能让他心甘情愿捨弃掉他的性命,只为让她好好地活着! 涅溪告诉她这些,也是为了不让她再生救阿雪的心思。楚墨潇其实心里早就明白,自从那日她晕倒之际,她就明白,她是真的救不回阿雪的! 可是心里总有一个信念,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一定要救他! 只是,她没有想到,最后的真相却是这样!让她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愧疚,用她的一生也无法弥补。 「阿潇,凤宫主所希望的,也是你所执着的。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所以请好好的活着。你和夜离容,其实都太爱对方,太过在意,才落下此局面!」 她说出这些,不仅是想让她白费了苦心救一个救不回来的人。也不希望她只看得到一个人的付出,纵然凤幽雪付出的代价难以偿还,可夜离容对她的心依旧是任何人也不能代替! 她也想让楚墨潇分清楚他们两人在她心里的位置。风涅溪想着纵然两个都难以割捨,但情总是不同的。 若是换做夜离容,想必他也一定会心甘情愿为她捨弃掉自己的性命!只不过,一直被蒙在鼓里,让他们两人都互相折磨! 今日若是不说,恐怕她和夜离容的心结是难以解除了。 等她想清楚了,一切便都好了。 楚墨潇目光里依旧含着落寞,眼泪在空气中变得寂静无声,她缓缓转了身,一步步踏出门外。 她能还的早已还不起,能留恋的一直都在心中。阿雪所言又何尝没有道理,如若她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那阿雪的命不是白牺牲了吗? 虽然心里劝着自己要看开要放下,但是为什么还是觉得伤心难过,一股气堵在心头,萦绕不去? 楚墨潇出了殿,独自去了冥河畔,静静地立在那里兀自思索,眼神里含着一丝怀念与不舍。 环顾着殿外四周的古树,依然高大参天。只是门外那棵榕树早已没了生机,这是许久以前每当阿雪闭关便陪着她的榕树伯。如今她回来,它也去了。 世间之事,有很多事她都抓不住,譬如时间,譬如生命。再观这滚滚不尽冥河,恶鬼撕食,昏天暗地,它们一样还生存着,即便上天註定了它们必须残忍! 无穷尽的黄泉路上,总有人不捨得往前走,那一碗孟婆汤,也有人喝得干净利落。 忘却是最难的事,千丝万缕的关系任她怎么斩也斩不断。 等她想清楚了一切的事,已过去了十二个时辰。幽幽冥水中,漫无边际,楚墨潇抬步往前走,眼里的情绪归为了平静。 …… 风云山的废墟之上,清幽的竹树依旧,那一片天空,白云围绕之地,便是浮生宫。 立于尘世顶端,天际下方三尺。 楚墨潇捏了手诀,身形一闪,便到了浮生宫前。那里立了一扇恢宏沉寂的石门,三丈之高。浮生宫三字明晃晃地立在眼前! 她站在外面,目光望向里面空幽寂静的地界,心里的思绪翻转,眉间带着一抹犹豫。 最后轻吸了一口气,抬了步子往里走。 青山依旧是青山,过往的事物都变了回来,虽然清冷,但她心里却感觉到一股暖意。这里,似乎没有让她感觉到那么压抑! 第201章 大结局(三) 这还是她异世之后,再一次好好地来看这里。孤寂凄清,幽冷寥寥。白云薄雾浮现在四周,朦胧的景致让人心里不由渐渐平静心宁。 楚墨潇踏过平地,去了殿门及各处以前夜离容常去的地方,却都没有发现他的人影,心下不禁升起一股疑惑,他不在这儿还会去哪儿呢? 踩过整齐不一的石子路,偌大的浮生宫里,除了静得如水冷冰冰的死物,便再无任何生命迹象。 找了许久,依旧没有看见夜离容的身影。楚墨潇心想他许是练功去了,不然也不会没他的踪影。 她收回眼神,打算就地休息一会儿。却眼角一晃,看到两个身影在嬉闹顽耍。 一个通体白毛,身体有些硕大,看着像是一只猫,却又不像。它的头上立着一只黑色的鹰,在酷似白猫的脑袋上使劲地啄着! 白猫在地上打滚,用爪子抓着头上的黑鹰,尖锐的牙齿露出,看着面带不善。 楚墨潇见到这场景,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这两只东西应该是以前守护浮生宫的灵物,其中一只是现在夜离容身边的肥枳,另一只她已忘了叫什么! 小灵前些日子也回来了,只不过一直窝在墙角睡懒觉。那时她才知萧婉柔说的不过全是骗她的,也不知萧婉柔如今去哪儿了。 这里连她的人影也没看见了,倒真是奇怪。 只见肥枳和黑鹰嬉闹翻滚,都没有要向对方下狠手的意思。楚墨潇目光微动,心里思索着什么,慢慢迈出了脚步向它们俩走去。 那两只东西察觉到有人向它们走近便立刻停止了打闹,皆转了头向来人看去。 见到是楚墨潇,那身体硕大的肥枳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圆熘熘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然后爪子一伸,提了黑鹰挂在脑袋上,转了身子,摇了摇尾巴便继续朝前走。走几步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楚墨潇。 楚墨潇眼角微动,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她也明白了它的意思,抬步跟着肥枳,一路往前走去。 约莫走了一盏茶时间,她在两只灵物的带领之下慢慢来到一处山涧,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扑向全身,让人明目清爽。 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便过了山涧,来了一处宽阔的草地之上,前面隐有潺潺溪水流动之声,清脆悦耳。 一曲箫声悠悠传入耳畔,敲打着山壁流水,忽高忽低,悠远空旷。 只是这萧声中含了几分凄凉寂寥之意,让人不自觉陷进去,沉浸在这孤冷又忧凉的乐曲之中难以自拔。 楚墨潇淡蹙着眉,抬了眼眸四处搜寻着这萧声,眼神一定。 便见在前面不远处一颗大石上坐了一个人,只看得见他的一袭碧色背影,带了几分孤寂之情。 两只灵物见她到了此地,先一步往前走,很快便蹦上了大石,来到那碧色身影旁。 楚墨潇见此,也缓缓往前走,只不过离得越近,她眼里的疑惑便越发凝绕不散。 只见那碧色背影止了萧声,拿在一只手中,便侧目看向身旁蹦上来的两只东西。 楚墨潇看见他的侧颜,不由止了脚步。眼里露出一抹淡淡的忧虑。那碧色身影的人眼角带着一丝柔和,不掩俊冶之姿。 只是那披散在腰间醒目的一头白髮却刺痛了她的眼,让她眉头蹙得更紧,红唇紧抿。 一道好听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中隐有调侃之意,「你们竟这么顽劣,来了这里打闹,也不怕本宫剥了你们的皮?」 说罢,拿着手中的萧轻轻敲打着肥枳的脑袋,旋了一圈復又收起。 两只灵物见被他这么对待,也不生气,只不过蹦了腿又跳下了石,一只摇着尾巴,一只骑在它的头上,往大石旁边走去,渐行渐远。 碧衣男子目光悠远,看着两只灵物离去,眼里露出一道落寞之色。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眼神。 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一个墨色身影,让他缓缓转过了头。等他看见楚墨潇立在不远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恸色看着他。他的眼神蓦然一滞,又偏回了头。 楚墨潇见他这个动作,眉间不由一紧。她缓缓向他走近,眼里却没了以前的清冷之色,而是带着一丝复杂,看着那刺目的满头白髮! 这便是涅溪说的,他救了自己,状况有些不好吗?这满头的青丝化为白髮,那孤傲的清冷感觉又添了几分。眸里的忧郁显现眼底,让她眸光里带了几分怜惜! 夜离容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渐近,眸子里略带幽深之色,一抹沉重之感浮现心头。他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自从那日灵力枯竭,他忍着不适回了宫殿入了灵池,才勉强恢復一些力气。 可是,他的灵力已不復从前,现在与常人无异。也因此损了根本,让他墨发三千成白髮,只能不再穿玄衣,换了一身清浅之色略作掩饰。 待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寂冷的背影,楚墨潇眸子微敛,缓缓开口,「你…不愿见我?」 她抬了眸子,看向石上的碧色背影,眼里的忧虑之色难掩。「还有你的头髮……」 这句话她没有问出口。 夜离容听到她话里的疑惑和低柔,眼底露出一道愁色。想了很久,才低浅开口,「不,我是怕!」 他害怕见她。怕她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心生厌恶,本就对他疏远,若是让她见了自己,心里想必更加想要远之了! 楚墨潇眉毛微挑,眼里的疑惑更甚,他为什么要怕她?她来这里是要和他说清楚的,莫非,他真的不愿见自己吗? 「你走吧!」夜离容语气淡淡,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跳下了大石,手里握着萧,依旧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他不愿意让她心里再对他有什么排斥了。心里微思,目光看向眼前的清溪,一股忧郁之色显现眼底。 楚墨潇眸光微沉,一股低落的情绪蔓延在心头,让她眼里划过一道落寞。 静静站在原地,缓了缓心里的抑郁,然后才抬起眼来看向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语气平静而淡淡地说,「其实,我来这里,是想同你说一件事。不论你想不想,又或者愿不愿,都已是事实了!」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低浅说出几句,「我也是那一日才发现的,在灵力耗尽之际,我便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怀了…你的孩子!」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清风卷向自己,方才背对着她的人如疾风般转了身迅速来到她面前。 双手紧握着她的肩,眼里的激动喜悦之色难以掩盖,「阿墨,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楚墨潇蹙着眉,抬眼看着夜离容,那俊美的脸庞上染了一层喜悦又激动的色彩,眼里露出紧张的模样,让楚墨潇原本平缓的心又一下子提了上来。 她轻咬着唇,低了眼眸,缓缓说道,「我说,我有了你的…孩子!」 耳朵竟也不自觉泛起了一道红晕。 夜离容听到她的话,原本喜悦的笑容慢慢扩大,唇角勾起一抹俊美的笑意,心里的那阵担忧害怕之意也慢慢散去。 一头白髮在阳光映照下有了耀眼的色彩,清风徐来,髮丝飞扬,连带着他唇角俊魅的笑容也牵扯了起来。 他现在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楚墨潇能来找他,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和开心的,只不过碍于心里的障碍,他无法面对罢了。 楚墨潇感觉到他心里的喜悦,她也不禁露出一抹淡笑,心里的沉重顿时减轻了不少。 只不过,她轻勾了勾唇角,眼里露出一抹戏嚯,眉毛微挑,「你方才不是让我走吗?这应是你的心里话才对,我走便好!」 楚墨潇低着眸子,快速转了身往前走,似乎是闹了脾气。 刚走出一步,手臂就被人拉住,身子被往后一扯,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阿墨,不是,那不是我的心里话!」夜离容眼神一紧,抱着她的身子难掩嘴角的笑意,「我希望你能留下!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口是心非,明明在意你却不敢说!我害怕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感到厌恶,害怕你对我视而不见,怕你离我越来越远!」 第202章 大结局(四) 他的喉间一紧,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紧紧抱着她的身子,细嗅着她髮丝的芬芳,沉浸在她的美好之中。「阿墨,我爱你!捨不得你离开,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好不好?你想在哪里,我就陪着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愿意去做。只要你不赶我走,能让我陪在你身边,照顾你,看着你就好,好不好?」 他的语气已有些哽咽,眼里带着难过与爱恋,心里既紧张又不舍,他真的很怕她离开,怕这一生她都不愿意见他! 楚墨潇的头紧埋在他的怀里,听到他真诚的话,原本蹙着的眉头也缓缓松开,唇边扬起一抹笑意,轻柔又轻浅。 这些话,有的本是她要说的,过去的都让它过去,不再阻隔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论是谁。 半响,她才浅浅应了一字,「好!」 夜离容听到她答应话,心里的雀跃难以止住,有了她的承诺,哪怕只是安慰,他也感到满足安心了。 他紧紧拥住她,双手紧揽着她的腰,高兴地抱起她,在原地旋转起来,似乎笑意布满了山石清溪,染了一层喜意。 一切误会都随着坦诚相待消散而去,心结也慢慢解开,两人之间也不再有什么隔阂。直到那一刻,楚墨潇才明白,她所执着的,不过是一个他而已。 从以前到现在,不论是高贵如他,冷傲如他,温柔邪魅如他,她都是放在心里的,那个位置,是任何人也不能代替的。 重归于好,一切安宁。 …… 青山绿水之间,浮生宫的地界其实是最美的,盘踞险峰,水流潺潺,更适合修身养性。 几月过去,楚墨潇的小腹却凸的不明显,纤腰依旧,衣服也只加宽了一点。 不过近日呕吐得却越发厉害了,让她看见什么也都吃不下。苦着眉头,心里难受。 夜离容便亲自为她洗手做羹汤,做的全是她喜欢吃的,每一道菜都不同,都让人眼前一亮! 楚墨潇觉得烦了乏了他便带她游览山涧,吸收天地灵气,观山望水,烤肉下棋。浮生宫的地界很大,就算是每日不停地逛,一月也难以逛完! 所以楚墨潇现在也还是兴致盎然,在夜离容的陪同下游了大半浮生宫地界。 高山之上的瀑布泄下,美如帘子,一道道流水泄落不止,壮阔又惊心动魄。 楚墨潇踩着脚下清幽的嫩草,走到前面铺着的软垫上一屁股坐下,然后躺下。 夜离容原本还在侍弄着软垫的一角,回过身来便看见楚墨潇毫不温柔稳重的动作,额间直跳,心里划过一抹担忧。 不过所有的情绪最后也只能化为一抹无奈和宠溺,缓缓向她走去,「阿墨,这是第几次了?有了身孕还这么不小心,万一摔着伤了你可怎么办?」 从始至终,他心里最在意最关心的人只有她,对她无法生气,眼里心里只有爱意满满。 走到楚墨潇身旁,他也坐下,躺在身下垫着的宽大厚软的白色垫子上。轻轻揽过身旁註视着天空的楚墨潇,让她的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夜离容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眼里划过一抹柔意和深情。 楚墨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淡蓝色的天空,听着远处瀑布的泄落之声,两人都不说话。共同享受着这安静美好的世界,安静与喧腾交加,淡蓝色的与青色白色交映,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心里是暖暖的柔和。 或许,这真的是她做得做好的选择,遵从本心,从未放弃。她现在觉得很美好,很幸福,有一人陪在她的身边,一直守护着她。 慢慢地,在这样安静的又带着自然的声音中,楚墨潇隐隐觉得有些睏倦,整个人靠在夜离容怀中,迷迷煳煳地睡了过去。 夜离容看着怀里安静入睡的人,嘴角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融化了万千冰雪。 …… 耳边流水依旧,让人心头既凉又暖。 楚墨潇悠悠醒来,眼里先是一阵迷茫,过了许久眼前的事物才慢慢清晰起来。 她动了动眼,瞧了瞧四周的景物,明媚的色彩映入眼帘,青绿色的山水和如画的美景,她的眼里有些困惑。 「娘子,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略带磁性又温柔的声音,语气里含着一丝笑意。 楚墨潇这才偏了头,看向躺在旁边的人,他单手支着脑袋,眼里含着邪魅之意看向她。 她蹙了蹙眉,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怀中,语气微疑,「无修,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在这儿?」 楚墨潇眉心隐隐跳动,不知道她怎么会来这里这个地方,她都忘了她先前做了什么!眼里含着一丝不解。 夜离容轻勾唇角,浅浅一笑,轻柔地说,「什么也没发生,或许你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久都醒不过来的梦。兴许是怀了我们的孩子,有些嗜睡了!」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宠溺,让人不自觉沉浸。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小腹,让楚墨潇原本提着的心也慢慢放下来,只觉一股暖意流入身体,让她倍感安心。 她点点头,想了想,似乎真是这么回事!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得她心有些难受!况且做了什么梦她也不记得了! 似乎有些东西被她忘记了! 不过,她脑中灵光一现,疑惑道:「对了!我记得,有个叫凤,凤什么的人来着?」 她记得,他好像在梦里出现过,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呢?叫凤什么来着?她怎么记着这个人在现实中存在着呢? 夜离容眉间带着不解,露出魅惑的笑容,语气充满磁性,「娘子,你在梦里见着谁了?难道除了为夫,你还在想着别的男人?」话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醋意。「凤什么是谁?有这个人吗?」 「不,可能是最近睡得太迷煳了,怪我这记性,他是谁?我也不知道!算了,哎?你不是说了今天要去捉鱼的吗?还不去?」楚墨潇忙摇了摇头,甩下了心里的疑惑,直觉最近嗜睡,是梦是现实也分不清了。 「娘子,为夫一直在等你醒啊?」夜离容眼里露出一股无奈的笑意,他一直都在等着她醒来。 楚墨潇吐了吐舌头,好像是这么回事。索性又拍了拍手起身,在夜离容无可奈何的眼神中往回走去。 夜离容衣袖一挥,地上的软垫便消失不见。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前面踩着青草高兴往前走的人,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他迈了步子,缓缓跟上前去。心里却闪现过许多念头。 千年前,生来之时,天雷噼过他的身,人魂就此分裂,让他重生于地狱无尽之地! 生长冥河之畔,与她共存! 如今,他魄已归,最后一魂也在几月前归来,只不过前些日子才与他身体融合,彻底恢復记忆。 现在想来,凤幽雪是他,夜离容亦是他! 这么多年过去,他竟是在和自己作对,与自己争个高下!想知道在她心中谁的份量更重! 不过皆是因他魂魄不聚,两两不相识,才弄出如此多事。陪着她千年轮迴,永世也不曾离去! 辗转千载,要守护和等待的都不过唯她一人而已! 从今往后,她会一直陪在他身旁,而他静静地与她相守,护她永世!不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而在那地狱深处,幽幽冥和翻涌,凤宫冰寒之地。一具俊美无双的白衣男子身体静静躺在冰床之上,冰雪反衬之下,如玉的身姿优雅又高贵。 安静的睡颜之下,一只修长的玉指正轻轻颤动…… (完) 第203章 番外(风月篇) 三年后。 一座古朴的小镇上,周围多是高山环绕。繁华的大街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穿着各类衣饰的百姓们在街上蹿涌,热闹又喧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距离夜风国已有五百里,可是还是能听到关于夜风国的消息。 听说,夜风国皇上凌子衿心繫百姓,特免收杂税三年,鼓励耕作。凡有子征战入伍从军者,每年据人丁另赐几匹布。 凡欺压百姓者,无论官权,皆以严惩!贪污受贿者更甚!军政要事百官各司其职,无逾矩。 是以夜风在遭受京城叛乱之后能以最短的时间安顿民生,强国富民。 但令群臣忧心的便是他们夜风国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后宫至今无一嫔妃,群臣觐见启奏皆被凌子衿以各种理由驳回! 再加上太后娘娘也在背后支持,故此百官无一人再提及此事! 不过,三年前凌子衿登基之时册封了一位郡主,原姓李,名韵萱,封号长萱,赐郡主府宅一座。 这位郡主常行善事,施恩惠,也很受百姓爱戴。 听闻她每逢三月十日便会身着素衣,一日不进食粮,于院内石桌旁向东合手跪至天明。 有人说她这是在祈求上苍盼来年百姓丰收举国安泰!又有人说那一天是她最亲之人逝世之日,所以特地祁愿她的亲人能一切安好,不论在哪儿,是否活着。 一座酒楼之内,一女子坐于墙角,听闻此事,目光平淡如水,只是拿起杯盏的手微顿,不再思索其他。 「客官,您的梨花酿来喽!」一人在酒楼内吆喝着,手里端着一壶酒和两盘菜,一样样地整齐放在女子坐的桌上。 然后笑嘻嘻道:「客官,您慢用!」 女子轻点了点头,看了桌上一瓶褐色的酒壶,敛下眼眸,拿了筷子吃着桌上的菜,那酒壶倒是没有拆封! 听着楼内嘈杂的谈话声,女子对此毫不在意,似乎一切都被屏蔽着,只安静地吃着菜。 一盏茶过后,女子结了帐,拿了那一小壶梨花酿踏出酒楼。 她沿着这古朴的小镇一直往前走,跋涉山路石溪,走过青郁林木,从晨曦走到黄昏,一步也没有歇下,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日过去,此时还有余辉照耀,她便已经翻了一座巍峨的山,到了一块青草葱郁的平地。 平地上搭了一座木屋,地上的杂草都已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周围杂乱的树木也被清理得干净顺眼。 不过女子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这些。拿了手里的一壶梨花酿,绕去了木屋旁的一块幽幽青草地。 那里堆了一座坟墓,墓上立了一块无字碑。墓旁长满了杂草,仿若人的心复杂又凌乱。 女子静静地立在墓前,平静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波光,她开了手里的酒,一股浓郁的香醇气息立时扑面而来。 醉了人心神,惑了人耳目。 她看着面前的墓,慢慢倾斜着手里的酒壶,倒了一半的酒,酒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尘土上,没入青草中。 「三年了,没想到我最爱喝的还是这酒。每年我都来此处,来看看这里景致,凤宫可以静心,但却静不了一辈子!」女子眸光淡淡,平静的脸庞上划过一抹忧伤,「时间去不了伤痛,磨灭不了曾经,但可以一遍又一遍地让人回味过往。我也不知道,我是放下了还是没有放下!我们都已不再欠对方什么,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以后…都不会来了!」 手里的最后一滴酒也滴尽在地,她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忧郁,立在墓前静静地看着,这满地的杂草似乎如心里的苦闷一样疯长着! 正在她要转身离开之际,背后却响起了一道熟悉又充满平和的声音,灌入耳中,落入心里。「溪儿,你…终于回来了!」 风涅溪听到这声音,身体蓦然怔住,手里的酒壶也掉落在地。似乎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许久,她才慢慢转过身,紧蹙着眉头,眼里闪过万千情绪。 看着眼前一袭白衣,风度翩翩,面带微笑的男子,风涅溪唇边动,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和惊讶。 他…还活着? 月无旬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渗入人心,他慢慢向风涅溪走近,眼里全是柔和一片。 待到走到风涅溪面前,他唇角轻勾,看着他日夜思念,盼望已久的人终于回来,他的一颗心也慢慢落下。「溪儿,我回来了!」 他的话语是不尽的柔和,带着一丝眷恋。 那一年其实凤幽雪不仅救了她,也救了他,只不过凤幽雪当时说送了她回到她该回的地方,他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什么。而他那时陷入昏迷,等他醒来,却什么人都不在了。 风涅溪闻言,不再看他。敛下了眼眸,平復心里的情绪,淡淡地说,「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溪儿!」 然后面带冷漠,快速地错开他的身迳自离去。 只一眼,风涅溪便知是他回来了。不管他是如何回来的,她也不在乎这些了,只要他还活着便好,至于相不相认,也无关紧要。 但最好的结果便是互不认识对方,各自余生安好。 眼前掠过一道白色身影,墨发飞扬,清俊的面容上显露一丝忧伤。 他拦住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眸光里显现一抹黯淡,「溪儿,这些年,我还活着。我一直都在寻你!只不过找了很久都没有你的下落,一年前我便来了这里,我想着若是有一天你回来了,我也可以在这里等到你!」 他清理了这里的杂草,修整了木屋,只为等到哪一天她会回来,他给她一个干净温暖和舒适的家!不论要等多久,即便他死了,他也依然要在这里等她! 「这辈子若是等不到你回来,还有下辈子,下辈子等不到,还有下下辈子!」他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肯定,看着眼前的女子,眼里的情绪几经翻涌,最后都化为温柔,「溪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能原谅我吗?」 原谅…… 风涅溪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露出的悲凉,心里微扯,谈不上什么原谅,只是当初伤得太深,她怕再一次受伤罢了。 若是没有原谅,她心里真正的放下了,又怎么会来到此处? 看着他一如既往清俊的面庞,俊朗多姿。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岁月磨练,他看上去也更加成熟了。 「你…真的会等我一辈子?」半响,她才看着他的眼眸,望着他心灵深处,语气没了先前的冷漠。而是带着一丝疑惑。 那么漫长的日子,他也愿意?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知,这一刻,她的心里是有几分期盼和触动的。 月无旬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坚定不移让人心神一盪,他只肯定的应了一字,「会!」 目光里带着的深情,融化了万千冰雪,挑拨着人的心弦,一点一点,让人沉浸。 风涅溪听到他的回答,面色一片平静,眼里还带着一丝冷漠。不动声色地绕开他的身子继续往前走,「那你还是等一辈子吧!」 她迳自往前走着,一句平淡的话传入身后月无旬的耳边,轻轻敲打着他的心。他也不知,这话是何意,是原谅他了,还是没原谅他? 风涅溪走在前面,说完那句话,眼里闪过一丝戏嚯,嘴角轻轻上扬,似乎心情极好。 走了一会儿,听不到任何动静,她便淡蹙着眉,疑惑地看向身后。只见原先看着她的那个人还立在原地,眼里含着一丝不解。 风涅溪勾起唇角,露出淡淡笑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俏皮,「怎么还不走?难道你真的要准备等一辈子?」 说真的,一辈子太长,她还不想用那么长的时间来做一个决定。 月无旬听到这话,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诧看向那个回过身来的女子,只见她笑眼盈盈,眼角带着一丝轻笑。 他目光呆愣地看着她清美的笑容,那一瞬间,一如当年,她素衣胜雪,倾城如画,眉如粉黛,笑靥如花。 许久,他才缓过神来,唇角绽放出一抹喜悦的笑容,而那女子早已转了身轻快地往前走着。 木屋青烟裊裊,如此僻静之地,不负安静祥和。一生一世,唯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