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序列号001,狩猎神明》 第1章 我是许夜 “这个世界有神,但可惜的是,祂们都死了。” “神也会死?” “当然,神明被杀就会死!” “没人知道是谁杀死了神,只有天穹洒落的血雨连绵七天七夜。” “血雨里蕴含着具有强烈污染的神性,而神性会让生物异变成不可控的怪物,我们称呼它们为序列生物。” “所以世界上血雨最集中的七个地区变成了七大生命禁区!” 讲台上的历史系老教授推动着鼻梁上的老花镜,课件上放映出七张血红色的图片。 “其中天夏有三个禁区,分别在临海市、西海以及北漠。” “这节课我们重点讲述临海禁区。” 巨大的阶梯教室里,最后一排的少年趴伏在桌上,金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微卷的发梢上,像是田野里摇曳的麦芒。 少年睫毛轻颤,终于从睡梦中醒来,抬手接住了那根从讲台上飞来的半截粉笔。 “这位同学,”老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起来回答一下,临海禁区为什么被称为目前世界上最安全的禁区?” 少年扔掉粉笔,在一道道目光中摇晃着站起身,淡然道:“因为临海禁区之外有叹息之墙。” “天夏花费近五十年才建立起来,将禁区和人间分隔,寓意取自神话中那堵分离极乐净土和冥界的墙壁,一堵真正存在于现实的叹息之墙。” 老教授面无表情,只是点点头:“不错,看来课程没有落下。” “临海禁区毗邻着我们常青市,里面存在着各种高危的序列生物,作为常青大学的学生,叹息之墙与你们每个人的安全都息息相关,所以这是大家必须要牢记的知识。” “你叫什么名字?”他这句话是问向少年。 少年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叫许夜,许诺的许,黑夜的夜。” …… 临近黄昏,街边的奶茶店里没有了午时的喧闹,仅有几个零散的客人坐在桌上闲聊。 “夜哥,听说你今天睡觉被那个程铁面给逮住了?”高瘦的男孩坐在对面,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 老教授姓程,上课一丝不苟,在他手上挂科的学生数不胜数,号称铁面无私,被学生们尊称为程铁面。 许夜耸耸肩,低头吸溜着手里的啵啵奶茶,一粒粒柔软的珍珠在口腔里冲撞,含糊道:“小事情啦,只要你课程学习到位,程铁面也没那么可怕。” 许夜对面的男孩叫林期,是一个有名的富二代公子哥,爱好泡妞,身边的女朋友大概一周换一个。 两人是大学认识的死党。 “那是你,”林期无奈道:“我已经在他手上挂了三门,再挂一门我下个月的启灵测试就得推迟了。” 启灵,是自神明陨落之后产生的一种类似于修行的东西,成功启灵的人被称作启灵者。 天夏曾经尝试普及启灵,但最后发现启灵的危险性很高,成功率大概万分之一。 失败的人会被神性污染,要么死亡,要么异化为怪物。 所以曾流传出这样一句话: 每一次启灵,都是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经过多年研究,那些科学家们发现,年轻而且具有高智慧的人启灵成功的概率要高于普通人很多。 由此便有了启灵资格测试,相当于启灵前的模拟。 每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都有一次机会进行测试。 在这次测试中只要启灵成功几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就拥有是否进行正式启灵的选择权。 而百分之六十几率以下的人将失去启灵的资格。 成为启灵者,是现在每一个年轻人的梦想。 有人认为这是人类的物种进化,启灵者属于被神明眷顾的宠儿,他们在进化中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那就再等一年呗。”许夜一口气将奶茶吸完,然后靠在椅背上,“反正每年都会组织测试,怕什么?” 林期苦着脸,“但是我想和夜哥你一起啊。” “为啥?”许夜今年大二,刚好年满二十。 “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成功!”林期嘿嘿笑着:“我想去沾沾光,说不定也就能成功了。” 要知道,许夜可是常青大学出名的暴力狂,篮球赛上一巴掌扣爆合金制作的篮筐,惊掉一地下巴;足球赛上一脚射门把守门员踢到医院里住院三个月都没缓过来…… 各种“恶劣”事件数不胜数。 这样“天赋异禀”的人不成功,还有谁能成功? “滚。”许夜没好气道。 …… 时间流逝,夜色编织的大网从天幕降临,静谧的校园里,每一处角落都流窜着“祥和”的气息。 “那坟前,开满鲜花,” “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 林荫道上,许夜哼着歌,跑调的曲子从他的声带里振动出来,原本柔美的旋律却怪异得如同一首畸形的儿歌。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修长被火红色纹路的刀鞘包裹,是古时的唐刀模样。 “今天的业绩在哪儿呢?”他从树后探出头,像是在捉迷藏,“在这么?” 空气没有回答他。 “看来没有!”许夜俯下身子,摘起路边的一朵小白花,他嗅动着鼻子,忽然笑起来:“嘿嘿,闻到你身上的腥臭味儿了!” 某个教室中,巨大的触须疯狂摆动,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冒起白烟,怪物臃肿的身体连同着黑暗充斥了整个教室,它蠕动着,将地上昏迷的女孩一点点吞入自己的身体里。 “哈喽!”教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轰然的声响中,少年闪亮登场。 然后他便看到了黑暗中庞大的怪物。 “等等,这么大一只?” 许夜脸上立马堆起腼腆,弯着腰慢慢后退,“我只是路过的,您继续。” 怪物挥动的触须静止在空中,连吞食女孩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许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但下一秒,他又从门后探出头,手中光亮一闪而过,“哈哈,骗你的,给你拍个照先。” 他捧着手机,随着怪物的照片上传,一串信息随之显露在屏幕上: “序列生物:恶食。” “序列号:1501。” “危险级别低,终年处于饥饿之中,喜食活体,行动缓慢,依靠触手捕食,普通人遇到请尽快远离。” 天夏几乎将所有出现过的序列生物收录做成了一个信息库,只要上传它们的图片到网络上就可以查询到其对应的信息。 “啧。”许夜皱起眉头,还以为是多强的怪物呢,序列号才一千多? 奶奶的,干他丫的! 与此同时,教室内,怪物似乎被少年奇怪的行为激怒,它直接吐出女孩,粗壮的触须挥动着拍击在门边的墙壁上。 飞溅的渣土和碎石中,少年的身体猛然跃出。 “嘿!”许夜微笑着,手中的长刀在夜色里亮起一抹银白,“大家伙,我可是找你很久啦!” 挥舞的触须绷直像是一根钢铁向许夜砸来,但随之出鞘的长刀切过腥黑的血肉,溅落起粘稠的血液,淌过雕刻着逆纹的刀刃上。 触须断了,仅仅只是接触的一瞬间就直接断开,那把刀锋利得不像是一柄刀,而是一个无情的切割机器。 许夜挥动着手臂,奔流的血液冲击在血管里发出激荡的回音,刀光闪烁间只能看到黑暗里亮起一抹又一抹银白,然后那粗壮狰狞的触须就一根根断开。 怪物无声的嘶吼着,它只剩下了那庞大臃肿的身躯。 许夜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一个夸张的小丑,他跳上怪物的头顶,将手中的长刀塞进了它的嘴巴里,怪物剧烈挣扎。 他只是温柔道:“大家伙,挑食可不好哦!” 刀身拧动,怪物扭曲怪异的头颅直接被一分为二,腥臭的血液伴随着白色的糊状物飞出,像是盛开的礼花。 它停止了蠕动。 许夜歪着头,将手伸进怪物的脑袋里不断搅动,粘稠湿滑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臂,终于,他摸到一颗圆形的东西。 “找到了。”他取出那颗石头一样的东西,“还好有灵晶,不然今晚白干了。” 灵晶,是某些序列生物身体中灵性的结晶。 什么是灵性?启灵者启灵需要的便是灵性。 许夜甩干灵晶上的粘稠液体,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聊胜于无。 他走到女孩身边,俯身简单查看了一下。 呼吸和心跳都还在,看来没什么问题,只是衣服被怪物的唾液腐蚀了大半,有些春光乍泄。 这点伤势,洒洒水啦。 将手中的小白花放到女孩身上,许夜扛起长刀,离开教室,身形逐渐隐没在黑暗里,微风中再次传来那首歌谣: “你看那,满山遍野,” “你还觉得孤单吗?” …… 这才是他,真正的他,一个看似正常,却又无比疯癫的许夜! 至于白天的许夜,那是谁?我许夜不识许夜。 “哈哈哈……” 黑夜里,癫狂的笑声随风飘远。 第2章 青铜巨门 许夜离开后,教室中恢复寂静,硕大的怪物残躯下,女孩的呼吸平静而稳定,像是一幅静默协调的油画。 月光斜透过窗子,教室里再度迎来三道身影,两男一女。 女子身形窈窕,黑色的紧身衣突显出她傲人的身材,只是此时她皱着两条好看的弯眉,轻声道:“我们又来晚了。” “没办法,常青市太大了,清理完其他地方的序列生物,再赶到这边肯定慢了。”两个男子穿着长摆的风衣,其中一人说道。 他们分别走上前,一人蹲在女孩身边,“小姑娘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受到点惊吓,等她醒了之后做个心理辅导就差不多了。” 女子点点头,目光看向另一人。 那人正在怪物庞大的残躯上摸索着什么,没一会儿便说道:“很凌厉的刀法,杀死这个怪物的人应该和我们前面几次遇到的是同一个人。” 他拿起那些断裂的触须,其上光滑的切面在月色下泛着银白的光芒,“使用的是灵性刀具,力量起码到达了一次启灵的程度。” 灵性刀具,是一种使用灵晶和特殊炼金材料锻造的刀剑。 只有蕴含灵性的武器才对序列生物具有杀伤力。 女子沉思一会,只是说道:“收拾好残局。” 她转身走到教室外,黑暗的走廊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神秘人的气息。 她伸出手,空气里微弱的灵性汇集到她的指尖闪烁着莹绿的微光,但下一秒就破碎开来。 “还是失败了。”女子轻声呢喃,“无法追踪。” “到底是谁?无论是军方还是特清部竟然都没有记录。” 特清部,即女子所在的部门,一个隶属于天夏,专门清理现实里隐藏的序列生物和异化者的部门。 “是启灵者还是异化者?”她的疑问融入无尽的夜色中,没有人回答。 …… 但许夜并没有启灵,这一点他自己非常清楚。 启灵需要庞大的外界灵性作为支撑,然后引动自身体内的灵性从而达到身躯的蜕变。 目前已知的启灵方法有三种,第一种就是参加天夏的启灵测试,测试通过后,天夏会提供一种叫做启灵石的东西,它会为启灵提供大量的外部灵性。 但这种启灵石很稀有,而且具有强烈的神性污染,需要被特殊方式收容。 现在世界上总共只有十颗,天夏掌握着三颗。 第二种方法就是自己猎杀序列生物,积累灵晶,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死路一条。 第三种方法则是去到禁区里启灵,禁区是神明血肉最集中的地方,里面散落着大量的神性与灵性。 但是,用这种方法启灵,庞大且混杂的神性和灵性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让人异变成怪物,而不是启灵成功。 因此许夜一直在等待测试的机会。 回到家里已接近午夜,他将长刀放回刀架上。 刀名虎彻,从有记忆开始便被他握在手中,陪伴了他整个练刀的童年。 简单收拾了一下杂乱的房间,许夜冲完澡,便直接瘫倒在床上。 他很想一觉睡过去,但某些东西让他暂时还不能入睡。 他翻个身,静静的看着墙上的时钟。 时针和分针缓慢走动,终于齐齐指向十二的刻度时,许夜张开双手,“来吧。” 脑海中轰鸣,像是一瞬间突然涌入了无数人,他们在他的耳边私语、在争吵、在呐喊、在吼叫、在不停的祈祷。 无数种声音和语言交杂混合在一起,如同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许夜的神经。 “哈哈哈,”可他只是晃动着站起身,大笑着,跳动着,嘴里哼着那首奇怪的歌谣,“那坟前,开满鲜花……” 每周一次,周复一周,庞杂疯狂的呓语像是准时上班打卡一般,从没有落下。 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疯,疯的是这个世界! 也不知是多久,呓语似乎开始减弱,许夜蓦然停止了动作,他拿出那颗拇指大小的灵晶,圆形的晶体在白炽灯下闪烁着莹绿色的光。 他将灵晶扔进了嘴里,房间内响起清脆的咀嚼声,“味道还行,嘎嘣脆。” 没有人会直接吃掉灵晶,因为灵晶里除了灵性之外,还有许多怪物遗留的杂质。 这些杂质致癌致幻,严重者直接致人死亡。 所以灵晶一般都是要经过提纯之后变成纯粹的灵性才能直接使用。 但许夜偏偏就这样直接吃了下去。 他歪着头,整个人像是愣在原地,以一种手脚弯曲的怪异姿势。 意识穿过黑暗,像是刺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许夜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大地上。 一扇像是连通着天地的青铜巨门静静的矗立着,门上镌刻着繁杂古老的花纹,花纹中一个个扭曲怪异的硕大字纹上流淌着青绿色的铜漆,迎面满是厚重的历史压迫感。 巨门将这块大地分割成两部分,许夜所站立的地方仅仅只有一小块,一眼便可以看到尽头。 而门后的天地则被巨门遮掩,许夜看不见,但他似乎可以隐约感觉到,那应该是一片非常广阔的天地。 因为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 大概一年前,许夜无意中吃掉了一块灵晶,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来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但这又不像是纯粹的精神世界。 许夜站在古老的青铜巨门前,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他的手指触摸在门上,指尖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扇门是真实的。 许夜曾经尝试过使用蛮力去推开巨门,那大概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蚍蜉撼大树的感觉。 直到他看见了门上的几个文字,那也是他唯一看得懂的几个文字: “猎杀诡异,方启此门。” 诡异,按照许夜的理解多半就是指序列生物,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他费力终于干掉第一个十分靠后的序列生物,并吞掉灵晶之后,巨门上发生了变化。 那是在靠近他头顶位置,有一个青铜浇筑的巨大锁扣,被近百根粗壮漆黑的锁链死死的缠绕着。 但随着灵晶的吞入,最外面的一根锁链中间突然便产生了一道裂纹。 由此许夜推测出,只要不断吞食灵晶,锁链就会不断的产生裂纹,最终断开。 等到这一百根锁链全部断裂的时候,也就是他推开青铜巨门的时刻。 最重要的是,许夜惊奇的发现,每次吞食灵晶,他的力量也会得到增长。 这似乎是从巨门上得到的一种反馈。 经过一年的努力,巨门上的锁链已经断开八十根,他的力量也已经增长到无限接近于一次启灵者。 许夜的视线落在第八十一根锁链上,今天灵晶的吞入让本就布满裂纹的锁链上再增加一道,他预估最多再吞下三颗灵晶,这根锁链就会完全断开。 他伸着懒腰,后退几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睡觉!” 房间内,许夜像是突然被人摁动了启动开关,弯曲的手脚刹那间复原。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耳边的呓语已经完全消失。 关掉明亮的灯光,许夜仰头躺在床上,一秒后,鼾声如雷…… 第3章 老教授 “听说了吗,昨天咱们教学楼里出现了一只序列生物!”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702教室的一面墙壁都给干碎了,今天正围着在重修呢。” “我擦,不是说最近几年特清部和军队都把现实散落的序列生物清理得差不多了吗?” “哎呀,总会有那么几只漏网之鱼,不过我倒是挺想看看真实的序列生物长啥样,老是看图片也不得劲儿啊。” …… 许夜来到教室的时候,关于序列生物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心中嗤笑,漏网之鱼何止几只,特清部和军队清理的只是明面上。 还有一些会隐藏和伪装能力的序列生物,它们不主动暴露出来,根本无法找到它们。 至少许夜在这一年内都宰了近三百只,更别说还有那些序列极度靠前的危险生物。 只能说神血的洒落给了这个世界太多的可能性和不确定性。 他默默吐槽。 今天的天气阴沉,灰色的云层覆盖了碧蓝的天空,明黄的阳光连同着太阳都被遮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老教授穿着平整的中山装走上讲台,已有些花白的头发被他一丝不苟的梳理到脑后,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老花镜,严肃而又庄重。 程铁面的到来让教室内瞬间安静,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比军训时站军姿的姿势还要整齐。 落针可闻。 显然,在这位老人“铁血”的手段下,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懈怠。 许夜除外。 他坐在最后一排,无聊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程铁面即便苍老也依旧显得苍劲的脸庞,心道这老家伙年轻时肯定也是个美男子。 程铁面面无表情的打开课件,“这节课我们来讲一下关于启灵的几个阶段。” 竟然不是讲历史了? 台下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这位历史系老教授竟然不只是精通历史,连启灵也懂? 这节课值了啊! “你们下个月大部分人都要去进行启灵测试,”程铁面语气平静,“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失败,但存留下来的那百分之一。” “你们将踏入真正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一次启灵并不是终点,而只是一个起点。” “根据目前所有启灵者共同推断出,九次启灵应该就是极限。” “每一次启灵的难度将是上一次的百倍不止,九为极致。” “而这也只是理论上的推演,现在世界上最强的启灵者是六次启灵。” “五次启灵以上可称天灾,他们的力量已经达到一人灭一城的层次。” “我们天夏拥有五位天灾,而那位六次启灵的强者也同样是我们天夏之人!” 所有人都听得心神震动,这些都是书上或者外界不曾有的信息。 “接下来,我先为你们讲解一下前六次启灵的关键点和经验,这些都是无数启灵者们用自己的生命探索出来的……” 老教授淳淳的声音如清澈的流水流淌在每个人的心间。 哪怕是许夜,这节课也未曾丝毫分神过。 …… 随着下课的铃声响起,老教授收起课件离开了教室。 教室内的学生们都没有动,他们还沉浸在老人口中启灵的世界中。 每个人的眼里都燃起了一团火焰,他们开始无比期望自己就是那成功的百分之一。 这些人原本就在心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而老人,只不过是往里面添了一把柴而已。 许夜长呼出一口气,这节课收获很大,或者说完全是意料之外。 但他也同样意识到一个问题,程铁面肯定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大学教授,或许可以推测得更大胆一点,老人就是一位启灵者! 只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之后在校园里的活动就得收敛一点了。 他可不想被人当作异化者给处理掉。 异化者,一群启灵失败,被神性污染后,在自身暴虐和充满戾气的灵性支配下,逐渐丧失理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许夜就觉得自己和异化者的症状很像,但也只是相像,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正常人。 “那个,同学。”走廊里一个小女生向许夜跑来,她拍着小巧的胸脯,气喘吁吁,怯生生道:“你是许夜吗?” 许夜奇怪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程教授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小女生飞快说完,又飞一般的跑开,好像许夜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啧。”许夜挠着头,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在常青大学做出的那些事迹之下,众多学生们已经给他冠以“许魔头”的称号。 程铁面的办公室很好找,就在这层教学楼隔壁,一个独立的单人办公室。 这待遇恐怕只有校长才有。 许夜不知道程铁面找他干什么,毕竟昨天这位老教授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动房门。 “进来。”房间内传来老人平淡的声音。 许夜推动房门走了进去,老人正在烹茶。 “来坐吧。”程铁面指了指他的对面。 房间内的摆设很淡雅,只有几副字帖,两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书籍,唯一的一张桌面上甚至连一台电脑都没有,但也十分符合老教授文人墨客的气质。 许夜来到对面坐下,“程教授好。” 程铁面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给他面前摆上一只茶杯,茶水从茶壶里倒出,散发出茶叶独有的清香。 “先前的课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老人平淡的问道。 许夜双手捧着茶杯,思索了一会,便说道:“倒是有一个疑问,教授您是启灵者吗?” 他直接将自己的猜测问了出来。 程铁面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点头道:“没错,只可惜老夫无用,耗尽大半生也只是启灵两次。” 许夜笑了笑,轻品一口茶水,感受着茶香在齿间的冲撞,“您这大半生所谓的无用的成就,恐怕是大部分人都可望不可及的。” 仅是一次启灵都困住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更遑论二次启灵。 老人没有接话,而是说道:“你的天赋不错,启灵成功的概率很大,我希望你不要浪费。” 许夜嘿嘿一笑,说道:“借您吉言。” 程铁面点点头,似是随意的问道:“昨晚有没有在学校里听到奇怪的动静,或者看到一些奇怪的人?” 这是在试探他? 许夜面不改色的说道:“我没有住在学校宿舍里,我家离这边不远,一般都是回家住。” 老人也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许夜离开。 许夜关上门,却是皱起眉头,程铁面对他起疑心了? 他努力回忆着,昨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对,唯一的不确定性就是那个差点被怪物吃掉的女生。 但他检查过,那个女生也没有任何苏醒过的迹象,不存在看到他的可能。 许夜摇摇头,看来最近不能在学校里冲业绩了,真麻烦。 …… 第4章 少女的邀请 有时候,意外要比惊喜更让人期待。 …… 几天过去,许夜老实本分的遵守着学校到家的两点一线原则。 业绩可以过几天再冲,但要是在启灵之前被当作异化者给干掉了那可真是个冤大头了。 毕竟还没听说过哪个正常人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找序列生物砍架的。 等有了启灵者这层身份之后他再办事就能方便许多。 阳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洒下片落的斑点,轻柔的风吹过,仿佛带着少女清新的体香。 常青湖的湖面泛着点点鳞光,荡漾的波纹里倒映出岸边热恋的男女相互羞红的脸。 许夜正在湖边打瞌睡。 当然,他是躺在长椅上的,不远处小情侣们的窃窃私语丝毫没有影响到少年的睡眠质量。 毕竟他可是每周都得倾听一次那些发疯似的呓语,比西方那些去教堂里做祷告的信徒们还准时。 直到一个少女站在许夜的面前。 “许夜,我可以坐这里吗?”女孩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春天的田野里掠过的微风,融化了冰雪。 许夜睁开眼,女孩身上的白裙映彻在金色的阳光里,若隐若现着玲珑有致的身材。 他轻咳着坐起身,移开目光,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他认识女孩,名叫陈荛,是班上的文娱委员。 在大一的迎新晚会上一曲芭蕾舞惊艳绝伦,姣好的容貌加上完美的身材让她一跃成为常青大学众多男同胞们的梦中女神。 两人偶尔有交际,也算是关系比较普通的朋友。 许夜挪动身体让出空位,陈荛便顺势并拢裙摆在一旁坐下,露出光洁笔直的小腿。 “没有打扰到你吧?”女孩轻声说道。 任谁在做着美梦的时候被人叫醒,都会觉得有被打扰到吧…… “没有。”许夜笑了笑,他自然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陈荛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静静的并肩坐着,不远不近,距离刚刚好。 但周围莫名的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男生聚集起来。 他们在树下、在长亭亦或者蹲在湖边,目光皆有意无意的瞥向长椅上的那个女孩,像是吸引雄蜂们的花蜜。 “靠,我陈女神怎么会和一个男的坐在一起!” “心痛啊,要是坐在女神旁边的人是我该多好,那是谁?我要向他发起男人的决斗!” “你疯了?那可是许魔头,还记得那位在足球赛上守门的仁兄不?被许魔头一脚踢住院三个月才出来,现在已经不敢踢足球了。” “那算了,我们还是蹲在这看看女神就好。” …… 不停的有低声讨论传来,许夜掏了掏耳朵,然后猛然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回去,只是离得陈荛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几乎快贴在一起。 许夜瞬间听到不少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样,让你们给我起外号,还许魔头。 难怪那天小姑娘那么怕他,现在终于找到了原因。 陈荛没有在意许夜的小动作,而是开口轻声道:“许夜,其实我想找你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许夜问道。 “就是……”陈荛看着四周众多的目光,却有些说不出口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选错了地方,也小看了自己的魅力。 都说隔墙有耳,问题是现在这里连一面墙都没有。 许夜也感受到少女的窘迫,似乎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们换个时间再说吧。”他刚要起身,却被少女突然拉住。 “就是两天后,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有点事情……”陈荛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已经小如蚊呐,许夜听不清。 “可以。”许夜点头,干脆的回答让女孩有些发愣。 “谢谢。”陈荛反应过来,松开手,双颊爬上两抹鲜艳的绯红。 许夜走了,在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离开。 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果断的答应陈荛,那是因为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女孩手上残留的微弱灵性。 正常人体内都含有一定的灵性,但不会显露在外。 外部灵性残留,要么和序列生物有关,要么和灵性武器有关,这两点,他都十分感兴趣。 今天没有课,从学校出来后,许夜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许夜拿出来,来电屏幕上显示着林期的自拍头像。 “喂,夜哥。”林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啊,你跑哪儿去了?” 难怪总觉得忘了点东西,许夜恍然。 大概几个月前他曾给林期说过自己能听到呓语的事情。 林期便给他请了一个心理医生,每周诊疗一次。 按照惯例,今天正好是去诊所的日子。 “我在校门口,你来接我吧。”许夜说道。 虽然经过这么多月的心理治疗并没什么用,但林期还是坚持要陪他每周去一次。 几分钟后,雄浑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漆黑的的流线型车身像是一只匍匐的钢铁怪兽从街头驶来。 dagger gt,这款林期最钟爱的跑车,高调的碾过柏油路面,在许夜的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林期带着一副夸张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夜哥,上车。” 跑车一般都只有双人座位,许夜坐上副驾后,林期嘿嘿一笑,“夜哥,坐稳啦,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这该死的推背感。” dagger gt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极速转动摩擦着地面,卷起的巨大烟尘让一旁艳羡的路人们发出惊诧的尖叫。 跑车像是一发出膛的子弹绝尘而去。 “这辆车的百公里加速只需要1.5秒!最高时速480km\/h,”林期大叫着,“开着它去参加方程式都没问题啊!” 许夜只是淡然的系好安全带,任由狂风吹在脸颊上,“你敢开到100我就揍你。” 林期瞬间冷静下来,尴尬笑道:“夜哥,开个玩笑而已。” “那不是上次飙车被老爸把车没收了好几个月,今天刚拿回来,有点兴奋嘛。” 他乖乖的降下车速,要知道,许夜说揍那是真揍啊。 好几次他都不信邪,结果回家躺了好几天。 dagger gt 在街上属于一霸,来往的车辆基本上都会远远的躲着它。 这种跑车一看外表就是那种碰瓷之后肯定赔不起的,没人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所以两人来到诊所时仅仅只花了一点等待红绿灯的时间。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早已在门口等着,他看向许夜,笑着,“欢迎回来。” 第5章 心理医生 医生戴着金丝边的方形眼镜,干练的黑发被梳到脑后,额前的两束刘海自然垂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气息。 第一看去确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这也许是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应该具备的能力。 诊所内,明亮的房间里只是简单的摆放着几张桌椅。 医生就坐在桌后,看着许夜,柔和的问道:“最近还有再听到那些声音吗?” 许夜点了点头,“还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感觉。” …… 接下来都是一些例行问答,许夜感觉有些无聊,但是林期在一旁倒是听得十分认真。 结束之后,医生低头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房间内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窸窣声。 “好了,”医生抬起头,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其实你这种情况更类似于一种精神疾病。” “这是我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得出来的结论。” 林期皱起眉头,但许夜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其实很早之前他就说过,自己可能是精神出问题了。 只不过那时候林期坚定的认为许夜这样只是心理压力造成的。 “但是你的各种行为和认知又和正常人无异,所以我和其他几个研究精神疾病的专家讨论之后,”医生继续说道:“决定向你提出几个建议。” “首先,你有没有仔细倾听过那些呓语?” 许夜点头,“但我听不懂,它们语言不像是人类使用的。” “好,”医生点头,说道:“我们的第一个建议就是,等你耳边的呓语再次发作的时候,让你的朋友和你一起,尝试看看他能不能听到。” 他看向林期,“你愿意吗?” 林期立马点头,其实他也一直很好奇许夜所说的呓语。 许夜沉思一会,“可以。” “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尝试过和它们交流?”医生问道。 “没有。”许夜摇头,那庞大的呓语像是要撕裂他的脑袋一般,所以每次发作他都是大声唱歌来缓解疼痛。 “那我们的第二个建议就是,”医生认真的说道:“不论有多痛,你都试着忍住,然后去和它们对话一下看看。” 许夜摩挲着下巴,叹口气道:“我尽量。” “这个世界是存在神秘侧力量的,”医生缓缓说道:“我现在比较担心的就是影响你的,不是纯粹的疾病,而是那些源自神明的东西!” 许夜眼中一亮,但很快便遮掩下去,心中感叹,这个医生果然是有点东西的,还真给他猜到了自己病症的根源。 耳边的呓语肯定是源自神明,这一点他自己早就猜到了,不然他精神世界里那扇青铜巨门如何解释。 林期则是瞪大了眼,“不是吧,那夜哥还有救吗?” 和神明扯上关系的事情,好像都没有好结果。 医生微笑着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我能所解决的范畴了。” “不过我认识几个朋友,他们对这方面很有研究,到时候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 “那可太好了。”林期立即握住医生的手,“只要能把夜哥治好,不管多少钱,本少爷都出得起。” 许夜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你小子这么激动干嘛,而且还用你出钱吗?我又不是残废了。” 但他看得出来林期是真心的,和这小子朋友没白交。 医生温和的抽出手,说道:“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只不过是提前给你们做个心理预防。” 林期挠着头,“多谢医生。” “分内之事。”医生微笑着,脸上的镜片里映射出两人青涩的面孔。 …… 从诊所里出来,林期坐在驾驶位上问道:“夜哥,去我家吃饭不?” 许夜拉好安全带,摇头道:“不了。” 他回头看向阶梯上不大不小的诊所,医生站在上面向他们挥着手,高瘦身影像是融入在诊所的黑暗里,反光的镜片下看不清医生的表情,只有脸上落下的斑驳树影。 “我还有些事要做。”许夜收回视线,轻嗅着鼻头。 “好吧。”林期失望的点头。 dagger gt 轰鸣着引擎消失在医生的视线里,他站在门口,久久凝望着才转身离去。 “夜哥,叔叔阿姨还没有消息吗?” 敞篷的跑车平稳的驰骋在大路上,林期降缓了车速,让车顶灌下来的风更温柔一点。 许夜靠在车窗上,夏日的空气里带着几分燥热,但常青市靠近西海,所以这份燥热中又有着些许潮意。 他摇了摇头,说道:“老爸他们去旅游,从来都是鬼鬼祟祟的。” “上次玩失踪失踪了一年,这次失踪也才几个月而已,不着急。” 爸妈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旅游,他们立志要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所以从许夜上大学之后他们就开始了这个计划。 而且每次出去都玩失踪,无论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一开始许夜还会担心,直到两人后来有一天突然回家,告诉他这是怕宝贝儿子打扰到他们的二人世界之后。 许夜就再也没有主动问过这两人的踪迹了。 林期叹了口气,“叔叔阿姨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 许夜耸耸肩,“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而已。” 记忆中,老妈贪吃贪玩得像是个少女,总是黏着老爸让他学习电视上美食节目里的食谱。 只不过老爸的做饭天赋似乎没有那么高,每次只能弄出来一团漆黑的不知名糊状物让老妈气得自己点外卖。 然后第二天再度重复同样的剧情。 年幼的许夜大概从没吃过一顿正常的家常饭菜。 一想到这里,许夜就感觉自己脑仁疼。 “夜哥你的事不用给叔叔阿姨他们说一声吗?”临近学校,林期最后问道。 许夜摇着头,“不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俩在外面玩我还能轻松点。” 林期握着方向盘,没再说话。 …… 夜色降临得很快,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逐渐稀少,在这神色匆匆的生活里,似乎有人多停留一秒都是罪过。 常青市不像是那种国际化的大都市,深夜里都能闪烁着霓虹的灯红酒绿。 一栋又一栋高楼的灯光黯淡下去,人们进入梦眠。 但某些人,已经提刀出门。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分就是外婆桥……” 黑暗中,少年拖动长刀,刀鞘摩擦着地面溅起微弱的火星,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晃动着莹黄的光尾。 他站在小诊所的台阶下,喉咙里哼着那首儿时的歌谣:“盼啊盼,” “阿嫲阿嫲的甜甜叫……” 第6章 你真难杀 “哈喽?”许夜轻轻敲击着诊所的大门,“有人吗?” “开门,社区送温暖咯。” 黑暗里没有人回应他。 许夜嘟哝着,抬脚便踹在诊所的大门上。 声响轰鸣。 但下一秒,一个硕大的拳印就在这扇合金门上凸显出来,紧接着是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双大手抓住了门沿,上面青筋突起,整扇门便连着灰白色的钢筋泥土从墙上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高大魁梧的男人将门高高抬起,投下的阴影笼罩了许夜的整个视野。 “喂喂喂,”许夜跃回到台阶下,仰视着黑暗中如小山一般的男人,“白天见你还没这么夸张啊,搞什么?你不是走文雅路线的吗?” “还有,你干嘛自己拆了你自己诊所的大门啊?” 男人从阴影下走出,银色的月光洒在他虬结的肌肉上,庞大的身躯上,却是一张戴着金边眼镜的白弱脸庞。 这画面强烈的违和感像是被技术拙劣的批图师强行给凑到一起般。 “你不应该选择回来。”医生开口,声音不复温和,闷沉如雷,“我没想到会被你发现异常,看来,还是我太大意了。” 他看向许夜手里的长刀,“灵性武器?” 许夜抬刀,将虎彻握在手中,嘿嘿笑道:“对啊,很锋利的哦,卸起胳膊来贼爽的,咔擦几下,你就成人棍了。” 医生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道:“看来你不是假疯,而是真的有病。” “多谢夸奖。”许夜腼腆的笑着。 一条条黑色的纹路攀上医生的身躯,从血肉里翻出的鱼鳞般的鳞片覆盖住他大半张脸和上半身,他全身颤抖,手掌扭曲畸形中伸出怪物一样的利爪,“那你就,去死吧!” 这一刻,疯狂暴虐的气息骤然升起。 “你果然是异化者!”许夜笑容消失,神情冰冷。 前几次来诊所他就察觉到医生的异常,看似温和平静的外表下,却是有着一种无法控制的暴戾感。 直到今天,他在医生的身上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一种即便如何遮掩和冲洗也无法去掉的血腥味。 医生的手里,恐怕已经葬送了不少性命…… 医生挥动了手中的门扉,巨大的合金大门裹挟着呼啸的罡风狠狠砸下。 虎彻刹那间出鞘,银白的刀光闪过,两种金属碰撞间产生的火花激荡在许夜漆黑的瞳孔里,门扉被一分为二。 他只是转步、拧身,虎彻的逆刃划过夜色,迎上那只随后而至的狰狞利爪。 医生怒吼着,被鳞片包裹的眼睛里只剩下残暴的猩红,他高大的身躯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凶暴的鼓起,青红的经脉游走在皮肤上像是蜿蜒的虬龙。 他全身的力量都向着许夜横压而去,要将眼前的少年直接碾碎成肉泥。 “哈哈哈,”许夜狞笑着,虎彻和利爪交错而过发出清脆的颤鸣,漆黑的血液如同飞散的烟花般绽开。 “来听一首欢快的送葬曲吧!” 利爪终究是无法挡住灵性刀具的锋锐,那只大手连同着手腕被齐根斩断! 虎彻的刀身上响起了恶魔的低笑,那是许夜屈指轻弹,然后缓慢挥动,抖动的刀刃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像是一轮从天穹坠落的新月。 医生高大的身躯上裂开一道缝隙,逆刃切动着鳞片划开血肉,他伸出手,利爪同样刺穿了少年的胸膛。 肋骨断了,许夜清晰的感受着血肉被撕开的痛楚,身体迅速反应,分泌的激素暂时麻痹了部分痛感神经。 医生很强,至少比他之前宰掉的大部分序列生物都强上太多。 这种近距离搏杀之下,受点伤可再正常不过。 他咳着血,拧动刀身,没等那只利爪在他身体里做出更深的破坏,虎彻已是横切而上。 骨骼的爆鸣声中,医生的另一只手臂高高飞起。 许夜后退几步,一把扯下已经变成布条的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缓缓蠕动,像是一个个隆起的小土丘。 胸口处爪痕渗出的鲜血蔓延在他的白净的皮肤上,和突起的经脉构成蛇形般青红的纹理。 这点小伤对许夜来说只是小开胃菜,第一次和序列生物干架的时候,他可是连半条命都丢出去了。 医生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垂落的两条断臂上显露出森白的骨碴,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猩红的眼瞳里流动着如实质的黑暗。 他弯下高大的身躯,痛苦的颤抖,一股如野兽般疯燃的气息混合着绝望的情绪向着许夜扑面而来,那仿佛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根根苍白的骨刺伸出,从脊椎、从头部、从胸口……无数的骨刺如同雨后的春笋般冒出,医生的身躯就是那滋养着它们的肥沃土地。 骨刺倒卷,覆盖住那高大的身体,像是一副狰狞惨白的盔甲。 “这就开大招了?”许夜翻转虎彻,如镜片般的刀刃上映射出他因兴奋而极度扭曲的面庞,“原来我笑得这么难看。” 下一秒,医生消失在原地,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许夜的额头上,他俯视着少年,整张脸都被鳞片和骨骼包裹。 骨刺落向许夜的脑袋,少年大笑着跃起,银白的刀刃劈砍在白色的盔甲上,密集的刀光在夜色里像是一只只优雅飞舞的银燕。 怪物在咆哮,少年在狂笑,每一次火花的溅射都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那是刀刃和骨骼亲密接触的声音,周遭夏日的蝉鸣如同一首伴奏的曲调。 “哈哈哈,”许夜在咳血,但他依然裂开嘴唇在疯笑,“听到了吗?” “这一首夏日奏鸣曲!” 光与声的交汇中,少年和怪物如同在厮杀中舞蹈,像是合作的跳着一曲优美华尔兹。 两人终于分开,许夜全身上下都是翻开的血肉伤口,他用刀杵着地面,看着那半跪在地上,骨刺盔甲已经破碎大半的医生,唾弃道:“你他娘的真难杀!” 医生低嚎着,高大的身躯摇晃着站起身,投下的阴影里已完全看不出人的形状。 “但可惜,”许夜站起身,将虎彻收回刀鞘,“你的大招开完了,我还没开大呢。” 他微躬着身体,全身骨骼一瞬间发出爆鸣,“我开大咯!” “拔刀术、极。” …… 第7章 我守住了我的道义 刀光撕裂了黑暗、撕开骨骼、撕开血肉,然后撕开医生的胸膛。 他一双骨刺化作的利爪死死的卡在刀刃上,但这把刀太锋利了,许夜脸上青筋暴起,逆刃被一点点推进男人的心脏。 他必须一刀必杀,父亲传授的拔刀术太过耗费精气和灵性,对于现阶段的许夜来说,每次出刀就只有一刀的机会。 这一式所携带的极致切割力,是用来对付医生这种有着强大防御力的敌人的最好的刀法。 所以仅仅只是出刀的一瞬间,刀刃就已经切进了敌人的心脏。 但医生仍在反抗,异化者虽然是失败的启灵者,可他们已经拥有了和启灵者同样强大的恢复力。 庞大的灵性在不断的重新织构着细胞和组织,用来填补修复心脏上的伤口。 所以许夜需要做的是将整柄刀刃全部插进那颗跳动的心脏里,这样才有可能完全杀死眼前这个怪物。 但他似乎做不到了,一股强烈的脱力感袭来,刀刃停止了推进,这柄刀的大半部分终究只是卡在了医生一双骨刺利爪之下。 它没能刺破那颗心脏。 许夜跌落在地,他输了,输在了最后的较力上。 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医生嗬嗬的笑着,高大的黑影笼罩在少年的头顶。 “可恶啊,只差一点。”许夜仰面躺在地上,手脚摊开,“我精彩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没想到今天就要夭折在半路上。” 他很想给老天比个中指,但全身的无力感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可医生没有动,头顶的黑影消失了,许夜转头,便看见那魁梧的怪物坐在了他的身旁,胸口插着的长刀微微晃动。 “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医生的声音重新温和,他似乎又从那个暴戾的怪物变回了人类。 许夜看到他眼里的清明,之前的猩红不知何时早已褪去。 “你高兴就好。”少年完全摆烂。 “我也曾经向你一样天赋异禀。”医生开口,柔和的声音融进夜色里,“我也曾以为自己就是这个怪诞世界的救世主。” “我一次启灵的测试成绩是百分之九十九,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毫不犹豫的踏上了启灵的道路。” “没有任何意外,我一次启灵很顺利,几乎不到十分钟我就完成了启灵,那些所谓的神性污染和死亡似乎完全不存在。” 许夜看着男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他都启灵成功了,那又是为何变成如今的异化者? 医生继续说着:“大家都认为我是天之骄子,我自己也这样认为,所以一次启灵之后,大概半年时间我就进行了二次启灵。” “同样成功了,我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水到渠成,所有人都为我欢呼,为我庆祝。” “于是我膨胀了,仅仅几个月之后,我就尝试了三次启灵。” “或许我可以更稳妥一点,但谁让那时候的我坚定的认为自己就是救世主呢,众人的赞美和追捧让我好像高高的飘在天上。” “所以第三次启灵的时候我差点丢掉了性命。” “但幸运的是,我还是成功了,我成为了最年轻的三次启灵者,”医生狰狞的脸庞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荣誉、权力、地位纷至沓来。” “我达到了人生的最巅峰。” “但我不敢第四次启灵了,前一次的差点丧命让我丢失了自信。” “所以我选择了和我最爱的女人结婚,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女儿很可爱,也很乖巧。” “我选择退出了大众的视野,只想一直陪着她俩走到人生的最后。” “但那些追捧我、赞美我的人却不答应,他们认为天才就该继续启灵,要么死在追求更高的道路上,要么死在和序列生物的战场上。” “他们逼迫我,威胁我。” “即便我那时候已经有了一点的权势和地位,但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相比,也依旧只是一个渺小的蝼蚁。” 医生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许夜能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压抑感,“所以我去了,不出所料,第四次启灵失败了。” 他的声音颤抖,“可是我不敢选择死亡,我的家里还有妻子在等着我,还有女儿在盼着我,所以我撒谎了,我说自己成功了。” “因为我的天赋很高,三次启灵的力量在异变为异化者后,即便是一些四次启灵者也无法相比。” “他们信了,而且他们需要的不是真正的成功,他们只是需要我这样一个被推在台前所谓的救世主罢了。” “我获得了喘息的时间,但我知道那是暂时的,因为我能感受到体内开始变得混乱的灵性,和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杀戮的欲望。” “你知道吗?”医生看向许夜,声音冰冷,“我前两次启灵很顺利的原因,其实是我早就被神性污染了,只不过它们潜伏得很深,我没有察觉。” “回到家里,我每天都在惶恐中度过,我害怕自己会伤害她们,但我又想每天看着她们。” “我在想,再多等一天吧,就多等一天,我再悄无声息的离开,告诉她们我去了禁区里的战场上。” “可是一天又一天,终于,我无法压制体内冲撞的神性和灵性,我的世界里一片血红。”医生痛苦的低垂着头颅,“等我清醒过来时,我的一只手里,握着妻子的心脏,另一只手里,提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她明明才五岁,还那么小。” “我疯了,那一刻我只想杀人,把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杀光!”他的声音闷沉,一字一句的敲击在许夜的心头,“但我看到了妻子用她自己的鲜血留给我的遗言,她说,” “阿辰,请坚守自己的道义,即便你变成了异化者,我依旧相信你。” “哈哈哈,多么可笑,”医生仰着头,似有晶莹的光点洒落,“我自己的道义竟然是要用妻女的性命来帮我换取。” “那些人都该死!” “可是我知道,自己一旦开始杀人就会再也停不下来。” “我是一个罪人!” “我无法为她们报仇,我想过自杀,但我又很害怕,我怕下去见到她们温柔的脸庞;可是我又无比期望,能再多看她们一眼。” “我是一个懦夫!” 医生回望着少年,认真的说道:“许夜,我没有杀人,从来没有,我手上沾染的鲜血只属于战场上的序列生物。” “每一次心底燃起杀戮的欲望的时候,我都会一片一片撕扯下我身上的鳞片,我掰断了那些丑陋的利爪,只有彻骨的痛苦才能让我暂时清醒。” “但如今,我已经要完全压制不住了,哪怕我看着她们的照片,哪怕我再怎样自残,也无法压抑住那种要把我完全吞噬的暴虐。” “所以,杀了我,趁我现在还是清醒的时候。” 医生将少年的手放在刀柄上,“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的道路是错误的,远离那些人,一定要坚守自己的本心。” “我守住了我的道义,但我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随着刀柄推动,虎彻刺破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刀身上锋锐的灵性和医生体内庞杂的灵性剧烈冲撞,反而加速了心脏的衰弱。 医生瞳孔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他轻声呢喃:“我很抱歉,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你,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那天赋异禀而又张狂的自己……” 许夜沉默着,他第一次笑不出来,接近四次启灵的医生完全可以随时杀了他,但这个男人没有,他仅仅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许夜,“我守住了我的道义。” 是的,你守住了你的道义。 许夜拔出虎彻,用它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的金边眼镜,然后轻轻戴在男人狰狞而又柔和的脸上。 他坐在阶梯上,鲜血混着落叶缓缓在脚下流淌,萧瑟的夜幕里,少年好像是一只孤独的败犬。 …… 第8章 梦里与梦外 总有些人会告诉你一些道理,不论以何种方式,哪种结局。 这一次,许夜本该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但医生还是在最后时刻收住了挥向男孩的屠刀。 选择了一种忏悔的方式死去。 男人的确是一个罪人,也是一个懦夫,但他同样是一个足以尊敬的人,因为他始终都坚守着自己内心的道义。 和异化反抗,不甘堕落的道义。 许夜坐在台阶上,静静的坐在那里,直到天边的红霞升起。 一夜的时间,他想了很多,自己的疯狂到底是因为呓语疯狂,还是说自己本心就是如此? 亦或者说因为呓语的出现才将真实的自己释放了出来? 那自己的道义又在哪里? 这或许是一个个需要时间去寻找和佐证答案的问题。 而且,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未知和怪诞,有远比怪物更加可怕的东西,所以绝不能因为力量而让内心无限膨胀。 男人向许夜无声的阐述了这个事实。 他站起身,遥望着那一轮正在缓慢抬升,充满了光热的太阳,“你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啊!” 许夜离开了,小诊所的大门已经消失,他给诊所残留的门框上挂了一个小铁牌,暂停营业四个字在风中摇曳。 而诊所的后院里,多出来一个隆起的小土丘,一个木牌插在土丘前面,就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坟墓。 木牌上没有姓名,也没有任何有关身份的信息,只有一行简短的小字: “一个坚守着道义的罪人。” …… 微风渐起,落叶四散,头发银白的老人悄无声息的站在这座简陋的坟前,他凝视许久,最终只作一声长叹。 …… 许夜直接回到了家里,因为身上还有很多伤口要处理。 暗红色的血痂凝结在翻开的血肉上,他龇着牙将消毒药水倒在伤口处。 很痛,不过已经习以为常,这不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但却是让他最临近死亡的一次。 包扎好伤口,少年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眼皮逐渐变得沉重,黑暗席卷而来。 他站在了荒芜的大地上。 怎么回事? 许夜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青铜巨门,他明明没有吞食灵晶,为什么进入到了精神世界? 他来到门前,视线落到那些巨大漆黑的锁链上。 蓦然,那第八十一根锁链上的裂纹剧烈蔓延,随着咔嚓的脆响,那锁链从中横断。 紧接着,是第八十二根、八十三根、八十四根…… 像是引发倒塌的多米诺骨牌,锁链一根根碎裂,清脆的声音响彻在空间内如同一首交响乐,直至第九十根。 许夜呆滞的看着,身体内的力量也随着锁链的断裂在极速增长。 “嗡……”青铜巨门轻微晃动,但产生的声音却是轰然宏大,仿佛来自浩瀚远古。 一缕缕稀薄的白雾自门间裂开的那抹缝隙中透出,许夜后退数步,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不同于呓语,不像来自于人间,拗口高亢的音节每一个都让他无法理解,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律,像是祭祀们祈神的祝词,又像是古老君王降临的圣言。 门后,有什么东西? 许夜走上前,将耳朵贴在青铜巨门之上,他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但那个声音又突兀的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什么导致了青铜巨门的变化? 许夜看着门上仅剩的十根锁链,脑海里忽然闪过医生的面孔。 有一次利爪刺入他的胸膛之后,许夜曾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灵性冲入了自己身体,然后又消弭无踪。 原来是到了这里吗? 医生,你可真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许夜轻叹着,意识退出精神世界,他的确需要休息了,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汹涌而来,这一次终于进入了梦乡。 …… 陈荛又做梦了,梦里是一片开满着鲜花的世界,金黄的太阳高悬在天上,拖动着像是流苏般鸢尾的青鸟鸣唱着归巢。 她躺在花田里,春风拂过脸颊。 但下一秒,天空里电闪雷鸣,厚重的铅云隐没了太阳,狂暴的风雨刹那间袭来,它们如同天罚,如利剑般的雨点拍打在少女的身上,连同着残落的花瓣。 她站起身,不停的奔跑,但这片世界似乎无穷无尽,直至跌倒在泥泞里。 雨水停了,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掐断了它们的降临,因为那些厚重的黑云依然盘踞在天空里,它们沉默的注视着少女。 陈荛抬起头,便看到一片翻涌的浓雾,大地在颤鸣,一个模糊的身影突显在浓雾中,撑天驻地。 “归来……” 那声音好似从灵魂深处响起,它在呼唤、在渴求、在挣扎,以一种陈荛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归来…… 于是她醒了,面前却是一面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神色惊恐,因为她在笑,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笑,嘴角勾起的夸张弧度像是一个小丑…… 常青市下雨了,倾盆的大雨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男孩们欢快的冲进大雨里踩着地上的水洼,女孩们则在暗恼可恶的雨水淋湿了她们精致的小鞋和裙摆。 “许夜,真的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剑道部吗?” 走廊里,站在许夜身旁的高大男生说道:“我们部长都拜托我好几次了,每次都吵得我脑瓜子疼,说什么你加入之后,剑道部就会一跃而成常青市第一大社团。” “咱们这些部员走出去也面上有光。” 睡完一觉的许夜精神恢复不少,他摇着头,“算了算了,没啥兴趣,那群人都不经打。” 男生苦笑一声,也不再劝说。 他叫李原,是许夜的“原配”舍友,只不过许夜不经常住在学校里,所以诺大的宿舍通常只有他一个人“独守空房”,但两人关系也还不错。 李原回想着许夜刚进大学时,因为被部长缠得不耐烦,就一人一剑挑翻了整个剑道部,可谓是轰动一时。 后面部长就成了许夜的死忠粉,每天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想着如何把许夜弄进剑道部里。 只不过现在看来几率几乎为零。 许夜倚靠在走廊边,看着天穹落下的雨幕,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不适感。 夏日有暴雨很常见,但那些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张深渊巨口,要把整个常青市都给吞噬…… 第9章 神明终将归来 “许夜!”身后忽然有人在叫他,许夜回过头,便看到依旧是前几日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那个……程教授找你。” 小姑娘这次离得他更远,话刚说完人就已经没了踪影。 程铁面又找自己? 许夜带着一肚子疑惑再次敲开了程铁面办公室的大门。 老人依然坐在简略的长桌后面,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老花镜后的眼睛只是扫过许夜一眼,“坐吧。” 许夜走到对面坐下,双手叠放在胸前,“教授您找我?” 雨天的房间内略显昏暗,所以老教授开着台灯,瓷白的灯光下,老人手中那本扉页印着烫金的《圣经》二字的书卷好似熠熠生辉。 “最近感觉怎么样?”程铁面只是这样问道。 “最近……”许夜思索着,这个问题有头无尾的,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说道:“感觉还行……” 老人点点头,忽然放下书卷,从桌下拿出一个黄色封纸的文件扔给了许夜,“打开看看。” 他双手放在《圣经》两旁,注视着少年。 许夜拿起文件,打开上面缠绕的白线,一张泛黄的纸页静静的躺在里面。 他看了程铁面一眼,老人没有说话。 纸张似乎有一些年代了,脆薄的纸页捏在手里让许夜感觉它似乎随时都会变成一团散落的飞灰。 纸上的内容很少,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段简短的文字,却让许夜瞳孔骤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照片上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方形的眼镜,嘴角勾起笑意的脸庞棱角分明,双手插在两侧的口袋中,眉眼间满是飞扬的傲意。 这张脸很熟悉,熟悉到昨晚他才亲手将刀刃插进男人的心脏。 医生! 照片旁是一段介绍:李青辰,男,四次启灵者,神明陨落之初的救世者,能力不详,在一次与序列号为62的高危序列生物战斗中失踪,疑为死亡。 神明陨落之初……距今已经五百年! 也就是说,医生已经活了足足五百多年! 这才是许夜吃惊的原因。 没有人可以活这么久,哪怕是启灵者也不行。 根据现在天夏公布的资料显示,一位天灾的极限寿命也最多只有一百五十年左右。 或许越往上启灵寿命可能会越久。 但是五百年的寿命,那恐怕是要达到七次甚至八次启灵的程度才可以。 但医生明明只有四次启灵…… 而且,医生并没有改变容貌,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认出他来? “这个人你认识吗?”程铁面终于开口,老人的指尖敲动着桌面,“五百年前的救世主,而在今天,我看到了他的坟墓。” “一座崭新的坟墓。” 许夜心中震动,程铁面已经发现他的事情了? 还是说昨晚的战斗被这个老人撞见,现在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老教授只是继续说着,“人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会产生一种名叫领域的东西,这个领域可以分割时间和空间,在他的领域里,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中,他就是世界的王,可以做到一切的王!” “这个名叫李青辰的人,就是当年的天之骄子,明明只有三次启灵,却拥有了五次启灵之人都不一定拥有的领域。” 领域么?这是医生未曾告诉他的事情,许夜斟酌着老人的话语,却不知道程铁面到底要表达何种意思。 “许夜,我知道你有秘密。”老人淡然的看着许夜,少年收缩的眼瞳里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但我不在乎你的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很正常,也不需要去深究,我只需要你牢记一点。” “永远不要放弃作为人的根本。” 程铁面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可许夜从老人平静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作为人的根本…… “有些东西你终究会去接触到,”程铁面的话音里第一次带着沉重,“有时候真相往往是血腥而残酷的,等你一次启灵之后,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你怎样选择我无法干涉,但你既然是这个人所认可的,我也会愿意去相信你……” 老人疲惫的挥了挥手,没有给许夜说话的机会就将他赶出了办公室。 许夜站在走廊上,从程铁面的话语中可以推断出,老人早已经知道他的异常。 而且,似乎有某些真相要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和意外。 他拿出手机,手指放在林期的头像上,犹豫许久,最终也没有点下。 还是自己单独去一趟吧。 …… 显示着302的公交车鸣着长笛停在了公交站牌旁,许夜走下车,来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自己短时间都不会再回到这里,却没想到只是过了一个上午,自己又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撑着伞,雨水不断拍打在伞面上,溅落的雨滴汇聚成小股的水流从脚边淌过,然后冲进地面排水口的下水道里。 眼前只有一片诺大的空地,空无一物,没有了小诊所,也没有了阶梯,更没有诊所旁青植的树林。 果然,诊所就是医生的领域。 医生死后,那座诊所也永远的停留在了那片独立的空间与时间里。 许夜神色复杂,自己竟然一直都在医生的领域里和他战斗,并且妄图杀死这个领域内的王。 他转身离开,回来一趟只是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想,至于缅怀,只有逝者才需要缅怀…… 常青大学内,悄然降临的夜色笼罩着校园。 校长办公室内意外的还亮着明亮的灯光,按照之前的这个时间点,年过花甲的校长应该早已去会所里养生了才对。 “给那个孩子说了吗?”校长是一个满脸慈祥的老人,不同于程铁面的冷硬,他的脸上似乎随时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程铁面正坐在校长对面,两个老人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盘围棋,程铁面执黑,校长执白。 此刻,程铁面正将黑子放到某一个位置上,“提前给他说了一点东西,这样他之后接受真相的时候也不会觉得过于意外和困难。” 校长点点头,白子落在一处空隙上,“当年的李青辰太可惜了,被那样一群人给毁掉,所以我们绝对要杜绝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提到这里,程铁面的语气中都多了些肃杀之意,“若不是那些人早已入土,我绝对会把他们一个一个的四肢打断,剥皮抽筋,才能解我心头不快!” “唉,”校长轻叹一声,“我们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斩神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一切都已经筹划好,就看这一代年轻人里面能有多少像青辰那样的绝世天才。”程铁面轻声道。 他忽然一颗黑子落下,棋盘上屠龙大势已成,白子的龙头直接被绞杀,气数散尽,再没有翻盘的可能。 校长脸色一黑,将白子扔回棋篓里,“不下了,不下了,你这人,老是趁着我分神下暗招。” 程铁面却罕见的露出笑意,站起身,衣袖挥动,“校长还是得多练练啊。”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轻快的离去。 校长笑着摇摇头,来到窗边看着淅沥的大雨,眉宇里的忧愁却是挥之不去。 “神明终将归来……” 第10章 陈荛 没有人能跑过时间,也没有人,能逃过命运…… 常青市的大雨还在下,孜孜不倦。 陈荛找到许夜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在图书馆里睡大觉。 许夜睁开朦胧的睡眼看着眼前的女孩,不确定道:“哈喽?” 最近临近月考,所以他想着来图书馆抱一抱佛脚,却没想到书本的催眠能力太过逆天,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忘了点事情?”陈荛的话音里带着些许幽怨。 嘶……是了,自己确实忘了,前两天答应了人家今天要去她家里一趟的。 但是肯定不能承认,许夜扶着脑袋,暗道这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很好糊弄的人啊,难道自己得把昨晚和林期去酒吧鬼混的事情抖出来? 那也不行啊,这姑娘又不是自己的谁,怎么搞得好像老婆查岗一样…… “不过没事啦。”陈荛忽然展颜一笑,“我记得就可以啦。” “那就走吧。”许夜站起身,女孩的乖巧让他有种莫名的负罪感,更何况这位还是全校公认的女神。 “不过,我一个男生去你家,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许夜问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陈荛浅笑着,“而且我找你是有正事,他们谁敢乱说我就打爆他们的牙齿。” 说着,少女挥了挥自己白皙的小拳头,只不过在许夜看来,完全没有什么威慑力。 陈荛的家距离常青大学也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就能抵达。 而且很巧的是,许夜的家在学校以南,陈荛的家在学校正北,两家连线的中点刚好就是常青大学。 路上两人撑着伞,一开始少女还有说有笑,不时的说着一些班里发生的糗事,比如某某同学追求某某人被拒绝,然后某某人追求另一个人又被拒绝,后来才发现,这三人竟然就是狗血的三角恋,像是一个永远循环的闭环,难怪谁都追求不到谁。 许夜在一旁配合着哈哈大笑,班里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关注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者和林期鬼混。 直到临近陈荛的家附近,许夜明显感觉少女的情绪低落下来,她低着头不再说话,一步一步的挪向家里面。 这是一个小独栋楼,标准的别墅风建筑,可以看得出女孩家里条件不错,在这种地处市中心的位置都能拥有一座小楼。 打开大门,两人走进客厅里,垂掉的水晶灯在白天都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只有一张沙发、一台冰箱和一台液晶电视摆放在房间内。 “我爸妈都在国外,”陈荛轻声说道:“所以我只是一个人住在这,也没买什么家具类的东西。” “饿了就自己煮点面条或者点外卖吃。” 她走到冰箱门前,“你喝点什么?” 许夜坐到沙发上,很舒服,比他家里的那张老沙发软和太多,“果汁吧。” 陈荛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橙汁,来到许夜身旁坐下,“这次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直入主题吗?我喜欢,许夜坐直了身体,“你说。” “就是,”陈荛有些迟疑,“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 “梦?” “对,一个很奇怪的梦,而且每天都做。”陈荛说着,轻声将自己的那个怪异的梦境描述给许夜。 “而且每次醒来之后,我都好像梦游了一般,我发现我站在镜子面前,”她的声音逐渐变得颤抖,“我在笑,无法控制的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一样,可我明明很害怕。” “冷静点。”许夜宽大的手掌按在少女的肩膀上,让陈荛颤动的身体逐渐恢复平静。 没有灵性残留?许夜皱着眉,上次和陈荛接触的时候,他明明感觉到女孩身上有残余的灵性,这一次却没有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个情况的?”许夜问道。 “大概一个月前。”陈荛回答得很快,也许这些问答她早在心中模拟过。 “你想一想自己前几个月有没有接触过和诡异或者神明有关的东西。” 陈荛思索了一会,然后摇头,“没有,除了参加一些社团活动,我都是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 “你能感知到灵性吗?”许夜忽然问道。 “灵性?”陈荛闭上眼,然后睁开,“不能,那好像是只有启灵者或者感知极度敏锐的人才能做到吧。” 不,许夜站起身,在客厅里走动,应该是只要力量接近于启灵者就能清晰的感知到灵性的存在。 客厅里没有,许夜说道:“你平常睡觉的地方在哪儿?” “在我卧室里。”陈荛走上前,引着许夜来到二楼,“就是这里。” 她打开门,房檐上淡蓝色的风铃随着房门的推动发出清脆的叮铃,一个布满着粉色贴纸的房间出现在许夜的视野里,等人高布偶熊静静的躺在少女馨香的床上。 果然,每个女孩的房间都是粉色系的。 许夜在房间内巡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灵性的存在。 按理说所有与神秘侧相关的东西,都会有灵性残余才对。 “你现在可以睡觉吗?”许夜看着少女问道。 陈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可以,我每天都有睡午觉的习惯,而且这个症状就是睡午觉的时候出现的。” “那你现在睡一觉看看。”许夜搬来一个凳子,坐在床边,认真道:“我就在你旁边守着。” 陈荛也不废话,红着脸脱掉鞋子,露出精致的小脚,她躺在床上,盖上粉色的小薄被,只留出一个小脑袋,轻声道:“那我睡了哦。” 许夜点头,便看见少女长长的睫毛轻颤,覆盖住那双好看的眸子。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吹动的风声,大概十分钟过去,许夜忽然轻声道:“睡着了吗?” 陈荛眉眼微颤,声音软糯,“睡着了。” 许夜扶住额头,和少女睁开的双眼对视,“我先出去吧。” 他站起身,又被陈荛轻轻拉住衣角,“别,你就在这,不然我有点害怕,我保证现在立刻马上就睡着了!” 许夜哭笑不得,只能再次坐下。 少女收回手,像个小孩子般裹住被角,侧身面朝着许夜轻轻闭上双眼。 长长的睫毛落下两片阴影,像是两只蝴蝶…… 第11章 天使在哭,恶魔在笑 人在梦里没有自主意识,也无法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陈荛同样如此。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少女在花田里欢快的奔跑。 这次有所不同的是,她牵着一个男孩的手,男孩也在她身后随着她的脚步奔跑。 只是男孩,却看不清面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女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漫山遍野的花瓣里。 下一刻,厚重的乌云从天边席卷而来,粗壮的闪电如同天穹降下的雷罚,大地在轰鸣,飘摇的风雨中,美好的画面如镜片般刹那间破碎。 女孩呆呆的站在原地,这一次她没有逃跑,因为身后的男孩拉住了她。 男孩站到了她的前面,他静静的看着好似神怒般的暴风雨,任凭刀锋般的疾雨拍打在身上,却巍然不动。 男孩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许夜。 陈荛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面前的背影只是站在那里,却好像撑住了整个世界。 闷雷般的鼓点骤然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一只巨锤,在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地面。 大地在颤抖,随着鼓点颤抖,一座座山峰如同被人翻开了脊背,碎落的沙石被风雨携带上天空,像是一条冲天而起长啸的狂龙,它在怒吼,替这片土地怒吼。 许夜看到了,这一切的根源,那是海啸。 一片如同连接着天际,高高腾起像是要吞噬掉整片天地的海啸! 它在地平线上奔腾,在咆哮,那毁灭一切的意志肆意的碾过群峰、碾碎大地。 一瞬间,整个世界支离破碎,高卷的浪潮像是神明般俯视着人间。 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只渺小到如同蝼蚁。 这不仅仅只是一场噩梦,更是一种预示! 许夜蓦然转头,大喝道:“陈荛,醒来!” 现实的房间内,陈荛的手死死的抓着许夜的手臂,一道道深刻的血印从她的指甲下划过,留在男孩的手臂上。 “醒来!”许夜再次大喝。 这一次,陈荛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许夜,恍如隔世。 “我……”陈荛抬起手,指甲间残留的血肉让她有些慌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许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 陈荛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慌忙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自己没有笑,没有笑啊…… 许夜沉默着,拿起一面镜子缓慢的放到她的面前。 只见镜子里的女孩似哭似笑,一只眼瞳里是纯净的白色,好似从天堂里照耀下的光明;另一只眼瞳里却是深邃的黑色,如同来自地狱中延伸出的黑暗。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天使在哭,恶魔在笑。 …… “并不是异化者。” 客厅内,许夜摇头说道:“异化者的灵性是残酷而暴虐的,你刚才那种诡异的现象更像是一种污染。” “污染?”陈荛的脸庞已经恢复正常,她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刚刚那样可怕的自己却是给少女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是的,被神性污染。”许夜点头,“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灵性只存在人的体内,同样,神性也只存在神的躯体中。” “灵性和神性的区别就像是一杯白开水和一杯墨水。” “白开水滴在墨水里,墨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可一旦墨水滴在白开水中,白开水就会被染成黑色,这就是神性的污染。” 他因为自身的缘故,对这方面有过深入研究,所以陈荛的症状他一眼就看出了原因。 “但是你的体内神性和灵性似乎达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 “它们相互倾轧,吞噬,但又彼此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分庭抗礼,最终造成了你现在的状况。” 许夜缓缓说道。 沙发上的少女低垂着好看的眼眸,情绪低落,“那我该怎么办?” 许夜摩挲着下巴,忽然一拍大腿,说道:“去找程铁面,他那里可能有解决办法。” “程教授?”陈荛偏着头,有些疑惑。 许夜没有多做解释,他带着女孩穿过雨幕,回到学校的办公楼里。 此时已经下午,程铁面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许夜敲响。 “进来。”里面传出老人沉稳的声音。 陈荛有些紧张的拉着许夜的衣角,男孩只是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程铁面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年轻人,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许夜这小子最近都躲着他走,程铁面自然能感受到少年对他的畏惧。 许夜把身后的女孩拉到老人面前,将梦境和陈荛的症状都讲述了一遍,连同着自己的猜测也一并说了出来。 程铁面听后面无表情,只是招手让陈荛走得更近一点。 “放轻松一点。”老人的语气出奇的柔和,“闭上眼睛。” 女孩深呼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依言闭上了双眼。 只见老人倏然起身,一指点在少女的眉心。 刹那间,房间内响起虎啸般的低吼,老人神色严肃,许夜恍惚中好像看见一只挤满了天地的巨大白虎浮现在老人身后,它仰天长啸,周身闪烁的雷霆在天地间肆意游走。 “呵呵呵,”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地狱中恶魔的讥笑,陈荛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房间内的光线扭曲黯淡,那好似一个黑洞,缓缓旋转啃噬着一切。 “果然是神性污染。”老人收回手指。 一切恢复寂静,陈荛迷茫的睁开眼,好像发生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影响不是很大。”程铁面坐回桌后,轻声说道:“这对你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 “污染你的神性不是很强烈,所以你体内的灵性才能和它形成抗衡。” “这其中的好处就是,你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处在和神性的抗争中,它对你启灵的帮助很大。” “因为启灵的第一步就是要面对神性的污染。” “更极端一点,如果你能够提前掌握这点神性,那么你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但它的坏处也很明显,如果你不能适应这种神性,最终的结局就是走向异化和死亡。” “这是一把双刃剑!” 老人看着少女,“我无法帮你剥除它们,哪怕是那位六次启灵者也无法做到,它们已经和你的灵性交缠,几乎融为了一体。” “所以你现在只有唯一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彻底掌握它们,成为一个掌握神性的人!” 程铁面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击在少女的心头。 陈荛脸色苍白,她下意识的看向许夜。 男孩也同样看着她,只是轻轻点头。 女孩低下了头,眼底是深刻的迷惘。 命运向来如此,当你站在十字路口犹豫着不知如何抉择时,其实它早已经帮你做好了选择…… 第12章 九尾天狐 在常青市南边的大街上开着一家小书店,店老板是个漂亮的女人,总是喜欢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略施粉黛的脸上,一双桃花般的眸子勾人心魄。 连续几天的大雨让大街上的车辆和行人变得稀疏,本来生意就不算好的书店里,也只是零散的坐着几个客人。 当然,他们也并不是来看书的,老板娘可比书好看多了。 “叮铃。” 门扉上碰撞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代表着客人的到来。 男人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西服,内里是标准搭配的白色衬衣,胸口别着一朵鲜艳的小红花。 他将伞上的雨滴抖落,然后向柜台边走去,锃亮的皮鞋踩在棕色的木制地板上,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渍。 老板娘正在打瞌睡,单手撑住好看的下巴,微长的刘海自由垂落在白皙的额前,紧闭的睫毛微卷如同弯弯的月牙,像是从图画里走出来的睡美人。 男人手指轻轻敲动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书店内格外清晰。 看老板娘的几位客人都皱起眉头。 “自己想看什么去书架找咯。”老板娘没有睁眼,声音像是清脆的珠子落在玉盘上,“老娘要睡觉。” 说着,她换了个姿势,将好看的脸庞枕入手臂里。 “我不是找书的,”男人开口,嗓音淳厚,“我是来找你的。” 老板娘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只是笑眯眯的回看着她。 “老娘不接受求偶,要是想找姑娘出门左拐,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有家店,那儿什么样的都有。”她说完,又将头埋下去。 “不,”男人温和的说道:“我也不是来求偶的。” “我就是来找你的,序列生物,九尾天狐。” 房间内客人们翻动的书页静止在空中,他们停下了动作,像是一个个空洞的木偶,齐齐的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 刹那间,外面的行人和车辆消失了,小书店好似从整个世界中被分离隔绝。 老板娘抬头,桃花般的眼瞳里闪烁着粉红色的光芒。 “先别着急动手。”男人不急不缓的说道:“不愧是和神话中同名的九尾天狐,作为为数不多具有智慧的序列生物,这么快就已经掌握了领域的能力。”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序列号的话,起码得90往下吧。” 序列号越靠前的生物越危险。 “你想做什么?”老板娘开口,声音飘忽不定,在书店的每一处角落里响起,夹杂着雷霆般的威严。 男人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说道:“和你谈一笔交易。” “我从不和人类交易。”老板娘挥手,男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后退,眨眼间便已经退到书店门口。 在她的领域内,一切事物的运行皆依照她的意志。 “哦?”男人环抱着双臂,平淡道:“那如果被天夏知道,有你这么一个极度危险的序列生物活动在外,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你在威胁我!”老板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天的怒吼,她背后突然张开了九只遮天蔽日般的白色狐尾,它们狰狞的摆动,如同一根根刺穿了天地的利剑,那是上位者被挑衅时暴怒的火焰。 男人回到了柜台前,一只白皙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女人俯视着他,像是高高在上的神袛,“我最讨厌的事,就是威胁。” 男人面色涨红,脖颈处如钢铁般的压力让他逐渐无法喘息。 可他只是静静的和女人对视着,眼底平静无波。 老板娘松开了手,九根狐尾连同着天地般的压力骤然消失,男人跌坐在柜台边,平整的西装上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呵呵,”他重新坐在凳子上,笑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和我们合作,不仅可以保证你此后永远逍遥,还能够再次获得神明的恩赐!” “以此为交换,我们只需要你做一件简单的事情而已。” “你们是谁?”老板娘冷漠的问道。 “秘语人。”男人轻轻吐出三个字,一朵墨色的彼岸花在他的额头浮现,然后缓缓绽开。 “要我做什么?”老板娘看着那朵花,音色越发冷酷。 “很简单,帮我们困住常青大学的两个老家伙。”男人说道,“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个非常容易的小把戏,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做的,而且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将双手为你奉上神血!” 可下一秒,一只手就洞穿了他的心脏,鲜红的血液迸溅而出,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老板娘。 “一群高喊着侍奉神明的疯狗。”老板娘手中握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鲜血淋漓,眉眼间满是厌恶,“也配和我谈合作?” “你……”男人喉咙里涌起的血液淹没了他的声音,他倒在地上,老板娘只是看了他一眼。 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包裹住男人挣扎的身躯,他一片一片化作漆黑的灰烬,在烈火中声嘶力竭,“你……会后悔的……!” 老板娘不屑的收回目光,随手便将手中的心脏扔在了燃烧的火焰里。 男人消散在火光中。 书店内恢复正常,车辆的鸣笛声混合着雨声传进耳朵里,客人们依然在痴迷的看着柜台边秀眉微蹙的女人。 刚才好像有个男人进来了? 有人皱着眉头想着,可当他对上老板娘那双勾人夺魄般的眼眸时,一切似乎都被遗忘了。 什么男人,我的眼里只有老板娘。 …… 书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两人年轻人将雨伞叠放在门口。 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微卷的发梢上带着点点金黄。 女孩穿着白色的碎花长裙,容貌秀丽,有些拘谨的跟在男孩身后。 老板娘看见男孩,眼里一亮,快步上前一把捧住男孩的脸颊,“哎呀呀,小夜你终于舍得来看姐姐啦。” 许夜的脸庞在女人手中被揉搓成各种形状,他无奈道:“姐,别捏了别捏了,再捏就毁容了。” “这不是最近课程比较忙,又要考试啥的,忙完就过来了。” “嘁,”老板娘松开手,“恐怕又是来找和神明有关的东西才来我这的吧。” 她看向许夜身后的陈荛,惊喜道:“这是刚找的小女朋友吗?” “可以啊,小夜,”老板娘上下打量着少女,“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眼光不错嘛!” 陈荛面色羞红,被老板娘拉住小手,“我跟你说,这姑娘一看就老实,你可不能欺负她。” 店里的几个客人都看着两人,目光奇异。 许夜无奈的摇头,“姐,别开玩笑了,我这次来是想找几本关于神性污染的书。” “我就知道,”老板娘白了他一眼,转身向书架走去,“你这小子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去找个地方坐着,姐姐帮你找一下。” 许夜向陈荛尴尬的笑了笑,他和老板娘认识还是因为老妈的原因。 高中时期,老妈曾在这家书店对面捣鼓过一家花店,那时候老板娘也刚搬来没多久,两人一见如故,顺理成章的就成为亲密无间的好闺蜜。 许夜经常放学后回家,就看见老妈和老板娘窝在沙发上一起追着爱情狗血剧,讨论着哪个男人该遭天打雷劈。 后来他上了大学,老妈的花店就没做了,和老爸出去旅游,本来是想拉上老板娘一起,但老板娘不愿意做个电灯泡,选择了在书店里坚守,然后不停的埋怨老妈重色轻友,有了男人就忘了闺蜜。 这次来老板娘店里主要是因为她这里有着许多学校和外界都未曾收录的信息,比如一些关于神明的东西,在其他地方很难有记录,但这里却是有着详细的书本记载。 许夜不知道老板娘是如何做到的,但正如程铁面所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去深究。 …… 第13章 解决方法 两人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老板娘便走了过来,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书籍。 “来,”她将书放到桌面上,“这些里面都是关于神明的内容,有关污染的信息也在其中。” “很多是小夜你看过的,但也有一些是最近才收录进去。” “你们慢慢看,有问题找我。”老板娘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然后轻笑着离开。 许夜将几本书放到陈荛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些,里面讲述的是神性的污染来源。” 陈荛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之后,也逐渐接受了自己被污染的事实,所以她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找到掌握神性的方法。 这一点即便是陈铁面也无法提供有用的建议。 因为神性相当于灵性的更高层次。 一般人被神性污染后,要么全身的灵性消散变成怪物,要么神性被灵性压制暂时存活。 像陈荛这种灵性和神性并存的情况几乎算是世界上第一例。 陈荛捧起书,白色的纸页翻过,指尖传来厚重的摩擦感。 里面的内容很多,要找到一些关键的信息恐怕要花费不少时间。 许夜的视线则落在面前一本较薄的小册子上,这是老板娘口中的新收录的内容。 翻开册子,一行介绍映入眼帘: “秘语人,原来自海外启灵者组织,近几年侵入天夏,以宣传侍奉神明为教义,号召信徒信仰神明,脱离血肉,去往彼岸神国获得永生。” “教内等级森严,从下至上分为教众、神官、贤者、主教、教皇。” “每一层次的晋升皆需要严苛的仪式,所谓仪式,实际上就是制造灾难,包括献祭血肉,召唤邪神等恶行。” 许夜皱起眉头,秘语人他最近也有所耳闻,好像是林期那小子提过一嘴。 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邪教。 再往后翻动,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有关秘语人的暴行,比如献祭了一座城市召唤来序列生物;又或者引爆某处火山导致周边的城市都沦为火海……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一位贤者晋升主教的仪式上,他召唤了一位天使,只不过是一位有着六片黑翼的堕天使,摧毁了一整个国家。 后来是天夏的那位六次启灵者联合其他国家的几位天灾,大战之后,两位天灾陨落,才将堕天使封印在一个禁区中。 而这位堕天使也因此被记录在序列系统中,获得序列号:065。 许夜放下册子,看向老板娘,难道这是在向他预示着什么? 老板娘察觉到许夜的目光,撅起樱红的嘴唇给了少年一个飞吻。 啧,许夜收回目光,对面的女孩正微皱着眉头翻看着书页,白皙娇小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与认真。 “有什么问题吗?”老板娘走了过来,从一旁拿过一张凳子坐下。 她看向许夜手中的小册子,说道:“秘语人这群家伙都是疯子,你以后如果遇到了,不用废话,要么跑,要么杀!” 的确,许夜仅仅是从这一本薄册的介绍中都能感觉到那种深入灵魂的疯狂。 他点点头,转而说道:“姐,你知道被神性污染之后,神性与灵性并存的情况吗?” 他知道老板娘是启灵者,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启灵者,这是老妈告诉他的。 所以许夜还是试探性的将陈荛的问题问了出来。 “唔,”老板娘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夜,说道:“你是替这个小姑娘问的吧。” “我在刚才接触的时候就察觉到这个小姑娘体内有点古怪。” 陈荛抬头,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老板娘。 许夜点点头,没想到老板娘如此敏锐,他便将陈荛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书店内其他客人离三人比较远,他们听不清三人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老板娘对这两个年轻人十分重视。 老板娘听完忽然一笑,说道:“这件事你问其他人的确没什么意义,但你问姐姐我,算是问对人了。” 她转头看向陈荛,“小姑娘把手给我。” 陈荛依言将手伸出,老板娘也伸出手,食指轻点在女孩的手腕上。 “还好,你体内的这份神性不是直接来自于神明,而是来源于某件物品。” 她看着陈荛,将女孩的手臂轻握在手中,“体内灵性还很少,其实掌握神性的方法很简单。” “那就是稀释。” “稀释?”许夜疑惑道。 “对,”老板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现在她体内的灵性和神性是暂时分开的,只需要她用体内的灵性去一点点撕扯这份神性,将神性一点点融入自己的灵性当中,当神性和灵性彼此不分的时候,也就是小姑娘掌握神性的时候。” “只不过她现在体内的灵性太少,无法做到这一点。” “那大概要多少灵性才可以?”陈荛轻声问道。 老板娘思索着,然后说道:“举个例子吧,如果把它们比作水,一滴神性稀释大概需要一百滴灵性。” “以你目前体内灵性的量作为基础,可能连半滴神性的稀释都无法做到。” “不过你们一次启灵之后体内的灵性会有暴涨的过程,大概能稀释你体内这份神性的四分之一。” 许夜沉声说道:“这样的话,岂不是要三次甚至四次启灵之后才能完全将她体内的神性稀释掉?” “没错,而且这还是在没有神性继续污染的前提下。”老板娘松开陈荛的手,“所以这是一个无比艰难且漫长的过程。” 两人沉默下来,这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启灵的危险性太高了,而且陈荛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启灵,更别说四次启灵。 “也不用太悲观。”老板娘伸着懒腰,“小姑娘天赋不错,按照我估测来看,三次启灵的机会是很大的。” 她拍了拍陈荛的肩膀,看着女孩秀气的脸庞,“三次启灵之后,你体内这份神性也被稀释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对你的影响也算是可有可无,好好加油吧!” “谢谢。”陈荛声音温软,诚恳道。 “哎呀,说什么谢不谢的。”老板娘挑着眉看向许夜,“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小夜你说是不是?” 陈荛脸颊爬上两抹绯红,低着头也没有反驳。 许夜则一脸无奈,桌上略显沉闷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 这一趟的收获还是很大的,至少陈荛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有了明确的方向之后,女孩眉宇间的忧愁也消散了大半。 …… 将陈荛送回学校后,回到家里已是夜幕降临,许夜活动着脖颈,他拿起虎彻,刀鞘上火红色的纹路像是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焰。 他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沉寂了这么多天,是该重操旧业了。” 许夜看着镜子里笑容夸张的自己,满意的拍了拍脸庞,嗯,这么笑不错,就是有点丑。 将虎彻横跨在腰间,少年从窗户中跃出,高瘦的身形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经历了医生的事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柿子要挑软的捏,在不确定敌人有多强之前,绝不出手! 毕竟刀尖舔血的生活不是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第14章 圣安大桥 圣安大桥连贯着常青市的南北,其下奔涌的清江卷动着浪潮向西注入西海。 作为常青市唯一一座跨江大桥,圣安大桥全长接近七千米,高耸的钢铁桥架被厚重的桥墩支撑住,像是一个匍匐在江上的巨兽,沉默而狰狞。 一根根粗壮的钢索从锥形的拱架上垂落,拉起一条平坦且笔直的桥面。 所以这里也是大多数深夜飙车党们的钟爱之地。 夜色深沉,低沉轰鸣的引擎声从街道的另一侧响起,明亮的灯光晃动着穿透雨幕,一辆又一辆豪车随之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它们在无人的街区里咆哮,宽厚的轮胎摩擦着地面在街道上飞驰,像是一匹匹相互竞速的野马,极速转动的齿轮咬合着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车队最前方的是一辆黑色 dagger gt,出色的初始加速度加上极限车速让它得以在这场狂飙赛中取得暂时的领先。 林期在车内手握着方向盘,兴奋的脸庞上因血管的扩张而涨红。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不停摆动,将落下的雨水分隔到两边以让他能清楚的观察到前方的路面。 dagger gt 后面紧跟着一辆紫色的布加迪威龙,这辆许多人的梦中情车像是一只低伏的野狼,厚重的车身不同于 dagger gt 的张扬,低调中不失奢华。 驾驶这辆布加迪威龙的男子名叫周逸,母亲是常青市最大的房地产集团董事长,父亲则是常青市市长,一个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男人。 这一条长龙般的车队里,两辆车如同领衔的龙头,将身后其他豪车甩开数百米的距离,车里的公子哥们狂叫着踩动油门,但奈何豪车与豪车之间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别。 很快,其他人就只能看着前方两辆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林期微调着手中的方向盘,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那辆布加迪威龙紧缀在车后,心中嗤笑,“小爷上次大意了才输给你,这次你就乖乖跟在我车后面吃尾气吧,周大少爷。” 两侧楼房的黑影飞速倒退,再往前一段距离即将到达圣安大桥,通过这一段可以无限加速的笔直桥面之后,即是这场飙车赛的终点。 钢铁的巨桥出现在视线里,林期踩下油门,dagger gt 的引擎咆哮着再度迎来一个高潮,车轮飞过水洼,碾上桥面,急促的摩擦声中,他按动了驾驶台前的红色按钮。 “开启极限车速!”男孩吼叫着,仪表盘上代表速度的指针飞速摆动,最终停在那个红色的分割线上,时速483km\/h。 漆黑的跑车像是火箭一般飞跃上大桥。 布加迪威龙的灯光却停在了桥前,随后而至的一辆辆豪车也在布加迪的身后停下。 周逸打开车门,立马便有一个公子哥从后面跑来撑起黑伞遮在他的头顶。 夜色下的雨幕像是一道分割线将圣安大桥与城市分离,这位市长公子只是静静的看着 dagger gt 的尾灯消失在大桥上,轻轻吐出两个字: “蠢货。” …… 身后的布加迪威龙消失了,林期没有多想,前方的桥面一马平川,飞落的雨滴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胜利的交响曲。 突兀的,雨幕里出现一道身影,它站在桥中央,静静的看着飞驰而来的黑色跑车。 dagger gt 的速度太快,林期看到身影的瞬间就已经踩下了刹车,也幸好这辆车的刹车机能同样优秀,在跑车轮胎强大的抓地力之下,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在夜幕里。 滚滚白汽从车后冒出,dagger gt 滑出一段距离后终于在撞到身影之前停下,林期抹去额头的汗水,估摸着这辆车的两个后轮暂时算是废了。 身影背对着他,大概距车还有十几米左右,所以林期有些看不清,只能将头伸出车窗外,大喊道:“不要命啦,大半夜一个人站桥中央!” 那身影动了动,肩膀抖动着缓缓转过身,一张深红色的狰狞脸庞映照在林期的瞳孔里。 dagger gt 明亮的灯光下,它额头上伸出的两只弯曲尖角微微晃动,一身黑色的肌肉隆结如同夸张的山丘。 “奶奶的。”林期睁大了眼,“序列生物,这下玩儿完了。” 他坐回车里,来不及思考为何这么久后面的周逸那些人还没有跟上来。 挂档、倒车、转向再加速,一气呵成。 dagger gt 摆动着车身沿着来时的方向飞速回奔。 怪物晃动着头颅,背后忽然伸出一根根粗壮的藤蔓,它们向两翼张开,如同一双巨大的翅膀。 藤蔓切开雨幕,甩动着刹那间便追上了dagger gt 的尾翼,几秒钟的时间内这辆顶级跑车还没能将速度完全提升起来。 车顶上传来撞击的巨响,紧接着林期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车后传来,跑车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开始减慢。 车轮摩擦着地面发车刺鸣的哀嚎,林期死死的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极限,但这辆顶级跑车已经开始后退。 后视镜里,怪物依然站在原地,背后伸展的藤蔓像是毒蛇般在空中狂舞,林期疯一般的拍打着仪表盘,“加速啊!给老子加速啊!” “你他妈几百万的高级货,连个序列生物都跑不过,算什么废物东西啊!” 他咆哮着,愤怒的声音淹没在雨声里,可依旧无法阻止跑车一点点被拉回怪物那里。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恶魔的低笑。 林期打开车门跳了出去,跑车失去动力的瞬间就被藤蔓卷起,然后撞击在钢铁的桥架上,这辆数百万的货色在夜幕里绽开一朵明亮的烟花。 雨水拍打在脸上,林期死命的向前奔跑,背后呼啸的风声里似乎有可怕的东西追了上来。 他知道是那见鬼的藤蔓,是恶魔勾命的绳索。 藤蔓卷住了男孩的双脚,“艹!”上面的荆棘刮动着他的血肉,冰寒刺骨的痛彻从双腿上传来。 “有本事放老子下来,老子死也要站着死!” 藤蔓收回的半空里,男孩不甘的怒吼着。 林期被倒吊着送到怪物面前,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深红色丑陋的脸庞,腥臭的味道不断刺激着鼻腔。 “呵忒。”一口唾沫从他的嘴里吐出。 “嗬嗬,”怪物咧开嘴,粘稠的唾液流淌在交错的尖牙里,猩红的长舌垂落在外,漆黑的眼瞳中,是捕获到食物的欣喜。 “这次算是栽了。”林期认命的闭上双眼。 他并不怕死,只是希望怪物在吃掉他的时候能痛快点。 “梨花香,” “缠着衣角掠过熙攘,” “复悄入红帘深帐……” 等等,谁在放歌?林期睁开眼,深邃的夜色里传来的古风歌曲旋律轻柔悠远。 雨,更大了…… 第15章 恶诡 林期抬头。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桥梁处锥形拱架上站立的身影,少年俯视着桥上的怪物,脸上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似是在风雨中无声的讥笑。 “听枝头黄鹂逗趣儿,” “细风绕指淌……” 他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播放器里的歌声回荡在桥架上,高深的气息一秒内消失于无。 “不好意思,主角登场一般都是有bgm的。” “忘记关了。” 说着,他按下暂停键,手机里温婉的女声戛然而止。 “看来装高手还是不太适合我。”许夜从拱架上落下,空中的藤蔓挥舞如利箭般袭来。 他单手抓住钢索,双腿蹬住钢架微微卷曲,下一刻,藤蔓击打在桥架上发出沉闷的震动,但少年已然跃至怪物的头顶。 “序列生物:恶诡。” “序列号:0982。” “喜好用背后坚硬的藤蔓倒吊住猎物,然后吸取血液汲养自身,具有很高的成长性。” 许夜心中默念着怪物的讯息,手中的虎彻闪过银白的光芒,清脆的切割声中,倒吊着林期的藤蔓应声而断。 林期跌落在地上,呆滞的看着从天而降的少年,心道还挺拉风,等小爷启灵后也要这么炫。 在他心里已经给少年贴上启灵者的标签。 可惜许夜脸上的面具遮掩了面容,林期没有认出,不然他肯定是大叫着,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老子的 dagger gt 都已经干没了。 许夜回过头,声音沙哑,“还不跑?等着吃宵夜吗?” 林期回过神。 “谢了!”他迈动着仍在渗血的双腿,向着桥头狂奔而去。 恶诡舔舐着嘴唇,丝毫不在意藤蔓断裂后逃跑的林期,或许此时对他来说,许夜才是更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少年的刀要比恶诡的藤蔓更快挥动,许夜扭头看了一眼,林期已是跑出数十米的距离,“这小子不愧是曾经的短跑冠军,快得跟兔子一样。” 风雨在耳边呼啸而过,林期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背后不断传来巨大的颤鸣,像是整座大桥都在抖动。 他鼓起最后的勇气转头看了一眼,狂舞的藤蔓像是一张漫天的大网,那是恶魔从地狱中张开的触须,少年在大网中挥刀,银色的刀光舞动着如同潺细的流水,游走在恶魔编织的牢笼之中。 一根又一根藤蔓断开,青绿色的汁液飞散在空中混合着雨水落下,男孩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 怪物也愤怒着咆哮,藤蔓抽出新芽长出更尖利的荆棘,它们如同钢铁,裹挟着风雨狂躁的拍打向少年。 可那柄银白的长刀只是缓慢的划过,绿色的藤蔓断开落在男孩的脚边溅起白色的水花,好像有弧形的电光围绕着他,恶魔每一根靠近的触须都将受到圣光的审判。 “奶奶的,”林期埋头狂奔,“启灵者就是他娘的帅啊!” 小爷我一定要启灵成功,毕竟谁不想又酷又拉风的向着怪物挥刀呢? 身后的响动逐渐远去,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看见桥头那群明亮的车灯,一辆辆豪车轰鸣着匍匐在地,像是一双双观幕的眼睛。 体力终于耗竭,林期狼狈的摔倒在地,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失血过多。 几道人影向他走来,林期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昏迷过去。 周逸站在桥头,只是冷眼的俯视着他,“竟然没死。” “来一个人把这个废物送去医院,其他人都回去。” 他迈动脚步,向着桥上走去,身后撑着伞的公子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既然林期没有死在恶诡手中,那他就不能让这个蠢货死在自己面前,否则林氏集团追查下来,他肯定无法脱掉干系。 只是他很好奇,究竟是谁破坏了自己的布置,特清部? 周逸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特清部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常青市很大,而常青市特清部只有三个待命的启灵者,清理完其他地方的序列生物再来到这边起码需要半个小时。 桥上一片寂静,周逸面无表情,终于来到桥中央。 少年和怪物都不见了,只有四周散落的无数断裂藤蔓,以及红绿的血水混合着雨滴汇聚成小溪流向桥边。 这是一处惨烈的战场。 他面色阴沉,蹲下身,念出一个奇怪的音节,一声嘶吼从桥下传来。 恶诡翻身跳上桥架,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两只深红色的弯角已经断裂一只,狰狞的面庞向着周逸发出痛苦的嚎叫。 周逸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恶诡的头颅,嘴里念诵着不知名的字音。 身后撑伞的公子哥后退数步,神色惊恐,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周逸,“逸少,这……这是序列生物?” 恶诡半蹲着,狂躁的摩擦着桥上的钢架,背后的藤蔓只剩下稀疏的几根在轻微晃动。 周逸转过头,忽然笑了起来,“对啊,我养的宠物,好看吗?” “你……”公子哥颤抖着扔掉雨伞,“你疯了!” 他掉头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周逸绝对疯了,竟敢私下豢养序列生物,这是天夏绝对禁止的东西! 而且那东西一看就是已经吃过了不少人! “抱歉,”周逸轻抚着恶诡,话音温柔,“今晚给你安排的食物出了点问题,现在就给你补上,好好恢复吧。” “等我找到那个人,就把他宰了再给你开胃。” 说着,一个奇特的字节从他的嘴里泵出,恶魔身后藤蔓张开,刹那间就追上了逃跑的公子哥。 公子哥惊恐的喊叫,藤蔓卷住他的双腿瞬间收回倒吊在恶诡的面前。 “逸少,别杀我!”他浑身颤抖,“我保证不会说出去,求求你,别杀我!” 周逸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为我做点事吗?” “现在机会来了,为我宝贵的宠物填饱肚子,我就会永远记住你的。” 恶诡张开嘴,尖利惨白的牙齿笼罩了公子哥的整个视野。 “不!不要!”他凄厉的哀嚎,但随后声音便骤然而止。 夜空里响起清脆的咀嚼声,鲜红的血液从恶诡的嘴角渗出,它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 藤蔓上公子哥的身体也飞速干瘪下去,失去了血肉支撑的身体只剩下一副骨架和皮囊,被随意丢弃在桥上。 周逸抚摸着恶诡的后背,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品,“慢慢吃,慢慢吃,不着急,马上就可以蜕变了……” 第16章 顶替 恶诡发出低笑,背后抽出一根根翠绿的藤蔓,饱食血肉后的魔鬼再度生长出邪恶的触须。 “时间差不多了。”周逸站起身,将手掌覆盖在恶诡的头上。 空间扭曲,身形庞大的恶诡一点点分解为红色的丝线,然后缓缓印在他的掌心之中,旋转缠绕,形成一个红色的恶魔图案。 周逸的眼底,亮起一抹血红色,然后迅速消散。 他一掌抓在自己的胸口,撕下一大块血肉,淋漓的鲜血洒落将地面的水洼染成深红色。 天空中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风雨,这一架黑鹰像是从夜空中潜行而来,悄无声息的就悬停在大桥的上空。 明亮的炽光灯打在大桥上,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女子走上前,看着蹲在桥中央的周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逸抬起头,咧开嘴笑道:“沈姐,本来是和朋友们飙车玩一玩,没想到遇上了序列生物。” 女子名叫沈嫣,正是常青市特清部的队长,她身后两个男子分散到桥的两侧,检查起地面上散落的藤蔓。 沈嫣看着周逸胸口处不断渗出的鲜血,皱着眉没有说话。 “沈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喊道,他叫名,声音低沉,“这里有一具尸体,被吸干了血肉。” 沈嫣走过去,地上的干尸丢失了头颅,只剩下干瘪的皮囊包裹着骨骼。 “是恶诡!”周逸摇晃着走过来,低声说道:“序列号0982,那家伙很强。” 他看着地上的干尸,声音里带着沉重,“他叫何方,我没能救下他。” “沈姐,的确是恶诡。”另一边走来的高瘦男子腰间斜挎着一柄长剑,他叫古,拿着一节断裂的藤蔓,说道:“和资料中显示的一样,只不过这一只恶诡似乎还在成长期。” “而且和这家伙对战之人,似乎还是之前那个刀法凌厉的神秘人。” 沈嫣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周逸,“你做的?” 周逸顿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头,说道:“没办法,这次错估了这家伙的实力,让它给逃掉了。” 这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就是古口中的神秘人。 古和名第一次正式将目光投向这个男子,每次总是快他们一步找到序列生物,并迅速斩杀,在他们脑海中应该是一个隐世的高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沈嫣则愈发沉默,因为她知道,周逸还没有启灵。 未曾启灵就能一个人斩杀如此多的序列生物,这种天赋,她无法想象。 更何况这个人一直都只是她眼中的一个纨绔而已。 但是否真的是他,还有待考证。 桥上的暴雨始终未曾停歇,几人衣衫早已湿透,周逸因为失血脸色苍白。 “先回特清部吧,古去联系警方,封锁住圣安大桥。”沈嫣吩咐道,一手抓住直升机垂下的梯索,“周逸,你也跟我们回去。” 周逸身形摇晃,名主动上前搀扶住他。 两人一起攀上梯索。 古站在桥上,向着逐渐远去的直升机挥手,他单手按住剑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有趣了。” …… 连绵的大雨让清江的水位持续上涨,汹涌的江水激荡起高昂的浪潮冲击在岸边,一只惨白的手臂陡然从水中伸了出来。 许夜将虎彻卡进岸边的围栏上,流水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不断的拍击着他的身体。 他双手用力,以一种攀爬的姿势艰难的滚到了岸上。 “竟然翻车了。”许夜平躺在地上,胸口处翻开的伤口可见内脏和骨骼。 那家伙实力绝对不止982,按照他对自己力量的估计,宰一个序列号九百往后的诡异绰绰有余。 但是那只恶诡有大问题,如果让它继续成长下去,恐怕其序列号要往前提到四五百。 许夜撑着虎彻站起身,胸口处传来猛烈的撕扯感,这次不养伤一个月恐怕恢复不了了。 他现在的确是拥有接近启灵者的力量,但身体的自愈能力实际上也只比普通人强一点。 将身上的外套撕成布条缠绕在胸口算是一个简单的包扎。 夜幕的笼罩下,许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被水流卷到了哪里。 他只能一步步走到街边靠在灯柱上,高耸的大楼死一般的沉寂。 因为序列生物的缘故,让人们早已经养成黑夜里绝不外出的习惯。 但按照历史上记载,数百年前这个时间点,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黑暗里亮起一抹又一抹微弱的荧光,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街边的另一头浮现。 许夜揉了揉眼睛,不,那不是荧光,而是一个个燃烧的火炬。 穿着黑袍的身影被宽大的兜帽罩住脸庞,他们低垂着头颅,一只手高举着火把,组成整齐的方阵。 一眼看去,密密麻麻,起码数百人,从街头迈着齐整的步伐向着许夜的方向走来。 他转身躲藏在房檐下的阴影里。 “这画面感,妥妥的邪教活动啊。” 方阵从许夜前面走过,每个人都静默的迈动着步子,空气里只剩下脚步踏在地面的声响。 直到数百人过去,许夜忽然瞥见最后面的方阵里有个人停了下来。 那人弯着腰从方阵里退出,走到一个小巷子里,一阵摸索之后,便响起细小的水流声,随着身体的抖动,他长舒出一口气,“妈的,差点给尿憋死。” 下一刻,银白的刀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靠,大哥饶命,我是个穷光蛋啊,没钱啊。” 男人连自己的小弟都来不及收回去,举起双手,颤声道:“大哥刀下留情,我平时是缺德了点,但也罪不至死啊……” 许夜沉默了几秒,这个时间里,男人已经把自己前半生干的所有坏事都忏悔了一遍。 “我不杀你,也不要钱。”许夜声音沙哑,“只问你几个问题。” “大哥你问,小的绝对知无不言。”男人疯狂点头。 “你们这么多人去做什么?” “去参加一个仪式,据说可以获得神明的恩赐,然后长生不老。”男人立马回答。 “什么仪式?” “这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天刚来……”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夜便一个手刀将其打晕过去。 扒下来男人的衣服换上,许夜将兜帽遮住脸庞,看着地上只剩下裤衩的大汉,“抱歉了哥们,先借你衣服一用。” 他来到小巷外捡起地上的火把,快步追上还未走远的人群方阵。 无他,唯好奇而已。 …… 第17章 彼岸花 人群静默的行进着,拐过几个街口便来到一处空地上。 许夜站在方阵后方,认出这里是靠近常青市南边的郊区。 火炬在夜色中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那是雨水滴落在火焰上发出的响动。 也不知道这火把烧的是什么材料,连大雨都浇不灭。 许夜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全都沉默的站立着,安静得只有雨声和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没有多久,人群忽然动了起来,一条黑布从前方传到了许夜的手里。 他转头,便看见身旁的人已经将黑布缠在眼睛上。 果然是有限制,不想让人把路线记住么。 动手将眼睛用黑布蒙住,许夜正想着留出一道缝隙。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所有胆敢直视神明之人,都将承受剜眼之刑!” “所有胆敢妄议神明之人,都将承受封口之罚!” 许夜默默将黑布裹紧。 虽然不知真假,但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 人群继续前进,许夜眼中一片漆黑,只能紧跟着前面几人的步伐。 也不知走了多久,许夜忽然感觉到头顶上的大雨消失了,应该是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回荡的脚步声中,倏然一声惨叫格外刺耳,“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那人凄厉的嚎叫,像是在承受某种酷虐的刑罚。 紧接着,他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某种压抑的呜咽声,许夜可以清楚的听到肉体撞击在地面上的钝响。 然后空气重新归于寂静。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停下,似乎这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果然,那两句警告是真的,许夜默然的跟在人群后面,难道这里真的有神明? 行进一段距离之后,人群停了下来。 “所有人,摘下黑布!” 低沉的声音传来,许夜依言取下蒙住眼睛的黑布,光线骤然跃入眼瞳。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巨大的祭台。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类似于洞穴的地方,一盏盏散发着黄色幽光的油灯被悬挂在穴壁上。 洞穴很大,数百人站在其中仍显得空旷。 一个石制的巨大圆形祭台被摆放在洞穴中央,上面雕刻交织着一条条繁杂沉冗的纹路,其上有着黑色的光晕流淌。 祭台四周,则分别摆放着四座巨大的雕像,大概数十米高,每一座雕像都形状不一。 许夜认出那分别是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稣; 张开血翼的吸血鬼始祖之一莉莉丝; 手握权杖的希腊众神之首宙斯; 以及端于神座之上的北欧神王奥丁。 啧,竟然连个天夏的神话人物都没有,他收回目光,看向祭台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金边的花纹缠绣在白袍四周,看起来更加尊贵与华丽。 神官! 许夜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名词。 近几年侵入天夏的秘语人?他想起从老板娘书店里看过的小册子。 “各位,你们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经过神明的指引,”祭台上,神官高亢的声音响彻在洞穴里,“我们信仰神、崇敬神,相同的意志让我们聚集在一起,而同样,神明也会给予我们永恒正确的导引!” 他张开双手,高声道:“神明的荣光将再次洒向人间,吾等侍奉神明之人,终将于彼岸的神国里获得永生!” 祭台下的众人高举起火炬,他们掀开兜帽,昂首虔诚的望着祭台上的神官,齐声高呼:“花开彼岸,即见永生!” 如同浪潮般的声浪在洞穴里不断回荡。 许夜不明所以,也只能跟着一齐高喊。 神官忽然躬下身子,一滴鲜血自他的指尖流出,浸入祭台上黑色的纹路中。 光晕流转,代表着耶稣的雕像剧烈颤动,一根根漆黑的丝线从雕像中伸出,它们缠绕在祭台下狂热的众人身上,像是毒蛇般扭动。 许夜这里同样也有,丝线没有实质,缠绕着手臂直奔头颅而去。 他伸手挡在额前,但丝线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钻入眉心。 糟了。 许夜心道这下玩大了,谁知道这丝线是什么鬼东西,说不定就是那种能控制人心智的邪门玩意儿。 但他此时又不能表现出太大的反抗之意,一旦引起台上神官的注意也是死路一条。 那家伙一看就是启灵者,而且肯定不止一次启灵。 许夜闭上眼睛,丝线钻入眉心后并没有什么异样感,只是流淌出一股清凉之意。 难道自己猜错了? 他疑惑的睁开眼。 下一刻,一股剧痛陡然从脑海里传开,像是有万千只蚂蚁在啃噬着脑浆,它们不断撕咬、不断蠕动,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将要整个脑袋炸开! 许夜捂住头颅,发出痛苦的低吼。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翻滚在地不断的哀嚎,他们将头颅狠狠的撞击在地面上,鲜血淋漓。 惨叫声、撞击声、咒骂声…… 一时间,整个洞穴里宛如地狱。 “各位,”祭台上的神官却只是高声喊道:“这是接受神明指引必经之痛,肉体上的疼痛将为你们打开神国的大门,在那里,各位将倾听到主神的引领!” 放你娘的狗屁! 许夜在心中大骂,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一条漆黑的河流,从天穹垂落而下,无声的流淌,广阔无边。 河流里沉浮着无数凄白的尸骨,它们向许夜伸出手,在啼哭、在咆哮,每一根白骨的上面,都盛开着一朵墨色的彼岸花。 许夜怔然,一股无形的呼唤从河流里传来,那好似是母亲温柔的轻唤,又像是恋人耳边的低语。 他迈开步伐,向着河流走了过去。 “嗡……” 一道仿佛来自浩瀚远古的声音骤然从许夜脑海中响起,威严浩大的嗡鸣让整条河流都在颤栗。 彼岸花凋谢、白骨粉碎,那漆黑的河流像是遇见了无比恐怖之物,一滴滴河水瞬间蒸发,它哀鸣着倒卷,极速退回天穹之上。 许夜收回了即将踏入河流的脚步。 他睁开眼,眉间一朵彼岸花缓慢盛开又随后凋落。 与此同时,十字架上的耶稣雕像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神官淡然的看着台下哀嚎的众人,并没有察觉。 …… 第18章 得见神明 “这是神性污染?” 许夜抬眼,诡异冰寒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 四周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有人从血泊中站起,额头撞击的伤口处一根根黑色的触须蠕动,很快就愈合如初。 “我的力量变强了!”有人惊呼。 “我的腿,我的腿也恢复了!哈哈哈,老子终于不是瘸子啦!”有人癫狂的大笑。 “我身上的疤痕也消失了,嘻嘻嘻,真是感谢神明大人呢!”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 洞穴里喧闹的人群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一个个好似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有人欣喜若狂,有人痛哭流涕。 刚才的痛苦仿佛得到了回报,一切都被抛之脑后。 “各位感受到了吗?”祭台上,神官开口,“这就是伟大神明洒下的光辉!” 洞穴里激动的人群平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集在祭台上那个高举着双臂的男人身上。 “各位通过了神明的考验,所以神明给予你们恩赐,”神官摘下白色的兜帽,露出一张金发碧眼的年轻脸庞,“而这,仅仅只是恩赐的开始!” 这个神官竟然是外国人,看样貌特点应该来自欧洲。 没想到说起中文来也是字正腔圆。 许夜站在人群中,淡漠的看着祭台上的神官高亢激昂的演讲。 不得不承认,这群家伙洗脑的能力堪称一绝,那所谓的神明恩赐不过是神性污染,产生的变化只是暂时,等到时间一长,畸变就会突显出来。 只可惜这里的人似乎都不长脑子,一个个被鼓动到恨不得立马冲到神明面前去舔舐鞋底。 “神明降下神谕,”神官高亮的声音回响,“凡所信仰者,皆无病无灾;凡所求索者,皆全知全能;凡所侍奉者,皆与光同寿;凡所叛逆者,皆以饮剑终!” 众人高举起双手,然后缓缓放下,于胸前双手合十,齐声道: “赞美吾神!” 许夜急忙跟上动作,惊诧于众人行动的齐整性,他现在非常怀疑这群人提前排练过…… “接下来,神明将降下第二道恩赐,”神官弯下腰,做出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全民启灵!” “吾神将赐予所有人平等启灵的机会,不论天资,不论老幼,所有人都将在吾神的光辉下,成为启灵者,成为物种的进化者!” 人群开始疯狂,众人高呼,他们低声诵念,他们高声赞美,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一道火焰,代表着虔诚和欲望的火焰。 那是对神明的虔诚,对启灵的欲望。 不可能! 许夜在心中第一时间就否定了神官的说法,全民启灵在天夏已经被证实过,这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这明明是常识才对…… 他看着已经陷入痴狂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欲望是无休止膨胀的魔鬼,启灵的吸引力永远都是致命的,以至于众人宁愿相信神官的鬼话,也不愿意回想一下无数探索者们用鲜血浇灌的真理。 秘语人正是抓住了这点,才一步一步将所有人诱导至深渊。 祭台开始颤动,一根根宏大的圆形石柱从四周升起,如支柱般连接到洞穴的弧顶,一条条庞杂奇异的纹路从柱顶延伸而下。 一道黑色的幕布骤然展开,如同一只半圆形的大碗,从各个圆柱上伸出,半扣在祭台上,遮住了里面的神官。 “各位,在这次启灵中,”神官从幕布中走出,“我们将得见吾神!” 人群开始骚动。 “请各位排好秩序,每个人享有平等的机会,无论早晚,神明将始终在神殿里向各位投来慈爱的目光。”神官温和的说道。 于是众人组成的方阵开始变动,一人接在一人身后,一条蛇形但笔直的队列逐渐形成。 许夜默默低头,期望能退到队伍最后面,尝试一下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跑。 他可不想去见那见鬼的神明,以他的推测,多半是某个具有污染性的序列生物。 但那个该死的神官一直注视着这边,许夜忽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身体一僵。 人群挤动,他直接被挤到了队伍中央,前面只有三四十人。 他无奈的抽动着嘴角。 队伍前方领头的男人已经进入了幕布中,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幕布里还是幕布外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官微笑着站在幕布外,像是一个敬业的服务员。 “成啦!” “成啦!” 男人高呼着从幕布里跑出,跪坐下地上,泪流满面,“我启灵了!” 一股悠然强悍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所有人都呼吸急促,那是启灵者的气息,独属于启灵者的气息! 神官微微点头,男人低下身,亲吻大地,“我已得见神明,从此往后,吾生将全部奉献于吾神,忠于吾神,至死不休!” 他站起来,身姿笔挺的站在神官的身后,仿佛灵魂都已在这次启灵中得到升华。 第二个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幕布里。 许夜皱起眉头,的确是启灵者,那股气息不会错,而且也没有异化者那种暴虐疯狂的灵性。 秘语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多久,第二个人同样从幕布里冲出来,他成功启灵! 和第一个男人一样,他赞美着神,歌颂着神,走到神官的身后,仿佛要将那份虔诚刻进骨骼里。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许夜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他又没有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因为这些人的确启灵了,而且神智也很清楚,唯一有些异常的可能就是他们对神明那洗脑般的忠诚。 想知道答案或许只有亲身去试一下了。 许夜叹气,感觉自己疯狂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这一步迈出,很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站在他前面的一人已经结束,许夜长呼出一口气,向着幕布里面,一步踏出。 光,无尽的光芒交织,古奥的梵音骤然在耳边响起,那好像是无数人在虔信的祈祷,晦涩的音节和艰深的字符交汇,如同从浩渺的星空降下,许夜听到,那是在说:“神的光辉洒向人间。” 他蓦然抬头,一张遮天蔽日的华贵神座浮现于天穹之上。 神座之上流淌着金色的光芒,神明垂落双眼,无法望到边际的躯体下,哪怕神座也显得渺小。 那双眼睛好像遮盖了整个世界,祂静静的俯视着蝼蚁般的少年,声音浩然宏大,贯穿天地, “念诵吾名,赐汝永生!” …… 第19章 耶梦加得 “你是谁?” “奥丁?宙斯?耶稣?还是莉莉丝!” 许夜高喊着,将祭台边四个疑似神明的名字一一念了出来。 神明似乎愣住了,是的,很难想象神明也会有发愣的情绪。 “吾……是谁?” 这次换作许夜愣住了,“大哥,不是你让我念诵你的名字吗?” “吾是谁!”狂怒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里,神明像是突然疯了,扭动着庞大身躯掀起一片黑色闪电的海洋,光芒消失,只剩下如雷霆炸开的火焰。 光与暗飞速交替,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许夜缓步后退,完了完了,自己把神明问疯了,秘语人这不得宰了自己? 有没有好心人告诉一下,自己适合埋在哪块风水宝地? 天穹之上雷火交织,漆黑的天幕裹挟着死寂的潮汐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淹没,末日的背景板里,神明忽然平静下来。 庞大的身躯消失了,华贵的神座也消失了,只有一双竖瞳像星辰般坠落,那是一双蕴含着无尽黑暗的瞳孔,缓缓转动,向着许夜凝视而来, “吾名,j?rmungandr……” 无数种音调交杂混合在一起,像是启动锁扣的钥匙,整个世界刹那间支离破碎,强烈的眩晕感从脑海里传出。 许夜跌坐在地上。 “j?rmungandr?”他嘴里轻声念诵着这个名字,觉得莫名熟悉。 自己仍然处在祭台上? 许夜站起身,漆黑的幕布悬挂在头顶,如同星芒的亮点在幕布上闪烁,像是一片星空。 所以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倏然转身,瞳孔骤缩。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立着一盏燃烧着黑红火焰的巨大铜灯,大概有数米之高,青铜色的灯座上缠绕着蓝紫色的闪电。 而灯芯的火焰上,静静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石,晶莹剔透,散发着银耀的晖光,美轮美奂,如同银河里璀璨的星辰。 启灵石! 许夜的心头蓦然划过这个名词,虽然他目前为止并没有见过,但看见眼前这颗圆石的一瞬间,他已无比笃定。 这绝对是一颗启灵石! 秘语人真是大手笔,难怪那些人身上有着纯正的启灵气息,原来是携带了一颗启灵石过来。 但每一颗启灵石都需要特殊的收容方式,许夜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铜灯上,浩茫幽寂的气息好似来自旷古。 这就是它的容器么……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这颗启灵石上似乎有着无法形容的引诱力,它像是一个绝世的珍宝,又像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舞姬,轻掩幔纱,不断撩拨着许夜的心弦。 于是他迈出脚步,向着那颗星辰伸出了手。 启灵石上光晕流转,里面似乎游动着一条小蛇,首尾相衔。 火焰的热浪喷吐在指尖,许夜的手臂停在空中。 残存的理智将他从欲望的深渊里拉拽回来。 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黑红火焰,极限的高温将空气都炙烤到扭曲。 自己如果胆敢触碰启灵石,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火焰中灼烧成灰烬。 不,这种温度下,他或许会直接气化成虚无。 许夜后退一步,眼神中的渴望逐渐平息,他静默的望着这颗启灵石。 近距离下,才发现它似乎并不完整。 启灵石在火焰中缓慢旋转,露出背后缺失的一半,似乎是被人硬生生从中间劈断。 这只是半颗启灵石。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启灵石中首尾相衔的小蛇上。 环首之蛇? 许夜的脑海中陡然迸发出一道闪电。 j?rmungandr……环首之蛇…… 冰岛史诗《埃达》中有一段记载, “它是破坏世界的祸根,它的身躯里充斥着神明和死亡的邪力,它代表着最深的绝望、代表着最大的恐惧;它是世人的梦魇、是世界循环的终焉……” “它就是尘世巨蟒、中庭之蛇-midgaresormr(弥得加特)。” 或者说,那个世人更为广知的名字,许夜轻声呢喃: “j?rmungandr-耶梦加得!”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带着山崩地坼般的震撼力。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那条世界之蛇,这不同于那些因神血而变异的序列生物,而是有种神话演变为现实的强烈分割感。 ……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忽然在祭台上响起。 一个男子的身形在铜灯旁缓缓扭曲,然后凝实。 他一身黑袍,脸色苍白,一条条漆黑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面庞上蜿蜒爬行,玩味的看着许夜,“竟然能忍受住启灵石的诱惑,你很不错!”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启灵石,深情的眼瞳像是在凝望自己的爱人,“没错,这颗启灵石来自耶梦加得,那位注定毁灭世界邪王的一节尾骨!” “只可惜你未曾见过它的伟岸,也未曾感受过它破灭一切的意志,所以你见到它的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卑躬屈膝的埋头叩首!” “而是胆敢去触犯它的威严!” 他的声音骤然愤怒,好似自己敬仰的君王遭受僭越,代表忠诚的怒火足以焚烧一切叛逆之人。 许夜警惕的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男子,他的出现太过诡异,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铜灯旁还有另外一人。 男子上一刻还在朝着许夜咆哮,下一秒又开始手舞足蹈,他扭转着四肢和脖颈,围绕铜灯跳着如同古时祭祀的舞步。 “那个,如果没什么事,”许夜缓步后退,“我就先出去了。” 启灵石他肯定是拿不走的,现在只期望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站住!”男子平静下来,一步踏出,人就已经来到许夜身前,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漆黑的瞳仁里映彻出少年惊愕的脸庞,“你没有被彼岸花控制。” 他咧开嘴笑着,“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 许夜忍住了一拳打在那张浮夸脸庞上的冲动,他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不跑不行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要疯癫的人! 可一只大手按在了许夜的肩膀上,如山岳般的力量压下,男子俯视着几乎跪倒在地的少年,“别跑嘛,跑出去可是死路一条噢!” 许夜回头,右手握拳击打在男子的肘部,随着一声脆响,男子触电般收回手臂。 众所周知,人的肘关节处有一条尺神经,浅表易损,被触碰后会有一种触电的麻木感,俗称作“麻筋”。 许夜也咧开嘴一笑,起身继续向着幕布外跑去。 “有趣。”男子揉着胀痛发麻的手臂,身形淡化,空间泛起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幕布就在眼前,下一秒许夜就能穿越过去,即便回到外面要去面对神官,他也不想在这里和那个诡异的男子相处。 “嘿嘿,”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跑咯,我送你回去不好吗?” 许夜迈出的脚步停在了半空,下一瞬,不可抵抗的巨力传来,他的身体极速后退,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幕布前,冲他咧开两排大白牙,“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叫祸星,记住啦!” 周围的光影飞速倒回,透明的空间不断扭曲翻卷,像是一张张泛黄的旧相片,被人肆意揉搓堆叠,然后又重新摊开。 许夜摔倒在地,眼前的树林在月色下不断晃动然后重叠,冰凉的雨水拍打在脸上,他心中悚然,自己竟已不在祭台…… 第20章 雨中 强忍住胃内翻涌的呕吐感,许夜站起身,认出这里正是南边郊区的那片空地上。 所以自己刚刚经历的是空间传送? 那个叫祸星的男子,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在心里默默给其贴上了可怕恐怖的标签。 能力诡异,估计和空间相关,精神状态好像比他还不稳定…… 许夜走到树林中,在一棵树下茂密的草丛里拿起虎彻。 在蒙上眼之前,他便悄悄的将虎彻藏在了这里。 秘语人肯定在谋划着什么,以至于携带了半颗启灵石过来。 最近常青市多半会有大事发生,所以必须要尽快通知军方和特清部。 许夜迈动步子,忽然双腿一软,胸部的伤口撕扯着神经传来剧痛,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 在秘语人那里过于紧绷的状态下,这一点被大脑暂时忽略了。 现在神经放松下来,疲惫感和伤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市区。 奶奶的,总不能倒在郊区里,到时候尸体臭了可能都不会有人发现…… 洞穴中,数百人完成启灵后,肃寂的人群依然以方阵站立,许夜的消失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神官躬着身子走入幕布里。 他看了眼铜灯上的启灵石,眼里露出痴迷之色,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大贤者,所有人皆已经启灵完毕。” 祸星蹲在一把木椅上,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青苹果,正一口一口的啃着,“知道了,把他们都分散出去,别让特清部和军方抓到尾巴。” “是,我尊敬的大贤者。”神官弯着身子,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始终未曾抬头敢于直视男子的眼睛,转身向幕布外走去。 “等会。”祸星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神官身体一颤,转身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祸星将手中的苹果抛起又落下,他踱步道神官身前,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次仪式中,混进来一个小虫子你知道吗?” 神官蓦然跪下,将额头死死抵住地面,“十分抱歉,这是属下的失职,我愿承受一切责罚!” “是吗?”祸星蹲下身,一只手按在神官的头颅上,声音温柔,“如果这次计划失败,你就去做灯油吧。” 话语落下,他的身影逐渐淡化,然后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盏铜灯以及灯上的启灵石。 神官止不住的颤抖,良久,他才抬起头,浅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空旷的祭台,他只是怔然的坐着,好似劫后余生…… 常青大学,连绵的大雨如同六月赶考的学子,锲而不舍。 许夜是被林期扶着去学校的。 这哥俩很巧的在医院里相遇了。 当时林期正在办出院手续,他本来也只是流了点血,加上体力透支才晕过去。 所以一晚上的休息过后,再次活蹦乱跳。 然后他就看见了被人抬进来的许夜,瞬间惊为天人,心道哪位大哥竟然把许魔头都给干趴下了。 根据那两个好心人描述,这家伙是在马路边上被捡到的,手里还握着把长刀。 当时给这两路人吓一跳,还以为又是哪只序列生物杀人之后没吃干净抛的尸,结果走近前一摸还有心跳呼吸,这才给送到医院来。 医生摇着头说这家伙跟人干架好几根肋骨都给干断了,住院调养起码得半年。 结果林期上午给许夜办的住院,下午他就扶着许夜出院了。 …… 程铁面的办公室里,许夜胸口缠着厚重的绷带,他将自己在秘语人里的经历简单讲述了一遍。 程铁面脸色有些沉重,皱着眉头思索了很久,这才说道:“你做的不错,这些情报很重要,我会马上通知特清部和军方去进行排查。” “不只是耶梦加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熟知或者未曾了解的神话生物,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关于它们的文献记载,并非只是传说,而是纪实。” 老人语气深远, “至于你说的全民启灵的情况,那些人可能并没有真正的启灵。”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颗来自耶梦加得的启灵石,权柄应该和以假乱真有关。” “毕竟那条世界之蛇在传说中就有着化虚为实的权柄,所以它的一节尾骨具有以假乱真这种能力也不足为奇。” 许夜脑海中明悟,他想起一开始看到的那位神明的身影,表现出来的压迫感确实和真正的神明一般无二,原来这就是以假乱真么。 “只是他们欺骗如此多的人来做什么?” 老教授陷入沉思。 许夜见状,暗自退出了房间,他来找程铁面就是笃定这个老人肯定和特清部或者军方有关,毕竟一位二次启灵者不可能没有任何官方的身份。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留给军方和特清部去头疼了。 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 来到外面,林期正在壁咚一个小学妹,这小子不知道干了什么,把小美女逗得满脸通红。 “走了!”许夜没好气的叫道。 这家伙啥都好,就是太过风流,他身边的女朋友许夜就没有见过重样的。 林期嘿嘿的笑着,勾起小学妹的下巴,“咱们下次再聊。” 然后他便屁颠的跑过来,扶起许夜的胳膊,“夜哥,去哪儿?” “回我家。”许夜摇晃着身体,暗道以后可再不能作死了,这次差点把小命给玩掉,再发疯的时候得尽量控制点。 许夜家是一栋二层的小别墅,粉着白漆,墙外种了一些爬山虎,青绿色的叶子攀附了半边墙壁。 回到家门口,许夜却是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陈荛。 女孩撑着小白伞站在黑色的栅门口,一身淡蓝色的短裙刚好没过膝盖,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脑后的长发被一根红色的流苏扎起,束成长长的高马尾。 她静静的站在那儿,雨水滴落在伞面上,再一滴滴从伞架边落下,像是一串串白色的珠子。 女孩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久到她已经撑着伞靠在墙边睡着。 林期看了眼许夜,又看了眼陈荛。 然后竖起一根大拇指,轻声道:“夜哥,我先走了,我爸喊我回家吃饭。” 许夜给了他一脚,林期便奸笑着跑开。 陈荛被响动吵醒,一双黑亮的眸子倒映出许夜的身影。 她看着少年身上缠绕的纱带,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听说你受伤了,然后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也没打通,就只能在这等着你了……” 许夜看着陈荛眼中真心的关切,少女特有的清香混合着雨水的味道钻入鼻腔中。 他挠了挠头,嘿嘿直笑:“放心吧,我命大!” 毕竟有句古话,祸害遗千年。 …… 第21章 京都之人 陈荛跟着许夜进了家里。 或许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但其实两人此时心中都没有多少旖旎的意味。 因为林期已经跑了,本来这家伙是来帮许夜换药的,现在只能由陈荛代劳。 沙发上,他脱下上衣,露出结实的后背,一圈圈白色的纱带缠绕着他半边身体,可以看到某些地方还有鲜红的血液渗出。 受伤对许夜来说其实算是常态,只不过这次比较严重,以至于都有些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陈荛轻轻解下许夜背上的纱带,交错纵横的伤口和疤痕像是一条条蛇行的长龙,翻开的血肉上结出了暗红色的血痂。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身躯上会有如此多的伤痕,如同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她拿起桌边的一盒伤药,轻柔的涂抹在男孩背部的伤口上。 背后只有轻微的痒痛感,女孩柔软的手指灵活而细腻。 胸部的创伤主要是肋骨的断裂,这点在医院时,那位骨科医生已经帮他固定住,只需要等骨骼重新长续好就行。 而背部的伤口则需要敷药和换药,那是恶诡藤蔓上的荆棘造成。 “最近还有在做那个梦吗?”许夜忽然问道。 陈荛摇了摇头,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许夜的背后,男孩看不到,便轻声说:“上次馨姐帮我做完头部按摩之后,就没有了。” 馨姐,即书店的老板娘,全名白馨。 许夜也曾经享受过老板娘的私人按摩,只不过舒服是舒服,但是每周一次的呓语该来的还是得来。 他摩挲着下巴,说起来,今晚好像就是呓语发作的时间啊。 最近玩得有点疯,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晚上打电话给林期这小子让他也来听一听,这是医生的建议。 虽然医生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医嘱仍然存在,许夜决定还是遵循一下。 陈荛重新给他缠好纱带,柔声说道:“你背上很多伤口都崩开了,最近不要剧烈运动,要多注意休息……” 女孩絮絮叨叨的说着,捧着认真又好看的小脸,一件事一件事的比划,轻柔的声音回荡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 男孩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不时的点点头,给女孩递上一杯水,然后听她继续絮叨,也不觉得厌烦…… “目前西海水位已经上涨接近10厘米,根据气象台预测,大雨还会持续一个星期左右。” 电视里,女主持人穿着一身黄色长袍雨衣,站在岸边,身后是不断卷起又回落的深蓝色海浪。 “目前西海岸边所有居民和商户都已经回撤内陆,有专家估测,如果海平面继续上升五厘米左右,将会有很大的概率发生海啸。” 镜头转过,便看到原本靠近海岸沙滩边的商业街一片寂静,里面的商户已经全部挂上暂停营业的告示牌。 女主持人按住被狂风吹起的雨帽,敬业道:“常青新闻将持续为您报道。” 许夜关掉电视,躺回沙发上,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陈荛在这和他一起吃了顿外卖后也回去了,至于为什么点外卖,当然是这姑娘和许夜一样都不会做饭。 给林期打过电话,这小子正开车在来的路上。 许夜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医生的事还没有给林期说,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这小子真相。 房间内的灯光似乎黯淡了一瞬,风雨拍打在窗户上推开了一道缝隙。 许夜起身来到窗边,从这里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入眼的高楼陆续开始熄灭灯火,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内,这座城市就会陷入死寂之中。 他拿起刀架上的虎彻,火红的纹路跳跃在眼瞳里。 今晚他并没有冲业绩的想法,只是因为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刀光划过,地上的某处阴影极速蠕动,一个戴着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缓缓走出。 他举起手臂上裂开的刀痕,声音嘶哑,“感知很敏锐啊。” 接踵而至的是一片白色刀光组成的大网,许夜神色冷漠,出刀即必杀。 男人嗬嗬的笑着,一根根红色的触须从他的身体里伸出,它们迎上那片密集的刀光,组成一片黏稠的沼泽,虎彻陷入其中,许夜挥刀的速度慢了下来。 “别这么大火气。”男人环抱着双臂,“我来找你只是想商量一件事情。” 许夜抽刀后退,男人十分怪异,没有启灵,平和的灵性也不像是异化者,但是又拥有着特殊的能力。 似乎和他现在的状态很相似? “你是谁?”许夜长刀斜指,短时间内他无法杀掉男人,这是目前的判断。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摊开,“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秘语人的那半颗启灵石,有兴趣吗?”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许夜将手中的虎彻翻转,然后收回刀鞘里。 “当然,”他也坐了下来,就在男人的对面,“只是我无法信任一个陌生人。” “而且,秘语人里肯定有二次启灵以上的人,就凭我们俩想拿到那颗石头,恐怕是天方夜谭。” 他不关心男人是如何知道启灵石的消息,但他也的确对那半颗石头很感兴趣,所以他选择了坐下来和男人谈谈。 那张红色的恶魔面具凝视着许夜,许夜也同样回望着他。 良久,男人扔出一个深蓝色的小册子,封面上盖印着刀剑交叉的银色钢印。 那是特清部的标志。 “我来自京都。” 男人语气平静,“暂时只是京都特清部的外编人员。” 啧,竟然是京都特清部的人,虽然还只是外编,但那也要比地方特清部的正式人员都高上一级。 许夜揉着眉心,看着那刀剑钢印下明亮的京都二字。 众所周知,不是精英进不了京都,同样,不是启灵者中的佼佼者也入不了京都特清部。 难怪男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强。 而且自己恐怕估计错误,这家伙不是没有启灵,而是已经二次启灵往上…… “为什么会找到我?”许夜问道,他没想到京都的人动作如此之快。 启灵石的消息一旦放出,各地的高层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们势必会使用一切手段将这半颗启灵石弄到手。 大家虽然同在一个体系内,但同时也是竞争关系。 以此来推测,其他地区的特清部很快也会到来。 “因为有人向我推荐了你。”男人翘着腿,“你进入过秘语人内部 ,见过那颗启灵石,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推荐……许夜心头闪过一个老人的脸庞,程铁面。 “放心,这次计划不止你我二人,其中最危险的环节会有其他人去解决,你我负责的只是拿到那颗石头而已。”男人继续说道。 “我能得到什么?”许夜沉默半晌,然后问道。 如果计划顺利,这颗启灵石多半会交由高层掌握。 “只要任务成功,”男人坐正身体,“在未来三年中,法律道德以内,京都特清部承诺为你完成三件事。”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 ,许夜站起身,将虎彻放回刀架上,“计划是什么?” “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恶魔面具下的男人低声一笑,“五天后,西海岸边,我们等你。”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体缓缓融进阴影里,消失在黑暗中。 许夜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沉默不语。 …… 第22章 污染 圣安大桥。 古无聊的靠在桥架上,浑身湿透如同一只落汤鸡,但他毫不在意,“沈姐,那只恶诡多半不在这儿了。” “而且,最近咱们这来了不少讨厌的家伙,都是为了那颗启灵石。” “咱们就一直在这耗着吗?” 沈嫣撑着伞,望着桥下奔涌的江水,只是说道:“再等等。” 身材高大的名站在她的身后仿佛一堵高墙,闷声说道:“既然启灵石出现在我们常青市,那就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嘿,”古拍着手掌,“大个子这句话说得对,这群家伙跟鬣狗一样,闻着味儿就来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的腿一个个给敲断!” 站在另一旁的周逸沉默着,他成功洗脱了自己的嫌疑,并且借用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如今已是常青市特清部的外编人员。 这对他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沈嫣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出任务了。” 几人的视线聚集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紧急任务:截获启灵石。” “任务级别:s。” “任务目标:秘语人,具体行踪,暂不详。” 手机上鲜红的s好像流淌着鲜血,硕大而刺眼。 沈嫣叹了口气,“有多久没有出现过s级任务了。” 古满脸兴奋,“原来沈姐你在等这个,s诶!我加入特清部以来还没有接过这种高逼格任务啊!” “但是目前咱们还是一头雾水,”他忽的又皱起眉,在桥上来回踱步,“秘语人在哪?启灵石又在哪?秘语人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古双手一摊,“啥都不知道,这也没得整啊。” 沈嫣则已经转身向桥头走去,“总会有人帮我们在前面探路的,在此之前,我们只需要随时做好准备。” 好像在所有人心里,秘语人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他们的眼中,只有那颗璀璨的启灵石。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是如同吸引群狼的鲜肉。 …… 还有几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了,通常这个点都是小说异志里鬼怪出没的时间。 所以林期缩在许夜的床上,正紧紧的裹着那一床天蓝色的薄被,瑟瑟发抖,“夜哥,开始没啊?” 许夜坐在沙发上,半裸着上身,无奈道:“你要是太害怕,干脆先回去吧。” “说啥呢!”林期站起身,大义凛然,“咱为哥们两肋插刀,肯定说到做到,一点呓语而已,我还会怕?” 说完,他立马缩回床上,眨着眼睛,“还没开始?” 许夜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分针和时针逐渐重合,轻声道:“要开始了!” 庞杂无序的声音瞬间充斥了脑海,依旧是熟悉的配方,许夜脸上青筋暴起,双眼猩红,他低吼着捂住好似要炸开的脑袋。 林期瞪大了双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许夜,像是一只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夜哥,你没事吧?”他在床边犹豫着,许夜嘱咐过他,无论看到他怎么样痛苦,都不要靠近。 而且,他并没有听到许夜所说的呓语。 许夜嘶吼着,一拳一拳捶打在地面上,鲜血淋漓的拳头直接将水泥浇筑的地板凿出两道坑洞。 这一次的呓语要比上一次更加疯狂,如果上一次只是几千人在脑海里争吵,那么这一次就是数万人在不断的吼叫和哀嚎。 许夜抖动着身子,忽然仰头狂笑起来,猩红的眼瞳不停的收缩然后放大,像是一部变焦的老相机,透过变换的镜头在观察着这个世界。 林期目瞪口呆,“夜哥,你不会疯了吧?” 许夜低下头,单手捂住脸庞,一声声低笑从他的身体里传出。 分针在钟表盘里一点点挪动。 终于,他停了下来,耳边的呓语逐渐远去,许夜身体上下起伏,大口的空气被他吸入肺中再吐出来。 汗滴汇聚成小水流从身上落下,他摇晃着站起,周身冒着滚烫的白气,“结束了。” 林期正要起身,忽然又皱起眉头,不确定道:“夜哥,我现在好像又能听到一点?” 许夜看向他,声音沉重,“能听到什么?” 林期侧着身子,偏着头好像的确在倾听着空气里的某种声音,“那些呓语……我好像可以听懂一点!” 许夜心中一震。 林期向着许夜贴近而来,耳朵里的声音似乎在慢慢清晰,“它们在说……” “玄穹高天全知万物归一者、混沌……” “停下!”许夜蓦然大喝,他看着林期,眼中满是惊怒,“捂住耳朵!” 林期抬头,黑色的触须从他额头的血肉里钻出,如同蛆虫一般蠕动,邪恶尖冷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 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许夜,不明所以。 许夜已经转身取下虎彻,出鞘的瞬间便有银白的刀光如月色般洒落。 一根根黑色的触须掉落在地。 林期眼眸深黑,瞳孔缓缓转动,然后对准许夜,像是一台机械而僵硬的机器。 “人类……” 许夜已是一步上前,手掌拍在林期的额前,声音戛然而止。 林期昏迷过去,脸庞逐渐由漆黑转变回正常肤色。 他松了一口气。 将林期扔在沙发上,许夜仍旧心有余悸,那究竟是什么神明,仅仅只是念诵祂的尊名都会遭受污染。 还好他及时打断了林期,导致神明的污染没有完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说神明已经死了吗?为什么祂们仍然可以感知自己的尊名并且做出回应?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 许夜坐回床上,低头思索, 而林期刚刚所念诵的尊名又是指向哪一位神明?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他长叹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雾里,什么也看不清。 而沙发上,林期已是鼾声大作…… …… 某栋公寓楼里,老人背负着双手,漆黑的雨幕下划过一道明亮的流星,“那孩子答应了吗?” 老人身后,正坐着一个戴着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 他翘着双腿,剥着一个橘子塞进嘴里,“答应了,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我只是不太理解老头儿你非得让我们带上他干嘛,一个还没启灵的小毛孩而已,只会拖后腿。” “这就不用你们管了。”老人语气平静,脸上的皱纹愈发清晰,“只要答应了就好。” 他低声念叨,“快了,已经快了……” 第23章 不速之客 “昨天听我哥说,咱们常青市出现了一颗启灵石!” “启灵石?那玩意儿整个世界上不是都只有十颗吗?” “对啊!但是你能保证它真的只有十颗吗?说不定这一颗就是没有被记录在册的。” “那跟我们有啥关系?要真有也是那些启灵者的事,咱们还是先把下周的启灵测试通过了再说吧。” “……也是。” …… 许夜路过教室,耳边全是关于启灵石的讨论,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的消息,一晚的时间内全国都知道了这件事。 如此一来除了特清部,各路牛马蛇神都将会陆续来到常青市。 似乎有人在刻意把常青市的局势搅乱,然后浑水摸鱼? 他转过拐角,心中思索着。 而且下周就要进行启灵测试,许夜启灵应该是问题不大,让他比较期待的是启灵之后力量可以提升多少,他的能力又会是什么? 来到程铁面的办公室前,许夜抬手敲了敲,没有反应。 “那个,许夜同学。”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许夜转身一看,正是那个十分害怕他的小姑娘。 今天她抱着一本厚重的《史记》,差不多遮住了半个小脑袋,小声道:“程教授今天不在。” 说完,小姑娘再次一溜烟的跑掉。 然后,“哎呀!”拐角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可能是地面太滑,小姑娘又跑得太快,她和那本厚重的《史记》一同匍匐在了地上。 但她立马就站起身,捡起书,晃动着脑后的小辫子,消失在拐角。 啧,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小姑娘,许夜总有种自己是反派恶人的感觉…… 今天他来找程铁面有两件事,第一是想问问启灵石的情况,第二就是关于昨晚那位未知的神明。 只是没想到这个一直恪尽职守的老人竟然不在。 …… 常青市连天的大雨让许多小贩小摊都支起了雨棚。 “老板,来碗馄饨,”中年模样的男人,背着一块与其身形差不多的巨大方形物,被布帛包裹的严严实实,走到一个摊边坐下。 他拍了拍肩上散落的雨水,吆喝道:“麻烦多加点辣,他奶奶的,外面都是些什么鬼地方,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好嘞,保证辣到您满意。” 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的数十个馄饨便下了锅,听出男人纯正的常青市口音,问道:“先生是刚回来常青这边?” “唉,”中年男人夹了一筷子桌上的小腌菜放进嘴里,说道:“别说了,咱出去了十多年,啥也没干成,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只好回老家这边来,看看还有没有机会讨个饭吃。” 已是接近大中午加上雨天,摊子上只有稀疏的几人。 汉子没一会儿便把馄饨煮好,特意加了几大勺辣椒,便端上了中年男人的桌,道:“看您的面相可不像是没个吃饭活计的人呐,谦虚了不是。” “哈哈,”中年男人迫不及待的端起碗便送了几个馄饨进嘴里,顺便还嘬了一大口汤,大笑道:“好啊,够劲,咱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说完,便冲着汉子竖起了大拇指。 “您吃得开心就好。” 汉子憨憨一笑,转身开始招呼其他人。 男人吃得很快,似乎确实阔别了很久家乡的味道,一大碗带着红色椒油的馄饨没几分钟就下了肚子。 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他终于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来到汉子跟前,说道:“老板,听说最近常青市来了不少外地人?” 汉子手脚麻利的找零,然后说道:“是啊,都是为了那啥子启灵石来的,我家儿子也整天念叨这东西。” “我一个粗人也不懂,只知道这是个宝贝,听说连京都的大人物都来了哩!” 中年男人点点头,接过零钱正准备离开,汉子却突然拉住他,说道:“客人您最近也小心点,咱们这还混进来不少怪物,听我儿子说,叫什么异什么东西的……” “异化者?”男人说道。 “诶,对对,就是这玩意儿,听说吃人心,挖人肝!最重要的是跟我们人长得一样,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汉子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就在今天早上,警察在这附近就抓了好几个,那打得,好几家店子都遭殃了!” “好嘞,”中年男人紧了紧背上的方形物,认真道:“多谢提醒。” 他踱步到路边,撑起一把泛黄的旧伞。 喧嚣不停的汽笛和一座座拔地而起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高楼让他有些恍如隔世,柏油路的气息混合着雨水泥土般的清香,男人眯起了眼。 这一座钢铁浇筑的城市里,似乎一切都很熟悉,但又无比陌生。 “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 常青大学里来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雨袍中,宽大的帽沿遮住大半张脸。 这人发出低声的怪笑,歪斜的肩膀不停抖动着走在路上。 路过的学生们都奇怪的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这位……同学?”终于,有个男生走上前,拦在这人前进的路上,“你是常青大学的学生吗?” “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那人停下脚步,依然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男生身材比较高大,而且是剑道部的一员,手上学过点功夫,所以才敢上前拦住这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是有问题的,“如果你不说话,我就要叫保安了。” 男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保安?”那人开口,声音粗哑,“嘿嘿嘿,那些废物,你确定他们还能过来吗?” “不好啦!”校门口的方向忽然跑来几个学生,他们神色惊恐,死命大叫着:“不好啦!” “死人了!” “死人了!” “门口的保安全死了!” “快报警……”男生朝他们大喊,忽然想到什么,转回头,瞳孔骤缩。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面前,这不是一张人形的脸庞,鱼鳞般的鳞片覆盖住整张脸,下巴处突起尖利的骨牙,一双漆黑的眼睛只有黄豆大小,里面充满着贪婪和暴戾。 “异化……者。”男生艰难开口,因为一只利爪已经透过他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嘿嘿嘿,”老鬼低低的笑着,分叉的舌尖舔过嘴唇,“年轻的味道,果然美妙啊。” 他握着那颗鲜红的心脏,然后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一口吞下,缓缓咀嚼。 男生的高大身体摔倒在水洼中,亿万的雨水落下,落在他死寂的眼瞳里。 “杀人了!” “杀人了!” 学生们恐惧着、哀嚎着,慌不择路的逃跑,久久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他们何曾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更有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跪坐在雨中,开始低声的祈祷。 老鬼只是满意的看着,利爪上的鲜血被雨水冲落,“果然,杀戮和恐惧,才是美食最好的调味剂。” …… 第24章 导火索 “队长,这些异化者疯了吗?” 常青市某条大街上,一个扛着大铁锤的男子身材魁梧,他踩在一具怪异的尸体上,一脚将本就稀烂的头颅踏成肉泥,“大白天的就敢出来杀人,当我们不存在啊。”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是一个中年大叔形象,满脸胡茬,叼着一根不知牌子的香烟,“这件事有点古怪,阿汀你联系一下这边的警方和特清部,和他们通通气,了解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阿汀是一个戴着大框眼镜的斯文男孩,抱着一台电脑,站在两人的不远处。 听到队长的吩咐,他点点头,盘膝坐下开始敲动键盘。 此时大街上已经清空,雨水冲刷着血水流入下水道里,几具被异化者残害的尸体散落在四周。 他们三人并不是常青市特清部的人员,而是来自天夏中部的一座小城市。 接到高层发布的s级任务后,今天才刚刚到达这里,就刚好遇上了异化者当街杀人。 “阿刚,”队长冲着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喊道:“去把那些尸体收拢一下,等后面他们的家属过来方便认领。” “好嘞!”阿刚从异化者身体上挪开脚,硕大的铁锤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走到那些散落的尸体旁,一个一个将其扛在肩膀上,然后找了个干燥的雨棚放下。 异化者出现的时候,这些小贩跑得很快,摊子和雨棚都没来得及收走,刚好可以当做一个避雨的地方。 “情况很不妙。”阿汀扶住眼镜,“不只是我们这里,常青市大部分地区都同时出现了异化者。” “他们好像是有预谋一样,常青市这边又人手吃紧,还好最近来了很多其他城市的特清部帮忙清理了不少,但仍有很多地方在呼叫求援。” 队长撑着伞遮在阿汀的头顶,吐出一口白色的烟气,“咱们虽然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来,但这种情况,已经不只是常青市特清部的责任了,而是所有启灵者共同的责任!” “是的,”阿汀镜片上映射出死寂的大街,“除去各个城市的特清部之外,已经有很多闲散的启灵者加入了清理的队伍。” 他双手敲击着键盘,“但是常青市太大了,异化者出现的数量还在上涨,已经突破两百。” “目前根据常青市特清部官方发出的消息,启灵者的总数不到七十人,除去正在支援的地方,呼叫求援的地点大概还有上百处!” 队长皱起眉头,“太突然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异化者出现,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偶然事件,而是一次有预谋的大规模袭击。” “离我们最近的求援地点在哪里?” 阿汀将屏幕上的一个小红点放大,然后说道:“常青大学!” …… “常青市紧急通报!紧急通报!” “各位市民请注意,这不是演习!” “请在外的市民立马回到家里或者立即寻找周边建筑躲避;在家的市民请立即锁好门窗,照顾好自己的家人朋友,绝对不要外出!” 电视里穿着黑色服装的主持人,神色严肃,鲜红色的感叹号在屏幕里闪烁, “目前常青市正面临着一场严重的恐怖袭击,官方和政府正在全力解决,也请广大市民不要惊慌……” 林期从半睡中惊醒,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和看错。 恐怖袭击? 他昨晚从许夜家里回来后就一直在补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睡不醒的感觉。 但这一刻,他却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打开手机,各个网站上置顶的热议都只有一条:常青市遭遇数百异化者袭击!!! 鲜红如血的标题下是无数网友开设的讨论贴,短短半个小时内回复已经数百万条。 仅仅一个早晨,全国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常青市! 林期没有心情具体往下看,因为他的父亲林平,就在半个小时前才出发去了公司。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辆载着他父亲的轿车现在刚好正在高速路上! 那上面别说建筑了,连块砖瓦都没有。 林期打开联系人列表,拨通了标注着老爸二字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无人接听……” 他挂断电话,手指游移在许夜的头像上,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跑上二楼,林期打开父亲的房间,竖直的刀架上静静的悬挂着一柄长刀。 漆黑的刀鞘包裹着修长的刀身,被深红色苏带缠绕的刀柄上,镌刻着方形的银色铭牌,刀铭-村雨。 老爸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作为林氏集团的董事长,他随时都要保持上位者的威严。 但在林期的印象中,只有老爸在拿起这柄刀时,才会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因为这柄村雨,是已经去世的老妈留下。 老妈是个启灵者,在一次任务中死亡。 那时年幼的林期对死亡没有概念,只是听别人说老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而老爸自那以后也变得寡言少语,哪怕对他的疼爱丝毫没有减少过。 林期拿起刀,很重,但仍然可以单手挥动。 他曾经和老爸学过一段时间剑道,天赋不算高,但也勉强入门。 老爸则是跟老妈学的,仅仅一段时间后,老妈不动用灵性就打不过老爸了。 可惜的是老爸启灵的天赋太低,才选择了经商,否则应该也是个很有名的启灵者。 将村雨背在背上,林期自认为不算个好儿子,整天泡在女人的怀里。 但他也不认为林平是个好父亲,一个只会用事业来麻痹自己的男人。 两人平时的交流并不多,最多就是在饭桌上时几句简单的问答。 虽然林平通常都是有求必应,除了飙车那件事。 可林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个男人身体内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如果他死了,那么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最孤独的一个人。 那份孤独,并不是说没有朋友、爱人陪伴的孤独。 而是你无法再找到第二个人,哪怕不用联系,也能感受到那种心血交融的温暖。 林期推开门,大雨狂泻,按动手中的钥匙,gtr50,这辆曾经他最爱的座驾,在车库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老爸别怕,儿子来了。” …… 第25章 雨师 凌云大厦,一栋位于常青市中部的商业大楼,这里是各个集团龙头的聚集之地,也是最繁华的商务中心。 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常青市的地界,往日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大路上车水马龙,如今硝烟四起。 一个男人静静的站在楼层的最顶端,手中摇晃的高脚杯里,酒水鲜红如血。 “这把火还不够旺,这水也还不够浑浊。”男人转头,蜿蜒的黑色纹路在脸上爬行。 身后单膝跪地的金发神官低垂头颅,“贤者大人,雨量已经快要达到临界值,最多两天后,您就可以见到一场更为盛大的表演。” 祸星看着窗外不断下落的雨滴,咧开嘴笑着,“我很期待你的表演,雨师。” 十二神官之一的雨师,或许在天夏并不知名,但在欧美地区,每一个提起他名字的人都会咬牙切齿。 因为正是他,辅助曾经只是贤者之一的主教,在其晋升仪式上,召唤出堕天使。 …… 闪烁的警灯和出膛的枪火交织,刀刃切开风雨卷起怪物浓腥的黑血。 高速路上,四个身形怪异的异化者和两人纠缠在一起。 二人中一男一女,男人是西装打扮,手握着宽刃的大刀;女人则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手提一杆樱红长枪。 二人并不是特清部的人员,而是在上班途中听闻消息,自愿加入这场救援中的启灵者。 两人组成临时小队,虽然互不相识,但配合起来却是默契十足。 此时高速路上拥堵的车辆已经在警方的配合下疏散了大半,四个异化者造成的伤亡只有三四人而已。 也是这两人赶到现场比较及时,四个异化者还未来得及大开杀戒就被二人联手困住。 男人挥动长刀,面前的三个异化者被切开两道硕大的刀痕,飞洒的鲜血中,一个四肢修长,好似蜥蜴一般的异化者突然高高跃起,径直跳出了两人组成的包围网。 他高喝道:“这家伙想跑!” 女人长枪舞动,一点寒芒闪过,半空中异化者的一只手臂高高飞起,它嘶吼一声,却是借助枪尖的力量更快远去。 “糟了!”她长枪横摆,荡开扑来的一个异化者,刚要提枪去追,男人却是传来一声痛呼。 只见他牵制住的剩下两个异化者之中,一个突然狂暴,不要命般的撕扯而来。 长刀被卡在另一个异化者的骨骼当中,男人来不及抽身而退。 扭曲的利爪刺穿他的肩膀,带起一大块血肉。 男人咬着牙,向着想要过来的女人喊道:“不要管我,快去追!” 他双手握住长刀,狠狠向下拉扯,异化者的身躯直接被一分为二,“妈的,比狠老子还没怕过谁!” 说话间,他单手抓住那只刺入身体的利爪,长刀回转,另一个异化者的半截手臂就已掉落在地。 怪物们哀嚎着后退。 男人吐出一口血沫,“你那只也交给我,快去追那只跑掉的,后面还有很多人没有撤出来。” “相信我,我一个人,也能行的!” 女人默然点头,一枪击打在一旁怪物的躯体上,男人顺势长刀挑过,怪物的半边身体直接裂开一道巨大刀痕,白骨森然。 “哈哈哈,毕竟老子玩游戏从来都是主c啊!” 女人已是追着蜥蜴般的异化者踪迹而去,最后回望的目光里,男人挥舞着长刀像是一个英勇的骑士。 只希望你不要英勇就义就好,她在心里默念。 …… 高速路的入口拉上了警戒线,蓝白色的警车停摆在四周,不时的有人从高速路上被警员们护送下来。 “队长,”年轻的警员全副武装,跑向车边的中年男人,“高速路前段和中段的群众已经基本疏散完毕,目前开始疏散后段的人员。” “但是还有一些人跑进了四周的山野里,我们人手太少,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搜寻。” 男人颔首,沉声道:“那些乱跑的人不用管,高速路上只有四个异化者,已经被两位启灵者牵制住,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通知下去,加快动作,将所有人员疏散下来后,然后立马送去安全地点躲避。” “是!”年轻警员双腿并拢,正要离开时,一辆引擎轰鸣的 gtr 忽然进入两人的视线。 “停车!”警员站到警戒线外,挥手将这辆黑色的跑车拦下,“高速路已经封闭,现在外面十分危险,请立即到前方十公里处的商场躲避!” 车窗降下,林期看着年轻警员,说道:“我要进去找我老爸。” 他拿出手机,“他已经失联了一个小时。” 警员皱起眉,说道:“我们正在疏散高速上的人员,有些已经送去了那边的商场,你先去看一下,可能你爸的手机弄丢了也说不定。” 林期摇摇头,“我已经去过了。” 广播里曾通告过那座商场是一个安全点,所以来之前他就去那边寻找过,希冀能在人群中看到那种熟悉的脸,可惜没有。 中年男人也走了过来,神色威严,“你先去商场等一下,高速路上还有一个路段的人员正在疏散,你爸可能就在其中。” 语气不容置疑。 “我想自己去找他。”林期只是说道。 “胡闹!”男人看着少年,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意气用事的小孩子,“马上回去,不然我们会对你实施拘捕!” “我老妈死了,”林期认真的说道:“我只有这一个老爸了,如果他也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也要跟着去死吗?”男人语气缓和下来,“你爸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是的。”林期笑了笑,“他从来都不会希望我去做什么,哪怕是做一个花天酒地的浪荡废物公子哥,他也只会默默的看着。” “只是这一次,我想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也不是那么废物。” “至少在面对死亡这件事上,儿子比老子差不了多少。” gtr 的引擎开始咆哮,林期关上车窗,这辆黑色的钢铁怪兽轮胎极速转动,摩擦着漆黑的柏油路面,如同一根利箭,毫不犹豫的冲进高速路上的雨幕里。 年轻警员动了动,似乎想追上去,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已经做完该做的,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吧。” …… 第26章 聂岩 常青大学内,某间漆黑的教室中,躲在桌下的人头微微挤动。 “哎呀,别挤我。”有人低声抱怨。 “嘘,别出声。”立马有人回道。 教室四周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不时可以听到外面走廊有人跑动的声音。 “咱们躲这么隐秘,那怪物应该找不到吧。”一个男生小声说道。 “我听说那个异化者已经杀了好几十个人。”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久了都还没有启灵者过来?” “你没看新闻吗?”一个男生说道:“现在整个常青市都乱套了,等救援到咱们这儿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我害怕……”黑暗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我亲眼看到我闺蜜被那个怪物吃掉了脑袋。” “可恶啊!”有男生一拳捶打在地面上,愤怒道:“天杀的异化者,要是我们已经启灵该多好,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同学死去。” 忽然,走廊中响起低沉的笑声,教室内所有人立马屏住呼吸,瞬间寂静无声。 “啊!”一声惨叫响彻在大楼里,紧接着窸窣的响动,那是血肉被翻开,然后放入嘴里的咀嚼声。 黑暗中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对视,无论男生女生,都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恶魔享受完进餐,脚步回荡在走廊里。 众人目光聚集在门口,那紧锁的房门是他们和魔鬼的唯一一道分隔线。 高大的黑影被光线投映在窗帘上,怪物扭动着头颅发出吱嘎的声响,他停顿了一下。 恐惧极速蔓延,所有人的心脏都剧烈跳动起来。 一滴一滴泪水无声的落下,女生们已经将手指扣进血肉里,但她们仍旧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们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猪队友发出声响都将害死全部人。 黑影动了,晃动着光线,迈开脚步逐渐走远。 直到走廊重新寂静下来,剧烈的呼吸声在教室内响起。 众人大口喘息,数十秒的时间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曾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窒息。 不是每个人都能直面死亡的恐惧,亦或者说他们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怪物吞食时,那种鲜血淋漓的恐怖。 几个女生抱在一起相互安慰,男生们则把桌椅搬到门口抵住房门。 怪物既然没有在这层楼找到他们,那说明众人暂时脱离危险,只要在这里静静的等待救援即可。 “这是什么?”一个男生忽然注意到后门的猫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将眼睛贴上去,便看到一只小如黄豆的漆黑眼瞳。 “快……”他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完,一只利爪在尖锐的破碎声中刺穿房门,然后伸进了他的胸膛。 轰然中房门破裂成无数碎片,全身鳞片的怪物踱着步子,将手从男生的胸膛里抽出。 “恐惧到欣喜再到恐惧,如此腌制的肉体会不会更加美味呢?”他俯视着众人,像是在欣赏一片片食材。 女生们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跑!”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十多人连滚带爬的向着另一边房门跑去。 可这扇房门刚刚才被桌椅给抵住,这道原本应该是阻挡怪物的防线,现在却变成葬送他们的深渊。 老鬼只是看着,他在等,等恐惧滋生到最大化,沁入血肉,那样的肉体,才是最完美的。 男生们红着眼,疯狂挥动着双臂,终于把桌椅挪开,他们打开门,下一秒就可以冲到走廊里。 可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身前,那是一堵高墙,腥臭的鳞片下,是早已腐烂的躯体。 老鬼只是伸手挥动,拥挤了十多人的门口便瞬间清空,他们跌坐回教室内,明明只有几步距离的大门此刻却是咫尺天涯。 高大的黑影投射在众人惊恐的脸上,老鬼伸出分叉的长舌,“我开动咯。” “住手!”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暴喝,剑刃切过空气劈砍在老鬼的后背上。 火花迸射而出激荡在少年的眼瞳里,老鬼的身体晃动一瞬,利爪已是反刺而来。 少年持剑斜挡,在铿锵声中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地上的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袭白色练功服,手握一柄宽大长剑,神色肃穆。 “是聂岩部长。”有人惊呼道:“是咱们的剑道部部长来了!” 众人眼里流露出惊喜,绝望的心头悄然萌生出一丝希望。 老鬼绕有兴趣的看着聂岩,少年握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过来送死的吗?我喜欢。”老鬼躬下身躯,双臂上的利爪交叉而过,空气里响起刺耳的摩擦音。 那是长剑和利爪碰撞,弯曲的剑身发出尖厉的哀嚎。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聂岩翻转长剑刺入地面,一道道深刻的血痕骤然在他白色的练功服上爆开,鲜血浸润而出,开出一朵朵鲜艳的红花。 他支撑住身体,向身后喝道:“快跑!” 众人互相搀扶起身。 老鬼转身低笑,“谁敢跑我就杀谁!” “杀你奶奶的!”一个男生暴怒着冲出,抄起手中的桌椅砸向那个怪物。 也许是聂岩的出现给了众人勇气,他们对老鬼的恐惧逐渐减少。 “大不了一死!谁怕谁啊!”其他几个男生也吼叫着冲出,他们手握着桌椅、木棍,也不管能否给怪物造成伤害,热血上头,莽就完事了。 少年从不缺乏热血,缺的只是未被点燃的勇气。 “有趣。”老鬼阴翳的眼瞳盯住聂岩,这个人的出现破坏了他的美食。 “滚!”他利爪挥动,漫天的木屑飞舞,几个男生如同沙包一般被他随手扔开。 聂岩将剩下的几个女生护在身后,拔起地上的长剑,“启灵者马上就要到来,你的死期要到了。” “嗬嗬,”老鬼一步步向着几人走来,“放心,我会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而你,将会成为我的猎物,然后一点一点将你折磨至死,这是你破坏美食的代价。” 聂岩长剑舞动,“你也放心,在那之前我会自杀。” 老鬼出手了,利爪到达少年身前仅仅只有一个眨眼的时间,聂岩来不及做出反应,在身后女生们的尖叫声中,那只握剑的手臂高高飞起。 “你没有机会。”老鬼贴在少年的脸上,腥臭的气息喷吐,像是已经腐烂了无数年的尸体,“我会在你的面前把这些人全部虐杀,准备好享受吧!” 喷涌的血液飞散在聂岩的眼瞳里,手臂断裂的剧痛这才传入脑海中,异化者和普通人的差距太过巨大,他错估了自己的实力。 下一刻,强烈的绞痛感从腹部传来,他弯下身子,老鬼的一记膝顶让聂岩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呵呵,”怪物低笑着抓住一个少女的头颅,在她的尖叫声中缓缓提起,他的眼睛却是看向地上的少年,“看好了,这一场杀戮盛宴。” 剩下几人无助的缩回角落里,绝望和恐惧再次蔓延。 “喂!”风雨中,一个少年忽然跃上走廊,他扛着一柄长刀,透明的水滴从金黄的发梢滴落,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我回家拿个刀的功夫,你就杀了这么多人?” 他长刀斜指,看着教室里的怪物,“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 第27章 以血换命 血泪混合在一起,聂岩勉强看门外的身影,低声笑了起来,“许魔头……” “跑啊!”他蓦然大喝,“这个才是真正的魔头啊,别来送死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老鬼一只脚踩在他头颅上,将他的脸碾进地里,“喊什么喊,多个玩具不挺好的吗?” 聂岩的凄惨模样映在眼中,许夜面无表情,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拿在手中,缓缓遮盖住他平静的脸庞。 “杂碎!”少年的身影消失了,“拔刀术、极!” 暴怒的声音从天而降,银白的刀光斩开风雨,切开利爪,卷起浓黑的鲜血,斩击在老鬼那张丑陋的头颅上。 那只抓着女生的手臂断开,紧接着是他半张脸也随之裂开,像是一块黑色的奶油蛋糕,被人从中切开,缓缓滑落。 老鬼惊愕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白色的笑脸,还有银白如月的刀光。 许夜于怪物身后收刀入鞘,心脏极速跳动泵出血液循环到四肢,他吐出一口白汽,少年的身体里好似有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蒸汽机。 几个女生呆呆的看着,甚至忘记了抽泣。 她们大概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如此绚烂的刀光,如果有,那可能也只是在影视剧的特效里。 至少这一刻,少年如天神下凡的身影深深的刻在了她们脑海中。 战斗并没有结束,老鬼发出痛苦的嘶吼,一根根硕大的骨刺从他的身体伸出,惨白的骨骼如同恶鬼的利齿,不断扭曲着覆盖住老鬼渐渐拔高的身躯。 许夜转过身,“第二阶段开启了。” 他曾在医生身上见过这种形态,似乎是异化者们孤注一掷的共同手段。 完全放弃作为人的根本! 他看向身后的几个女生,“你们先走,记得把地上那几个昏迷的也一块带走。” 几个女生乖巧的点头,她们远远的绕过老鬼,合力将地上昏迷的几个男生拖到走廊外。 老鬼的变化仍在继续,原本正常人高度的他此时形体弯曲,拉长到十多米的躯体背后骨刺狰狞,刺穿房顶落下白色粉尘。 女生们逐渐消失在走廊中,她们将男生们背负在瘦小的身躯上,其中一个女孩忽然转头,遥遥的望了一眼少年,无声的开口。 “一定要活下来。” 许夜读懂了她的唇语。 确实,这是怪物与怪物之间的战场,必然需要一方死亡才能终结。 许夜抬起虎彻,明镜的刀身上交错着龙鳞般的逆刃,它们在颤抖、在兴奋、在期望着渴饮鲜血。 收刀入鞘,他双腿微曲,奔涌的血液激荡在青色的血管中发出爆鸣的声响。 在与医生一战之前,父亲传授的拔刀术他只能斩出一刀。 但得益于医生的馈赠,青铜巨门断开十条锁链的同时,也迎来了一次力量的暴增。 另一边的老鬼也终于完成了形体的转换,一只硕大的白色蜥龙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的骨骼构成它惨白的鳞片,两只车灯般的眼瞳隐藏在面部凹陷的骨窝中,猩红的光芒如同摇曳的灯火。 怪物撞碎墙壁和房顶,在倒塌的沙石瓦砾中伸出巨大的骨掌,强烈的压迫力裹挟着飓风,卷起的碎石不停的拍打在少年瘦弱的身体上。 这种感觉,起码达到了二次启灵的边缘。 许夜心中默默判断。 “拔刀术、流水!” 蓄势完成,水蓝色的弧形刀光携带着海浪的涛声,那是一条咆哮如雷的巨龙,扭动着庞大而优美的身躯轰然坠落。 “哈哈哈,”许夜在风中狂笑,“这一刀,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蜥龙嘶吼着,全身的骨骼疯狂颤动,一根又一根漆黑的骨刺凸出,里面暴虐而狂戾的灵性疯魔般的窜动。 它们不断伸长、不断疯长,在半空中融合,变成一把巨大的骨剑,漆黑如墨的剑刃划动,切开水蓝色的巨龙,落向少年的头顶。 白色的骨掌一点点碎裂,许夜双手握住虎彻,他没有管头顶落下的巨剑。 手臂上青筋暴起,这一刻,他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双臂的肌肉上,不断鼓动又不断塌陷,像是一个个活物在不停的呼吸。 只要在巨剑落下之前,切开怪物这层骨骼龟壳,胜利就是属于他的! “给老子开啊!” 少年狰狞的咆哮和怪物的嘶吼混合在风雨中,整栋大楼都在剧烈摇晃。 “轰!” 地面塌陷下去,楼层终于无法承受两个怪物的较力,倒塌的碎石高扬起尘灰,怪物的巨大身躯和少年的身影同时淹没在飞溅的渣土中。 一双双眼睛看向那堆废墟。 楼下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学生,他们站在雨中,听着楼上的响动,听着少年和怪物厮杀的怒吼。 不论信神或者不信神的,此刻皆双手合十,为那个少年祈祷,向那只怪物诅咒。 直到这栋承载着教书育人责任的大楼倒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堆巨大的混凝土和碎石中。 终于,那坟墓般的碎土中有了动静,一块块硕大的滚石推落,首先伸出石堆的,是一只巨大的骨掌。 众人的目光里露出绝望,有人跌坐在地上,开始掩面抽泣。 蜥龙般的怪物喷吐着灼热的鼻息,它奋力的钻出高耸的碎石堆,巨大狰狞的骨躯像是一条游动的长蛇,却在不断挣扎、不断吼叫。 “接受正义的审判吧!”少年高昂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中。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在那怪物巨大的脊背上,正悬挂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握着怪物断裂的骨刺,双腿蹬住骨骼间细小的缝隙。 “许魔头没死!” “太好了!不愧是许魔头!” “……” 一声声欢呼爆发在人群中,少年重现的身影如同一道明亮的光,击穿了众人心中蔓延的黑暗。 怪物不断的翻滚,掀起巨大的尘土,它企图将许夜从背后甩下去。 雨点拍击在脸上,白色笑脸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大笑,许夜翻转虎彻,不断晃动中,逆刃在尖锐的刺鸣声里切入了怪物的脊椎。 老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少年只是双手用力,虎彻便顺着脊椎竖切而上。 庞大的怪物低下了头颅,翻天倒地的身躯失去了和大脑的联系,像是罪人一般匍匐在地。 老鬼低吼着,失去了人的形体的他无法再发出人类的语言。 许夜走到他的肩胛骨上,手中的长刀高高扬起,雨水冲刷着刀刃上漆黑的血液落在怪物凄白的骨骼上。 “结束了。”他轻声低喃,淡漠平静。 银白如月的刀光洒下,怪物巨大的头颅滚落,其低伏的身躯上,腐烂的血肉开始如雪般消散,化成一缕缕蒸发的白气。 这或许就是强行获得力量的代价,异化之后,尸骨无存。 众人遥望着骨架上少年的身影,缭绕的白气笼罩在他的周围,模糊不清,像是神明,又如同地狱归来的君王…… 第28章 人心 骨架也消失了,名为老鬼的异化者未能在这个世界上存留任何痕迹,唯一能证明他曾存在过的东西,或许就是那堆高耸的瓦砾。 许夜瘫倒在地上,任由雨点砸落在眼瞳中,“真的一滴都没了。” 四肢百骸的力量已经被全部压榨干净,递出三刀是他现在的极限。 第一刀将老鬼打入第二阶段,第二刀破开他的龟壳,最后一刀切断怪物的脊椎。 三刀定音。 不过许夜知道自己这次能赢有些运气成分。 老鬼爆发后的力量接近于二次启灵者,而他只有接近一次启灵的力量,主要依仗的还是拔刀术的极致破坏力。 父亲曾说这种刀术来自一个神秘人的传授,非启灵者不能动用。 刀术分五式,每一式各自的侧重点不同,极代表极致的速度,流水则是切割力和连绵性的结合。 他现在所掌握的也只有前两式,后面三式按照他的估计,只有三次启灵之后的身体才能承受使用刀术时的反震力。 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只不过大楼的倒塌成为改变战局的契机,许夜找到了机会爬上老鬼的脊背。 体形越是庞大的怪物越是笨拙,当他在老鬼的脊椎上站稳脚步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 众人都围了过来,聂岩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背在身上,失血过多的他脸色苍白,“你真是个怪物。” 每个人看向许夜的眼里,同样是感激和敬畏的复杂情绪交汇。 他们在期待着许魔头如同救世主般降临的时候,同时也在畏惧这种力量。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许夜并未启灵,就以以凡人之身斩杀异化者,这其中的联想很耐人寻味。 会不会是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众人的态度许夜自然能感受到,然而他并不在意。 这其实也是他曾一直隐瞒自己力量的原因。 如果许夜此时已经是启灵者,众人对他可能就不会有这种畏惧的情绪。 因为当某个人所掌握的东西超出常人认知的时候,在他人的眼中,那个人就是异类。 哪怕他使用这种力量去拯救了他人,在短暂的感激后,得到的也只会是无尽的猜疑…… 感觉身体内复了一点气力后,许夜站起身,将地面上的虎彻拔起。 众人退后几步,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聚集在那张笑脸面具上,其已裂开几道缝隙。 忽然,一个小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怯生生的小脸上仍带着几滴晶莹的泪光,“许夜同学,谢谢你!” 她弯下腰,向着许夜深深鞠躬。 是那个很害怕他的小姑娘。 许夜笑了笑,虽然在面具的遮掩下小姑娘看不见。 他将虎彻扛在肩上,对着一旁的聂岩说道:“赶快去医院吧,一会儿别死在这里了。” 聂岩点了点头,犹豫一瞬,还是说道:“你别太在意……” 许夜没有等他说完,而是径直转身离开。 他向着小姑娘挥了挥手,背影淹没在呼啸的风雨中,只有残余的洒脱笑声回荡,“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 常青大学外,三道身影站在了校门口。 队长丢掉嘴中的烟头,“有感觉到异化者的气息吗?” 阿刚扛着巨大的铁锤,瓮声道:“没有。” “但是刚刚跑出来的学生们说,里面明明有一个来着。” 阿汀扶住眼镜,“很大概率有启灵者先一步我们到来,已经解决了异化者。” 队长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里,问道:“下一个救援点在哪儿?” 阿汀打开电脑,一个个闪烁的红点映射在镜片上,“最近的就在西北方向十公里的地方。” “好。”队长点点头。 三人刚要动身,阿汀忽然皱着眉喊道:“等等。” 他死死的盯住屏幕上的那颗小红点,“它在接近我们!” “好快的速度!还有八公里,”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几秒钟的时间内,小红点如同跳跃般在屏幕上移动, “五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随着话语落下,小红点在屏幕上与他们的位置重合。 队长静静的望着某一个方向,轻声道:“我看见祂了。” 沉重的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里,那是一匹高大的战马,漆黑的铠甲覆盖着马身,高昂的马首和矗立的五层大楼平齐。 粗壮的马蹄下踏着明亮的火焰,每一步踏下,地面上便蒸发出一道白色的水汽。 而马背上,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祂全身都隐藏在缭绕的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像是一个骑士,又像是一座高大的神袛。 马尾后面拖行着一根粗大的铁链,漆黑的锁扣相连,每一个锁扣上,都悬挂着一颗头颅,足足数十颗,一双双惨白的眼瞳里仍残留着死前的惊惧。 那是一个个启灵者小队,阿汀颤抖着双手关上电脑,他几分钟前还在常青市的官网上看见过这些人的照片。 古奥玄妙的梵音在三人耳边响起,那仿佛是来自天堂的祝福,又好似是从地狱中传出的低语。 “四次启灵的异化者,也就是说,无限接近于天灾!” 队长第一眼就判断出对方的实力,他长呼出一口气,“阿刚,阿汀,害怕吗?” 阿刚扯下上衣,露出一块块虬结的肌肉,铁锤被他横握在手中,“怕个卵!死球也要干他丫的!” 阿汀平静下来,他放下了电脑,摘下眼镜,一张清秀的脸庞完全显现出来。 将头发全部捋至脑后,他笑道:“队长,加入特清部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 队长沧桑的脸上忽然挤出一抹笑容,“是啊,不过咱们小队执行任务这么多次,死亡率可一直都是零啊!” “这一次,那就死死看了。” 骑士在街道上停下了,马鼻里喷出的气息像是要把整个街面都给融化掉,燃烧着火焰的马蹄躁动的摩擦着地面,三人在高大的战马面前,渺小到如同蝼蚁。 队长抽出了腰间的唐刀,狭长的刀身上铭刻着冗杂的字纹,这是京都那位盛名的锻刀师专门为他打造的灵性刀具。 “我很喜欢这样一句话,”队长剧烈呼吸, “这个世界很糟糕,但总会有人站出来,他们用鲜血来贯彻自己的道义!” “哪怕直面神明,哪怕下一秒就是死亡,只要你敢阻碍我的道义,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而清除异化者,就是我们的道义!” 他的眼瞳里,燃烧起一团烈火,暴怒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三次启灵者,何祈!” 阿刚怒吼如同蛮牛,“二次启灵者,刑刚!” 阿汀手握住背后的长剑,“二次启灵者,赵汀!” 三人的声音在半空中汇聚,像是宣告,又像是审判。 “天玄市第三特清小队,迎战!” …… 第29章 喋血 “你把那个家伙放出去了?” 某处黑暗的房间中,两个人头挤在一起,其中一人尖声道:“那家伙走了,谁来看住启灵石啊!” “那玩意儿要是丢了,咱俩都得被咔嚓!” “嘘!”另一人捂住他的嘴,眼睛瞟向四周,“小声点,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那位大人?”一个高瘦的身影站了起来,“还有,我们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 矮胖的身影也站了起来,圆滚的身子晃动,他按动墙边上的开关,明亮的白炽灯刹那间驱散黑暗。 只见矮胖的身影是一个长相猥琐的小胖子,肥肉堆积的大脸上,一双小眼睛凹陷在眼窝里。 高瘦的身影则是一个瘦弱的男子,四肢细长如同竹竿,尖利的嘴脸上点缀着两颗洁白的大龅牙,完美诠释出尖嘴猴腮这个成语。 房间内很空旷,只有一张方形的麻将桌摆在正中央,上面散落着白面绿底的麻将子。 小胖子来到桌边坐下,胖脸上肥肉抖动,“那不是营造一点反派的氛围感嘛,而且那位大人说了,把那个怪物放出去,百利而无一害。” 他拿起一颗一筒,摩挲在手中,然后扔给高瘦的男子,“给你磨牙。” 男子接过,两颗大龅牙对准一筒的圆心,“咔擦”几声,麻将碎裂成粉末。 “那启灵石咋办?”他虚着眼,“要是莫名其妙丢了,难不成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小胖子嘿嘿的笑着,“莫名其妙?怕不是监守自盗吧!” “哎呀,”男子伸出细长的手臂,再次拿起一颗麻将,白面上印着鲜红的五万,“咱们哥俩怎么可能监守自盗?” 磨牙的声音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 …… 高速路上,沿途是无数冒着浓烟的报废车辆,它们扭曲、哀鸣,在黑白笔直的路口处,肆意的伸展着钢铁的身躯,纠缠在一起。 已经无法开车进去了。 林期熄灭 gtr 的引擎,走下车,身后背着那柄修长的村雨。 这副末日一般的场景让他有些恍惚,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他沉默着迈开步子,继续往里面深入。 老爸的司机是个有着二十年驾龄的老手,平日里开得不急不缓,所以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多半停留在高速路的后半段。 只是拨打手机一直都是无人接听,林期心中焦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翻过一辆辆横七竖八的废车。 前方是一段斜坡,道路旁汇集流下的雨水中掺杂着某种红色,那是血的颜色。 “有人?” 斜坡上没有多少车辆,他急忙加快步子跑了上去。 首先入眼的是一具硕大尸体,扭曲的肢体和散落的血肉已经看不出它生前的形状,只有如小溪般的血液不断从它的身下渗出。 再往后是两具堆叠在一起如同鬣狗般的怪物,一柄宽刃的大刀将两个怪物从上而下串联如同肉串般钉在地面上。 三个异化者! 虽然都已经死去,但林期依然感受能那种刻在骨子的暴虐和凶残。 “喂,那小子。”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林期心头一跳,循声看去,却是见到一个男人靠在一辆废车旁。 还好,不是异化者,他心中放松下来。 男人斜靠在车旁,喊道:“愣着干嘛,过来一下。” 林期顿了顿,还是走上前,这个男人多半就是杀死三个异化者之人。 走近了他也才看清楚,男人身上原本应该是穿着一件西装,此时已经破碎成无数布条,胸口处遍布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车辆遮住了他的半边身体,男人原来是坐在地上的,因为他的一只手臂和一只腿都已经消失不见,狰狞的断口处只有森白的骨碴和血肉。 大雨冲刷着地上流淌的鲜血,男人苍白的脸上却是带着傲意,“小子,看到没,那三个崽种都是老子干掉的。” 林期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已经看出,男人已是处在弥留之际。 但男人似乎又只是在自顾自的说着:“他娘的,当初拒绝加入特清部就是不想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结果临了临了,还是逃不掉啊。” 话语中满是调侃,可林期并没有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丝毫懊悔之意。 他看向林期,笑道:“小子,有烟吗?” 林期摸了摸裤兜,掏出一盒红色的大中华,他并不抽烟,这盒烟是夜店里的一个女人塞给他的。 “来一根。”他捏住烟头送到嘴里,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火机扔给了林期,“帮个忙,一只手点不了火。” 林期蹲下身,用手半遮住飘摇的风雨,随着火石的擦动,一束火苗窜起,烟丝被点燃,缭绕出一缕缕白烟。 男人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的浓烟被雨水冲散,“你小子是去找人吗?” 林期点着头,“找我老爸。” “挺孝顺啊,”男人笑了笑,看向少年后背的长刀,“不错,是把好刀。” “有只异化者向后边逃了,一个身材很正的娘儿们追去了,不知道解没解决,希望你老爸运气好点,没有遇到。” “赶快去吧,你小子机灵点,别死在那边了。” “谢谢。”林期背紧村雨,正要迈开脚步离开,忽然又停了下来,犹豫着看向男人。 男人只是摆了摆手,脸色愈发苍白,“快去吧,让老子一个人静静。” 林期转身离开,只是还未走出很远,背后便传来男人的声音,“记住别死了!老子还要你回来收尸啊!体面了一辈子,总不能死了曝尸荒野啊!” 林期重重的点头,快步跑进路上的风雨里。 男人将头靠在车门上,很重,他从没觉得自己这颗脑袋放在脖子上会这么重。 他抬头,天上的雨水仍在落下,“唉,那娘们儿身材是真好啊,只可惜老子光棍了一辈子,到死也没能摸上婆娘的屁股。” “可真他娘的失败……” 男人闭上眼睛,轻轻哼起了记忆中那首熟悉的曲调,好似母亲温柔的乡音,“儿啊,睡吧,睡着烦恼就跑光咯……”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然后卡在喉咙里,末尾的那个调子便再也哼不出来。 指尖的烟头垂落,落在泥泞里,短暂而又热烈的火光终于还是熄灭在风雨中…… 第30章 父与子 曾有那么一瞬间,林期问过自己,害怕吗? 当然怕,只是他要去找的是那个混蛋老爸,哪怕只是去收尸,他也不能怕。 而在告别男人之后,他就更不怕了。 毕竟没有什么能比面对死亡时的洒脱更能感染人。 这一次会死很多人,但那份死亡名单里,不会有他的名字。 林期取下背后的村雨,漆黑的刀鞘被横握在手中,他感受到了这把刀的心跳,“逃避这么久,也该去面对它了。” …… 长枪刺破雨幕,弯曲到九十度的枪身瞬间绷直,冷艳的枪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落向前方逃窜的怪物。 如蜥蜴般的异化者四肢修长,它卷动长舌,甩起一辆黑色的轿跑。 女人冷哼一声,长枪击打在车上的同时一双笔直的长腿弯曲,飒爽的身影在空中翻转,一道明亮的电光便从天而降。 长枪刺穿了怪物的胸膛,携带着巨大的力量垂直坠落,像是从天穹降下的闪电。 蜥蜴般的怪物剧烈挣扎,被钉在地面上的它的四肢不规则样反扭,然后握住了那柄长枪,青绿色的血液不断从巨大的创口处流出。 女人皱起眉头,一脚踏在怪物的头颅之上,像是一个西瓜爆开,飞溅的汁液混合着红白两色。 那细长的四肢逐渐软化,然后从枪身上垂落。 女人抽出长枪,任由下落的雨滴冲刷掉枪尖上滴淌的黏稠血液。 这怪物异常灵活,如同蜥蜴一般的逃跑能力让女人一路狂追,好在终于抓住了它停顿的一刹那,一击毙命。 只是让她有些疑惑的是,明明说道路后半段还有人没有撤出去,为什么一路过来她并没有遇到任何人。 残碎的车堆里忽然发出轻响,紧接着是碎裂的铁块和玻璃渣片滚落。 一个中年男人的半截身子首先钻了出来。 他费力的从废墟中拔出手臂,原本平整的西装此时满是污泞。 如果林期在这里,肯定第一眼就能认出,这个中年男人就是他口中的混蛋老爸,林平。 女人走了过去,声音清冷:“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林平终于从废车里钻出,平日里满是上位者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是的,人群中隐藏了两个异化者,在你来之前,他们已经把其他人都带走了。” 女人心中一沉,竟然还有其他异化者,而且没有丧失理智,“他们将人带去了哪里?” 林平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的车发生了侧翻,被压在车下看不见他们离开的方向。” “刚刚那个怪物把上面的车卷走,我才有机会出来。” “我的司机也不见了,应该是被一起带走的。” 女人皱着眉,却见到面前的林平突然脸色一变,“小心!” 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女人转过头,一只泛着寒芒的利爪在瞳孔里飞速放大。 来不及躲避,只能尽量避开要害! 她的心中立即做出判断。 可一股侧向的推力传来,利爪擦过耳垂边的长发,刺入那只将她推开的手臂中。 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铁锈的腥味钻入鼻腔里。 女人长枪斜挑,那只狰狞的利爪便随着寒芒的闪动和躯体断开联系。 蜥蜴般的怪物极速后退,一颗丑陋的头颅随着身躯的起伏从断裂的脖颈处缓缓抽出,像是新生的嫩芽。 “没事吧?”女人看向林平。 几个硕大的血洞出现在手臂上,林平扯下西服缠绕住伤口,“我没事,你专心对付它。” 怪物扭动身躯,断裂的手臂也在重生,黏稠的白色液体从裂口处涌出,然后便是重构的肌肉神经和血管。 它嗬嗬的笑着,像是对女人的讥讽。 这家伙的要害不在头颅,能力是很强的再生能力和敏捷的速度。 女人心中思索,长枪已然出手。 如落叶般纷飞的枪尖击碎雨滴,落在怪物的眼中只有一片茫茫的小白点,每一点之中都蕴含着爆炸的力量! 既然你可以再生,那就把你打碎到无法再生! 她的策略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怪物嘶吼一声,四肢匍匐在地上,隆起的肌肉剧烈起伏,身上滑腻的鳞片逐一竖起,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枪尖击打在鳞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翻转枪头,却见到怪物骤然跃起,四肢张开在空中摆出滑翔的姿态,下落的目标正是早已躲在车后的林平。 “糟了。” 女人止住前刺的枪头,想要回撤却已经有些来不及。 怪物庞大的身躯犹如黑云压顶,林平抬头仰望,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孽畜,拿命来!” 忽的只听见一声大喝传来,然后便是一道璀璨的刀光接踵而至。 半空的怪物被利箭一般的刀刃刺中,巨大的力量携带着它的身体斜坠,像是一道改变了轨迹的流光。 刀刃斜插在地面上,怪物的身体在嘶吼中疯狂扭动。 林平逃过一劫,却只是怔然的看着那个从地平线上走来的少年。 林期咧开嘴,好似风尘仆仆归家的游子,“老爸,我来了。” 另一边的女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如同雨点般的枪尖落下,怪物在哀嚎中变成一块块细小的碎肉。 肉块在蠕动,它们的本能仍然想要聚合在一起。 女人一脚又一脚踏下,肉块变成肉泥,混合着青绿色的血液被水流冲走。 她绝不会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怪物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只剩村雨在地上微微摇动。 两个男人在雨中对视。 林平看着眼前的儿子,张了张嘴,只是说道:“你怎么来了?” 林期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双手抱住林平,感受着老爸略显僵硬的身体,笑道:“老爸,你没事就好。” 林平也不再多问,静静的感受着儿子胸膛里热烈跳动的心脏。 是的,父子之间何必多问什么,他想来,他就来了,就是这么简单。 女人就站在不远处,默然的看着。 四周安静下来。 “等等。”林平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儿子,先放开老爸。” 林期依言松开双手,奇怪的看着他。 这个中年男人只是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种目光是林期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的了。 “或许有些突兀,但是有些东西,你迟早都会知道,”男人脸上的青色经脉游动,一根根暴起,“儿子,抬眼看看周围。” 林期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大雨已经停了。 不,或许不是停,而是静止,那些雨滴如同一颗颗透明的珠子,就那样静止在半空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堆积的废车消失了,女人也消失了,未曾变化的只有那条通往远方的高速公路。 浓厚的雾气不知从什么地方弥漫而来,像是一张大网,笼罩在公路的尽头。 这是一条通往天国的道路。 父子俩从世界中隔离。 “这是领域。”林平开口,他拍了拍林期的脑袋,走到不远处拔起村雨,“唯有序列极高的序列生物,或者极其强大的启灵者体内才会诞生的东西。” 林期疑惑的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那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一心沉醉于事业之中,耗尽大半生都无法从悲伤中走出来的混蛋老爸。 握住那柄刀的时候,一种他从未在男人身上见过的气势冲天而起。 天上地下,惟我独尊。 那样不可思议却又好像理所当然,因为那是他的父亲。 “是不是一直觉得老爸很没用,”林平的声音温和,“你老妈都能启灵,偏偏老爸是个只会做生意的废物。”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一次又一次任务中挣扎徘徊。” 林期沉默一瞬,然后点头。 男人轻声笑了起来,他举起村雨,长刀上凝结的露滴飞向空中和静止的雨珠撞击在一起,然后如尘埃般泯灭。 他似感伤,似缅怀,平和的声音却如轰雷般响彻在林期的心头。 “可是你老爸我,早已是天灾了啊!” …… 第31章 战场 “天灾!” 林期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这比老爸宣告他原地破产都还要无法置信啊! “我一直隐瞒身份的原因,”林平拍着儿子的肩膀,“如果你能走到那一步,会有人告诉你的。” “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看向道路的尽头。 雾气中,缓缓走出两个人影。 祂们全身都罩在宽大的黑袍下,头颅低垂,被隆起的尖角兜帽遮住,手中捧着两盏古式的油灯,灯芯上飘摇着幽黄的灯火,在雨色中忽明忽暗。 “散落在人间的亡魂,当由地狱的众仆收取。”林平轻声低喃。 林期看着那两个人影,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名的颤栗,来自灵魂。 “祂们终于来了,”男人转过头,瞳孔里燃烧起粲然的金色,咬牙切齿,“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的就是祂们。” 林期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老爸,你……” 林平只是抬起村雨,“儿子,你的老妈没死!” 林期心中轰然震动。 “看到了吗?你的老妈就在祂们那里,”男人村雨斜指,背对着林期,“所以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我会杀到祂们的神殿里,把你的老妈带回来!” “乖,在家等我。” 林平最后的语气柔和,瞳孔里却是飘摇着暴怒的金色火焰。 他一刀落下,寂静的世界被划开一道缝隙。 他揪住林期的衣领,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屁股上,将他扔向裂缝里,“小兔崽子,老爸很高兴啊!” 是啊,自己的儿子能不顾生死的来寻找自己,哪个父亲会不高兴呢? “没事的,不用为老爸担心,你老爸可是天灾啊!”林平的目光死死的盯住那两道人影,声音却是无比清晰的传入林期的耳朵里。 林期在空中倏然转头,只见到那个男人像火一样燃烧起来,挥动的村雨编织成银色的大网,吼动的声音如同在天穹响彻的雷霆…… …… 常青大学外。 许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他摘下笑脸面具,很快他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常青大学,所以戴不戴面具已经关系不大了。 街道上很安静,所有店面大楼全部大门紧闭,还有一些未来得及开走的车辆横着停在马路中间。 萧瑟的意境侵蚀着世界,只有路口的红绿灯仍在孤独的闪烁着。 “真有种电视里丧尸围城的感觉啊。” 许夜打开雨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下落的雨点,虎彻被他斜挎在腰间。 他迈开脚步,忽然感觉面前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伸手出去,却只有下落的雨滴拍打在手上。 幻觉吗? 许夜摇了摇头,胸口裂开的伤口传出剧痛,在不断提醒他,该回去换药了。 一个中年大叔蓦然闯进视线中。 男人撑着一把泛黄的旧伞,趴在一家小店透明的玻璃窗前,瞪大了眼睛在店内寻找着什么。 “喂,大叔。”许夜走了过去,“现在外面很危险的,你在找什么东西啊?” 他也凑了过去,趴在玻璃窗上,眯着眼向里面望去,店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几件女士的内衣小裙。 这大叔癖好有点奇怪啊。 许夜收回目光,发现一旁的中年男人也正在奇怪的看着他。 “那个,现在外面很多异化者。”许夜咳嗽一声,“大叔你快点回家吧,这点小癖好等安全之后再来满足也不迟的。” 男人苦笑一声,知道自己被误会了,便说道:“我刚从外地回来,这家店原本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我想来看看他还在不在这里。” “哦~”许夜拉长音调,露出秒懂的表情,“那大叔你现在有落脚的地方吗?”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附近的旅馆酒店都不接待客人,车站也停了,不然我也不会想着在这里来碰碰运气。” 那是自然,许夜摩挲着下巴,现在谁都害怕自己身边突然蹦出一个异化者,对于陌生人酒店旅馆这些肯定不接待是最好的。 中年男人看向许夜腰间的长刀,忽然问道:“你还是个学生吧,怎么也在外面乱跑?” 许夜笑了笑,没有解释,而是说道:“大叔你要不先去我家待着吧,我家还挺大的,现在就我一个人。” 他不担心男人是异化者,如果是,那更好,正好很久没有灵晶入账了。 老鬼没有灵晶,估计是在战斗中给消耗光了。 那天的恶诡又没能杀掉,还落下一身伤,血亏。 总之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灵晶入账为零。 男人似乎感受到一瞬间的杀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看向许夜,说道:“谢了,不过暂时不用,我还有个朋友在不远的地方,我先去找找他。” “那好吧。”许夜遗憾的咂咂嘴,“那大叔你自己小心点。” 男人微笑着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少年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许夜摆摆手,将伞靠在肩上,逐渐走远。 男人转头,看着空旷的街道,嘴里忽然迸出一个繁杂古老的音节。 空间缓缓扭曲,一座无形的囚牢在虚无中若隐若现。 领域。 囚牢里的战马高声嘶鸣,其上的骑士扬起巨剑,宛若神明。 男人目光冰冷。 …… 数分钟前,常青大学外的街道上。 燃烧的火焰席卷大地,落下的雨水在半空被蒸发成白色水汽,高昂的战马抬起巨大的铁蹄,刑刚狼狈的从马身下滚出,半截身子都已变成焦炭般的黑色。 “奶奶的,这玩意皮真厚。”他吐出一口血沫,手中的铁锤崩裂大半,滚到街边的另一侧。 马身上,队长踏住马首,飘动的火焰萦绕在他的周身,却被强烈的气旋割裂,那是从唐刀上面延伸出来的巨大刀光。 刀光向着骑士头顶笔直的坠落,像是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队长手臂上暴起的肌肉一块块鼓起如同山丘。 骑士只是抽出了腰间的巨剑,宽大的剑刃斩落了流星,银白的光芒飞舞击打在队长的身躯上,他如同炮弹一般倒飞回去,砸落地面发出轰响。 “差距太大了!”赵汀也在咳血,整个右肩塌陷下去,他的长剑已经碎裂,只留下半截剑身握在手中,“而且联系不上外界。” “这里应该是祂的领域。” 队长从泥泞里爬出,胸口处尽是凹陷的刀痕,“领域吗?” 他抬起唐刀,上面浮现出几道细小的裂纹,目光落在骑士周身涌动的黑暗上,“可真是像龟壳一样难开啊。” 他扔掉破碎的风衣,双手握刀,瘦弱的身躯里猛然涌起一股爆炸的力量。 那如同是一只暴怒的雄狮,高高跃起,唐刀切开马蹄上飞旋的火焰,切碎了风雨,巨大的圆形刀弧从天降落,马首高亢的嘶鸣。 其上的骑士扬起巨剑,宣告迎战。 祂是千军辟易的将军,所有敢于挑衅威严之人,都将被斩下罪恶的首级! …… 第32章 仪式与骑士 凡人敢于向恶魔挥刀,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 这是一处巨大的圆形广场,如大殿遗迹般的建筑将广场包裹,高耸的半弧形穹顶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垂落的银色灯架上,摆放着一根根粗大的红色烛火。 广场中跪坐着上百道身影,他们低垂着脑袋,有男有女。 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立着一个白袍人影。 白袍之人手捧一柄镰刀般的短刃,弯月般的刀刃上,镌刻着不知名的冗杂字纹。 在广场的上方,有一个凸起的方形祭台,台上摆放着一尊硕大的三足铜鼎,青绿色的外鼎上,是用小篆雕写的祝词。 一道人影走上祭台,他穿着一身红袍,如火焰般燃烧的黑色纹路在红袍上缓缓飘动,好似在熊熊燃烧。 那是大贤者的神袍! 广场上的白袍人影齐齐抬头,目光聚集在那一身鲜红的长袍上,崇敬而火热。 祸星苍白的脸庞在红袍的映衬下,总算浮现出一丝血色,他来到铜鼎旁,张开双手, “各位,神圣的仪式即将开始,天国的大门将要打开。” “我们乃是侍奉神明之人,当祭以鲜血、献以血肉,神将反赐予我们力量和永生!” 广场上的白袍众人双手捧着弯刃,高举过头顶,齐声道:“歌颂吾神!” “现在!”祸星声音突然高亢,“割下面前跪伏罪人之头颅,他们的鲜血将会流向圣鼎,罪孽的血液通向神国,在那里,神明会给予净化,反流的鲜血即是我们的圣液!” 白袍众人动作齐整,将手中的弯刃放到了身前之人的脖颈上。 他们高呼:“神啊,请给予这些罪孽之人指引;神啊,请赐予我们进化的圣血。” “赞美吾神!” 高昂的音浪中,一颗颗头颅滚落,没有人反抗,他们好似一个个提线木偶,任由冰冷的屠刀划进自己滚烫的脖颈里。 鲜血涓涓流淌,它们汇聚成一条又一条溪流,顺着广场上刻下的纹路流向那座高耸的祭台上。 铜鼎中,黑色的液体里涌现出一抹鲜红,液体开始翻涌,开始沸腾,一张又一张面孔不断从气泡中浮现然后破灭。 广场上的白袍众人全部跪伏而下。 祸星咧开嘴痴迷的看着铜鼎,轻声低语,“快了,再多死点人就够了。” “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啊……” …… 刀剑接触的瞬间,一声闷雷在半空中炸开,无形的气浪呼啸而过。 战马的马蹄摩擦着路面向后滑退,其上的火焰仿佛要被狂风吹熄。 队长落了下来,连同着唐刀飞舞的碎片,这柄陪伴他多年的灵性刀具终于迎来了破碎的结局。 他的右臂也消失了,甚至没有血液和肌肉残留,如同水汽一般蒸发,只剩下肩膀处断裂的骨骼。 赵汀和刑刚在第一时间接住了他。 骑士只是沉默着,他手中的巨剑一点点化作纷飞的尘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队长沧桑的脸上满是鲜血,他咳出一大口血沫,夹杂着某种内脏的血肉。 “差距确实很大啊。” 他全力的一击,甚至连那层黑暗都破不开。 体内的所有脏器在剧烈的冲击中大概都已经破碎,队长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燃烧到了尽头,在风雨中摇摇欲灭。 刑刚双眼通红,他能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从队长的身体内流走,这个魁梧的汉子鼻翼抽动,竟是几乎要哭了出来。 赵汀只是死死的握着队长的左手。 骑士静默,宽大的手掌拉动缰绳,战马嘶鸣着向前踏出一步,马蹄上的火焰再次燃烧而起,它摆出了冲锋的姿态。 但骑士并没有立刻冲锋,似乎在留给三人最后告别的时间。 “我很抱歉。”队长轻声说着,“没能把你们两个从这次任务中活着带回去。” “队长,”赵汀低声道:“我们兄弟三个还说这些做什么,从加入你的小队那一刻,我们两个的生命就已经交托给你了。” “是啊!”刑刚扶着队长的身体,让他尽量靠得舒服一点,“能和队长还有阿汀死在一起,也算是我刑刚莫大的幸运咧。” 队长看着这个憨厚魁梧的汉子,还有那个清秀腼腆的少年,忽然笑了起来,“是啊,人生最大的幸事莫过于和兄弟们一起战死沙场了吧。” 马蹄踏在大地上,声如擂鼓。 骑士低伏高大的身躯,这是冲锋的前奏。 三人高声大笑,紧靠在一起,静静等待死亡的屠刀。 忽然,一声炸响从街道的一侧传来。 战马停住了,骑士重新挺直身体,队长三人也将目光全部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物,撑着一把泛黄的旧伞,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街道上,好像勉强跨过一道门槛般,站在众人的视线里。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男人向三人投去歉意的目光。 “怎么回事?”队长咳着血,“领域失效了?” 他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灵性波动。 战马不安的踏动着马蹄,喷吐的灼热鼻息像是闷雷响动。 骑士念诵出高昂的咒音,这是祂第一次发出声音,沉重尖哑如同金属在摩擦。 “情况有些不对。”队长的身体越发虚弱,但他眼里却燃起了明亮的光芒,那是希望之光,“我们退后一点。” 刑刚和赵汀依言将队长扶住退后到角落,将空旷的战场留给了骑士和男人。 男人对三人点头,“抱歉,来晚了。” 他将背后的布带取下,巨大的方形物轰然落地。 咒音结束,骑士身前凝聚出一道赤红色的圆环。 祂将手伸进圆环中,抽出一柄剑刃宽大,流动着熔岩的巨剑,剑柄修长,被骑士握在手中,燃金色的剑纹缠绕在剑刃之上,两颗火红的宝石点缀在剑尾,好似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北欧传说中的神怒之剑-格拉默。 这是祂的领域,所以祂直接召唤出自己最强的武器。 这一刻,骑士真正严阵以待。 男人看着那柄格拉默,嗤笑一声。 他将手拍在方形物上,布帛散开,一个巨大的黑匣出现在众人眼中。 没有任何繁丽的缀饰,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黑匣。 骑士冲锋了,手握着那一柄神怒之剑,翻转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红色的直线,线头的一端连接在男人的心脏上。 格拉默特性之一,出剑即必杀。 男人并拢双指,缓慢抬起,遥看着如山岳般压来的骑士,地动山摇,如天怒神罚。 他只是低声轻念: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第一剑,纯钧!” …… 第33章 纯钧剑 黑匣洞开,一道明亮的剑光斩开天幕,斩碎无形的领域,透明的囚笼像是一个鸡蛋壳被人从中硬生生敲碎。 天地重新连通,亿万的雨滴落下。 可天地间所有的光在这一刹那都熄灭了,只剩下那一道剑光。 它好似从千年前而来,拖曳着时光的长尾,锋锐的剑芒将半空的雨水切成无数细丝,这一刻万物颤鸣! 格拉默和剑光接触了,然后那柄北欧的神话之剑碎裂了,燃烧着神明怒火的眼睛变成纷飞的晶片,红色的火焰被一剑切开,然后骤然熄灭。 剑光切断了它燃烧的根源。 那一条连接着男人心脏的红线一寸寸断裂,格拉默本身都无法阻挡剑光的锋锐,更何况只是从它身上延伸出来的特性。 战马哀嚎,前冲的势头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喉咙,那四只粗壮的马蹄在街道上犁出一道道梯田般的痕迹,翻开的柏油路面飞溅出的沥青混着棕黄的泥土。 那是骑士拉住了缰绳,如同石油般的黑血从祂宽大的手掌上滴落,落到马蹄的火焰上,烈火浇油,火苗猛然窜起然后回落,红黄的焰芯变为黑色。 剑光回落,那是一柄长剑,剑柄上仿佛雕刻着星宿运转的轨迹,剑身修长,两道笔直的凹槽沿着剑刃雕刻,如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中年男人握住剑柄,长剑清吟,绽放的华光像是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 “那是……”灼眼的剑光逐渐消散,队长几人看向男人的身影,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始于湛卢,终于绝越的……” “纯钧剑?” 阿汀目光灼灼的看着那柄剑,锋锐的剑气仅仅只是凝望便已经刺痛双眼,“不是仿造,而是历史上那柄真正的纯钧剑!” 他本也是用剑爱剑之人,仿品与真品一眼可知。 更何况,那种独属于纯钧的尊贵无双的气息,已经快从中年男子手中长剑溢满而出。 “传说中,这把剑是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 “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 “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 “剑成之后,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这把剑已成绝唱。” “或许古人有夸大之意,但无法否认的是,这柄剑的锋锐无双。” 赵汀轻声感慨。 队长则大声笑了起来,“领域破了!” 刑刚也一拍脑袋,“是啊,领域破了!” “所以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队长咳出鲜血,身体内的灵性仍在不停涌动试图修复破碎的内脏。 启灵者的身体恢复机能要比普通人强大数百倍,队长三次启灵后躯体内积累的厚重灵性,只需要一些外在药物的刺激就能将他从生死的边缘重新拉回来。 中年男人长剑横摆在身前,他看向三人,“赶快出去吧。” 赵汀和刑刚扶起队长,三人向着男人点头示意,原本的必死之局,却被男人一剑破开。 骑士蓦然抬手,黑血洒落融入涌动的黑暗里,其中传来高亢的靡音,那好似是恶鬼们在地狱中享受盛宴时传出的嚎叫。 一道透明的屏障再度张开,无形的囚笼重新笼罩,领域再次降临。 祂绝不允许三个敢于挑战其威严的罪人逃离祂的审判。 “哟呵。”中年男人只是拧身,挥剑,纯钧剑上寒芒如水,一道漆黑的裂痕在天幕上骤然浮现。 “咔嚓。”好似镜片破碎的声音。 刚刚重构而起的领域刹那间支离破碎。 队长三人继续迈开脚步,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的街道尽头里。 骑士在怒吼,祂高举双手,愤怒的咆哮穿过天际,击散一层层厚重的黑云。 一把缠绕着漆黑的闪电的长枪从云层中落下,被祂斜握在手中,长枪的枪尖直指男人渺小的头颅。 祂本是领域中的王,可王的威严一次又一次被挑衅、被僭越,这是无法宽恕的罪孽,唯有鲜血,才能平息! 战马高昂起前蹄,灯笼般的马眼中飘燃起黑红色的火焰,大地颤摇,沉重的马蹄踏在地面上,像是九天敲响的闷雷。 这是将军愤然的冲锋,也是最决然的冲刺! “领域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中年男人大笑着,“所谓弱者,才会无能的吼叫。” 纯钧剑竖起,男人改为双手握剑,这把锋锐无双的长剑上,跳动着莹绿色的雨滴。 那不是雨滴,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性。 狂风呼啸,骑士携带而起的风雨如同无形的利剑,它们刮破男人的脸颊,刮破他的衣摆,露出那简陋的布条下,在跳动的血管和肌肉。 雨滴落在暗青色的筋脉上变成水汽蒸发,男人的血液在沸腾! 骑士的冲锋到了,遮天蔽日的高大身躯遮盖住男人整个视野,此刻天地间好像都暗了下来。 他甚至能闻到战马腐烂身躯的腥臭。 男人高高跃起。 黑色的闪电在枪尖上流窜,不到一秒内无数次突刺,骑士的手臂都像是缠绕着暗金色的微光,那是高速刺击下灵性溢出的留影。 圆形的电光包围了男人,攻击从四面而来,半空中的他毫无闪避的可能。 “你可真是个天才啊!”男人在半空中大叫,“可惜了,你应该不是无名之辈,只是很可惜,你变成了异化者啊!” 他在惋惜,在轻叹。 纯钧剑挥动了,明晃的剑光再次在天地间亮起。 那是一道道坠落的密集流星雨,男人身上的肌肉发出爆响,体内的灵性顺着奔涌的血液充斥到隆起的肌肉里,他在挥剑,比骑士突刺更快的挥剑! 漆黑的长枪抵不过锋锐的纯钧,这是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战斗。 男人的剑光切碎了枪尖,切开了骑士的手臂,浓稠的黑血在密集的流光中被分解,然后湮灭。 他一脚踏在马首上,第二次跃在空中。 战马哀鸣,它的两只前蹄在巨大的力道下直接跪伏在地,火焰熄灭。 剑光终于切割在那涌动的黑暗上,骑士在巨力下后仰,剑光轮转,黑暗在被一点点切开! 骑士伸出仅剩的手掌握住了剑光。 祂的手掌很大,所以剑光显得很小,男人同样也如蝼蚁般渺小。 可祂仍然无法抬起剑光一丝一毫,那好似是无法阻遏的大势,携带着时代的重量横压而来。 “这就是纯钧,”男人双臂用力,骑士的手掌连同着黑暗被一起切割,“你对抗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三千年时光的重力!” 仅剩的手掌也断开了,黑血飞溅,骑士发出凄厉的咆哮,这将是祂生命终结的最后绝响。 终于,骑士的面部从黑暗中露出,那是一个银白的西方骑士头盔,将祂的整个头颅包裹住,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的眼瞳如两盏明亮的车灯。 “那小子,看了这么久,还不出刀吗?” 中年男人忽然回头,朝着街道一侧的角落中大喊。 一个脑袋从墙边伸了出来,许夜腼腆的笑了笑,“嘿嘿,被大叔发现了。” …… 第34章 已故之人 男人四次启灵,骑士同样也是四次启灵,只不过祂在第五次启灵的时候失败从而异化。 那是无限接近于五次启灵的力量。 所以切开骑士周身领域和黑暗几乎已是男人的极限。 他所依仗的主要是纯钧剑的锋锐无双。 同样,在战斗的过程中男人就已经感知到周围有人隐藏在角落里观战。 并且那人的敌意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骑士,略微思索,男人心中就已经得到答案。 是那个古怪的少年。 剑光开始黯淡消散,男人感觉到体内庞大的灵性在纯钧剑疯狂的挥霍下已经所剩无几。 他可以唤出第二柄剑,可付出的代价很大,那将会永远断送他成为天灾的可能。 所以他将斩杀骑士的机会给了少年。 男人将整个身体都压在长剑上,一条条游动的经脉不断向着手臂上输送暴力涌动的血液,“还不出手!” “好嘞!”许夜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将手按在刀柄上,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狂奔的血液激荡在血管里,振如擂鼓。 那可是四次启灵的异化者,是在这个世界上处于最顶端的一批强者,足以呼风唤雨、高高俯视众生之人。 他还从来没有杀过如此强大的异化者。 哦对,医生除外,那是他自己求死。 许夜感觉自己的神经在兴奋的咆哮,它们在跳跃、在舞蹈,疯狂分泌的多巴胺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大脑。 世界的开始变得缓慢起来,雨滴好像静止在半空,风雨停歇了,男人也消失了。 面前只剩下那个高大的骑士,整个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寂寥。 许夜躬身,双腿微曲,全身骨骼在一瞬间发出爆鸣。 少年飞身跃起。 男人抽剑离开,还未完全黯淡下去的剑光斜斜落下,马首上漆黑的铠甲仅仅只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破裂。 战马昂首,喷吐的鼻息携带着烈火吹拂在男人的身躯上,他的眉毛和黑发全部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焰随风飘动,像是一颗陨石坠落。 长剑切入了粗大马颈,闪动的剑光延伸,从马首的另一侧穿出。 纯钧剑迸发锋锐横贯而下。 马首哀鸣然后戛然而止。 “我不是什么高明的屠夫,但我知道,任何牲畜,砍头肯定是必死的。”男人嘿嘿直笑,焦黑的额头上还剩下几根焦黄的短发飘扬。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弧形刀光从天而降。 那是出鞘的虎彻。 如果把这场战斗看成是游戏中打boss的话,中年男人就是主c。 他已经耗掉了boss百分之九十九的血量,剩下的这百分之一,只需要某个人最后一刀的斩杀落下,这场boss战就会降下胜利的帷幕。 许夜的出现正好成为那某个人。 “接受正义的审判吧!”少年在风中狂笑。 虎彻的逆刃颤鸣着切进那道纯钧剑切开的缝隙里,然后切在那颗头颅上。 黑血淌过刀刃,许夜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逆刃切开肌肉、切断经脉、再切开骨骼的手感。 如此流畅和顺滑,那粗壮的脖颈直接一分为二,淡金色眼瞳里的光熄灭了,就好像是大车的前灯突然断电,那样突兀而又理所当然。 同样失去头颅的战马倒地,连同着骑士高大的躯体沉重的跌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一座小山突然倒塌,这一刻,许夜感觉被骑士拥挤的世界都开阔起来。 两股血液同时从断口处涌出,鲜红和漆黑混合成黑红色的小溪流,在雨水的冲刷下涓涓流淌。 地狱的恶魔终会得到圣光的制裁。 许夜一刀将马尾上的锁链砍断,数十个头颅滚落在地。 他沉默着将其一一收放好,他们临死时面目狰狞,却都是常青市的英雄。 英雄不该死无全尸,更不能曝尸荒野。 他会将他们交还给国家。 “干得不错。”中年男人走过来,拍着许夜的肩膀。 可许夜忽然两眼发光,只见少年快步跑上前,来到硕大马首跌落的地方。 腥臭的气味冲击在鼻腔里,许夜屏住呼吸,一刀插入马头中。 刀尖在血肉中游走,终于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 他心中大喜,取出来一看,果然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灵晶,“哈哈哈,这次发了。” 随着灵晶的取出,战马庞大的身躯开始化作白气消散。 中年男人瞪着双眼走了过来。 许夜立马将灵晶收入怀里,哼着小曲就要离开。 “等会。”男人出声喊道:“我不抢这个东西。” “我就是想问问,我能去你家住两天不?” 许夜狐疑的看着男人,“你不是说你还有个朋友吗?”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是编的,我是察觉到这家伙张开了领域,想先在这把祂解决了再说。” “你放心,我不白住,我可以付房租。” 许夜沉思一瞬,然后果断点头,“房租就不用了,这家伙要不是因为你,我也砍不死祂,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白嫖一个超级打手,谁拒绝谁是傻子。 “那走吧。”男人将纯钧剑放回黑匣,然后继续布帛包裹,用布带缠绕在背上。 许夜扛着虎彻,捡起那把自己扔在街边的黑伞,突然脚步一顿。 “等等。”他看向骑士的尸体,“为什么这家伙的身躯没有消散。” 来到这颗硕大的头颅面前,那双原本点亮着金色的眼瞳此刻黯淡无光,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许夜疑惑的面庞。 他轻轻摘下银白的头盔,一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面容显露出来。 平静温和。 许夜后退一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不可能!” “……” 他轻声低念,不断重复。 男人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张脸有些疑惑,竟然是个天夏人,他原本以为头盔下会是个西方人。 只是为什么少年如此吃惊? 许夜死死的看着那张面孔,他太熟悉这张脸了,正是这张脸的主人告诉他如何坚守自己的道义。 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男人,却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医生!” …… gtr 的灯光在雨幕中晃动。 林期坐在车内,身旁是正在开车的黑裙女人。 清冷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身。 林期从女人口中得知她的名字叫青禾,二次启灵者,这次加入救援中只是为了还常青市特清部中某个人的人情。 而他此时坐在车上仍旧有些茫然。 老爸口中透露出的信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目前为止他比较清楚知道的一些东西有:老爸是天灾,潜伏在常青市是为了某个特殊的任务。 老妈没死,被高速路上出现的黑袍人影关在了某个叫做“神殿”的地方。 自从老妈失踪后,老爸优先的目标就变成了“神殿”,等待了多年终于在今天找到机会。 所以他就拎着村雨杀过去了。 “唉。”林期轻叹一声,揉着发胀的眉心,忽然向着一旁的青禾问道:“你知道神殿吗?” “神殿?”青禾握着方向盘,皱起眉,“那是存在于西海禁区里的东西。” …… 第35章 既定的命运 “神殿是西海禁区中的一座岛屿。”青禾声音清冽,“岛屿上有许多古遗迹宫殿,其中居住着序列生物,神仆。” “原型为圣经中的天主众仆之仆,意为侍奉神明之人。” “原来那黑袍人影就是神仆吗?”林期打开手机,找到序列生物中有关神仆的描述: “序列生物:神仆。” “序列号:136。” “极度危险!但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攻击活物。” “来自神殿,手捧着地狱散落的幽火,引渡灵魂前往彼岸。” “目的逻辑不清,主要活跃在西海沿岸和附近岛国。” 所以如果不主动和它们发生交集,就不会有事…… 林期总觉得老爸有点太草率了,序列号一百多的生物,真的是他能搞定的吗? 他的心里暂时还无法接受混蛋老爸就是天灾的事实。 还有,老爸也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期望向窗外,空旷的街道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这座城市大概从来没有如此死寂空荡过。 男人的遗体已经被他交还给政府,也是那时他才知道男人的名字-王磊。 一个很普通很常见的名字,也的确很符合男人的气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男人是个孤儿,十多岁时父母就在一场车祸中去世。 也没有老婆孩子,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只剩他一个人。 所以没有人会去领认男人的遗体。 他的葬礼会由政府举行,林期觉得自己应该去参加一下。 毕竟这世界上已经有了那么多孤独的人,少男人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他不想让男人连个为他哀悼的人都没有。 而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或许也只有老妈没死这个消息吧。 gtr 在一栋大楼前停下,这是林期家的别墅。 林期打开车门走下车,青禾并没有下来,而是重新启动咆哮的引擎。 她向林期点头,gtr 便在轰鸣中调转车头卷起水花呼啸而去。 还有其他战场需要支援,林期暂时将跑车借给青禾代步。 这是在路上已经商量好的。 可林期总觉得那辆 gtr 多半没办法完整的回来了,有些肉痛。 回到家中躺在沙发上,他抬起手,明亮的灯光下,一颗黑色的圆珠从手掌中浮现出来。 上面光晕流转,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字纹不断在其表面浮现然后湮灭。 这颗珠子不像是实物,因为它明明是镶嵌在手掌中,林期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这也是他一直逃避的东西。 珠子的出现大概是在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乞丐拦住了他回家的路。 他仍记得那个乞丐金色的眼瞳,在黑夜中如同两盏明亮的灯火。 “你是他!” “不,你不是他!” 乞丐疯狂的大笑,不知从什么地方拔出了一柄长刀。 “既定的命运啊,它是馈赠,亦是诅咒!” 那柄刀向他挥动。 可是他没有跑,而是怔然的看向乞丐。 因为那凛冽的刀光劈开了云层,洒落的月光下,和刀刃一起临近的,还有乞丐那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自己的脸庞…… 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但那晚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梦,直到他发现自己掌心中多出一颗珠子。 没有任何原因,他知道这颗珠子就是乞丐留下的东西。 因为那个乞丐,和自己一模一样…… 林期叹口气,思绪拉回现实,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那颗好似虚幻的圆珠。 明明没有触感,可一股冰寒彻骨的痛楚清晰的从指尖传来。 那不似肉体上的痛苦,像是直接割裂在灵魂上,从灵魂的深处升起。 他痛苦的蜷缩在沙发上,然后渐渐平息。 林期清晰的感知到身体力量上的增强,大概相当于一次启灵失败的异化者。 但这只是短暂的,数分钟之后这股力量就会消散。 这像是一种交易,用痛楚交换力量。 圆珠缓缓从手掌中隐没,如果不是这次老爸的事情,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去动用这个东西。 “是馈赠,亦是诅咒。” 林期逐渐明白乞丐的话语。 “叮咚~”手机的铃声响起。 林期打开一看,是许夜的头像,他按下接听键。 “喂,”电话里许夜的声音忽远忽近,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林期翻身坐起,说道:“夜哥……” 他犹豫着,思索要不要将老爸的事情告诉许夜。 “咋了?”电话里许夜一头雾水,这小子说话说一半。 “没啥,”林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小心点,外面异化者很多。” 电话的另一边,许夜歪头夹着手机,一刀砍下一个蛤蟆般的异化者的脑袋,伸手掏了掏,没有灵晶。 “我知道了,你没事就行,我这还有点事,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不过没什么危险就行。 之前他也联系了陈荛,这姑娘和她闺蜜正躲在安全点里,也没什么大碍。 前方,中年男人一剑削掉一个如同狼人般异化者的四肢,狼头仰天哀嚎。 许夜立马抽出虎彻,大喊道:“陈哥,别脏了您的手,最后一刀放着我来!” 中年男人名叫陈天歌,在把那些启灵者的头颅交还给政府,顺便回家修整一番后,便和许夜一起出来猎杀异化者了。 陈天歌点点头,收起纯钧剑。 少年长刀挥动,再次一刀砍下狼人的头颅,许夜伸手,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灵晶,顿时眉开眼笑。 跟着大佬打怪就是爽啊,只需要躺着补刀就能收获灵晶。 陈天歌看着少年一副财迷模样,有些不太理解。 因为灵晶这东西对他来说并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主要还是里面蕴含的杂质太多,去掉杂质费时费力,一般他只有锻造灵性武器的时候才会用到。 “大叔,咱们继续。”许夜咧开嘴把灵晶收入怀里。 仅仅一个多小时,他就已经入账了五颗灵晶,相当于之前一个星期的业绩。 加上之前那颗拳头大小的灵晶,应该足够他断开青铜巨门上两条锁链了。 那时他的力量将会再次得到增强。 现在许夜的力量就已经相当于一次启灵者,如果将剩下的十根锁链全部断开,理论上来说他的力量将会超越一次启灵。 程铁面曾说过,每次启灵时,身体内灵性的增长是根据身体的基础力量进行增幅的。 也就是说,启灵之前,身体的基础力量越大,体内灵性的增长也就越多,启灵之后的实力也就越强。 万丈高楼平地起,身体的基础素质就相当于地基,启灵就是建楼的过程。 地基越稳,启灵之后的楼层也就越高。 但是启灵的成功率却和这点关系不大。 所以即便有很多人知道身体素质关乎着启灵后实力的强弱,也没有去刻意的锻炼。 不能成功启灵,一切都是空谈。 以许夜如今的身体强度,一次启灵之后体内灵性的增幅将会是一个很恐怖的程度。 根据他自己的估计,怕是连某些二次启灵者都无法和他相比。 但是还有几天时间就要进行启灵测试,也不知道常青市的测试会不会因为这次异化者袭击的事件推迟。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量在正式启灵之前将青铜巨门上最后的几根锁链全部断开! 陈天歌迈动脚步,他已经找到下一个求援地点。 许夜收起虎彻,一边思索着,快步跟了上去。 …… 第36章 一次启灵的关键 夜色降临,夜幕下的常青市不复往日的宁静,一道道火光不时在四处亮起。 “目前,常青市内异化者的情况已经基本得到控制。” 电视内,女主持人神色肃穆,背景里的演播室中不断有人走动,估计是在某个安全点里。 最开始政府号召的是让大家躲在家中,然后发现躲在家里也没什么用,仅仅一道房门根本拦不住暴虐的异化者。 伤亡的人数不断激增。 政府也反应过来,几个小时内紧急围绕聚集人数最多的商场等地方建立了安全点,每个安全点内都派有启灵者保护。 将仍处在救援区的民众们转移过去,这才把伤亡的趋势遏止下来。 许夜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主持人继续播报: “各个城市支援的启灵者小队已经陆续抵达常青市,将会于今晚投入清缴异化者的战场。” 许夜拿起一根香蕉送入嘴中,也就是说,除了最开始那些暗中到达,为了启灵石而来的的启灵者外,其他城市又支援过来了一批。 这样看来,这次异化者的突袭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那么他们组织这次事件的意义是什么? 除了造成一点伤亡和破坏之外,和送死无异。 “现在开始宣读本市伤亡情况。” 女主持人声音沉重,“截止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本市民众死亡三千五百一十二人。” “受伤约一万人!” “清除异化者两百四十三人。” “启灵者阵亡三百五十四人。” 听到这些数字,哪怕是许夜也感觉到内心沉重,他力所能及的地方也只有常青大学附近而已。 因为他和大叔的存在,这边的异化者并没有造成威胁。 特别是那个四次启灵的异化骑士…… 如果不是被大叔给处理掉,造成的伤亡恐怕更加巨大。 想到这里,许夜有些头疼,那骑士的头盔下竟然是医生的面庞。 但医生明明是被他亲手刺入了心脏,绝无生还的可能才对。 可四次启灵的异化者,而且拥有领域,这又和医生的实力完全吻合。 宛如黑雾笼罩,医生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 陈天歌从浴室走了出来,大叔穿着一身浴袍,刮掉了脸上的胡茬,就是头发和眉毛都被烧掉,光秃秃的脑袋看起来莫名滑稽。 他看着沙发上愁眉苦脸的许夜,便问道:“还在思考那个骑士的事?” 许夜点点头,他已经将自己与医生的来龙去脉给大叔讲述了一遍。 只不过白天忙于清理异化者,许夜还来不及对这件事深入思考。 陈天歌思考半晌,然后说道:“李青辰这人我也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过了五百年他还活着。” “我推测他的能力可能和时间有关。” “否则无论他是异化者还是启灵者,寿命都不可能如此悠久。” 许夜皱起眉,有关时间的能力? 陈天歌继续说道:“在和骑士的战斗中,我发现祂并没有自主意识,似乎只是一个凭本能行事的躯壳。” “不然以祂接近天灾的力量,我们不可能赢得那么轻松。” “所以结合李青辰有关时间的能力来看,我推测你杀掉的医生和骑士,都是他,只不过是处于不同时间区域中的他!” 许夜心中震动,如此说来,医生很可能并没有死! “有关时间的能力都过于玄妙,”陈天歌笑了笑,“当然,我也只是听说过这种能力。” “李青辰毕竟是五百年前最强的天才,活了五百年的他,已经不能用常理去揣测了。” 他拿起身旁的黑匣,横抱在怀中,“我曾经就和一个时间能力者交过手。” “他的能力很诡异,以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线分为三个分身。” “无论你杀掉哪一个时间线上的分身都无法动摇到他的本尊。” “所以你口中的医生和骑士极大可能只是李青辰某个时间线上的分身。” “当然,以上我所有的推测都是基于他的能力和时间有关。” 许夜长叹一声,躺回沙发上。 自从上次和医生一战之后,他就感觉这个男人的身影一直在自己周围萦绕不去。 他的目光落到黑匣上,忽然问道:“大叔,这是剑匣吗?” 陈天歌抚摸着黑匣,目光柔和,“是的,它已经跟随我三十年。” 三十年,那不是大叔从小就抱着剑匣? 和自己的虎彻差不多啊。 根据许夜的目测,大叔最多也才三十来岁。 “大叔你这剑匣里有几把剑?” 陈天歌抬头,说道:“理论上是七把,但现在只有三把。” 许夜点点头,那柄锋锐无双的纯钧剑他见过,只是有些好奇剩下两柄剑都是什么,会不会也是如雷贯耳的名剑。 只不过他没有再多问,这是属于别人的底牌。 “对了,”陈天歌忽然说道:“你还没有进行启灵测试吧?” 许夜点着头,拿起苹果开始啃,顺手扔给了大叔一个。 “你的天赋很高,”大叔接过,也开始啃起来,一边说道:“在天夏像你这样天赋的人大概不会超过十个。” “而且没有被暂时的力量蒙蔽而过于自大,所以你启灵应该不是问题。” 啧,许夜咧开嘴,心道大叔你大概还没见过我发疯的样子,不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给自己的称号就是作死小王子。 “所以我先提前给你讲述一下一次启灵的关键点。”陈天歌说道:“本来这是应该等你启灵测试之后才能知道的东西。” “但我总有种奇怪的预感,你不会按部就班的启灵。” 许夜立即关掉电视,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这可是好东西啊,虽然程铁面曾在课上讲过一点,但都是浅尝辄止。 陈天歌缓缓说道:“一次启灵的关键是在于情绪的变化。” “它需要你某种情绪的变化达到极致,再辅以体内灵性的激发,从而达到蜕变。” “情绪的变化?”许夜摩挲着下巴,“比如愤怒、恐惧、喜悦这些吗?” 陈天歌点头,说道:“启灵石的主要作用就是引导你情绪的变化,它会帮助你更容易达到某种情绪的极限,同时保证你的身体不会因为灵性的突然剧增而崩溃。” “原来如此。”许夜忽然想起程铁面也曾说过一次启灵的关键点在于情绪。 只是没想到是要情绪变化到极致。 “所以如果在某些情况下,”陈天歌认真的说道:“你的某种情绪在机缘巧合下达到了极致,不要放过这个机会,立即调动体内所有灵性,启灵便自然而然开始了。” “这就是万中无一的自发启灵。” “用这种方法启灵不依赖于启灵石,不会受到神性污染,好处是巨大的。” “你会比其他人更加稳定,后续启灵的道路就会更容易。” 陈天歌扔掉啃完的苹果核,靠在沙发上,说道:“自发启灵是世界上未曾公布的方法,它需要的前置要求太高。” “一是体内要有足够的灵性。” “二是身体素质足够强大,能够不依靠启灵石的帮助承受住灵性的巨幅增长。” “三是有合适的时机让自己的某种情绪达到极限。” “三者缺一不可,否则结局只有失败异化。” 许夜沉思,这三个条件自己好像都能做到,也就是情绪的变化他目前没有把握,但是前两点他已经具备。 窗外的大雨仍在疯狂倾泻,陈天歌倏然转头,闪电和雷霆劈开漆黑的天幕,他将手按在黑匣上, “许夜,我察觉到天灾的气息。” “真正的天灾!” …… 第37章 计划 “天灾?” 许夜朝着窗外看去,只有交加的风雨夹杂着雷电,远处是若隐若现的火光。 “他们张开了领域,”陈天歌站起身,“在云层上交战。” “其中有一个我很熟悉的气息。”他背起黑匣,向着许夜说道:“我去看一眼。” 说完,陈天歌跳上窗台,然后径直跃下。 “喂,”许夜扒上窗边,大喊道:“大叔你浴袍没换啊!” 黑暗中一个锃亮的光头摆了摆手,“大丈夫何拘小节。” 然后声音飘散在黑夜里。 “奶奶的。”许夜一脸悲愤,这不是拘不拘小节的问题,那可是他很多年前拼命抢来的漫某威联名珍藏限定款啊! 不过天灾的战斗,真是大叔能插手的么? 他现在很担心大叔给人弄死在外边。 许夜坐叹着气回沙发上,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难道又是广告推销的? 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许夜,”电话里的声音低沉沙哑,许夜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戴着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 “计划提前,今晚十二点到西海口船坞集合。” 话语落下,电话里传来忙音。 “啧。”许夜来到刀架旁拿起虎彻,自己天生就是劳碌命啊。 戴上白色的笑脸面具,少年从窗口一跃而下,身形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客厅的大桌上,一张小纸条静静的躺在白炽灯光下: 大叔,我出去几天,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的话记得帮我看好家。 还有,浴袍别丢了!!! …… 临近西海岸口,路上偶尔会听到异化者与启灵者厮杀的嘶吼。 暴起的火光中不断有刀光亮起然后落下,枪鸣交织着子弹射入肉体的闷响,这场清缴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许夜估计最多两天,这场异化者们主导的闹剧就会落下帷幕。 巨大的船坞里一片漆黑,少年停下脚步,站在岸边。 黑暗中的海面波涛汹涌,卷起的浪潮不断拍击着海岸,许夜看向那个站在小船上飘摇的男人。 “你来了。”戴着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跃上渡口,“正好,我也刚到。” “其他人也快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探照灯光从天而降,它穿过云雾和风雨,宛如舞台上的聚光灯,打落在两人的身上。 一架直升机旋转着飞翼从夜幕中呼啸而来。 许夜眯着眼抬头,刺目的灯光中两道身影顺着梯索落下。 那是一个戴着虎头面具的男子和一个戴着兔头面具的女人。 两人身上制式的黑色风衣表明了他们的身份,特清部之人。 “先给你介绍一下吧。”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迎上两人,向着许夜说道: “这位代号虎,三次启灵。” 他指向戴着虎头面具的男子,然后将头偏向另一旁兔头面具的女人, “代号兔,三次启灵。” “我的话,你可以叫我鬼,三次启灵。” “我们三人是京都特清部的外编小队,我是队长。” 接着他向身旁的两人说道:“至于这位戴着笑脸面具的小哥,名叫许夜,尚未启灵。” 两人向许夜点头,并没有因为他普通人的身份而轻视或者感到意外。 天上悬停的直升机收起梯索,旋转灯光轰鸣着离开。 鬼将手搭在虎的肩膀上,说道:“咱们来说一下行动计划。” “首先,任务第一步,确定任务内容:夺取秘语人手中的启灵石。” “第二步,了解各个小队成员实力,刚刚已经给你们介绍过了。” “第三步,队员具体任务分配,emmm,没有任务,随机应变。” “ok,计划宣读完毕,谁有疑问吗?” 鬼看向几人,虎和兔沉默不语。 许夜瞪大了眼睛,什么?这是哪个人才制定的计划。 这简直就跟没装修的毛胚房一样简陋啊! 目的地是哪里?敌人实力怎么样?启灵石放在哪儿?拿到手后如何撤离? 行动的具体细节是一点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疑问。”鬼拍拍手掌,“现在我宣布,计划开始!” 说完,他迈动脚步便转身离开。 许夜上前一步刚要说话,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是虎,“不用多说了,队长的风格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一些无奈,“我们小队的计划从来都只有一个字,莽!” 许夜隔过面具看着虎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走吧。”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转身跟上前方两人的背影。 许夜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只是不知为何,一朵阴云莫名的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 大殿中,空旷的广场上残留的干涸血渍蜿蜒爬行,像是一道道诡异扭曲的纹路。 白袍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祭台上,盘坐在铜鼎旁的祸星闭着双眼,呼吸均匀。 铜鼎内的黑色液体仍在沸腾和翻涌,其内一抹又一抹鲜红如同游蛇般蠕动,它们和液体交融纠缠,织构成如同经脉的条形物。 穿着金边白袍的神官走了上来。 雨师跪伏而下,仰望着那一袭红袍,“贤者大人,启灵石已经失窃。” 祸星睁开眼,语气平静,“知道了。” 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看向雨师,“你的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雨师低下头,不敢对视那双目光,“计划很顺利,用异化者和启灵石作为诱饵,目前常青市已经聚集天夏百分之五十的启灵者。” “西海水位的极限将会在明日抵达,我为您准备的盛大演出,即将开幕。” 祸星点头,然后问道:“那两个老家伙没有察觉吧?” 雨师回道:“没有,那两位在您安排的计划中,自顾不暇。” “很好。”祸星嘴角裂开一丝夸张的笑容,挥手让雨师退下。 他看向铜鼎中的液体,心头激奋。 圣血即将烘培而成,散发出的气味好似琼浆玉露。 那是全身的细胞都在渴望的液体,仿佛喝上一口就会立地羽化成仙。 但祸星知道,他仍需要等待,等待最后原料的注入。 那数十万人无穷的恐惧和绝望。 所以雨师的表演将会是圣血成熟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那一刻,将是他成就天灾的时刻! 也将是他晋升主教的时刻! 祸星疯狂颤动着身体,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在他苍白的脸上蜿蜒爬行,肆意而狰狞的笑声回荡在大殿里, “我,即是天命!” …… 第38章 长明大学 长明大学,和常青大学并列为常青市的两所名校。 常青大学在北,而长明大学在南,两座大学隔着整座城市遥遥相望。 四道撑伞的人影站在了校门口。 黑暗中的长明宛如一个张开深渊巨口的野兽,两座庞大的狮形石雕并列在门口沉默的注视着四人。 戴着恶魔面具的男人仰望着它们,轻声道:“谁能想到,这座教书育人的书香学府,已经沦陷为恶鬼的巢穴。” …… 长明大学内。 昏黄的灯火摇曳,教室中的少女无助蜷缩在角落。 女孩面庞清秀,蓝色的 jk 短裙下,修长的双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她双臂环抱,将脸庞深深的埋进臂弯里,似乎这样,就能如同鸵鸟一般,不用承担外界的恐惧。 女孩的前方,是一处用桌椅积起来的火堆,燃烧的火焰跳动,不断发出“噼啪”声。 两个穿着白袍的身影蹲在火堆旁。 “放心吧,有老大在,外面那群启灵者发现不了咱们。”一人开口说道,是个尖细的男声。 另一人则不安的四处张望,视线从女孩身上掠过,然后说道:“今天我俩守夜,这样偷懒不太好吧,要是让启灵者偷摸进来怎么办?” “哎呀。”那个尖细的男声语气不耐,“启灵者要来肯定也是大张旗鼓的冲进来,而且以咱们老大的实力,那些启灵者怎么可能会发现长明大学已经被我们占据了。” “咱们抓了这个小妞,一会儿献给老大,嘿嘿嘿,说不定咱俩就能正式进入组织,摆脱这个破编外人员的身份。” 他的侧脸在火光中露出猥琐的神情,“到时候饮下圣血,咱们也是那高高在上的启灵者了!” 另一人沉默下来。 “在此之前,咱们兄弟俩还可以好好爽一爽,反正老大要的只是年轻的肉体。”那人站起身,火光投射下的影子拉拽得很长,像是恶鬼。 少女抬起头,惊恐的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猥琐男人。 她想跑,但双腿已经被锁链扣住。 女孩倒在地上,向着门外爬动,腿部的铁链勒进血肉,渗出的鲜血浸红了洁白的裤袜。 “嘎嘎嘎。”男人怪笑着,干枯的手掌抓在少女柔嫩的肌肤上。 女孩发出尖叫,她拼命的后退,手臂挥动企图赶走这个让她恶心的男人。 “嘿嘿嘿,你越反抗,我就越兴奋啊!”他舔着嘴,“年轻而美妙的肉体。” 男人突然拉近脸庞,他死死的瞪着女孩恐惧的双眼,“还记得我吗?那个被你唾弃的男人。” “我费尽心思讨你欢心,给你一切,可换来的只是你施舍一般的目光。” “而现在。”他捏住女孩的脸,不断用力,“所谓的女神也只是我手里任意揉捏的尘埃!” 少女怔然的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她记得他。 一个曾经她很尊敬的学长。 他风度而翩翩有礼,对她关照有加,像是邻家大哥哥般阳光灿烂。 而她只是拒绝了他的表白而已…… 女孩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张脸,难怪他们会知道她的藏身地点,她从没想到,那些都只是男人的伪装,其内里之下,竟是如此肮脏丑陋。 “又是这种目光!这种看着垃圾一般的目光!”男人大吼起来,他一巴掌扇在女孩的脸上,“别用这种目光看我,我讨厌它!” “我很快就会成为启灵者,你们只能高高仰望的启灵者!” 他揪住女孩的头发,强迫她和自己对视着,“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的,而现在,你就会为你当初错误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男人一把扯开女孩的上衣,光滑洁白的肌肤在火光中流淌着诱人的光泽。 他痴迷的看着,这就是他日日夜夜梦寐以求的肉体啊。 “来啊,来看看这美妙的景色。”男人向身后的同伴呼唤道。 他已经癫狂,他要将女孩的尊严狠狠的踩进尘埃里。 “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但那不是同伴的声音。 男人倏然转头,少年持刀而立,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在火光的映衬下,看着他似笑非笑。 而他的那位同伴,头颅滚落在血泊里,瞪着惨白的双眼。 “你是谁!”男人骤然起身,掏出腰间的手枪,大喝道:“你知道你杀的人是谁吗?他是秘语人的成员!” “你死定了!老大会拧下你的脑袋,他会喝光你的鲜血,让你在无尽的折磨中痛苦哀嚎!”他声色厉茬,握着枪身的双手却在不停的颤抖。 许夜甩动虎彻,刀刃上的血珠滴落,“不好意思,我杀的就是秘语人的成员。” “砰!砰!砰……” 男人开枪了,他疯狂的扣动扳机,撞针击打的声音伴随火舌的喷吐,一颗颗子弹摩擦着枪管出膛。 明彻的刀光亮起,许夜挥动虎彻,手臂在半空中留下的残影刀刃组成一张大网,一颗颗子弹从中裂开,碎成两半。 “嘿,刀切子弹而已。”少年的身影转瞬即逝,下一秒笑脸面具就紧紧的贴着男人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刀刃滑落,男人颤抖的双手连同那把手枪掉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 也许是恐惧和剧痛延迟了几秒才传入男人的脑海中。 他先是抖动着双臂,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脱离手臂之后,这才惊骇的捂住断臂惨叫起来。 “啧。”许夜掏了掏耳朵,“你太吵了。” 长刀划过男人的脖颈,惨叫声戛然而止。 许夜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少女,一刀落下,女孩脚上的铁链应声而断。 她握紧破烂的上衣,仰头看着那张笑脸面具。 然后一件外套扔了过来,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赶快回家吧,外面的秘语人和异化者都已经清理干净。” 不似杀死男人时的冷漠,少年的声音在女孩的耳中异常温柔。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男人的尸体,那不曾闭上的双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她将外套裹紧,上面似乎还有着男孩身上特有的肥皂清香。 站起身,女孩轻声说道:“谢谢,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小心翼翼。 许夜没有回答,脚下的鲜血无声流淌。 女孩再次看了一眼笑脸面具,似乎想看清隐藏在面具后的面容。 可那张面具只是静默的注视着她。 女孩低头与少年擦肩而过。 站在教室门口,她固执的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站在黑暗中,身影却像是融进了火光里,灼热而明亮…… 第39章 老师 教学楼下。 雨水冲刷着鲜血在转折处汇聚成小溪,黑暗中响起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虎踩在白袍人影的头颅上,挥刀砍下。 许夜从楼梯上走下来。 鬼和兔静静的站在阴影中,身后是散落的断肢和一颗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解决了?”鬼看向许夜。 许夜点头,“只是两个外编人员而已。” 虎从另一边走来,收刀入鞘。 “这次异化者袭击事件的确是秘语人一手主导。” 他握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动,明明是黑色,却流淌着鲜红的光泽。 “灵血。”鬼从他手中接过,看着瓶子里的液体,“果然和部长猜测的一样,他们用这种液体批量制造异化者。” “这是从一个类似于小队长的人身上搜出来的。”虎耸耸肩,说道:“他本想喝下它孤注一掷,可惜没来得及。” 灵血?许夜有些疑惑,这玩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将普通人的血液以启灵石浸泡,”一旁,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兔对着许夜说道:“然后混以启灵者的鲜血,制作成灵性与神性混合的液体,就是灵血。” “启灵者喝下后,会迎来短暂的实力爆发,但是副作用很大,会导致神性在体内积累,最终失控。” “普通人喝下后,实力也能短暂达到启灵者的层次,但之后就会异变为异化者。” “这是天夏明令禁止的东西。” 许夜明悟,实际上这东西就相当于武侠小说中的爆种丹药,一般只有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才会使用。 鬼收起小瓶,说道:“走吧,外面的小鱼小虾已经清理的差不多,该去里面面对真正的敌人了。” …… 风雨萧瑟,长明湖上坐落的拱桥静卧,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 桥上的亭阁雕栏玉砌,一个男人静静的坐在亭中,抚琴调香。 “啧,”鬼站在桥头,“好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男人缓缓睁眼,长发在风中飘动,他看向桥头的四人,额头一朵墨色彼岸花若隐若现。 “二次启灵。”鬼的恶魔面具面向许夜,“能行吗?” 这或许不是询问,而是考验,对许夜是否真正有资格和他们同行的考验。 许夜只是目光复杂的看向亭阁中的男人,他认识他。 曾在大一的时候,他作为常青大学和长明大学的交换生,男人就是他在长明的古文学导师。 他叫楚越,一个现世的文人雅士,曾教给许夜何为风骨。 许夜握紧虎彻,轻声回答了鬼的问题,“我可以。” 导师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作为学生,他有义务帮助老师寻回自己的道义和风骨。 四人走上拱桥。 悠扬的琴声在夜色中飘荡,它们混着风雨,落在荡漾的湖面,溅起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涟漪。 许夜站在了楚越面前。 另外三人没有停留,他们越过两人,来到拱桥对面。 虎回头看向亭阁中的男人和少年,“许夜,我们会在图书馆等你,十分钟!” 少年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向着那张虎头面具轻轻点头。 楚越抬眼看向许夜,少年不再是记忆中那般浑身暮气,而是阳光充满朝气。 “很好。”男人轻声说,“我感觉到你逐渐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你身上的迷惘在渐渐消散。” “是的,老师。”许夜取下面具,坐在男人对面,“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耳边的呓语已经不再是我的困扰,我也找到了应该前进的方向。” “感谢您曾教给我何为风骨,我才没有在无尽的呓语中迷失自己。” 男人欣赏的看着少年,“做得很不错,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之一,冷静、果断、执着却又懂得如何舍弃。” “你看似疯狂和热烈的外表下,是无比冷漠和平静的内心。” “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杀戮而诞生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如从前一样给少年斟满茶水,“虽然和你相处只有半年,但从你身上我看见的,是一个无限的未来和希望。” 许夜叹口气,“老师,您还是真是了解我啊。” 楚越直视着少年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向弱者挥刀,弱者则挥向更弱者。” “我教给你的风骨,就是哪怕身处弱者,也要挺起自己的脊梁!” 许夜同样回望着他,语气平静,“可是老师,你为何就没有守住自己的风骨?” 楚越怔然的看着少年,“是啊,我为何没能守住呢?” 他双手放在琴弦上,语气颓然,“那是因为,当你在追寻至高的道路上踏错一步时,失败的命运就已经无法换回了。” “许夜,记住,永远不要被力量迷失双眼。” 琴弦拨动,杀意骤起。 无形的音波扩散,破碎的木屑中明亮的刀光迎向那把古琴,男人双指舞动,一道又一道音浪如同利刃般击打在少年的身躯上。 虎彻割下男人的一缕黑发,刀光湮灭在浪潮翻涌般的音波里。 许夜退到亭阁外,大雨落下,击打在湖面上溅落的水声如同一首无序的伴奏。 他一把扯下破烂的衣衫,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渗出红色的血液,那是刚刚一瞬间就被琴弦割裂的伤口。 “老师!”许夜双手握刀,暴喝的吼声如同闷雷,“既然明知道路是错的,那就及时回头!” 楚越在亭阁中摇头,“一步错,步步错。” “许夜,永远不要试图和敌人讲道理,用刀剑说话!” “这是我给你的第二课。” “好!那就用刀说话!” 少年高高跃起,瘦弱的身体中爆炸性的力量轰泻而出,明亮的刀光从拱桥上升起,携同着下劈的雷电落下,亭阁的顶部直接炸开。 男人抬头,看着如同从天穹降临的少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瞳孔里,飘扬着狮子般的威严。 “就是这样。”楚越笑了起来。 他蓦然起身,狂风如刀,那柄长刀上凛冽的寒意笼罩全身。 古琴竖起,七根珠玉般的琴弦被男人十指抬起,然后骤然紧绷。 “许夜,在启灵这条道路上,永远不要给自己留有退路。” “要么一往无前,要么向死而生!” “这是我给你的第三课。” 一道无比巨大的音浪长刀浮现在半空中,它破开风雨,斩碎刀光,然后斩落在少年的身上。 许夜大口咳出鲜血,他从空中跌下,落在湖面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男人放下古琴,同样在咳血,一道裂痕缓缓从他的胸口浮现。 虎彻刀未至,刀意已至。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啊!”楚越翻转古琴,将所有琴弦一把握在手中。 他看向湖面,大雨下不断溅起的涟漪中,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拔刀术、流水。” 刀刃切开水流,伴随着振水音闪过的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蛇形的曲线。 男人紧盯着握着长刀的少年,“真正的强者,永远都是孤独的!” “许夜,永远不要悲伤,虽然没有人能逃过悲伤。” 他大笑着,拉动琴弦。 实质般的音波浮现,贯通整个湖面。 轰然的声响中,拱桥断开了,这架浮沉数百年的桥梁,终于迎来毁灭的结局。 音波抬升隆起,变成一柄巨大的长刀,可刀刃不是指向许夜,而是面对着男人自己。 少年手中的刀刃和音波齐至,落向男人的身躯。 他张开双手,长发肆意飞舞。 额间彼岸花浮现,然后在刀光中纷飞破碎。 男人和少年对视,那暴怒的瞳孔里却缠绕着抹不去的悲伤。 “许夜,我说过,不要悲伤,感情是强者的忌讳,王座上注定是冰冷而孤独的。” “你终要踏上至高,替老师去看看那上面的风景!” 他一掌落在少年的胸口,庞大的灵性疯狂涌入许夜的体内。 楚越笑着,“我知道你需要这个。” 少年的身体上升,男人的身躯回落。 在身形被湖水淹没的前一秒,他突然暴喝, “世间万物,皆可成为至高路上的踏脚石!” “许夜,永远不要犹豫!只有弱者才会叹息!”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课。” 碎裂的拱桥仍在不断倒塌,飞溅的石块和土木落进湖水里,落下的水花高高腾起,也将男人的身影彻底埋葬。 …… 第40章 过往 少年扑倒在地上,溅起的泥泞模糊了他的双眼。 身后巨大而臃肿的怪物挥动着细长尖锐的爪臂。 双腿处传来的剧痛告诉他,这副身躯已经到达极限。 他仰起头,看着狰狞怪物挥下的利爪在瞳孔中放大。 就这样吧,再怎样逃避终究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少年闭上眼,默默等待屠刀的降临。 可没有预料中的痛楚,只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事吧?” 他睁开眼,便看见那个有着柔和轮廓的男人满脸笑意。 而男人的身后,巨大的怪物沿着凌厉刀痕一片片分离,像是被人切开的面包,无声破碎。 然后是一个女人欢快的挤入视线中,“啊呀呀,还好来得及时,好一个俊俏的少年。” 她捏着他的脸颊,温柔而又调皮。 男人在一旁安静的看着,满眼宠溺。 少年的眼里涌上泪光,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或者是重新感受到人间的温度。 女人慌了手脚,以为自己弄疼了少年,连声说着对不起。 他只是摇摇头,低声哽咽,“我想起了我的爸妈,他们都死在了这个怪物手下。” 原来,那看似无敌可怖的怪物,是真的可以被杀死。 所以,少年跟着男人和女人走了。 他说他要学刀,他的刀会为弱者而挥动。 可少年似乎没有学刀的天赋。 三年学刀,只掌握刀术半式。 那天他低垂着头,将刀还给了男人。 于是女人摸着他的头说,“来跟我学琴吧。” “琴是音律,同样也是杀器。” 女人温柔的笑融进阳光里,少年缓缓点头。 他蓄起长发,捧起古琴,仅仅半年,便掌握了所有琴谱。 女人欢呼雀跃,男人宽厚的手掌覆盖在他的头上,“我就知道,你是个天才!” 少年笑了起来,开怀大笑,多年的愁闷和苦郁在这一刻消散如烟。 是的,他害怕自己是个废物,更害怕男人和女人的失望。 时间流逝,他从少年变成青年。 这一年,家里迎来了新生的生命。 他看着襁褓里只有拳头大小的婴儿。 男人说,“他叫许夜,许诺的许,长夜的夜,是你的弟弟。” 我的弟弟……青年小心翼翼的从男人手中接过婴儿,像是捧着一个精致的瓷器。 小小的,温温软软,好像一碰即碎。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弟弟! 是啊,这么久,他早就是男人女人家中的一员了。 青年明明很高兴,可流下的,却是泪水。 他对男人说,他想保护这个弟弟。 所以他让男人带他去启灵。 没有意外,他也的确是个天才,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让他足以平坦的走到三次启灵的道路上。 他没有选择去建立自己的事业,而是留在了家里,留在了弟弟身边。 看着他从婴儿的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青年的面前。 那人很强,强到冻结住时间,青年看到在时间中被暂停的男人和女人,还有他身边正在熟睡的弟弟。 可那人似乎没有恶意。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弟弟,然后说道:“千年终局,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你的弟弟成为那至高的王。” “而代价,是你的生命,你愿意吗?” 青年知道男子是对他说的。 至高的王?他看了弟弟一眼,然后说道:“我愿意。”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男子玩笑的恶趣味,可他愿意赌一把,因为那是他的弟弟,哪怕赌注是生命,他也毫不犹豫。 男子看着青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像是流转着璀璨星河。 “好。”他一指点在他的眉心,一朵墨色彼岸花浮现,“从此以后,你就是他的影子。” “溺于黑暗,紧握己身。” “这朵花会帮你积累灵性,十八年后,长明大学,拱桥上,那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男子消失了,好像从没有存在过。 青年摸了摸眉心,他看着仍在熟睡的婴孩,轻声道:“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影子。” 于是他告别了男人和女人,真正隐溺在黑暗中。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欢笑和哭泣,静默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一切。 直到呓语的来临。 已经成长为少年的男孩因为呓语的折磨而变得疯狂、偏执和暮气。 他知道,这就是男子口中成王的代价。 所以那一年,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站在了少年的面前,却不是以哥哥的身份。 他舍弃了原本的姓名和一切,向少年说道:“你好,我叫楚越,是你的导师。” 阳光透过树梢,被分割成许多散漫的光点,洋洋洒洒。 影子落于光芒之前。 …… 长明湖底,楚越的最后一丝意识逐渐消散。 果然,悲伤就是最大的魔鬼,等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能等来你的一声哥哥啊。 …… 许夜静默的立在湖边,倒塌的拱桥最终只留下一点残垣,突起的钢筋混凝土在夜色中张牙舞爪。 他没有想过杀掉男人。 可男人决然的赴死让他措手不及。 他蹲下身,月光和雨水一同洒落在身上,他的心头好像缺了一件东西。 很奇怪,他明明和男人相处只有半年,可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相识很多年。 就如第一次见面时,男人不像是导师,而更像是一个……哥哥。 许夜抬起头,望着深邃黑暗的湖底, “所以老师,你是否又知道,在那段迷惘而无助的日子里,你曾就是我的方向……” …… 图书馆里,明黄的灯光洒在一排排棕色的古檀木书架上。 三人于书架旁分立而站,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本厚书,手指摩擦过扉白的书页,发出窸窣的声响。 风雨的声音传入图书馆里,吹动墙檐下彩色的铃铛。 三人的目光向门口看去。 鬼合上手中的《圣经》,看向推门而入的少年,“欢迎回来。” 许夜赤裸着上半身,雨水从少年额前的发梢上滴落,他只是重新戴上那张白色笑脸面具,没有说话。 鬼不甚在意,而是来到一个书架旁,将那本《圣经》放回,然后手腕拧动。 地板上螺旋的花纹一圈圈旋转,然后逐渐收拢打开,一个漆黑狭窄的通道显露在众人面前。 鬼轻笑一声,率先踏入通道口,“该去把那颗石头拿出来了。” …… 第41章 前夕 异化者袭击的第二个夜晚,常青市解除了封锁。 “各位市民,”屏幕中的主持人久违的挂上职业般微笑,“常青市新闻为您播报最新消息。” “各城市特清部启灵小队支援已见成效,经过两天两夜的营救和摸排,城市内异化者清理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九,仅剩下个别地区异化者仍在残留抵抗。” “各个街道和交通运输初步解封,安全点人员撤离正在陆续进行中。” 镜头转过,闪烁着蓝红灯光的警车排开长龙,一条条封锁的黄色警戒线被拆下。 从警车上下来的人们或哭或笑。 有的一家人被分隔在不同安全点,此时才得以见面,互相拥抱喜极而泣,这是喜悦。 而有的人则已经天人永隔,接过警员手中的遗物痛哭流涕,这是悲恸。 ……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唯一相似的是,灾难会在人们的心口上,留下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 主持人的声音在屏幕里响起:“本次异化者袭击造成的伤亡巨大,后续相关处理和殡葬仪式安排,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陈荛盘坐在沙发上,双臂环抱撑住自己的脑袋。 她和闺蜜也是刚从安全点撤离回来。 窗外空旷已久的街道上,驶过的车辆打着车灯鸣起长笛,一栋栋高楼重新亮起灯火,小店取下暂停营业的铁牌,这座城市正在迅速恢复着生机。 得益于启灵者们排雷式的搜查,很多原本隐藏在城市中的序列生物也在这次动荡中被清扫干净。 所以人们似乎迫不及待的走出门外,呼吸着外界的空气,喧闹的声音透过窗户传进陈荛的耳朵里,他们谈论着两天两夜的惊心动魄,讨论着劫后余生该如何好好享受生活。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许夜的头像上游移。 只是蓦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炸雷般的闪电。 朦胧的雾气在眼中浮现,一道干枯巨大的身体从浓雾中走出,它在呼唤:“归来……” 是那个梦! 陈荛惊恐的瞪大双眼,已经很多天没有继续出现的梦境,却在此时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许夜曾说过,这是一种预示。 她看向一旁的落地镜,镜子里的女孩半眼漆黑如墨,半眼洁白似雪。 她在笑,又在哭。 陈荛低下头,捂住快要炸开的脑袋,她明明没有开口,低沉的声音却从她的口中响起: “灾难……还没有结束!” …… 长明大学。 狭窄幽深的通道螺旋式向下延伸,许夜不知自己走了多久,随着一道火光在眼前亮起,视野骤然开朗。 这是一处类似于古遗迹的地方,一根根倒塌的半截石柱横贯在道路中央,四周被岁月腐蚀的石壁上,雕刻着看不懂的古文字和壁画。 视线的尽头是一扇屹立的古铜色巨门,门口盘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甲中的魁梧人影。 “有没有一种修仙小说中闯古墓的既视感?”鬼站在石柱上,遥看着那道人影,“守关大boss。” 许夜观察着四周,长明大学的地下竟然有一处古遗迹,这一点是从未对外公开过的。 虎按住腰间的刀柄,一步上前,“三次启灵者,交给我吧。” 虎头面具下的声音沉稳而自信,“你们先走。” 鬼点着头,“正好,你的能力也是纯粹的力量增幅,以力较力,打这种龟壳一样的东西再适合不过。” 虎手臂微动,长刀出鞘一寸,刀光劈开拦路的石柱裹挟着飞沙走石落向那道人影。 人影站立而起。 摇动的黑甲像是有千斤沉重,发出撞击的脆响中迎上那抹刀光,然后刀光碎了。 虎拾步而上,每一步落下便在地面上踏出一道脚印。 他的后背在夸张的隆起,肌肉群一点点从衣物下突起显露,然后撑爆上衣。 那虬结的肌肉如同老树的盘根,浮夸的弧度如同活物一般呼吸。 他腰间的长刀出鞘,前冲的过程中身形肉眼可见的快速增长,从一个瘦弱的青年变成一只暴戾的巨猿。 虎的模样让许夜想起医生,那个男人白天也是一副瘦弱的文雅模样,变身后却如同肌肉猛兽。 黑甲人影同样一步迈出,像是有一只巨象的铁蹄踏在了地面上,整座遗迹都在重甲之下摇晃。 两个力量的怪物轰然碰撞。 刀光劈砍在黑甲上,暴起的火光像是燃烧的烟火,铿锵的打铁声和咆哮交织,黑甲人影被一点点引开巨门。 尖锐的爆鸣中,鬼走向那扇古铜巨门。 许夜和兔跟了上去。 鬼将双手贴在巨门上,手臂上青筋凸起,巨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缓慢推开。 里面是一个明亮的房间。 三人走入房间里,背后的巨门轰然关闭,两个怪物的厮杀声倏然隔绝。 房间内很空旷,只摆放着一张麻将桌台。 强烈的反差感让许夜一时间有些恍惚,一扇门好像分隔出两个世界。 一边是古时,一边是现代。 桌上的麻将被散乱摆放着,好多颗已是残缺不全,参次不齐的边缘像是被老鼠拿去磨过牙一般。 鬼拿起桌上的一颗红中牌,在手中略微掂量,然后便放到麻将桌的中央。 一块方形的凹槽自动出现,他将红中正面朝下便摁了下去。 房间的一面墙壁中缓缓突起一扇小门,棕黄的铁锈布满门的表面,上面没有握把,只有一个圆形的小孔。 许夜其实很好奇鬼为什么会如此清楚秘语人的机关,他胸有成竹,好像这些地方早就来过千百遍。 兔沉默着上前,从怀中拿出一把圆柱形的钥匙,缓慢插进门上的小孔中。 “吱呀”一声,像是尘封许久的门扉终于迎来开启。 抖动扑落的白色墙灰中,小门转动着打开。 里面的空间一片漆黑。 只有缠绕着闪电的巨大青铜灯座上,燃烧着黑红的火焰。 火焰中,一颗美轮美奂的晶莹圆石静静悬浮,里面一条小蛇环首游动。 启灵石! 三人的呼吸骤然急促。 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此顺利就能拿到这颗启灵石。 许夜看着那颗石头,心中闪过无数纷杂的思绪,可下一瞬就被他压制下来。 诱惑巨大,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很快便清醒过来。 鬼和兔同样眼中流露出痴迷,两人伸出手,似乎试图去触碰那颗石头。 许夜刚要出声提醒,可下一秒,鬼的眼神突变,他一把按住一旁兔的手臂,低喝道:“这是假的!” 他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那颗石头,“是幻象!” “我们中计了!” 话音落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从脑海中传来,许夜扶住额头,黑暗中的场景像是幻灯片般不断切换。 铜灯消失了,启灵石也消失了。 三人回过神,发现自己已是站在一座广场中央,上面血迹斑斑。 广场上高立着一座祭台,穿着红袍的男人站在铜鼎旁俯视着他们, “各位,我已经等你们许久了!” …… 第42章 气象塔 潮汐卷起浪花一遍遍冲刷着海岸边的沙砾,贝壳和螃蟹藏匿于沙土中,银色的月华洒下,黑色的夜幕仍旧下落着微风细雨。 明晃的灯光由远及近,一辆大卡宽大的轮胎碾过沙滩,喷出白色的尾气停下。 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员从卡车上下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前方那座屹立在风雨中的高塔。 漆白色的砖瓦铺筑成圆柱形的塔身,高耸的塔尖刺入天穹,半隐没在漆黑的云层里。 不时有闪电劈下,缠绕着塔身像是一杆直击天幕的长枪。 那是气象监测台。 常青市的海岸临近西海边缘,随着连续半月的大雨降下,西海海平面短短几个月内的上涨幅度已经超过了往前数十年。 这座高塔的修建就是为了实时监控西海的变化,毕竟大海的怒火不是凡人能够承担的。 异化者袭击的封锁解除后,这群气象台工作人员便立马重新赶赴到这里。 来到高塔上,气象员们打开仪器,随着一个个指示灯和屏幕的亮起,他们看着上面各项标识着绿色的数据,都渐渐放松下来。 绿色代表一切正常,大海的变化仍在可控范围内。 冯征是这个气象组的组长,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近三十年的他,看着各项数据,心中有些沉重。 现在的西海就如同一个装满火药的炸药桶,持续的大雨导致海水暴增,加上海上洋流、飓风等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 这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开,而其中最具有灾难性的,就是海啸。 他在犹豫要不要向政府发出警示,可现在一切数据都显示正常,暂时没有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冯征走到窗口处,高塔的高度足以让人从这里俯瞰到足够远的海面。 漆黑夜幕下的海面平静温和,可他似乎能感受到其内汹涌的暗流。 “组长。”一个组员忽然喊道:“这边风测仪上显示,距离我们大概五十公里的地方正有一小股风漩形成,大概会在两小时后形成一道中型飓风。” “一个小风漩而已。”另一个职员说道:“而且距离陆地五十多公里,估计到不了这边就自动散了吧。” 冯征走了过来,他看着仪器上那个代表着风团的标志,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联络员,立马向政府发出警示,西海有可能在未来几天内形成海啸,请组织民众们马上撤离。” 联络员拿起卫星电话,正准备拨通号码,一只手掌忽然伸了过来将电话拿了过去。 联络员看去,是副组长,邓华。 “我不同意。”邓华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老冯,这有点小题大做了。” “海啸的警示一旦发出,后续的影响将是无法遏制的,届时整个常青市连同周边海岸的城市都将撤向内陆。” “而且,常青市的人们刚从异化者的阴影中走出来,难道又要再陷入海啸的恐慌中吗?” “仅仅只是一小股飓风而已,如果海啸没有发生,到时你我,还有整个气象组的人,都将承受至少十年牢狱的责任。” 邓华的声音响彻在气象台内,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两人。 冯征默然的看着眼前这位老友,他自然知道他的谨慎,“但是,如果海啸一旦发生,而我们又没有提前预警的话,我们将是千古罪人!” “两位组长不用纠结了。”一个组员忽然站了起来,“我同意冯征组长的做法。” “仅仅十年牢狱而已,相比于数十万民众们的安全,这点风险我还是能够承担得起。” 冯征看向组员,这个小伙子他有印象,从常青大学毕业,上个月刚从实习生转正为正式组员。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 一个个组员站立起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还有少部分人沉默不语,他们低着头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仪器。 邓华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表态的组员,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忽然笑了起来,“不错!” 组员们惊讶的看着邓华,这个中年男人一直都是严厉苛刻的形象,原本他们以为得到的将是一顿责骂。 邓华将卫星电话还给联络员,“咱们气象监测台的工作从来都是枯燥而繁琐的,可能平时好像咱们都可有可无。” “毕竟守着这片大海,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不幸。” “可你们永远要记住的一点就是,前方是海洋,代表着无尽的未知与风险;而后方,就是万家灯火,那是我们的家人与血脉。” “个人的风险永远都在大众的风险之下。” 他和冯征对视,两人相视一笑。 原来两个老友早在第一眼的时候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所谓的争吵,只是两人给年轻组员们设下的一道考验而已。 冯征看向那些沉默的组员,轻声说:“你们几人当中有犹豫的,也有反对但不敢表露出来的。” “只是我们这份工作需要的就是果决,所以明天开始,你们回家好好准备,和家人们一起撤去内陆吧。” 那几人看向冯征,脸上闪过挣扎的神色,最终默然点头。 邓华拍了拍联络员的肩膀,“现在,向政府发出警示。” “嗒嗒嗒。” 鞋跟敲击着地砖的声音骤然在门外响起。 众人眼中闪过疑惑,所有的组员都已经到齐,是谁这时候还会来到气象塔上? 铁门在“吱呀”声中被推开,进来的白袍人影抖落身上的雨水,他抬起头,一双碧蓝色的眸子扫过众人。 “正在开会啊。”男人摘下白袍的兜帽,金色的头发显露在灯光下。 “这位朋友。”冯征走上前,“这里是气象塔,无关人员不得入内,您应该看到了下面的告示牌才对。” “是的。”雨师点点头,指着自己那张欧美人的典型面孔,“不过很可惜的是,我看不懂中文。” 冯征语气一噎,很明显,男人就是来找茬的。 “请你出去!”他已经不准备讲道理,语气严肃,“你已经妨碍到我们工作,必要的话我们将采取暴力手段。” “哈哈哈。”雨师笑了起来,坚挺的鼻梁下是一口大好的白牙,“那我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话音落下,一道枪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冯征猛然回头。 鲜血扑落在脸上,那是邓华的血液。 子弹原本的方向是冯征的后脑勺,只不过他的那位老友在在看见枪口的第一时刻就扑了上去。 这位中年人的速度很快,奋力跃起的距离刚刚好够到那把枪,但可惜的是那位握着枪柄的年轻人只用扣动扳机就足以射出那颗致命的子弹。 所以他只好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枪口。 “你疯了!”一个组员大喊,是那个常青大学的毕业生,他扑上去想要抓住那个持枪的组员。 可他身旁的另一人也掏出了枪,更要命的是,枪口是对准他的。 “妈的,你们是从哪里搞到的枪!”他愤然怒喝,子弹从黝黑的枪口里飞出,他看到了出膛时的火星,那是带走他生命的致命焰火。 “砰砰砰……” 一声声枪响,一个个组员倒下,血泊中倒映着他们年轻惊惧的脸庞。 身边的同事背叛了他们,在他们不知道的时间里。 诺大的气象塔一下子就空旷了,联络员呆呆的坐在鲜血集成的血洼里,手里捏着那未曾拨通的卫星电话。 冯征抱着老友逐渐冰冷的身体,子弹射穿了邓华的心脏,中年男人嘴里不断涌出着鲜血,他想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只有被填满反流的血液,声带振动出的只是无意义的嘶哑。 持枪的组员们围了上来,他们每个人的表情空洞而呆滞,围着中间的两个中年男人组成一个圆。 雨师一脚踹在联络员身上,抢过他手上的电话,翻看道:“虽然提前掐断了你们的通信,没想到还有这个东西,还好来得及时。” 冯征帮老友闭上眼睛,这位中年男人至死都是睁着愤怒的眼瞳。 他站起身,看着周围鲜血淋漓的尸体,横七竖八,刚刚仍在眼前生动的面庞现在却已经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他声音悲怆,“为什么!” 这是质问那些持枪的组员们。 组员们没有回答,只是木然的看着他,然后缓慢抬起手中的枪口。 雨师走了过来,隔着众人将视线落在那个面如死灰的中年人身上,“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像是某种指令,组员们身体轻颤,脸庞上一根根黑色的丝线游动,然后汇聚到额头之上,一朵墨色的花逐渐成形。 冯征认出来了,那是彼岸花,正在盛开的墨色彼岸花。 彼岸花开,秘语人。 他明白了,然后痛苦的闭上双眼。 常青市,大难临头! 枪声响起,中年男人倒下。 雨师走出了高塔,半空中有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砸在地面上发出闷沉的声响。 他向下看去,是那个联络员的尸体。 身后,一个个组员如同木偶般走了出来,他们站在男人的身后,呆滞而毫无生机。 雨师张开双手,风雨摇曳,雷电下劈照亮逐渐波涛汹涌的海平面。 他的嘴里念出高亢古老的音节,像是在祈祷、在呼唤。 远处的狂风涌起,吹动着浓雾侵占了无边的夜色,笼罩在海面上。 一道连通天地的身影在雾中行走,祂高大而干枯,扭曲而巍峨,祂的形体在雷电中闪动,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 无数古奥的梵音在天地间响起回荡,一根根闪电如瀑布般狂泻在祂的手中凝聚,那是威严的权柄。 雨师跪拜而下,望着那道身影的瞳孔里流淌出鲜红的血液,可他仍不甘心移开目光,直到浓雾消散,天地间一切归于寂静。 “虽然仍无法让祂真正降临,”他遥望着身影消失的方向,嘴中低喃自语,“但是快了,等这次的献祭完成,生灵的血肉祭祀足以唤醒祂一段时间了。” 雨师站起身,回头看向常青市,夜幕中的城市在风雨中飘摇,他表情淡漠, “诸位,黎明已至。” …… 第43章 叛徒 广场上,许夜抬头看向祭台上的男子,红袍上的那张脸无比熟悉,祸星。 他转头看向四周,广场上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不远处还站立着四道人影。 三男一女,皆穿着黑色的制式风衣,胸口处刀剑交叉的徽章在火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 “常青市特清部的人。”鬼在一旁说道:“早就察觉到这群家伙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了。” 沈嫣看了一眼祭台上的祸星,再看向戴着恶魔面具的鬼,微微点头。 “喂喂喂,”祸星拍着手掌,像是没有得到重视的小孩子,蹦跳着想要吸引大人们的注意力,“各位不要无视我啊,看过来!看过来!” 众人依声看去,他才咧开嘴,“各位都是经过神的指引才来到了这里,诸位皆与神有缘。” “说什么屁话,”古一声嗤笑,身体微曲,“你这说辞去寺庙做个主持不是更好?” “不如直接开干!”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沈嫣微微摇头,“听他说说。” 古遗憾的叹口气。 祸星在祭台上微笑着,“所以我在这里,诚挚的邀请各位加入秘语人。” “我们一起追寻神的脚步,寻找神明的光辉……” “哈哈哈!”狂放的笑声打断了祸星的话语,鬼弯下腰抖动着身体,“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 “你这话说的,”他抬起头,已将手放在刀柄上,“就像是在问我们要不要吃屎一样。” 祸星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他看着台下的七人,声音渐冷,“没得谈,那我就掀桌子咯!” 一瞬间,刀光骤起。 空间不断折叠扭曲,光影闪烁,广场上的场景不停的重叠分离。 刀光斩向了祸星,那是鬼的刀光。 可祭台上的男人只是平静的看着,所有人都在离他远去,包括着那道刀光,皆不由自主的后退。 那是众人站立的空间在变换,像是有一张大手疯狂揉搓着,拆分然后重构。 许夜身形晃动,眼前的光景一闪而逝,然后他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黑暗的空间里。 祸星的能力和空间有关。 这是他第一次和祸星相遇后就推测而出的。 举目四望只有流淌的实质般的黑色,如同一个分隔而出的囚牢,这里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许夜心中下沉,很显然,祸星运用空间的能力将众人分割,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地方,但估测其他人多半也是同样的情况。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另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一盏油灯忽然亮起,照亮了鬼的身影。 恶魔面具沉默的看着那个捧着油灯的男人,祸星。 “把众人分开,是想分而破之吗?”鬼扭动着脖子,发出骨骼的脆响。 “答对了,真聪明。”祸星手中的灯光幽黄,“那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鬼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四周,“还没有成为天灾,就已经初步构成了领域,不愧是已经四次启灵的秘语人大贤者。” “多谢夸奖。”祸星向前跨出一步,灯火飘摇,明亮的光从黑暗中亮起,像是天地初开,刺目而灼热。 恶魔面具淹没在光里。 但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痕就从光里浮现。 那是一柄长刀从中伸出了刀刃,握着刀柄的手臂上游动着金黄的血脉。 随后的鬼也从光里走了出来,一丝丝火焰缠绕在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上,灼烧出焦黑的痕迹。 “仅凭一盏灯火就想杀掉我。”鬼挥动刀刃,“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凛冽的寒意落向祸星的眉心,他抬起手上的油灯,刀刃斩在灯芯上,银白的液体滴落。 那是被极致高温灼烧下融化的长刀。 鬼松开刀柄,这把灵性长刀本也就只是他随手拿来代用的而已。 一根根黑红的触须从他的身体中钻出、蠕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抵达祸星的头颅之上。 “不错的小玩意儿。”祸星咧着嘴,触须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却好像只是穿过了一片虚无。 虚化。 鬼目光凝实,触须收回围绕周身。 “给你看个更有意思的东西。”祸星眨眨眼。 一柄长刀出现在鬼的身后,刀刃无声无息的穿过黑暗,直奔男人的心脏而去。 黑红的触须拍落,那柄长刀在哀鸣中破碎成两半。 握着长刀的主人踉跄几步,目光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男人。 她潜伏许久的蓄力一刀,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鬼脸上的恶魔面具同样也注视着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特清部小队中有叛徒。”他轻声开口,“从来到常青市清缴异化者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到。” “我排查了其他所有特清部小队,可惜都没有,那就只剩下我们京都的小队。”鬼的语气平静,“所以我利用这次机会,想看看到底是谁,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和道义。” “我曾怀疑过虎那个小子,毕竟他一直都不怎么服从我的命令。”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你,兔!” 黑暗中,戴着兔头面具的女人缓缓走出,“抱歉,队长。” 她低下头,扔掉手中的半截长刀,走到祸星的身边,从他手上接过油灯,然后恭敬的捧起。 面具下额头一朵彼岸花在油灯的照映下缓慢浮现。 面具下的鬼看不清神情,但祸星和兔都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势在男人身上升起。 祸星只是笑着,“生气啦?” “不。”鬼的语气淡漠,“我只是在想,我的队员犯了错,那么这个错误,就该由我亲手终结。” “哈哈哈。”祸星狂笑,“但是,你拿什么来终结呢?拿你那可怜的三次启灵吗?” “她现在是我秘语人的一员,是神明的侍者。” 他骤然威严,“没有任何人,能够审判她!” “没错。”鬼点着头,“三次启灵确实不够。” “但是,”他身后的触须狂舞,如同一根根利箭拔地而起,黑红的光影交织,构成一张庞大而威严的王座。 鬼缓身坐下,单手拄膝,轻声道:“谁说我只有三次启灵?” 一股冲天而起的气势磅礴腾起,祸星构筑的领域被一点点崩溃挤压,一个红黑色的世界降临,里面滚烫的岩浆长河流淌,灼热的气息喷吐而出,和黑暗的空间相互倾轧分割。 男人散漫的斜坐在王座上,却是散发着君王般的冷漠, “兔,可能一直没告诉你,我已经四次启灵了。” 话音落下,另有一道刀痕从空间里浮现,黑暗分开,一道人影从中走出。 黑色风衣下长发飘动,沈嫣和鬼的视线于空中对视。 她走入男人的领域中,转身看向祸星,“其实我们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启灵石,而是你啊,祸星。” “是你的项上人头。” 祸星嘴角的微笑逐渐消失。 …… 第44章 启灵石所在 许夜在黑暗中摸索,这里的空间好似无穷无尽,没有墙壁,也没有任何阻隔之物。 骤然,一道缝隙从黑暗中裂开,就像是雏鸟用那新生的喙啄破的蛋壳,一束光散落而出。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高耸的古老石柱矗立在眼前,破败的废墟中隐约可以窥见原来的宫廷建筑。 自己仍然身处在古遗迹中,只不过祸星使用的的空间变换让他远离了那座广场。 许夜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陌生的地方,虽然有着古遗迹的特征,但他和鬼等人进来时确实没有经过这里。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仍在长明大学的地底。 微风吹起石柱上剥落的黄色泥沙。 许夜伸出手挡住风沙,有风,那就说明此地距离出口不远。 模糊中,他看见废墟后立着两道十字型的巨大黑影。 风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 许夜犹豫一瞬,握紧虎彻走了过去。 两个数十米高的黑色十字架耸立在半塌的大殿里,一根根粗大的锁链缠绕着十字架身。 上面分别悬挂着两道人影。 一胖一瘦。 两人的四肢张开,皆被银色的钢钉打入,钉在十字架上,以耶稣受刑的姿态。 “奶奶的,早就跟你说过,别动那颗破石头,”胖子龇牙咧嘴,“这下好了,被老大当场逮个正着。” 瘦子低垂着头,他的半边身子都在淌血,顺着十字架流下。 他抬起头看向胖子,露出嘴上的两颗大门牙,愤然道:“还不是你出的好主意,还有脸说!” “行了,行了。”十字架下方的一块方石上,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牛仔长裤。 “你俩在上面消停点,安静待个两天后就放你们下来。” 男人的身后,摆放着巨大的青铜灯座,黑红的火焰上,悬浮着晶莹剔透的圆石。 胖子立马痛哭流涕,“老大真好,我阿方此生就是老大最忠诚的狗,老大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绝对没有半点犹豫!” 瘦子呸了一口,“就属你最能拍马屁。” 然后立即转换笑脸,“老大你是知道的,阿方那小子鬼心眼多,我才是最老实的那个。” “这次高层们不计较,不代表你俩小子还能有下次,如果再做出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我也保不了你们。” 男人瞥了上方的两人一眼,都是悻悻低头。 他站起身开始活动身体,“有一个小虫子过来了,正好没事做,就当活动一下筋骨吧。” “完了完了,是哪个倒霉蛋被老大给盯上了?” “谁知道,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嘿嘿嘿,看戏看戏。” 十字架上,两人窃窃私语,受刑对他们两人来说,似乎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许夜攀上一块圆柱,借助开阔的视野,他终于看清了那两个十字型的黑影。 那是两个巨大的十字架。 一个中年男人向他走了过来。 他俯视着男人,男人则抬头仰视着他。 “啪嗒”一声,男人叼起一根烟,手中翻盖式火机摩擦出火花,点燃烟丝,缭绕的白烟腾起。 “那小子,站那么高干嘛,下来下来。” 他眯着眼,像是平常的中年大叔一样招呼道。 许夜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启灵的气息,可这里是秘语人的巢穴,这个中年大叔怎么看都不正常。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可男人的脚下没有石柱,就那样单手插兜,站在半空里。 许夜手中的长刀出鞘一寸然后又被一只大手按住。 巨力压在手臂上,虎彻被一点点推回刀鞘里。 “你这孩子,动不动就拔刀干嘛。”中年男人按着刀柄,神色散漫。 他猛吸一口,嘴里的香烟火光迸起,迅速燃烧殆尽。 然后一只大手就按在了少年的头颅之上。 头顶的巨力传来,许夜甚至来不及反抗,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他的脑袋就接触在了站立的圆柱上。 “轰!” 少年的头颅撞碎了石柱,一路向下,石柱崩溃中激起巨大的碎石烟尘,其中沾染着鲜红的血液,那是许夜额头上流出的鲜血。 男人和少年同时落在地上,他一手按着许夜的脑袋,一手掏了掏鼻孔,弹出一颗黑色的物体,“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在我面前动刀子。” 许夜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点点撑开男人的手臂,抬起头,被鲜血模糊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男人。 “呦呵,还挺有脾气!”男人手掌用力,少年的头颅再度被狠狠砸下,地面上溅开一抹鲜红。 可少年依旧固执的抬头,那双倔强的眸子映在男人的眼瞳里。 许夜咧嘴一笑,“我也很讨厌,别人摸我的头啊!” 银白的光划过,那是不知何时出鞘的虎彻。 许夜臂膀中的骨骼发出脆响,以一种非人类的姿势反手握刀,挥向男人按住头颅的手臂。 男人的手终于离开少年的脑袋,那抹刀光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狭长的痕迹。 许夜站起身,手中长刀抬起,第二抹刀光紧随而至。 他知道男人很强,可那又如何,他从没有懦弱到失去勇气向强者挥刀。 男人忽然看了身后一眼,如此散漫随意。 因为这注定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巨大的实力差距下,少年挥动的刀刃像是稚童一般羸弱。 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吐出一个字:“禁!” 长刀静止在半空中,距离男人眉心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许夜咬着牙,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虎彻上,可这柄长刀没有再下落分毫。 男人踏前一步,一指点在少年的胸口。 许夜全身的血管一瞬间爆开,噼啪的声响像是点燃的爆竹,鲜血四溢而出,从眼睛、从鼻腔、从耳朵里…… 他在这一刹那失去了知觉,这是大脑濒死前发出的自救,剧痛的蔓延或许将在数分钟之后才会到来。 这一刻,许夜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少年血红的身体倒下了,虎彻离开了主人的手掌却仍然停留在空中。 男人口中的禁,不是静止,而是禁锢。 他伸手一招,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从天而降,插在棕黄的大地上溅起巨大的尘土。 提起少年的身体,男人跃起,站在十字架上,四颗钢钉出现在他的手中。 锁链缓缓游动缠绕在许夜的身上,四颗钢钉如流光一般飞出,分别钉在少年的四肢上。 同样是耶稣处刑的姿态。 鲜血顺着锁链流动,然后进入到十字架里,许夜感知到,这副十字架是活的,它在吸收自己的血液。 男人神色冷漠,之所以突然失去耐心,是因为他感知到,启灵石消失了。 有人在他的眼皮之下,偷走了启灵石! 男人从十字架上高高跃起,然后猛然下落。 整座遗迹似乎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 第45章 唯死而已 疼痛开始逐渐从四肢百骸中涌起,身体内的情况一片糟糕。 血管爆开后渗流的血液流入腹腔里、胸腔中,涂抹在内脏上,心脏像是一个强有力的水泵不断鼓动着心室中最后的血液。 许夜知道自己快死了。 但很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 可明明他还很年轻才对,不是那些满身暮气的老人,早已看透人生,坐在躺椅上看着落日染红的晚霞,一边感叹人生无常,一边消磨最后的时光。 许夜抬起逐渐模糊的双眼,从这个角度看去,远处两道十字架和他好像遥相呼应,可他看不清上面悬挂的人影。 意识开始逐渐从身体里剥离,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推开精神世界里的那扇巨门,门后的世界肯定很精彩。 可惜自己那两个只顾二人世界的老爸老妈下次回家就会发现,他们唯一的儿子没有了,也许会替他难过一秒吧,然后马上开始创建第二个账号。 最后可惜的是,自己到底是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毕竟他曾经可是立志要名垂千古的少年啊。 或许是早在漫长的呓语中就窥见过死亡的一角,许夜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他记得有人说过,所有人生的终点,都是死亡。 所以自己的终点,便是在这座十字架上吗? …… 男人从半空中落下,十字架上的胖瘦两道人影一齐颤动。 那青铜灯座上的圆石消失了,只剩黑红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着。 他抬头看向两人,眼神如刀。 “老大,我没看到啊!”胖子率先开口,带着哭腔,“那石头就在下面唰的一下就消失了,我啥都没看到啊!” 瘦子也浑身哆嗦,颤音道:“老大,我一直都看着您那边呐,啥也没看见啊!” 男人挥手,八颗钢钉从十字架上飞出。 锁链解开,胖瘦两道身影从上滚落。 “给我去追。”男人音色渐冷,“追不回来你俩就准备去做灯油吧。” 两人跪伏在地上,浑身瑟抖,他们能感觉到,男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有人胆敢在男人的眼前盗走启灵石,无疑是在老虎的脸上拔胡子,找死啊! 可问题是,每颗启灵石都需要特殊的收容方法,盗取的人并没有拿走灯座,难道不怕被启灵石上庞大的神性污染成怪物吗? 胖子没再往后想,而是拉住瘦子,两人连滚带爬的消失在男人的视线中。 男人回头看向灯座,再回望一眼远处十字架上的少年,奄奄一息。 他躬起身,曲腿一跃,径直破开遗迹的顶部。 古遗迹内安静下来,偶尔有微风卷起烟尘。 没有多久,一声轻响从某个石柱后传出,那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一个人影探出头,先是看了看灯座的位置,然后又看向十字架上的许夜。 在确认古遗迹中没有第三个人之后,他从石柱后走出。 光影洒落在他的脸上,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富家公子特有的桀骜,周逸。 这个原本只是常青市特清部的外编成员,却出现在了这里。 他低头摩挲手掌中的恶魔图案,恶诡蜕变后延伸出的隐藏能力让他在这种地方几乎是如鱼得水。 只是周逸没想到连那个看起来很强的男人都能隐瞒过去。 强烈的喜悦感充斥着全身。 他大步朝着青铜灯座而去。 红黑的火焰熊熊燃烧,周逸能感受到其中极致的高温。 他伸出手掌,掌心中恶魔图案闪烁,伸出一根根细小的藤蔓,在靠近灯芯的过程中大片湮灭。 可终究还是有一根坚持到了灯芯处,藤蔓轻颤,青绿色的汁液飞出洒在火焰中。 随着空间缓缓扭曲,一颗晶莹的圆石从虚无中显露出来。 启灵石从来就没有被盗走,只不过是被他隐藏了而已! 周逸的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这就是启灵石,所有启灵者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现在,这颗石头将属于他! 只需要用藤蔓卷住启灵石,然后放入恶诡的体内,就不用担心被上面的神性污染。 届时,他将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独自拥有启灵石之人,再加上豢养的恶诡,让其蜕变到序列前一百之后,整个世界都将在他的脚下匍匐颤抖! 周逸双眼死死的盯着火焰中的圆石,手中再次伸出无数细小藤蔓,一点点蔓延进入火焰中。 “原来如此。”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逸猛然回头。 男人站在石柱上,双臂环抱,神色冰冷。 “原来是两只虫子混了进来。”他纵身跃下,一步步走向周逸,“祸星这家伙还是如此不让人省心。” 周逸两眼通红,浑身抖动,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男人的出现代表他的愿景彻底化为泡影,与此同时,他的生命也多半会在此迎来终结。 可他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他只需要轻轻的卷住那颗启灵石,世界和未来都将属于他!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仅仅只是周逸眨眼的间隙里,一只手掌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周逸的半边身体猛然下沉,手掌上传来的巨力直接将他一只肩膀破成粉碎,鲜血和骨肉飞溅。 他单手撑地,眼底闪过决然之色。 一根根藤蔓从背后伸出,像是一柄柄利剑刺出呼啸的风声落向男人。 “禁!”男人只是轻声低语。 那狂舞的藤蔓便一根根静止在半空里,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男人一把抓住,然后陡然发力。 在周逸的哀嚎声中,藤蔓脱离了他的后背,带起凄白的骨骼和红绿的血液。 男人面无表情,“竟然和序列生物融合到了这种程度,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东西。” “但可惜,我不感兴趣。” 他手掌挥落,裹挟的罡风拍打在周逸扭曲的面庞上。 这一击落下,他的头颅将会如同西瓜般爆开。 可周逸却是大笑了起来,狰狞的声音像是带着彻骨的恨意,“既然得不到,那就彻底毁掉!” 男人的面色第一次出现变化,他甚至放弃了一掌拍死眼前之人。 因为数十根细小藤蔓已经不知何时卷起了那座铜灯。 那些藤蔓太过细小,隐藏在阴影中男人全然未曾注意到。 “你敢!”男人暴喝,一拳挥出。 藤蔓挥动,然后一根根碎裂,铜灯飞向半空,启灵石在灯火中飘摇,似乎随时都会从那火焰中掉落而出。 周逸已经用行动告诉了男人他敢不敢。 男人飞身而起,启灵石绝对不能从收容物中掉落,否则那如渊如海的神性将会瞬间淹没这片大地,即便是他,也无法承受那庞大神性的污染。 一根根藤蔓再度伸出,它们缠绕上男人的双腿,然后在巨力下直接断裂。 男人停顿一瞬,可也就是这一刹那的时间,就已经足够启灵石从火焰中落出。 “找死!”男人暴怒,脸上的表情如恶鬼般狰狞。 他没有回头,而是死死的看着那颗启灵石。 他的禁锢对启灵石是无效的,现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铜灯倾斜,悬浮的圆石终于从灯芯处离开,它滚落到火焰边缘,如同一滴重量已经积累到极限的水滴,倏然落下。 这一刻,世界好似都安静下来,只有它缓慢滚落的动影。 但一只手忽然出现在它的下方,那是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不停颤抖却仍旧稳稳的停在火焰之下。 在这颗圆石接触空气的一刹那,修长的手指合拢,那环首的小蛇连同着晶莹的外石便一齐被握在了那只手掌中。 男人和周逸怔然的看着那个浑身鲜血的少年。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拖着重伤的躯体从十字架上挣脱而下的。 许夜咧着嘴灿烂的笑着,在男人和周逸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张开嘴,一把将手中的启灵石扔进嘴中,缓缓咀嚼,像是在品尝一道绝味的美食,然后吞咽而下。 “既然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疯狂一下呢?” …… 第46章 雨停 “你个疯子!” 男人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从没有人胆敢吞下启灵石,也从没有机会吞下。 那是神启之石,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物。 任何行为都是对其的亵渎和僭越! 更让男人有些难以理解的是,本该在离开火焰就爆发毁灭一切之神性的启灵石,被少年握入手里直至吞进腹中都没有展现它那可怖的獠牙。 这是违背常理的! 男人浑身骨骼爆响,地面被他踏出一道深坑,那跃起的身影像是一辆从天而降的黑色巨卡。 “既然没有神性的逸散,那我就打碎你,再把它取出来!” 启灵石被吞掉怎么办,很简单,碾碎那个吞掉它的人就行了。 许夜只是向着空中的男人抬起手。 有光亮起。 那是金色的光,不同于凡尘之光,那更像是从九天遗落的仙光,如同晨曦初开,如同日落余晖,它在每个人的眼中都不尽相同,可在男人的眼里,那就是一道光。 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心醉神迷。 但往往越是美艳的事物就越是致命。 因为那是神性! “轰!” 像是有从天穹上坠落而下的古老纶音,一刹间就充斥在整个古遗迹里,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尘埃,都在吟颂、在祈祝。 鲜血从男人的双耳中爆出,他的眼球在第一时间就在光里蒸发。 他从半空中跌落,肌肉在消散,骨骼在破碎,血管一根根膨大鼓胀然后爆开。 血液飞散在半空里就被光湮灭为粒子。 许夜已经变成一个光团,他失去了形体,如同那天幕上高悬的太阳,散发着毁灭一切的光源。 但这片古遗迹在光芒中没有任何变化,石柱依然耸立,大殿里断壁残垣,它们淹没在光里,却只如一个过客。 那是因为神性的污染只针对活物。 男人痛苦的哀嚎,他身体内的器官也开始消融,全身上下只有暴露的骨骼和血肉,他在溶解。 如果一开始男人就直接灭杀许夜和周逸,而不是抱着猫捉老鼠般游玩的心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终究为自己的轻敌和自负付出了代价。 可他是四次启灵者,四次启灵的强大生命力和恢复力足够他凝聚出最后一口气。 男人躬下身,双腿上仅剩的几块肌肉如呼吸般鼓动,他将只剩下白骨的手臂撑在地上,全身所有的力量开始集中。 他要暂时忘却神性污染带来的痛苦,全身心投入准备起跳,因为这是最后逃离的机会。 “啊!”一声暴喝响起,地面塌陷而下,男人像是一道流光般飞起。 他在上升,在挣脱,在脱离那光芒笼罩的范围。 遗迹高耸的穹顶就在眼前,男人眼中燃烧起生的希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浩瀚的金色海洋,那是神性铺就而成的大海,他知道那个少年死定了,毫无生还的可能。 所以出去之后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启灵石重新收回。 可要命的是这颗启灵石的收容物也在淹没在神性的海洋里。 或许只有请那位主教出手。 穹顶近在咫尺,男人伸出凄白的骨骼手掌,抓住那穹顶上的缝隙。 他从没有如此狼狈过,全身上下只有几块红色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也幸好他的头颅和心脏还没有消融,其他器官依靠四次启灵的恢复力在漫长的时间中还能静养。 他剩余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撞破穹顶了,只能暂时悬挂在上面,等稍微回复一点气力之后再做尝试。 男人放松下来。 背后传来呼啸的风声,那是利物在空气中舞动的声音。 男人陡然回头,数根绿色的藤蔓如毒蛇般扭动而来。 是那个和序列生物融合的少年! 他心中震怒,自己竟然再一次忽略了这个人! 而这一次的忽视,将是最致命的。 藤蔓拍击在男人的身上,这种程度的力道对原本的他来说,就像是幼童拍打在身上一样。 可对此刻无比羸弱的他来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抓在穹顶上的手臂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他的身体重新下落。 惊恐、愤怒、懊悔……无数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翻涌沸腾。 一道人影缓缓从穹顶上浮现,一根根藤蔓刺穿穹顶将少年悬挂在半空里,周逸。 他的半边身体都已经破碎消融,可他只是向着那个在半空中坠落,即将被金色海洋淹没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 凌晨四点,窗外依然是夜色迷蒙,破晓的晨光大概还需要在后面的几个小时内到来。 中年汉子已经起床,他动作轻慢帮妻女盖好被子,这是一家人经历异化之灾后重聚的第一个夜晚。 是的,他们将前几日的灾难称为异化之灾。 汉子来到小仓库里,准备好出餐的小棚和摊车,车上摆放着一叠叠包好的馄饨,这是昨晚妻女帮他一起准备的。 回到出租房里,明亮的灯光下妻子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她系上围裙,正在厨房里捣鼓着滚烫的热汽。 “爸爸。”女儿也梳好小辫子,从房间里欢快的跑了出来。 汉子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轻声说:“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今天要上学呢!”女儿嘟起小嘴,“而且妈妈说,爸爸要出早摊,如果不早点起来跟你一起吃饭的话,你就又不吃早餐啦!” “老师说不吃早餐是不对的,对身体不好。” “哈哈哈,”汉子憨厚笑了起来,“对对对,咱家姑娘说得对,爸爸以后每天都会按时吃早餐。” 女儿像只骄傲的小天鹅,甩动着小辫子,爬上座椅,一双小短腿在空中晃啊晃。 妻子走出来,端着三碗小馄饨,柔声道:“一会吃完后我去送柔柔上学,你出摊的时候也小心点,虽然政府说危险已经解除了,但是保不准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汉子挠挠头,连忙接过妻子手中的馄饨,“好嘞,你和柔柔也多小心点。” “这点你放心,我们不像你。”妻子白了汉子一眼,“都大难临头了还惦记着那破摊子。” 汉子憨憨的笑着,没有反驳。 柔柔则在对面晃动着小脚丫,一边小口的咬着馄饨,一边哼着欢快的儿歌。 这是常青市一家三口平淡的早晨,也是大部分人的缩影。 其实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惊心动魄,能够和家人们平稳、安然的度过一生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而不是在颠沛流离的灾难中承受着生离死别。 中年汉子推着摊车打开门,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妻子走了上来,询问道:“怎么了?” 汉子只是呆呆的看着天幕,轻声说:“雨停了。” 妻子向外看去,天边的夜幕逐渐褪去,一抹鱼肚白刺破夜色在天际浮现,那是初升的霞光。 而原本飘摇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雨后的空气里,泛着泥土的清香。 “是啊,雨停了。” …… 第47章 潮起 连绵近半月的大雨终于停了。 已是黎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得以扔掉雨伞,脱下雨衣,他们在这片干净澄澈的空气里尽情呼吸。 骑着小电驴的母女,摇摆着从人群中穿过,电瓶车的响铃和汽车的鸣笛此起彼伏。 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们再度穿上整洁的西装,系上一根笔直的领带,他们大跨步的走过亮着绿灯的斑马线,那是奔向生活的步伐。 女人们穿着精致的长裙,互相挽着手臂言笑晏晏,臂弯着挎着亮光闪闪的名牌小包。 她们讨论着今天哪家店首饰要重新开业,哪家服装店的老板遭了难,短时间内买不到那件称心合意的小裙子了。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广告商们重新拉起霓虹灯播放着产品的喇叭声、菜场里大妈们的砍价声、道路上汽车轰鸣的引擎声…… 一切都在表明,这座城市重新活了过来。 临近海边的商铺大楼依然一片死寂,这里的居民们仍然遵循着政府的命令,居住在靠近内陆的地方。 一辆重卡在海边停下。 一群十多人的小队走了下来,他们同样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最前方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 “再联系一下冯组长。”老人带着组员们向那座耸立的气象塔走去,一边向着身后的联络员说道。 他们是来接替换班的第二小组。 老人看向平静无波的海面,已经失联一个夜晚的冯征小组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老人的心头。 “安组长,还是联系不上,这边的通信网络好像被人掐断了,即便用卫星也无法联系到冯组长他们。”身后联络员的声音传来。 老人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 来到高塔下,被海水冲刷了一晚的沙滩上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可他还是瞥见了泥沙中的一抹鲜红。 “快上塔!”老人声音低沉,“冯征小组可能出事了!” 所有人心中一惊,快步跟上,鞋跟密集的敲击着塔外的楼梯。 来到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已经从门里面溢出,老人颤抖着手推开铁门。 尸体,入眼满是尸体!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组员们全部躺倒在血泊里,刺鼻的腥味和暗红的血流交织,像是一个人间炼狱! 身后有人惊恐的呕吐、有人尖叫、更有人疯一般的向塔下逃窜。 “安静!”老人一声怒喝制住了慌乱的人群。 他走进气象塔内,翻涌的气味冲击着他的大脑和嗅觉。 老人在两个中年男人身前蹲下,那是冯征和邓华的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嘀嘀嘀!” 一个个仪器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它们打断了老人的思绪。 只见一盏盏红灯亮起,屏幕上的各项数字不停跳动,疯狂飙升。 老人站起身,死死的盯着屏幕,然后骤然转身怒吼:“快警示政府,海啸!来了!” 话语落下,地面剧颤,强烈的震波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联络员扶着铁门拿起卫星电话,刚拨通号码,更加强烈的震动袭来,他撞在了桌角上,头破血流。 老人一把拿过电话,按下拨号键。 “喂。”里面的声音响起,还未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便听见老人歇斯底里的怒吼,“海啸来了!有人偷袭了气象塔,阻止我们提前预告这场灾难,赶快通知民众们撤离!” 说到最后,他语气颓然,“让大家能跑多远就多远,祝你们好运。” 电话挂断,仪器鲜红的警示灯仍在闪烁,老人站起身,这一刻更加苍老,“你们也走吧,虽然已经来不及了,沿途去告诉人们,尽量找空旷的高地躲避,海啸面前,躲在楼层里是最愚蠢的。” 组员们争先恐后的冲下高塔。 “安组长……”联络员满脸鲜血,他还想说些什么。 老人陡然大吼,“走啊!还留在这里等死吗?” “我留在这是因为总得有人搞清楚这场灾难为什么发生,我会将这些数据拷贝下来上传到卫星里,希望你们之中有人能够活下来,分析我记录下来的这些数据。” 联络员最后看了老人一眼也走了,气象台空旷下来。 高塔继续在震动,不停的摇晃像是有人在将它连根拔起。 老人透过窗子看到,海面上卷起的一圈又一圈浪潮,它们在不断抬起升高,像是有人在不停的推动着海水,等到海浪升到最高点时,那就是真正的海啸来临。 他打开窗子,海风携带着湿咸的气息吹进气象塔里,也吹散了里面腥浓的血味。 来到气象仪前坐下,老人透过卫星影像俯瞰着波涛汹涌的的海面。 也就在距离陆地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巨大的风漩龙卷像是咆哮天地的巨龙,漆黑的海水涌动,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这场海啸肯定不正常,他必须将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这样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才能知道真相。 才能知道谁才是那个所有人都该去复仇的敌人。 所以总得有人这样去做,不可能是已经死掉的冯征他们来完成。 …… “各位市民,各位市民!” 城市中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随着而来的是响彻全城的巨大播报音,那是只有灭城性灾难才会启动的东西。 人们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 “一级灾难海啸即将来临!一级灾难海啸即将来临!” “请各位市民紧急撤往内陆!有车的市民请立即上车携带好家眷自行开往内陆;没有车的市民请到常青广场中心集合……” 一条条播报从巨大的广播音里传出。 街上的小贩们停止了吆喝,女人们也停下逛街的脚步,白领们从办公写字楼中走出,小女孩扑倒在妈妈怀里大哭,她甚至都还没有走到学校门口……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播报音里的女人语气急促,说到最后已经是绝望的哭腔。 因为,来不及了。 刚刚出摊的中年汉子疯一般的扔下摊车,他跑向妻女们离开的道路,她们还没有走多远,他能追上她们! 所以,灾难刚刚结束,接踵而至的是,更大的灾难吗? 所有人的脑海里闪过同样一个疑问。 地面震动! 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人们抬起头,便看见了天边初升的金灿色的朝阳。 与其一同升起的,还有那连贯着天地的巨浪…… 第48章 失败 数分钟前,长明大学地底。 广场上,暴烈的罡风呼啸撕扯,整片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咔擦。” 像是镜面破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半空中一道道漆黑的裂缝飞速蔓延开来。 透明的幕布逐渐显现,那是被分割了空间和时间的领域。 幕布中,四道人影在黑暗与火光中交错、碰撞。 不断亮起的刀光和狰狞狂舞的触须交织着深邃的黑暗和漫天沸腾的火焰。 在一次更加剧烈的对撞之后,这片空间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两个领域的互相倾轧。 如闷雷炸开,那一道道裂缝直接爆开,两道人影从黑暗中跌落而出。 红色的恶魔面具已经破碎大半,鬼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遍布着大块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被野兽撕咬掉血肉一般。 沈嫣全身都在淌血,她的一只手臂下垂,里面的骨骼已经全部粉碎。 裂缝逐渐闭合,黑暗中穿着红袍的祸星失去了一只手臂和一条腿,他倚靠在捧着油灯的兔身上,裂开两排整齐的白牙,“这次玩得很尽兴啊,只是时间差不多了。” “拜拜喽,出去之后,会有惊喜噢!” 空间闭合,连同着祸星的话音也被掐断。 而祭台上,那座铜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鬼叹息着取下脸上残缺的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那是一张似乎只有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脸。 “真是可惜,还是让这家伙跑掉。” 他在广场上缓慢坐下,鲜血从肌肉上蜿蜒流下,遗憾道: “与空间相关的领域太过变幻莫测,很难限制住他,只可惜我只是四次启灵,如果我拥有完整的领域,这一次必定砍下他那颗脑袋。” 沈嫣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容,略显吃惊,问出来一个不是很合时宜的问题,“你多大了?” 鬼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女人的关注点一直都这么奇怪吗?” 沈嫣用长刀拄着地面,然后靠在上面,“自然不是,只是你这形象和我们想象的差距有点大啊。” 在她的脑海里,鬼这种雷厉风行又杀伐果决的人,面具后面应该是一张冷酷中年杀手的脸才对,而不是一个正太少年的面孔。 而且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很想捏一捏的那种…… 鬼明显不想接话,而是活动着手臂,身上的肌肉蠕动,止住了仍在流血的伤口,“还能动吗?” 沈嫣拔起长刀,黑色风衣下干涸的血渍也呈现暗红色,“只是断了一根胳膊而已。” 鬼点点头,站起身,忽然躯体一晃,一朵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左臂上腾烧而起。 灼热的痛感让他皱起眉头,“这是那盏油灯上的火?” 战斗中,祸星曾将油灯上的某种东西抹在了他的身上,当时并没有在意。 鬼一掌拍下,火焰晃动,却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 “这好像是掌灯人提灯里的火。”沈嫣看着那朵蓝色火焰,忽然说道。 “掌灯人?”他拿过沈嫣的长刀,对着火焰燃烧的位置一刀落下,一大块血肉消失,可那火焰仍然在手臂上燃烧,似乎并不是附着在血肉上。 “没用的。”沈嫣接回长刀,说道:“掌灯人是临海禁区的序列生物,序列号排在99,它手里的提灯好像就是燃烧着这种火焰。” “传闻那是黄泉之火,以黄泉之水为灯油制作而成,掌灯人以黄泉之火照亮幽冥和彼岸,它手上的提灯是灵魂的归宿之地。” “曾经有人实验过,这种火焰会燃烧灵性,直到肉体枯竭,想要熄灭它估计需要天灾的帮忙。” “啧。”鬼拿出布条放在火焰上,布条果然没有燃烧,“祸星是从哪里搞来这种东西的,真麻烦。” 他感受着体内灵性的变化,确实在缓慢的减少,但以他四次启灵后的庞大灵性以及恢复力来说,这种燃烧速度想要烧干他起码需要两个月以上。 并不是很致命的威胁,只不过不及时处理的话一直要忍受被灼烧的痛苦而已。 “影响不是很大。”鬼撕下身上的布条缠绕住手臂,遮住了幽蓝色的火焰,“这次围剿计划算是失败了。” “现在先去找找其他人被分隔到哪里去了。” 话语刚落,两道人影就从远处跑了过来,“队长!” 是古和名两人。 古的手上提着一个竹竿样的男子,名手上则提溜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一胖一瘦,两人被提着腰带在半空里随着古和名的脚步晃悠。 “我们在路上发现这两家伙鬼鬼祟祟的,”古来到近前,说道:“都不用猜,肯定是两个秘语人的成员。” 名直接把胖子一把扛在肩上,闷声道:“我们俩就直接把他们打晕带过来了。” 沈嫣看着完好无损的两人,点点头,“不错,带回去好好审讯一下。” “你们有遇见其他人吗?周逸呢?” “没有看见他。”古摇着头,“我和名被传送回那个有着麻将桌的房间里了。” “等等!”他忽然看着鬼,惊为天人,“这是哪个小正太跑这边来了?” 沈嫣咳嗽一声,低声道:“这是鬼。” 古确实是一副见鬼的样子,“不能理解,我无法理解……” 鬼没有理会他,而是向外走去,“你们先去出口吧,我去找找另一个小子。” 虎他不担心,战斗结束后会自己回去,但还有许夜,那小子是老家伙专门交待的人,不能给丢在这里面了。 忽然,一个身影踉跄着跑进了众人的视线里,那是肌肉虬结的虎,他满身伤痕,手里却拎着一颗脑袋。 是那个穿着黑甲人影的头颅。 虎看向鬼,眉宇间满是凝重,“队长,出口和入口都塌陷了。” “外面估计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且,我们可能出不去了。”他转回头,“因为……” 众人跟随他的视线一齐看去,只见到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从四周蔓延而来,它们华美而高贵,却充满着致命性。 “我们已经被神性包围了!” …… 第49章 天灾 “跑!” 大街上,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一句。 人群开始逃窜,女人们丢掉高跟鞋光着脚跑过沥青的路面;男人们脱下西装,解开衬衣的纽扣大步跑向街道另一头; 小贩们丢下车摊,一边跑一边大叫;商铺的老板们也从店里跑出来,坐进停在路边的小车里,疯一样的扭动车钥匙,发动引擎…… 道路上,车辆上的司机们疯狂的按着喇叭,他们也不管头顶是红灯还是绿灯,脚下的油门踩到最底就对了。 一辆辆钢铁猛兽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孩子们被吓得扑在爸妈的怀里,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各种声音混合交织在一起。 绝望和恐惧在人们心中肆意滋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而奔跑。 海啸不同于异化者,那高耸在天幕上如同神明俯视着大地的巨浪遮住了太阳,投落而下的阴影遮盖住了整座常青市。 “大家不要慌乱!” 这是某个启灵者以自己的灵性将声音扩大,“小心踩踏,请有序的撤离!” 可没有人听到,或者说此时的人们已经无法再听到其他任何声音。 他们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极速搏动的响声,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停的怒吼:“快跑!不要停!一直跑!只有跑才有希望活下去!” 大地震颤,一波接着一波,有人摔倒在地上,膝盖和双腿因为惯性摩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可那人只是站起身,继续奔跑。 “跑啊,还愣着干什么!”有人从那位启灵者身旁跑过,带起一阵狂风。 或许是看他一直愣在原地,喊着无意义的话语,有人好心提醒着他。 那位启灵者颓然的放下手,是的,在这种灭城的灾难面前,即便是启灵者也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奔跑。 海浪落了下来,从天穹的最高处落下,它们拍散了云层,裹挟着狂风和雷霆,像是一只咆哮天地的巨龙,以最决然的姿态对着大地俯冲而下。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常青市临近海岸的边缘,连绵的高楼商铺瞬间被水流覆盖然后破碎。 钢筋和混凝土铸造的坚固楼架也挡不住这滚滚的洪流,它们如同玩具一样脆弱,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倒塌,甚至连阻挡一秒的时间都无法做到。 泥沙滚卷着钢铁从街道上碾过,冲锋的水流裹挟着天地的伟力,大地震颤龟裂。 幸好政府已经提前将这里的居民转移到靠近内陆的地方。 所以海啸第一波最强烈的冲击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 可或许用不了数分钟之后,它们就会到达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毫不留情的将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生灵们吞入腹中,然后卷碎。 人们无论怎样奔跑,也无法跑过死神挥舞的镰刀。 此时,广播室内。 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齐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 广播室内一片狼藉,黑色的电线和摄影设备被扔了一地,聚光灯也破碎了大半,长长的底杆歪斜着倒在地上。 演播台上只剩下一个穿着职业西装的小姑娘,她抱着话筒在低声啜泣。 所有人都走了,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跑掉,只有她固执的留在这里将通知传达了下去。 她刚毕业于长明大学,早上还在因为异化之灾的过去而欣喜雀跃,憧憬着未来。 但那一通电话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帮我打开广播。”老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老人,她不认识老人,也不知道老人为什么不逃跑反而来到这里。 她只是依言打开设备,里面沙沙的电流音响起。 老人接过话筒,“喂。” 常青市内同步的响起来他的声音,在每一处角落里回荡。 “各位居民们,灾难已经发生而无可避免。” “我很抱歉,这个消息本应该在数天之前就通知到大家,可是某种原因阻挡了我们。” “这是我们的失职,我在此向各位说一声对不起。” 老人的话语在人们耳中回响,但没有人在意,都已经到这种最后的时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大地震动,海浪像是席卷着整片天地横压而来,人群中不少人被震倒在地。 他们绝望的回望着天幕,那是蓝色的,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如此湛蓝的天空了,可那是被海水染成的蓝色。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恩赐,我的学生们更喜欢称呼我为程铁面,或许你们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可你们一定听说过这个职业,启灵者。” 老人的话语不急不缓。 天穹的海浪高高抬起,那是狰狞的巨龙再次高昂起毁灭一切的头颅,在酝酿着第二波冲击。 “没错,启灵者的力量在灾难中也是渺小的,天地的伟力人类无法对抗。” 小姑娘在一旁抱着仪器看着老人,刚刚的震波差点将这台最后能够运行的仪器掀翻,所以她必须紧紧抱住它。 可她不明白老人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忏悔吗?还是留给人们最后的遗言? 只见到那个老人抚平中山装上的褶皱,脊背骤然挺直,一股无比锋锐的气息在他的身上腾起,凛然生威,“但是各位,别忘了,人类之中也有天灾!” “如果说只有天灾能够对抗天灾!” “那么我,就是天灾!” 小姑娘心神震动。 这一刻,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后像是有一只啸天动地的白虎,它在肆意伸展着爪牙,周身环绕着蓝色的雷霆闪电,威严屹立,就和神话中那代表着西方天神之一的神兽也差不了多少。 “各位,虽然我无法彻底解决这场灾难,但我会为你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所以,不要绝望,尽情的奔跑吧!” “请将后背放心的交给我,天灾也许会陨落,但永远不会逃离!” 老人放下话筒,小姑娘仍呆呆的抱着那台仪器,他只是看向她,声音平淡,“你也跑吧,往东的方向跑,不要停下来。” 他转身走向大门,小姑娘浑身颤抖,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人类在这种灾难面前确实无法抵抗,所以将战场留给我吧。” “能够和天灾抗争的,只有天灾。” “就像很多年前,他们说过,能够杀死神的,也只有神!” 老人消失在门口,小姑娘像是突然回过神,她扔下仪器,疯一般的跑下楼去。 大街上,天灾二字在众人脑海里回荡,他们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抬起头,咆哮天地的蓝色巨龙仍旧高高的俯瞰着人间。 可在那浪涛之下,一道人影悄然出现,那背影是一个老人,脊梁笔直,他在那怒涛之下看起来无比渺小,像是一粒尘埃。 可在众人眼里,那道背影足够高大,仿佛已经撑起了天地。 因为那是他们人类的,天灾! …… 第50章 天命 京都,国会大厦。 这里是天夏最高的权力殿堂,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间产生的决策都将影响整个天夏乃至世界的走向。 宽敞的大厅内,十张高立的座椅于金丝楠木制成的长桌一字排开。 每张座椅皆是浇筑着以钢铁铸造的刀剑为椅身,椅背上高悬着代表天夏的红色星辰。 世人称呼它们为王座。 十张王座代表着天夏拥有着最高权力巅峰的十个人。 桌长约二十米,被十张座椅分割,每一张座椅之前都摆放着一台小巧的投影仪。 此时,大厅内的第四、第六、第八王座上已经坐上了三道人影。 第四王座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满头花白,面色和蔼。 第六王座上是一个身着深绿色军装的中年男子,肩膀上的两颗星辰军章代表了他的身份-天夏军队总执行官,不怒自威。 第八王座上则是一个穿着黑白道服的青年,手持一把拂尘搭在臂弯里,闭着双眼面色平静。 第九王座的桌前,投影仪轻颤,青蓝色的光粒凝聚然后缓缓构筑,一个面容冷酷的年轻男子随之投映在王座上,是那位驻守临海禁区的上将。 大门推开,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胸口别着的一枚银色徽章,刀剑交叉,代表了他的身份-特清部总部长。 男人来到第三王座上坐下,环顾众人一眼,声音低沉,“各位,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此时,仍有五张王座空缺,但没有人反驳。 “这次紧急召开的会议内容各位也已经清楚,所以直接切入正题,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我和另外两位天灾立即支援常青市,将海啸直接扼制在常青市内。” 男人的目光看向第六和第八王座上的男人和青年。 很显然,他口中的两位天灾便是这两人。 第六王座上的男人皱起眉,这位总执行官说道: “这个方案的不确定性是否太大了,这次海啸明显是有人幕后推动,据我所知,它的规模是前从未有的。” “保守估计,在不施加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它足以一直横推到内陆六分之一的地区。” “所以即便是加上已经身在常青市的程恩赐,四位天灾的力量不一定能阻挡住它。” 其余几人有人点头,有人沉默。 第三王座上的男人挺直身体,继续说道:“所以第二个方案就是放弃整个常青市,让程天赐尽量拖延时间,然后以常青市之后的整个淮南省构筑起一道拦截海啸的防线。” “在构建防线的同时,派遣军队营救常青市的灾民,但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无法避免伤亡。” “根据预测,将会有十万人死于这次海啸中。” “当然,这是在最乐观的条件下。” “为何不能将两个方案结合起来?”第八王座上的青年开口问道。 “因为时间不够,我们的天灾也不够。”男人叹息,“要么牺牲常青市换取时间,要么相信四位天灾可以硬抗海啸。” 众人心里清楚,天灾确实不够。 林平失踪;第九王座上的将军驻守临海无法离开;而那位六次启灵者又行踪不定,目前整个天夏能够调动的天灾只有三位。 他看向王座上皆缄默下来的几人,轻声说道:“时间刻不容缓,这是目前唯二能行得通的两个方案,现在开始表决。” 两个方案,简单来说,第一个激进冒险,成功可以拯救常青市,皆大欢喜。 可一旦失败,天夏将会有六分之一的地区陷入海啸的威胁之中。 第二个方案更加稳妥,以一省之力配合三位天灾的力量,很大概率可以直接将海啸遏止在淮南省之外,可代价就是牺牲整个常青市。 “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是否要牺牲少数人来拯救多数人的问题。”第四王座上的老人摇摇头,率先说道:“虽然作为领导者应该做出最稳妥的选择,但我支持第一个方案。” “我不是天灾,可我相信各位天灾们的力量。” 第六王座上的执行官声音冷酷:“第一方案。”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没想到第一个质疑的人竟然也是支持的人。 执行官冷哼一声,“太久没活动筋骨,我很想去试试那所谓的海啸能有多大的力量。” 第八王座上的青年轻笑道:“我也支持第一个方案,人是道的根本,修道之人,自然不能忘本。” 第九王座上的男子只是微微点头,“第一个方案。” 第三王座上的男人站起身,“好,那么就由我、陆执行官以及沈道长立即动身前往常青市。” “以程天赐的实力,拖延一个小时足以我们的支援赶到。” 第四王座上的老人看向三人,诚声道:“拜托三位了,我也会调动淮南省加急构筑防线屏障,作为最后的兜底之用。” 三人面色沉重的点头,正要动身,一只白色的千纸鹤扇动着翅膀从窗口处飞进,悠然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以国会大厦的防御级别,就算是蚊子都无法安然无恙的飞进来,但这只千纸鹤却没有遭到任何拦截。 因为它代表着那位六次启灵者。 常青市有救了!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 如果那位六次启灵者出手,再加上四位天灾的力量,绝对足够遏止这次灾难。 “我建议执行第二个方案!”威严肃穆的声音自千纸鹤中传出。 众人停顿一瞬,目光中不可置信,那位陆执行官直接重新坐回王座上。 “为什么?”第四王座上的老人站了起来,脸上的和蔼消失,满是肃穆,“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他从没想过这一位竟然会选择第二方案。 而这一位的话语权太重,将会直接影响到整个会议结果的走向。 “理由?”千纸鹤翅膀扇动,落到长桌上,里面的声音继续传出,“理由就是我们需要等待。” “等待什么?”这次是那位沈道长发出的疑问,“常青市民众们的生命可经不起等待。” “唉。”千纸鹤里的声音轻轻叹息,“等待天命,人类的天命诞生!” 天命! 什么是天命? 众人心头闪过同样一个疑惑。 那声音继续说道:“天命诞生,灾难自然消散,如果失败,我会向所有民众们给出交待。” “诸位,去执行第二个方案吧,等天命出现的时候,你们自然就明白了。” 千纸鹤轻轻摇动,然后逐渐分解,变成一堆纸屑散落在长桌上。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沉默不语,转身径直离开。 第九王座上的投影仪关闭,这位临海上将军断开了连接。 沈道长摆动拂尘,向着那位愁眉紧锁的老人微微点头,也转身离开。 陆执行官同样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老人,他缓慢的坐回王座上,轻声叹息。 …… 第51章 特清部小队 昆仑山,耸入天穹的山峰刺破云层落下皑皑白雪,一道人影盘坐在山巅上。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厚重的白色大氅,身前摆放着一副棋盘。 老人执白,天地执黑,白子落下,黑子随之浮现。 他竟是在与天地对弈! 一个中年男子沿着泥泞的道路走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休闲装,却呼吸厚重,每一次呼气和吸气都像是擂鼓般轰鸣。 他不停的用腿扫开路边的积雪,来到了老人身后坐下。 “老师。”男人轻声说道:“一切都已经安排下去。” 老人点点头,“很好,静待天命之人的出现吧。” 男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天命之人到底是什么?” “值得用一城之人的性命去冒险吗?” 风雪中不断响起清脆的落子声,老人缓声说道:“三千年前,神明陨落;三千年后,神明复苏。” “天命之人,即天命的屠神之人!” 男人瞳孔骤缩,“这就是您以双眼和寿命为代价换取的预言吗?” 老人转回头,眼眶漆黑空洞,里面的眼球早已消失,他却像是在注视着男人,“是的。” “毁灭的海啸冲破常青的囚笼,众生的祈愿和哀嚎将唤醒沉睡的少年,他会于悲伤和愤怒的海洋里,推开那扇尘封的巨门;他将承受至极至恶的罪孽,手握斩灭旧神的长刀,在至高的道路上孤独称王。” “天命的屠神者,就此诞生!” 老人平淡的话语一字一字的敲击在男人的心头,如雷霆炸响。 神明的真相他自然清楚,只是在老人的预言里,所有残酷的事实和真相,都将由那个少年一肩承担吗? 老人转过头,继续在棋盘上落子,“时间已经不多了,神明归来在即,我也无法再用剩余的残寿换取下一个预言。” “所以这一次,哪怕违背所有人,也要将计划执行下去!” 男人沉重的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遥看着远方飘摇的风雪,好似能够看到那正在海啸中挣扎的常青市一般,心中叹息。 那些人各自都是执掌一方的大人物,却被他一言否定了所有决定 他们肯定已经对他很不满了…… 只是这些在未来即将到来的真正的灾难面前,都微不足道。 …… 常青市,一道透明的幕布横向展开,竖立而起,它横贯了整个常青市的边界,将那第二波冲击而下的海浪阻挡在外面。 这是老人的领域。 程恩赐在天幕上双手张开,狂怒的浪涛一遍又一遍拍打在透明的领域上。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老人回望身后,人们已经跑出很远,那些得以在灾难发生时坐在地铁或者火车上的幸运儿们估计也已经出了常青市的范围。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海啸后续的冲击还会持续很久。 在幕后之人的刻意推动下,这次的海啸几乎是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 他必须将海啸拦住数个小时以上或许才有希望将伤亡减低到最小。 可即便是天灾,在如此天地伟力之前,也无法办到这种事情。 半个时辰过去,没有后续的天灾支援,程恩赐便知道高层们选择了放弃常青市。 但老人不甘心,他调动着全身每一个细胞里的灵性。 领域在颤动,怒涛的巨力像是不断锻打着钢铁的巨锤,每一次敲击,老人的身体便弯曲一分,他的脊背不再挺直,仿佛整个天地的压力都放在了这双苍老的肩膀上。 “咔擦。” 一道道裂纹在半空里浮现,那是领域破碎的声音。 老人死死咬着牙,那双倔强的眼瞳里却浮现出一丝无奈。 他本以为自己能支撑得更久一点的。 还是老了啊,他轻声叹息。 “程天灾!”蓦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老人回头,便看见三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街道尽头走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满脸胡茬,身上缠绕着白色绷带,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汉子和一个瘦弱的少年。 “天玄市第三特清小队,前来支援!” 中年男人高声道,脸上满是坚定,“请程天灾放开领域,我们几个虽然灵性不多,但是一起多撑个几秒还是没问题的,哈哈哈!” 程恩赐嘴唇微动,看着三人坚决的眉眼,最终还是点头。 三人飞身而上,他们无法像天灾般悬浮在空中,但地面上也有领域覆盖。 “这劳什子破海啸,干他丫的!”刑刚怒吼着将手按在领域上,身体内的灵性疯狂涌动。 “邵武市第四特清小队,前来支援!” “天元市第三特情小队,前来支援!” “黄岩市第五特清小队,前来支援!” “……” 紧接着,一声声大喝从街上响起,一道道人影走出,皆是穿着黑色的制式风衣,胸口银色的徽章上刀剑交叉。 都是这次异化之灾赶来常青市支援的特清部小队。 他们很快就填满了整个街道,上百道身影,齐齐向着半空里的老人深鞠一躬,然后飞身而上,自动填补着地面上领域的空缺。 随着后续灵性的注入,原本已经蔓延出裂缝的领域飞速闭合。 老人双眼模糊的看着地上那一个个年轻的身影,只是低声道:“都是好孩子啊!” “哈哈哈!”有人狂笑,“能和天灾一起战斗,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咱们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是啊!”有人高喊道:“奶奶的,可惜没有电视台及时播报老子的雄风啊,不然高低要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看看,他老子也是可以很威风的啊!” “就像您说的,”有人高昂着头,眉宇里满是傲意,“天灾也许会陨落,但永远不会逃离。” “同样的,我们特清部之人,也许会战死,但绝不会逃跑!” “说得对!”有人高声附和。 …… “好!很好!”这位老人仰天大笑,“诸位,且与我,共走一遭!” 是的,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英雄,战场不应该只是属于某一个人的。 因为总会有那么一群人,你会发现,在你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站在了你的身边。 …… 长明大学地底。 无尽的光芒中,许夜听到了轻声的呼唤…… 第52章 悲伤 耳边有人在轻声低语,听不清,却像是温软的流水淌过肌肤,很暖。 可是,我是谁? 许夜的脑海里划过这样一个念头。 于是他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窗子,投下一条斜长的光柱,里面游动的尘埃映入眼瞳里,窗外聒噪的蝉鸣揉杂着夏日的高温在喋喋不休。 这是一个金黄的午后。 小圆桌对面的青年看着他一脸笑意,“又睡着了?” 许夜茫然,脑海中的记忆一片空白。 他看着四周,只有陌生的房间和对面陌生的人。 于是他抬起手臂,肉嘟嘟的小手上半握着一根黑蓝色的铅笔。 我,是个孩童? 青年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学累了吗?哥哥带你去玩好玩的。” 那人抱起他幼小的身子。 宽阔的胸膛里很柔软,明明是炎热的夏天,许夜双手抓住青年的衣襟,却只感到如春风一般的温凉。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张陌生而熟悉的侧脸。 原来,他是他的哥哥吗? 青年来到院子里,将幼小的许夜放下,苍绿的老树在风中摇曳,微风拂过,一只蝉扇动着翅膀出现在树梢上。 嘶哑的蝉声不知疲倦,它们似乎不愿错过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声沙哑的嘶叫声里,都是对世界热烈的鸣唱。 青年跃起,手掌掠过树梢,然后那夏日的蝉鸣便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伸出手,手掌张开,一只棕褐色的飞虫静静的躺在手掌里,“知道这是什么吗?” 许夜茫然,只是本能的说出了那个字,“蝉。” “是的。”青年拿起他小小的手掌,然后将那只轻颤着飞翼的蝉放在了他的手中,“这是蝉,在地下苦等数十年,只为见到光明那短暂的数十天。” 蝉没有飞走,依然在手中鸣叫,许夜能感受到它柔软腹下不停的震颤。 “每一只蝉的生命都是炽热而短暂的。”青年的长发在金黄的风里飘动,“它们生于黎明,仰望太阳;生于暗夜,便共伴星月。” “哪怕只道一声也是无憾。” 手中的蝉终于抖动着翅膀,它倏然飞起,许夜抬头,看见它飞进阳光里。 青年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顶,“弟弟啊,永远不要成为蝉,它的故事太过悲伤。” “你应该是俯瞰世间的王,虽然王是孤独的,可孤独不过是一杯美酒,它苦涩但醇厚。” 许夜仰头,似懂非懂。 青年抱起他,轻轻拍打着后背,“累了吧,那就睡吧,哥哥永远都在你的身后。” 一股无法抵挡的困倦袭来,许夜双眼颤动,他看着青年缓慢闭眼,似乎要将他刻在脑海里。 ……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光影。 幽深的黑暗和刺目的金色交织,那是一颗悬浮在天穹上的圆石。 晶莹剔透,散发的七彩光芒里,一柄通体漆黑的小剑悬浮在圆石中。 启灵石。 许夜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脑海中会浮现出这三个字。 他现在空白的记忆中明明只有那个蝉鸣的下午。 视线下坠,许夜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青年,他在血泊中怒吼,他的皮肤在干枯萎缩,他的血管一寸寸碳化,鲜红的液体从血管里渗出。 他的头发、手臂、肌肉都在消散。 可那个青年仍旧一步步的走向那颗石头,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用在这段距离上。 许夜怔然,因为,那是他的哥哥。 他跑过去,伸出手,手掌却穿过了青年的身体。 他木然的看着自己虚幻的手掌。 “我一定会启灵成功!” 青年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执着,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天穹上的圆石,“只有成功启灵,我才能继续守护我的弟弟!” 他咬牙切齿,“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 “哪怕是神,也不行!” 骤然间,梵音四起,那颗圆石里金色的光芒乍现。 然后一切逆转,青年的身体开始重构,他只是站在黑暗里,默默的看着许夜的方向,他好似能够看见他。 “我启灵了。”青年轻声说,却无悲无喜。 …… 画面荡起涟漪,然后如水般消散。 许夜重新站在了庭院中,他抬起手掌,依然是虚幻的。 “而代价,是你的生命,你愿意吗?”陌生的男人站在青年的面前,身后像是一副静止的油画。 许夜看着那张男人的面孔,头颅像是要撕裂般炸开,他应该认得男人,那一张熟悉的脸,好像无数次的出现在梦中。 可他记不起。 青年转头看了许夜一眼,两道目光于空中交错而过,像是两条平行线。 那是在看他,却又不是看他。 “我愿意。”青年缓缓点头。 男人目光悠远,轻声道:“即便他们会遗忘你,你从此不再是他的哥哥,而是他的影子,只能永远藏匿于黑暗中,即使终有一日得见光明,也只能如蝉鸣般短暂。” 青年回望着许夜,那是他的弟弟,所以这一切,“我都愿意。” “好。”男人点头,手指点在青年的眉心,“我会去掉他们有关你所有的记忆,从此以后,你就是他的影子。” 许夜疯狂摇头,心里涌起无法扼制的悲伤,青年的身影在消失,从他的脑海里逐渐消失。 不可以!于是他怒吼着扑了上去。 画面如镜片般支离破碎。 然后便是纷乱的光影交织,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重新涌回脑海里。 在无数光影的片段里,许夜看到: 少年第一次遇见序列生物时,有个青年默默的站在阴影中遥看着他,死死地握着手中古琴的琴弦。 少年第一次听见呓语而疯狂时,那个青年满脸焦急,却只能站在黑暗中握紧拳头,鲜血淋漓。 少年第一次主动和女生搭讪时,那个青年站在人群中,扬起嘴角,眉梢里充斥着欣慰和喜悦…… …… 他是少年的影子,所以数十年都只能在黑暗中遥望着他。 因为他是影子,所以他的弟弟遗忘了他。 直到这一年,少年站在了青年的面前。 他看着少年的疲惫和迷惘,选择站在了光里,就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被蝉鸣和阳光染成金黄的午后,他向他轻声说:“你好,我叫楚越,是你的……导师。” 许夜浑身颤抖,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难怪他每次出去狩猎序列生物的时候总是能够有惊无险,因为他的背后一直有个人在默默的守护。 难怪他见到那人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好似已经认识很多年一样。 难怪那人在最后的时候选择了自裁,然后告诉他,“不要悲伤,悲伤是最大的魔鬼。” 是啊,难怪,因为那人,是他的……哥哥。 被自己遗忘,然后亲手杀死的哥哥。 许夜抬起头,无尽的金色光芒中好似飞过一只蝉。 那蝉扇动双翼,停在一个青年的手上, “那日,我对蝉说:他日再见,要待来年。” “蝉对我说:他日重逢,要等来生。” 青年看向他,声音温柔,“弟弟,来生再逢。” 所有的光影消散,许夜低下头,双肩无法遏止的颤动,“所以哥哥,你最终还是因为我,选择了成为蝉啊……” 光芒尽散,无尽幽深的黑暗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所以,你能为悲伤付出多大的价码呢?” “价码?” 许夜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再汹涌的悲伤也不过如此吧,因为我的哥哥,已经为此支付了生命作为代价啊……” …… 第53章 愤怒 西海上。 海水翻涌,蓝白的浪花裹卷着泥沙拍击在岸边,披着红壳的小螃蟹挥舞着蟹钳在沙滩上横行,远处翠绿的树林在风中摇动树叶。 这是一座海上的孤岛。 明媚的阳光洒下,遮阳伞投下的阴影笼罩在沙滩椅上,男人平躺着,小抿一口鲜红的果汁,露出享受的神色。 即便他缺了一只手臂和一条腿。 祸星将墨镜推上额顶,遥看着远方风云翻涌的天空。 那里是一道分割线,线的一端是电闪雷鸣的黑云压顶;线的另一端则是风和日丽的阳光灿烂。 兔依然戴着面具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捧着那盏永不熄灭的油灯。 “轰!” 一声爆鸣在沙滩上响起,像是有重物坠下,溅起的巨大尘土遮掩了祸星的视线。 他站起身,扶着兔的肩膀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那是一尊铜鼎。 雨师的身影也从铜鼎旁走出。 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单膝跪下,“贤者大人,计划很顺利。” “天夏的高层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他们放弃了常青市。” “不错不错。”祸星咧开嘴,重重的拍着雨师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样一来,数十万人的恐惧和绝望,将是最完美的催化剂。” 他的目光落向铜鼎的内部,里面已是黑红的液体翻涌,一抹金色在其中若隐若现。 “真是美妙啊。”他贪婪的吸气,“我已经闻到了,果实的香气。” ……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下来。 是啊,我的哥哥已经为我提前支付了代价。 我只是觉得,这悲伤,还不够剧烈而已啊。 许夜看着自己虚幻的身体。 他应该已经死掉才对,淹没在那神性的海洋中,尸骨无存。 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他濒死前最后的意识吗? 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颤抖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原来悲伤的极致就是平淡么? 无欲无求,再也无法对任何事物提起兴趣或者恐惧。 许夜知道他的哥哥想要做什么。 自发启灵的前提就是极致的情绪变化。 所以他选择了以自己的生命为交换,留给他极致的悲伤。 可这样,真的值得吗? 许夜平静的望着那深邃黑暗,里面也许藏着某个人、某个怪物亦或者某个神? 但终究不会是那个人了。 他抬起手,像是将黑暗握在了手里。 如同君王降临的旨意,那黑暗也确实被他全部攥入手中,于刹那间褪去。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时间,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一个男孩站在他的面前,许夜认出来,那是幼时的自己。 男孩的眼瞳里燃烧着灿金色的火焰,他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许夜,“悲伤吗?” 许夜捂住自己的心脏,它在跳动,也在痛哭,“悲伤!” “那你为什么不愤怒!”男孩的表情骤然狰狞,像是一个失去了玩具的孩子,“只会悲伤有什么用!没有人能逃过悲伤。” “你应该愤怒!向这天地发出愤然的咆哮!” “我为什么要愤怒?”许夜面无表情。 男孩又平静下来,他低声的笑着,然后愈发大声,直至狂笑,“是的,你真可怜,连自己为什么需要愤怒都不知道。” 他像是怜悯,又像是施舍,“那我就带你看看,这破碎的人间吧!” 光影转动。 许夜发现自己站在了某条街道前。 他环顾着四周熟悉的场景,这里是,常青市?! “哈哈哈,能与天灾一同战死,”有人的大笑声传来,“此生无憾啊!” “我特清部之人,向来都是在血与火中高歌猛进,”有人放声大喝:“区区海啸,还不配让我们退缩!” “兄弟们,如果你们有人能活着回去,”有人洒脱狂笑,“就帮老子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说一声,他老子从来都不是怂包!” “奶奶的,有本事你自己活着回去说!”有人回应。 …… 那一道道身影坚挺的屹立在领域前,有的人脸色苍白,有的人身体干枯,不断晃动,那是灵性在逐渐耗竭萎缩的征兆。 许夜抬头,遮盖了苍穹的海啸携带着风雨狂吼着拍击在那透明的幕布上。 他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海啸,他曾在陈荛的梦中见过,没想到会真的发生! 视线落到那个半空里支撑着大半压力的老人身上。 许夜心中恍然。 程铁面,原来这位老人不是二次启灵,而是天灾啊。 难怪当初他无论怎样小心翼翼,最终还是被老人发现了端倪。 在一位天灾面前,怎样的掩饰都是徒劳。 “看到了吗?”男孩从许夜的身后走出来,“他们都在为着自己的道义而坚守,你呢?” “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作为废物一样的旁观者。” “为什么?”许夜心中疑惑,“为什么常青市会发生这样巨大的海啸。” 那像是毁灭一切的巨龙,任何事物在它的面前都无比渺小。 “为什么。”男孩只是冷笑。 画面闪动,许夜站在了一座孤岛上。 面前的祸星品茗着美酒,鲜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和对面金发的男人交错着举杯,于金黄的阳光里碰撞。 “这是属于你我的胜利!”祸星放声狂笑,“让那些人都去死吧,多死一点!” “这样酝酿的圣血才足够美味啊!” 金发的男人扬起嘴角,碧色的眼瞳里满是得意,但他没有太过夸张,而是在这位喜怒不定的贤者面前始终保持着谨小慎微。 两人都没有看到,身后的许夜神色冰寒,如同即将爆发出吞噬天地怒火的火山。 “这就是原因。”男孩走上前,像是放映电影一般将画面抹去。 “他们以生命作为嬉戏的筹码,用众生的恐惧和绝望制成琼浆玉露,以血肉交换邪神的力量。” “他们立于人间的高台上,俯视着众生的悲欢离合,以最轻蔑的姿态,将所有人踩进地底的坟墓里。” “所以许夜,你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男孩仰头,对视着许夜的眼睛。 “接受吗?”许夜转头,无数的画面闪过。 那是拖着满身伤痕仍在道路上拼命奔跑的人们;那是在妈妈怀里无助哭泣的孩子;那是在支撑着领域,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的老人;那是怀抱着大熊人偶,即便绝望,也仍在床上合十祈祷的女孩;那是桀骜的少年背着走失的孩童,满脸疲惫…… 他们所有人,都在那咆哮的巨龙的笼罩下,向着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伸出手。 “我接受吗?”许夜轻声低问。 …… “接受吗?”男孩望着他,看着那一点点狰狞的愤怒从那张脸上升起。 他蓦然转头,回望着男孩,愤然怒吼:“不!我绝不接受!” “哈哈哈!”男孩狂笑,“没错啊,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结局,那就愤怒吧!” “将所有的悲伤都转换为愤怒,挣脱束缚你的锁链吧!” “你本该就是这个世界的王,没有人可以违背你的意志。” “咆哮吧!怒吼吧!向这个世界,宣告你的苏醒吧!” 狂怒的声音回荡在整片空间里,金色的雷霆狂泻从天而降,那是代表着王极致的怒火。 许夜抬头,璀璨的金色爬上他的眼瞳,他的身体在坍塌,在消散,金色的血液像是烟花般绽放。 但立即,一根根金色的丝线缠绕而来,它们沿着少年的经脉、骨骼、血管飞速的重构着身躯。 心脏重新跳动,那是一种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的搏动! 原来,这就是一次启灵,在情绪的极致转换间,由生到死,由死到生! 许夜明悟,然后一步踏出,他站在了那扇青铜巨门之前。 古老的圣音自天地间降临,巨门轻颤,浓重的白雾涌现,像是在迎接王的到来。 门上的最后十根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断裂九根,只剩下最后一根仍旧死死的缠绕着锁扣。 男孩站在许夜的身旁,低笑着,“粉碎它!” “推开这扇门吧,让这世间,迎来王的诞生!” 许夜伸手,一把握住那条锁链,漆黑的锁扣剧烈颤抖。 “没错,就是这样!”狂风飞舞吹动男孩金黄的发梢,他站在许夜的身后,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他。 下一刻,男孩的身影和许夜重合,他们拉动锁链,整个天地里都回荡着两人暴怒的声音: “凡所逆者,皆以命还!” …… 第54章 神迹 淮南省边界。 连绵起伏的群山横卧在大地上,它们拔地而起,高耸的山峰刺破云层,自东向西横贯了整个淮南省和常青市的边界线。 连绝山脉。 仿佛一处天然的隔断屏障,这也是天夏高层为何要将防线建在淮南省之前的原因。 山下,一辆辆重型军用卡车轰鸣引擎碾过黄沙铺就的土地,沿着蜿蜒的山路开向山顶。 天上,军绿色的运输直升机旋转桨翼,一个个穿着野战迷彩服的士兵们沿着梯索降下,与他们一同到达的,还有用数米高集装箱装成的各种物资军械。 仅仅只靠山脉阻挡海啸是不够的,庞大海水携带的冲击力足以在数次冲击内就将山体碾碎,到时就不只是简单的海啸,而是裹挟着泥浆的泥石流。 所以必须以此为基础构建起一道钢铁的防御工事,以确保山脉不会在海水的冲击下过快的崩溃。 配合上三位天灾于不同位点张开的领域,在覆盖整个防线的前提下,拦截下海啸的概率将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当然,这是在最理想的状态下。 无数的大型重械在山脉里轰鸣,黑色的钢铁洪流源源不断的从外界涌入山脉里。 人流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悬挂着一种名为焦急的情绪。 因为此时的每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他们十分清楚,自己是在与死神赛跑。 以布帛和木架简单撑起的营帐里,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桌边,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上摆放的立体山脉地势图。 他的面前,单膝跪伏着一群同样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大概十多人。 “部长!”其中一人开口,“我部下的第三小队还在常青市,我申请前去支援,这样也能为防线的构建多争取一点时间!” “部长,我的第四小队也在,同样申请前去支援!” “部长,我的第二小队也在,同样申请!” “……” 十多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皆是向男人申请前去常青市支援。 他们都是淮南省各个市的特清部分部部长,还有其他省地区的分部长因为职责缘故,无法到达这里。 但他们也同样都向男人传达过一个信息:自己的特清小队还在常青市里。 男人明白,这些人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向他施压。 为什么要放弃常青市!如果高层选择了放弃,但他们不会! 可这些人也只敢用这种方式,因为男人,是天夏特清部的总部长,如今的天灾之一,赵元。 赵元面无表情,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下,“我记得你们入部之前就应该明白,特清部的原则之一,就是服从命令。” “更何况,你们现在还是一部之长。” 跪伏的众人皆低着头,没人敢和那个男人对视。 其中一人忽然长吸一口气,大声道:“可特清部部规的第一条,就是不放弃每一个队员、不抛弃每一个队员!” “我就是我部下的一位队长,从序列生物的嘴里把我捞出来的!” 赵元注视着他,那人额头上渗出汗水,却依旧倔强的抬起头。 “是啊!”这时,另外有一人也开口大声说道:“当年在战场上,如果不是我的队员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回来,老子今年的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说的没错!当年和序列生物干仗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如今仅仅只是一个海啸就要放任队员们去送死吗?”有人高声附和。 …… 一道道声音响起,跪伏着的男人们不再是那个时刻秉持着威严的部长们,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段血与火交织的日子里,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忿和愤懑的火焰。 赵元沉默着,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像是瞬间当头淋下一盆冷水。 火焰熄灭,众人打着冷颤,重新低下头去。 他们差点忘了,坐在上面的男人才是拯救他们、拯救世人最多的人。 那是踏着序列生物的尸山血海,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男人。 “赵元!给老子滚出来!” 蓦然间,营帐外传来一声怒喝,像是闷雷震响。 赵元站起身,向着营帐内的众人说道:“原地待命。” 他走出帐篷,便看见天边亮起一抹璀璨的剑光,锋锐的剑气将天上的云层搅碎,携带着金色的电光直落而来。 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那道光。 锋锐无双的长剑在他的手中颤动,可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切开一丝一毫。 赵元抬头,与那个地平线上缓缓走来的中年男人对视。 此时,山脉下忙碌的众人们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仍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将钢铁和器械继续装上卡车,只要那道剑光没有妨碍他们,忙碌就不会停止。 “为什么不去支援!”陈天歌衣衫破烂,绽开的血肉下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 显然是刚刚结束完某一场战斗。 他语气冰寒,“是谁做出的决定,要放弃常青市!” 赵元抬手,纯钧剑哀鸣着倒飞而回,插在陈天歌身前的土地上。 “抱歉,你目前还没有资格知道。”赵元语气淡然,“等你成为天灾,再来质问我吧。” “哈哈哈。”陈天歌拔起地上的纯钧剑,他在笑,眼睛里却是刻骨的冰冷,“很好!” “我成为天灾之日,就是向你问剑之时!” 他收剑入匣,“赵元,希望那时,你能多接我几剑。” “好。”赵元也轻声说,“我等着。” 陈天歌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向着常青市的方向飞奔而去。 赵元收回目光,看向天边却倏然一怔,这个平淡不惊的男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山脉上,忽然有人停了下来,他遥望着远方怔然出神,一旁的人推了推他,“发什么呆呢!赶快干活!” 那人喉头滚动,声音颤抖,“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是不是我眼花了?” 另一人疑惑的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瞬间呆住,“那是……什么啊?” …… 公路上,中年汉子一边奔跑一边拉着妻子的手,他的怀里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女儿。 “柔柔别怕,有爸爸妈妈在呢。”他轻声安慰。 怀里的小姑娘泪眼朦胧,隔着父亲的肩膀仰头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巨龙一遍又一遍冲击着透明的幕布。 幕布上裂痕遍布。 小姑娘知道,等那块透明的东西完全破掉后,就是那张牙舞爪的海浪追上来的时候。 那时她会死掉,她的爸爸妈妈也会死掉。 还有在她们身旁一起奔跑的叔叔阿姨们都会死掉。 她自然知道死亡是什么,天夏的每一个孩子从记事起就知道死亡是什么了。 可她不想死,她还有一条很好看的公主裙子没有穿过;她的老师说下周会组织春游,她给同学们包了好多馄饨,同学们都还没有吃过;她和爸爸妈妈约定了今年寒假会去京都看花灯还有花戏,看那舞动着红色灯笼的大狮子…… 她还有很多很多想完成的事没有完成、想去的地方都没有去。 所以她不想死。 “柔柔,妈妈跑不动了。”妻子忽然柔声说道。 中年汉子停了下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超过他们,还有那呼啸的汽车鸣着纷乱的汽笛。 妻子蹲在地面上,她的脚踝已经肿大到不成样子,那是因为她之前摔了一跤,很不幸的扭到了这里。 “你带着柔柔继续跑吧。”她声音轻柔,“一直跑下去,总归有点希望的。” 柔柔却从汉子怀里跳了下来,她哭着,“妈妈不跑,柔柔也不跑了。” 汉子轻轻的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然后拉起妻子的手,“都怪咱没用,要是早点买辆车就不至于连累你们娘俩了。” “你不跑,咱和柔柔肯定也不会跑了,咱们一家人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妻子眼里泛着泪光,她紧紧的抱着女儿,哽咽道:“你个傻子。” “嘿嘿嘿。”汉子憨厚的挠头。 “咔擦。”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奔跑的人们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他们抬起头,那覆盖着常青市的幕布上一道道裂缝飞速蔓延。 漆黑的缝隙里,流出海风的咸味。 他们知道,那位天灾支撑不住了。 遥望着仍旧没有尽头的道路,众人们都坐了下来。 他们终究是没能逃过死亡的追逐。 有人相拥、有人啜泣、有人大笑、有人高歌…… 大地震颤,天穹上的幕布化作了晶莹的光点,咆哮的巨龙终于冲破了囚笼,它扭动着狰狞而庞大的身躯,于天穹的最高处落下。 深蓝色的海浪映在所有人绝望的眼瞳里。 那是死神在挥舞屠刀。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停住了,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截停了绝望的情绪。 他们怔然的看着天上,那里仿佛有神明降下的神迹。 可那里没有神明,但那里有一扇巨门。 …… 第55章 巨门 领域旁,随着怒涛的又一次狂轰而下。 红色的血雾爆开,像是一朵朵鲜红盛开的玫瑰。 众人倒下了,他们灵性枯竭以至于身躯都失去了支撑他们站立的力量。 海水携带的庞大压力震爆了他们的血管,蓝色的阴影逐渐覆盖下来,那里面,是海洋和死亡的气息。 “诸位,我们尽力了。”身体内最后一寸灵性枯竭,老人无奈的闭上眼。 领域刹那间破碎。 可下一秒,天地颤鸣! 咆哮的蓝色巨龙被从中截断,那是仿佛从苍穹降下的铡刀,青绿色的底刃蕴含着万古而来的厚重吐息。 要毁灭一切的海啸落下了,它在空中分散成漫天的光雨,落在人们的脸上,落在他们的瞳孔里。 它就像是一条真正的长龙一样,身躯和头颅分离,所以它失去了那碾碎一切的力量,它的头颅哀嚎,它的身躯扭动,但都无济于事。 人们抬起头,看着那斩落龙头的巨物。 那不是铡刀,那是一扇青铜浇筑的巨门。 它从天穹落下,古老繁奥的纶音不断回荡,压过海浪的咆哮,于人们的耳朵里、于每一滴海水里、于每一粒尘埃中。 那是赞美的祝言、是祈神的祷词。 青铜巨门威严的肃立,它横贯着整片天地,繁杂邈远的花纹镌刻着历史的深度,那里面好似承载着时光的重力。 这不是神迹。 因为即便是神,在它面前也会显得渺小。 这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念头。 海啸狂怒着拍打在巨门上,卷起的浪花裹挟着钢铁犁过青绿色的铜漆,它无能的怒吼,不断的升起又降落,可巨门只是巍峨屹立,像是一个巨人在俯视着顽劣的幼童。 程恩赐仰头,巨门的高度如同无边无际,它延伸入漆黑的云层里,淹没在视线的尽头。 青铜巨门就在眼前,他仿佛可以看到上面剥落的铜锈、上面镌刻的线条,那一个个蜿蜒缠绕的古老文字,那沉甸而冰冷的铜锁。 于是老人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门上圆形的锁扣。 但他没有,因为他的手掌直接穿过了巨门,伸入了门后的海水里,冰冷的水流拍击在手上,他收回手若有所思。 这扇巨门是虚幻的,却又不是。 亦或者说,可能只有特定的人或者物才能触摸到它。 老人叹息。 他的身体缓缓落下,强烈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里涌起,即便他是天灾,但榨干最后一丝灵性后的身体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 不过至少,巨门的出现让所有人都赢得了喘息的时机。 只是,它从何而来?又为何会恰好的阻挡住海啸?它会在这里屹立多久? 如果巨门一直存在,这是不是意味着,常青市的人们已经得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扇门之上,众人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 “常青市惊现擎天巨门阻挡海啸!” “是神明?还是神迹?” “神明开眼,巨门现世,拯救人间!” …… 短短数分钟内,全国人民目光聚集的常青市出现青铜巨门的消息如同火药一般炸开,一条条置顶标红的帖子被人们推上各大论坛的顶点。 从之前的海啸发生再到天灾出手,以及最后天夏高层做出放弃常青市的决定后,每一个天夏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那海啸之下的常青市。 而现在,突兀出现的青铜巨门似乎让一切都有了转机,民众们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 无数的转发和回复一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论坛和网站,没有人幸灾乐祸,所有人都在为常青市而祈祷。 他们祈祷巨门能够停留的足够久,久到所有人都从常青市撤离。 连绝山脉。 两道人影在赵元的身边悄无声息的出现。 一身军装的陆执行官和一身道袍的沈道长。 “这就是那位口中的天命么。”陆执行官语气复杂,听不出他是在疑问还是自语。 只是青年模样的沈道长同样遥望着那扇巨门,“我看不清,这扇门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这个时代。” “天命究竟是人还是这扇门?” “或许,”赵元目光深邃,“是那推门人!” 海啸并没有停止,巨门只是暂时阻隔了它,这条来自深海的蓝色巨龙仍在积蓄着力量,它咆哮世间酝酿着不毁灭一切就绝不罢休的顽固意志。 “什么!” 祸星从躺椅上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贯天通地的青铜巨门。 “那是什么东西!”他转回头,向着身后的雨师愤怒吼叫,“你不是说一切都万无一失吗?” “现在!告诉我!那个老家伙都要嗝屁了,为什么又会有一扇破门拦截了海啸!” 雨师的衣领被他提起,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浑身颤抖,“贤者大人,我……我也不知道。” 他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长发,像是野草一般揉捏,“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会出现那种东西?为什么?” 祸星扔下了他。 他一瘸一拐的跳向铜鼎。 兔已经被他派回总部,所以他只能靠一条腿蹦跳着过去。 铜鼎内黑红两色的液体已经基本融合,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在液体内如蛇般蠕动。 可还是差一点,还差一点圣血就能完全交融而成。 可这一点就如同是咫尺天涯,因为那些提供恐惧和绝望的人们并没有死亡,只有那些人全部死亡,献祭而出的力量才能完全催化圣血成熟。 但现在,因为巨门的出现,似乎已经做不到了。 祸星面色狰狞,他不甘心,自己筹备数年的计划就此破灭。 他猛然转头,遥看着那屹立在海啸前的巨门。 “既然无法拍碎它,那就越过它!” 他的眸子里涌现出一丝疯狂,转头陡然将自己的仅剩的一只手臂插入了铜鼎中。 金色的丝线游动,它们顺着血肉攀沿而上,钩犁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祸星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极致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 一旁的雨师呆住了。 他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人,未曾成熟的圣血就是最毒的毒药,那是毁灭性堪比神性的东西。 终于,金线爬上了祸星的脸颊,和他脸上一条条黑色的纹路交织融合。 一股绝强的气息骤然升起,狂风吹息着黄沙从整座孤岛上腾起,漫天的沙幕狂舞,每一颗沙砾都在欢呼、在跪拜。 因为那是天灾的气息。 “虽然只能短暂到达天灾,但推动海啸,已经足够了。” 祸星抬起头,眼瞳里游移着灿金色的粒子。 他一跃而起向着太阳飞去,然后在金黄色的光里倏然下坠。 一条蓝色的巨龙从海中吟哮着升腾,撼天动地,那是海浪,更加剧烈而汹涌的海浪! …… 第56章 那一声滚 想要直接截停一辆高速疾驰的卡车或许会很困难,但如果是想让它跑得更快点,你只需要多给它一点推力就可以了。 海啸同样如此。 普通人或许无法做到那种让海底地壳如山崩一样的剧烈变化,但对天灾来说,这只不过是需要损耗一点灵性的事情。 …… “快!”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士兵们从卡车上跃下。 他们扶起地上躺倒的民众,然后送上卡车,一个个仍在哭泣的人们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士兵们动作干净利落,一辆卡车很快便已经满载。 引擎轰鸣,卡车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民众们加速驶离。 这条公路上还有不少人搀扶着走在一起,一辆辆军用皮卡从道路的尽头驶来。 摇晃的卡车上,戴着黑色作战镜的队长打开车窗,他遥看着那扇巨门,心中说不清是感激还是畏惧。 因为巨门的出现,上方马上便下达命令让他们进入常青市营救难民,被遏止的海啸暂时无法造成威胁,为人们的撤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但在短暂的欣喜过后,很多人的内心便开始担心起来,青铜巨门的出现代表了什么? 会不会也像是数千年之前神明陨落那般,开启另一个灾难的时代? 未知的往往是最可怕的。 “提起精神!”队长收回视线,他向着车后的士兵们喊道:“没有到达目的地之前的每一刻都要严阵以待!” “民众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恐惧和灾厄,我们必须要把他们完完整整、安安全全的送出常青市!” “是!”车后的士兵们握紧武器,齐声回应。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灾难并不只有海啸,别忘了,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随时会发动袭击的序列生物们! 这一段撤离的路途上同样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可就是这样一个怪异而荒诞的世界里,人们仍在努力而坚强的活着,哪怕身处绝望,也想要紧紧的握住那一丝生的希望。 …… 另一条道路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们坐在卡车上神色肃穆,每一个人的胸口处,都别着那枚刀剑交叉的银色徽章。 他们正在前往海啸的最前方,因为他们要去接兄弟们回家! 大街上,何祈将已经昏迷过去的魁梧大汉拖到一根路灯下靠住,刑刚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是三人中最强壮的,但其实体内的灵性却是最少的。 赵汀从一家商场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大箱纯牛奶。 虽然商场的老板们早就跑光了,但他还是留下了一百块钱,等价交换,这是特清部的原则之一。 他打开牛奶,顺手扔给一旁几个同样正在休息的小队。 几人接过,苍白的脸上向着少年微笑示意。 灵性剧烈消耗后身体内最需要补充的就是能量和蛋白。 何祈拿起一瓶牛奶,捏起刑刚的嘴然后便一股脑灌了进去。 随着喉咙的滚动吞咽,一瓶牛奶入腹,何祈和赵汀同时松了一口气,还能喝东西,就表示问题不大。 一个老人的身影走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站起身,虽然他们已经身疲力竭,满是伤痕的身躯上,是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但他们仍旧固执的站起身,以残伤的躯体向那位老人投去最敬重的目光。 那是他们的天灾,唯一没有放弃常青市的天灾。 老人同样回望着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他们有人是孩子的父亲、有人是父母的儿子、有人才刚刚踏上启灵这条道路、有人早已在生死间徘徊无数次…… 可站在这里时,他们只有同样一个身份,那就是特清部的队员,守护民众的英雄。 每一个加入特清部之人,就早已写好遗嘱,立下死志,因为他们每一次出任务之前,都无法预料自己这次是否能活着回来。 因为特清部,本就是一个血与火交织的部门。 老人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所以他很欣慰,这些人代表的就是天夏的脊梁,绝不会被灾难和恐惧压断的脊梁! 天上传来呼啸声,那是直升机旋动着机翼搅碎了云层。 穿着黑色正装的主持人站在直升机上,举着话筒,“各位,我们目前已经来到巨门的附近,从这里可以清晰的听到海啸拍击在门上巨大的轰鸣。” 摄影师扛着黑长的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那古老的青铜巨门。 巨大的灯光打在地面上,摄影师忽然调整摄像头转到了下面的街道上。 那里站立着一个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 主持人也看见了,那是曾在海啸开始时的画面中一闪而逝的天灾和众多特清部之人。 “下面是我们的英雄。”主持人神情庄严肃穆,“正是因为天灾和特清小队们的坚持,我们才得以有机会救下更多的市民。” “目前已经有车队在路上迎接他们回家,我们应该向他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此刻,全国正在观看的民众们自然也看到了那些人。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可在人们看来,那是骄傲,坚守了自己道义的骄傲。 “他们确实是英雄。” “无法否认的英雄!” “快看,那是我爸爸!那是我爸爸!” “儿子啊,你真的出息了!” …… “这是一幅画。”主持人对着街上的众人按下了手机上的拍摄键,她将每一个人的神情都照得很清楚,“我会将这张照片作为这次国家新闻的封面。” “哪怕人们关注的焦点是这扇巨门,但我们的英雄,远比这扇门更加重要。” 直升机飞起,它沿着巨门的方向往上,狂风吹拂在主持人的脸上,她抬头仰望着漆黑的云层,仍然无法看到门的顶端。 “我们看不到门的顶部,这是一个好消息。”直升机晃动,主持人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形,保持在镜头面前,“巨门的高度很高,也就是说只要它暂时没有消失,那么海啸就不再具备威胁!” 屏幕前的人们欢呼雀跃,这意味着,只要巨门能够稳定存在一段时间,那么只需要等待,等待海啸持续的冲击过去,这一场灾难将会就此消弭。 “轰!” 闪电劈下,直升机剧烈晃动,主持人发出惊呼,幸好一旁的摄像师是个高大的汉子,一把拉住她才让她不至于跌落下去。 “小姐,我们上升的高度太高了,继续攀升的话会有失速的风险。”前方的驾驶员高声喊道。 主持人有些遗憾的看了眼云层中的巨门,她其实很想弄清楚这扇夸张的大门究竟有多高? 屏幕前一直关注着的人们同样遗憾,但他们也知道再往上升会有机毁人亡的危险,所以不少人已经发着弹幕要求主持人降落回去。 “轰隆!” 又一次剧烈的轰鸣声袭来,但这一次不是闪电。 主持人斜着耳朵,“这是海浪拍击巨门的声音!” 轰鸣声不断的传来,一浪高过一浪,像是有巨人抡着铁锤,不断的锻打在门上。 直升机晃动。 “完了,巨门不会被轰开吧?” “你看,那门上都已经出现一道缝隙了!” “是的!但是为什么?没有海水涌进来?” 一条条讨论飘过。 摄像头对准了巨门,不少人通过镜头发现了一些端倪。 巨门的两扇门之间是有缝隙的,从远处看很难看出,但在这种近距离拍摄下,那道缝隙就十分明显。 但是并没有海水涌进来。 “有没有可能,这扇门连接着另外一个空间?” 有人在飘飞的弹幕里发出猜测,但很快就被淹没在字幕海里。 “我们返航吧!”主持人对着驾驶员大喊道。 取景的目的已经达到,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主持人心中已经升起不好的预感。 “轰!” 这一次的声响尤为剧烈,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颤抖,主持人扶住直升机门框,她抬头,有一滴水落在了脸上。 为什么会有水? 她疑惑的看着天上,并没有下雨啊? 倏然,她的瞳孔骤缩,那不是一滴水,那是蓝色的海浪,厚重的云层被冲开了。 主持人和屏幕前的人们都看见了那巨门的顶部,它确实很高,高到几乎像是要伸出大气层一般。 可最让人绝望的是,那巨门的顶端,有一条线,那是蓝色海水组成的线,它们像是从门的另一边探出头,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海啸确实无法轰开大门,但它越过了它! 蓝色巨龙的身躯已经高昂到极致,它像是和太阳融为了一体,不,从这个角度看去,太阳都显得渺小。 主持人绝望的放下话筒,屏幕前的人们也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呆呆的看着那天穹上的蓝色海浪。 从没有听说过海啸能达到这种高度,那已经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那是神才能办到的吧?神给了我们希望,又要给予我们绝望吗? 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高扬的海浪而重新揪起。 “妈妈。”忽然,某个房间里,一个小女孩拉着女人的手,指着屏幕上,她天真的眼睛里映出一道黑影,“你看那门上是不是站着一个人啊?” “人?”母亲的目光从海浪上移开,只见那耸立的青铜巨门上,高昂的蓝色巨龙之下,有一道身影静静的站立着,她张大了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是真的……有个人!” …… 少年站在巨门上檐的边缘,看着从眼前腾飞而起的巨浪,他只是伸手。 一截蓝色的海水便被他从海浪中拿出,海水翻滚蠕动然后缓缓凝聚,变成一张蓝色的无脸面具。 他轻轻将面具覆盖在脸上,遮住了那双灿金色的眼瞳,然后对着那就要俯冲而下毁灭一切的巨浪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帝王降临的圣意。 “滚!” …… ps:兄弟们,不是我想卡文,是因为作者白天还要搬砖啊,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码字,你们早上看到的都是晚上十一二点才码出来的,真不是我想卡啊啊啊,各位理解一下。 第57章 芝麻开门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字音。 那狂怒的海啸退却了,涌起的海水如同被严厉的父亲呵斥的孩子,就那样慌不择路的从巨门上回淌而下,那毁灭一切的力量像是直接从海水里抽离,咆哮的蓝色巨龙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少年的话语让巨门变成一道天堑。 海水依然汹涌拍击可却再也无法越过门檐。 主持人呆滞了。 屏幕前的人们也呆滞了。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里像是也呆滞住了。 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天地间只回荡着那一声平淡的“滚”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道背影上。 扛着摄像机的汉子浑身颤抖,可他仍然努力的将镜头稳住,对准那道门上的身影。 “那是谁?” “那是神吗?” “仅仅一个字就呵退了海啸,那绝对是神!” “我见到了神啊!” 这是所有看到这一幕之人的共同想法。 …… 昆仑山上,老人抖落身上堆积的白雪,向着身后的男人说道:“那扇门出现了吗?” 男人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摄像机里传来的画面,轻声道:“出现了。” 这里距离常青市过于遥远,所以他们无法亲眼看到那扇巨门。 “哈哈哈。”老人开怀大笑,他颤抖着站起身,男人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只要能推开那扇门,一切都是值得的。”老人空洞的眼眶面向远方,那是常青市的方向。 男人握紧手机,屏幕上传来的画面刚好是那又即将腾起然后落下的海浪,“老师!” 他蓦然大喝,“海啸……” 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他便看到了屏幕中那个渺小的身影,看到那酝酿着灭绝一切的海啸如同丧家之犬般从巨门外退去。 男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困惑、惊讶、不解等各种交织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老人疑惑的转头。 男人顿了顿,还是说道:“没什么。” “只是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老人转回头。 “真的有人能够一言退去天灾吗?”男人轻声问。 男人话里的天灾自然是指海啸这类的天灾。 “人可以,也不可以。”老人轻声回答,“因为那是权柄的范畴。” “权柄?”男人皱着眉头。 “对。”老人轻轻点头,他面向男人,像是期待,又像是鼓励,“等你八次启灵,你就会明白什么是权柄了。” “你可以做到的!” 他转身坐下,“现在,让我们静静等待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刻吧!” 老人的话语里,有着浓烈的期许和……兴奋? …… “程天灾,您不走吗?”坐在卡车上的男人们回头,看着街道上的老人。 程恩赐摇摇头,这个一直以铁面着称的老人此时却面色温和,“你们走吧,大家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完成。” “发动海啸的幕后之人该为此付出血的代价,我会去要债。但那是天灾应该做的事,那也是只属于天灾的战斗。” “你们都是好孩子,这个世界仍然需要你们,所以不应该死在毫无胜算的战场上。” 他已经让这种事发生过一次了,因此这一次,老人决定自己孤身一人。 男人们看着老人,目光复杂,他们知道老人说的是对的。 能发动如此海啸之人,必然是天灾级别的。 那不是他们的战场,只有天灾才有资格踏上去。 “您,”有人轻声低语,“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声声低唤然后逐渐变成众人的高呼。 卡车启动了,轰动的引擎载着特清部的英雄们从街道上驶离。 程恩赐只是微笑的看着走出很远仍在车上挥手的年轻人们。 “真好啊,都是好孩子!” …… 大部分常青市的民众们都已经撤回到连绝山脉,随着最前方的英雄们坐上撤离的卡车,这意味着,此次海啸的威胁性已经降到最低。 但人们的目光仍然死死的盯着常青市,盯着那道巨门。 或者说,巨门上的那道身影。 直升机转动着旋桨,里面的汉子和主持人都遥望着那个背影,镜头不断拉大,里面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似乎是一个少年,赤裸着上身,完美的肌肉线条下,是一根根游走的青色血管。 可少年忽然转过头,一张蓝色的无脸面具映在众人的眼瞳里。 下一秒,摄像的镜头炸开! 人们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屏幕变成一片闪动的白色雪花,那是摄像师断开了连接。 主持人和汉子脸色苍白,手里的摄像机冒着白烟,镜头焦黑,里面的线路和芯片在那一眼中全部变成了粉末。 这是警告。 “神明不可直视!”主持人轻声低喃,在她的心里,那道身影就是神明。 神明降下神迹拯救众生。 “我们走,回去!”她向着仍在发呆的驾驶员喊道。 既然神明已经做出警告,那么他们就绝不能违背那位的意志。 驾驶员回过神,直升机旋动飞翼,调转机身从巨门跟前飞速远离。 许夜回过头。 男孩从他的身边浮现,“为什么要关闭这场直播呢?” 他在门上来回着蹦蹦跳跳,“让这世界的众人们看着不好吗?” “王的诞生,本就该在万众瞩目之前啊!” “闭嘴。”许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真厉害啊!”男孩歪着头,“可是,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你让我闭嘴,不是让你自己闭嘴吗?” 许夜没有与他多做这种毫无无意义的争论。 他看着脚下的巨门。 扯下最后一根锁链后,他便感觉自己可以稍微控制这扇门了。 所以他直接将门从精神世界中拉了出来,切断了海啸。 但那巨门后的世界仍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而且精神世界中的巨门也没有消失。 脚下的门更像是那扇门的投影。 “别想啦。”男孩拉起许夜的手,两人并肩而立,像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也就是因为你吞掉了那半颗启灵石的原因。” “再加上启灵时产生的巨大能量变化,你才能短暂的拥有一部分它的权柄。” “等你启灵真正结束以后,它还是它,你仍然无法控制它的。” “所以趁着现在,”男孩金色的眼瞳极速颤动,“赶快推门吧!” “等你启灵结束,再想推开它就不可能咯。”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错过了,就永远不可能了。” 男孩轻声细语,像是隐藏着无数的遗憾。 推门吗?那就试试吧。 许夜松开男孩的手,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天空,然后倏然倒下,如同一只失去了翅膀的雏鸟,从天穹上自由坠落。 男孩咯咯的笑着,他也以同样的姿势一跃而下,眼瞳里金色的火焰在狂风中飘摇,他高声呼喊。 “芝麻开门咯!” …… 第58章 推门 西海海底。 绵延的海岭横向延伸,凸起的玄武岩在强大海压的挤压下,变成堆积隆起的如山脉一般的形体。 这里是六千米深海地壳,人类的生命禁区。 “轰隆!” 平静的海底却是有狂雷作响,一道道翻滚的沙石随着汹涌的水波自深邃的海沟里喷出。 祸星赤裸着身躯,手臂上肌肉暴起,他站在两座海底山脉之间,用仅剩的一只手臂不断捶打着一座山脉。 坚固的岩石在锻打下变形扭曲,然后推动着海岭山脉向着另一方游移。 那是常青市的方向。 蓦然,他一声暴喝,手臂上被金色丝线犁开的血肉里,一条条漆黑的纹路浮现,幽冷的气息瞬间将周围的海水凝固。 一拳砸下。 那条延绵数十里的海底山脉彻底碎裂了,一寸寸的岩石飞溅成细碎的沙土,狂暴的海波裹挟着地壳变动的巨大海压向着海面直压而去。 巨大的压力将海水不断向前推涌,水是柔软的代表,可也无法承受这种难以宣泄的暴厉。 它们只能不断的向前拥挤,然后叠起,像是一个蓝色的巨人从海面上屹立而起,海水拖拽着他,将他不断的击碎又重聚,随着毁灭和重生的轮回,那足以攀上天穹的海浪便诞生了。 可惜祸星没有想到的是,他以天灾之力推动的海啸仅仅被少年一个字就瓦解成虚无。 所以他从海底升起,当他想要观赏自己杰作的时候,看到的却只有如同委屈的孩童一般拍打着巨门的海浪。 那不是他毁天灭地的作品,那是一个无比失败的赝品。 …… 许夜站在了海面上,翻涌的海水组成一条崎岖不平的道路,深邃的海面下,是无数在水中滚动的碎壁残铁。 他抬头仰望着巨门,一如当年第一次站在门前时,感叹于世间竟会有如此浩瀚而宏大的门扉。 “怎么样?”男孩也落了下来,站在许夜的身后,“是不是每一次站在它的面前,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竟是如此渺小,小到似乎被一扇门给撑满了。” 他走过许夜的身边,来到门前,手指轻抚门上青绿色的花纹,“每一个曾经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这样感叹。” “可那些人都死了,在时光和历史的洪流里被碾成粉末,只有它一直从远古屹立至今。” “你的意思是,”许夜看着男孩,“曾经也有人试图推开过它?” 男孩转过身,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嘲讽,“当然,难道你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那一个吗?”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在它的面前,哪怕是神也不例外!” 许夜看着男孩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看出些什么。 男孩回望着他,两人平静的对视,脚下是狂怒的波涛汹涌。 “好吧,”男孩无奈的叹口气,像是认输一般摇着头,“你赢了,或许你的确有那么一点特殊。” “毕竟在这十几亿人当中,它偏偏选择了你。” “但也仅此而止了。” 许夜走上前,男孩主动侧身为他让开道路,“要开始了吗?” “不再多准备一下吗?” “比如说做个热身运动什么的?” 许夜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手覆盖在那巨大的锁扣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脑海里。 他拧动手臂,像是生锈般的锁扣上传来巨大的阻力,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锁扣却依然纹丝不动。 “开。”他试图以喝退海啸的方式来命令锁扣,但这一次那号令天地的圣言却失效了。 “没用的。” 男孩在一旁枕着双臂,“你暂时拥有它的权柄,但并不意味着就能将这份权柄反用在它本身之上。” “用灵性,你已经启灵,虽然还没有完成,但你体内的灵性已经完成蜕变了。” 的确,许夜依言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性,那几乎是启灵前的数十倍,像是一片海洋,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回流激荡。 那就用灵性吧。 一瞬间,他的体内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他的肌肉肉眼可见的涨起,每一根血管里都激荡着雷鸣的回音,甚至暂时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那是从身体各处涌出的灵性,它们充满身躯每一处的骨骼、肌肉还有血管里,它们在怒吼着、咆哮着向一双手臂输送最狂暴的力量。 许夜双手握住锁扣,然猛然拧动。 锁扣开始缓慢旋转,吱呀的刺耳声回彻在海水里,那好像是数千年都不曾转动的铜锁,每一次扭动都需要剥落掉时光腐蚀的铜锈。 “咔嗒。” 这一声轻响,细小轻微几乎淹没在海水的激流声里。 但许夜却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 “哈哈哈。”男孩高兴的跳了起来,他拍着手掌,发出巨大的声响,“不错不错,第一步完成了。” “尘封的锁已经开启,那么这扇门,你能推开它吗?” 他像是疑问,却又蕴含着强烈无比的期待。 能推开吗? 许夜的心里同样在疑问,这样无边无际的门扉,真的是人力能够推开的吗? 可无论怎样,他都要试一试,因为那门后的世界,他同样已经期待许久了。 将双手分别放在门的缝隙两边,上面凹凸的花纹印在手掌上,许夜深吸一口气,双臂陡然发力。 青色的静脉鼓起,肌肉一块块的虬结而出,它们隆起然后塌陷,灵性裹挟着血液在毛细血管中飞奔,里面是不断交换的氧气和能量。 可这扇门没有丝毫移动。 它像是一个矗立的巨人,只是沉默的看着一个稚童试图推动自己足以撼动天地的躯体,蚍蜉撼大树,从来都是可悲而可笑的。 男孩看着许夜,那躬着身子的少年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身躯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狰狞的脸庞上暴起的筋脉像是蜿蜒爬行的蠕虫。 可终究无济于事。 他叹息,是可惜,又是垂怜,“要放弃吗?” 许夜没有回头,身体里的灵性还在不断的调动到双臂上,那一片灵性的海洋以足以预见的速度飞快的减少然后干枯。 疲惫感从四肢百骸里里涌上来,他抬起头,看着未曾移动哪怕一毫米的大门,颓然的放下了双手。 男孩的眼里流出失望的神色。 “启灵快结束了。” 像是在宣告最后时刻的到来。 “是啊,”许夜转头看向男孩,“快结束了。” “我推不开它,就无法成为王吗?”他问。 “是的。”男孩轻轻点头,他原本高呼着愤怒,此刻眼里却是无尽的悲伤,“只有推开它的人,才有资格称王。” “千年一次,这是轮回的诅咒。” “只是等下一个千年,人类,还会存在吗?” “这或许就是弃族的命运。” “原来,”许夜转回头,“我们是弃族吗?” “可是,”他的表情骤然狰狞,“我不甘心!” 他再次将双手放在门上,愤然的咆哮从大海上升起,直达云霄,“起!” 海水翻涌,一条深蓝色的巨龙腾飞而起,巨大的身躯扭动,那是以海水组成的一条真正具备龙形的巨龙,它肆意张扬,狞恶的龙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向着这扇青铜巨门直撞而去。 是的,他无法将权柄作用在门的本身,但他可以作用在海水上! 仅靠自己无法推开它,那就用这一整片天地的力量! 一条条巨龙成形,它们在空中飞舞,在海上咆哮,遮天蔽日的身躯恣意摆动,然后狠狠的撞击在门扉上。 巨门终于出现了晃动! 男孩笑了,笑得放肆而夸张。 是啊,既然是王,那么整个天地都该是他的,我以整个世界压你,合情合理啊! 他也将双臂按在了许夜的背后,怫然咆哮,“就是这样,给我推开它啊!” …… ps:兄弟们多点点催更和评论!!! 第59章 开门 大门终于开始一点点挪动。 巨龙冲击在门扉上散开成晶莹的水花然后又重新凝聚。 天空里响起如擂鼓般的震动,那是龙躯不停撞击在大门上的憾响。 “轰!” 巨门打开一寸,许夜脑海嗡鸣,他窥见门内世界的一角,那是无边无际的浓厚白雾,白雾中隐现着庞大的黑影,黑影遮盖住整个世界的视野。 他金色的瞳孔里淌出鲜血。 一大口鲜血从喉咙里涌出,许夜低声咳嗽。 那是什么东西?那样巨大的形体似乎要比门扉还要夸张。 而且仅仅只是看上一眼,自己就已经无法承受? 白雾翻涌,然后沿着门的缝隙而来。 海水巨龙再一次冲击而来,但是这一次,白雾挡在了门扉之前。 那雾气像是有千万斤般沉重,海水撞击的瞬间巨大的反震力便回震在许夜的双臂之上。 他身体颤动,五脏六腑都在震动中颤移,身后的男孩径直被震飞沉入海里。 许夜死死的看着那白雾,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难道是因为自己借用了外力才导致了这种变化? 但那又如何,自己已经站在门前,就绝没有退缩的道理! “给我起!” 蓝色的巨龙重新凝聚,龙头连同着少年的声浪一齐高昂而起。 它们再次俯冲而下。 白雾同样像是被激怒了,它们从门内的世界争先恐后般的涌出,然后覆盖巨门的表面。 撞击开始了,一声声轰鸣响彻,大门在震动中一点点挪开。 许夜也在震颤,他的双臂在颤抖,巨大的反震力一次次冲击像是要把他碾碎。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许夜不断咳出鲜血,仍在不断的发出指令,“起!” “起!” “起!” 可那门扉剧烈晃动,推开的缝隙里透出的白雾在不断阻隔消弭着海水巨龙的力量。 他的手臂死死的抵在门檐上,“就差一点啊!” 他怒吼,双臂爆开飞散的血液,那是在两种巨力的较量下,血管终于支撑不住强大的暴力,在身体内炸开! 他吐出最后一口血沫,鲜红的液体洒在巨门上,像是点缀的红色碎花。 瞳孔里的金色黯淡下去,许夜仰面躺倒,他已经无法再支撑两种巨力的碰撞了。 冰冷的海水包裹住他的躯体,权柄在从身体内一点点抽离,他知道,这是启灵要结束的征兆。 白雾挥动如同胜利者在向他无声的招摇,它们在这场拉锯战中成功战胜了少年。 许夜陷入海水里,不断下沉、下沉。 巨门从海面上投映而下的形体在眼瞳中逐渐扭曲,似乎也不是那么高大了? 但那只是一种错觉。 他记得老师曾说过这是一种光的折射现象,属于物理学层面。 视线逐渐拉远,海水冲击着眼角膜,里面的沙砾刮磨着眼睛。 许夜闭上眼,再睁开时周围已经一片漆黑。 原来深海里是真的没有光。 他感受着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原本体内的灵性足够他在海里不用呼吸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刚刚疯狂的挥霍早就榨干了身体内最后一个细胞。 所以最后还是要死吗? 以溺死在海里的方式? 他自嘲的想着。 “弟弟啊。” 后背仿佛有一只手掌贴住了他,他停止了下沉。 那是故人的气息。 “不要怕,哥哥一直在你身后啊。” 温柔的声音通过海水传播而来,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双袖展开,宽大的袍子随着海水的流动轻摆,他脑后的长发飞舞,只是一只手拖着许夜的身体不断上浮。 许夜转过头,努力的看向他,男人的面容隐藏在漆黑的海水里,无法看清。 他知道那是他的哥哥。 可那又不是他。 那只是他留在自己身体内的灵性而已。 拱桥上男人坠落的最后一刻,他曾把自身所有的灵性都注入少年体内。 那是积累了数十年的灵性啊。 庞大而厚重,像是哥哥般可靠而沉稳,在这最需要它的时间里,爆发了出来。 海面破开,少年重新站立在巨门之前。 …… 某一处山峰上,秀雅的阁楼里,穿着红裙的女人优雅的躺在卧榻上,帐帘透明半垂,微掩着她淡金色的狭长眸子。 女人的视线落在远方,落在那扇青铜巨门,或者说巨门前的少年身上。 “小夜啊,小夜,何苦呢?” 她轻声叹息,魅惑的嗓里发出的音节似乎有着独特的旋律。 其实人类的生死她并不在乎,在她漫长的生命看来,人类的悲欢离合不过是过眼云烟,但那个少年,她很在乎。 “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够踏上这条道路,就算是我,也很期待啊!” 她身后蓦然伸出九根雪白的狐尾,庞大的灵性风暴瞬间将整个阁楼撕扯成纷飞的木碎。 九根狐尾摆动,伸向苍穹,每一根都撑天拄地般巨大而狰狞。 “就让姐姐我,帮你一把。” …… 昆仑山上,老人沉默着落子,对面盘膝而坐的男人同样跟着落下。 “时间快到了。”老人轻声呢喃。 男人只是皱着眉,手中紧握着一只白色的千纸鹤。 这个时间段里,常青市不会再有任何人前去打扰。 因为他们已经下达了命令,禁止研究和靠近那扇巨门。 他们也在等,等天命之人是否能够真正的诞生。 老人放下棋子,遥望着常青市的方向,风雪吹拂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他看不见,却好像能感受到,那里暗流涌动的气息。 …… 许夜重新将手放在了巨门之上,男孩也从海水里重新钻了出来。 他咧着嘴,金色的瞳孔里火焰飘摇不定,像是随时都要熄灭。 “真是有趣啊。”男孩走到许夜身边,“就让我们,再试最后一次吧!” 他笑着,一只手放在许夜的手臂上,金色的丝线游动,攀上许夜的眼睛。 “燃烧吧,许夜。”他张开手臂,身后的海浪涌起,狂风飞舞卷动云层遮住太阳, “以生命为筹码,以愤怒为源泉,将悲伤作为火焰,用尽全力,一起燃烧吧!” 男孩高呼着,诵念着如同咒语的话音,然后倏然倒下,他融进了许夜的身体里。 这一刻,漆黑的雷霆从天穹上倾泻而下,天地里像是燃起了一团无形的火,足以把整个世界都燃烧的火! 一双狭长的淡金色眼眸从穹顶垂落,白色的狐尾扇形伸展,在它的身后狂舞。 眼眸注视着少年,瞳孔里翻涌着狂风暴雨般的灵性。 但许夜没有在意,他的手臂按在了门上,来自于哥哥的灵性裹挟着火焰从手掌中涌出,青铜的巨门瞬间滚烫。 厚重的白雾似乎还想从门内涌来。 许夜只是冷冷的看了它们一眼,“滚!” 白雾散开了,每一缕雾气都在哀嚎中退散,少年虽然失去了巨门的权柄,但那燃烧一切的火焰蕴含着同等的效力。 那是不容僭越的威严。 “给我!” “开啊!”许夜咆哮,手臂上的火焰熊熊燃烧,他全身的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奋力的前顶,巨大的吼声盖过了狂怒的雷霆。 巨门颤动,青绿色的铜漆剥落,被灼烧得通红的门檐不断蒸发着飞溅的水滴。 缝隙逐渐扩大,已经足够容下许夜的半个身体。 “没错啊!”许夜疯狂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空间里的所有空气都吸进肺里。 “我们愤怒的火焰,终将燃烧这个世界啊!” “给老子,开!”他发出了最后的吼叫,肩膀处的骨骼直接从后背爆出,像是一双张开的巨大骨翼,鲜血飞洒在半空里,下一秒就被深红色的火焰蒸发成血色的烟气涂抹在骨翼上。 他的脸庞已经狰狞到失去了人形,如若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雄狮。 手臂推动,门扉渐开。 天穹上眼眸里的灵性也落下了,它们呼啸着疯狂的冲击在巨门上,伴随着少年的手臂将巨门一点点推开。 “轰隆!” 这是一声回荡在世界中的声音。 每一个国家中、每一处角落里都在回响。 因此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那是沉重的门扉终于洞开的声音。 …… 第60章 让世界倾听的声音 (以下各个国家的语言都用汉语代替哈。) 美国,洛杉矶。 这里是美国西部最大的城市,也是被称作“天使之城”的地方。 在位于阿纳海姆市中部的地区有一处曾经全球着名的娱乐地点,加州迪士尼乐园。 它曾是世界上第一个迪士尼主题乐园,里面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和动画主题带给无数儿童少年们最美好的回忆。 只不过因为一只序列生物的出现,让这一座乐园彻底化为泡影和废墟。 其恐怖的破坏力与强大的再生能力让美国政府付出了血的代价,半个洛杉矶在硝烟中沦陷。 最终,这只序列生物在一位美国天灾以生命为代价的献祭下,被成功封印。 但也只是封印,而不是灭杀。 因此一战,这只序列生物也获得序列号:66。 排名仅在那位堕天使之后。 二十年后,连绵成群的白色研究院在这座乐园的废墟上重建而起。 此时,研究院内。 无数的仪器闪烁着灯光,其后的线路延伸如蛛网般交织,粗大的黑色电线和透明的管道像是一根根挥舞的触手垂挂在半空里。 它们都只有一个汇聚地。 实验室中央悬浮在空中的那巨大圆柱形容器。 容器内充满着暗绿色的液体,里面液体翻涌浮起一个个透明的气泡。 液体中央,是一颗硕大的心脏。 那心脏形状怪异,不同于人类心脏的梨形,那是一个完美的圆,圆的四周突起来无数细小的触须,在液体中摆动。 像是一个放大无数倍的病毒。 下方如蚂蚁般来来往往实验人员穿着整齐的白色大褂在仪器前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半脸的面罩。 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滚动,代表着这颗心脏暂时处于安静稳定的状态。 安娜·史密斯正是负责这颗心脏的实验人员之一。 她正在查看从那些数据线中传导出来的各项指标,以确保这颗心脏不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骤然苏醒。 “尊敬的史密斯小姐,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呢。”一个高壮的男人将手撑在这位女士的身旁,他梳着锃亮的油头,明亮的反光就和他脚上那双皮鞋差不了多少。 “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喝杯下午茶呢?” 安娜并没有理会他,这个有着火爆身材的女人转头离开,似乎和男人多相处一秒都会让她感觉不适。 “看来是被拒绝了,”男人摇着头,深邃的脸庞上满是可惜,“真是遗憾。” 男人是出名的放荡子,虽然是这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可安娜并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汇。 “嘀嘀嘀!” 蓦然间,好几台仪器上的数据突然飙升,红色的指示灯在实验室内争相亮起。 “肌肉收缩加速了!” “血流也加快了!” “搏动剧烈!” “它……是不是要苏醒了?” …… 实验员们惊恐的声音响起,红色的灯光映在每个人惶恐的脸上。 “不用惊慌!”一个平淡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朵里,“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安娜倏然转头看向男人。 这个原本一脸轻佻的浪荡子此时已经收起了放浪,他摘下面罩,露出坚挺立体的五官,深蓝色的眼瞳里映出那颗急剧跳动的心脏。 “它不是在苏醒。” “而是在恐惧!” “轰隆!”像是沉重的巨门摩擦着大地,所有人耳朵里都回荡起这个声音。 他们疑惑、迷茫,这是……开门的声音? …… 同一时刻,日本东京。 巨大的神社俯视着这片落满樱花的大地,穿着和服的人们在树下合影,飘落的粉红花瓣落在绯红的脸颊上,两相映红。 浓雾翻涌,遮蔽了高悬中天的太阳,人们不解的看向天空,一个穿着祭服的老人从神社里走出。 “所有人,立即离开!”他的声音威严高亢,足以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来自大家长的命令。 人群很快就散开了,樱花飘散的神社寂静下来。 老人抬头仰望着天空。 一双猩红的眼瞳从浓雾中垂落,像是取代了日月。 “见つけて,杀す!”(找到他,杀死他!) 繁奥古老的音节不似人言,从天穹落下,却自动转换为老人足够听懂的字音。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带着蓝色无脸面具的少年,在遮天蔽日的巨门下狰狞怒吼,身后是无边翻涌的海浪,巨龙咆哮,门扉洞开,其后的世界里,无边黑暗! 老人五官里淌出鲜血,他浑身抖动,依旧恭敬的跪伏而下,额头紧贴地面,声音虔诚。 “遵命,八岐大人!” 开门的声音,同样在这片土地上回响。 …… 印度、澳洲、欧洲、南美……每一片土地黑暗的角落里,都有一双双或漆黑、或猩红、或淡金色的眼瞳睁开。 它们皆遥望着一个方向,那里是一个名叫天夏的国家矗立之地。 那里有某种东西正在诞生,那是复仇的气息。 一声声嘶吼冲破天际,风云搅动,电闪雷鸣,它们在愤怒。 开门的声音回荡。 那是弃族要向它们复仇的宣告! 那是人类在铸就妄图弑神的长刀! …… 临海禁区内。 破碎的城市和废墟中,缓缓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它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斗篷下,只有如枯枝般狭长的手臂露出,手上提着一盏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提灯。 它的身形与大楼平齐,巨大的身躯落步在地面上却寂静无声,裹挟着浓郁的死寂与恶意。 幽蓝色的火光在提灯里飘摇,一张又一张呆滞的面孔从中浮现然后湮灭。 那是一个个在临海逝去的灵魂。 序列生物:掌灯人,序列号:99。 它一步一步的走出临海,一堵高墙在远方的天际里若隐若现,那是叹息之墙。 穿着军装的年轻将军站在耸入天幕的高墙上,肩章上的两颗星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就是那位驻守临海的上将。 “还没有结束吗?” 他看着禁区内汹涌的黑雾,里面一道道或巨大、或怪异的黑影不停晃动。 它们都在向着叹息之墙而来,向着那常青市的方向。 将军的视线收回,落在远方那扇贯彻天地的青铜巨门上。 …… 门开了。 青铜的巨门缓缓打开,天地间狂雷炸起,无数的梵音祝词在天地间响起,古老的圣音回荡。 脚下的海浪退潮了,它本应该还留有继续冲击的力量。 可就在大门洞开的刹那,所有海水像是突然具备了智慧,每一滴水都在疯狂后退,它们在哀叫、在恐惧。 海水从碾过的街道和高楼上狂泻而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许夜从半空里落下,因为巨门也消失了,在被推开的一瞬间就重回了他的脑海里,投影和本体融合,他还未来得及完整的看上门内一眼。 躯体便在半空里飞速消散。 因为启灵结束了,他这具以启灵石神性构筑的躯体也迎来了终焉的时刻。 意识重归本体。 …… 昆仑山上,在听到开门声音的那一刻,老人倏然起身,狂风骤起裹挟落雪吹动他白色的须发。 老人在狂笑,状若疯癫。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那是门开的声音!”他空洞的眼眶里流淌出血色的泪水,声嘶力竭。 “封门开,万鬼现!” “天命的屠神之人!” “诞生了!” 他手舞足蹈,是在笑,却又是在哭, “神啊!” “颤抖吧!” …… 第61章 去杀个人 身后的男人沉默半晌,起身说道: “我去把那人接回来。” “不。”老人平静下来,“天命之人的成长轨迹不能人为干预。” “推开门只是他成为天命的第一步,只有真正靠着自己成长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转身坐下,任由男人帮他缓慢拭去脸上的血泪。 “我曾希望你就是那天命,”老人遗憾叹息,“但可惜的是,那扇门没有选择你。” 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平淡,“老师,我从来都不信命,既然门没有选择我,那我便用拳头打出一条道路出来。” “我只希望天命之人会是站在人类这边。” 老人收拢棋盘和棋子,“会的。” “他肯定会的,命运将会给予他指引,在神陨的禁区里竖起战旗。” “毕竟在神明眼中,我们早已是背叛者。” 老人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沉重,男人搀扶住他苍老羸弱的躯体。 “该下山了。” …… 长明大学地底。 神性的海洋里金色丝线游动,安静的古遗迹中忽然响起一声声擂鼓般的震动。 “咚!咚!咚!” 那是心脏搏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带起金色的浪花涌动。 金色的丝线飞速收拢,它们像是一条条扭动的小蛇,向着中心的一个点蜿蜒聚集而去。 一道人形缓慢的在海洋中凝聚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的躯体,洁白无瑕,每一块肌肉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不大不小,堪称完美的线条沿着黄金比例勾勒而出。 少年头上金黄的发梢摆动,然后缓缓的睁开了那双漆黑色的眸子。 金色的神性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涌来,他们围绕着许夜,缠绕在他的身上,像是一个个终于得以归家的游子,饱含着雀跃和思恋。 他抬起手掌,金色的神性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小太阳。 身体内那半颗启灵石已经消失了,或者说正是因为那半颗启灵石,他才能得以重新获得一副躯体。 因为成功启灵之后,身体重构的材料就是这耶梦加得的一节尾骨。 所以这些神性才没有对他表现出强烈的毁灭性,而是温顺的围绕着他,将他当作了收容自己的那半颗启灵石。 男孩的身影从一旁显现出来。 他半透明的身躯几乎快融进了棕黄色的背景里。 “我要走了。”男孩轻声说。 许夜看向他,那张和自己幼时一模一样的面孔上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 “所以,你到底是谁?” 他知道男孩肯定不是自己潜意识一类的东西。 因为他比他似乎要了解青铜巨门更多得多。 “我就是你啊。”男孩天真无邪的笑着,“你醒了,成功了,我也就该消失了。” “就像是每本小说里主角身边的那个小配角一样。” “他们也许会在关键的时候帮主角一把,在成功的战胜某个超级无敌邪恶大boss之后,就会功成身退的继续隐藏到某个黑暗的角落里。” “将所有的光环都留给主角。” “然后静静的等待下一次自己登场的时候,当然,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下一次了。” 许夜默然,男孩的身影逐渐透明。 他挥着手,由双脚开始散作漫天的光点。 “许夜,希望永远不要有下一次。” 男孩的身影完全消失,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毫无根据,毫无踪迹。 许夜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样的情绪,男孩帮了他,可他的身份又太过复杂迷离。 他看不清,也不想去深究。 他抬起手中的小太阳,如何处理它们是一个难题。 失去了启灵石的包容,这些神性如同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其对活物强烈的污染性几乎是致命的。 如果能消耗掉它们就好了。 消耗? 许夜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张开嘴,一如当初吞掉启灵石一般将手中的太阳塞进了嘴里。 灼热感入腹,像是滚烫的岩浆在胃肠里流动。 一股爆炸的力量瞬间充斥全身,他青筋暴起,肌肉鼓动,神性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像是一片汪洋般在身体里扩张而开。 心脏搏动迸射出的血液携带着巨量的肾上腺素冲向各个器官。 他需要宣泄,将这股狂暴的能量全部倾泻到某一个人身上! 他早已想好那个人是谁。 因为那个人的名字,很久就被他记载到了死亡的名单上-祸星。 鬼和沈嫣一众人从不远处的洞口内走了出来。 他们是顺着灵性退散的方向寻来的。 鬼看着那个浑身赤裸的少年,皱起眉头将一旁古身上的风衣扒了下来。 古欲言又止,但看着鬼那张严肃的正太脸,还是没敢多说什么。 “小子,怎么搞得这么狼狈?”鬼将风衣扔了过去。 许夜接过裹住身体,能量在不断嘶吼冲击着每一寸血肉。 “你启灵了?”鬼感受着少年身上那股启灵者特有的气息,有些不可思议。 许夜轻轻点头,然后看向众人,“稍后再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且容我,先去杀个人!” 话音落下,许夜双腿微曲,地面塌陷而下,他的身影如一道流光,径直破开穹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沈嫣若有所思,“这股气势,不像是一次启灵啊……” 西海上。 老人和男子的身形交错而过。 鲜红的血液洒落融进海水里,那是老人胸口处被撕扯而下的一大块血肉。 因为抗击海啸的消耗让程恩赐灵性枯竭暂时不能完全恢复。 再加上领域破碎短时间内无法重构,便导致他在和祸星交手的一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哈哈哈。”祸星肆意的大笑着,手中尖锐的指甲处鲜血淋漓,只不过那都是属于老人的鲜血,“我还从未取过天灾的性命啊,看来今天,有机会尝试一下了。” 程恩赐面无变化,只是手握半拳,“你已经处在异化的边缘了。” 祸星抬起手,尖长的指甲和反光的鳞片映在眼瞳里,他的半只手臂已经变成了怪物般的利爪。 是啊,原来自己要异化了吗? 和未成熟的圣血融合过久,体内的灵性已经在其污染下变得逐渐疯狂而躁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但很快坚定下来,“异化又如何,先杀了你再说!” 程恩赐叹息,哪怕是敌人,他也不希望看到一个异化者的诞生。 那是无奈而又绝望的东西。 祸星出手了,修长的手臂眨眼间就已经来到老人的面前,尖爪直至那颗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老人同样抬手,只是一记简单的直拳。 两股浩瀚的灵性碰撞,空间荡起涟漪,掀起的海浪于半空里炸开,像是绽放的水蓝色烟花。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祸星的瞳孔里满是疯狂,“既然海啸无法杀死他们,那我就亲自动手,一个个将他们杀掉,圣血的酝酿,决不允许失败!” “因为她在等我!” “在等我啊!” 他状若疯魔,挥舞的臂膀撕裂了空间,漆黑的空间乱流涌出。 老人抵挡的身形晃动,就是被这空间乱流影响的一瞬间,祸星抓住了机会。 他一手按住老人的头颅,鳞片覆盖之下的手臂陡然发力,将老人狠狠的砸入海面之下。 程恩赐强行提起疲惫身躯里的一口气,却又被一只膝盖顶在了腹部,那口气于刹那间消散。 巨爪上掀起死亡的寒风,祸星猖狂的低笑透过海水响彻在老人的耳朵里。 “你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以为自己仍然是那个未尝一败的程天灾。” “但你忘记你已经老了,你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现在是属于年轻人的天下,因为我们的血液,要远比你们这些老家伙更能沸腾啊!” “聆听吧,这死亡的葬音。” 利爪落下了,但又并未完全落下,它停在了老人眉间的一寸之上。 因为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它。 许夜缓慢的抬起那只丑陋的臂膀,冷漠的眼瞳注视着祸星。 “你说得没错。” “但应该去死的人,是你!” …… 第62章 拔刀 下一刻,海面下的程恩赐消失了,祸星只是抬头,露出得逞的微笑。 又是那诡异的空间传送?许夜皱起眉,他曾感受过一次。 或者应该说是两次,一次在洞穴里,一次在长明大学的地底。 “一次启灵?” 但立即,祸星感受到了许夜身上的气息,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他还以为来的是哪条大鱼,所以才谨慎的将程恩赐挪走。 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小虾米? 许夜此时仍然戴着那张白色的笑脸面具,虽然已接近破碎。 但祸星也没能认出来这个虾米就是当初他故意放走的那个少年。 “一个小虫子,哪里来的勇气挑战巨兽啊。” 那只巨爪翻转,挣脱了许夜的手掌,径直抓向他的头顶。 就像是捏住一颗核桃,下一秒里面的核仁就会爆碎开来。 许夜平视着他,胸腔里的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他的手也按在了祸星的胸膛上。 祸星没有在意,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爬虫最后临死前无力的反抗。 但那只巨爪还未来得及发力就已经脱离了少年的头颅。 因为祸星自己退开了,在他准备捏碎那颗脑袋的一瞬间,一股无比的心悸感从胸膛上的那只手掌里传来。 许夜遗憾的咂咂嘴,手掌中逐渐亮起的金黄太阳又缓慢的黯淡下去。 在那一刻,他的确是准备将所有的神性都注入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致命的污染或许会将他瞬间异变为怪物,那样的话战斗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异变为怪物的天灾和拥有智慧的天灾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毕竟无论是战斗反应还是经验,怪物永远都是无法比拟人类的。 “你!”祸星的瞳孔死死的盯着少年,“这股神性的气息,是造梦!” “你为何会拥有它的神性,你把那颗启灵石怎么样了!” “原来,那颗启灵石叫造梦吗?”许夜抬手,神性缠绕手臂,“我把它吃了。” “现在,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啊!” 他的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祸星的身侧。 这个男人虽然还处在少年震惊的话语中,但却是凭着本能向一旁挥出一爪。 利爪切过手臂,却是发出沸腾的声音。 就如同伸进了滚烫的沸油中,巨爪的前半段直接便融化为黑色的液体。 金色的手臂掠过了祸星的脑袋却只是拂过了空气一般。 虚化! “这不可能!”祸星的身体从远处显现,眼瞳颤动,“没有人能够吃掉启灵石却安然无恙!” “没有人!” 他像是疯了,仅剩的手臂癫狂的拍击着海面,掀起的狂涛变成漫天的光雨,阳光透过水滴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遮盖住许夜的视线。 那是致命的光。 光里有落下的狰狞人影。 许夜不假思索的暴起,但他不是迎向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而是以鱼跃的姿态潜入了海水里。 神性可以短暂的让他的力量提升到和天灾同等的强度,但他的躯体依旧只是停留在一次启灵,哪怕是蕴含着那位世界之蛇的一节尾骨。 但是和天灾正面碰撞明显是不明智的。 而且是已经蓄力完成,像个钻头一样俯冲而来的天灾。 “你逃不掉!”祸星的瞳孔里金色粒子游动。 刹那间,黑暗降临,四方的空间划动然后独立而出,将海面下的少年囊括其中。 许夜像是从海水里被硬生生的剥离出来,然后拉拽到了这个囚笼里。 这是祸星的领域。 他抬头仰望。 旋转而下的男人前伸着手臂,那只熔断半截的巨爪上依然泛着死亡的黑芒。 没有退路! 许夜咬牙提起手臂,金色丝线缠绕直接迎上那只巨爪。 鲜血飞溅落在少年的瞳孔里,利爪顺着手臂切下,同时也在金线的腐蚀中不断消融。 这是一种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 两人怒吼,咆哮间又是数次激烈的对撞,一次次闷沉的响动如神人擂鼓。 许夜浑身都在淌血,他的一只手臂下垂,血肉分开露出里面凄白的骨骼。 祸星的状况则要好上很多,即便那销骨的神性溶解了他大半的巨爪,但其鳞片覆盖下的血肉骨骼皆是完好无损,随时都能爆发出炸裂般的力量。 这就是天灾的躯体,虽然他并不算是真正的天灾,但部分异化后的身体也已经无限接近了。 “接下来,好好享受被分解的快感吧。”祸星摇晃着脑袋,杀戮的欲望和兴奋感已经快要从里面溢出来。 许夜在咳血,他觉得自己应该带一把刀来的。 虎彻不知道还在长明大学地底的哪个角落里吃灰。 于是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产生了。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把它拔出来呢? 自己明明好像可以做到的。 于是他真的那样做了。 “虎彻!”少年愤然怒吼。 他伸出手,伸进了黑暗中,又像是伸进了虚无里。 然后轻轻的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 祸星疑惑的看着他,自己的领域好像被什么东西破开了,它不再完整,而是出现了一道缺口。 这是无法原谅的! 他咆哮着,漆黑的身影膨胀高大,拉伸的躯体像是一头狰狞的恶鬼,如果按照异化的标准,这种程度的恶化他早应该变成无理智的怪物才对。 但他仍然具备着思考的能力。 一柄逆刃的长刀从黑暗里被拔了出来,出鞘的瞬间就已经绽放出银白的刀光,那是许夜在挥刀,挥舞如圆。 “拔刀术、圆切。” 这是刀术的第三式,巨大的刀光组成了一轮圆月,高悬在黑暗里,银白的刀光如月色洒下,每一束白色的光里,都蕴含着破开一切的锋锐寒气。 这本该在三次启灵之后才能用出的刀术,借助于神性的力量,他才得以提前体会这一刀施展时的奥妙。 恶鬼凄嚎着分解破碎,祸星从黑暗里滚落,一道道狭长的刀痕切开了皮肤上的鳞片,然后切进血肉里。 如石油般的黑血渗出,然后又在刀光里湮灭。 这已经是属于天灾的一击。 他怒吼着,领域骤然压缩,黑暗涌动如实质般横压而来,那银白的刀光未曾消失前,他已不敢靠近。 只能以整片空间挤压许夜。 “该结束了。”许夜轻声说。 他能感知到这片领域在排斥自己,但可惜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祸星大概不明白这个道理。 许夜准备试试刀术第四式。 他横握虎彻,手掌轻抚修长的刀身,如鱼鳞般的逆刃上涂抹上金色的血液,那是蕴含着神性的血。 这柄长刀的每一片鳞纹都在欢快的跳跃,逆刃张开,锋锐的寒气喷吐出青色的光芒。 “拔刀术……” 可他的声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拔刀的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 对面的祸星在低笑,然后是放声狂笑。 因为两人都感受到了。 许夜体内的神性消失了,毫无征兆,那如海洋一般神性瞬间空旷…… 第63章 意外 是脑海中的那扇巨门! 更准确的说,是门后的世界在一瞬间就吸走了所有神性。 因为那里,出现了一轮高悬于天幕上的金色太阳! 他的意识只是瞬间从精神世界中掠过,便明白了一切。 推开门后,即便不使用灵晶他也能随时进入精神世界了,似乎是掌握了一部分权限。 他很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现在,这要命的时刻里可不是进入精神世界的好时候。 更致命的是,这坑人的世界将神性吸走后,巨大的空虚感从体内传来,蓄势至一半的拔刀术也被硬生生打断。 许夜握刀的手臂上当即爆出一大团血花,血管和骨骼一瞬间碎裂,第四式的强大反噬力即便是一次启灵后的躯体也无法承受。 这一刻,他只想骂娘,费了大半条命推开的门,结果第一件事就是坑自己! 早不吸晚不吸,偏偏在这种时候给神性抽干。 祸星的身影从虚化中凝实。 少年蓄势的一刀确实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即便他已经虚化也无法摆脱被那股锋锐锁定的刺痛感。 但现在,一切都消弭于无。 胜利的天平最终还是向他倾斜而来。 失去了神性的许夜就是一个普通的一次启灵者,在天灾面前,确实和蝼蚁差不了多少。 巨爪挥动,爆炸性的力量在刀刃上流过一连串的火花,许夜用残破的手臂挥刀,身体却抑制不住的后退,属于天灾的力量像是一整座高山碾压在他的身上。 如果不是有耶梦加得的尾骨作为支撑,再加上他远超普通一次启灵者的灵性储备。 恐怕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一团肉泥。 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加糟糕了,许夜长呼出一口气,血液涌动牵引着全身所有的灵性,他依然在蓄势,手中的虎彻处于半握的姿态。 和天灾之间巨大的鸿沟是无法用刀术来弥补的。 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但被挪移到其他地方的程铁面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回到这里,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融进黑暗中的祸星低笑。 一只利爪伸向了许夜的后背,直指他的脊椎。 明明作为一个天灾还要使用这种偷袭的手段,许夜是十分不齿的。 当然,如果是他自己那就另算了。 “拔刀术、流水。” 长刀振出水蓝色的光晕,少年全身扭转,刀刃切开黑暗,但并不是落向身后,而是向着面前的空间,那黑色的囚笼。 利爪刺入了许夜的身体,庞杂疯狂的灵性冲入体内横冲直撞,许夜大口咳血。 在那只巨爪就要握住少年的脊椎然后将其横断的时刻。 长刀切开的空间里终于流露出一道缝隙,湿咸的海风和天光涌进来,领域被破开了。 然后是一双苍老的手掌撑住了那道想要重新闭合的缝隙。 隐有虎啸,白色的电光缠绕在那双手掌上,在刺耳的撕裂声中,黑暗的囚笼彻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祸星愤然的瞳孔里映出少年嘲讽的微笑,他的巨爪仍然停留在许夜的身体里,那坚脆的脊椎就在利爪一寸的距离之下。 他只需要轻轻握住那根脊骨,然捏碎它,少年的下半生就只能在病床上度过。 一次启灵者的恢复力还不足以修复脊椎断裂这种致命伤。 可他做不到了。 因为老人在看见两人的一瞬间,一个更大的领域便已经扩张开来。 那是一个闪烁着蓝色电光的世界。 程恩赐在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之后,原本破碎的领域终于再度得以重新伸展。 祸星终究不是真正的天灾,他的领域并不完整。 所以当程恩赐的领域展开时,那黑暗的囚笼便被从里到外撑爆了。 就像是一个不断向里面鼓气的气球,到达临界点时爆炸的气浪将他和许夜瞬间掀飞。 老人看着半空中飞落的少年,领域内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在许夜的身上,让他瞬间便来到了老人的身边。 “做得不错。” 少年的模样略显狼狈,但在程恩赐眼中,这是所有启灵者都会经历的东西。 生或者是死,再平常不过。 祸星很快就稳住身体,他从半空落下,身体上覆盖的鳞片再度暴增,金色的丝线在他脸上黑色的纹路中游动,那双眼瞳里,已有一般的眼白变成血色的猩红。 “老家伙!”他声音低沉嘶哑,仅存的理智已然在疯狂的边缘徘徊。 “为什么非要来干扰我!” “你们所有人,一个一个的,都要来阻止我!” “那些贱民们,有什么可重要的,我不过是只需要一点血肉、一点恐惧和绝望而已啊。” 他声嘶力竭,像是一个绝望呼喊的弃子。 祸星的身体动了,断裂的手臂和腿部处血肉蠕动,一只漆黑的利爪和满是鳞片的大腿便生长了出来。 粘稠的半透明液体滴落,鱼腥般的气味弥漫到许夜的鼻腔里。 他吐了一口唾沫,恶心! “已经完全放弃了人的根本,彻底沦为异化者了吗?”程恩赐轻声叹息。 老人能感受到,对方天灾的力量是靠某种特殊的东西强行提升上去,所以即便是有着等同天灾的位格,但其无论是对领域的运用还是力量的掌握都十分粗浅。 就像是一个稚童挥舞着与他身形不符的长刀。 异化之后,这些问题便不复存在了。 暴虐的灵性无需掌控,只用无脑的宣泄出来就是强大破坏力的代表。 但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恢复大半的,真正的天灾。 祸星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天地间亮起无数道雷霆,它们携带着电光落下,下劈在每一处角落里,半空中虚化的狰狞形体在闪电中照亮,一双漆黑的利爪像是地狱中伸出的夺命钩索,朝着老人的头顶落下。 老人只是抬手挥出一记简单的直拳,携带着白虎的哮吟撞击在巨爪上,像是有一条漆黑的缝隙于拳爪相交的地方裂开。 许夜只感受到凛冽的罡风吹拂在身上,他以虎彻插入地面,在风中艰难的睁开双眼。 两人已经于这一瞬间碰撞无数次,金铁交鸣的声音不断回荡,一道又一道空间的缝隙裂开然后在老人领域的挤压下又重新闭合。 这才是天灾之间真正的战斗。 又是一拳落下,震动的气浪里,怪物咆哮着后退。 身躯上塌陷而下的拳印里肌肉如气泡般鼓动。 他发出引亢的高鸣,金色的丝线从他身体上一根根剥落游离在四周,然后被他骤然吸入腹中。 在空中,那高大的形体不断颤动,一根根漆黑的骨刺伸出,然后于那人形的背后骤然展开,黑色的骨骼扭曲交织组成一双硕大的骨翼,一根鲜红的独角从他的额头伸出,上面流淌着红色的血。 祸星立于半空里,像是地狱中归来的恶魔。 他俯视着老人和许夜,“以为我变成异化者了是吗?” “很可惜,我成天灾了!” …… 第64章 直面雷霆 纯粹的恶意和冰寒从那道身影中逸散而出。 “我想我应该谢谢你,程天灾。” 祸星的眼瞳里满是嘲讽,“如果不是你的捶打,我可能不会这么快融合掉圣血,虽然未曾成熟。” “但我以我自己的绝望和血肉将它补全了。” 他伸出魔鬼一般的巨爪,“还有你,一个小虫子能够在我面前蹦哒这么久,确实让我很意外。” “但也到此为止了。” 许夜拔出虎彻,他的双臂基本上已经处于半废的状态。 “大哥,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的,你知道么?” 他仰望着天上那狰狞的身影。 “还有,永远不要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别人。” 意外之后,会有惊喜的。 他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老人。 程恩赐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或者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轻声说:“许夜,领域的真正用法,看好了!” 这片天地骤然颤鸣,一道道雷霆从天穹狂倾而下,那是闪电组成的瀑布! 耀眼的电光肆意飞舞,蓝色的狂雷冲刷,那空中的身影在倾泻的闪电之下直接被轰倒在地面。 老人一步踏出,天幕里垂落下一颗庞大的头颅,那是一只咆哮的白虎,黑白的花纹交织在遮盖住苍穹的躯体上,毛发飞扬里游走着无数的雷霆。 恶魔腾飞而起,扇动的骨翼流淌出一条黑色的河流,毁灭的气息瞬间将半数的雷霆吞噬,这片天地仿佛无法承受它的重量,在不断破碎湮灭。 祸星狞恶狂笑,幽冥的黄泉于这一刻坠落人间。 “老家伙,我的领域已经完整,还想以领域压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程恩赐平静的看着他,声音却是向着许夜这边传来, “天灾之间的战斗往往只在一瞬间,好好看着,领域运用的极致,我只演示这一次!” 话语落下,老人身后的白虎消失了,狂怒于天地的雷霆瀑布也消失了,天地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那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淌,和祸星轻蔑的笑声。 明明还能听见声音,可许夜觉得,这一刻,寂静得可怕! 因为他转过头,发现老人也消失了。 一道贯通天地的红色闪电落了下来,那仿佛是极雷的神罚,天地在这一瞬间黯淡下去,红色的光充斥了整个视野。 狂怒的雷霆本该是嘶声咆哮的,这一刻却是寂静无声。 因为极致的毁灭和愤怒,是不会存留声音的,它只在你看见的一瞬间,就已经将你摧毁。 那条河流率先破碎,然后是恶魔的身躯在红色的电光中一点点湮灭,祸星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那藐视的笑,未曾来得及转化为惊恐。 狰狞的身影就像是被人从画布里擦除了,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许夜怔然的看着。 程恩赐重新站在了他的身边,语气平淡,“永远不要和敌人在他的领域里战斗,特别是已经和领域达到融合程度的敌人。”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然后骤然咳嗽,一大口鲜红的血从嘴里溢出,但老人仍在叙述,“因为那样的敌人,只需要自身付出一点代价,就足以将你毫无反抗的抹杀。” 融合? 原来刚刚老人消失就是和领域融合了吗? 许夜内心中在翻涌着惊涛骇浪。 因为那是天灾啊,哪怕只是刚晋升的天灾。 那也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男人。 一击之下,就被抹除了? 这就是领域的强大吗? 难怪仅仅三次启灵就能够悟出完整领域的医生会被称作绝世天才。 他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几个字沉重的份量。 程恩赐挥手,隔绝天地的领域消失了。 两人重新站在海面上。 原本汹涌的大海因为巨门的原因已经逐渐恢复平静。 老人看着发呆而差点沉入海里的少年,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向着一座孤岛飞去。 只有五次启灵以上的启灵者才拥有虚空站立的能力。 许夜之前能够办到主要是神性的原因。 “这位秘语人的贤者死亡也算是为这次海啸要回债了。” 程恩赐叹息,佝偻着身躯将少年放下,然后看向他,“那扇门,和你有关吧。” 许夜瞳孔微缩,但马上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在自己出手的那一刻,这些东西就已经无法瞒过老人了。 他微微点头。 “好,我欣赏你的坦诚。”程恩赐转过身,“这是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许夜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秘密变成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一点。”老人轻声说:“那扇门后面的东西或许要远比你想象得复杂很多。” “因为李青辰,就曾经是推门者之一!” 许夜心中震然,医生竟然也是候选者之一吗? 但是医生是五百年前之人啊,可男孩明明说过,这扇门是千年一次的轮回。 医生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越来越多了…… “他是否推开过门我不太清楚,”老人继续说道:“但有记载的是,他在某一段时间里突然性情大变,杀掉了他的妻子和女儿,然后闯入了临海禁区里,就此失踪。” “也许是和那扇门有关,也许不是,但我希望你记住一点,”他语气低沉,“力量的交换,是等价的。” “在你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必然会失去一些。” “也许一开始你不会察觉到,但等它的弊害真正爆发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许夜长呼出一口气,重重点头,他能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关切,“我明白。” “明白就好。”老人话音中带着疲惫,“我已经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个天才的陨落了。” 他看着许夜,目光里满是期许,“不用怀疑,许夜,你就是天才!” “能被那扇门选中,并且推开了它,你不用怀疑自己的资质。” “但天才往往也是最容易夭折的。” “可不经历生死,哪怕是天才也无法成长起来,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老人的脊背骤然挺直,“所以,许夜,看着我!” 他声如雷霆,蓝色的电光环绕着他,像是从天庭坠下的雷神! 恐怖的气息直压向许夜。 “向我拔刀!” 许夜的手已经本能的按在刀柄上,老人悬浮在半空里,掌中的雷霆喷吐着死亡的电光。 “没有勇气挥刀,便死!” 雷霆之音震耳欲聋,许夜被强压在地面上,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天灾的威压下哀嚎。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直面全盛天灾的强大压迫感。 为什么? 他的心中蹦出这样一个疑问。 他感受到了,那强烈的杀意! 此刻老人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那雷霆的威光里迸现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为什么!”少年愤然怒吼,青色的血管里激荡起奔涌的血液。 狂瀑的雷电倾泻而下。 轰鸣的心跳和咆哮中,一抹明亮的刀光撕开了雷霆。 …… 第65章 真相 “好!很好!”老人在半空里放声大笑。 那抹刀光撕开了他身前的雷霆海洋,两股力量相互摩擦抵消,到达面前时已经微弱到只剩下一条白色的细线。 程恩赐伸出手,轻轻捏碎了它。 然后天地间一切归于寂静,没有毁灭的雷霆,也没有灼眼的电光,只有少年半跪在地上向天挥出的长刀。 许夜大口喘息,那一瞬间,他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他的双手在颤抖,滚烫的鲜血从残破的臂膀里流出,顺着刀柄淌下,然后滑过银白的刀刃,滴落在沙土中。 强行挥刀的代价便是双臂的伤势再一次加重。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老人。 在许夜的心里,程铁面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可靠的老人,但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的这份信任产生了动摇。 程恩赐落了下来,他看着仍然警惕着的少年,歉意道:“有些东西,我必须经过慎重的考虑和考验后,才能下定决心将它交付于你的手里。” “所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考验?”许夜低声问。 “是的。”程恩赐点头,这个老人的脸上多出几分赞许,“无论是在面对祸星时果断的出手,还是在面对我时敢于出刀,至少这份勇气和果敢,我已经认可你了。” 也就是说,程铁面一开始就不是敌不过祸星,而是他故意示敌以弱,来引诱自己出手? 许夜心中恍然,难怪老人前后两次展现的实力天差地别,其实一直试探的目标,都是自己!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但是他心中的疑惑并没有被完全打消,什么样的东西需要这样去试探? 程恩赐自然也看出来少年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保持谨慎是好的,这样会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久一点。” 他转过身,踱步到沙滩上,海边的微风吹动老人淡白的须发,岸边的椰林在阳光下摇曳着青绿的长叶。 世界如此安宁。 “跟上来。” 老人平淡的话语传来。 许夜犹豫一瞬,将虎彻收入刀鞘,还是跟上了老人的脚步。 “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程恩赐语气平静。 真相? 那些东西不是早就写在了课本上,是每个天夏人都应该知道的东西吧。 许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是大众所知道的那些,”老人平视着前方,“而是真正残酷而血腥的真相!” 许夜踢开在脚边横行霸道的红壳小螃蟹,“您如果这样说的话,我想我无法拒绝。” 少年的好奇心永远都是最旺盛的,他们有着不惧一切的冲劲。 许夜尤其如此,就算有人告诉他前方是地狱,他也会忍不住的探头去看上一眼。 “确定吗?”老人回头看向他,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来某种决心。 “一旦知道后,你所面对的一切都将改变并且无法回头。” “而且,这是一个暂时不能为大众们所知晓的秘密,你必须要学会保守它!” 老人的脸上第一次有着如此凝重的神情。 许夜沉默半晌,然后轻轻点头。 “三千年前,神明的陨落是因为人类!” 程恩赐的第一句话便让许夜心中震动。 “因为人类,背叛了神明!” 他的话音沉重。 “第一位启灵的人类先贤,就是吃掉了神明的内脏才得以获得启灵的力量。” 许夜瞳孔骤缩,吃掉了神明? 人类何以能够吃掉神明! “他们具体如何办到的我们无从得知。”老人的每一句话语都敲击在少年的心头,“但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神明眼中,我们是背叛者!” “序列生物和禁区就是神明陨落时留给人类最后的诅咒。” “它们称呼我们为弃族!” “被神明遗弃的种族。” 许夜想起男孩说过的弃族的命运,原来如此。 “先贤们分食了神明的躯体,”老人继续说着,平淡的语气里吐出的却满是血腥的字音,“以灵性和神性将神明的骨骼制作成启灵石!” “由此留给后世之人启灵的道路。” “他们都以为结束了,人类的敌人只有那些序列生物而已。” “但没有人想到,神是无法彻底杀死的,因为,” “只有神才可以杀死神!” 许夜内心颤动,翻涌着惊涛骇浪。 分食血肉、切制骨骼,血色的字眼仿佛重现着当年漫天血雨的残酷。 他无法去评判先贤们的做法对错,但这段历史绝对是充满争议性的,这也许正是国家要对普通民众进行隐瞒的原因。 “一位先贤以生命为代价预见,三千年后,也就是我们如今的时代,神明归来!” 程恩赐仰望着碧蓝的苍穹,“祂们将重新回到神座之上,高高俯瞰着人间,火焰坠落如雨,向着所有背叛之人,给予复仇的神罚!” “这就是一切的由来,一切的真相!” 老人看向许夜,“我们人类从踏出叛逆的那一步开始,就注定了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弃族。” “神明不再是可以信仰的东西,那是和我们不死不休的敌人!”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竖起孤独的战旗,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所以许夜,做好准备了吗?” 老人的眼瞳里游走着无数闪烁的电光,他的身后有狂雷炸响。 “欢迎来到,神的世界!” …… 巨门消失了,海啸也退走了,劫后余生的人们似乎还不敢相信一场弥天大难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暖意的阳光洒在众人的脸上,他们才感受到这属于人间的真实温度。 “灾难结束了!”有人如负释重的叹息。 “是啊,都结束了。” “而我们,还活着!” 有人相拥而泣。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生的喜悦。 …… 在政府终于下达了灾难退却的明确结论后,人群开始涌动。 他们本是停留在连绝山脉,只能遥望着那不远不近的故乡。 但现在,他们可以回去了。 哪怕那里曾是他们的梦魇、曾是他们洒下绝望的泪水的地方。 但他们、所有人都开始一齐向着那名为常青市的方向涌去。 因为那里,是他们的故乡。 是所有人,要回家的地方。 …… 第66章 斩神计划 茂密的丛林延伸出数十里绿色的汪洋,组成一道天然的分割线,这里是处于临海市与常青市交界的地带。 男人身着白色的衬衫,踏着枯枝发出吱呀的声响,微黄的落叶从他的肩头飘落。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他暂时停下了赶路的脚步。 一抹鲜红从他的眼角淌下,那是滴落的血液。 他抬起头,闭着眼睛,感受头顶的阳光穿过树梢洒下,投映着金黄的光点。 一条条黑色的纹路从男人苍白的肌肤下缓慢浮现,然后蜿蜒扭曲,逐渐定格。 “那具愚蠢的身躯终于死掉了。” 祸星睁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临死前还达到了天灾的层次吗?” “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他抬起手,一只黑色的甲壳小虫从血肉里钻出,漆黑的细小触须摆动,祸星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 “序列生物:替死虫。” “序列号:456。” “神奇的生物,它可以代替你的死亡,但每一次死亡,都会随机吃掉你的内脏,祈祷吧,希望它吃掉的不会是心脏。” 脑海中回忆着替死虫的信息,祸星体内的灵性游荡,巡视完身躯内部之后,他抹掉嘴角的血液。 运气不错,只是损失了一颗脾脏而已。 继续迈动脚步,手中的小虫似乎是吃饱了,扇动着翅膀飞起,环绕着祸星旋转一圈之后,落在他的额顶,破开血肉,径直钻了进去。 他抚摸了一下略微凸起的额顶,不甚在意。 大概半个小时后,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沥青铺就的路面上满是裂缝,那是被庞然大物犁开的鸿沟,棕黄色的泥土翻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 这里已是临海市的范围。 祸星抬头遥望着远方那座隐入天幕的钢铁高墙,瞳孔里反射着漆黑的金属光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所有的视线都会聚集到常青市吧。” “毕竟那扇门,可是一个很棒的东西啊!” 他的目光里带着对人们无知的嘲讽, “声东击西,你们的祖先不是很早就将这招兵法教给你们了吗?只可惜,没有一个人在意呢。” 他张开双手,语气淡漠。 “临海禁区,我回来了!” …… 许夜心中震然,原来,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从来都不只是眼前的序列生物。 还有那在高天上俯视着世间,终会归来燃烧起复仇火焰的神明! 难怪老人说一旦知道真相,就要肩负所有的残酷和绝望。 “所以,”程恩赐看着怔然的少年,“我才会考验你。” “因为我们最终,会和神明一战,如果你连向我挥刀的勇气都没有。” “又如何能够在战场上,在那种绝望里,将长刀拔出,挥向神明?” 空气寂静下来,只有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的声音。 许夜抬眼对视着老人的眼瞳,忽然咧嘴一笑,“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 “不知为何,对于真相,短暂的震惊之后,我没有恐惧、也没有绝望。” “相反的,我在兴奋、在期待!” “期待?” “是的,”许夜点头,“我在期待砍下神明头颅的那一瞬间,该是有多么美妙的快感!”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因为我的血,在沸腾啊!” “哈哈哈!”老人畅快大笑,眉须飞扬,他看着少年,像是发掘了一块绝世的珍宝。 “好!很好啊!” 他本以为会从许夜的眼里看到迷茫和恐惧,却没想到得到的竟是一个如此出人意料的答案。 “从此之后,我以天灾的名义,将你预定为斩神计划的候选人之一!” 老人的神色庄严肃穆,一颗红色的星辰勋章从他的手里飞出,里面流淌着晶红样的流光。 “持此星辰之章,你可以选择加入任何一座城市的特清部小队里。” “包括京都。” 程恩赐目光深远,“如果想要踏上斩神的战场,那就从特清部小队里走出来吧,来到我的面前。” “只有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所有的启灵者中脱颖而出。” “你才有资格,竖起人类的战旗,踏上那座战场!” 许夜接过勋章,火红的星辰像是在手掌中燃烧。 他没有为全人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神那种东西,杀起来一定很有成就感。 因为他的骨子里,本就是充斥着疯狂! 只不过经历过一系列事情之后,他的疯狂内敛了很多,但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仍是那个疯子一般的许夜! 握紧勋章,许夜脑海中回荡着老人的话语。 斩神计划? 不错的东西,我很喜欢! …… 从海面上回到常青市,程恩赐将许夜放到常青大学附近后便离开了。 海啸退却之后,老人作为天灾,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需要处理。 许夜则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因为程恩赐和一众特清部小队的阻拦,海啸只是停留在了常青市南边一点的地方。 所以许夜家的小独栋并没有遭受到海啸的影响。 将双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处理之后,他给林期还有陈荛都发送了消息。 当时他在男孩制造的幻幕中曾看到过两人,只不过一闪而逝,现在确定两人都没有大碍之后,也是松了一口气。 躺回床上,满身的疲惫感汹涌而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睡过去。 因为脑海中那扇巨门之后的世界,他还未曾去看上一眼。 意识下沉,许夜站在了这片熟悉的荒芜的土地上。 青铜的巨门向两边敞开,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片天地是如此的旷大悠远,之前每一次站在门前,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这扇门给填满了。 巨门前涌动着白雾,许夜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于是他迈动步子,走进了白雾里。 这些雾气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推门时那样的沉重,银白的水滴悬浮在半空中,他伸出手,拨开了雾霭。 映入眼瞳的是一片银色的海洋,无边无际,高悬在天幕上的金色太阳就正是悬挂在这片海洋之上。 海面荡起微风涟漪,金色的日轮映在银色的海面上。 许夜低头,发现自己站立的地方是一处高耸凸起的悬崖,以舌形的黑色岩石伸出,耸立在这片海洋的岸边。 像是有风袭来,这里的气息? 他仔细感受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复杂气息。 神性和灵性交织混杂,荒寂和死亡重合跌宕,他猛然想起。 这是禁区的气息! 原来,我的体内,有一个禁区?! …… 第67章 技能 这里竟然是一个禁区! 荒谬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许夜此时的心情,他只感觉内心有一百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被称作神陨之地的禁区,整个世界也只有七座,而他的脑海里竟然存在着第八座! 而且视线所及的银色海洋根本没有边际,也就是说,这片大海很可能只是这个禁区的某一部分。 其后更广袤的世界还未展现在他的面前。 “惊讶吗?”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许夜回头,便看见男孩站在白雾中,穿着精致的黑色小礼服,开叉的燕尾从身后分开,像是两只张开的细小翅膀。 他从雾中走出,银白的水滴自动分开,“这个世界本就是魔幻而怪诞的,你既然本就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个莫名的世界。” 许夜看着男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脑海中一张又一张面孔如幻灯片般闪过,可他记不起。 “那么它是禁区又或者不是禁区,有什么区别呢?” 男孩轻声说着,他站在许夜的身边,一起遥看着下方的海洋。 “相反来说,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荒诞,或许只有它是禁区会不会才显得更合理一点?” 他抬头和许夜对视,“所以,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是谁?”许夜警惕的看着男孩。 序列生物?还是和之前出现过的那个男孩相似的东西? “我是谁?”男孩偏着头,胸口系着的黑色蝴蝶结也随之偏动,“禁区里除了序列生物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吗?” “你们人类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吧。” 许夜后退一步,手臂本能的摸向腰间,但这里是他的精神世界,那柄逆刃的长刀并存不在于这里。 “哈哈哈。”男孩露出了得逞的坏笑,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骗你的。” 他的表情又蓦然悲伤,“其实我,只是一个守墓人而已。” 他看向许夜,眼中划过无数的星辰。 “这里,是祂们的坟墓!” “我守望了千年,终于等来踏上这片大地的第一个人类。” “许夜,你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因为这条道路,注定充满着孤独和悲哀。” 许夜皱起眉,男孩的话像是一团迷雾。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男孩站到了许夜身后,“但不用着急。” 许夜在悬崖的边缘,男孩在后,这种站位是非常危险的,因为男孩只需要轻轻伸手,就能将许夜推入那银色的海洋里。 所以许夜想要移动,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了。 男孩将手覆盖在了他的后背上,“这个世界的奥秘,会一点一点为你揭开的!” 一股巨力从那只手掌上传来。 许夜看见自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的躯体又重新回到掌控之中。 于是他仰面躺倒,看着悬崖上男孩得意的笑脸逐渐拉远。 然后是银白的水膜瞬间遮盖住视野。 他落尽了海里,却没有任何水的触感。 “这是禁断之海。” 许夜转头,便发现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边。 他身上的小礼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纯白色的泳衣,戴着泳镜和泳帽,像是一条游鱼融进白色的海水里。 “以蕴含灵性的水银灌注而成。” 水银! 许夜立马浮出水面,这玩意儿对人来说可是剧毒! “不用担心。”男孩轻笑着,“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意识体,就算你把这一整个水银海都给喝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所以,”许夜看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男孩双臂枕着脑海,就那样躺在海面上,“看到天上那轮太阳了吗?” “呵。”许夜冷笑,“那不就是这个禁区从我身体里掠夺的东西吗?” 因为禁区的突然出手,他差点死在了祸星的手里。 “掠夺?”男孩摇着头,“不,是储存。” “你大概还不明白自己究竟获得了什么了不得东西吧?” 男孩伸出手,银白的水浪腾起将两人重新送回悬崖上。 “玩过游戏吗?”男孩这样问道。 “手机或者电脑游戏。” “抱歉,我对游戏不感兴趣。”许夜冷漠的回答。 “那可真是可惜。” 男孩惋惜,像是为没有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游戏知己而遗憾。 “那你也应该听说过技能或者血条这种东西吧?” 许夜不置可否,他虽然确实不玩游戏,但是在某些视频里还是经常能看到与此相关的东西。 “并不是很难理解的概念。” 男孩一拍手掌,“那就很好解释了。” “你可以把天上的那轮太阳看做某个技能的怒气值。” 他伸手比划着,一节白色的长条方框在半空里显示出来。 里面大概充斥着九分之一的金色。 “等这个怒气条满了之后,”男孩伸手轻点,那白色的方框迅速被金色填满,然后不断闪动。 就和真正的游戏中不断提示玩家,燃烧着火焰背景的怒气值一样。 “你就可以点下另一颗亮起来的大招按钮了。” 他的话音落下,虚空里便真的浮现出一颗硕大的金色按钮,一柄长刀的模样刻在其上,不断流窜着金红色的光。 “它就是这个禁区赋予你的第一个技能!” 许夜看着那颗按钮,“所以这技能,有什么用?” 他听明白了,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一种能力,依靠庞大神性发动的能力。 男孩扬起嘴角,“嘿嘿嘿,这技能可就很好玩了。” “因为它可是一个终结技啊!” “就和数百年前的一个游戏中,那个高喊着德玛西亚的男人一样。” 他的眼里陡然涌出无尽的威严和仇恨。 “你只需要轻轻的按下它,就可以同样高喊着:神啊,忏悔吧!” “巨大的金色圣剑从天而降,它会切开神的脖颈,切断祂的脊椎,将祂的心脏和大脑一起碾碎。” “无论神的血量是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一,在它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是王愤怒的审判!” “祂们只能跪伏在地上颤抖乞求王的原谅,为祂们的僭越感到万死而不能赎!” “这就是复仇!来自于王的复仇!” 许夜震动,男孩一掌推在他的胸膛,巨力裹挟着他的身体穿过白雾,向门外飞去。 “所以许夜,尽情的猎杀序列吧,好好积累神性!” “等天上高悬着九颗太阳的时候。” “就是你发出必杀的终结技的时候!” “记住,这是只针对神的必杀!” 房间内,许夜睁开眼,瞳孔不断颤动。 …… 第68章 起点 半个月后。 经历过两场灾难之后的常青市终于重新迎来了平静的时期。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对于那扇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青铜巨门的讨论也逐渐平息。 至于曾在巨门上昙花一现,疑似神明的少年也渐渐被各种新起的话题淹没。 在程恩赐的组织下,常青市于这半个月的期间内以极快的速度重建,特别是沿海地区的恢复,那是遭受海啸最严重的地方。 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在那毁灭的海浪里变成了废墟。 不过人们总是会在痛苦中寻找出一些欢乐的东西,比如那些乐观的居民们每天都会喊着口号一起加入施工的队伍,所以仅仅只是过去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沿海地区也得以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这其中,最隆重的一场活动大概就是政府举行的一场公葬。 为那些在异化之灾和海啸中奉献出生命的启灵者们举行的葬礼。 全国默哀。 这一天整个常青市的人们都穿着黑色的礼服。 他们在市政府门口的广场上竖起一道高耸的尖碑,上面镌刻的一个个名字,或陌生、或熟悉。 有的人发现,原来平时和自己共事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是个启灵者。 也有人发现,原来住在自己楼上,总是半夜才会回家的那个中年女人也是个启灵者。 还有人发现,那个总是和别人吵架,老是说着一口方言的猥琐大叔竟然也是个启灵者。 …… 他们都是选择了启灵,但因为各种原因未曾加入国家,而默默隐退到市井中,却又在这次灾难里挺身而出的人。 林期和许夜也去了。 两个少年是站在人群最后面的。 林期是为了那个名叫王磊的男人。 那个家伙确实是孤身一人,从葬礼开始到结束都没有人去认领他的遗体,或许有过很多人在他的牌位面前鞠躬表示哀悼,但那更多的是一个陌生人对于某个英雄的敬重和认同。 而那个男人更多的是需要缅怀吧。 所以是许夜和林期一起将他葬下,两人给他立好墓碑,刻上碑铭:一个满身自由的男人。 他墓前的贡盘上没有点上黄香,而是插着三根名为中华的香烟,再烧了一点黄纸。 林期看着摇曳的火光,只是说道:“他会喜欢的。” 毕竟男人是一个孤独的俗人,只希望他去了下面之后,不会再做一个孤独的鬼吧。 …… 回去的路上,许夜告诉了林期自己启灵的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每周定时一次的呓语也消失了。 他推测多半是和自己推开的青铜巨门有关。 不用再承受呓语的折磨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至于学业方面,程恩赐已经将常青大学的毕业证提前发给了他。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老人做事讲究有始有终,所以即便许夜只是大二,该毕业的还是要毕业。 林期倒没有多大的惊讶,许夜在他心中启灵是迟早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快,毕竟过两天就是常青市的启灵测试了。 即使连续经历了两场灾难,但这场测试依旧没有被推迟,政府在几天前就已经宣布,它会如期举行。 林期也一直为此准备着。 也许是经过这几次事件之后,许夜发现这小子要比之前沉稳很多,至少他们现在聊天的话题再也不是这家伙昨晚去泡的哪个妞更加正点。 “夜哥,你有想好是加入特清部还是军队吗?” 林期握着镀银的方向盘,gtr 宽厚的轮胎平稳的碾过路面。 这辆跑车终究还是完完整整的回到了他的手里,至于那个叫青禾的女人,在还给他车之后便消失了。 “特清部。”许夜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军队的制度不适合我。” 林期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夜哥你先去吧,我不久之后也会过去的。” 许夜转头看向他,“你认真的?” 林期笑了笑,“当然啊,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有启灵的资格,但是,我总觉得我应该可以的。” 毕竟,他的老爸可是天灾啊! 那个喊着杀入神殿里的男人,到现在也没有把老妈带回来。 也许是失败了。 所以他这个做儿子的,很有必要再去把他俩带回来。 这是他不得不启灵的理由。 许夜没有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启灵这条路虽然是艰难的,但又是大多数人所向往的。 没有人能够拒绝力量,而且是在这处处充满诡异的世界里。 gtr 在小独栋前轰鸣着停下,许夜刚下车,便看见了在门口等待着的一个身影。 一如一个月前的那个雨天,等到睡着的女孩再次出现在栅门口,只不过这一次,她是睁着明亮的双眼,看着那个从车上走下的少年。 “许夜,我启灵了。”陈荛说。 …… “似乎是因为上次的那个梦境。”客厅内,白炽灯光洒在女孩淡青色的长裙上,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梦见了海啸还有一个很高大的怪物,然后海啸就真的发生了!” 许夜点头,当时在男孩的帮助下看到海啸发生时他也感到吃惊,因为那的确和陈荛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然后海啸结束之后,我就发现我已经启灵了。”陈荛说着,抬起手,一缕青绿色的灵性释放而出。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类似的梦境也再没有出现过,我去找过程教授,但是他都不在。” “这是自发启灵。”许夜说道:“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叔跟我说过,在没有启灵石辅助的情况下,有些人是可以做到自发启灵的,只不过条件很苛刻。” “我猜测你能做到的原因多半是因为你体内的神性。” “你那带有预言性质的梦境或许也是因为它!” “而且馨姨也说过,你每次启灵成功后,就能够掌握一部分神性。” 陈荛低头沉思,的确,启灵之后她能够感觉到,自己逐渐可以控制身体内的那股力量了。 许夜摩挲着下巴,“而且,从这次海啸的事件中,我们不妨大胆推测一下。” “只要你每次梦境的预言成功,你就能获得一次启灵的契机!” “这或许就是这股神性带给你最大的好处!” 陈荛惊讶的看着少年,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因为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哈哈。”许夜话锋一转,“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具体情况必须要等你下个梦境出现才会知道了。” 他眨着眼,坐到女孩的身边,认真的看着她,“所以,今晚要不要在我家住一晚看看?”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旖旎。 陈荛愣了一秒,然后秀美的脸颊上便浮现出一抹红晕,她双手揉捏着裙摆,“这样会不会太早了,我们还……” 许夜却腼腆的笑着,目光纯洁无暇,“我就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做梦。” 女孩睁大了眼,半晌后,终于确定近在咫尺的少年确实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好看的脸上攀上更浓郁的绯红就如同日落的晚霞,也不说话,睁着一双水雾弥漫的眸子便离开了。 许夜挠着头,不明所以。 只觉得书上说得不错,女人翻脸果然比翻书还快。 …… 海啸结束的第十六天。 常青市特清部的大门口迎来了一个少年。 他抬头望着那古色古香的院子。 “所以,这里就是我踏向战场起点吗?” …… 第69章 新人报到 程铁面说凭借星辰之章他可以加入到天夏任何一个特清小队,就算京都的精英小队同样如此。 但许夜思考之后,还是决定从常青市开始,他会以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上去,而不是用这种类似于捷径的方式。 每个人启灵之后都有两种选择,一是加入国家,二是成为自由之身。 只不过成为自由之身后,国家便不会再提供任何启灵上的帮助,想要二次或者三次启灵往上,便会很困难。 只不过因为启灵者的稀少,往往只是一次启灵也足以在社会上获得足够高的地位了。 当然,那些选择过着普通人生活的启灵者也有。 比如说王磊和青禾,两人都是选择了成为上班族。 许夜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常青市特清部的位置在靠近长明大学的地方。 这是一座四合小院,棕色的砖瓦配上漆红的石柱建筑像是从古代遗留下来的某个王贵府邸。 只不过大门依然是现代标准的防盗铁门,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师创造的如此违和的布构设计。 许夜走上前,按响了门上的门铃。 数分钟过后,大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许夜疑惑的将手再次放在门铃上。 “喂,那小子。”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青年站在高耸的围墙上。 “别按了。”古嘴里叼着一根烟,斜眼看着许夜,“闲杂人等不允进入特清部你不知道吗?” 许夜和古对视,微微一笑,“我是来报到的。” 当时在长明大学地底,许夜戴着面具,所以古此时并没有认出他就是鬼身边的那个少年。 古从围墙上跃下,白色背心下凸显出健壮的肌肉线条,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啧,你多大了?” “二十。”许夜回答道。 古突然一拳挥出,直指少年的头颅。 许夜只是微微偏头,拳风擦着发丝划过,一缕启灵的气息随之流露而出。 “果然启灵了。”古收起拳头,“只不过常青市的启灵测试过两天才会开始才对,你这小子难不成是自发启灵的?” 许夜沉默一瞬,“是的,自发启灵。” 以他哥哥的生命换取的自发启灵。 古有些同情的看着他,自发启灵确实是万中无一,但那情绪的极致变化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住的。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古伸出手按在大门上,随着“验证通过”的电子音响起,厚重的铁门被缓慢推开。 映入眼帘的小院里种植着不少花卉,此时夏天正值开花的季节,满院的花香随着蝉声飘荡,不远处还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池塘,里面游弋的鲤鱼悠然摆动着金红的鱼尾。 “嫣姐!”古掐灭手中的香烟,随手扔在地上,他带着许夜穿过院落,来到一个宽敞的客厅里,“来了一个自发启灵的天才到咱们这报到!” 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正翘着雪白的大长腿,清凉的穿着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 听到声音,一脸姨妈笑的沈嫣赶紧收起表情,将手中的平板塞到沙发下,然后一跃而起便站到了许夜的面前。 “啧啧啧,”古在一旁撇着嘴,“嫣姐你肯定又在看爱情狗血剧对吧?” “闭嘴。”沈嫣目露凶光,“滚一边训练去!”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在新人心中的形象。 她是威严的队长、善良温柔的大姐姐,怎么可能会去追爱情狗血剧! 古无奈摊手,转身消失在门口。 “我知道你。”沈嫣转头微笑,伸出手,“鬼在前几天曾跟我说,你可能会加入我们小队。” “看来那家伙确实预料的挺准,我代表常青市特清部小队,欢迎你,许夜!” 许夜握住那只伸来的手掌,可能是常年握刀的原因,沈嫣的手并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柔软,而是有着不少厚茧所以显得有些粗糙。 “谢谢。”许夜轻声说。 看出来少年有些拘谨,沈嫣揽住他的肩膀,就像个邻家大姐姐一般,“走,姐带你去先熟悉一下咱们的环境。” 这座四合院从外面看去不是很大,但真正走在里面才发现,这里的占地面积都足够比得上一座山庄,里面的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食堂、宿舍、娱乐室、露天泳池、车库、疗养馆……基本上一座土豪庄园的装修建筑在这里都能看到。 “我们这的特清部有些特殊,”路上,沈嫣说道:“因为常青市有天灾坐镇的缘故,所以我们分部总共就一个小队。” “其他城市标准编制是四个小队左右。” 她拍着许夜的肩膀,“所以啊,整个城市都由我们负责,任重而道远啊。” “本来之前也有个外编人员,可惜在上次任务中失踪了,不然咱们小队还能更壮大一点。” “不过因为两场灾难,那些隐藏在暗中的序列生物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估计会很清闲。” 沈嫣和许夜停在了一处类似于室内体育馆的的建筑前。 “这里就是我们平常训练的地方。” “几个小队队员都在里面,进去给你介绍一下。” 她晃动着脑后长长的马尾,推开了体育馆半透明的大门。 陡然,一声暴喝从里面传来,只见一个庞大的身影拔地而起,像是一只狂怒的黑熊,硕大狰狞的黑影覆盖了许夜的视线。 那是一只肌肉偾张的拳头。 “名!”沈嫣厉喝,刚要出手阻拦,却发现身旁的少年一双眼瞳骤然明亮。 那如同是一柄出鞘的长刀,银白的刀光从瞳孔乍现。 那是见到猎物时的欣喜,是狂奔的血液颤鸣。 原来少年一直都不是拘谨,而是在隐藏,隐藏自己那锋锐如刀的内心! 沈嫣怔然,然后让开了身位。 许夜猛然提气,狂涌的灵性汇聚到手臂上,肌肉鼓动,一记直拳迎向那只硕大的拳头。 闷响声中,庞大的身影退却了,他一步一步踏在木制的地板上,每一步踏出便凹陷下一个脚印。 许夜微笑着,反而一步踏出,地板蔓延出一道道狭长的裂缝,沉重的力道掀起剧烈的拳风,向着那个身影继续一拳递出。 “足够了!” 沈嫣在一旁按住了他的拳头,这一记直拳的力量便在那只手掌下消散于无。 起码三次启灵往上。 许夜立即对这位队长的实力做出判断。 那庞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憨厚的汉子挠着头,张开双手,却是直接抱住了身形瘦弱的少年。 “我叫名。” 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夜没有反抗,而是任由这个高大的汉子抱住自己的身体。 “我认可你了,欢迎加入!” 他松开许夜,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像是一座小山笼罩在少年的身上。 许夜同样咧开嘴,“谢谢,我叫许夜,是一个新人。” 是啊,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任何事情,用拳头说话! …… 第70章 测试 体育馆足够大,里面各种锻炼力量的器械琳琅满目。 古坐在双杠上,不停的拍着手掌,“欢迎!欢迎!” “我早说了吧,能自发启灵的都是怪物。” 他跳下来,走到名的身边,拍着他身上隆起的大块肌肉,对许夜说道:“这家伙就是纯粹的力量型,能和他硬碰一拳不落下风,你小子确实出人意料。” 显然,这是对许夜实力的试探。 试探结果双方都比较满意。 沈嫣走过来,拍了一下古的脑袋,“肯定是你这家伙出的主意吧。” 古笑眯眯的跳开,“你别说我,刚刚许夜的表现你没看到吗?” “这小子正是期待着这一茬呢!” 许夜笑而不语。 他的确在期待着这一点,因为他注定是要和眼前这几个人踏上征讨序列生物的战场。 所以一个值得信赖、足以交付后背的队友是必须的。 他们在试探着他的同时,他也在试探着他们。 沈嫣翻了个白眼,这位队长确实没有多大的架子,摆摆手。 “行行行,随你们。” “古,你先带他去做一下测试。” 她转头看向许夜,“你的档案和资料我还需要去调到特清部这边,等这些手续都完成后,你就算是正式的特清部一员了。” 她皱起两条弯眉,想了想,继续说道: “大概在所有城市的启灵测试结束之后,京都会有一场针对新入部的队员集训,你可以先提前准备一下。” “内容上大概就是体能力量之类的,成绩靠前的话对你以后的晋升有很大的好处!” 许夜点头,看得出来,沈嫣已经将他视作了小队的一员。 “好了,我还有点事,你先跟着古熟悉熟悉。”沈嫣咳嗽一声,迈开那双洁白的大长腿就飞一般的跑出了体育馆。 “别看了。”古走上前,“嫣姐多半又追剧去了。” “作为一个资深的爱情狗血剧剧迷,也只有出任务或者像你这种新人来的时候,才能让她短暂的放下那台平板。” “走吧,我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轰隆!”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整个体育馆都在震动。 许夜看去,便见到身材高大的名握着一根拉力杆有些茫然。 他的面前是一架冒着滚滚黑烟的拉力机。 “习惯就好。”一旁的古淡然说道:“这家伙每天都会弄坏几台机器,一会儿叫维修人员来拖走重新换一台就好。” 说着,他甩动着手中的钥匙,带着许夜来到一个房间前。 打开门,里面摆放着一台人形大小的椭圆形机器,顶端圆形的半透明玻璃盖下,是一个凹陷的手掌。 “把手放上去吧,然后尽量调动体内的灵性汇聚到手掌上。”古在一旁的显示屏上不停点击,“这是灵性测试,普通人的灵性基准数为一。” “一次启灵者的灵性大概在一千左右。” 许夜将手按了上去。 随着体内灵性的翻涌,显示屏上的数字由一开始不断上涨。 “99。” “300。” 古环抱着双臂,他确实有点好奇许夜体内的灵性有多少,毕竟一次启灵就能正面硬抗名那个怪物的一拳,多少是有点恐怖的。 “999……1000。” 屏幕上的数据很快突破一千,这是大多数一次启灵者的灵性水平,某些天赋比较高、启灵前身体素质较强的人可能会高出一点,但古见过高出最多的人也就四千左右。 但数字的跳动并没有停下。 古瞪大了眼,那数字越往后反而变化得越快,很快就已经达到了三千大关,直逼四千! “不是,你小子别太离谱啊!” 许夜一顿,体内的灵性涌动缓慢下来。 屏幕上的数字也逐渐停止,“4023。” 古长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四千多一点,没有达到五千,那可是二次启灵者的灵性水平了。 许夜微微一笑,“还没结束呢!” 体内最后的灵性汇聚,一齐向着手掌奔涌而去。 他也很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个水平。 古看着屏幕上蓦然跳动的数字,然后转头死死的看着许夜。 “5775。” “奶奶的,我以后改叫你为大哥吧!” …… 李原上完课回到宿舍里,在经过半个多月的恢复后,常青大学也重新开始了课程,毕竟学生们总是要学习和毕业的。 这个曾是他们象牙塔的地方在两场灾难中,也有不少青春的少年少女们掩埋在了那座公共的坟墓里。 今天的课上李原明显感到教室中少了很多人,许多曾经熟悉的面孔都未曾看到了。 部长聂岩不知什么时候断了一条手臂,捂着那空荡荡的袖管笑称自己从此以后就是神雕大侠了。 但李原看得出他眼里深藏的悲伤,毕竟这位部长断的是握剑的那只手,所以一起断绝的还有他启灵的道路。 最让李原不解的是,还有不少人传言许夜是异化者,他们说自己亲眼看到许夜长出怪物一样的利爪,剖开了同学们的胸膛,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吞下,嘴角满是罪恶的鲜血,描述得绘声绘色。 所以有个家伙趁机组成了一个名为“许夜讨伐会”的组织,声势浩大,号称如果许夜侥幸没有被清理掉的话,他们会负责动手除掉这个祸害。 李原听得只想笑,这群没脑子的家伙也只会喊喊口号,如果许夜真的是异化者,恐怕站在他们面前之后,这些家伙只会吓得尿裤子吧。 他也为许夜辩解过,只不过当时那些义愤填膺的义士们只顾着脸红脖子粗的喊着口号,他一个人的声音自然也就淹没在了大众声讨的海洋里。 不过许夜失踪了倒是事实,但是李原并不担心他,因为这家伙就是那种小强体质。 至少在李原的心中,许夜就是属于那种末日里,其他人都还在为生存发愁的时候,这家伙会摇晃着一杯香槟优雅的出现在你面前,然后问你要不要一起干一杯…… 长呼出一口气,李原躺倒在床上,两天后就是启灵测试,这几乎是所有年轻人们期待的日子。 他也为此准备了很久,日常锻炼从来没有落下,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具有资格,但梦想还是该有的。 毕竟,他也有不得不启灵的理由啊。 缓慢的闭上双眼,意识逐渐下沉。 李原再次站在了一条广阔无际的河流边。 他知道自己又做这个梦了。 梦里的河流从天边引下,在浓雾里流淌,荡漾的河水泛着幽深的黑色。 而他就站在岸边,望着河流的对岸,那里笼罩的雾气中有一个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每一个身影的头上,都盛开着一朵墨色的彼岸花…… 第71章 第一个任务 仅仅一天后。 体育馆中,两柄长刀于半空中碰撞,溅开的火花散落在两人鼓荡的肌肉上。 许夜和古皆是穿着白色的背心,身材相差无几的两人每一次挥刀都在空气里划过一条银白的线。 细密的线连接成网,网与网交织缠绕然后撞击,溅射的火光像是半空里绽开的烟花。 刀与刀交击颤鸣,在整个体育馆里回荡。 “痛快!”古大吼一声。 在最后一次挥砍之后,古和许夜分开,持刀而立。 两人汗滴如雨,浸透白色的背心凸显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终于能有个和我对刀的人了。”古拿起一旁的毛巾和水扔给许夜。 “名那个大个子整天只会抡着一双拳头乱锤,嫣姐我又打不过,你来得简直刚刚好。” 古和名都是二次启灵,但两人训练从来都是各练各的,古怕自己把名砍死,名也怕自己把古捶死。 许夜笑了笑接过,额头金黄的发梢上汗滴落下,仰头一瓶水便灌下了喉咙。 昨天报到之后,他便已经在这边住了下来,一方面是要等待加入特清部的手续完成,另一方面就是毕业证他都已经拿到了,回不回去学校意义也不大。 说起来,他好像从海啸结束之后就没有回去过了。 许夜寻思着要不要再回去看一眼,李原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样;还有聂岩,当时断了一条手臂,现在也不知道恢复得如何。 “许夜。” 门口沈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夜抬头,便看见穿着牛仔小热裤的沈嫣靠在门边,一双大长腿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笑语晏晏: “你的手续办好了。” …… 客厅里。 一台黑色的手机递到了许夜的手里。 “这是咱们特清部配发的手机,你将自己的指纹还有面部信息录进去。” 沈嫣双腿盘在沙发上,说道:“这手机是用灵晶制作的,耐摔耐火耐水,反正你只要不用刀去砍它,基本上这玩意都不会坏。” “好东西啊!”许夜打开手机屏幕,一个刀剑交叉的银色徽记映入眼帘。 之前每和序列生物干一架,他都得换一台手机,市面上普通的智能机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剧烈的碰撞。 “尽量保管好,因为里面的各种信息都是绝密的,一旦遗失,要尽快上报。”沈嫣看着许夜录入指纹和面部之后,继续说道:“而且特清部的各种任务也是通过手机通知的。” “并且,我们的工资也是通过这台手机发放,只不过不是现金,而是贡献点。” “每个人一月一千贡献点。” 她看着许夜疑惑的表情,伸出手指,比划道:“把贡献点换算成现金的话,大概一比一百!” 一比一百?那就是相当于每个月十万! 许夜咂舌,这几乎是普通工薪阶层半年的收入。 不过想想也合理,毕竟特清部都是一群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 “完成任务会有额外的贡献点。”沈嫣说道:“你可以用贡献点兑换任何东西。” “这就是特清部的原则之一:等价交换。” “比如车、房、武器装备等东西都行。” “当然,你想换成现金也可以,但是一般没人会那么干。” “你打开手机里有个叫贡献商店的app,里面展示有各种可以兑换的物品。” 许夜依言点开了商店的图标,一行标识着可兑换的物品随之罗列在眼中。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高高排在榜首的东西:启灵石、剑侍。 标价一千万贡献点! 心脏蓦然极速跳动。 启灵石竟然也可以兑换! 禁区里的男孩说过,他现在拥有着一个针对神的终结技,九颗太阳就可以释放一次! 那半颗名为造梦的启灵石便为他提供了一颗太阳的神性,那如果是完整的启灵石,会不会足以提供他两颗甚至三颗太阳的神性?! “惊讶吧。”沈嫣看着许夜沉思的神情,“哪怕是启灵石都被摆上了货架。” “在天夏,高层对启灵者是鼓励拥有野心的,只要你不背叛国家,哪怕是启灵石这种东西,如果你有实力拿到它,它便属于你。” “只不过一千万贡献点,至今还没有人能够达到。” 许夜默然,他也能理解天夏的做法,神明归来在即,必须用某种方式来刺激启灵者们向更高的道路上攀爬。 而启灵石对启灵者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东西。 “来来来!”外面忽然响起古的声音,人未至而声先至。 只见他抱着一叠黑色的衣物从客厅外走进来,“许夜,你的装备也到了。” 身形高大的名跟在他的身后,这个汉子手中捧着一柄黑鞘的长刀。 许夜接过古手中的衣物,黑色的制式风衣展开,胸前的银色徽章映衬着白炽的灯光。 少年的身材很好,刚好完美的贴合风衣的曲线,穿上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杀伐感升腾而起。 “不错不错。”古连连点头,“有我三分风采了。” “这风衣挺不错的,是用灵性和灵晶编织,可以抵挡一部分热武器的伤害,比如说子弹这种东西。” “而且冬暖夏凉、防水防火,不过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我们才会穿上它,毕竟那刀剑交叉的徽章太显眼了,穿这玩意儿走到街上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他转身拿起名手中的长刀,“我知道你是用刀的,就直接给你申请了灵性刀具。” 许夜接过长刀,漆黑的的刀鞘握在手中,感觉要比虎彻更轻盈一点。 抽刀出鞘,银白的刀刃反射出少年漆黑的眼瞳,这是一把简单的直刀,刀身上没有虎彻那般镌刻的逆刃。 “可以当做备用刀。”沈嫣走过来说道:“虽然是批量生产的,但是砍杀一般的序列生物问题不大。” 许夜点头,他能感受到刀上蕴含的灵性,但应该只是用了很少的灵晶。 “嘀嘀嘀!” 四人兜里的手机忽然同时震动起来。 “来任务了。”沈嫣拿出手机。 许夜同样打开屏幕,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首先映入眼帘,点开后,一行字幕随之浮现: “任务:启灵测试。” “任务级别:b。” “任务内容:一天后,完成常青市的启灵测试,测试人数:。” “任务奖励:200贡献点。” “啧啧啧,”一旁的古咂嘴,“我就知道这任务肯定会落到我们头上。” “一万人?”许夜看着那个数字,这和他预估的人数相差有点多。 “对,因为两场灾难的原因,今年只有一万多人,估计筛选下来后,有资格启灵的人不会超过十个。”他斜躺到沙发上,无奈道:“而且成功启灵后,能分配到咱们部门的能有一个都算不错了。” “这就是当前启灵者的现状,”沈嫣也叹息道:“在与序列生物的战斗中的死亡人数和新启灵的人数完全不对等。” “如果不是有天灾们将大部分强大的序列生物都限制在禁区里,情况只会更糟糕。” 这是一个沉重的现实。 许夜想起程铁面的话,序列生物和禁区的出现就是神明对人类的诅咒。 现在看来,这个诅咒的确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喘不过气来。 更遑论,还有即将归来复仇的神明。 这一刻,他无比真切的感受到,那残酷与血腥的真相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旦战败,人类便会坠入毁灭的无尽深渊! …… 第72章 鱼饵 长夜酒吧,坐落于常青市最北边的一个小酒吧。 已是夜色降临。 明亮的霓虹灯招牌流窜着七彩的跑马灯,一辆 gtr 咆哮着引擎停在了酒吧门口。 林期从车上走下,一身简单的牛仔裤搭配着白色短袖贴合着少年修长的身体。 他面无表情,将手中的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一名服务生。 “把车停好。” 服务生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黑色的西装下隆起的肌肉几乎要把内里的白衬衣撑开。 他看了少年一眼,接过钥匙,沉默的走向那辆黑色的跑车。 林期推开旋转的玻璃门,五颜六色的聚光灯从舞台上打来,交错晃动的身影张牙舞爪,一一映射在少年的眼瞳里。 酒吧里放着节奏感强烈的摇滚音乐,一群年轻妖娆的身体在舞池里面随着节奏肆意的扭动。 林期走入舞池里,三个火辣的身躯贴近了他,却被他不动声息的躲开,女人们浓妆艳抹的脸上浮现出几丝不满,化着浮夸的黑色眼影的眸子狠狠地刮了他几眼。 常年混迹在酒吧和女人堆里,林期对这种货色并不感冒,而且他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泡妞。 穿过舞池,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外,他伸出手,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哇哦,林哥来了!” 包厢中,一个青年站起来,双耳上两个硕大的圆形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晃荡,他咧开嘴,向着林期张开双手,“林哥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期避开了他,而是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叫我来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包厢里还有另外两个青年,两人穿着名贵,年纪和林期相仿,正冷眼看着他。 站起身的青年名叫郑运凡,是郑氏集团的继承人,其父亲和林期的父亲林平原本是大学好友。 而且双方生意上各自的方向不同,也没有竞争,由此两家集团老总关系一直维系得还算可以。 只是到了郑运凡这里,这家伙仗着自己富二代的身份嚣张跋扈,之前一直跟在周逸后面充当小弟的角色,所以让林期很不齿,只不过碍于其父亲的面子上,不得不表面应付一下。 老爸失踪后,林期连应付他都懒得装一下了,要不是这家伙喊着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事,他才不会专门跑过来一趟。 林期冷漠的态度让郑运凡眼角抽动,不过还是微笑着转身说道:“林哥,今天喊你来是有大事。” “先给你介绍一下。” 他弯下腰,走到另外两个青年身旁,“这位,是京都财盛集团的二公子,候光。” 林期看去,是坐在左身位的一个满脸戾气的青年,一双细长的眼瞳正斜眼看着他。 “而这一位,是京都天马集团的二公子,天宇。” 林期的视线转动,看到那是坐在靠近门边的青年。 相比于候光的戾气,这个名叫天宇的公子哥则显得平和很多,但同样有着京都之人特有的傲气,只是平淡的向林期点点头。 “这两位公子光临咱们常青市是有一个大工程。”郑运凡谄媚的给两人倒上红酒,向着林期说道:“他们两位和背后的财团想要在常青市开设分集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期皱起眉,他从来都不关注生意上的事,老爸失踪后,林氏集团就交给他的叔叔帮忙打理了。 “有关系啊!有大关系!”郑运凡坐到林期身边,轻声道:“因为他们两家都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你们林氏集团不也是做这方面的吗?” “只要你把林氏集团并购入两位公子的名下,那一切不久顺理成章了。” “而且你们林家还能获得一步登天的机会,两全其美啊!” 他得意的笑着,似乎为自己的天才想法而感到无比自得。 “怎么。”林期语气冰寒,“你是想让我把我老爸的集团卖掉?” 这明显是看着父亲失踪,而他又不懂生意,想要趁机拿下林氏集团。 “不是卖掉,”郑运凡连忙解释,“是合作,只不过两位公子会出资入主一些股份而已。” “林公子。”名叫天宇的青年第一次出声,“我们只需要林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而已,而且后续我们会提供充足的资金,足以让林氏集团在常青市成为商业的龙头。” “百分之五十?”林期冷笑,倏然起身,“这和卖掉有什么区别?抱歉,我拒绝。” “两位,恕不奉陪!”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啪嗒!” 那是酒杯与地面碰撞然后变成碎片的声音。 候光冷眼看着他,“敢拒绝,那你就别走了!” 大门推开,穿着黑色西装的健壮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林期让他泊车的服务生。 原来这家伙是候光的人。 男人扭动肌肉,沉默的看着林期。 “啧,好一手强买强卖。”林期面露嘲讽,看向两人,“京都的公子哥们都喜欢这一手吗?” 郑运凡在一旁有些呆愣,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急忙跑到候光的面前,低声道:“候公子,不是说和平谈判吗?” “这是干什么?” “你在质问我?”候光细长的眼睛微眯,一脚踹在面前之人的胸膛处。 郑运凡撞击在身后的长桌上,红黄的酒水和半透明的高脚杯洒落一地。 他大口喘息,巨力冲击下的胸膛让他几近窒息。 林期看着他,“蠢货,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他转头看向男人,高大的黑影投映在脸上,然后回看向候光,“那我们就谈谈吧。” 候光露出讥讽的笑,“现在已经不是谈判,而是通知你,打电话让林氏集团目前的负责人,马上准备转让股份的文件。” “明天之内我看不到文件,我就砍掉你的一只手。” “多过一天,我就多砍掉一只,砍完手之后就是腿,你自己考虑吧。” “不用期望着警方会来管这件事,他们不敢的。” 天宇在一旁摇晃着酒杯,只是静静的看着。 “看来真是没得选啊。”林期无奈摊手,手腕翻转,一柄泛着寒芒的短刃骤然出现在手中。 他躬身而起,像是一只猎豹般突向了离他最近的候光。 候光脸色大变,看着那个如同豹子一般扑来的少年,短刃在瞳孔中飞速放大,惊恐大喝:“039!” 高大的男人扭动身躯,刹那间便消失在原地。 包厢内一声闷雷炸响,那是林期的身体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的响动,少年手中的短刃已经扭曲变形,斜着插入了他自己的手臂里。 鲜血滴落,全身上下都是强烈的撕痛感,林期靠坐在墙边,无奈的看着那个肌肉虬结的身影,“奶奶的,起码二次启灵。” 这一瞬间,他已经动用了圆珠的力量,但在男人那恐怖的巨力下,他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抗的动作。 依靠圆珠的提升,他能短暂达到一次启灵,可相比于二次启灵,差距还是太大了。 “妈的!”候光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刚刚躲避的动作太过剧烈,他从沙发上仰倒,额头磕在地面上,鲜血淋漓。 “给老子绑了他!”他满脸鲜血,面目狰狞,“敢对老子动刀,不让你脱层皮,老子就不姓候,这次就算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 林期咳出鲜血,手掌从裤兜里滑出,只是冷笑。 天宇全程波澜不惊,轻抿一口鲜红酒水,如同在欣赏一出好戏。 郑运凡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 特清部的小院里,明亮的灯光下,许夜放下鱼食,池塘里的鲤鱼摆动金红的鱼尾,争抢着吞下刚刚洒下的新鲜饵料。 夜晚是难得的休闲时间,许夜仰面躺在藤椅上,望着漫天繁星。 “叮咚。” 手机震动,他拿出举到眼前,屏幕上亮起林期的头像: “夜哥,长夜酒吧,救急!” …… 第73章 所谓舆论 许夜从藤椅上起身,一旁正在打盹的古睁开眼,看着气势汹汹的少年,问道:“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可能出事了。”许夜沉声说着,转身走入客厅内,再出来时腰间已经多了一把直刀。 “冷静点。”古站在院落中,神色严肃。 他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先确定一下,你朋友的危险是来自于序列生物还是其他人,如果是序列生物还好说,但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如今你的身份不一样,我们是不能随意对普通民众出手的。” 特清部的规定之一就是不能过多干涉普通民众们的恩怨,他们的职责范围只在清理异化者和序列生物。 许夜昨日入部的时候大致了解过,这些东西会在新队员集训的时候着重学习。 “嫣姐和名去准备明天启灵测试的相关事情了,你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如何,然后我们再做决定。” 现在常青市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序列生物和异化者了,所以两人心里都清楚,那多半是来自于某些人的危险。 古按住许夜的肩膀,“放心,即使我们无法对普通人出手,但也不会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许夜自然知道古说得有道理,沉默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期的电话。 随着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飘过,手机中传来林期的声音: “喂,夜哥!”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夹杂着某种高亢的dj电子音。 看来确实是在某个酒吧里,只是听他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啊? 许夜心中疑惑,沉声问道:“你发的短信是什么情况?”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半晌,只有不断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然后林期轻松的语气随之传出:“没事啦夜哥,那个是我刚刚泡了两个妞,忘带钱啦。” “本来想找你借一点来着,结果碰到郑运凡这小子了,刚好找他拿了点,现在已经解决啦,哈哈哈。” “你小子!”许夜松了一口气,林期喜欢泡妞他是知道的,本来想骂他一顿,但也只是说道:“没事就行。” “嘿嘿,”电话那端传来林期的奸笑,“那夜哥我先挂了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电话中传来忙音。 长夜酒吧中,林期单膝跪地,随着电话的挂断,顶在额头的枪口被拿走。 中年男人退到阴影中,静默站立。 候光走上前,抢过手机,“还知道摇人。” 他踩在林期的肩膀上,揪住少年的黑发,然后抬起,强迫那双冷漠的眼瞳和自己对视。 “真是不错的眼神啊!” “我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本公子好好享受一下虐待的快感,随随便便就求饶,那也太没有成就感了。” 天宇从一旁走了过来,这个始终保持着优雅的青年扔给候光一叠资料。 “刚刚查到,许夜,常青市本地人,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只不过刚启灵不久,昨天加入了特清部。” 候光只是看了一眼,资料上的少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一看就是那种学校里的乖学生。 嗤笑道:“一个小角色,就算是特清部的人也只是稍微棘手一点而已,不用管他。” 天宇笑了笑,没有说话。 候光一脚踢在林期的肩膀上,剧痛让少年面颊颤动,但少年仍然一声不吭。 “039。”候光向着身后的男人喊道:“给本公子准备好玩具。” 他神色阴冷,看着林期, “好戏开场了!” …… 黎明的霞光推开夜的幕布,当朝阳于天际升起,点燃金色的云海时,常青市的上空,上万筒礼炮啸鸣升空。 然后同时爆开,纷飞的礼花像是凭空下了一场七彩的雨。 因为今天,是启灵测试的日子。 对每一个家庭来说,只要自己的孩子达到了二十岁,都会拥有这样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是年轻人们人生中的第二场高考。 第一场决定他们人生的下限,这一场决定他们人生的上限。 大街上车流涌动,指挥交通的警察们穿梭在车流和人流交汇的路口,两条河流交叉流动,却有条不紊。 所有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位于中央的常青市市政府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到达这里,前来送行的家长们被隔绝在街道上,在拉起的警戒线外遥望着广场里的孩子,那一道道期待而担忧的目光让维持着警戒线的军人们轻声叹息。 因为这一场人生的第二次高考,能一步登天的人,注定只是少数。 “凯哥,这次启灵测试您肯定势在必得啊!” 广场中,五个青年靠在耸立的尖碑底座旁,巨大的阴影投映在地面,刚好遮挡住斜射而来的阳光。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青年,他弯着腰,笑着对面前那个满脸倨傲的青年说道:“您启灵后,干死许夜那小子不是分分钟的事?” “到时咱们(许夜讨伐会)到时候就是常青大学第一大组织了。” “什么剑道部、学生会、神学派啥的都得靠边站。” 青年名叫何凯,正是那个组织了“许夜讨伐会”的人,他微微点头,看着围在一旁的几人脸上,皆带着恭敬的神色。 心中独自享受着这种快感。 人嘛,总是要一点目标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无论是仇恨或者欲望。 许夜,只不过是他成功路上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而已。 其实何凯就是当时被许夜从老鬼手中救下的几人之一。 一开始他的确对许夜抱有感激,毕竟如果不是那天神下凡的身影,他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某处土地上的肥料。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嫉妒。 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许夜就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站在白雾中如同君王一般的身影在他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特别是自己喜欢的女生拒绝了自己的告白,理由竟然是她喜欢上了许夜! 嫉妒的火焰在他的心底疯狂燃烧。 于是海啸之后,他惊奇的发现,许夜失踪了。 在他的认知中,作为学生,无论怎样,都该再次回到学校中才对。 所以他大胆的推测,那个家伙多半死在了海啸里。 然后又随着学校中异化之灾的话题兴起,他便索性将许夜替换成那个闯入学校的异化者。 一时间声浪四起,令他惊喜的是,那些同样被许夜救下的人,有的已经退学,有的选择了沉默。 由此,“许夜讨伐会”顺势而立,而他,也成为了最近学校中声望最高的那个人。 哪怕是聂岩这个曾经的剑道部部长发声,也被淹没在茫茫的人潮中。 何凯内心冷笑。 舆论的力量就是如此,人们只会跟着大势而行,至于真相,那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许夜不是异化者,在如此众口砾金之下,他不是也得是了! …… 第74章 异化 广场中到来的人陆陆续续,眨眼间就已经是人头攒动。 何凯身边也围了有数十人,都是“许夜讨伐会”的会员。 随着市政府的大门终于打开,四道身影从中走出。 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腰间两柄长刀斜挎,一头黑色长发束起披散在身后,她在台阶上俯视着广场上的众人,英姿飒爽。 女人身后是一个魁梧的汉子,如铁塔般的身影静默直立,隆鼓的肌肉即便是风衣也无法遮掩。 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寂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那两道身影上。 两人胸前刀剑交叉的银色徽章在众人眼中熠熠生辉,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至于沈嫣和名身后那一胖一瘦的两人,直接就被众人忽略了。 沈嫣扫视广场,后面圆滚滚的胖子立马堆起笑脸,在她耳边轻声道:“沈队长,刚刚统计完毕,一万零三百二十八人,只差一人。” 这两人正是被古和名打晕扛回来的那两个家伙。 经过一系列审问和检查过后,他们发现这两人竟然没有被秘语人的彼岸花控制。 但两人是又一次启灵者,不能轻易放回外面,便暂时将他们留在特清部以待察看。 启灵测试正好缺人手,沈嫣便将这两人暂时从地下室里放了出来。 胖瘦两人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以前加入秘语人只是迫不得已,以后绝对痛改前非。 沈嫣微微点头,然后开口清冽的声音在灵性的加持下足够清晰的传递到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常青市启灵测试,开始!”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是一句简单的开始。 人群骚动。 沈嫣和名转身走入政府大厅里。 胖瘦两人站到台前,胖子清了清嗓子,放声道:“现在开始宣读测试规则。” “一、十人为一组,依照学校为单位排序。” “二、进入大厅后不得喧哗,启灵测试过程中不得干扰其他人,测试完毕后直接离场,结果会当场告知。” “三……” 随着一条条规则宣读完毕,瘦子也已经下场指挥众人排好队序。 此时,大厅内。 高立的穹顶上拉下一条深红色的幕布,幕布遮盖了半座大厅,将里面的空间一分为二。 而幕布内,一颗绚烂的晶莹圆石悬浮在半空,大概拳头大小,圆石中缓慢旋转着一柄漆黑的小剑。 启灵石、剑侍。 名从幕布外走进来,“嫣姐,剑侍的投影已经稳定,许夜和古在外围警戒,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沈嫣点头,“那就正式开始吧!” 她的目光看向穹顶上那颗美轮美奂的圆石,虽然只是投影,却也充斥着无比的引诱力。 对于未曾见过它的人来说,这种诱惑是无法抗拒的。 所以它便很容易进入这些人的内心,引导他们的情绪,然后加以灵性辅助,模拟启灵。 在模拟中通过的人便拥有了正式启灵的选择权。 广场上,第一批人已经进去,常青大学排在长明大学之后。 由于何凯当前的声望,他被推选在常青大学测试的第一批人之中。 面前是一个面容清秀,身材姣好的女孩。 只不过是站在长明大学的队列中。 何凯自认为相貌不错,而且家境也还过得去,只是没想到自己喜欢多年的女孩早已心有所属。 但当他现在看到眼前这个少女时,忽然感觉自己那颗死寂的心脏又开始了跳动。 那柔弱的脸庞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意,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凹凸有致的身躯哪怕只是穿着简单的校服短裙,也足以让人血脉喷张。 于是他自以一种绅士的方式弯下腰,向着前方的女孩伸出手,“这位女士,测试结束后,能有幸邀请你去喝一杯咖啡吗?” “啧啧啧,”一旁的矮小青年轻声道:“不愧是咱们会长,启灵测试的时候都还能想着泡妞。” 女孩转回头,仔细的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露出失望的表情,“抱歉,没有兴趣。” 很直接的拒绝。 何凯咬着牙收回手,面无表情。 一旁的矮小青年立马喊道:“哎哎哎,咋这么不识趣,这可是我们会长!” “手底下好几百人,能邀请你是你的荣幸啊!” 女孩皱起好看的眉头,扫了一眼几人,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幼稚。” 矮小青年一噎,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瘦子沉着脸,两颗大龅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都说了不要喧哗,怎么,想被扔出去?” 两人虽然平时没有正经样,但严肃起来还是很能唬住人。 矮小青年立马悻悻的闭上嘴。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批人又一批人进去,出口在另一边,加上不允许携带通讯设备,所以剩下的人都无法知道那些人测试完之后的结果如何。 下一批就是女孩所在的十人小队。 何凯忽然身形晃动,一旁的矮小青年连忙扶住他,“会长,怎么了?” 何凯捂住头颅,脸色莫名苍白,“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说着,他看向前方女孩融在阳光里的背影,画面闪动交杂,像是有无数黑影在他眼前晃动。 可他的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便发现那狗腿子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这次是他出声疑问,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 “我…我的喉咙?”他疑惑的抬起手,一只满是鳞片的手臂映入眼瞳,“这是什么?” “我的手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会……会长……”矮小青年双腿抖动,声音里已是带上哭腔,“您……您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 脸? 何凯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入手满是坚硬滑腻的触感,他摸动着,半圆形的凸起物覆盖着他的皮肤。 这是什么? 他手指用力,扯下一块举到眼前,椭圆形的花纹螺旋在鳞片上,于阳光下反射着怪异的光芒。 “这是鳞片?” 他的双眼猩红,转头死死的盯着矮小青年,“我,脸上有鳞片?” 矮小青年已经哭了出来,他瘫坐在地上,不断点头。 随后一声尖叫响起。 有人终于发现了何凯的异样。 “异化者!”那人指着他,眼睛里满是惊恐。 “谁是异化者?”何凯惶恐的后退,却发现众人惊惧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于是他又愤声怒吼,“我不是异化者!” “我不是!” 那张被鳞片覆盖的脸庞狰狞如鬼,暴怒的声音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 人群慌乱,在何凯附近的人发疯的往后跑,但站在远端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逃跑的人群和仍旧站在原地的人群相撞在一起,如同麦田里割倒的麦子。 “发生了什么?”市政府门前,胖瘦两人疑惑的回头,他们刚刚送进去一组人,还未来得及返回广场。 只见人群中,一个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他高大狰狞,身后摆动着蜥蜴般的长尾,怪物的利爪在光下泛起金属的色泽,一双猩红的眼瞳下,是尖利突起的颚骨,如同一只直立而起的巨蜥。 矮小青年连滚带爬,裤裆里一片湿润,但他身后传来风的响动,然后便脱离了地面。 一只巨爪抓住了他的双脚,像是捏住一只小虫子般将他挑起。 “我……不是异化者!”怪物的口中传来似续似断的人言。 矮小青年被提着靠近了那张丑陋狰狞的脸,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双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怪物双脚踏地,矮小青年被他随手丢弃,狭小的眼瞳转动,最终锁定在那个女孩的身上。 那个刚刚又拒绝了他一次的女孩。 黑影垂落,像是遮盖住整片天地,女孩抬头,怔然的看着怪物低落下来的恶鬼头颅,那双瞳孔中,满是暴戾和残虐。 “我…不是异化者!”怪物低声嘶吼,“我只是…灵液……灵液会让我百分百启灵成功……” “我只是吃了灵液……” 他不断重复着,混乱狂暴的脑海中仍存在着某道执念。 但他的巨爪,却又不自主的伸向了女孩,发出嘶吼。 “你来陪我吧!” 人群仍在不要命的逃窜,但女孩没有跑,因为来不及了。 从何凯异变到完成也就短短数十秒的时间。 她只是木然的看着那只遮满视线的巨爪落下。 她在想,那个人,会不会也和在那晚的教室里一样,携带着灼眼的火光降临,长刀撕开黑暗,成为照亮她世界的光。 会吗?她在心里轻声问。 【可能有兄弟们跳着看的,提示一下,女孩这个角色出现是在第38章长明大学那里。】 于是,真的有刀光落下,那一道银白的细线像是从天穹降下,巨大的利爪断裂了,平切的滑面还能看到蠕动的血管骨骼以及肌肉。 黑色的血液喷出,融进天光里,少年一身修长的黑色风衣随风摆动。 他站在女孩的面前,手握长刀,巨大的怪物在他身后痛苦嘶吼,狰狞的身躯映衬着少年淡漠的漆黑眼瞳。 明明是一个无比血腥的场景。 女孩却觉得,此刻静止得像是一副绝美的画。 她看着那双追寻已久的眼睛。 真好啊,还能遇到你,在每次绝望的时候。 …… 第75章 出鞘 警戒线外,家长们遥遥的看见人群中站起的黑影,但过远的距离让他们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紧接着是孩子们慌乱的尖叫声传来。 “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让我们进去!” …… 人群向前拥挤,持枪站立的军人们神色肃穆,他们牢牢把控着警戒线,像是一堵坚固的高墙,人群如流水,在高墙下涌动却也无法越过雷池一步。 “安静!” 蓦然一声大喝,古从人群中走出,腰间横挎一柄长剑。 众人分开一条道路,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当中一直站着一个特清部之人。 “只是一点小意外而已,”古扫视众人,看着一张张焦急担忧的脸庞,语气逐渐柔和。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也请各位相信特清部,我们不会让孩子们在我们的眼下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人群安静下来,然后便是一道凌厉的刀光从天而降落入广场中。 所有人的视线看去。 那黑影在刀光下颤抖,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嘶吼。 但接踵而至的是更密集的刀光迸现,它们压过了金黄的阳光,笼罩着庞大的黑影,编织构成一个巨大的银白的光轮,光轮中有人影挥刀,刀舞成线,携带着轻柔的水流泉响。 那庞大的黑影便在一条条银白的线中不断分割裂解。 像是被最锋利的刃切开的奶油蛋糕,于刹那间便支离破碎。 然后孩子们的尖叫声消失了,慌乱的人群也停了下来。 风中飘散出脓腥的血味。 有人呆滞的放下手机,他原本准备是将现场画面录下来,以便举报这些人的不作为和阻拦。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刀法,他双手颤抖,看着手机中不断重复的画面,这是艺术! 他也见过很多启灵者出手,但画面中的人挥刀就像是在挥舞着一支画笔,刀刃就是他的笔尖,以怪物为画板,以众生为背景,于轻描淡写中,将一幅优美的画卷勾勒而出。 他会将这一段视频传到网上,他要让更多的人看到,看到这艺术一般的刀法。 …… 广场中,许夜持刀默立,刚刚一瞬间迸发的灵感让他以拔刀术的第二式为基础,然后融入第三式的部分刀法,最终勉强将这弱化版的第三式施展了出来。 威力惊人,虽然只是相当于一次启灵的异化者,却也被瞬间秒杀。 “许夜!” 常青大学中,震惊的众人终于认出来少年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不是……”有人疑惑。 但立马便闭上了嘴,因为少年风衣上的银色徽章便已经代表了所有答案。 所有的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而最讽刺的是,声讨异化者的人却变成了异化者。 于是那些未曾加入“许夜讨伐会”的人全部将目光聚集在矮小青年等一众人身上。 厌恶、痛恨、讥讽等各种视线交织,像是锋利的利刃在刮动血肉。 矮小青年已经昏迷过去,但他周身的几十个会员们却都是面色铁青的低下头,不敢与众人对视,更不敢看向那个满身凌厉的少年。 “各位,好久不见。”许夜扫视一眼,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都在,但也有一些没有看到。 他心中默然。 人群中,他也看见了聂岩,只不过这位当年意气风发的剑道部部长,现在只是默默的站在众人身后。 两人对视,聂岩嘴唇微动,最终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有李原那小子也在,正不断挥着手,一脸笑意。 许夜向他微微点头。 他转身看向那具已经分崩离析的巨大尸体,滚热的黑血从躯体里流出,淌在地面上冒起稀薄的白烟。 手掌轻抚而过,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从怪物的身躯里逸出。 这么多? 许夜皱起眉,这已经不是异化者所蕴含的神性了,更像是一个序列生物! 序列生物和异化者虽然都是怪物一类,但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体内被污染的神性多少。 序列生物体内以神性为主,灵性为辅,它们是受神血污染最严重的种群。 异化者由人变异而来,以狂暴的灵性为主,只有少许污染的神性。 他看着手中聚集成团的金色丝线,总觉得这其中有某个地方出现了问题。 丝线融入手掌中,然后自动进入了脑海中的禁区,悬浮在半空里。 这些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剧毒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点为技能积累的怒气值而已。 聊胜于无。 沈嫣从大厅内走了出来。 从异化者出现到被许夜解决,其实也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望。 沈嫣面色平静无波。 “测试继续!” 胖瘦两人从门后钻出来,硬着头皮在沈嫣的注视着走下广场。 两人哭丧着脸,没办法,他俩也不是战斗型人员啊。 人群移动,远离何凯的尸体。 女孩在人群中回望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少年。 许夜,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当我再一次站在你的面前时,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 许夜找到了人群中的李原。 “夜哥。”李原一拳打在少年的胸膛上,“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而且都成为特清部的人了,不愧是许魔头。” 周围众人看向许夜的目光有羡慕、敬畏等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不同于以往,在绝对的事实与身份面前,没有人会再妄自揣测。 那些“许夜讨伐会”的人,同样将会因此变成常青大学的一个笑话。 许夜笑了笑,然后问道:“你有看到林期这小子吗?” 按照林期的性格,看到他之后应该会马上跑出来才对。 “林期?”李原挠着头,“好像早上在学校集合的时候,辅导员就说过咱们学校少了一个人,好像就是他!” “我还以为他不跟我们一起,自己提前到这里来了。” 毕竟这位富二代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从来都不会守规矩的公子哥。 许夜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这小子每天都喊着启灵,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缺席。 联想到昨晚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划过。 这小子当时并不是没有事,而是多半被人威胁了,所以自己打电话过去才装作没事! “我知道了。”许夜看向李原,沉声道:“你好好加油。”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黑色风衣下,出鞘半寸的直刀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 第76章 灵液 这里是一处位于常青市和天玄市交界的地带。 在某一处隐秘的通道口之后,有一家开在地下的赌场。 暗黄的灯光下,酒精混合着荷尔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台上的拳手们血肉相搏,每一拳下去,都是令人血脉喷张的拳拳到肉的厚实打击感。 鲜血和牙齿飞溅,被打倒的拳手在晃眼的灯光下头晕目眩,他耳边是欢呼声、咒骂声、还有从看台上的观众们口中不断喷出的唾沫,在空中飞散成白色的晶点。 一切都慢了下来,然后是瞳孔里对手挥下的、飞速放大的拳头…… “哇呼!”看台上的男人挥舞着手臂,“赢了!” “奶奶的,这次赚翻了!” 擂台上,站立的拳手高举起健壮的双臂,古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蠕动。 他脚踩着对手的身体,发出胜利的怒吼。 男人和看台上的观众们同样高呼,掀起的声浪像是要冲破这层地下的赌场,无论输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野兽般的兴奋和疯狂。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释放出最原始的欲望。 “查森!”男人振臂高喊。 “查森!” 于是看台上的其他人也开始高喊着这个名字。 拳手名为查森,这是他的第九十八场连胜。 “你好!”一只手掌拍在男人的肩膀上,“是莫忘语先生吗?” 莫忘语回头,便看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长袍中的男人挤在人群中。 “是我!”莫忘语尽量喊得大声一点,喧闹的音潮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裂。 “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大概忘了正是他自己带起来的如此节奏。 “灵液!”男人吐出两个字。 莫忘语赶紧拉住他,带着男人来到赌场的一处角落里。 这里设有简单的木制桌椅,莫忘语示意男人坐下。 “你要买这东西吗?” 男人轻轻点头。 莫忘语转头看了眼四周,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之后,伸入怀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 瓶子里流淌着鲜红的液体,却又有五彩的光在表面流窜。 “十万!”莫忘语仅仅只是给男人看了一眼,便再度将瓶子收入怀中。 男人迟疑一瞬,然后说道:“怎么那么像灵血?” “不不不,”莫忘语缓缓摇头,“灵血那玩意喝了只会死人,这灵液可不是它能比的。” “活死人,肉白骨,都只是它最基础的功效。” “它最大的作用,”莫忘语靠近男人的耳边,轻轻说道:“是能够提高启灵的成功率!” “不论是一次启灵还是二次启灵,只要是五次启灵以下,它都可以做到!” 像是恶魔诱惑的低语。 莫忘语重新坐直身体,“你应该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它的神奇了,才会来找我的吧。” 男人点头,不再多问,从身下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密码是六个8,里面有二十万,我需要两瓶。” 莫忘语微笑,拿出两瓶灵液放到男人手里。 “收好了,”他一边拿起银行卡,一边向着男人意味深长的说道:“记住了,这灵液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要有纯粹的恶意,否则……” 后面的话语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男人已经起身离去,似乎迫不及待。 灵液变灵血…… 莫忘语看着男人的背影,将手中的卡片收入囊中。 可是,又有谁能够保证,自己对这个世界,或者某个人,绝对的没有恶意呢? …… 启灵测试结束后,一万多人最终的结果只有五人通过。 这要比预料的人数几乎差上一倍。 沈嫣几人在大厅中一筹莫展。 而许夜此时已经站在了长夜酒吧里。 “抱歉,先生。”前台的女服务员秉持着职业的微笑,“没有查到昨日相关林期先生的任何信息。” “我们这边后台显示,他最近一次来酒吧还是在两个月前。” 许夜皱起眉,“我要查看监控。” “不好意思。”女服务员语气平淡,“您没有权限查看本店的监控,这事关到客人们的隐私。” 酒吧里舞池中喧嚣的音乐和欢呼声吵得许夜心烦意乱,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径直走向了酒吧的后台。 既然无法从这里得到答案,那他便自己进去。 “您不能进去!”女服务员拦在了他的面前,语气严肃,“酒吧后台非本店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会呼叫保安。” “那你便叫吧。”许夜绕过了她,迈动脚步。 然后就有一柄短刃刺向了他的后背。 女服务生满眼冰冷,突刺的动作迅疾而狠烈,直指少年的心脏。 “我就知道。”许夜转过身,握住那只匕首,利刃划动手掌,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淌下。 但这只匕首也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了。 “你们肯定有问题。” 他的手指顺势捏在女人的手腕上。 只是轻微用力,随着脆响和女人的痛呼声中,腕骨碎裂,那只匕首随之脱离手掌,落入了许夜的手中。 反手将短刃横在女人的脖颈上,“说吧,幕后之人是谁。” 女人只是冷笑。 晃眼的聚光灯照了过来,许夜眼前的光影闪动一瞬,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个身形魁梧的西装汉子,一字排开。 隆起的肌肉衬托着高大的身影,明明都不是启灵者,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个低伏着的野兽,已经摆出进攻的姿态。 许夜脱下身上的外套,卷起内里的白色长袖,出来时他已经将代表特清部的风衣换下。 只要他不说自己是特清部的人,谁又能证明出手的人来自特清部呢? 灯光闪过,人影晃动。 闷沉的声音响起,那是拳头击打在肌肉上的声音。 挥拳、肘击、横拳、格挡……许夜并没有系统的学过拳击,但这种近身肉搏的战斗从来都不是依靠技巧。 而是比谁的身体更耐揍,谁更能抗住如铁锤般锻打的拳头。 许夜在挥拳,同时也在不断的被挥拳,密集的拳影在灯光下闪动、交织然后碰撞。 虽然他只是一次启灵者的躯体,但要对付的也只是五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而已。 鲜红的血液飞溅,融在七彩的聚光灯里,拳肉相击的闷响混合着舞池中欢杂的靡音。 少年在怒吼,每一拳落下,便有一个身影倒下,灯光再度闪过,照亮他肆意张扬的脸庞,流动的热血在青色的经脉里奔腾。 随着最后一个身影躺倒在地上,战斗结束了。 没有任何波澜和意外,即便是五个顶级打手面对启灵者,其中如鸿沟的差距也是无法用数量弥补的。 许夜穿起外套,遮住手臂上青肿的皮肤,他迈开步子,走入了酒吧后台里。 刹那间,外面的喧嚣隔绝。 诺大的房间内没有其他装饰,只有遍布的显示屏悬挂在墙上。 或者说还有一个人。 青年坐在一张棕色的沙发上,手中摇晃着透明的高脚杯,杯里是金黄的酒水。 他看着走进来的少年,神色淡然,轻声道: “许夜,你来得有些晚了。” …… 第77章 八角笼 “先自我介绍一下。”青年翘起腿,优雅的说道:“我叫天宇。” 许夜目光扫视,看不出房间内是否有其他暗门。 以他的了解,这种酒吧内多半会有某个秘密通道才对。 而且满墙的显示屏,很难找到出哪个才是林期曾出现过的包厢内的监控。 于是许夜卷起衣袖,向着青年走去。 在没有将对方打趴下之前,和敌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等等!”这位公子哥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天宇站起身,杯中的酒水剧烈摇晃,“我们不是敌人!” “我知道你的朋友在哪儿!” 极快的语速似乎是担心下一秒少年的拳头就会落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 许夜停了下来,刚准备挥动的拳头也缓慢的放下。 天宇有些无奈道:“不是,大哥你一直都是这么莽的吗?” 眼看许夜又有动手的趋势,他立马说道:“林期是被一个叫候光的纨绔抓了,他的目标是林氏集团。”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许夜只是问道。 天宇打了个响指,房门推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随之被扔了进来。 双手双脚都被粗暴的对折,无力的摊落在地面上,女人抬起头,愤恨的盯着那个手拿高脚杯的青年。 “天宇!你竟敢背叛候少爷!” 然后便是恶毒肮脏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女人正是刚刚从许夜手中逃脱的女服务生。 天宇走上前,一脚踏在女人的头颅上,鲜血流淌,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许夜说道:“候光正在一个叫八角笼的地下赌场,你的朋友也被他带去了那里。” “赌场在哪儿?” “在一个常青市和天玄市交界的地方,具体位置的话,”天宇抛出一张黑卡,“你拿着这个,到和丰街上找一个算命的瞎子老头,他会告诉你的。” 和丰街,位于常青市东部的边缘郊区,再往外便是天玄市地界的范围。 许夜接过,看向青年,“希望你不会是敌人。” 天宇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绝对的敌人。” “候光的背景很大,哪怕他本身只是一个无用的二世子,但他有个好爷爷。” “所以……” 许夜没有听后面的话,他已经推开门走出房间。 家人和朋友是他的底线。 任何敢于触碰他底线的人从来都只有两个身份。 活人或者死人。 天宇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把脚从女人的头上挪开,摇晃着酒水,然后一口吞下。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所以许夜,我很好奇。” “这一次,你会如何选择呢?” …… 和丰街位置偏远,只有几座稀疏的房屋点缀在道路两旁。 大街上行人稀少,灼热的阳光炙烤着青黑色的柏油路面,老瞎子靠在阴凉的墙角里,身旁竖着一面破烂的方旗。 一个少年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 老瞎子抬头,空荡的眼眶正对着许夜。 “我想询问一个叫八角笼的地下赌场在哪儿?” 许夜说道。 老瞎子又低下头,将身旁的方旗拿过,在少年的面前展开: “只待有缘人。” 许夜皱起眉,想到天宇给他的黑卡,便拿出递到了老瞎子手中。 老人接过,在手中摩挲半晌,然后缓缓开口:“往东十里,梧桐树下。” 外貌明明很苍老,却声音浑厚,只像是一个刚年过三十的中年人。 得到答案,许夜转头便走。 “稍等一下。”老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将手给我。” 许夜迟疑一瞬,还是伸出手。 老瞎子指尖粗糙,从许夜的手掌中划过。 “天玄市会有你最终想要的答案。” 天玄市? 许夜不解,却看见老瞎子重新躺回了角落里。 这些人,怎么总是喜欢说一些模糊不清的话语。 许夜没有再理会,向着老人阐述的方向快步离去。 …… 常青市特清部小院中。 沈嫣已经将测试通过的五人信息全部上报给总部,下个月这五人将会被接去京都,完成最后真正的启灵。 她从客厅内出来时,古和名已经配好刀剑,站在院落中。 “许夜刚刚传回消息,绑架他朋友的人在一个叫做八角笼的地下赌场里。”古拿出手机,“这小子刚刚给我发了位置信息,他已经快到地方了。” 沈嫣点头,“那我们也出发吧。” “正好最近没事做,敢惹到咱们特清部的人,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吧。” 但三人都没有穿上特清部的制式风衣。 “这一次,你们恐怕去不了。” 低沉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三人抬头,便看见戴着那熟悉红色恶魔面具的男人站在高墙上。 鬼?这家伙不是回京都了吗? 沈嫣回望着男人,“为什么?” 鬼从高墙上跳下,站在三人面前。 “没有为什么。” 他语气冷漠,“今天你们只能在这里。” 沈嫣微眯双眼,“你要拦我们?” 鬼环抱双臂,沉默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嫣一步踏出。 下一瞬,院落消失,红黑的世界降临,直接将三人囊括其中。 滚烫的岩浆流淌,沈嫣面色凝重。 这是鬼的领域。 显然,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要把他们三人困在这里。 一旁的古咬牙切齿,“奶奶的,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大病!” 名只是闷闷的挠着脑袋。 鬼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响起:“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自会跟你们解释。” 沈嫣叹息,她虽然也是四次启灵,但并不是鬼那样的天才,没有领悟出领域。 所以如果鬼执意如此,她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许夜,这次恐怕有大麻烦了。” …… 八角笼地下赌场中。 中年男人提着黑色的手提箱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这里的客人已经全部走掉了,穿着西装的汉子们围成一圈,将整个诺大的赌场围成一个黑色的圆。 最中央的八角笼擂台上,躺着浑身鲜血的少年。 满脸戾气的青年坐在擂台旁,面前摆放着果盘和酒水,他双脚翘在圆形的桌台上,看着那个走来的中年男人。 “很好,林兴是吧?” 候光看了眼自己手上那块银制的手表,微笑道:“你比预定时间的慢了十秒。” “所以,把那小子砍一只手下来吧。” 他语气轻淡。 “就当是助助兴了。” …… 第78章 凌迟 名叫林兴的中年男人正是林期的叔叔。 听见候光的话语,男人面色未变,只是淡然的坐下。 将手中的手提箱放到桌上。 打开后,一叠白色的厚重文件便被放到了候光的面前。 林期确实一直坚持着没有打电话,但候光却有得是方法联系到他。 “候公子,做任何事情之前,都需要考虑一下后果。” 候光身后的西装男子已经走上了八角擂台,一脚踩在少年卧伏的身躯上,手里明亮的刀刃斜指。 “后果?”候光坐直身体,举起酒杯,“我做事,从来不考虑这东西。” “给我砍!” “你!”林兴倏然起身,但下一刻,一只拳头便从侧边伸出来。 两处地方同时有鲜血飞出。 擂台下的中年男人鼻梁塌陷了下去,他头颅后仰,鲜红的视线里是擂台上闪动的刀光以及刀光下断裂的手臂。 血如泉涌。 但哪怕是臂膀断掉的剧痛也未曾唤醒早已昏迷的少年,可男人已经目眦欲裂。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他愤怒的咆哮,像是一只被刺痛的鬣狗。 “你毁了他!” “你毁了他!” 然后又是一只拳头击打在他的腹部。 站在一旁的西装汉子面无表情将拳头收起。 巨力的打击下,胃部肌肉保护性的强烈收缩痉挛,林兴弯下腰,鲜红的血水混合着胃液一同吐了出来。 候光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桌上摆放着男人带来的股份转让文件,他却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因为从林期对他出刀的那一刻开始,这件事情便已经变了性质。 他从不会容忍这些低等之人对自己展露獠牙。 喜欢凶狠是吗? 很好,他更喜欢。 “你会后悔的。”林兴终于吐完最后一口血沫,这个中年男人仿佛一瞬间就衰老了,他的双眼只是死死的看着擂台上的林期。 那躺在血泊里的少年。 “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男人陡然的扑了上去,他是扑向候光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只有一个圆桌而已。 所以他伸手就能够到那张罪该万死的脸庞。 他的确抓住了,哪怕候光已经在极尽所能的后退,但男人终究是平时的锻炼没有落下,他的速度足够快。 快到周围那一个个彪形的保镖们都还没有反应,他的嘴就已经咬在了这个纨绔的喉咙上。 两人扑倒在一起,桌上的果盘和酒水被挤落一地,那些白纸打印的文件也随着两人剧烈的动作纷飞在半空里。 候光在惨叫,他的喉咙被咬破,坚硬的牙齿轻而易举的就撕碎了那层薄薄的皮肤,向着更深处的血管和喉结咬去。 进来的时候保镖们已经很恪尽职守的搜过林兴的身了,哪怕是头发丝里都被没有放过。 林兴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根本没有带任何武器过来,这个中年男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想着,他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 事实的确如此,保镖们没有想到,候光自然也不可能想到。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砍掉林期的手臂,男人也不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整个过程仅仅只有数秒钟的时间。 穿着西装的汉子们一拥而上,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林兴的身上碾过。 在地上纠缠的两人瞬间就被分开。 中年男人的四肢都被打断了,他的头上鲜血淋漓,有自己的,也有那个嚣张跋扈的青年的。 候光惊恐的捂着自己仍在淌血的脖子, “杀了他!” “杀了他!” 他在嘶吼,颈部那根最大的血管只是差一点就被男人咬碎了,如果再晚上一秒,他可能就会因为大出血这种可笑的伤势死在这里。 他生来就是高贵的,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耻辱,竟然有人敢伤他到这种地步! 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孽! “呵呵呵。”林兴低笑,吐出一口肉沫,那是刚刚撕扯下来的皮肉。 一个汉子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男人的头颅。 刚刚两人缠斗太过紧密,在无法确保瞄准的情况下,他们不敢掏枪射击。 候光忽然又大吼,满脸的鲜血狰狞像是厉鬼。 “先别杀他,林期也得死!” “先杀了林期!给我一点点把他剁碎!剁成碎肉!” “我要他看着,亲眼看着!” 林兴也说话了,这个疯了一样的中年男人眼里流出的是无尽的愤恨。 “真是可悲,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的父亲会回来的,会回来向那个人讨债的!” “新仇旧怨,那个人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也许正是明白了这一点,男人知道林期绝不可能活着离开了,所以他选择了和眼前之人同归于尽,只可惜,就只差一点。 候光面色狞恶,他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但他只知道,自己要杀了面前这两个人,以最残忍的方式。 “你们动手啊!” 他愤然咆哮。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擂台上。 那里原本已经站着一个手握屠刀的汉子的,他遵循了候光的命令,要将眼前这个少年剁成碎肉。 可他的刀刃还未来得及落下。 他就发现,自己的头先一刻落地了。 很奇怪的感觉,没有痛感,只是一瞬间,他的头就从脖子上掉落了,他的意识甚至还停留在脑海里,就那样看着自己晃动的身躯,喷出泉水一般的血。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手里握着原本属于他的那柄长刀。 那张脸,他好像从少爷桌上某份资料里见过,好像是叫……许夜? 台下的汉子们出枪了。 他们不知道少年如何出现在擂台上,又夺过长刀杀人的,但职业素养告诉他们,这个少年很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就予以击毙。 数十支枪口喷出明亮的火焰,子弹迸射擦出的火星携带着滚热的白烟。 几秒钟内,一匣子弹便在汉子们飞速扣动的扳机下全部飞向了台上的少年。 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组成一个圆形的球面,少年没有任何地方躲避,子弹已经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在他们看来,少年死定了,如此密集的枪火中,马上就会变成蜂窝一样的形状。 然后便有一轮圆月绽放在半空里,那是更加明亮的光,来自于少年挥动刀刃上的光。 长刀切过空气的呼啸音甚至压过了枪声,那致命的锋锐感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皮肤。 许夜心中古井无波。 他应该是愤怒的,可经历过推门时那种极致的愤怒之后,他忽然觉得这愤怒也不过如此。 他第一眼看见躺在血里的林期,和林期头上高举的屠刀时,就已经知道,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那好像是另一个自己下定了决心,他会杀死所有人,并且不能让他们痛快的死去,他要让他们感受到比林期更加痛苦千万倍的痛苦! “凌迟!” 少年在心里默念。 …… 第79章 悲哀 刀光绽放的瞬间,那射向少年的子弹就在半空中全部裂解,高速旋转的弹头被无形的刀刃切割,它们像是撞上了一堵坚墙,在闪烁的火花里飘散成晶莹的碎末。 许夜体内的灵性瞬间空去一半。 这弱化版的刀术第三式即便是以他接近二次启灵的灵性水平,也仅仅只能挥出两刀。 擂台下的保镖们一部分重新换上了弹夹,另一部人已经掩护着他们差点断喉的少爷走向了出口。 至于林兴,这个中年男人颓废的躺在地上,好似已经丧失了一切活下去的希望。 “拔刀术、流水。” 淡漠的声音在保镖们继续扣动扳机之前响起。 擂台上的许夜消失了,随之出现在赌场内的是一条咆哮的水蓝色巨龙。 它张牙舞爪,肆意狰狞,锋利的爪牙是由不断挥动的刀刃组成,庞大的身躯上每一片鳞片呼吸开合都是少年手臂挥舞的残影。 这是蛮不讲理的刀术,当初还未是启灵者的许夜施展时,依靠的往往只是虎彻本身的灵性和锋锐。 但现在成为启灵者之后,父亲传授的刀术终于开始露出它原本就狰狞无比的獠牙。 首先破碎的是那些被保镖们握在手中的一把把手枪,黑色的碎铁混合着还未来得及出膛的铜黄色子弹,一起变成黄黑的粉末。 然后是他们手臂上的血肉,一点点分裂碎解,凄白的骨骼上看不见任何一点残留的碎肉,干净得像是被无数柄小刀认真的刮切下来。 大脑在第一时间屏蔽了他们的痛感,但几秒钟之后,深入灵魂的剧痛就顺着神经传入了他们的脑海里。 凄惨的哀嚎声像是来自于受刑的地狱中,飞散的血液被刀刃切成长条的细线,裹挟着银白的刀光继续降临。 惨叫声也停止了,刀刃划过了他们的喉咙,被切断的大动脉里喷出柱状的血花,灯光下一道又一道人造的血泉喷涌,这仿佛是恶魔来到了人间,创造出的血色地狱。 许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擂台上。 周围的保镖们无力跪下,围成一个圆,像是一个个虔诚忏悔的信徒,他们用自己的死亡,向着最中央的王细说着他们的罪孽。 正带着候光逃走的保镖们崩溃了,他们有的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有的是某个雇佣军的退役杀手,可他们从也未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场景。 擂台下的数十个彪形汉子跪在地上,半边身子是凄厉的白骨,半边身子是破碎的血肉。 他们仰着头,无声哀嚎,喉咙里喷出鲜红的浪花,将整个赌场都映照成血一般的颜色。 “走!” “走啊!” 候光发疯样的嘶吼,他也害怕了,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人,仅仅只是几秒钟内,十多条顶级打手的生命就在那柄长刀下湮灭,而且还是以一种最痛苦的方式。 出生就生长在最安逸环境中的他,从未见过战场的残酷和序列生物的恐怖。 他的世界里只有权力和地位,那些见过他的人从来都是卑微的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他的爷爷,可那又如何,他能投个好胎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可保镖们已经丢下他自己跑了,这些汉子们也终于反应过来,那擂台上的少年是启灵者,远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抗衡的。 哪怕是有枪也无济于事,在那些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会喷火的小玩具罢了。 候光给他们的工资的确很高,但也不足以继续买下他们的命。 生命只有一次,那些在眼前死掉的同行们已经向他们证明了这一点。 纨绔的少爷跌倒在地上,任凭他怎样疯狂的呼喊,那些在他身边谄媚的保镖们都也头也不回的跑进了通道里。 “你们疯了!” “你们竟敢背叛我!” “你们都得死!” 候光挣扎着站起身,喉咙里仍在向外流淌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 “竟敢扔下我自己逃命,你们完了!” “等我出去,要把你们全家人都杀掉!” “要全部枪毙!” 他喃喃自语,恐惧和愤怒交织的脸庞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只像是一个无助而又狰狞的孩子。 “039!”他又大喊。 可那个铁塔一般的汉子回应不了他,他忽然想起,039是天宇的人,跟了他太久以至于都将那个男人当成了他自己的人。 但天宇不在这里,所以那个他一直垂涎的二次启灵者也绝对不在这里。 脚步声在身后回荡,那是血色的恶魔逼近的声音。 候光不敢回头,他踉跄着向通道跑去,明明只有数十米的距离,此刻却远得像是天涯海角。 这个慌乱的公子哥又一次跌倒在地上,他失血太多了,以至于原本因为愤怒涨红的脸都逐渐攀上了病态的苍白。 也许是因为恐惧取代了愤怒。 一双腿站在了他的面前。 许夜手握长刀,银白的刀刃上滴落着鲜红的血。 候光抬头,便看见了少年平静的脸,那在他手上死去的数十条生命,都未曾让这个恶魔一样的年轻人皱一下眉头。 “别杀我。” 这个两人第一次见面说出的第一句话。 候光挣扎着跪在了地上,他捂着喉咙,尽量露出乞求的神情。 “只要不杀我,你提出什么条件都可以,钱、权力还是地位,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满足你。” “你是特清部的人,你还要大好的前程,那些人都是该死的,你只要不杀我,一切都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小问题!” 他语气焦急,生怕下一秒那长刀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许夜没有回答,只是缓慢抬起了手中的刀。 “你不能杀我!” “你杀了我,你也得死!” “特清部之人和启灵者是绝对禁止对普通人出手的,你违反了禁律!” 候光脸上的乞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狞恶,因为他感受到了少年杀死他的决心。 “所以,你便是倚仗着这一点而肆无忌惮么?”许夜轻声说。 的确,以候光的身份,在没有启灵者的威胁下,他在普通人中足以横行霸道。 候光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歇斯底里的狂吼。 “你知不知道我的爷爷是谁!” “他……” 狠厉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中,因为那柄长刀的刀刃已经塞进了这位公子哥的嘴里。 然后缓慢转动。 血液从那张开的嘴里流出,混合着白色的牙齿和红色的唾沫。 剧痛不断冲击着这个少爷脆弱的神经,他浑身颤抖,嘴里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痛苦呜咽。 他将双手握在刀刃上,企图将这柄长刀拔出去,但许夜握刀的手臂恍若千斤,刀刃仍在一点一点的送进他的嘴里。 痛快吗? 许夜扪心自问,他并不觉得如何痛快。 他只是看着候光不断挣扎的恐惧和绝望,在想着林期是否也在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样的东西。 这是许夜第一次杀人,一杀就是数十人,他自觉是疯狂的,可也还未疯狂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 这些人不是序列生物,可他们却又是敌人。 所以他有些不明白,明明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还要走到如此地步。 这就是人性中无法磨灭的缺失吗? 他只是觉得悲哀。 …… 第80章 选择 恍惚中,许夜好似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站在身边。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这就是利益,在利益面前,大部分人性都不堪一击。” 他轻笑,又像是在嘲笑。 “金钱是利益,恩仇也是利益,只要是涉及到自身的所有东西,都是利益。” “你以为有共同的敌人就足够了吗?” “不,无论是神还是序列生物们,都无法让人类做到统一。” “因为人类会思考,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会永远大公无私。” “你说如果有一天,那些神忽然告诉天灾们,祂们不会对他们出手,只需要他们袖手旁观,这些天灾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统一吗?” 他的笑像是沉进深海里,许夜看不清。 “不要去考验人性,人性经不起考验。” 另一个自己消失了,许夜依然站在原地,面前是仍在挣扎恐惧的候光。 他闭上眼,将刀刃递出最后一寸。 这位公子哥双目死死的盯着许夜,瞳孔里的光却渐渐黯淡下去,他的双手垂下,躯体仰面躺倒在地上。 刀刃捅破了他的后脑,刀尖上悬挂着白色的脑浆。 最终,许夜还是选择了给候光一个痛快。 无论这个公子哥的背景有多大,他也不在乎,从他抓走并折磨林期的开始,他的结局就已经在少年的心中注定了。 只有死。 许夜走回擂台上,失去一条手臂的林期仍在昏迷中,或者说,很大可能永远无法醒来了。 林期体内的内脏骨骼都几近破碎,这种致命伤对于启灵者来说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但对一个普通的少年来说,死神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随时准备挥舞镰刀。 许夜将手覆盖在林期的胸膛上,一缕缕灵性温和的注入体内。 内脏器官的破碎让他不敢随意移动林期的身体,否则会在不经意间造成二次伤害,那样只会加速林期的死亡。 灵性暂时可以勉强维系住他的生机,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死亡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你不该杀掉候光的。”躺在不远处的林兴说话了。 许夜这才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林期的叔叔。 他自然认识这个人,曾经在林期家里蹭饭的时候见过很多次,印象里是个很沉稳的大叔。 只不过现在这个男人狼狈的躺在血泊里,导致许夜一开始就忽略了他。 “不用过来。”林兴看见少年的神色,叹息道:“我死不了。” “候光只是一个棋子而已,背后之人的目标是林期,你不该卷进来的,那是林期父亲一辈的恩怨。” “或许是因为阿平的失踪,那个人终于找到了机会,将仇恨的火焰烧在了林期的身上。” 这个男人眼里有愤恨,也有无奈。 “你出来搅局,又杀掉了候光,不仅那个人不会放过你,候光的爷爷也不会放过你。” 他转头看向林期,“是我这个做叔叔的察觉太晚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林期的生死只看他自己的命了,但无论生或者是死,阿平都会回来复仇的。” “你跑吧,向天玄市的方向跑。” “只有在天玄市,他们的爪牙才无法延伸到那里。” 许夜默然,原来如此。 这件事果然不只是简单的少年恩怨,是有幕后之人伸出的大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后悔吗? 许夜自问。 自己刚刚加入特清部,刚刚成为启灵者,就招惹到了无法对抗之人,就要开始踏上逃亡之旅。 这一切是如此的突兀却又短暂。 他当然不后悔,回望着一路走来的自己。 那少年挥出的每一刀,都未曾有过后悔。 出刀即无悔。 怀中的林期呼吸逐渐微弱,那颗心脏已经渐渐停止跳动。 许夜疯狂的输送着灵性,但终究无济于事了。 林兴轻叹。 “不能死!”少年平静的脸庞终于一点点升起情绪,那是愤慨和不甘,他低声怒吼,“我绝不允许你死!” 他曾亲手杀死了自己哥哥,现在又要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去吗? 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许夜的意识来到了脑海中的禁区里。 “守墓人!” 他冲进浓雾里,站在悬崖边,对着那银色的海洋咆哮。 禁区里一片寂静,只有浪花翻涌的声音。 “在呢,在呢。” 男孩从少年的身边显现,像是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正慵懒的伸着懒腰。 但老人们说过,小孩子是没有腰的。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燕尾服,像是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优雅的绅士,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这么久都不见你大驾光临,怎么今天舍得过来一趟了?”男孩斜眼看着许夜,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少年脸上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焦急。 “我要救人!”许夜握住男孩的肩膀,这是他第一次触碰男孩的身体,冰凉的触感像是触摸着一具尸体。 “你是指那个叫林期的小子吗?”男孩挣脱了许夜的手,退开几步,抹平燕尾服上因为许夜粗暴的抓取而产生的褶痕。 “你有办法吗?”许夜低头看着他,语速极快,“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有。”男孩肯定的点头,“但这种方法,你不会想要去用它的。” “是什么!”许夜声音低沉,他没有办法去斟酌思考了,林期的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 “回去吧。”男孩忽然怜悯的看着他,“方法就在那里,只看你如何选择了。” 许夜睁开眼,怀里的林期仍然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 男孩说方法就在这里,可是在哪里? 他四下寻找,只有满眼的尸体,没有,根本没有!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出现在了赌场中,他满脸胡茬,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瓶。 瓶子里流淌着鲜红的液体,上面流窜着五彩的光。 他将瓶子放到许夜的跟前,“活死人,肉白骨。” “你是在找它吗?” 男人俯视着少年,目光平静,表情隐藏在血红的灯光里。 “它?”许夜拿起瓶子,里面的光晕在眼瞳里流转,“它就是方法吗?” 他不认识男人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此时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直觉告诉他,男孩口中的方法就是手中这个小瓶子。 于是他打开了瓶盖,馥郁的香气流出,像是盛夏里熟透的苹果散发出的香味。 “它叫灵液,考虑好。”男人语气平淡,“喝下它,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变成序列生物。” “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会重新变回完好的人类。” 序列生物? 许夜送到林期嘴边的小瓶停顿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启灵测试的广场上异变的人,那时他就觉得这人不像是异化者,更像是一个序列生物。 所以,就是因为这东西吗? “赌一把吗?” 男人的话音像是恶魔的低语,他似笑非笑,“毕竟你的朋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以他最后的残命赌一把怎么样?” “在这个赌场里。” 许夜看着手中的小瓶。 原来,男孩说的选择就是这个。 远处,躺在地上的林兴沉默的看着少年。 男人同样静默的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他们都在等一个决定。 赌吗? 自己会赢吗? 许夜不知道,但他手中的小瓶已经空了。 里面的液体闪着流光淌进了林期的嘴里。 …… 第81章 意志 鲜红的液体像是一条游动的小蛇钻进了林期的嘴中,然后进入他的胃部,通过毛细血管的吸收最终游向四肢百骸。 “真是有勇气啊。”许夜抬头,便看见另一个自己又站在了这里。 他的脸上随时都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足以打破他的表情。 许夜知道自己应该是精神分裂了,否则为什么总是能看见这个第一眼看上去就很讨厌的家伙,而且还是顶着自己那张脸。 “你就不怕林期醒来,”另一个自己低声的说着:“无论异变与否,都会怪你?” “怪你帮他做出了选择,你有没有想过,他即便是死,也不愿变成序列生物呢?” 许夜没有回答,他延伸进入林期体内的灵性可以感受到,这种名为灵液的东西正在飞速的修补这这具残缺的身体。 有效! “啧啧啧。”那个自己摇着头,围着许夜和林期走动,他的身体穿过了中年男人,就像是虚无缥缈的幽灵。 “要开始了。”他忽然出声,音色冰冷。 的确,异变开始了。 一条条黑色狰狞的纹路攀上林期的皮肤,他的脸本是濒死前的苍白,可在这一刻,却突然变得红润,但那是不健康的红,像是在烈火炽烤之下的红。 黑色的条纹不断蜿蜒蠕动,它们缠绕着林期的四肢,伸出一根根尖利形状的枝桠。 明明好似只是二维层面的东西,此刻却像是演变成了三维的物品,那些枝桠摆动,然后刺入了林期的血肉里。 许夜感觉到林期的身躯在颤动,他体内的内脏器官确实都被修复了,心脏的跳动也重新恢复。 但林期没有醒来,他身上的黑色纹路上闪过一丝丝鲜红的颜色,是那些刺入血肉的枝桠在汲取鲜血。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许夜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只能向这具身躯里面注入灵性,但刚刚进入的瞬间,所有的灵性就全部消散于无,里面像是有一台疯狂转动的搅碎机,所有的外来之物都将被瞬间碾碎。 怎么办? 他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疑问,所以,自己赌输了吗? 他抬头,却发现另一个自己也在看着自己。 神情冷漠。 他从没见过那样冷漠的自己,好似众生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生死哀愁、悲欢离合都被剥离出去。 “现在知道慌乱了吗?”他冷笑,“你知道他变成序列生物的后果的。” 许夜自然知道,那将会面临启灵者们无尽的追杀。 那将会失去一切,只能终日躲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里,啃食着残肉鲜血。 他不再是林期,而是一个无理智的怪物。 真的会这样吗? 许夜低下头,看着林期那张安静的脸庞,忽然想起这个少年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夜哥,命运这种东西,是无法逃避的,每当你想甩开它时,你会发现,它早已和你纠缠至深,深入骨髓。” 所以,这就是林期的命运吗? 异变为序列生物的命运。 躺在远处的林兴不知何时已经一点点挪动,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这个中年男人的四肢都断掉了,却未曾发出过一声哀嚎。 此刻,他看着那个表情不断从狰狞到愤怒到悲哀,又逐渐痛苦和沉寂的少年。 内心轻叹。 从知道想要加害林期的人是那个人之后,他就明白,林期今天的结局只有死亡,因为那个人,是绝对的算无遗策。 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他看不见另一个许夜,所以好似是和他并肩站立,两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冷漠而怜悯。 “哈哈哈。”许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平静下来,他的脸的确在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怀里的林期皱着眉,那些黑色纹路逐渐攀上了他的脸庞,和不正常的红交织在一起,他的额头已经开始生长出青色的鳞片。 “命运啊。”许夜轻声叙说,他像是在缅怀和叹息。 的确,命运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如陈荛、如楚越、又如王磊…… 每一个人的生命轨迹中好像都有一双手,不断推动着他们走到自己的那条路上去。 就算是他自己,也未曾逃脱过这种东西。 但是, “去你娘的狗屁命运!”他的表情骤然狰狞,愤怒的咆哮像是一只露出爪牙的狮子。 他的哥哥就是因为这狗屁命运死在自己的手里,他说过,自己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于是他将手覆盖在了林期的胸膛上,盖在那黑色的纹路上。 他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导致了林期的异变。 许夜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扇青铜的巨门,门上繁复冗杂的花纹交织,一个个古老的字纹隐没在花纹里。 “以,吾,敕,令,”他一字一字的诵念,声音庄严宏大,吐出的字音拗口繁琐,一股来自于远古浩瀚的气息从少年的身上腾起,整个赌场都在这几个字音下颤动。 中年男人离得最近,他惊恐的后退,像是听到了不可名状的声音和内容,他的双耳刹那间就流淌出鲜血。 林兴却茫然转头,他能看到许夜的嘴里在念着什么,也能看到中年男人惊惧的反应,可他完全听不见。 许夜喷出鲜血,全身骨骼爆鸣,这几个字好似携带着天地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 他是从青铜巨门上认出这几个字的,他曾在门外听见门内的声音念诵过这几个字,推门之前他听不懂,但推开门后,他就很奇怪的能听懂了。 并且还能模仿门内的声音将这几个字音念诵出来。 “用神性。”另一个自己忽然说道。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那是名为骄傲的情绪。 是了,仅靠自己的力量还无法完整的念诵完一整句话,但是自己还有神性! 虽然它们被禁区掠夺,高悬在半空里,可那终究是自己的东西。 于是许夜蓦然闭眼,然后睁眼,灿金色的光粒攀爬上他漆黑的眼瞳,将他的瞳孔渲染成金色。 这些金色的丝线游动,像是离家许久的游子,终于找回了归家的路途,它们不停颤抖,无比欢愉。 脑海中的禁区里。 无边的白雾涌荡,一股浩瀚的意志第一次降临在这里。 那是属于许夜的意志。 是的,是降临,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化为一个身躯,就像是前来观光的客人。 但这一次,这股意志威严而肃穆,浩然宏伟,就像是这里的主人,他发出了无法抗拒的命令。 白雾疯狂涌动,银色的海面泛起滔天的浪花。 它们在兴奋,在欢庆,它们在为这股意志的降临而俯首膜拜。 男孩站在悬崖边,看着天上那轮金色的太阳飞速消散,他是在笑,在狂笑。 “没错,就是这样,经过了这么久,你终于领悟了那扇门的正确用法,虽然只是皮毛。” 男孩张开双手,像是在拥抱那股意志, “但也足够了,这仅仅只是开端而已。” “就让我们一起,为众神的黄昏,揭开序幕吧!” …… 第82章 敕令和通缉 “以,吾,敕,令。” 许夜再次诵念,那股天地的力量横压而来,但这一次,充沛的神性流转,浩大的力量瞬间将所有的压力抵消于无。 他终于可以完整的诵念出那一句话了。 “赐,汝,以,生!” “不可逆转!” 他的语速逐渐变快,那繁杂的吐音也逐渐流畅。 他从跪地的姿势站起,脚下的擂台一寸寸塌陷,像是无法承受住这几句话的重量。 身后的狂风吹舞,这里明明是地下,不该有风的,但就这样偏偏产生了。 无数的飞沙走砾狂啸而出,一条土黄色的沙土巨龙腾飞咆哮,巨大的龙卷将整个赌场里所有的物品都吹飞而起,酒瓶桌椅,还有地上一具具尸体,都在风中卷起,然后碰撞消散,最后湮灭。 这片天地的力量好似都认为,这些东西没有资格去倾听这声音,因为这圣言一般的话语,不仅仅只是针对林期,更像是对天地万物发出的号令。 中年男人和林兴已经消失了。 在完整的话语响起的前一刻,男人就已经察觉到危险,所以他直接拎着林兴离开了,这个始终冷漠的男人最大的善意,大概就是没有把林兴扔在这里孤零零的等死吧。 许夜站立着,金黄的发梢在风中狂舞,他身下的林期平静的躺着,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了,额头冒出的鳞片也飞速的隐没回皮肤里。 风没有吹到这里,因为这里是王站立的地方。 “以吾敕令。” “赐汝以灵。” “褪去凡身,以灵启魂!” 许夜的嘴唇张合,表情神圣庄严,按在林期胸膛上的手掌中绽放出金色的华光。 启灵! 有什么东西在林期的身体内炸开,那是浩瀚的灵性,他的身躯一点点干枯萎缩,他的肌肉在碳化然后飞散,血管在破碎然后断裂。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凋亡、坏死,他的身躯塌陷下去,就像是一个被抽空血肉的木乃伊。 但是下一刻,古老的力量降临,它不同于启灵石携带着神性的污染,这股力量是纯粹的、威严的、不容抗拒的。 于是林期的身体重新隆起,他的细胞再生修复,然后强大;肌肉重新生长,血管再次连接,闷如擂鼓的心跳响动,这一具躯体重获新生,要比所有的一次启灵者都更加强大,因为它是经过了圣言的洗礼。 启灵结束的瞬间。 许夜瞳孔里的金色褪去了,天地间一切归于寂静,狂舞的沙龙消散,浩瀚的气息刹那间重回于天穹之上。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在不断的咳血,像是要把内脏器官都一起咳出来。 “何必呢?”仍旧站在原地的另一个自己,语气平淡,“以你现在都还尚未掌握的权柄,仅仅只是一句话的反噬就已经够受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帮他启灵呢?” 许夜没有回答,嘴角的血沫里带着鲜红的碎肉。 没有多余的原因,他想做便做了,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结果终究是令他满意的。 林期的呼吸已经稳定,面色恢复成正常的红晕,心跳声强壮而有力。 “你小子。”许夜看着他,低声笑着,“一直念叨着启灵启灵,你夜哥也算是帮你完成这个心愿了。” “等醒过来之后要好好利用这份力量啊!” “毕竟你这份启灵可是独一无二的。” 许夜迈动脚步,躯体内撕裂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另一个自己只是冷笑一声,便化为烟尘般消散。 通道外,林兴和中年男人沉默的看着步履踉跄着走出来的少年。 当然,林兴是靠在树上的。 他们目光复杂,看着少年的眼神像是在看待一个怪物。 “林叔。”许夜轻声说:“林期已经没事了,您一会把他接回去就行。” 林兴点头,他已经呼叫了林氏集团的人正在向这边赶来。 嘴唇微动,他最终还是说道:“谢了,林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不顾强权,不畏生死的朋友确实是最大的幸运。 但许夜知道,如果林期和他的位置对换,林期多半也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看向另一边的中年男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提供的灵液,我会偿还给你的。” 中年男人拍了拍耳朵,示意自己听不到许夜在说什么,因为那几句话,他的耳朵已经聋了,想要恢复过来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 所以他只是说道:“我叫莫忘语。” “你杀掉候光,救下林期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那位的耳朵里。” “赶紧逃吧,向天玄市的方向逃。” 莫忘语么。 许夜点头,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只是为何他们都让他逃去天玄市,最开始那个算命的瞎子老人也说过,他想要的答案就在天玄市。 所以,天玄市必定有着某种特殊的东西吗? 许夜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这些人对口中的那位都不敢直呼其名,所以必定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而且实力多半在天灾往上。 他虽然已经领悟到一部分门的用法,但想要在一次启灵的时候就去对抗天灾,似乎不太现实。 他的意识短暂沉入脑海中,便看到禁区里原本硕大的太阳已经缩小到只剩下一个光轮。 仅仅只是两句话便消耗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神性吗? 许夜睁开眼,向着林兴和莫忘语做出最后的告别。 他一步踏出,向着天玄市的方向而去。 既然所有人都想让他去天玄市,那他便去看看吧,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这一场注定会很盛大的逃亡,就此开始。 …… 常青市特清部小院中。 红黑的世界消散了,鬼重新站在三人的面前,语气沉重,“事情结束了,但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沈嫣语气急促,许夜是她的队员,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已经完全接纳了这个沉稳可靠的少年。 古在一旁按着剑柄,手臂上青筋暴起。 名闷着头,只是死死的盯着鬼。 鬼抬眼看着三人,只是说道:“你们看看手机就明白了。” 因为领域的隔绝,所以三人口袋中的手机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外界的消息。 也就是鬼话语落下的时候,三人刚刚拿出的手机剧烈震动,无比强烈的催促音像是勾命的绳索。 一个硕大的鲜红色感叹号悬浮在屏幕上。 三人同时点开,然后瞳孔骤缩。 “任务:缉杀许夜。” “任务级别:s!” “任务目标:许夜,原常青市特清部小队队员,一次启灵者,于今日傍晚叛出特清部,杀死普通民众32人,杀死财盛集团第二继承人,候光。” “疑似异化,根据特清部清理条例,予以最高级别通缉令,准许就地格杀!” “任务奖励:十万贡献点!” 那鲜红如血的 s 在三人瞳孔内流淌,像是从地狱里流出。 …… 第83章 直钩 同一时间,全国各个城市的特清部小队皆陆续收到了这样一个任务。 “缉杀许夜!” “s级任务?”有人疑惑。 任务描述中,许夜只是一个一次启灵者而已。 就算异变为异化者,最多也就二次启灵的程度。 随便拉出一个小队都足以将他轻松清理掉了。 s级任务一般只针对灭城性灾难或者序列生物才会发布。 某个城市里,正在组织篝火烧烤的小队队员们,收到任务的瞬间就停了下来。 “芜湖,兄弟们来大单子了!”火光中肌肉虬结的汉子们高呼,披上风衣,银色徽章在光里晃动,几道身影转瞬消失。 某处街道上,男子扛着一柄等人高的大刀,踏在怪物巨大的尸体上,那张满是漆黑血液的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 “嘿嘿嘿,s级,一次启灵。” 怪物四周,四个身影静默站立,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根粗大的锁链。 锁链从四人的手中向中央的怪物延伸,将整个硕大的尸体覆盖住。 男子从尸体上跃起,地上的四人拉动锁链,其上漆黑色的火焰燃烧融进夜色中,怪物的躯体瞬间湮灭成虚无。 落到地面上,男子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奇怪的笑容,他看向四人。 “走咯,宰肥羊啦!” “先到先得啊。” 各个不同的城市里,都有一支或者两支小队在夜色中悄然离开,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常青市。 …… 常青市,沈嫣三人站在了许夜最后发送的信息所显示的位置上。 “嫣姐,我们真要去缉杀许夜吗?” 古问道,这个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家伙此刻却是愁容满面。 名也在身后沉着脸,这个高大的汉子脸上的五官都快皱在了一起。 s 级别的通缉意味着许夜将毫无生还的可能。 沈嫣沉默不语。 她看着那棵梧桐树,还有树下刚刚打开的通道。 随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灵性四起,狂暴的力量灌入长刀里,再随着手臂的挥动瞬间宣泄而出。 一道巨大的刀痕横贯地面,锋锐的刀气在通道里肆意飞舞,泥沙和尘土飞溅,在闷沉的震动中,大地塌陷而下,巨大的坑洞随之出现在地面上。 这座地下赌场终于迎来终结的时刻。 “将所有的痕迹掩埋。”沈嫣轻声道:“再沿途检查一下他有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直接销毁!” 她目光悠远,看向天玄市的方向,“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 天玄市地界范围,某处山脉中。 许夜沿着中年男人和林兴指定的路线已经走了一个夜晚。 但这片山脉很大,当黎明破晓时,他仍在树林中快步穿梭。 只是体内脏器的破碎让他不得不每走一段距离便要停下来休息。 这是强行念诵那两句话语的代价。 虽然灵性在不断修复破损的器官,但剧痛是无法缓解的。 而且他不敢走公路或者平坦一些的地方,那样的话天上的卫星很容易就锁定到他的位置。 只有在山林中借助树木的遮掩,才有可能顺利的到达天玄市。 一段距离之后,一处被砍伐的树桩林出现在眼前,许夜略微松了一口气。 有砍伐的痕迹出现代表着这片山脉已经接近尽头,不远处很可能就已经正式迈入天玄市的范围。 靠在一处树桩上休息,许夜揭开腹部的衣角,露出一道狭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渍。 昨晚他很不幸的遇到了一只序列生物,应该是由这片山脉中的某只猛虎变异而来,其类别和实力都没有被天夏的系统记录在案。 交手的过程中许夜发现这只序列生物也就二次启灵的水准。 但很奇怪的是,一般来说被神性污染的序列生物都是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 这样的序列生物很容易对付,因为它们对力量的运用十分粗暴。 但许夜明显感知到那只虎形的序列生物具有一定智慧,无论是对力量的掌控还是局势的判断,已经接近于人类幼儿的水准了。 很像是某些修仙小说中那些成精的志怪。 加上他本身伤势的原因,最终只能和那只序列生物两败俱伤,然后各自退走。 简单的处理完伤口,许夜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现在的他多半已经上了特清部的通缉名单。 一夜的时间足够其他城市的特清部小队赶过来,如果运气好点的话,他们暂时不会发现自己具体的逃跑路线。 运气不好的话,那些人多半已经在他身后,而且距离不远了。 只是不知道林期那小子醒了没,从林兴的话中可以推测出,这小子的老爸,也就是平叔,多半不只是表面那层企业家的身份。 也不知道等平叔回来,能不能捞他一手? 许夜自嘲的笑了笑,甩开脑海里繁杂的思绪,继续迈动脚步。 “吼!” 一道震动山林的怒吼自身后的远处传来。 惊起的林鸟四散,扑动着羽翼从许夜的头顶飞过。 然后是一刹那的火光迸现,巨大的刀影从天而降,切开了翠绿的树林,狂风卷起纷飞的木屑,即便隔着较远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那股锋锐的寒意。 吼声戛然而止。 特清部小队,已经到了。 许夜神色冰冷。 …… 京都,某一处院落中。 清澈的池塘中鱼影游曳,老人坐在池塘边的凉亭里,撑起鱼竿,甩动长线落入水中,浮起的鱼漂在荡漾的水波里摆动。 穿着平整西装的老管家从外走来,头发花白,内里的白衬衫上,一丝不苟的系着黑色的蝴蝶结。 “余老。”管家站在老人身旁,轻声道:“按照您的意思,通缉令已经发布,大概有二十支小队前往了常青市。” “暂时没有动用军事力量。” 余老面色平静,只是说道:“我知道了。” 面容坚毅的老管家顿了顿,还是说道:“只是一个一次启灵的少年,s 级通缉是否……”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余老已经看向了他。 这位老人的脸上说不清是笑还是严厉,“老伙计啊,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关心事务之外的东西。” 老管家低头,也没有任何惶恐的情绪,两人仿佛真是多年的老友一般。 “咱们这个团队里,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初衷和誓言了。” 余老轻声说着,手里的鱼竿提起,那鱼钩上,没有鱼。 因为那鱼钩,本身就是直的。 “总得需要某个东西,去提醒提醒他们,我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天玄市,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第84章 猎人和猎物 天玄市山脉中。 巨大的刀光犁开地面,翻飞的泥土木屑中,五道身影站在了许夜上一刻停留的地方。 扛着大刀的男子咧着嘴,身后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下的四道人影静默站立。 “还没有走远。”他晃动头颅,看着地面上散落的血迹。 那是许夜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锁链响动,从四道人影手中延伸而出,然后被男子一把握在手中。 其他小队也快到了,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许夜然后干掉他,这个 s 级的任务才能收入囊中。 十万贡献点,那可是排名前五百的序列生物的悬赏价值。 而前五百的序列生物,每一只都等同于天灾的实力。 至于前百,那近乎都是神话级别的生物了。 但许夜才是一个一次启灵者,所以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男子将手中的锁链下沉接触在许夜留下的血迹上,一缕漆黑的火焰燃烧而起。 “追灵!” 血液中是蕴含灵性的,而他,刚好具备追踪灵性的能力。 火焰飘动,向着某一个方向摇曳而起。 天玄市。 男子站起身,手中锁链松开,然后瞬间收回身后四人的体内。 “嘿嘿,很聪明的家伙。” “但可惜啊,这点伎俩,骗不了我的哦。” 话语落下,男子肩上的大刀挥动,向着不远处的石壁横切而下。 一抹狭长的刀痕浮现,纷飞的碎石中,一道身影跃出,手中的长刀亮起银白的刀光,光影挥动,水蓝色的巨龙刹那间狰狞咆哮。 “拔刀术、流水。” 少年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 “很不错的刀术啊。” 男子大刀驻地,蓝色的巨龙携带着锋锐的寒气切割在他的脸庞上,切开一抹又一抹细长的刀痕。 但他浑不在意。 只是单手握刀,沉气,提肩。 大刀自下而上划过天光,笔直的迎向那条迎面而来的巨龙。 就像是肆意奔涌的水流遇上了巍峨不动的礁石,蓝色的巨龙被竖直的切开,里面挥刀的少年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大刀上那无法抗拒的巨力。 手中的长刀于刹那间便如镜片般破碎,纷飞的碎刃映照在许夜漆黑的瞳孔里,他抬头,对上了男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瞳。 三次启灵往上,极大可能四次启灵。 这是一个特清部小队的队长。 许夜心中默默判断出对面的实力。 然后下一秒,他的身体就重重的撞击在身后破碎的石壁上。 胸口处浮现出一道深刻见骨的刀痕。 肋骨断裂、肺部破损、胸部的血管和肌肉在这一刀中全部坏死。 许夜咳血,心中无奈。 一次启灵和四次启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而且他故意留下的血迹也没有骗到男子,只能说特清部的人果然没有任何一个庸才。 “任务中对你的描述是疑似异化者。” 男子走了过来,四道黑袍的人影也紧随其后。 “但我看你的模样,”他身体微躬,俯视着少年。 “也不像是有异化的趋势。” 他扛着大刀,“有一点你做的不错,就是杀了候光那个讨厌的家伙。”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男子摇着头,“只可惜,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该考虑一下后果才对。” 他举起大刀,对准许夜的脖颈。 “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啊,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冲动而付出代价!” “喂喂喂。”一道粗浑的声音忽然在林间响起。 “我说方疯子,一个人吃独食不是很好吧。” 四个高大的身影走出,每个人都穿着特清部的制式风衣,风衣下的上半身袒露在外,健壮隆起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四人皆顶着锃亮的光头,为首之人眼神瞟过地上的许夜,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行走的十万贡献点。 被称为方疯子的男子回头,眯眼看向那四个肌肉大汉。 “怎么,我追踪到的人,你们也想来分一杯羹?” “说什么话呢!”为首的大汉憨厚的笑着,“都是同一个部门的,这叫互帮互助才对。” “而且其他小队都被我们四兄弟揍回去了,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帮你干掉了不少竞争对手。” “感谢?”男子冷笑,“抱歉,方某感谢人的方式从来只有一种。” 然后是一刀落下,男子的身影已经从许夜身边消失,大刀转而来到了四人的头顶。 于此同时,那四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抬手,漆黑的锁链伸出,宛如游蛇,向着四个大汉缠绕而去。 “不愧是方疯子,一言不合就动手。” 大汉们面无变化,为首之人暴喝而起,体形膨壮如牛,古铜色的皮肤上攀上金属的色泽,他双手举起,以撑天之姿握向那柄大刀锋锐的刀刃。 “咱们四兄弟,每天的烤肉可不是白吃的啊!” 另外三人同样躬身而出,飞速膨大的身躯像是三只暴怒的巨猿,四条锁链如影随形,击打在三人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飞溅的沙石和泥土如同是有无数头狂暴的野兽在大地上翻滚,犁出的一道又一道鸿沟里,黑色的岩层从棕黄色的土面翻出,这片山林像是被人硬生生的从中撕裂而开。 锁链和肉体碰撞,刀刃与拳头相击。 许夜没有想到这几人真是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他强忍着身躯上的剧痛,一点点向山壁后方移动。 打,使劲打,最好是两败俱伤才完美!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然后便看到剧烈的战斗突然就停了下来。 几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许夜挤出一抹微笑,“各位继续啊,怎么停下来了?” 方疯子看着他,收起砍在光头肩膀上的大刀。 “我们打可以。” “但决不允许猎物擅自逃跑。” 光头也嘿嘿直笑,“是这么个道理。” 将他视作猎物了吗? 本来还以为可以不用这招的,现在看来是不得不用了。 许夜心里轻叹。 于是他收起微笑,举起右手,然后缓缓打了个响指。 金色的丝线攀上他的眼瞳,一股威严浩然的气息骤然从少年身上腾起。 方疯子脸上第一次出现意外的神色。 他身旁的四道黑袍人影手中的锁链已经瞬间便向着许夜伸了过去。 光头也暴跳而起,向着许夜落下。 他们都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但还是晚了。 “以,吾,敕,令。” 少年开口,一字一音的响起,拗口繁奥的音节像是来自于远古天穹,落入几人耳中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饱胀感便充斥在脑海中。 双耳里血液爆开,光头在半空中刹那间就失去平衡,像是一只折翼的飞鸟落下。 方疯子双眼圆睁,意识在浩大的梵音里飘荡,那是知识,浩瀚如海、无边无际的知识。 隐藏在少年念出的几个字音里,却是凡人绝对无法承受的知识!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只是一次启灵的少年却要发布 s 级的通缉。 不仅仅只是因为他违反了特清部的条例,更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怪物! 许夜同样在咳血,他半边身躯的骨骼已经全部碎裂,肌肉和血管在这字音庞大的压力下也直接被碾碎。 鲜血将他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脑海中的禁区里,最后的神性也消失了,如果不是这最后一点神性的支撑,他恐怕直接就在这句话的反噬中湮灭了。 话音消散。 方疯子和四个大汉已经完全昏迷过去,只有四道黑袍的人影静默站立。 但失去了方疯子的指引之后,这四人也好似失去了灵魂,手中的锁链无头苍蝇般游荡。 它们没有再继续攻击许夜,而是下意识的护在方疯子四周。 许夜拾起一旁散落的长木棍,艰难的支撑起身体,根据他的估计,这几人起码要昏迷数个小时左右。 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里,走出这段山脉,正式踏入天玄市的范围。 于是苍茫的山林中,少年拖着残缺的身体,一步步向着山外的世界迈去。 头发银白的老人穿着平整的中山装,静静的站立在某处山巅上。 他遥望着天玄市的方向,看着少年的背影逐渐消被树影遮掩,直到消失不见。 他的表情藏在光里,让人看不清。 “这是你必须要走过的道路。” “生或者死,皆在你脚下的路里。” …… 第85章 诡异的时间差 天玄市,某家私人小诊所里。 许夜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垂落的幕帐半遮盖住视线,然后便是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不断钻入鼻腔里。 许夜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笔挺背影。 他的心中剧烈跳动,这个背影? 脑海中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逐渐和眼前的背影重合。 难道? “孩子,醒了?” 那背影转过身,却是一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庞,虽然脊背同样挺直,但这张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刻痕。 不是那个男人。 许夜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轻松。 “大爷。”他只是开口,声音沙哑,“这是哪儿?” “我姓葛,孩子不嫌弃叫我葛爷就好。”老人手中拿着一只透明的针管,里面莹白色的液体流动。 “这里是天玄市青晨区啊。” “你这孩子倒在我诊所的门口,满身是血,吓得我还以为是哪两个黑帮火拼到这里来了。” 他躬下身子,将尖细的针头缓慢刺进许夜的手臂里,随着针管的推动,里面的液体顺着血管流入少年体内。 许夜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自己的四肢和躯体。 “别怕。”老人轻声道:“这是镇定剂。” “你伤得太重了,虽然大部分伤口还有骨肉我都给你暂时续接了起来,但是剧痛是无法缓解的。” “如果不用药物麻痹神经的话,你会被硬生生痛死的。” 许夜闻言,也只能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厚重的白色绷带,还有一抹鲜红浸透而出,便知道老人说的是对的。 “谢谢。”许夜轻声说。 既然已经到了天玄市,他暂时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现在唯一要担心的东西,就是这里是否和莫忘语他们说的一样,那些人的爪牙无法延伸进来。 葛爷笑了笑,收起针管,拉下许夜头顶的幕帐,“好好休息吧,你的伤势想要完全恢复估计会有点困难,做好心理准备。” 他没有询问许夜的来历,因为在天玄市总会有这样的人到来。 他们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在外面有着各自不同的地位和身份。 但来到这里后,都会只剩下一个身份,那就是天玄市的市民。 他们不再具有过往,所拥有的,只剩下现在和未来。 老人离开了。 许夜转回视线,房间很大,和他床位并排的还有七八张空着的病床。 摆设布置都没有问题,但让他感觉很奇怪的就是,这种病房的布局,更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意识沉入脑海里,再睁开眼时,瞳孔里映射出的仍是那白色的天花板和幕帐。 等等!有什么东西不对! 许夜闭眼,然后睁眼,闭眼、睁眼…… 如此反复数十次后,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愕。 脑海中的禁区呢? 或者说他无法进入到脑海里的禁区里了。 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阻隔了他的意识,他可以感觉到禁区依然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 但是他已经无法像之前推开门后自由出入了。 那股力量就如同是在青铜巨门外竖起的又一道门扉。 每次他的意识靠近时,这门扉就会产生一股向外的推力,将他瞬间弹开。 再次尝试数十次之后,许夜终于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根据他的推测,这种情况很可能就是因为天玄市的特殊性造成的。 不同于青铜巨门那样需要推开它,这股力量更像是从外界强行插入而来,或许只要他离开天玄市,力量也就自动消散了。 但这一点需要去验证,等到时他离开天玄市的时候就能知道推测正确与否。 许夜叹了口气,调动体内的灵性,向着体内破碎的脏器和骨骼涌去。 如果只是依靠躯体自身恢复的话,这伤势恐怕得躺上半年都不一定够。 他将灵性缠绕在手臂上,正想试试能不能稍微移动一下。 可是下一刻,脑海内的那股力量剧烈翻涌,暴动的能量像是要将他整个脑袋直接炸开! 许夜悚然,手臂上逸散而出的灵性竟是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湮灭。 然后随着灵性的消散,脑海中的力量也逐渐平息下来。 不能动用灵性么? 许夜思索着,手指微动,一缕细小的灵性再次逸散而出。 随之脑海中的力量再度狂暴起来。 心中恍然,他立即将灵性收回体内,那股力量也重新平静而下。 果然是灵性的原因。 看来这天玄市的确有不少奇特之处,竟然无法动用灵性。 那么脑海中的那股力量究竟来自哪里? 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动用灵性还是只是他一个人如此? 如果是每个人都如此的话,那么之前出现在常青市的天玄市特清部小队又是什么情况? 天夏高层是否知道这里的异状? 一个个疑问从许夜的脑海里闪过,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蛛网里,蛛线错综复杂,理不清头绪。 …… 两个月后。 这家小诊所里多出来一个相貌陌生的年轻人。 大半个身体上都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像是个刚康复不久的病秧子。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身体瘦得弱不禁风跟个竹竿一样。 街坊们都觉得葛医生多半被坑了,招了个只会吃饭的家伙。 但哪想到这年轻人手脚勤快,诊所里的一些杂事小事都被年轻人承包,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却大得很,一个重伤的成年汉子被他扛着就跑,送进诊所里还不带喘气儿的。 这让那位在附近颇有声望的葛医生也得以轻松了不少。 而且见人有礼貌,整天都挂着笑脸,遇到街坊邻居的都会喊上一声叔叔阿姨好。 这下又让那些街坊们觉得这是个好小子,拍着那年轻人瘦小但壮实的胸脯不停的说道,说着要是闺女晚一点嫁出去该多好。 有人问他叫什么,年轻人只是说:“小子姓许,单名一个言字。” “许言。” …… 许言自然就是许夜。 两个月过去,重伤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这期间也没有特清部的人追过来,就好似他进入天玄市之后,自己就与外界隔绝了一般。 原本预想中的追杀并没有继续发生,平静的生活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只是天玄市的一切都透露着说不清的诡异。 比如他眼前这张报纸,是今天刚出的早报。 这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这种报纸在当今的时代应该早就被淘汰掉了才对! 可它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报纸上标注的时间让许夜毛骨悚然。 天夏历3208年。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混乱的话,他逃入天玄市的时间应该是: 天夏历3708年! 那么要是报纸上的时间也没有错的话,那就代表着天玄市的时间与外界相差了整整五百年! …… 第86章 违和感的由来 许夜坐在早餐摊子上,一手举着刚刚咬掉半口的肉包,一手拿着刚刚被风吹来的报纸。 莫名茫然。 由于两个月来基本上都躺在病床上,所以他还未来得及对这里做出更多的观察与了解。 刚恢复的这几天诊所里又比较忙,每天出诊问诊的病人络绎不绝,听说是因为附近有黑帮火拼。 那时他就想,都什么年代了,天夏境内的城市竟然还会存在着黑帮这种旧社会遗留物? 而且葛爷的诊所里也没有电脑或者电视之类的东西。 他曾问过老人有没有能够上网的工具。 老人当时只是奇怪的看着他,“上网?” “蛛网还是丝网?你这孩子是被打傻了吗?” 许夜那时还只是觉得老人可能年纪大了,对这网络方面没有多少概念。 但经过几天的探索和旁敲侧击之后,现在看来,不是老人的问题,而是这座城市本身的问题就很大。 首先,整个天玄市的信息来源太过单一,他几乎没有在市民们手中看到过任何手机类的通讯工具。 人们唯一用来接受外界讯息的东西只有他手中的报纸。 而且报纸上的内容全部只是天玄市内发生的一些事情,没有其他任何城市的信息。 其次,这里的人们似乎都没有外出的欲望,哪怕是葛爷,到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天玄市北边靠近交界的地方。 他曾问过原因,葛爷只是莫晦如深:“这里的生活很好,小娃子你既然进入了这座城,就不要探寻过多。” “在天玄市的人们,只有现在和未来,没有过往。” 看着老人的眼睛,许夜选择了沉默,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而最让他无法相信的一个事实就是,天玄市没有任何序列生物的踪迹。 这里的人们甚至不知道序列生物这个概念。 所以相应的,这里没有特清部,也没有启灵者和异化者! 只有警方和军队维持着日常的秩序。 和神陨之前的旧社会模式一模一样! 从种种表现看来,天玄市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它与天夏的历史和信息之间的接轨出现了断层。 这种诡异感让许夜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现在,他无意间看到了报纸上标注的时间。 才终于恍然。 难怪他觉得这座城市里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原来它与天夏真正的时间相差了五百年! 但即便如此,这里的科技也与五百年前匹配不上,至少那时候,天夏的网络和手机已经普及了才对。 除非…… 许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惊悚的想法。 除非是天玄市的高层,或者说那些真正掌握天玄市的人故意如此。 他们剥夺了这里的人们信息获取的所有途径,蒙蔽住人们的眼睛,只让市民们看他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一叶障目! 只有这样,天玄市的桃源生活才能一直维持下去。 因为外界信息的获取必然会带来许多不可控的因素。 许夜皱着眉。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因为天夏的历史上就曾出现过一个很经典的案例:大清的闭关锁国! 两相对比的话,天玄市就只是一个缩小版的大清而已。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看着报纸,这上面的时间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喂!”一只手掌忽然在许夜的眼前晃了晃。 随之一张憨厚的脸庞就出现在眼前,“许小哥,发啥呆呢?” 许夜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笑了笑,将最后半个肉包吞下,“没什么,铁大哥稍等,马上好。” 说着,他将剩下几个包子全部塞进了嘴里。 汉子名叫铁寸山,家里租了一家馄饨小店面,就在诊所隔壁。 原本两人是没有交集的。 但汉子有个叫柔柔的小女儿,长得跟小苹果一样,乖巧又可爱。 葛爷刚好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孙女,只不过一直住在城市的另一边上学。 看见柔柔之后,葛爷就像是看到了宝贝一样,每天忙碌之后最大的乐趣就坐在诊所里笑呵呵的逗着小女孩。 一来二去,许夜也和汉子熟了起来。 最近汉子掏空多年的积蓄在这条街上买了一栋房子,不大不小,刚刚够一家三口生活。 由于是个毛胚房,很多地方都需要自己装修和重新改建。 汉子一家都不懂这些,兜里又暂时没钱请不起人,所以许夜便自告奋勇去帮忙了。 “哎呀,许小哥你吃慢点,我没有催你。”铁寸山挠着头,有些歉意的说道。 “没事,铁大哥,咱们抓紧吧。”许夜站起身,“今天葛爷去接他孙女放暑假了,诊所里也没啥事,正好咱们把昨天没有弄完的墙壁刷完,这样房子也就差不多可以完工了。” “等过段时间你和嫂子把家具什么的都准备好,散散气之后就能住进去了。” “嘿嘿,许小哥,真是谢谢你嘞。”汉子憨厚的笑着,眉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许夜拍着汉子的肩膀,一起往汉子家走去。 路上,他精心挑选了两个粉红色的小发卡,是雕刻成蝴蝶结模样的,点缀着一颗颗细小的星钻,看着很是精美。 两人到了小房子时,许夜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姑娘守在门口蹦蹦跳跳,一双黑色的小辫子在脑后跟着跳动。 小姑娘看见许夜和汉子,那双圆亮的大眼睛里立马充满了欢喜,飞奔着小短腿就向两人跑来。 汉子伸出手,正要抱住她。 却看见自己的女儿小脑袋瓜一扭,就钻进了一旁少年的怀抱里。 “许哥哥!”柔柔伸出小手环抱着许夜的脖子,眉眼弯弯的嘿嘿直笑。 许夜单手抱着小姑娘,也是满脸笑意,“猜猜哥哥这次给柔柔带了什么东西?” 柔柔皱起可爱的小眉头,嘟着嘴,“好吃的!” “不对。”许夜笑着摇头。 “那就是好玩的!” “也不对!” “……那是啥啊?”柔柔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她已经用尽了自己那还未完全开发的脑容量。 “是好看的!”许夜拿出发卡,粉红色的星钻蝴蝶结在小姑娘眼里闪闪发光。 “哇!好好看!”柔柔接过,开心得差点从许夜怀里蹦起来,她“吧唧”两口亲在许夜的脸颊上。 “许哥哥最好啦!” 汉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温馨的眼里却逐渐多出了一些东西。 “好啦。” 此时,许夜也来到了门口,将小姑娘放下,“柔柔先自己去玩一会儿。” “我和你爸爸还有正事要忙。” “嗯呐!”小姑娘重重点头,她本就乖巧,自己拿着一双发卡就飞一般的跑开了。 女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缭绕的白气遮掩着她的身形,许夜看了一眼,便没有去打扰。 …… 白天很快过去,当夜幕在天穹上铺开之时,许夜从汉子家里走出。 经过几天的忙活,这栋独栋房已经完工百分之九十,剩下的一点收尾工作汉子一个人就足以完成了。 铁寸山牵着柔柔的小手站在门口,女人正在屋内收拾刚刚吃完晚饭的碗筷。 小姑娘头上戴着许夜刚刚送的发卡,一张苹果样嫣红的小脸蛋上满是不舍。 她家买的房子距离诊所还有点距离,所以等搬过来这边之后,再想要见到许夜就只有去馄饨店的时候。 “许小哥。”铁寸山犹豫一会,还是说道:“今晚你们那条街上可能会有两大黑帮火拼,主要是为了争夺青晨区的控制权,所以你回诊所之后就尽量不要出门了。” “保护好自己还有葛爷。” 许夜有些惊讶汉子竟然会知道这种消息,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知道了,铁大哥你们也多小心点。” 汉子点头,两个男人的目光于黑暗中对视,随即分开。 许夜向小姑娘挥挥手,转身走入街道。 “许哥哥!一定要常来玩啊!” 走出很远,许夜还能听见小姑娘清脆的喊声。 他转头,看见一大一小的身影仍然静静的立在门边,小姑娘在挥手,房子中投出的灯光照在父女的身上,也映彻在少年的瞳孔里。 …… 第87章 火拼 许夜回到诊所时,穿着便装的老人已经坐在了诊所后面的小院里。 葛爷躺在藤椅上,摇晃着一把折扇,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少年,轻声道: “小娃啊,过来陪老头子坐坐。” “葛爷。”许夜走过去,搬着小凳子在一旁坐下。 夜晚的风都是温热的,携带着盛夏独有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小娃,我知道你对这地方有很多的不解和疑惑。” 老人仰面看着夜空,那里没有云层,每一颗星辰仿佛都清明可见。 “年轻人总是充满着探究欲和好奇心是很好的,但是在某些时刻要学会适可而止。”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我年轻时也热爱冒险,想看山,便去登山;想看水,便去涉水。” “但见过如此多的山山水水之后,便发现这个世界,也不过如此。” 许夜不解的看着老人,他明明记得老人说过,他这一生都未曾走出过天玄市。 “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前后矛盾。”老人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一生的确未曾走出过这座城市,而我所经历的山水和踏过的距离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是否会更惊讶?” 他看着少年脸上困惑的表情,转回头,像是叹息。 “这座城,困住的不是人,而是人心。” “如果真的想要知道真相,就抓住今晚的机会吧。” 老人闭上眼,不再说话。 诊所外,随着一道火光的迸射,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紧接而来的刺耳的爆鸣声响彻在整个青晨区里。 无数燃烧而起的火焰呼啸着腾空,像是一朵朵盛开在夜色里的礼花。 黑帮们对青晨区的争夺,开始了! …… 天玄市有三大黑色帮派,位于城南的湖海阁、位于城北的天城帮以及位于城东的浩然会。 三位黑道的头目经历相似,都是白手起家,从一条小街道里砍杀出来,然后逐渐拉起了队伍。 如果说为什么警方和军方不去管制这三大黑道帮会,那自然是因为这三大势力每一家的力量都足以和警方与军方抗衡。 这也和初期黑道们仍然弱小的时候,天玄市高层们不作为有很大关系。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三位黑道头目便已经走到了这座城市权力的最高位。 而如今在青晨区火拼的两大帮会就是浩然会和湖海阁。 青晨区位于两个帮会地盘的交界地带,一直以来都未曾划分到任何一个帮会中。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里,两位头目都对这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不断的摩擦试探之后,终于在今晚,决定做出最后的归属权。 长街上,所有的房屋皆房窗紧闭,灭掉了灯光。 漆黑的夜色里只有一抹又一抹不断亮起又熄灭的火光和在火光下倒地的人影。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在小巷里。 嘴里的烟头随着空气的吸入快速燃烧,缭绕的烟气喷吐在夜幕中。 小巷外是如同交响乐不断回荡的枪声和惨叫,溅射的火光落在周围的民房上,不时有火箭筒的呼啸从空气里划过,然后就是剧烈的爆炸声和尖叫声。 男人面色平静,撩起风衣的下摆,军用战斗裤上绑着两把银色的沙鹰。 相比于其他手枪,男人更钟爱这一款。 虽然其银色的外观和厚重的手感以及极大的后坐力让人很难驾驭,但是在其大口径下射出的子弹,那种击碎血肉的快感足以弥补一切。 小巷的尽头出现两道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内里的蓝色衬衫下,露出两道黝黑的消音枪口。 那是敌对帮派湖海阁的人。 那标志性的白色西服和蓝色衬衣让男人一度都羞于和他们作为对手。 他认为黑色才是男人的浪漫,什么粉蓝之类的东西都是娘娘腔的代表。 两把沙鹰早已被握在手中,男人未仆先知般在两道身影现身的一瞬间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细长的弹头从11.18毫米口径的枪管中出膛,携带着灼眼的火光迸射,精确的射入两人的头颅,正中眉心。 碎裂的颅骨和脑花飞溅,两人在巷道口守候已久,却只是照面间就男人被解决。 吐出烟头,男人并没有收枪,而是膝盖微躬,身躯下沉,瞬间躲掉了从身后袭来的一颗子弹。 银白的枪口调转,从腋下伸出,又是一颗子弹出膛,击打在身后之人的胸腔上。 射入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里。 大量的血液从那颗硕大的弹孔里涌出,心脏组织在被击穿的一刹那就被狂热的弹头搅碎,停止供血。 穿着白色西服之人睁大了眼,然后颓然的倒在地上。 他本可以开出更多枪的,男人可以凭直觉躲开第一颗子弹,但绝对无法躲开第二颗、第三颗…… 只可惜,男人也同样可以凭着直觉在他开更多枪之前就立即杀掉他。 “真麻烦。” 男人站起身,重新扔出一根烟送到嘴里,竖起沙鹰,借着枪口的余热点燃。 “老大没事总要给我派些麻烦的任务。” 他走出小巷,这里总共就只埋伏了三个人。 毕竟湖海阁的人手布置是面朝着浩然会,将自己的屁股露在青晨区里的。 为了防止有人偷他们菊花,只能在各个小巷出口里埋伏一些人手。 但可惜的是,青晨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各种暗巷小巷子交错复杂,在正面战场有交火压力的同时,他们没办法派太多的人手来专门看住。 更不可能保证所有的巷口都万无一失。 男人成功的来到了湖海阁的屁股后面,但也很可惜,他不是专程来偷这群人菊花的。 毕竟他一个直到不能再直的大男人,绝不可能对一群娘娘腔们的菊花提起任何兴趣。 他是来找人的。 诊所外。 整个青晨区都在火焰和枪声里燃烧着混乱,但唯独这里,这一条街道上,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两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站在诊所的门前。 当男人也来到诊所前时,两人的神色流露出明显的意外。 男人斜眼看着两人, “我劝你最好把枪收回去,敢在这里动手,你就只能躺着回去了。” 他是对着那个矮小一点的身影说的。 那人沉默着,缓慢将已经拿出一半的手枪塞回腰间。 “浩然会副会长,风语子。” 一人看着男人,说道: “竟然会是你冒险到这里来。” “嘿嘿。” 男人咧嘴一笑,“正是在下。” 然后骤然沉下脸。 “怎么,允许你湖海阁的副阁主戚风来这里,就不能我浩然会的人来这里啊。” “这条街可还没说属于你们呐。” 戚风转过脸,显然不想和男人争辩。 男人咂咂嘴,只觉得无趣,他扔掉第二根烟头,然后向着诊所转头大喊: “葛老爷子,怎么说!” 诊所大门紧闭,可以隐约见到里面摇曳的灯光。 “两个时辰后停战!各自打下多少就拥有多少!” “但我所在的这条街道,不会属于任何人!” 威严的声音从诊所里传出,老人的话音像是闷雷滚动。 “好嘞!” 男人喜笑颜开,因为两个时辰停战的话,他们浩然会在青晨区占领的地盘接近百分之七十,只要在这两个时辰内尽量守住就行。 在青晨区这种复杂的地形里,防守可比进攻轻松太多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争夺战中,湖海阁只能拥有百分之三十的地区。 戚风面色沉冷。 身后的那人却突然开口: “葛老,这会不会……” “闭嘴!” 但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然后就是一巴掌扇在了脸上,牙齿和鲜血从他的嘴里飞出。 戚风收回手,声色狠戾。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毙了你!” 那人惶恐的低头,但诊所里也再没有传出来声音。 戚风松了一口气。 男人只是看着两人冷笑, “戚风,你这管理的手下也不行啊,连葛老爷子都敢质疑。” “不如剁了喂狗算了。” 戚风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怎么管理手下还轮不到你来指教。” “如果不是在葛老爷子这里,你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说完,戚风带着那人转身离开。 男人,或者说风语子摇摇头,向着诊所深鞠一躬,也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与此同时,青晨区某处正在火拼的小街上。 迸溅的火光四射,炸雷般的枪声不绝于耳,少年拍了拍正在疯狂扣动扳机的风衣大汉,看着那人一脸懵的表情,咧嘴笑道: “兄弟,我要入会!” …… 第88章 入会 半夜凌晨,连绵的枪火终于逐渐停歇。 随着两方黑道头目停战的命令下达,双方之人各自拖着自家兄弟的尸体和伤员开始撤离战场。 前半段的战斗的确是浩然会占据上风,他们背靠老巢,没有后顾之忧,所以青晨区近七分的地盘都被这群爱好黑衣的汉子们占领。 但后面不知为何,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湖海阁的人不要命了一般疯狂冲击着他们的阵线。 那架势,就感觉今晚的战斗是双方全部梭哈的最终决战一样。 浩然会的人只能一边骂娘一边收缩,他们也想一股脑的将所有家底堆上去。 但别忘了北边还有一位好邻居,要真是打得两败俱伤,天城帮那群老狐狸肯定会一边笑着跟你说:都是好兄弟,别伤了和气。 然后一边把枪管子架在你脑门上。 坐收渔翁之利是那群人最喜欢干的事情。 所以最终,青晨区的争夺以两大帮会各占百分之五十的地盘结束。 至于最中央那条长街,诊所坐落的地方,像是一条明确的分割线,刚好将两边的地区分隔而开。 青晨警局外。 一个穿着黑衣的汉子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喊道: “警察,出来洗地啦!” 说完,汉子一边骂骂咧咧的把自己中弹的手臂抬起,弹头嵌入了骨骼里,刚好卡在关节的位置。 他疼得龇牙咧嘴,收起还在冒着白烟的枪口,向着地上两具穿着白色西装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这群娘娘腔,还真够不要命的。” “差点就把老子干掉了。” 汉子逐渐走远,警局的大门随之打开。 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走出,凌乱的胡茬下,是一张闷沉的脸。 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大框眼镜的斯文男孩和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群人真嚣张。” 阿汀忿忿不平的说着,和男人一起走向那两具尸体。 “咱们局长也不管管,这天玄市都快成黑帮的天下了。” 阿刚沉身,一把捞起两具尸体扛在肩上,汉子魁梧的身躯几乎要将警服撑爆。 “阿刚,送去殡仪馆。”男人看着地上暗红的血迹,语气平静,“怎么做是高层们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 “阿汀,以后这种话尽量别说。” “哦。”阿汀闷闷点头,“我知道了,队长。” …… 实际上一晚的火拼对这里的居民们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能会有些倒霉蛋家里的房窗被流弹击碎,或者是整晚的枪响让他们没办法拥有一个好点的睡眠。 但也仅此而已了。 当天光击破夜幕,携带着黎明到来的时候。 小贩的叫卖声和商铺拉开店门的声音照常在青晨区里陆续响起。 只不过大街上多出来一些穿着黑衣的汉子们,他们制式统一,如同正规军一样在街上来回巡走。 居民们自然知道他们所在的地区已经属于浩然会,但这也并不会影响他们日常的生活。 可能会多出来一点额外的开销,比如每月要缴纳一百左右的所谓“管理费”的东西。 但这点消耗和每天的收入相比,也微不足道。 青晨区某处院落。 穿着风衣的男人从街外走来,两队数十人的黑衣汉子分立在道路两旁。 “副会长!”汉子们恭敬鞠躬,动作整齐。 风语子掐灭手中的烟头,点点头,快步走入小院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青年迎上来,跟着男人的脚步向内院走去,一边快速说道:“副会长,本次火拼中我方阵亡42人,伤员86人。” “知道了。”风语子再次捏起一根烟头,送到嘴里,“给阵亡的兄弟们每人五十万抚恤金,受伤的兄弟们每人十万医药费。” 青年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有个少年想要入会。” “入会?”男人脚步一顿,“这个你们操作就行,考察一下身手和品性。” “咱们浩然会虽然是黑帮,但也不收流氓地痞。” “这个少年,可能有点特殊。”青年为难道:“需要您亲自做决定。” 风语子不解,还是说道:“那就过去看看吧。” 男人和青年来到大厅时,看见沙发上那个正襟危坐的少年时,愣了一瞬。 “这不是葛老爷子身边的那小子吗?” 他转回头看向青年。 青年摇头。 “要入会?”风语子在少年的对面坐下,嘴里燃烧的香烟腾起丝丝白雾,“我知道你,许言是吧?”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葛老爷子诊所里工作的,能给我一个理由么?” 许夜点头,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葛爷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加入你们。” 少年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名为坦诚的神色。 “真相?”男人翘起腿,不明所以,随手弹掉烟头上燃烧的半截灰烬。 “不过既然是葛老爷子的人,要来我们浩然会自然是欢迎的。” “我们这里也没有过多的规矩。” “唯一的原则就是不允许对管辖之下的居民烧杀抢掠,仗势欺人也不可以,咱们做的是收钱保平安的买卖。” “主打诚信二字。” 许夜笑了笑,“我自然明白。”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男人站起身,扔掉嘴里已经燃烧殆尽的烟头, “咱们大老爷们也不搞什么欢迎仪式,我叫风语子,是浩然会的副会长。” “此后,你就是我浩然会的一员了。” 他拍了拍许夜的肩膀,“好好干,少年,我看好你。” 说完,这位副会长带着青年就离开了,因为满腔热血而冲动着想要加入浩然会的年轻人很多,但以寻找真相为理由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脑海里重复着真相这个词语,在路上转头对着青年说道: “好好看着他,别让这小子被人给弄死了。” “不然不好给葛老爷子交待。” 这个叫许言的小子估计还不知道葛爷的身份,否则换作其他人,打死他都不可能离开那个老人身边的。 许夜收回目光,便看到黑衣汉子站在自己的身边。 “走吧。” 这个在昨晚差点被他吓死的汉子偏头笑着,意味不明。 “带你去搞点好东西。” 许夜神色腼腆。 “这不太好吧。” “哎呀。”汉子一把搂住少年的肩膀就向外走去,似乎迫不及待,“大家都是兄弟,没啥不好的。” 许夜和汉子相视一笑。 少年的脸上满是纯真。 熟悉许夜的人都知道,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时,就有人要遭殃了。 …… 第89章 暗杀组 两人从大厅内出来时。 外面已经站了三个汉子,环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走出来的许夜。 “副会长同意这小子入会了吗?” 其中一人问道。 “同意了。”站在许夜身边的汉子回应着,然后收回搂在少年肩膀上的手。 双手交叉,骨骼吱呀作响。 “走吧,新人。”黑衣汉子一掌拍在少年的屁股上。 许夜向前迈出一步,面前三人冷笑连连。 “哼哼哼。” 五分钟后,院落的某处角落里。 四个大汉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哀嚎不断。 许夜一脚踩在黑衣汉子的胸膛上,脚尖拧动。 “哥,轻点。”汉子痛哭流涕,鼻青脸肿的同时,头发都被薅掉了一半。 “服了,这次是真服了。” “我阿达没服过谁,你是第二个把我打服的人。” “哦?”许夜疑惑,“第一个是谁?” 汉子苦着脸,被揍成青黑色的眼眶真诚的盯着许夜,“当然是副会长啊。” “啧。”许夜挪开脚,看着另外三人,问道:“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因为咱们浩然会私底下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有一人开口说道:“就是刚入会的新人都得被老人们揍一顿,这样才能让新人们乖乖当小弟。” “你是副会长亲自通过的人,就默认划在他的手下,也就是和我们一起。” “所以我们得揍你。” “怎么,都是同一个组织里的,还分派别吗?”许夜问道。 “自然。”黑衣汉子解释道:“整个浩然会分为安保组、外派组、强攻组、经济组、后勤组以及暗杀组。” “前五个组都是属于会长管辖,主要负责明面上的生意和外交,咱们副会长只管辖暗杀组。” 四个汉子都站起身,身上青肿不一。 “我叫阿达,他们三个你可以叫他们老二、老三和老四。” 黑衣汉子介绍完三人,说道:“本来你来之后应该是老四的,但鉴于你这变态的实力,就由你做老大了。” 许夜皱起眉,“也就是说,我现在属于暗杀组?” “自然。”四人点头。 “暗杀组有多少人?”许夜走到一旁坐下。 阿达尴尬挠头,“暂时就我们五个。” 然后又立马补充道:“主要是因为副会长眼光太高,他招人的标准就是要身手好,然后品性也要过得去。” 身手好? 看着许夜略微嫌弃的目光,阿达扯动嘴角。 “我们四人不算弱的,在浩然会里身手也算一等一,只是谁知道你小子这么变态,不仅力量大,肌肉还硬得跟铁一样。” 许夜笑了笑,这四人都是普通人,他一个启灵者,而且一次启灵的躯体还是用耶梦加得的尾骨作为材料重塑的,自然没有可比性。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刚和湖海阁的火拼完,现在主要工作就是消化掉刚抢下来的地盘。”阿达说道:“不过咱们暗杀组的工作还得看雇主们和副会长的心情。” “他们要是看哪个倒霉蛋不爽了,任务也就来了。” 他一拍脑袋,“对了,你还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吧。” “我们带你去后勤组拿一下。” …… 风语子穿过院落,映入眼帘的十多米高的巨大假山盆景下,围绕着潺潺的流水。 水面上倒映着一个穿着黑白道服的身影。 男人站在假山边,遥望着远处翠绿的山林。 “阿风,帮我杀个人。” 他转头,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风语子停下脚步。 “名字。” 风语子捏起烟头,送到嘴边。 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温和。 “湖海阁的副阁主,戚风。” …… “妈的,那群后勤组的家伙抠门抠得跟个娘儿们一样。” 四个汉子领着少年从一处小楼里走出来。 阿达一边咒骂,一边回头向里面竖起中指。 这里是浩然会在青晨区临时增设的后勤部所在,主要负责给新建的分会输送枪支弹药和物资。 本来新人是有装备物资分配的,但因为刚刚剧烈火拼一场,无论是弹药还是枪支都消耗巨大。 所以四个汉子们经过一系列讨价还价之后,许夜最终获得了一把柯尔特m系列手枪,五十发备弹和一柄直刀。 其实对于手枪,许夜并没有多大的需求,这柄直刀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在这个不能动用灵性的城市,他肉体力量和刀法的优势可以说是被无限放大。 至于枪械方面,得益于父亲曾教授过一点,他的水准只是处于会用的程度。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街道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嘴里的烟头已经燃烧半截。 四个大汉立马站定,恭敬道:“组长好!” 其他人需要叫男人副会长,但对他们来说,男人只是暗杀组的组长。 风语子取下烟,眯眼看了一眼许夜,然后转头看向四人。 “有任务。” “阿达你去联系一下外派组的人,让他们把最近一个月内戚风的动向罗列出来。” “在明晚之前交给我。”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让外派组这几天就重点监控一下戚风。” “明白!”阿达神色肃穆,转身快步离去。 风语子摆动风衣,从许夜面前走过。 “其他人去日常训练,许言你跟我来一下。” 男人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雷厉风行这个成语。 于是少年跟着男人再次走入后勤组的小楼。 “副会长。” 正在小楼里清点物资的组员们看见男人,全都停下来恭敬的鞠躬。 可以看出,男人在浩然会里的声望的确很高,至少许夜在这些人眼中看到的是真正发自心底的崇敬。 “给这小子再拿把好刀。”风语子掐灭手中的烟,走到一旁的杂物堆上坐下。 “就你们组里那柄最好的刀吧。” 他补充道。 一个组员没有犹豫,立即转身走入了楼后的仓库里。 “我知道你小子是用刀的。”风语子抬头看着少年。 “你的眼睛里就好像藏着一柄刀,哪怕再怎么掩饰,那股不断刺痛着我直觉的锋锐感都像是要溢出来。” 许夜惊讶于男人精准的直觉。 于是他也走到男人身边坐下。 手枪被他别在腰后,那柄刚领到的直刀则悬挂在腰间。 却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组长,吸烟有害健康。” 男人笑了起来,“不错,你小子以后就跟着我吧。” “是个天生做杀手的好苗子。” 他是个极度老烟鬼,但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在短短几次见面里就观察出来。 许夜能准确的看出这一点,就表明了少年出色的观察力。 “我不知道你要寻找的真相是什么,而且你的来历也肯定不简单。”男人轻声说:“但是你既然成为了我暗杀组的一员,我便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想要东西的同时,也能带走一点什么。” “毕竟我们不问过往,只争朝夕。” 许夜看着男人沧桑的脸庞,这位副会长本该是威严的,但他从那里看不到任何一点点威重的痕迹。 当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他真的已经甩掉了那纷繁残破的过去。 许夜知道这个男人是有故事的,只不过那些故事都已经被男人埋葬在了时间里。 小楼内安静下来。 后勤部的组员们都在沉默的忙碌着,直到那位进入仓库的组员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棕色木匣。 “副会长,您要的刀。” …… 第90章 龙泉 风语子站起身,接过木匣,也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扔给了许夜。 “好好使用它,毕竟这可是我们会里最好的刀了。” 男人张开嘴,又是一根烟扔进了嘴里,然后快步走出了小楼,身上的黑色风衣在风中轻摆。 “明天早上,到暗杀组的小院里等我。” 话音落下,风语子的背影也随之消失在许夜的视线中。 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啊。 许夜不禁在心里再次轻叹着。 “新人,运气真好。”一个复杂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许夜转头,是那个进仓库拿刀的组员。 他的神色里带着一些许夜看不懂的羡慕。 “副会长对手下是最宽容和大度的,他会给组员们最好最合适的装备,所以他管辖的暗杀组,风险最高,但死亡率在所有组中却是最低。” “哪怕是我们后勤组,也得拿着枪上战场,经常会有第一天还和你玩笑的兄弟,第二天就躺在棺材里了。” “所以,好好珍惜吧,新人。” 组员说完,也转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许夜抚摸着木匣,里面的刀他还未看过,但既然男人说是一把好刀,那必定也不会差。 但这柄刀很重,重到他几乎不想要拿起它。 这座城市太过诡异,他其实不太想和过多的人有关联,因为诡异的背后,真相往往会是残酷的。 许夜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可无论他怎样控制自己的交际面,但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从陌生到走入他的世界里。 比如葛爷、柔柔一家人、以及现在的风语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逃不开交集。 许夜低头,打开木匣,一柄修长的长刀随之映入眼帘。 黑檀色的刀鞘纹刻着紫金色的环形纹路,包裹刀身,一臂长的刀柄上雕刻着一只狰狞的五爪,那似乎是龙的利爪。 难道? 许夜心中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他拿起长刀,厚重的手感与虎彻相似,用来挥舞时能极大的调动手臂肌肉的力量。 握住刀柄,抽刀出鞘,一声脆吟响彻在小楼里,那仿佛是龙的啸吟,是尘封许久的刀刃终于得以重见天光,锋锐的气息刹那间逸散而出。 那些忙碌的后勤部组员们也都将视线汇聚过来,聚集在这柄刀上。 狰狞的龙纹镂刻在刀刃上,像是一条昂首啸天的长龙,刀面烤蓝和白刃结合,蓝绿色的灵性在上面跳动。 这竟然是一柄灵性刀具,而且上面的灵性并没有被那股神秘力量抹除! 许夜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他认出了这柄刀。 这是一柄唐刀,刀名,龙泉! 【可能龙泉宝剑更为知名,但也是有龙泉刀的。】 …… 回到诊所时,刚忙碌完的老人脱下白大褂,看着走进来的少年,轻声道: “小娃,怎么样?” 许夜放下木匣,他将另一柄直刀和手枪都放进了木匣里,因为担心会吓到葛爷。 他顺势接过老人手里递过来的拖鞋,换上鞋子,说道: “还挺顺利的,这里的黑帮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一个公司集团。” “而且我的组长也挺好的,还给我搞了柄好刀。” “那就好。”葛爷慈祥的点头,转身走入后院里。 “来吃饭吧,都已经做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来这里问诊的病人基本上都是外伤小痛之类的,所以基本上白天忙完之后,夜晚就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在饭桌上坐下,四菜一汤,葛爷的手艺是许夜十分认可的,可比他爸妈做的那种不知名糊状物强上千百倍。 老人吃得很慢,而且食量并不大,之所以每天做这么多饭菜还是因为许夜。 在大多数老人的思想里,年轻人三十岁以下,都还处于生长发育的阶段。 加上许夜这家伙力量大,每天消耗也大,所以葛爷从少年来到诊所后,每天做的饭菜便由原本简单的一菜一汤变成了四菜一汤。 许夜也试过和老人学习做饭,但可惜的是,他不仅练刀的天赋遗传了爸妈,连做饭的天赋也一起遗传了下来。 最终在葛爷无奈的目光中,许夜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每天尽量多做一点事情来减轻老人的压力。 “进入了浩然会之后,”老人在饭桌上轻声开口,“小娃要收敛一点脾性,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先考虑好,不要因为一时冲动,热血上头就莽上去,毕竟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葛爷自然也逐渐熟悉了许夜的性子,知道这家伙看着冷静沉稳,实际上有时候就是一个容易热血上头的愣头青。 许夜扒着米饭,尴尬的笑了笑,“嘿嘿,知道了,葛爷。” 他也清楚自己藏在骨子里的疯狂,只不过自从进入这个不能动用灵性的城市之后,他收敛谨慎了许多。 如果按照以前的许夜,管他什么诡异和真相,直接提刀就朝着三大黑帮的头目杀了过去。 如果黑帮里没有,那就直接去找政府高层。 不说也没关系,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就会说了。 老人放下碗筷,他已经吃饱了,但少年扔在不断的夹菜扒饭。 葛爷也只是静静的看着。 安静的院落里,不断有温热的风拂过,就好像平常人家中,老人坐在桌前,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孙儿吃饭,并且不断叮嘱: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好好长身体。 许夜忽然慢了下来,嘴里缓缓咀嚼着暖热的饭菜。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留恋,但也很害怕。 留恋的是有老人在的家的气息,害怕的是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因为许夜其实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孤独的。 他有父母,但常年在外,自己回到家后面对的只是空旷的楼房,然后默默的一个人点着重复的外卖。 他有哥哥,但一直都在为他那蝉一样的命运而准备,最后被他这个弟弟永远葬在了长明湖底。 他也有朋友,但也不多,刚刚好三个:林期、李原还有陈荛。 至于其他人,都只是叫他许魔头和怪物,然后就是敬而远之。 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孤独的。 这份孤独他在来这里之前还能默默承受,但和老人相处两个多月之后,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接受它了。 许夜抬起头,看着满脸慈祥的老人。 是啊,因为见过光的人,是无法再回到黑暗里的。 第91章 直感 第二天一早,许夜便来到了属于暗杀组的小院里。 至于葛爷那边,由于火拼的原因,最近几天接诊的人数比较多,老人也累坏了,决定先暂停诊所休息几天。 阿达去外面之后还没有回来,老二他们几个汉子也在昨晚的时候被组长派下了任务。 许夜推测这次的任务多半和那个叫做戚风的男人有关,湖海阁的副阁主。 男人依然是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推开大门,他口中的香烟不断飘摇起白烟遮住半张脸,手中拿着两柄木刀。 看见少年,风语子直接扔了一把木刀过去。 许夜接过,训练木刀的质感握在手中很轻,挥动的时候带着鸣啸的风声。 难道是要以刀法对练吗? 许夜有些疑惑,而且他觉得这位组长的刀法不一定能比得上他。 毕竟他已经练刀数十年,从男人之前虎口和拇指上的厚茧来看,这位副会长多半是以枪械为精通的。 风语子没有多说话,而是拿出一条黑布缠绕着自己的眼睛。 “你的刀法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当然我也不可能比得过你的刀法。” 他双手握住木刀,在身前微微抬起,刀刃直指许夜。 “我只教你一个东西,直感。” “通俗来说,就是能够提前预判任何攻击的直觉,或者说第六感。” “不论子弹、长刀还是剑刃。” “这是一个顶级杀手必备的素养。” 男人抬刀,沉声道:“许言,向我挥刀!” 有那么一瞬间,许夜眼前出现了错觉。 因为曾在不久前,也有个老人如同天神般站在他的面前,向他厉喝:“向我挥刀!” 于是许夜动了,手中的木刀有些轻盈,挥舞起来没有真刀那种厚重的提力感,但同样,较小的质量在同等肌肉鼓动的力量下,挥出的速度要比真刀更加猛烈和迅疾。 他不知道男人口中的直感是怎样的,所以此刻,他也很想看看,这直感能否躲过自己挥出的刀刃。 木刀竖直劈下,裹挟着风声和厉啸,空气里残留着刀影留下的棕色线条。 许夜于这一瞬间已经挥刀数十次。 但风语子只是做了几个微小的动作,偏头、斜身、弯腰然后提刀。 少年那挥出的一道道刀影便全部撞击在男人提起的木刀上,巨大的反震力道竟然连他一次启灵的躯体都难以完全卸掉。 手腕轻颤,许夜躬身,手中的长刀横切而去。 于是男人低头,就在毫厘之间刚好躲过了木刀的刀刃,擦着头顶的发丝划过。 他双眼上黑色的布条飞扬,手中的长刀抬起,明明没有很快,却依然精准的横在了许夜的脖颈上。 如果是实战中,少年已经被一刀封喉。 许夜瞳孔微缩,他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男人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隐在暗中不形于色,关键时刻却是足以咬住敌人的喉咙,然后注入致命的毒液。 更何况,男人是蒙着双眼的。 “你的刀的确很快,而且里面有刀术的影子。”风语子取下蒙眼的布条,看着眼前困惑的少年,解释道: “但在直感面前,你的每一刀都有迹可循,既然有迹可循,便可以躲开。” “并且你只顾着自己挥刀的快感,完全忽略了一点。” “敌人同样也拿着足以刺穿你心脏的武器。” 许夜沉思,回想着自己之前的战斗,无论是和序列生物还是异化者,结果好像要么是两败俱伤,要么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问题出在了这里吗? 风语子把手中的布条扔给许夜。 “直感的作用就是保证你在给敌人造成伤害的同时,尽可能多的规避伤害。” “否则在你费劲力气干掉一个敌人之后,如果再有黄雀出现,你就只能原地等死了。” 他笑了笑,“这玩意儿很棒的,特别是在被围攻的时候。” “当然,它也有缺点,就是耗费脑力,容易秃顶。”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已经逐渐稀疏的黑发。 许夜拿起布条,便听见男人继续说道: “直感这东西领悟起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还是看一个契机。” 风语子示意许夜蒙上眼睛。 “最愚蠢但有效的方法,就是挨打!” 长刀挥动,许夜刚蒙上眼睛,还未来得及说话,木刀便已经劈在了他的头顶。 强烈的痛感传来,许夜后退一步,本能的反击挥刀,却只是划过了空气。 “尽量的去尝试躲避,放弃眼睛,用自己的耳朵和心去感受。” 风语子声音传来的同时,木刀也在不断挥下,击打在少年的身躯上,发出闷沉的声响。 “你也可以反击,但在直感没有产生之前,我不建议你那么做。” “因为这样只会让你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眼前一片漆黑,许夜感受着身体上不断传来的击打感,很痛,但他却马上沉下心来,静静感受着男人所说的直感。 可惜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一帆风顺,得偿所愿的。 少年脑海中没有任何思绪,除了木刀不停挥舞的声音。 …… 一个上午结束,许夜拖着满是淤青的身体离开小院。 “在正式任务开始之前,每天早上都到这里来吧。” 这是风语子离开时留下的话。 这位组长似乎是真的想要教给他一点东西,而且并不是一点,而是这个男人毕尽半生研究出来的瑰宝。 许夜不知道原因,他只是突然觉得,这座城市虽然诡异,但也很好。 就好像真的不在乎任何一个人的过往,完全接纳了本是通缉犯的他。 至少有葛爷和风语子这样的人存在,就足以弥补很多这座城里缺失的东西。 来到街上时,来往的人群在各自的区域里喧嚣。 他们交谈、买卖、游玩……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急不缓。 观察了两个多月之后,许夜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序列生物和异化者的威胁,这里的人们生活要比外面的人轻松很多。 毕竟他们需要面对的只是柴米油盐而已。 回到诊所门口,许夜忽然看见角落的阴影里斜躺着一个身影。 衣衫破烂,凌乱的头发遮盖住面庞,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锁链。 那锁链,莫名眼熟。 于是他走上前,来到人影跟前,轻轻翻过他的身子,拨开凌乱的头发。 露出一张年轻却略带狠戾的脸。 许夜瞳孔骤缩。 “方疯子。” …… 第92章 方疯子 特清部终于追踪到天玄市里了么? 许夜看着地上的方疯子,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特清部真的追过来,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应该到了。 而且眼前的男子如此狼狈,反倒也像是和他一样,逃到了这里。 有什么东西在追杀特清部的人? 他转头看向远方的天际,金黄的太阳斜停在山巅,将天幕染上火红色的晚霞。 所以外界也发生了某些事情吗? 许夜总有一种预感,等自己找出这座城市诡异的真相之时,也就是自己重新回到常青市的时候。 将视线拉回,他俯视着方疯子。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一个问题,是救下这个人,还是任其自生自灭。 毕竟这可是曾经想要砍下自己头颅的敌人。 许夜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弯下腰,将男人手臂抬起,扶到身上。 说到底,方疯子也只是奉命行事。 其实两人本身并没有任何仇怨。 而且在这个不能动用灵性的城市,许夜现在又背靠浩然会,他并不觉得方疯子有机会缉杀自己。 诊所的大门打开,许夜背着男人来到后院里。 葛爷正躺在台阶上的藤椅里午睡,听见少年的响动,老人睁开眼。 “你这小娃,又从哪里捡来的乞丐?” 看见许夜背后的男子,老人站起身,和少年一起将其放到病床上。 “也不算是乞丐吧,这是我一个熟人。” 许夜说道。 老人也不再多问,而是换上白大褂,略微检查了一下男子的心跳和呼吸。 “没什么大碍,估计就是气力耗竭,休息一晚就恢复过来了。” “倒是你,小娃子,怎么鼻青脸肿的?” 葛爷掀起许夜的衣袖,青肿的皮肤映入眼帘。 “怎么,在浩然会里挨揍了?” 许夜挠挠头,“也不是吧,组长说要教我点东西,挨揍挨多了就能悟出来。” 老人摇摇头,转身走到药柜里拿出药箱。 “走吧,给你涂点药消肿。” “你们组长是那个叫风语子的小家伙吧。” “是的,葛爷。”许夜跟在老人身后,想说其实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不算是小家伙了,但是想到以葛爷的视角来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那个小家伙年轻的时候,整天就喜欢打打杀杀的。”葛爷来到院子里,示意许夜脱掉衣服,趴到藤椅上。 “隔三差五的就到我诊所里来拿药。” 老人一边给少年身上涂上药膏,一边说道:“那小娃也是个热心肠,喊着锄强扶弱,匡扶正义,长大后要为国为民。” “只可惜啊,最后还是选择了走上黑道这条路。” 许夜默默的听着老人的絮叨,看不出来组长以前还是个满怀抱负的志气青年啊。 “咱们天玄市有些特殊,”老人轻声道:“其实每个天玄人都知道。” 许夜心头一跳。 却只听见老人平淡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人活着,也就是图个安稳罢了。” “小娃,我知道你终会离开,只希望那一天到来时,你能对这座城市,多保留一分善意。” …… 当夜幕笼罩住天穹时,青晨区里大部分店铺民房都已经关门闭灯了。 夜黑风高杀人夜,这句古话在哪个时代都是适用的。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低头走在街上,嘴里的烟头是黑夜里亮起的唯一火光。 葛老爷子诊所所在的那条街上是禁止动武的,但这条相邻的街道虽然属于浩然会,却也混进了不少臭水沟里的老鼠。 毕竟两家黑帮距离太近了,互相渗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风语子停在了一处低矮的小平栋前。 不算高大的门檐刚好高出男人的头顶,两扇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缕微黄的光。 他伸出手,在门上敲了敲。 房屋内原本亮着的微弱灯光瞬间熄灭,上一秒还能隐约听见的窃窃私语也消失在敲门声中。 “咳。”男人咳嗽一声,然后扔掉手中的烟头。 已经燃烧至尽头的烟丝亮着火光划过夜色,落到地上,像是扔出的一个信号。 随后就是拖曳着明亮焰尾的硕大弹头呼啸而来,击穿墙壁,裹挟着爆裂的火光和飞溅的弹片径直落入男人身前的民房中。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阿达在不远处扛着火箭筒,身后的老二重新递上弹头,然后被汉子的大手塞进火箭筒中。 猛烈的冲击波吹拂在脸上,吹起风衣的下摆。 风语子面色不变,只是握住腰间的一把银色沙鹰。 民房内传来咒骂和惨叫。 两个黑影踉跄着从破碎的墙壁中爬出来,火箭弹除了接触到阻隔物的第一波爆炸伤害之外,其内破碎的弹片和碎石造成的飞溅才是最致命的。 两人身上除了焦黑的烧伤以外,破碎的衣物下面,是一个个正在淌血的血洞。 看见站在火光中的男人,两人都下意识的摸向腰间,但随之又放下手,大喊道:“我们是居民!” 风语子撇了两人一眼,手中的沙鹰抬起,随着两声枪响,黄铜色的弹头精准的钻入了两人的脑袋里。 阿达走了过来,这个汉子嗤笑着: “哪有居民特意强调自己是居民的。” “这不就和精神病大喊自己是正常人一样搞笑吗?” 随后他调转箭筒,又是一发火箭弹射向平房。 已经半倒塌的房屋终于在剧烈的爆炸中彻底塌陷。 “妈的,咱们组织里出了叛徒!” 几个隐藏在墙后,已经握着枪支的男人随之大骂着被完全陷落的碎石掩埋。 风语子收起沙鹰别回腰间, “走吧,下一处。” 他拿起一根烟,借着废墟中仍在燃烧的火焰点燃。 在正式的暗杀开始之前,他必须将青晨区里所有的眼线拔除。 毕竟他们这次要去杀掉的目标,可是对方的副阁主啊。 总部那边可能也会有几根眼线,但因为距离比较远的原因,那些眼线太过隐晦,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一道又一道爆裂的火光在青晨区里升起。 喧嚣和惨叫混杂着冷硬的枪声弥漫在夜空中。 这个夜晚,注定充斥着死亡和硝烟。 …… 早晨的露滴从翠绿的树叶上滴下,青晨区内多出来很多破碎倒塌的废墟民房,穿着黑衣的汉子们从碎石堆里拖出来一具又一具焦黑糜烂的尸体。 许夜照常来到暗杀组的小院里准备挨揍。 而诊所内,躺在病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 第93章 再次出现的梦境 老人在不远处给一个汉子换上纱布。 汉子的手臂中了弹头,关节处粉碎性骨折,所以用骨夹板固定住之后,需要时常过来调整纱布的位置,否则很容易让刚续接的骨头偏离到其他方向。 这个在警局前都保持着嚣张姿态的汉子,此时却恭敬的向老人行礼之后才退了出去。 病床上的男子坐起身,默默看着老人的背影。 “小娃醒了啊。” 葛爷背着双手,走到男子跟前,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只是轻声道: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方疯子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还有手中紧紧攥着的半截锁链。 狠戾的脸上渐渐流露出本不该属于他的无助的神色。 “我……是谁?” …… 暗杀组小院里。 许夜仰面躺在地上,已经消肿的脸上再度鼓起大片的淤青。 他大口喘着气,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的皮肤都在剧痛着哀嚎。 风语子坐在台阶上点着烟,缭起的烟雾从他紧皱的眉间腾起,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再过两天,就正式开始暗杀任务。” 男人吐着烟圈,说道:“如果这两天你还不能领悟直感,就只能去真正的战场上厮杀试试了。” 许夜咧着嘴,只是问道:“组长你用了多久领悟的?” 多久吗? 风语子的目光飘远,他好像只记得当时的那个少年站在在雨中,面对铺天盖地飞来的子弹的时候,好像只用了…… “一秒吧。”他轻声说:“或许一秒不到。” 如果再慢一点,他应该就已经变成筛子,躺在坟墓里了。 “啧。”许夜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是问得太多余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风语子站起身,身上的风衣摆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回去之后多练练枪法,毕竟子弹,才是最高效和最简单的杀人方式。” “知道啦。”许夜抬起手回应。 男人的脚步逐渐走远,然后消失。 许夜看着头顶清澈的天空,心中无奈。 直感确实一点头绪都没有,这种东西,或许真的只有生死之间才能领悟出来吧。 只是他感觉自己明明已经作死不少次了,也没有任何感觉啊? 难道真是自己的领悟力有问题? 他不禁对这一点开始产生怀疑…… 回到诊所时,许夜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略微意外的身影。 方疯子。 原来这家伙已经醒了。 只是此时的方疯子却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穿着简单白衬衣的男子握着一柄扫帚,正在院子里一丝不苟的打扫着落叶,那头略长的凌乱黑发也被束到脑后,给人一种干净整洁之感。 最重要的是,方疯子身上原本那股狠辣疯狂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沉静的感觉。 如同是换了一个人。 于是许夜走了过去。 男子抬头,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方疯子身体颤抖一瞬,眼中闪过几丝迷惘。 但许夜感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那是如同走在大街上,突然有某个陌生人向你靠近,因为未知而感到害怕的眼神。 很难想象那种眼神会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许夜只觉得不可思议。 葛爷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着回来的少年,说道:“小娃,你的朋友,好像失忆了。” …… “失忆了?” 放假内,许夜双腿盘坐在沙发上,葛爷在藤椅上躺着。 而方疯子,则在两人中间,不安的端坐,坐姿挺直。 许夜摩挲着下巴,忽然拿起一根铅笔问道:“认识这是什么吗?” 方疯子看了看,然后说道:“笔。” “这个呢?”他又拿起一张凳子。 “凳子。”方疯子老实回答道。 “这个呢?” “桌子。” “这个呢?” “苹果。” …… 一连串的问题之后,许夜皱着眉。 “正常认知也没有问题。” “难道是选择性失忆?” 他转头问道:“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还有印象不?” 方疯子茫然摇头。 许夜忽然死死的看着他,“你记不记得,一个被叫做方疯子的人,一个叫做特清部的部门,一个叫许夜的人!” 男子身体后仰,眼里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雾,他捂着脑袋,疯狂摇头, “我记不清,我记不清!” 他的脸上骤然狰狞,却又像小孩子般无助茫然。 “我的过去,是空白的?” 葛爷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人,折扇轻摇。 许夜忽然起身,覆手在方疯子的头顶。 男子逐渐安静下来。 少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说:“那好,从此以后,你就叫方封。” “方圆的方,封印的封。” 他咧开嘴,笑着:“而我,是你最好的兄弟,许言。” “记住了。” 方疯子抬头,看着许夜天真无邪的笑脸,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认识这个少年的。 所以他认真的记住了那张脸,然后轻轻点头。 …… 一连两天,许夜都在暗杀组的小院和诊所来回,两点一线,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生涯。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每天一顿揍是必须要挨的。 方封这两日也一直跟着许夜,他丢失了过去,而许夜又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熟悉感之人,就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但许夜没有让他加入浩然会,毕竟他是特清部的人,而是还是小队队长级别的人物,打底三次启灵往上,如果加入黑帮,对浩然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 常青市。 陈荛关掉手机,躺在床上,拉起自己粉红色的被子盖住手脚。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联系上许夜,她不知道这家伙去了哪里。 这段时间里她去找过馨姨,那位很有韵味的大姐姐倒是十分热情,只不过也一直在抱怨许夜这小子有事才会去找她,没事半年都不会去一趟。 陈荛对此很无奈,不过有一点很欣慰的就是,自从启灵后,她再也没有做过那种奇怪的梦了。 馨姨告诉她这是因为她体内的神性被稀释了接近三分之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次启灵之后,那种不可控的情况应该很难再出现。 所以她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加入特清部。 二次启灵之后的方式都掌握在官方手里,如果不加入国家的话,很难靠自己继续启灵下去。 思索着,陈荛感受着眼前逐渐覆盖而上的黑暗,意识渐渐飘散。 于是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陌生的城市里。 狂瀑的大雨从天穹落下,一栋栋高楼隐藏在漆黑的夜幕里,像是一只只沉默着、张开了深渊巨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自己,又做梦了? 陈荛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转头,忽然看见了一个少年站在雨中,他手握双刀,明亮的刀刃挥动,挥出黑夜里唯一耀眼的光。 那个身影很熟悉,她跑上前去,想要看清那张面孔。 但下一刻,天地剧颤,高楼崩塌,地面塌陷而下,夜色里响起无数的哀嚎和吼叫,一抹鲜红色映入眼帘。 那是在街道里奔涌冲撞的红色。 她睁大了眼,因为,那是血,汇聚成洪流的鲜血! 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她倏然抬头。 便有一道撑破天穹的身影缓缓从黑暗里站起,越过正在崩裂的高楼,越过漆黑的云层,头顶天际,仿佛站在星空里。 背后一双足以遮盖住整片天地的羽翼张开,幽深无尽的黑暗在羽翼上流淌。 哪怕是这一座城市,在祂的脚下都显得渺小。 陈荛心中涌出无限的惊恐,她的大脑在疯狂的示警,让她逃,舍弃生命的逃。 这是低等生物在仰望更高等生物时的正常反应。 因为那似乎是…… 女孩的脑海中迸现出一个名词。 “神!” …… 第94章 市长 兴合区,这里是属于湖海阁和天城帮的的交界地区。 整个天玄市总共二十大区,三大黑帮分别控制了各自所在位置的六大区。 原本独立的青晨区现在也已经被浩然会和湖海阁两家瓜分,就只剩下兴合区仍在苦苦支撑。 因为这里,是政府和军队驻扎的大区。 甲壳虫式的老爷车停在了这条隶属于兴合区,名为长正街的街道旁。 许夜从车上走下,看着这辆复古的古董车,他才知道原来这座城市里也是有汽车这种东西的。 一直在青晨区转悠的他,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自行车之类的代步工具。 直到今天他终于知道,汽车这种东西在天玄市是独属于大佬们的座驾。 风语子从驾驶座上走下,男人的嘴与香烟始终形影不离。 然后方封也从后座爬了下来,站到许夜身边。 别看这家伙失忆了,但是其本身的战斗技巧和本能都是属于顶尖级别。 哪怕是这位拥有直感的组长,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所以许夜选择带着他,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个超级打手。 而且经过几天相处,许夜发现这家伙其实不疯的时候与其相处起来也挺舒服的。 而且因为他那句“我是你最好的兄弟”。 在现在的方封的眼里,许夜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信任之人。 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前不久还刀剑相向的敌人,如今却是肩并肩的“好兄弟”。 许夜也曾考虑过将方疯子送出天玄市,毕竟这家伙记忆恢复后,回想起这一系列的事情肯定会发狂,留在身边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但葛爷的一句:“小娃你最好别这么做。” 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具体原因老人没有细说,只是莫晦如深,想来多半还是和天玄市的特殊性有关。 思绪收回。 许夜跟上风语子的脚步,他们此行的目标,是那座屹立在长街中央的市政府大厅。 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列着正步从政厅前的广场上走过。 黝黑的枪身枪管在阳光下泛着漆冷的光泽。 在这个黑道横行的城市,或许也只有军人们身上那身代表着正义的军装才能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吧。 一般人是不允许靠近市政大楼的,毕竟你根本不知道是否会有极端分子会不会抱着自爆炸弹想要来玩一波大的。 但这一队巡逻的士兵们却对三人视而不见,为首的军人和前方的风语子明显有目光交汇,两人轻微颔首,然后便擦肩而过。 看来这位副会长在军队中也是有着人脉的。 许夜心中恍然。 来到大厅内。 前台穿着职业西装的美女正坐在桌前昏昏欲睡,看见进来的三人立马睁大了明亮的双眼,然后挂上标准式的微笑。 “三位要办理什么业务呢?” 风语子拿下嘴里的烟头,说道:“我要见市长。” 美女愣了一瞬,大概没从眼前这个男人开口就是要见顶头上司的要求中反应过来。 “这个……” “市长他……” 美女语塞。 风语子吐出一口烟圈,“我有预约的,你进去给市长通报一声,就说是风语子来了。” 男人说话干净利落,然后转身就走到一旁的接待沙发上坐下,身后两个小跟班寸步不离。 美女前台的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风语子,她自然听说过,作为天玄人,几个黑道头目大佬的名字自然是如雷贯耳的。 于是她也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上了楼梯,市政大楼分为四楼,市长一般都在四楼的顶层里面办公。 许夜观察着大厅,建筑风格的确要比常青市的老旧上很多,而且里面冷冷清清,根本没有所谓的办理业务的窗口,估计那位前台美女就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了。 也大概就数分钟的时间,美女走了下来,然后恭敬道:“风语子副会长,市长请您上去。” 于是三人跟随着美女前台来到四楼,得知这一整层楼的空间都属于市长办公的区域。 诺大的楼层分为数个房间,半透明的蓝色楼顶可以清晰的看见头顶的天空和太阳。 投射下来的阳光却并不感到灼热,映照在皮肤上反而有种莫名的清凉。 许夜仰头,忽然觉得这穹顶的材料有些熟悉。 灵晶?他的心里蹦出这样一个词汇。 但立马被他否定,这座城市里都不存在序列生物,哪里会有如此多的灵晶,而且奢侈到制作成大楼的楼顶。 来到一处半掩的房门前,美女微躬着身子示意男人进去。 风语子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大的房间,棕檀木制成的书架和桌椅整齐的陈列在房中,刚好填满了空余的空间却并不显得拥挤。 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许夜还没来得及细看,目光就被站在窗边的一个男人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淡棕色衬衣的男人,脊背笔挺,看起来也就中年左右。 风语子熟练的走到桌椅前坐下,掀开风衣的下摆,看着窗边的男人说道:“还在那摆造型,过来有正事跟你谈。” 许夜带着方封在一旁的角落里站定,毕竟两个大佬谈事,他们两个小跟班就不上前凑合了。 而且听组长这语气,他和这位市长的关系,多半不一般啊。 看不出来,这个雷厉风行的男人还是一朵交际广泛的交际花?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那张脸给许夜的第一感觉就是坚硬。 是的,这位年轻市长的五官坚挺,小麦色的皮肤透露着军人一般的铁血感,眼神坚定威严,所以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多半是军人出身。 “怎么?”市长开口了,醇厚的嗓音如同是风语子的翻版。 “就允许你新收小弟,就不允许我摆摆造型了?” 男人说着,目光却是率先停留在许夜身上,然后挪开转到一旁的方封脸上。 最后才是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风语子。 风语子敲击着桌面,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叠信纸扔在桌上。 “湖海阁那群人又有动作了,暗中弄了一个什么灵液计划,这是我那边的眼线传回来的情报,具体细节暂时还没有探查到。” 市长走过去,没有去翻看信纸,而是从桌下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你说的灵液,是这个东西吗?” 瓶内的液体鲜红如血,其上流淌着五彩的流光。 许夜睁大了眼,无数的惊愕和疑惑顿时从心中涌起。 为什么天玄市会有这个东西? 这座城市明明不存在序列生物,所以这是绝对不合理的!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要炸开,然后抬头,便看见那位市长竟然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的目光于空中交汇。 男人似笑非笑。 …… 第95章 任务开始 从市政楼出来时,许夜紧皱着眉头。 无论是那瓶灵液,还是组长口中的灵液计划都不应该是存在于这座城市和这个时代的。 他从市长和组长的谈话中了解到,湖海阁所进行的灵液计划极大可能就是批量制造灵液,然后造出所谓的超级士兵。 但许夜知道,这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按照时间线,五百年前的天夏刚刚平定完境内动乱的序列生物和禁区。 那时哪怕是灵血都不存在,更别说灵液这种东西了。 基于上次和鬼去寻找启灵石的任务中接触到灵血,他之后专门查找过这一方面的资料。 “怎么了?”风语子在前方转回头,看着沉思的少年,“魂不守舍的?” 许夜摇头,只是沉声说道:“组长,灵液这东西一定不能喝,而且必须要阻止湖海阁的计划。” 如果真的让他们批量制造出灵液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将人异变为序列生物,届时天玄市的安稳生活恐怕就此成为泡影。 更何况这里没有启灵者和特清部,普通的枪械火药是无法对序列生物造成致命杀伤的。 外界城市的支援能否顺利进入天玄市也是个问题。 所以综合来看,一旦湖海阁的计划成功,所有人都将成为序列生物利爪下待宰的羔羊。 组长他们并没有序列生物的概念,这一点许夜早就试探过了,所以他并没有向他们解释这些。 毕竟某些东西,只有人们自己亲眼见过,才会相信那是残酷的事实。 风语子点头,点燃香烟,低声道:“无论那群人想要做什么,他们都不会成功的。” 男人的声音里是无比的自信,“毕竟在搞破坏这件事情上,我可是专业的。” …… 回到诊所时接近傍晚,葛爷已经做好饭菜摆在桌上。 看见两人回来后,老人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两小娃,回来得刚刚好。” “快坐下吃饭吧。” 许夜帮忙将剩余的饭菜端到桌上,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原因,所以原来的四菜一汤变成了六菜一汤。 其实许夜说过不用每次都做这么多,但老人终究有着自己的固执。 他认为年轻人就该多吃点饭菜,养好身体的同时还能多长长个子。 许夜很想说他都二十几的人了,骨骼早就停止了发育,而且这副躯体还是经过重塑的,已经定型。 但看着葛爷高兴,他也只能每天都硬着头皮把所有饭菜照单全收。 还好现在多了一个方疯子,这家伙比他能吃多了,所以让他压力减轻不少。 “葛爷,今晚我要出任务了。”饭桌上,许夜说道:“可能方封也会跟我一起过去。” 老人夹菜的手臂停顿一瞬,然后只是点头说道:“年轻人总该是要去闯一闯的,只不过子弹不长眼,你和方小娃都机灵点,不论任务成功与否,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方封在一旁默默扒饭。 许夜点头,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葛爷,您知道序列生物吗?” 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问过老人。 因为在他看来,连网络都不知道为何物的老人多半对序列生物也是没有概念的。 但意外的是,葛爷露出沉思的神色,然后缓缓说道:“序列生物?”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老人看着许夜,声音低沉:“有人曾说,天玄市里,便埋葬着一只序列生物。” “它贯彻天地,躯体庞大,拥有无数双如同灯笼一样明亮和巨大的眼睛。” “只不过那都是鬼怪志异类的传言,无法验证,也只有我们这些老头子才知道这个名词。” “你这小娃子是从哪里听来的?” 听着老人的话语,许夜渐渐瞪大了眼,心中陡然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那并不是传言?! …… 夜幕降临。 玉定街,这是处于青晨区靠近南方的一条长街,现在已经被划分为湖海阁的地盘。 这条街道上主要经营着酒吧赌场一类的娱乐场所。 当然,政府是并不鼓励这种经营的。 黑色的轿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亮着霓虹灯牌的店门下,是两个穿着暴露,头戴兔耳的兔女郎。 戚风从这辆老式的桑塔纳上走下。 两位在门口的兔女郎眼前一亮,刚要迎上来,却被男人身后两个形影不离的彪形大汉挡了回去。 戚风瞥了两人一眼,快步走入酒吧里。 与此同时,不远处酒店的高楼上。 汉子提着厚重的黑箱来到楼顶,他站在楼顶墙沿的边缘,俯视而下。 这里的视野很好,几乎是这条长街上最高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辆桑塔纳已经酒吧周边的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阿达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中,那些即便乔装打扮,也能一眼辨认出来的娘娘腔们,轻声低念。 “二十五个人。” 戚风身边看似只带了两个人,但实际上隐藏在他周围的保镖却整整有二十多人,覆盖了酒吧周围的各个角落。 阿达躬身打开黑箱,重炮一样的枪身和粗长漆黑的枪管随之显露出来。 他轻轻抚摸着这把枪,不禁感叹:“真是好东西啊。” 确实,这把狙击之王,使用的是接近20毫米口径的子弹,完全就是一发实心的小炮弹。 其出膛时恐怖的初速度和旋转力击打在人的身上,恐怕会将半个身体都直接碾碎。 阿达遗憾的咂咂嘴,只可惜他的任务并不是狙击那个名为戚风的家伙。 而是那些在他周身保护的娘娘腔们。 组长说这次虽然是暗杀任务,但如果能捉到活口自然是最好的。 将狙击枪组装好,阿达趴下身体,眼睛透过狙击镜将准心移到酒吧门口。 虽然天色有些暗,但酒吧和街上透出的灯光也足以他完成这次猎杀了。 酒吧内。 风语子坐在吧台前,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戴着宽大的墨镜,递给身边的许夜一杯橙红色的酒水。 七彩的聚光灯来回晃动。 少年仰头喝下,略微苦涩的口感随着火烧一般的酒水划过喉咙直达小腹。 他并不会喝酒,但身旁的组长只说: 男人总得学会喝酒的,因为酒可以止痛,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 同样坐在一旁的方封一杯又一杯酒水下肚,但仍然跟个没事人一样,看得出来,这家伙是个老酒鬼了。 酒吧里突然出现一阵骚动,在尖叫声中,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一位昏迷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 戚风走在最前面,满脸的不奈与暴戾。 几人与许夜三人擦肩而过,走向门外。 风语子站起身,看着那个直接忽略了自己的死对头消失在门口,取下墨镜,轻声道: “走吧,好戏该开场了。” …… 第96章 狙击、酒吧 戚风沉着脸从酒吧里走出,招牌上七彩的霓虹灯光映在男人的脸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向身后扛着少女的两人问道:“把她送到总部去,告诉阁主,下不为例。” “这种事情,我不会再帮他做了。” 两个大汉沉默,越过戚风将少女送进路旁的桑塔纳里。 男人站在原地,周围来往的人群从他身旁掠过,却总有那么几个身影在这短短几秒内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很多次。 他觉得有些厌烦,正想开口,却忽然看到黑暗里,某处高楼上闪过一点白光。 戚风的身体已经低伏下去,然后才是声音从嘴里传出:“有狙击手!” 他身体的本能反应竟是要比大脑传出的指令都还要快上很多。 那白光是什么东西他可太熟悉了,自己家的杀手就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演示过,如何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神奇物品。 那是狙击镜在黑夜里致命的反光。 于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汉子脑袋爆开了,就在戚风喊出来的一瞬间。 那汉子低头将手中的女孩送到车里的后座上,才刚刚来得及抬起头。 一颗大好的头颅就像是被人锤烂的西瓜一样,鲜红和白色的混合物如同半空里绽开的烟花,泉水一般的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喷出,红色的血水洒了男人一脸。 人群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是瞬间爆炸般的混乱和尖叫,来往的路人横冲直撞,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已经被汉子那凄惨的景象已经吓破了胆。 “保护副阁主!” 有十多人立马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出来,他们各自穿着不同的服装,推开慌乱的路人,来到男人身边快速的围成一个圆。 “上车。” 另一个大汉打开刚刚关闭的车门。 戚风已经躬身躲在一个路桩后面。 面对狙击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找到掩体,然后等待时间。 “在东方向最高的那栋楼上!”他沉声对着周围的人喊道。 立马便有几人脱离队伍向着他所说的方向跑去。 但随即,没有任何征兆,那几人的身体就接连碎裂而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高速物体给正面撞上,坚硬的物体直接碾碎了血肉之躯。 那是子弹,由于距离太远,他们听不见开枪的声音。 以这种威力来推测的话,起码是20毫米口径往上的狙击枪。 戚风在心中判断,然后躬身来到桑塔纳的车旁,借助车身的掩护,他钻入了驾驶座里。 高楼上。 扳机扣动,那些试图靠近这栋大楼的人影一个又一个倒下。 阿达调转镜头,看着在众人掩护下终于坐上车的戚风,低声轻笑: “没错,就是这样,开着它,驶向通往天国的道路吧。” 最后一句话他是和组长学的。 那是在一次暗杀任务里,那个嘴里叼着香烟的男人端着这把狙击枪,一边瞄准,一边随口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那颗致命的子弹就精准的射进了正在高速移动的车窗内,那个目标之人的脑袋里。 当时阿达就觉得组长不愧是文化人,杀个人都这么诗情画意。 引擎轰动,像是一只匍匐的猛虎在嘶吼,这辆老式的桑塔纳本不该发出如此低沉有力的咆哮,但谁让戚风是一大黑帮的副阁主呢? 所以改装一下自己的爱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车轮飞速转动,碾过漆黑的路面,摆动尾翼,像是一道疾驰的闪电飞跃而去。 剩下的众人都没有上车,而是飞快的冲进距离最近的酒吧里。 那是他们副阁主的座驾,在没有男人的允许下,他们这些人是没有资格坐上去的。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众人迎面撞上了一起。 “滚开!”有人怒吼,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刀刃在聚光灯下闪动。 他们已经被那把狙击枪吓破了胆,急于冲进角落里,因为唯有酒吧里狭小的空间才能给予这些人仅有的一点安全感。 但随后就是一把银色的沙鹰顶在了那人脑门上。 “操你……”那人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沙鹰的扳机就已经扣动。 尸体仰面躺倒,破碎的面容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惧。 其余十多人也立马反应过来,混合着霏靡的音乐是数十把手枪一起上膛的声音。 然后就有一抹银白的刀光亮起,刀光如水,在人群中来回流动缠绕。 那些握着枪支的手臂还未来得及对准男人扣动扳机,就一只只随着刀光坠落,手肘处平滑的切面还可以看到肱骨凸起的骨关节。 断臂处喷出的鲜血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染成鲜红的血色。 许夜收刀回鞘,在这种近距离之下,少年挥刀的速度可比这些人掏枪的速度快上太多了。 更何况在龙泉有灵性加持的锋锐之下,切掉一只手臂都只需要轻轻划过就已经足够。 直到这时,众人的哀嚎声才相继响起,他们倒在地上翻滚,惊恐的捂住自己的断臂。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们的大脑都延迟了几秒才向身体发出疼痛的信号。 但这些哀嚎和惨叫都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里。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种刀法,少年隐藏在灯光中的表情像是在低笑的恶魔。 风语子直接跨过众人,来到酒吧外。 许夜和方封跟在身后。 方封的肩上,扛着一柄等人高的大刀。 许夜知道这家伙是用这玩意儿的,所以就让组长给他搞了一把过来。 此时街上已经空了,原本热闹的酒吧和赌场外也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只有那些被子弹击碎的血肉和尸体横在道路上。 估计很快就会有警方过来。 当然,他们一般都是过来收尸的,至于查找凶手…… 那是黑帮们自己的事情,只要没有普通民众受伤,一切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辆披着甲壳虫的老爷车从街道的尽头驶过来。 车前两颗大灯像是两只燃火的灯笼。 老二以及老三老四从车内走下,三个大汉穿着一身黑色的殡葬服。 “剩下一些人都在酒吧里,进去都解决了吧。”风语子走向驾驶室的时候说道: “处理得干净点,然后马上撤离。” 三个大汉肃然点头,魁梧的身影擦着酒吧门檐的顶端走了进去。 车内,看着已经坐上后座的许夜和方封两人。 男人只是轻声说:“从不对敌人手软,这是我们生存的第一法则。” “当然,绝不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动手,这是我的准则。” 许夜默然,他的确曾有一瞬间以为男人会放过那些人。 毕竟他们已经被他砍断手臂,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原来,他只是不会自己动手而已。 车辆咆哮,这辆老爷车同样轰鸣着不应该属于它的强大动力,车轮摩擦地面冒起白烟,向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97章 追逐 园明区。 这里是湖海阁总部所在的位置。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入一栋四层的别墅里。 穿着浴袍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剥着一颗紫黑色的葡萄,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然后送入自己怀抱里那个娇艳欲滴的女人的红唇里。 老人精神健硕,双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女人慵懒的躺在老人的双腿上,波浪的长发垂落,像是海底盛开的黑色海藻。 西装男人的脚步声在大厅内响起。 “阁主。”他在距离沙发数十米的距离上停下,一颗细小的红点出现在他的眉心,那是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他头颅的信号。 “戚风副阁主在青晨区遭遇袭击。” 男人抬眼看着沙发上老人的背影,以半跪的姿势说道:“我们是否需要调派支援。” 老人捏起桌上果盘中的一颗葡萄送入自己的嘴中,缓缓咀嚼,然后沉声道: “不用。”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我们的戚副阁主,会撕碎所有敌人的。” “就跟他的野心一样,比所有人,都要强大。” …… 老爷车前的两盏车灯在柏油路上晃动,风语子手握着银黑交织的方向盘。 他脚下的油门始终踩在最底下,这辆车虽然经过改装,但其性能终究还是比不上戚风的那辆桑塔纳。 宽敞的路面没有多余的车辆。 在这座城市里,汽车属于最奢侈的物品。 那是上层人物才能拥有的东西,它代表的是绝对的地位与权力。 许夜不知道风语子为什么要放走戚风。 这场暗杀任务本应该在阿达开枪的一瞬间就已经结束的。 但这位组长让他们在酒吧里多停留了数分钟左右,这也就给了戚风开车逃跑的时间和机会。 如今这次暗杀已经完全变演变成了一场摆在明面上的追逐战。 前面被追的男人多半也已经猜到跟在他身后的敌人是谁。 “我在等他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似乎是知道许夜所想,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道:“虽然戚风不会那么蠢,但他也知道,被我风语子盯上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在我的枪下死去。” “所以他如果想要活的话,就肯定会带我去那里的。” 男人转动手中的方向盘,“毕竟我也很想看看,他们用所谓灵液造出来的超级士兵,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许夜沉默,看着男人平静的面庞,心中叹息,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幕下道路两旁的黑影飞速拉近后退。 前方终于出现了两盏红色的尾灯。 却是那辆桑塔纳开始减速了。 这似乎出乎了这位组长的预料,许夜可以看到后视镜里的风语子明显皱起眉头,目光中多出一些名为意外的情绪。 但他依然在踩动油门,老爷车引擎的咆哮愈加狂躁。 可那辆好似融进夜色里的桑塔纳也固执的亮着红色尾灯。 两辆车在飞速接近,然后逐渐并行。 也就是在这一刻,桑塔纳漆黑的车窗打开了,映入许夜眼帘的是一个黑洞的枪口。 坐在桑塔纳后座上的汉子狞笑着扣动扳机,撞针击打着弹簧,枪管里擦出明亮的火花,迸射出子弹直指少年的头颅。 许夜一只手按下方封的脑袋,子弹击打在早已竖起的龙泉刀身上,发出脆响再反弹到一旁的车窗玻璃上,裂出一道蜘蛛纹。 “组长!”少年的龙泉长刀已从车窗里伸出,大喝道:“我可以解决!” 前方的风语子只是向后瞥了一眼,便将目光看向并行车中,同样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 戚风同样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一样平静,也一样冷淡。 他们都十分自信自己带出来的人会解决掉对方的人。 龙泉已经顺着桑塔纳的车窗刺入,锋锐的刀刃切割过金属的车框飞溅出明亮的火光。 后座的汉子后仰,堪堪躲过去这致命的一击,他的一旁还躺着昏迷的少女,所以只能将手枪压在身下,没来得及开出第二枪。 许夜反手扣住车窗的边缘,在车身的摇晃中,龙泉的刀锋斜向上切开了桑塔纳的车顶。 汉子狼狈的翻滚到座椅之下才再次躲过这迅捷的一刀,慢上一秒,龙泉的刀刃可能就已经切开了他的脑袋。 即便他手中拿着更加致命的枪械武器,但少年挥刀的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将枪口的准心瞄准到少年的身上。 龙泉向下横切而去,汉子手臂抬起,手中的枪口从车门破碎的裂隙里伸出。 他要赌,赌自己的枪快还是少年的刀快。 一般来说,无论是近距离还是远距离,永远都是子弹快于刀刃。 但这种规律放在启灵者身上是不适用的。 虽然无法动用灵性,但少年启灵的身躯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是许夜的刀更快。 那只手臂便连同着手枪一齐在刀光中飞出车窗外,喷洒的血液顺着狂风飞舞,像是一条红绸的丝带,桑塔纳里响起汉子凄厉的惨叫。 许夜半个身子都已爬出车外,金黄的发梢在风中飘动,龙泉去势不减,向着汉子的脑袋竖切而去。 但下一秒,桑塔纳就已经横移着以一种决然的姿态撞了过来。 车身剧烈晃动,前方驾驶座上的男人只是沉稳的握着方向盘,将摇晃的车身快速稳定下来。 他已经看不到戚风的表情,那个家伙在大汉败下来的一瞬间就转动了方向盘,表情隐藏在车内的黑暗里。 桑塔纳再度撞了过来,那边的男人似乎铁了心的要和这辆老爷车同归于尽。 两辆车歪斜的车身在公路上互相倾轧,车身上精致的漆涂在剧烈的摩擦中散出异色的火光。 许夜已经坐回车内,龙泉上流淌着鲜红的血迹,哪怕是在戚风不要命的碰撞中,龙泉依旧精准的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对于敌人,他也从未手软过。 随着又一声闷沉的碰撞,两辆车同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变形的车轮终于支撑不住高速行驶的车身,在令人牙酸的刹车声中撞上了道路两旁的护栏。 甲壳虫的车身胜在那如龟壳一样包裹的车架足够稳固。 所以许夜踢开车门,从车内爬出来时,只是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荡。 他将方封从车内拉出来,这家伙全程抱着他的大刀,额头在刀背上擦出一条狭长的伤口都没有放手。 不过这点伤势无关大雅,对于他这种高阶启灵者来说,一个晚上就能恢复。 风语子已经先于两人站在道路上,他的对面,是站在已经扭曲变形的废车前,满头鲜血的男人。 “呵呵。”那位副阁主低笑,“布局这么久,不就是想要知道灵液是什么吗?” 他抹掉脸上的模糊视线的血液,像是黑暗里狰狞的恶鬼。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看!” …… 第98章 真正的灵液 当戚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夜就已经俯身单臂握在了龙泉的刀柄上。 但一只手臂伸出,按住了他拔刀的姿势。 是风语子。 这个嘴里仍然叼着烟头的男人吸了一口气,吐出白色的烟雾缭绕在夜色中。 “别急,我想看看。” 他知道少年的刀很快,哪怕隔着十多米的距离,也足够在那位副阁主开始表演前,就把龙泉的刀刃捅进男人的心脏里。 但他布局这么久,从青晨区的争夺战开始,再到会长点名要暗杀戚风的任务,都只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许夜不明所以,可也还是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他不知道男人的底气来自哪里,但根据他对这位组长的了解,男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一旁的方封无聊的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大刀,还有大刀上缠绕的那半截锁链。 对他来说,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许夜在这里就可以了。 戚风也不在意三人的动作,他知道这位老对手在没有得到答案前,是不会就这样轻易杀死他的。 他不像风语子那样拥有顶级的身手,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自己的脑子。 就比如灵液这种东西,就是他一手研制出来的,在这个没有计算机的城市。 男人转身走向身后的桑塔纳。 这辆黑色的轿车半边车身都已经嵌入护栏中,扭曲的钢铁和膨大的白色气囊在微弱的火光中伸出车外,像是某只怪物生长而出的爪牙。 打开车门,他率先拖出来一个穿着短裙的少女,在剧烈的碰撞中,这个本就昏迷的女孩的脑袋撞击在坚硬的车顶上,恐怕更难以醒过来了。 将少女丢在地上,其胸膛处微弱的起伏证明她的心脏仍旧在跳动,还有一丝抢救回来的可能。 戚风将身子探入后座里,被抹掉喉咙的大汉浑身淌着血,四肢已经在撞击中扭曲不成人形,冰冷的尸体双眼圆睁不肯瞑目。 他当然不能瞑目。 男人面无表情的将这具躯体从后座拉拽出来。 三人静静的看着,直到戚风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里面流动着如血的液体。 风语子死死的看着那里面的液体。 他前几日在市长那里见到过,数个月前也在会长那里见到过,更是数年前,在自己的老师那里看见过。 如今,这瓶相似的液体被握在了戚风这个死对头的手里。 “很眼熟对不对?”这位副阁主拿着瓶子,里面鲜血般的液体晃动。 “这就是灵液。” 他看着风语子那复杂的眼神,低声道:“当年你的那位老师,就是从我手中拿走了第一瓶灵液。” “只可惜,那时的灵液是不成熟的。” “但你的老师大限已至,他没有办法,只能以半生的财产从我的手里换走了那瓶东西。” 风语子沉默,嘴里的烟已经燃至尽头。 记忆中那个收养他,又教授了他一切的老人,就在那样一个阳光璀璨的午后,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握着这样一瓶的液体,里面的光五彩斑斓。 老人只是说:“小风啊,去给老师买个西瓜回来。” 那张迟暮的脸上说不清是痛苦还是纠结。 于是他离开了。 回来时手里提着碧绿的西瓜,但那座小院子已经不复存在。 像是一个玩具被某种庞然大物一脚踩碎。 整个废墟里他只找到那个小瓶子,里面空空如也。 老师最终选择了喝下这东西,然后不翼而飞。 所以这么多年来,风语子一直都在寻找一个答案。 所谓的灵液,到底是什么? 他曾向会长提出过交换,但那个总是穿着黑白道服的男人只是说: “阿风,这是一把钥匙。” “开启过往的钥匙。” “它是伊甸园里的毒苹果,吃下它之后便无法回头了,你真的准备好,去面对它了吗?” 当时的风语子沉默不语,男人便看着他说: “可惜这只是我的钥匙,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自己的那一把。” “就去找戚风吧。” 所以他推动了青晨区的争夺,让那位贪迷美色的湖海阁阁主将罪恶的爪牙伸向浩然会里,最终让原本始终秉持着中庸之道的会长对戚风和阁主产生杀意。 他总得需要一些理由来做这些事情,所以他便给了自己一个理由。 …… “活死人,肉白骨。”许夜看着那瓶液体,轻声说:“组长,这东西最大的用处,或许就是将人变作怪物。” “怪物?”风语子轻声低念。 站在三人对面的男人俯下身,却又偏头看着许夜。 “没想到竟然会有外人知道。” “但只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是未成熟的灵液。” 戚风打开瓶盖,馥郁的芬芳瞬间弥漫,充斥在空气里。 他贪婪的呼吸,却是将瓶中的液体倒入了身下汉子的嘴里。 “而真正的灵液的作用。” “就是打开通往天国的天路啊。” 男人抬眼看着三人,或者说正前方的风语子。 “你想要知道的答案,都在这里。” 他半跪着,身下那具魁梧的尸体在喝下液体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体外的鲜血倒流而回,顺着喉咙上那道狭长的刀痕重新流入身体里。 然后是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开始震动,许夜侧耳,终于听清那是心跳声,如同擂鼓的心跳。 汉子的胸膛剧烈起伏,闷厚的呼吸声响彻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风语子已经拿出腰间的两把银色沙鹰握在手中。 许夜早已横握的龙泉出鞘半寸。 方封站起身,这个失去了过往的疯子眼里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于骨髓和灵魂里,如同本能般的狠戾和疯狂。 戚风离开原地,一步一步退到昏迷的少女身旁。 众人似乎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但很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打断汉子身上的变化。 有人目光期待,那是风语子。 有人眼神复杂,那是许夜。 也有人神色肃穆,那是方疯子。 也有人满是狂热,那是戚风。 汉子睁开了眼,率先从眼瞳中涌出的,是茫然。 那是如同在梦里度过了数十年人生,却突然清醒的来到真实世间时的茫然。 他站起身,魁梧的躯体上无数黑色线条攀爬蠕动,随之一股浩然的气息从身上腾起。 许夜睁大了眼。 眼中的复杂迅速转变为迷惘。 因为,这是启灵者的气息! 而并非预料中的序列生物。 …… 第99章 启灵非灵 汉子身上,黑色的灵性交织缠绕,最终缓缓融入他的血肉里。 没有异变,也没有怒吼,更没有怪物一样伸出的利爪和突起的鳞片。 大汉只是平静的站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三个各自不同表情的面庞。 他抬起手,一缕黑色的线条在指尖跃动。 比夜色更加漆黑。 那本该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名为灵性的东西。 “看到了吗?”戚风的声音响起,他痴迷的看着汉子指尖那缕晶莹又漆黑的光。 “这就是我一直追寻的东西。” “也是你,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他的目光看向风语子,那个始终面色平静的男人。 “你的老师,追求永生!” “他成功与否我不知道,但想来,他应该已经活出了另一生。” 他转头看向汉子。 “只是很可惜,这种灵液我倾尽资源也只研制出来四瓶。” “如今最后一瓶也用在了他的身上,不过幸运的是,我成功了。” “第一个超越人类极限,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超级士兵诞生了!” 许夜双眼紧紧盯着汉子,的确,没有任何异化者或者序列生物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汉子手上的灵性没有被那股神秘力量抹除。 他的指尖也悄然释放出一道灵性,但随即,脑海中那股沉寂已久的力量像是被激怒和挑衅,重新沸腾的力量直接将这抹灵性湮灭于虚无。 这是不合理的。 戚风如同一个向世人展示自己最得意作品的艺术家,他走到汉子身边,魁梧的躯体下这个男人显得瘦小又无力。 “现在,你们的疑惑已经解答完毕。” “所以,可以请各位去死了。” 话音落下,一直静默的大汉终于有了动作,他的双眼沉寂,瞳孔里的茫然迅速褪去,攀附而上的如同机器一般的淡漠和冷血。 魁梧的躯体低伏,黑色的灵性在鼓起的肌肉群里游动,冲撞。 只听见一道风声,一只庞大的黑影便笼罩在三人的头顶,那是跃起的汉子,以及从天而落的拳头。 风语子只是扯开身上的西装,两把银色沙鹰黝黑的枪口转动,一把指天,一把对准了站在前方的男人。 随着扳机的扣动和火光的迸射,黄铜色的子弹划过漆黑的夜空击打在那只近在咫尺的拳头上。 另一把手枪的子弹却并没有出膛,因为那个站在对面的男人卑鄙的提起了少女的身体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还有两道刀光亮起。 一柄像是直接从屠宰场里拖出来的大刀由下而上挥向半空里的汉子,一柄裹挟着蓝色振水音的长刀自夜空里坠落。 两柄刀刃以同样的速度,不同的角度向着那魁梧的汉子挥去。 许夜不知道为何汉子能够动用灵性,但仅从他的气息感受上去,那也仅仅只有一次启灵的水准而已。 对于他和方疯子来说,即便不能使用灵性,但只凭借自己本身的力量也足够了。 首先亮起的一抹微弱火光,那是子弹和拳头相接时迸发而出的东西。 那只拳头如同钢铁一般坚硬,哪怕是11毫米口径的弹头也未曾击穿他的皮肤。 这同样是不合理的,至少在许夜的认知中,启灵者也不是刀枪不入的。 一般来说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异变的异化者或者序列生物。 两柄刀的刀刃也切砍在汉子身上,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如同砍在了坚硬的钢铁之上。 反震的力道反而让许夜手掌发麻。 拳头落下。 风语子来不及开出第二枪,凭借直感的作用偏过头,弯腰翻滚,刚好躲过如同流星砸下的大汉。 地面上沙尘四起。 风语子以半卧的姿势抬枪射击,两把沙鹰同时喷出明黄的火舌,两个弹匣瞬间清空,无数的弹壳散落,原本的银色枪管泛起微红的光。 沙尘里只是传来叮当的脆响,像是铁锤不断锻打在铁器上的声音。 然后便有一双大手拨开了烟尘,手臂上青色的经脉鼓起,上面游动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灵性。 许夜单膝跪地,反握长刀,龙泉的刀刃上同样有灵性跳跃,蓝绿色的微光映在少年的眼瞳中。 这柄刀自身本就附带灵性,所以这也是他唯一能切开大汉那如同钢铁一样皮肤的依仗。 “方封!”他蓦然大喝。 没有多余的交流,但这一刻,方封好似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握着大刀的男人跃起来到汉子身前,宽大的刀刃横切,像是屠宰场里的屠夫,在对牲畜们实施血肉的切割一样。 但大汉双手握住了刀刃,双方的力量第一次正面碰撞。 都是纯粹的鼓动着肌肉提供的巨大动能,方封的身体仅仅只有汉子肩头高度,可却是大汉在这次较力中后退。 这个看似瘦小的男人实际上却是个高阶启灵者,哪怕不是专修肉体的力量也要比刚踏入启灵道路的汉子强上太多。 同一时刻,风语子已经重新装上弹夹。 “组长!” 许夜向他喊道:“这傻大个交给我们。” “你去追戚风!” “一定要杀了那家伙,灵液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原来趁着这个间隙,那位湖海阁的副阁主不知何时已经扔下少女,跑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风语子看着躬身按在刀柄上的少年,默然点头。 他将沙鹰别在腰间,脱下有些碍事的西装扔在路边,然后向着戚风逃走的方向迈开脚步。 许夜看着组长逐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那两个男人之间的恩怨他并不了解,但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任务,既然是任务,那就必须要完成它。 仅此而已。 另一侧,大汉后退,松开刀刃,上面凹陷而下的指印已经将大刀的刃口卷翻,这柄刀终究只是一柄普通的凡铁,这场战斗之后大概就会被送去立马回炉重造。 方封却是欺身而上,手握大刀以纯粹的蛮力砸下,一道白痕出现在汉子的胸口上,但始终无法切开他龟壳一样的皮肤。 许夜双腿微曲,全身骨骼炸鸣,半躬的身体下,胸膛处剧烈起伏。 他这是在深呼吸,吸入巨量的氧气,唯有这样,才能在本身没有灵性的支撑下,以肉体蓄势完这一刀。 “方封!”低沉的声音响彻,这是他第二次叫到男人的名字。 两次的语气不同,意义也不一样。 于是方封默契的抽刀而退,大刀被他扛在肩上,只是一个拧身扭步就躲开了汉子随之而来的一拳。 他低头。 便有一抹刺目的刀光从头顶亮起。 那是许夜手中出鞘的龙泉,是龙泉上在飞速颤动游离的灵性。 黑夜里银白色的光芒乍现,然后骤然消失。 只有少年冷漠的声音回荡:“拔刀术、极。” 这浓郁的夜色都像是扭曲了一下,大汉身前的空间开始颤动,一抹狭长的刀痕缓缓浮现,然后是他的胸膛处,一道血红色的细线缓慢的挣开。 …… 第100章 师兄弟 许夜于大汉的身后收刀回鞘。 而汉子胸口,纤细的血线像是一朵努力绽放的鲜花,一点点缓慢展开。 痛苦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传出,身上黑色的灵性游动,于那抹刀痕处聚集挤压,像是要硬生生将这道血线重新缝合关闭。 但下一刻,那柄已经卷刃的大刀随之落下。 方封握着刀柄,刀刃从他的头顶抡过一百八十度的半圆,顺着那道血线切了进去。 汉子魁梧的身躯后退,半边身子都被这随后的一刀切了下来。 喷涌的鲜血像是爆开的礼花筒,红色的丝带散落在半空里。 可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倒下,这个大汉拉拽住了自己脱离躯体的半身,就像是恐怖片里被人分尸的恶鬼,又强行将残缺的躯体拼凑在一起。 许夜大口喘息,惊愕的看着血人一般的汉子,表情就跟真的见了鬼一样。 “不是吧?” “这都不死?” 哪怕是序列生物或者异化者,被砍掉一半的躯体基本上也都嗝屁了。 但像汉子这种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黑色的灵性蠕动,变成一根根细小的尖针,它们刺入汉子的血肉里,就像是缝合衣物那般将两边分开的血肉又重新缝合在一起。 一只大手抓来,方封抽身而退,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未来得及补上第二刀。 大汉收回手,转身面对着正在大口喘息的许夜。 未动用灵性强行施展刀术,代价就是全身上下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哀嚎。 他虽然已经启灵,但没有灵性的加持下,仅仅依靠启灵的身躯,最多也就能斩出第二刀。 第二刀过后,他将完全失去作战能力。 汉子迈动脚步,飞速的与少年拉近距离。 高大的黑影像是一辆卡车般撞来。 许夜躬身曲腿,以跃起的姿势从大汉的头顶翻转而过。 汉子身上的气息更加浓郁了,黑色的灵性缠绕在他身上像是毒蛇狂舞,这样的水准,起码达到了二次启灵的水平。 许夜落地,借助身旁方封的推力迅速拉开距离。 敌人越打越强,这怎么打? 方封倒是一脸淡定,他抬起手中大刀的刀刃,再次摆出进攻的姿态。 前方的汉子转过身,一双眼瞳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全部被幽深的黑色覆盖。 他突然出声,沙哑怪异的音色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更像是某只野兽的兽吼和嘶叫。 繁杂的音节从他的嘴里蹦出,黑色的灵性随着字音的起伏跳动、欢舞,它们抬升而起,像是拉起的一幅幕布,然后骤然落下,遮盖到汉子的身躯上。 一个更加高大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 在此期间,方封已经出刀了。 但还没有靠近汉子数米的距离,那些外溢的黑色灵性组成了黑色线条的浪潮,向着方封横压而去。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是一道真正的巨浪碾压而下,那柄大刀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纷飞的碎片。 方封的身体像是被人高高抛起的沙袋,在空中划过椭圆形的曲线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许夜手中的龙泉也已经出鞘。 他的直觉告诉他汉子正在发生某种不可名状的变化,所以必须要阻止他。 但可惜的是,他刚刚来到汉子的头顶。 这一切的变化就已经开始并且完成了。 那高大魁梧的身躯抬起手臂,握住拳头,漆黑色的铠甲覆盖,就像是中世纪时那些来自于西方的古老骑士。 严丝合缝的铠甲张开如同竖起的鳞片。 仅仅只是一拳,击打在龙泉锋锐的刀刃上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许夜只感觉自己被一辆高速疾驰的火车迎面撞上,巨大的冲击力和动能之下,手中的龙泉直接脱离了手掌,飞向更高处的夜空。 而他自己,则顺着一道圆弧形的曲线倒飞而回,在空中留下一条鲜红色的轨迹。 那是他喷出的血液。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拳下剧颤。 三次启灵! 这完全是违背常识的。 汉子从一次启灵到二次启灵再到三次启灵,仅仅只是在数分钟的时间里。 而且那漆黑而又阴冷冰寒的灵性根本不像是属于人类的东西。 汉子抬起头,黑色的灵性纠缠围绕,一只属于西方骑士般的头盔便在许夜的注视下缓缓形成。 完全遮盖住大汉的头颅,一双淡金色如同车灯般的瞳孔从头盔里亮起。 少年心脏剧烈跳动,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副模样,就和异化之灾里曾出现在常青市,那位骑士异化者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位骑士的头盔下,是医生的面容。 这,是巧合? 还是…… …… 漆黑的道路上,微弱的火光在风中摇荡。 那是男人嘴里的香烟。 风语子停下脚步,因为前方一直在逃跑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戚风站在路边,身上的西服满是血迹和褶皱。 但他也只是静静的站着,看着从身后逐渐追上来的男人。 像是专门在等他。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 风语子手中的沙鹰已经出枪了。 飞速旋转的子弹击中了戚风的手臂,巨大的动能之下让男人的肩膀都歪斜下去。 这一枪本该是射向头颅的,但不知为何,从未失手过的风语子却没有选择一击毙命。 “你还是这样啊,阿风。”戚风没有在意淌血的手臂,尽管子弹嵌入了肌肉里,在不断刺激着里面直通大脑的神经。 “看似最冷酷无情,实际上却永远都会对于身边的人留有善意。” 他说出的不像是两个死对头的话语,反而更像是两个相识多年好友闲聊的语气。 风语子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抬起枪口,子弹出膛,这次击中的是男人的大腿。 戚风跪倒下去,单膝跪下,硕大的弹头精准的击穿了他的股骨,弹孔处的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西裤。 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莫名的笑意。 “阿风,不如给我一个痛快吧。” “让我先帮你去看看,老师究竟是在人间,还是早已经在地狱里。” “毕竟我们这种满手鲜血的人,是进不了天堂的,只有地狱,才会接纳我们。” “哪怕是老师,也不会例外,你说对吗?” “我的好师兄。” …… 第101章 困局 风语子已经将枪口按在了戚风的脑门上。 半跪的男人直视着站立的男人,两人的目光一样平静和冷淡。 “开枪吧,师兄。” 戚风调整了一下跪姿,以让那黝黑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这样在子弹射出的一刹那,十多毫米的弹头足以将他的颅骨瞬间掀翻,脑浆会被巨大的动能搅碎,大脑便来不及发出痛感的指令。 “老师消失后,你便再也没有承认过我这个师弟了。” “在外面,你我要装作毫无关联的陌生人,甚至是有着血仇的死对头。” 戚风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西装,露出里面蓝领的衬衣。 风语子眉间流露出一丝厌恶。 “但加入湖海阁,一直都是老师的安排啊。” 这位副阁主的眼中终于显出本该不属于他的疲惫之色。 他继续脱下衬衣,露出健壮而线条分明的肌肉。 这是一副标准的完美比例的躯体,但可惜的是,却是有着一道横贯整个身躯的狰狞伤疤,从心脏开始,直至下半的腹部。 风语子握着手枪,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曾经的师弟。 或许他也很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记忆中一直乖巧的师弟只是在数年的时间里变成如今的模样。 戚风抚摸着身上的伤疤,轻声道:“师兄,看到了吗?” “这就是老师给我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风语子没有回答,在他看来,这只是一道伤疤而已。 每个男人都会有伤疤,无论是躯体上还是心灵上。 那是抹不去的,也不愿意回忆起的东西凝结而成。 所以在他看来,哪怕是看着再如何狰狞巨大的伤痕也不过如此而已。 戚风蓦然抬手,一柄短刃握在手中,却不是刺向风语子。 而是直直的插入了自己的心脏,然后顺着疤痕的轨迹一路划下。 血肉翻开,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发出痛苦的低吼,刀刃划开肌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咀嚼着肉糜。 大量的鲜血从胸膛上流淌而下,从短刃上滑过,再从皮肤上蜿蜒而下。 他大口喘息,又陡然将自己的手臂伸入了胸膛里,从划开的刀痕里伸进去。 在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中,满是鲜血的手掌从胸膛里拿了出来。 夜色下,风语子有些看不清戚风手掌中的东西。 但他只是有些不明白男人做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自残吗? 如果只是如此,他大可以给他一个痛快,只是需要轻轻扣动手中的扳机就可以了。 但下一刻,戚风站了起来,这个如同血人一样的男人向着风语子扑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哪怕是拥有直感的他也只是本能的开出了一枪。 火光照亮了戚风狰狞的面庞,一瞬间之后又重新黯淡下去。 因为他原本是跪着的原因,陡然起身后枪口仍然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所以子弹只是击中了戚风的肩膀。 他的身体歪斜了一下,但又重新调整,以一种野兽般的姿态决然的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风语子。 两人摔倒在地。 戚风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风语子的耳边响起。 “师兄啊,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 “你太容易心软了。” “你不该拥有感情的,感情是强者的大忌,是你的坟墓啊!” 风语子抬枪抵在戚风的胸口,在失去重心的一瞬间他将这把枪护在了自己的身下,以免被面前的男人趁机夺了过去。 另一把枪还系在腰间,想要取下反而更浪费时间。 虽然他知道以戚风的身手不足以争夺过自己,但防患于未然之下,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也就是收枪然后抬枪的间隙里。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是最致命的。 他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和大脑失去连接。 风语子低头,便看见一只血红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脖颈上。 而那只手掌里,握着一根透明的注射器。 注射器里,是鲜红如血的液体,液体里,流窜着五彩的微光。 明明没有多么明亮,却在黑暗中,是那样刺眼而夺目。 那是灵液。 顺着注射器的推动,风语子清晰的感受到有某种火热的东西顺着颈部的静脉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它们沿着血管流回心脏,再随着心脏的迸射流向四肢百骸,流向所有的器官里。 戚风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个血人一般的男人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师兄,这是老师留给你的礼物。” “它这几年一直被我藏在身体里,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你的直感太过变态了,所有对你的恶意你都能提前察觉到。” 他咧嘴笑着,“但是我,是没有恶意的啊。” “好好享受吧,这是属于我和老师的馈赠。” “我的好师兄。” 戚风拿起散落的西装和衬衣,再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风语子。 摇晃着身体,转身披上西装迈步离去。 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走远,风语子感受着体内如同冰火交融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裂着他所有的脏器和血管。 意识逐渐模糊,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 废车旁,穿着黑色铠甲的骑士一拳击碎路面,刚刚在这里站立的少年翻滚而过,身上的衣裳已经全部破碎,露出青肿的肌肉皮肤。 另一侧,方封站在骑士的侧面,这个被称为疯子的男人一只手臂下垂,嘴里在不断的冒出鲜血。 按照绝对实力,他肯定是强于才三次启灵的骑士,但奈何失去了大半记忆的他只会使用蛮力,哪怕是有着战斗本能的加持,但在骑士雄浑的灵性面前,也是显得不堪重负。 这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局。 许夜咳血,他不知道风语子那边怎么样了,但想来以组长的身手,追杀一个看着就羸弱的戚风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只是眼前这个酷似医生的骑士该如何解决? 在这个不能动用灵性的城市里,三次启灵足以掀翻整个天玄市了。 骑士再度跃起,魁梧的身影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剧烈的风啸声在耳边回荡,那只硕大的拳头在瞳孔里飞速放大。 “真是狼狈啊,少年。” 蓦然间,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有一道明亮的光从夜色里升起,像是一道流星从侧面精准的击中了还在半空里的骑士。 火光迸溅,骑士的盔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半,然后随着那道流光从半空里坠下,击打在地面上发出闷沉的震响。 许夜转头,便看到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身着的黑色制式风衣在风中轻摆。 身影的腰间,悬挂着两柄修长的直刀,其中一柄已经出鞘。 少年瞳孔骤缩,因为那风衣上,在废车火光的照耀下,有着一个熟悉的银色的徽章闪闪发光。 而那是,刀剑交叉的徽记! 特清部?! …… 第102章 过往的一角 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螺旋的白色花纹雕刻在纯黑色的面具上,从黑暗中迈步出来。 击落骑士的流光倒飞而回,落入男人的手里。 是那柄腰间已经出鞘的直刀。 他转头看着发怔的少年,面具下响起陌生的嗓音。 “放心吧,我不是来抓你的。” 但许夜的身体依然紧绷,他无法判断男人话语的真实性,而且特清部也是不应该出现这里的。 这一个夜晚出现了太多不合理的东西。 当然,这座城市本身处处就充斥着不合理。 由汉子变作的骑士站了起来。 身上的铠甲破碎凹陷,在他逐渐起身的过程中,又如同血肉一般蠕动,然后缓慢复原。 男人握着刀,面具正对着逐步踏来的高大骑士。 “果然是很神奇的东西。” “竟然能够把普通人硬生生提升到三次启灵的水准。” “只不过可惜的是,喝下这玩意之后,便如同一个行尸走肉了。” 他看向许夜和方封,“两小子,退开一点。” 两人依言后退,来到废车旁。 骑士冲锋了,弯下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只蛮牛般向着男人冲撞而上,双腿踏在地面上,如同闷雷作响。 男人持刀,于半空里划出一道圆。 像是有无形的幕布张开,仍在冲锋的骑士和男人便一同消失在许夜两人的眼中。 “领域?” 许夜的脑海里迸现出这两个字。 这个男人竟然是一位天灾级? 但是特清部里似乎只有那位总部长才是天灾。 难道说男人也是那种未曾达到五次启灵就能够领悟领域的天才? 也就是他愣神的这几秒钟,男人重新出现在了视线中。 骑士消失了,只有男人直刀上滴落着丝丝血迹。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到废车旁少女的身边,俯身从少女的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物品。 许夜看去,那是一张面具,兔脸的形状。 兔? 他想起鬼身边的那个戴着兔脸面具的女人。 从长明大学地底出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当时随口问过鬼一次,但鬼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还以为兔已经牺牲了。 结果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许夜心中满是疑惑,但兔已经昏迷,只能想着等她醒来之后再好好问问。 男人凝视着面具数秒,最终还是摇摇头,将面具放了回去。 “你们俩把她送回去疗伤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许夜和方封上前扶起少女背在身上,然后向着男人说道: “那个汉子是因为喝下了一种名为灵液的东西才变成这样,风语子去追戚风了,那位湖海阁的副阁主是灵液的制造人。” 他说得很快,因为男人已经转身离开,黑色的风衣逐渐融入夜色里。 “我知道。” 最后只有寥寥的三个字传来。 许夜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虽然有些奇怪为何组长还没有回来,但也没有多想,背着兔,和方封一起向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 “喂,小个子,你在这干什么?” 风语子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双臂的男孩。 “啧,” 男孩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道:“小个子,问你话呢!” 刺目的阳光穿过男孩蓬乱的发梢,风语子眯了眯眼,将头再次埋入了双臂。 “哈?” 男孩直接一把抓住风语子的肩膀,将他给拽了起来。 “竟敢无视本大爷!” 风语子无精打采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大人模样的男孩,嘟囔了一句。 “乳臭未干的小破孩。” “喂喂喂。” 男孩使劲晃了晃风语子的脖子,“你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 瘦弱的风语子睁开一条眼缝,瞟了一眼男孩,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那你听好了!” 男孩松开手,跳到一旁,摆出了一个单手指天的中二姿势。 “本大爷,就是要成为黑道王的男人!” “整个京都,都将在我的脚下颤抖!” 气势很足,男孩双手叉腰大笑,好像他已经预见了自己未来叱咤风云的景象。 风语子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声。 “哦。” 京都么?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对于这个名词,他不应该感觉到熟悉才对。 但偏偏,像是有不属于他的记忆一股脑的涌了进来。 那是有着车水马龙的城市,高耸入云的大厦,它繁华、辉煌,如同一个体态慵懒,穿着金丝玉瓒的贵妇人,是许多人纸醉金迷、流连忘返的理想乡。 但对那时的他来说,那里不过是一个连温饱都满足不了的地方,他对这里毫无感觉,甚至连厌恶都提不起兴趣。 “怎么样,少年?” 男孩向着风语子伸出手,露出两颗小虎牙。 “要不要追随我?” 风语子叹了口气,肚子正在“咕咕”作响,于是他问道:“管饭吗?” 男孩愣了一下,转而立马点头,“当然啦,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 “那行。” 风语子点了点头,将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裳整理了一下,说道:“那我就追随你了。” “哈哈哈。” 男孩大笑一声,重重的拍了拍风语子的肩膀。 “本大爷一看你就是个干大事的料,走,作为第一个加入我雄图霸业的人,本大爷请你吃饭。” 好家伙。 风语子斜视了他一眼,原来所谓的黑道王是个光杆司令啊…… “咳。” 男孩咳嗽一声。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说着,他搂起风语子的肩膀。 “走走走,干饭去咯!” 两人并肩朝着巷外走去,阳光迎面洒在脸上,外面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鳞次栉比的招牌店场。 风语子回过头,昏暗的小巷子内躺着一块破烂发黑的地毯,它孤零零的,被风卷起,好像将头埋在身下哭泣。 那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和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还看啥看啊!”男孩一拍风语子的脑袋。 “以后跟哥混,哪里还会让你露宿街头。” 他咧起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记住了,以后我们俩,就是站在顶峰的男人!” 男人站在小巷中,和那道目光交错而过。 他看着瘦小的自己和男孩走入人群中,淹没在人海里。 不知为何,他知道那是自己,幼时的自己。 可他完全记不清那个男孩是谁,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名为京都的地方。 在他的记忆里,应该只有天玄市。 他想起会长说的话: “这是一把开启过往的钥匙。” 因为所有的天玄人都是没有过往的。 而戚风强行给了他一把钥匙。 所以,这就是自己过往的一角吗? 男人站在阴影中,眼里满是迷惘。 …… 第103章 新任务 随着旭日东升,灿烂的早霞拉开了白日的序幕。 诊所里,葛爷再次检查完少女的各项体征之后,表示并没有什么大碍了。 就是脑部受过剧烈的撞击,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醒过来。 老人摇头,惊叹于许夜他们这些年轻人身体恢复速度是的确有些超出了医学常识。 要知道,当初许夜那种几乎丢了命的伤势,被老人判断为很难恢复过来,结果这家伙两个月之后就活蹦乱跳了。 而这次的少女同样,昨晚刚送来时看着奄奄一息,这才仅仅过去一个夜晚,体内的伤势就已经恢复大半。 这让老人一度对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产生怀疑。 许夜让方封留在诊所里,自己来到了暗杀部的小院中。 阿达和老二几人都坐在院落里,都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 “怎么了?”许夜开口问道。 阿达叹了一口气,这个每日里嬉笑的汉子闷沉的说道:“组长出事了。” “昨晚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许夜心头一跳。 难道戚风那家伙还有什么后手?一个人追去的组长中了他的陷阱? 难怪组长后面一直没有回来。 心中思索,他正要走去大厅里看看。 阿达却拉住了他,“许言,先别去,会长在里面。” 许夜闻言停下脚步,浩然会的会长,似乎他入会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位黑道头目啊。 大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白道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院落中的阿达几人,然后将目光落到许夜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许夜仿佛看到了宇宙之中的星河流转。 这位会长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年轻,中正平和的气质像是一位从古代走出的文人雅士。 但那一双深刻的眼睛却像是看穿了少年的所有,里面黑白的光芒交织转动。 “许言是吗?” 男人开口,醇和的嗓音如同一阵微风拂过。 许夜点头,只是说了一句。 “会长好。” 男人笑了笑。 “阿风和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一个如刀一般锋利的少年。” “现在一见,果然如此。” 许夜很清楚这是大人物们对自己属下日常收拢人心的夸赞。 所以只是向着这位会长微笑,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里面组长的情况。 “进去吧。”似乎是知道许夜心中所想,男人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阿风只是体力耗竭过度。” “我已经叫了最顶级的医生过来。” 他从少年的身边走过,丝毫没有会长的威严和气势,淡声道: “毕竟阿风可是我们浩然会的门面当担。” “他不会有事,我也决不允许他出事。”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越过阿达几人,走向门外。 许夜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院落门口。 这位会长给他的感觉很奇怪,男人像是在特意强调着某种东西。 摇摇头,许夜走入了大厅里。 组长的卧室在大厅最里面的一间房里。 来到这里时,会长口中的那位顶级医生刚刚收拾完自己的诊疗箱,是一个戴着蓝色口罩的男人,他看了少年一眼,转头便离开了房间。 风语子躺在床上,脖颈处包扎着白色的绷带。 男人面容平静,却紧皱着眉头,也许是在睡梦中梦见了什么。 看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许夜放下心来,转身却看见阿达站在门口,汉子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的风语子,再看向许夜,说道: “来任务了。” …… 来到大厅里,老二、老三还有老四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阿达从桌上拿起一封黑色的信笺,递给了许夜。 “组长昏迷,现在暗杀组就我们几个人,我和老二他们商量之后,决定由你作为代组长。” “毕竟你是除了组长第二能打的了。” “这里面是总部那边新寄过来的任务信息,据说雇主这次出的价钱很高。” 许夜苦笑不得,却也是接过,打开来后里面是一张红色的信纸。 这座城市里是没有通讯工具的,所以传递信息都是使用的这种方式。 信纸上没有多少讯息,只有两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满脸疤痕的汉子,半身赤裸,虬结的肌肉上是一个个结疤的弹孔。 汉子瞪着眼,狞恶的神情像是要透出纸张。 照片下有一段简短的小字。 “代号:屠夫,男,天城帮地煞小队队长。” “三日前闯入华定区葛家掳掠,劫走葛家大公子葛乘。” “任务:救回葛乘,有合适时机允许击杀屠夫。” 这段文字之后便是第二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看起来温文尔雅,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 许夜将信纸递给其他人,传看一遍之后再回到他的手里。 “华定区是属于我们浩然会的吗?” 他问道。 “是的,就和青晨区相隔一个大区,在靠近东边总部的地方。” 阿达回答道:“根据总部的人说,这次天城帮绑架葛乘的目的就是为了华定区。” “因为整个华定区虽然隶属于我们,但是真正做主的人是葛家。” 许夜心中了然,看着照片上凶悍的男人,心道这家伙确实足够嚣张的,和组长有得一拼,竟敢直接跑到敌人的地盘里搞事情。 “所以这次的雇主就是葛家?” “而且这不仅仅只是葛家的事,同样也是浩然会的事情。” 许夜摩挲着下巴,难怪任务中还要特意强调允许击杀屠夫。 即便人家是天城帮的某个小队长,但这种强行挖墙脚的事情换作谁都忍不了,但两边就为了这件事直接开战也不太现实。 所以把屠夫杀了也算是杀鸡儆猴了,估计天城帮那边也不好说什么。 你绑我的人是你的本事,那我杀你的人也合情合理。 不过这次组长不在,阿达几人又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感觉任重而道远啊。 忽然,许夜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阿达几人都看着少年,便看见他突然一拍手掌,说道: “还是按照组长的做法,阿达你去联系外派组的人,先查明一下葛乘被绑到哪里去了,然后调查一下屠夫的动向。” “最后把天城帮所有地区的资料以及重要人员信息整理一份给我,能有多详细就多详细。” 他转头看向老二几人,“你们多去准备一点大型的武器装备。” 少年的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的微笑。 “这一次,我带你们玩点好玩的!” …… 第104章 客人 玉定街。 熙攘的人群穿梭不停,前几日在这条街上响彻的枪声和散落的血肉,似乎对于这里的人们没有丝毫影响。 最多可能就是增添了一些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咱们副阁主被浩然会的人狙杀,最后还从那个号称从未失手的风魔鬼手里逃脱了!” 三五人搬着小椅坐在街边乘凉,一个汉子低头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当时就在现场!” 几人惊讶的看着他。 汉子眼睛转动,扫视了一眼街边路过的行人,然后对着几人低声道: “我就是那个拿狙击枪的人!” 几人先是瞪大了眼,然后脸上陡然堆满了嘲讽的笑意。 “就你?” “你这家伙看着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你拿个水枪打鸟差不多!”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都认为汉子是在吹牛博眼球,真要是这家伙开的枪,哪里还敢回来这里,而且还如此嚣张的说出来。 那不是纯粹自己找死吗? 阿达挠着头,憨厚的笑着。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吗? 他忽然眯起眼,因为就在街的对面,一家名为安天赌场的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跑。 能坐上这种车的,都是头目级别的大人物。 但他知道,这车上坐着的,并不是那几位执掌黑帮的大佬,而是那位湖海阁阁主的四公子,胡羽。 三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率先从车上走下,他们来到车后,扶着车顶打开黝黑发亮的车门。 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衣,单配棕色长裤的青年随之出现在阿达的视线里。 青年脸上的桀骜似乎是刻进了骨肉里,昂着头扫视街边围观的众人。 都在惊叹于这辆黑色轿跑,和猜测青年的身份。 三个保镖一样的男人随即会意,三把漆黑的手枪举起,三声枪响之后,围观的众人惊叫着如鸟兽般散开。 赌场门口瞬间清空。 胡羽这才迈开脚步。 而赌场门口,两个穿着艳丽的少女犹豫一瞬,但还是立马迎了上去,三个保镖正想阻拦。 却见到胡羽挥了挥手,微笑着张开双臂直接将两副艳丽的躯体搂进怀里。 手中温香软玉般的触感让这位公子哥顿时心情舒畅,大笑道: “走走走,本少爷带你们去快活快活。” 两个看似少女,实则少妇的女人神色娇羞,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她们,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大款。 街的对面,和阿达坐在一起的几人都被枪声吓住,却看见汉子神色未变,而是迅速起身,去到身后的酒吧里。 酒吧中晃动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交杂,两个身影坐在吧台边,一杯又一杯鲜红的酒水下肚。 方封面无表情,许夜则满脸通红。 最终少年败下阵来,摆了摆手。 “不比了不比了,你这家伙是真的变态。” “我喝一杯,你喝三杯,这都喝不过你。” 然后掏出两张红头大钞放到台上, “这两百归你了。” 方封以肉眼无法看清的手速迅速将两张钞票收入怀里。 许夜最近发现这家伙竟然还是一个财迷。 街边地上掉落的十块钱他都得上去踩上一脚,然后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捡到自己的口袋里。 黑帮也是有工资的,当时刚入会时组长承诺给许夜是每个月两万来着。 方封虽然没有入会,但同样也有,只不过是按照出任务的次数来给,一次一万左右。 前几日发钱之后,就被这家伙给偷偷藏起来了。 “许言,目标出现了。” 这时,阿达走了进来。 舞池中,三个跟随人群扭动的汉子也停了下来,肌肉偾张的汉子们穿着黑色的大衣,走到少年的身边。 正是老二、老三以及老四三人。 许夜喝下最后半杯酒水,起身道: “走吧,去欢迎一下,咱们的客人。” …… 安天赌场,算是整个玉定街中,所有赌场里的龙头。 赌场的老板暂未得知是哪位大佬,但玉定街在归属于湖海阁之后,其内几乎所有的酒吧和赌场都经过了一轮洗牌。 唯有这家位于长街中央的赌场,未曾有过任何变化。 赌场内部的装饰金碧辉煌,虽然其内的设施都是采用的较为古旧的牌桌模式,但也并不妨碍这里每天都上演着无数赌徒的悲欢离合和人生的大起大落。 当胡羽搂着两位美女走进来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早已在最中央的牌桌前等待。 三个保镖中,两人守在青年身边,一人将牌桌周围的人员清空,然后拉开宽厚的座椅让胡羽坐下。 “这次为什么选在这个鬼地方?” 胡羽开口,向着桌对面的男人说道: “在我老爸那边的赌场多爽,美女多,而且比这里安全。” 男人打了个响指,在一侧两位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上前,分别给两人的桌前放置上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总是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男人端起酒杯,说道:“怎么,难道胡公子怕了?” 胡羽淡然一笑,将怀里的两位少女肆意揉捏,“怕?” “我胡羽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 “难道在我老爸的地盘,还有人敢动我不成?”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穿着黑色礼服的荷官走到桌旁。 将牌桌上的扑克牌铺开。 两人习惯玩的都是最基本的牌型。 胡羽身后的保镖提上来一个厚重的黑箱,打开后,蓝色绿的钞票映在明亮的灯光下。 “这次带来钱的不多,只有五百万。” 青年开口,怀里的两个少女看着那箱子里蓝绿色的光双眼发亮,隆起的胸膛剧烈起伏。 男人同样从脚下提出来一个黑箱,打开后里面是一样的光景。 “好巧不巧,我也只带了五百万。” “不过小赌怡情,打赌伤身,五百万刚好不多不少。” 两人相视而笑。 “玩什么?”胡羽问道。 “就金花吧,其他的我也不会。”男人示意荷官开始发牌。 赌场内嘈杂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随着两人财力的展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副牌桌上。 有人认出男人的身份,是浩然会那位会长的亲弟弟,莫邪子。 而青年,则是那位湖海阁阁主的四儿子,胡羽。 没想到在两个明面上对立的帮派之下,高层中的人竟然也会存在着私交。 两人浑不在意,对他们来说,这种私交只是仅限于两人本身,并不会影响到两大帮派的整体走势。 而且在牌桌上光明正大的捞走敌人的钱,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随着花色的扑克牌从荷官手里滑入手中。 胡羽嘴角带着笑意,莫邪子同样也在微笑。 …… 第105章 天城帮赌圣 “开牌。” “押注。” “开牌。” “押注。” …… 两人的声音交替响起,荷官依言在双方押注之后,打开两人手中的牌型。 随着一注又一注现金的压上,胡羽嘴角的笑意愈发张狂。 因为对面莫邪子的提箱中,已经逐渐见底,而自己桌前的现金却是堆起如同一座小山。 “啧啧啧。”这位四公子拿起两叠绿钞,分别塞进怀中两个女人鼓起的胸部里。 两人呼吸急促,就差把自己缠在胡羽身上了。 “老莫啊,看起来,你今天的手气不太行嘛。” 随着最后一次牌型的打开,手底下满是花色牌的胡羽,再次压过了对面都不成牌的男人。 莫邪子站起身,将桌前的最后一叠钞票推向青年。 “胡公子,好运气。” 他似笑非笑的抿下一口糕点,却完全没有任何输钱的懊恼。 站在远处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开,赌徒们的目光从桌上那堆绿色的小山上扫过。 眼中的贪婪和羡慕四溢而出。 但他们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因为那个青年是这个赌场里所有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三个保镖走上前,慢慢将桌上的现在重新装入手提箱里。 来时一个,现在变成两个。 “接下来去哪儿?” 胡羽双臂摊开,怀里的两个女人不停的用自己傲人的资本蹭着青年的手臂,希望于这位阔公子能够再从指尖里漏一点好处给她们。 “春宵一刻值千金,还是?” 他抚摸着两个女人柔嫩的肩膀,再次拿起一叠绿钞塞进女人们的怀里。 莫邪子摇了摇头,却是说道:“我这里有一位朋友,不知道胡公子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朋友?”胡羽有些不屑,说道:“什么身份,也值得我主动去认识?” 在他看来,应该是别人主动过来结交他才对。 莫邪子笑了笑,向着一旁的荷官说道: “去叫他过来吧。” 话音刚落,荷官还未来得及动身,赌场的大门便轰然而开。 巨大的声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两扇大门剧烈摇晃,四个接近门高的汉子穿着整齐的黑色大衣,如同一堵高墙站在门边,魁梧的身形遮住了众人所有的视线。 然后四个大汉忽然侧身,外面的天光涌进,这一瞬间的光芒甚至盖过了赌场里明亮的灯光。 一道身影在天光中缓步走来,他披着黑色的大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直脑后,坚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 四个大汉齐声高呼: “恭迎天城帮赌圣!” …… 赌场内鸦雀无声,也不知道是被少年夸张的造型给震惊到,还是被天城帮赌圣这个名头给无语到。 毕竟天城帮的人,跑到湖海阁的地盘来干什么…… 莫邪子坐在牌桌后,扶着额头,他现在很想说自己不认这几个人,但许夜已经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了。 胡羽在一旁冷笑的看着少年走来。 “老莫,你说的那位朋友不会就是这几个神经病吧?” 莫邪子无奈点头,看着许夜雷人的造型,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许夜瞥了一眼这位公子哥,然后便以更加嚣张的姿态在牌桌旁坐下。 “听说,你就是胡羽?” “有兴趣和本赌圣玩两把吗?” 身后的阿达四人沉默的站在身后,像是四道耸立的坚壁,至少在压迫感这一方面,确实要比这位公子哥的三位保镖多得多。 胡羽只是随意看了许夜一眼,然后拍了拍怀里两个女人的肩膀,起身说道: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人,毫无底气,也妄图和我坐一张牌桌。” “老莫,你这次的安排,我不太满意。” 说完,这位公子哥便作势要走。 许夜笑了一下,拍了拍手。 只见到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从门外走来。 面无表情的方封扛着两个硕大的黑箱,那是比胡羽和莫邪子所携带提箱还要大上两倍。 来到许夜身边,随着闷沉的震动,黑箱被放到牌桌上。 “胡公子,先别着急。” “来,阿封,给这位公子打开看一看。” “我天城帮赌圣的底气是什么?” 胡羽停了下来,看着许夜比他还要张狂的脸庞。 方封沉默,两个黑箱相继打开,绿色的美元大钞映入众人的眼瞳里,满满的两整箱,几乎将赌场里的灯光都映照成绿色。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惊呼。 哪怕是之前那两位五百万的数量都没有让众人有此惊讶。 那是因为这个顶着赌圣名头的家伙,看起来是真的来头不小。 “一箱两千万。” 许夜平静的说道: “两箱四千万。” “现在,我算是有底气了吗?胡公子。” 胡羽眯起眼,四千万,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也一下很难拿出这么多。 今天的五百万赌资也是他和老爸缠了很久才拿到手的。 所以赢下五百万,对他来说,已经是比较满意的收获。 见胡羽不说话,许夜便继续说道:“我知道胡公子手头的资金可能不太够。” 他语气嚣张,“如果胡公子愿意和本赌圣玩两把的话,这四千万,我们就按一比四的比例押注。” “也就是说,我压四千万,只等于你一千万怎么样?” “胡公子,你不会这样都怕了吧?” 众人哗然,这不就是等于在送钱吗? “有趣。” 胡羽忽然笑了,转身坐了下来,两一直腻在怀里的两个女人推到一旁。 “既然你这么想给本公子送钱,那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真是笑话,这里是属于他湖海阁的地盘,他会被一个自称赌圣的愣头青给吓到? 就算他真的输了,在他的地盘里,还会允许这天城帮的小子大摇大摆的把钱带出去吗? 他有的是方法整治这家伙。 “来来来。” 许夜端身而坐,向着一旁的方封伸出手,“把我的赌圣巧克力拿来。” 方封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半块巧克力出来。 他当时以为许夜买了是给他吃来着。 许夜接过,发现只剩半块,瞥了一旁的男人一眼,却还是硬着头皮塞进了嘴里。 奶奶的,这不是相当于间接接吻吗…… 而另一侧,莫邪子把头伸了过来,在少年的耳边小声道: “你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许夜看了眼对面嘴角一直挂着冷笑的胡羽,低声回道: “找你哥借的。” “放心吧,会还的。” 莫邪子语塞。 许夜嘴里缓缓咀嚼着巧克力,单臂撑头,向着一旁的荷官说道: “开始游戏吧。” …… 第106章 两分钟 如果说世界上最令人尴尬的事情之一,就是你装 * 刚好装到了别人擅长的领域。 许夜双手平放在小腹上,背靠着宽厚的椅背,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绿钞,一脸享受。 而对面,胡羽脸色阴沉,如同柴火灶的锅底,他又一次翻开手牌,依然是不成牌型的单字牌。 现在这位四公子很怀疑是不是莫邪子那狗屁一样的手气传染给了他,否则自己怎么可能连输十几把。 不仅刚刚赢来的五百万已经拱手送人,现在自己带来的老底也输的只剩下一半不到。 许夜翻牌,同型花色牌,直接碾压。 “啧啧啧,”他摇头晃脑,“胡公子这也不行啊,把把臭牌怎么玩?” 他笑着,“再输下去,怕是连裤衩子都要交待在这了吧。” 胡羽看着少年,身后一个保镖俯下身,在耳边轻声说道: “胡少,天城帮那边没有查到这小子的信息。” “那里也没有赌圣这个名号的人。” 胡羽点头,给了保镖一个手势,然后将身前剩余的所有现金都推了上去。 “继续押。” 许夜淡然的看着这位公子哥身后的三个保镖离去,抬手也扔了一堆现金上去。 “发牌吧。” 荷官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手中的扑克牌纷飞,滑到两人手里。 赌场中,其他人也感觉到气氛开始逐渐变化。 不少机灵之人已经悄悄的退了出去。 莫邪子沉稳的坐在上桌,巍峨不动。 翻开牌,不出所料,依然是许夜手中的牌型压过胡羽。 阿达走上前,将这最后一堆钞票拢入提箱里。 “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许夜站起身,微笑着说道:“本赌圣今天运气还不错。” “一不小心就把胡公子给剃光头了。” “希望不要介意啊。” 说着,他转身看了一眼仍旧正襟危坐的莫邪子,看着男人脸上几乎快要憋不住的笑意,眨了眨眼。 莫邪子会意,瞟过胡羽如同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知道许夜这是在告诉他: 添把火,这火烧得还不够旺。 于是莫邪子也起身,走过少年的身边,来到胡羽身前。 “胡公子,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家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他强忍着眉梢的笑意,将一旁不知所措的两位美女推到胡羽的怀里。 “接下来我带两位去隔壁的酒吧,那是我的产业,两位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怎么样?” 胡羽却是一把推开了两个女人,青年面沉似水。 许夜灿烂的笑容映在这位公子哥的眼瞳中,像是在无声的嘲讽。 激怒一个自负且嚣张的富公子,最简单也最实用的方法就是隐晦的告诉他: 你技不如人,就不要跟人家硬碰硬了。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认识的这种朋友。”胡羽声音低沉。 “但想和我胡羽坐一张桌子,他还不够资格!” 他的前一句话是对莫邪子说的,眼睛却一直盯在少年的身上。 最后一句话如同发出的某道指令。 身后的大门倏然打开,一队穿着白色西装,内里搭配着蓝领衬衣的男人鱼贯而入。 明晃的刀刃和黑色的枪械被男人们握在手中,有序的分开,像是一条白色的毒蛇将许夜几人围在赌场的中央。 “闲杂人等,立刻离开!” 有人高声大喝。 正在围观的人群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争先恐后的向门口逃去。 仅仅只是数秒钟的时间里,诺大的赌场就已经被清空,只有黄色的灯光照在透亮的地板上,映出一道道宛如恶鬼般的影子。 胡羽站在众人之前,身后的保镖递上一根粗大的雪茄,火焰飘动,青年长吸一口,眯起眼看着被围在中央的许夜。 “天城帮根本没有所谓的赌圣。”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蒙骗老莫的,但在我这里。” “既然被我抓住了你的狐狸尾巴,那我就按照帮派的间谍渗透处理了。” 他重新坐下,这次却是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莫邪子默默的退到众人的身后。 他的目的和任务已经达成,因为许夜暗中给了他一个撤离的手势。 这次任务前,会长曾叮嘱他一切安排都听从这小子的,所以即便他是会长的亲弟弟,在看到许夜指令的一瞬间,也是果断的选择了执行。 “啧。” 许夜也坐了下来,这个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充斥着一种名为镇定从容的东西。 “胡少,我们谈个生意怎么样?” 胡羽只是嗤笑一声,他翘起腿,斜眼看着许夜。 “你认为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会和你谈生意吗?” “一个连身份都要编造伪装的小人物,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做生意?” “资格?”许夜平静的看着青年的眼睛。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看。”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方封和阿达几人。 “两分钟,搞定他们。” 话语落下。 一抹刀光乍现,那是从方封长袖中滑出的袖刀,等臂长的刀刃在明黄的灯光下如同蝴蝶一般穿梭而起。 湖海阁的人反应也不慢,在方封动手的瞬间就已经拉开了手枪上的保险,手指扣上扳机,就要瞄准男人穿花舞步一样的身影。 但他太快了,那不像是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银白的光连织成线,线的边缘不断飞起血红色的花影。 那是在刀刃下被割开的动脉喷出的血液。 这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声,也来不及举起手枪或者手中的刀刃,自己的喉咙就已经在那柄短刃下割裂,滚烫的鲜血溅落在他们的皮肤上,还有瞳孔里。 于是那人终于开出了一枪,子弹却没有击中那个快到模糊的男人,而是好巧不巧的刚好击中了另一个同伴的手臂。 哀嚎声响起。 他的心里刚刚升起一丝歉意,便见到一尊高大的黑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 阿达憨厚的笑着,两只放在这人脑袋上的手臂拧动,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那颗脖子就已经变成了麻花一样的形状。 同一时刻,相似的场景在赌场的各处角落里重演。 十多人像是割麦子一般接连倒地。 方封的速度太快,或割喉、或断手,这些人的大脑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有效的指令,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普通人和启灵者之间的差距,而且还是在没有灵性的加持下。 胡羽嘴里的雪茄掉在地上。 这位公子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身后一直寸步不离的三个保镖也浑身颤抖。 三人转头。 便看见大门已经被关闭,老二几人站在门边,像是几尊门神,静静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方封停了下来,这个男人甚至都没有任何疲惫的迹象,呼吸平稳的走回许夜的身边。 仿佛对他来说,连杀十多人,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许夜抬头看向赌场中被染成血红色的墙壁,上面有一个金黄色的挂钟。 空气重新寂静下来。 少年收回目光,血红色的灯光下,端坐于桌前,像是一个真正的恶魔遥望着桌对面的青年。 低语道: “刚好两分钟。” …… 第107章 交易 “所以。”许夜端起桌前的酒杯,微微摇晃。 “胡公子,现在我有资格和你谈一点小小的生意了吗?” 胡羽也不愧是黑道头目的儿子,在短暂的惊恐之后,也逐渐镇定下来。 首先,许夜肯定是不敢杀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黑帮之间属下的伤亡都属于可控范围之内。 但如果是高层之中出现死亡,就必然会引起大面积火拼。 就比如上一次戚风和风语子的交手,如果两人之间出现一方的死亡,那么湖海阁和浩然会必然将爆发一次正面大规模的武装冲突。 胡羽终于坐正了身体,这位公子哥也意识到眼前的少年来历不简单,拥有如此身手的属下,多半是某个黑道头目的嫡系。 而且依照莫邪子的态度,这少年多半就是浩然会的人。 “什么生意?” 他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既然对方想要谈生意,那就谈。 至于答应或者不答应,好坏和利益如何,在别人的刀口下,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让一个敌人低头的最好方法,就是先让他感觉到恐惧,以及展现出你比对方强壮到绝望的肌肉。 毕竟这个通讯落后的城市里,哪怕对方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也无法立马重新叫来新的支援或者向外界传递出自己的处境。 许夜向身后的阿达示意,汉子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和一支黑笔,来到胡羽的跟前。 三个保镖犹豫一瞬,还是没敢选择上前阻拦。 纸笔被放到青年桌前。 “这笔生意很简单,你写一封信告诉贵阁主,表示你准备去天城帮的地方玩一玩。” “那里有你未曾见过的美酒和女人。” “所以你很感兴趣。” 许夜微笑着说道。 胡羽却是皱起眉,他们湖海阁和天城帮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许夜的话语让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然后便听见少年的声音继续响起: “写完之后,我会将你的一千万交还给你。” “当然,更应该说是交易。” 他明明是微笑着,却话音冷漠。 “我相信胡公子不会在信中使用暗语之类的东西,毕竟,在你的那个家族里。” “看似风光的四公子,却是活得最不得意的那一个。” “所以给你那一位早就被预定为湖海阁继承人的好大哥,找点事情让他做做,不是更好吗?” 胡羽沉默,原来对方不仅有备而来,而且连他的私事生活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的确,他就是父亲所有儿子中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人,毕竟谁让他既没头脑又没武力呢? 上天给了他一个好胎,却没给他一个好的天赋。 所以他才会整天在外游玩,不是赌博就是泡女人。 毕竟除了这些事,他已经找不到自己该做什么了,也只有这些事,才会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混吃等死。 笔尖挥动,胡羽在信纸上写动,随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字迹出现。 他停下笔,将信纸交给了站在一旁的阿达。 汉子回到许夜身边。 少年接过信纸,扫了一眼,的确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写的,简单平短的字落看不出来有任何暗语潜藏的可能。 “很好。”许夜站起身,将桌上的两个提箱推到胡羽身前。 “还有一件事,这几天可能要委屈胡公子去隔壁的酒吧里住上几天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的方封和阿达跟上。 “当然,这不是商量。” 许夜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胡羽心中明白。 这是命令。 …… 园明区。 半身都缠绕着绷带的男人走近院落里。 可能是已至盛夏的缘故,面前的四层别墅上攀上了一层绿色的爬山虎,像是镀上了翠绿的墙漆。 来到客厅中,那一位精神烁立的老人没有如往常一样躺坐在那副名贵的沙发上。 而是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红黑的地毯,盘膝而坐,闭目养气。 别墅高层黑暗的角落中,狙击镜下映出男人的脸庞,这位时刻严阵以待的狙击手默默移开了枪口。 因为那是他们刚刚死里逃生的副阁主。 戚风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苹果啃了起来。 老人缓慢睁开眼,看着就算重伤也依然食欲不减的男人,感叹道: “年轻就是好啊,不像我,已经老到啃不动这些东西了。” 戚风翘起腿,斜眼道:“那你还让他们每天给你送这些,我看你这老家伙整天美女酒水的也从没有落下啊。” “没办法。”老人站起身,坐上沙发。 “总得给下属们一点表露衷心的机会,不然他们总会觉得,我要老糊涂了,随时都会把枪口架在他们的脑袋上。” “啧。”戚风啃完苹果,又拿起葡萄往嘴里塞。 “要我说,你直接把位子给我得了。” “反正你那几个儿子都不成器,你给我了,我还能认你做个干爹什么的。” 他指了指自己胸上的绷带,语气得意。 “你看,我连风语子那个杀胚都能搞定。” “相信我,等我坐上位,一统天玄市都不是梦想。” 老人笑了笑,丝毫没有为男人僭越的话语而感到愤怒。 “你的野心很大,但不应该仅限于天玄市。” “因为这里,不适合你这样的人。” 他看着男人,眼神中意味莫名。 “我想,你应该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过往,对吧?” “戚风。” …… 青晨区,诊所里。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眼,她迷茫的看着四周,似乎在思考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突然,一张少年的脸庞映入眼帘,许夜伸手晃了晃。 “兔,还记得我吗?” 女人迷惘的看着他,那神情就和刚到天玄市的方封一模一样。 果然,许夜心中明悟,这座城市可以屏蔽人的记忆。 难怪葛爷曾说这座城里的人不问过往。 兔的出现终于让他确定了这个事实。 而这恐怕也是天玄市的特殊性所在,而他之所以没有丢失记忆,多半是因为脑海里的禁区。 那股神秘的力量与其说是覆盖在禁区外,不如说是被禁区阻隔在了脑海之外。 许夜没有选择告诉兔她的真实身份,而是将其安抚好,暂时在诊所里住下来帮忙。 她迟早会恢复记忆的。 转身来到诊所外,方封和阿达几人已经等在门外。 任务还没有结束,抽空回来一趟就是为了确定兔的状态。 他有种预感,自己距离真相愈发的接近了。 五百年前的城市、丢失的过往、遗失的历史、还有前几日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特清部。 一切的一切,编织成一张大网。 或许唯一没有接触的天城帮,那里将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毕竟命运这东西,总会在看似巧合,实则注定的地方,给予你意想不到的指引。 …… 第108章 来自恶魔 天城帮,海定区。 一栋高楼中,宽敞的大厅内,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坐在古木制的长椅上,他穿着简陋的白色背心,翘着腿,一口将手中的半瓶白酒全部送入嘴中。 灼热的酒水顺着喉咙激荡冲入腹腔里,汉子满足的张开嘴,脸上的疤痕像是一条条蜿蜒爬行的蚯蚓。 他正是有着屠夫之称的天城帮地煞小队队长。 也是天城帮里唯一,仅凭一个小队就能管理一整个区的男人。 楼前的旋转门转动,一个穿着黑红色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见坐在一楼大厅里的汉子。 男人走上前,低声道:“队长,那小子还是不肯开口。” “该用的刑都用上了。” 屠夫晃着腿,拿起身旁摆放的另一瓶烈度高达八十的白酒,灌入嘴里。 男人看得喉咙一紧,这种浓度的酒,一般人喝下去会死人的吧。 然后便听见汉子语气平淡道: “看来葛家给这小子调教的不错。” “是个有骨气的。” 他陡然起身,狞笑着。 “不过本大爷,就喜欢硬骨头。” …… 这是一处昏暗的地下室,道路两旁摆放着以圆木撑起的火炬,幽黄的灯光映彻出漆黑的墙壁。 墙壁上,满是突起的银白色利刺。 一个低垂着头颅的青年,手脚都被粗大的锁链贯穿,以处刑的姿态缠绕在遍布尖刺的墙壁上。 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锁链上,最后干涸成暗红色的血渍。 原本寂静的地下室内响起厚重的脚步。 屠夫从地下通道的黑暗中走出。 汉子高大的黑影被火光投射到青年的身上,如同一只狰狞的恶犬。 他走到青年身前站定,“行了,你小子也别装昏迷,葛家人的身子骨哪有这么虚弱。” 葛乘身体晃动,抬起头直视着屠夫的双眼。 手脚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放了我,葛家不会找你的麻烦。” 他开口,语气平静,不像是阶下囚,反而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说话。 “不错。”屠夫点头,一拳挥出。 拳头击打在葛乘的腹部,胃部肌肉痉挛性的收缩让这个青年痛苦的低下头,吐出一口红绿的混合物。 “看来葛少爷是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汉子收回手,一拳上勾,这次击中的是青年的面庞。 他的头颅高高抬起,鲜红的血从鼻腔里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曲线。 那高挺的鼻梁塌陷而下,血中还有白色的牙齿飞出。 葛乘的整张脸都因为剧烈的疼痛皱起,原本精致的五官已经在一拳下全部变了形状。 可他也只是再次低下头,嗬嗬的低声笑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是葛家的大公子吗?” 青年嘴里像是含着血沫,声音模糊。 “你这点东西,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经受过了。” “而且,那是比痛苦和鲜血更加绝望的东西,那是来自于灵魂,刻在所有人类骨子里的恐惧。” 他抬眼看着屠夫,像是在看待一个被人戏耍的小丑。 “你们一直想要知道什么是母体。” “如何联系母体。” “真是可笑又无知。”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悲鸣。 “凡人无知的乞求恶魔,询问交换力量的代价。” “恶魔给予他们永生,买卖灵魂。” 葛乘死死的看着屠夫,汉子也同样静默的回望着青年。 看着这个逐渐陷入癫狂的少爷继续诵念。 “却殊不知,恶魔早就拿走了他们的灵魂。” “所以,人类拿来交换力量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他们的过去啊!” 他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一个人没有了过去,那他还是那个人吗?” “哈哈哈。” “不是啦!肯定不是啊!” 汉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震惊混合着疑惑和不解。 因为天玄人,都是没有过往的,他同样如此。 “所以,明白了吗?” 葛乘忽然笑了起来。 “我们,早就已经,被贩卖给了魔鬼啊!” …… 海定区的街上来了个大款。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少年,身边跟着四个黑熊一样的大汉。 为什么说他是大款呢? 那是因为这家伙走到哪家店就买空哪家店。 买完之后又扔给街上的路人乞丐。 所以仅仅几个小时的时间里。 这个大款已经买空了一条街,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数百人涌向另一条街。 那是跟在大款身后准备捡漏的人群。 许夜很享受这种撒钱的感觉。 当然,这不是他的钱,而是由胡羽这位公子哥“友情”赞助的。 本来他是想还给这家伙那一千万来着,结果这家伙当时就痛哭流涕的表示大家都是朋友,一千万而已,说什么还不还的,太见外了。 许夜回想着那位公子哥在方封面瘫一样的表情下瑟瑟发抖的样子,觉得这家伙不嚣张跋扈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从一家服饰店里出来后,许夜给身后的阿达四人都换了一身行头,清一色的黑西装、大墨镜,配上他们小楼一样的大块头,压迫感立马就上来了。 方封这家伙被许夜藏在暗处,算是他的一张底牌。 店老板在几人身后点头哈腰,嘴巴都已经咧开到耳后根,还在不停说:“老板玩得开心,下次还来啊。” 吩咐老二几人继续把手里刚包下来的衣服全部洒出去,人群里再次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许夜向一旁的阿达问道: “怎么样,引起那些人关注了吗?” 阿达面色严肃,穿上西装,戴上墨镜之后,这个汉子褪去了原本的憨厚感,真像是个冷酷无情的保镖杀手。 他声音低沉道:“发现了几个跟在人群里的尾巴,估计马上就上钩了。” 许夜觉着是时候来点更大的了,不然那群人磨磨唧唧的,他也很赶时间啊。 于是少年走到一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聚拢过来,越来越多的人群。 人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抱着各种各种的物件商品,那些都是他一路走来撒出去的东西。 “咳咳。”许夜开口了,“听说天城帮的居民们都有点穷。” 他的第一句话却让下方的人群瞪大了眼,有些不忿。 看着台上阔绰的少年,他们想反驳,却又找不出理由,毕竟自己手上还拿着人家的东西呢。 “所以,”少年却话锋一转,高声道:“我代表湖海阁的四公子,胡羽少爷,来给大家发福利啦!” 他拿起身旁被阿达抱在手中的提箱。 然后打开,满箱的绿色钞票映在所有人的眼瞳里,人群的眼睛冒着绿光,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了少年要做什么。 “各位!高声欢呼吧。” 许夜扬起眉梢,声音激昂。 “一起欢呼我们四公子的名字,一起来淋一场,金钱的雨吧!” 手臂挥动,提箱高高飞起,绿色的现钞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飞鸟,迎风飘扬。 一瞬间,人群沸腾了,他们癫狂、欢呼、吼叫,向着天空伸出无数双渴望的手掌。 而少年,只是立于高台上张开双臂,在狂笑。 因为真的在下雨,绿色的雨! …… 第109章 真名 以湖海阁的名义撒钱,这已经是属于挖墙脚的行为。 许夜不信天城帮的那群人还能忍住。 “胡羽!” “胡羽!” “胡羽!” 人群热情高涨,都在高声呼喊着胡羽的名字。 接近两百万的现金就在这一次的挥洒中落入了人们的口袋里,或许他们不太明白那位公子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仅仅只是呼喊两个字,就能获得一笔不小的收入,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的事情了。 效果不错,少年走下高台。 手里还剩下三百多万。 身后的阿达一脸肉痛,虽然花的不是他们的钱,但是看着那些绿钞如同流水一般从自己手中流走。 还是会心痛。 所以,就在许夜准备动身去下一条街区的前一刻。 人群中果然走出来两个穿着黑色长衣的男人拦住了几人。 两人腰间悬挂着统一的柯尔特型手枪以及一柄短刀。 连准备继续跟着许夜的狂热人群在看见两人的一瞬间,也退却了。 其身份不言而喻。 正是管理着海定区的地煞小队成员。 “这位公子,队长请您过去喝茶。” 其中一人说道。 喝茶? 许夜斜眼看着他。 “没兴趣。” 然后迈步准备离开。 却见到两人身形晃动,再次径直拦在了许夜面前。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 数百道目光聚集在几人身上,地煞小队在他们这里的威信甚至要高于政府,所以哪怕刚刚得别人的好处,也没有人敢上前帮忙说话。 但所有人都很想知道,这个阔绰的公子哥会如何应对。 曾经也有不少愣头青挑衅过地煞小队的威严,无论家世高低,只要不是天城帮的高层,下场皆十分凄惨。 要么被废去手脚,要么直接被装在棺材里抬回了自己的家族。 “我要是不呢?” 许夜眯着眼,冷声说道。 “完了完了,这位大款要倒霉了。” “哎呀,刚刚应该提醒一下他的,别惹地煞小队的人。” “算了吧,人家小队成员在那里,你敢多说一句话,舌头立马给你割了。” “唉,是个散财的好心人,只可惜要栽在地煞小队的手上了。” …… 就在少年出声的刹那,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扼腕叹息。 再有钱,也终究敌不过人家的刀刃和子弹啊。 也就是下一刻,短刀出鞘,地煞小队两人动作整齐,一人一刀分别刺向许夜的双手双脚。 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过去,那就把你双手双脚砍断了再带过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两人也十分自负,选择了直接动手。 因为在他们看来,少年身后的那四个保镖不过是徒有其表,那种只是四肢发达的汉子如果胆敢反抗,一颗子弹就能解决。 但实际上,有人的动作比他们还快。 一双大手伸出,分别握住了刺向许夜的两柄刀刃。 锋利的刃口划过宽厚的手掌,刺破上面古铜色的皮肤再划开细小的血管,鲜血顺着刀刃淌下,落到地面上。 可那两柄刀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阿达弯着腰,两只手掌用力,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里,两把短刀的刃口被生生捏成翻卷的麻花。 地煞小队两人立即松开刀柄,收回腰间想要拔枪。 却发现已经有两支枪口顶在了自己的脑后。 那是老二和老三。 至于老四,依然淡然的站在许夜身边,脸上的表情和少年一样波澜不惊。 地煞小队的确很强,但别忘了,他们也是整个浩然会里最精锐的暗杀小组成员。 要论身手,除去风语子、许夜以及方封这三个怪胎,他们几人已经是最顶级的那批人了。 人群哗然。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他们眼中,只是这几人眼花缭乱的换位和动作之后,地煞小队的两人就被几个大汉给完全拿捏了。 “我靠,这个大款什么来头,身边的保镖这么猛?”有人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湖海阁什么时候来了一批这么强的人,没听说过啊。”还有人皱眉思考,他是经常在两大帮会之间游走的情报商人。 “感觉这下真要给地煞小队惹毛了,要是屠夫出来,不知道这几个人扛不扛得住。” 有人出声,屠夫的名号一出,顿时在场的人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完全就是一个杀神啊,一人杀光了一个区,名字能止小儿啼哭的那种。 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许夜示意老二和老三拿开枪口。 然后平静的说道: “想要见我,那就让你们队长自己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一旁的茶馆里。 “本公子就在这里等他。” 地煞小队的两人对视一眼,知道碰上铁板了,转身正要离开。 忽然又听到身后的少年说道: “对了,你们把我的手下弄伤了,记得带医药费过来。” 一人转头,便看见少年坐在茶桌旁,端起茶杯,漠然的看着他们。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从他的背后升起,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来者不善! …… 青晨区,风语子醒了。 他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窗边赏花的会长。 穿着黑色道服的男人正在拨弄着一盆紫色的郁金香。 “哎呀。” 男人回头,便看到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埋怨道: “阿风,你咋醒了也不叫我一声。” 风语子收回视线,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不语。 “啧啧啧。” 会长踱步过来,低头笑道: “怎么?” “昏迷一趟,不认识我了?” 风语子没有理会他,而是抬起手臂,完美的肌肉线条上青色的血脉鼓动。 他感知不到自己身体有任何变化。 但是按照他所知关于灵液的情报来看,那个东西应该会引起人体异变才对。 “你果然是被注入了钥匙吗?” 会长低头看着风语子,表情说不清是喜悦还是痛心。 “看来你已经找回了自己一部分过往。” 风语子这才转头看向他。 “原来,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本来就是属于我自己的吗?” “是的。” 会长点头,他一直等在这里,似乎就是为了确定这件事情。 所以他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回头看向床上那本不该迷茫的男人,轻声道: “阿风,好好休息。” “等你想起自己真正名字的时候,就是你找回自己的时候。” 找回自己? 风语子在心中默念。 然后陡然向着背影已经消失在门边的男人说道: “所以,会长,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 门外传来男人渐行渐远的声音,他知道他问的是哪个名字。 所以他说道: “阿风,记好了,我叫,莫忘语。” 这是我的真名…… 第110章 开战 海定区。 这一座名为茗香茶馆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他此时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大款来了自己的店里,一出手就是一叠大钞,也不管这堆钱能买多少茶水,反正那个少年只是说: “没事,能喝多少就是多少。” 忧的是大款刚刚和地煞小队闹掰,看样子两边都是硬茬,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会不会把他这座小茶馆给顺手拆了。 许夜坐在桌边,手里的茶杯是青瓷铸造,缭绕的白雾混合着茶香升起。 老板在一旁烹茶。 少年看着店内古色古香的装饰,檀木雕刻的茶桌和座椅,配上各样不同的花纹雕饰,淡雅中透露着一丝丝别样的奢华。 不得不说开茶馆的人都是挺有品味的。 只是很可惜,这座茶馆,多半命不久矣。 不过他给老板的那些钱也足够这位老人再另开一家了。 “老板。” 少年忽然出声,歉意道: “有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你先去他那里避一避吧。” 老板抹去额头的汗滴,放下精致小巧的茶壶,他的脸上倒没有了一开始纠结的神色。 而是说道:“茶已烹好,希望您能尽兴。” 许夜点头。 “多谢。” 老板起身离开,他看了一眼这家经营多年的茶馆,眼中的留恋之色褪去。 少年转回头,看向阿达和老四。 老二老三两人不知何时已经从茶馆里离去。 阿达向许夜轻轻点头。 茶馆外。 原本挤满了人群的街道已经空旷下来。 沿路的商店门铺也都大门紧闭,金灿的阳光洒下,风中只有飘散的热意和寂寥。 所有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一声枪响。 那不是手枪,而是某种重狙的子弹出膛的啸鸣。 茶馆的半透明落地窗瞬间就破碎了,无数的碎片纷飞,裹挟着接近二十毫米口径子弹,如同一条狂啸的怒龙飞向馆内的三人。 所来之人没有任何商量的意图。 许夜掀翻茶桌,那颗在空中螺旋而过的子弹拉出一条白线,击中檀木制成的桌身上,巨大的动能像是一颗炮弹撞击而来。 桌身刹那间粉碎,子弹去势不减,但在两个阻隔物的撞击之下,还是改变略微了原本的轨迹,擦着许夜的发丝划过,在少年的脸上留下一道狭长的划痕。 鲜血渗出,子弹击在身后的墙壁上,飞溅的碎石如同炸开的烟花。 许夜抬眼看向窗外,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他便已经出声提醒了阿达和老四。 此时两个汉子正分别站在一左一右的角落里,背靠着中央的墙柱。 第二颗子弹已经接踵而至。 然后是剧烈的枪声接连响起。 那杆重炮在不要钱的一般开火。 数十颗炮弹一样的子弹不断颤鸣着划过空气,击打在茶馆内,如同爆炸一般的气浪和破坏力让整个空间内都是纷飞的木块和碎石。 “妈的。”阿达在石柱后面怒骂。 “开枪的那家伙不要命了,是哪个疯子让他把重狙当步枪用的!” 许夜翻滚身体来到茶馆的柜台后面。 头顶红色的幕帐垂落,刚好遮住他的身影。 同一时刻,某处大楼上。 狙击镜下三人的身影都已经消失,锃亮的光头躺卧在楼顶,从镜中看着茶馆内的一片狼藉。 他的肩膀处不断滴落着殷红的血迹,黑色的大衣也破碎了一大片。 那是枪托摆放的位置。 “小老鼠们已经全部躲起来了。” 光头拿出一支拳头大小的圆筒,拉开上面的引线,红色的烟雾从顶端冒出。 他随手从楼顶丢下,红烟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曲线坠落。 “管你是什么公子少爷,敢于挑衅地煞小队,那就准备付出血的代价吧。” 茶馆内。 枪声停止了。 但随之那扇同样是檀木制成的大门就在爆鸣声中轰然炸开。 数颗圆柱形的东西被扔了进来,落到地上滴溜溜的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色的气体从圆柱体的小孔里喷出。 眼睛和鼻腔内瞬间被火辣和刺痛的气息充斥。 那是一颗颗催泪弹。 许夜闭上眼,眼睛在受到刺激的瞬间就已经自动分泌出液体,通俗来说就是泪水。 耳边传来厚重整齐的脚步声。 他知道那是已经进入馆内的敌人,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摸查排除着馆内的每个角落。 他已经可以想象出那些人端着枪,戴着遮住全脸的防毒面具,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的场景。 许夜不得不承认,在这一连套的进攻配合之下。 地煞小队不愧是天城帮的王牌小队之一,他们强的不是单兵能力。 而是团队协作之间的配合。 白气弥漫了整个茶馆。 一队数十人,穿着黑色长衣,头戴防毒面罩的男人缓步走入。 他们手上拿着统一的制式 m416 步枪,黑色的长枪拨开面前的幕帐。 枪口黝黑直至幕帐后半人高的柜台之下。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散落的木块和碎石。 “你们。” “是在找我吗?”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一众数十人调转枪口,却见到身后同样是空无一物。 再转头时,两个高大的黑影已是横压而来。 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头裹黑布,硕大的拳头在众人眼中飞速放大。 下一刻,枪火迸射。 …… 这是一栋独属于地煞小队的高楼,地处于海定区的最中心。 那个总是喜欢坐在一楼大厅里喝酒的大汉已经不见了。 只有两个穿着黑色长衣的年轻人站在大厅中某个房间的门前。 “这年头,还有人敢挑衅我们,活得不耐烦了吧。”一人说道,他嘴里叼着半根香烟,随着嘴唇的张合上下晃动。 “老大已经带队出去了,听说是湖海阁一个有名的公子哥。” 另一人则神色懒散,斜靠紧闭的门边。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将视线投向透明的玻璃窗外,看着路边闪过的一双双洁白的大长腿。 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地煞小队的总部,即便队长已经将大部分人都带了出去,但在整个海定区,这里依然是其他人禁止踏足的禁区。 所以即便屠夫交代了两人要好好看管身后的房门,两人也并未太过上心在意。 只是为自己没有参加这次战斗而感到有些遗憾。 “现在战斗多半已经结束了吧,毕竟对付一个公子哥而已,那小身板估计扛不住咱们队长一拳的……吧。” 一人收回目光,转头向着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看到的,却是那个叼着香烟的同伴如铜铃般瞪大的眼睛。 视线往下。 便看到一柄袖刀从这人的喉咙里穿出,滚烫的血液随着刀刃的抽动喷洒而出,像是一条飞舞的红绸。 他声音喑哑,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方封从他晃动的肩膀后抬起头,在朝着另一人微笑。 “不,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111章 意外的意外 袖刀的刀刃是冰凉的,在刺入那颗热烈跳动心脏的瞬间,滚烫的热血便顺着刀口喷涌而出。 最后一人也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男人视线无法捕捉的刀速之下倒下了。 方封从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跨过,打开房间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通道的阶梯螺旋向下。 将袖刀收入宽大的衣袖之中,方封没有犹豫,迈步而下。 通道内没有任何光线,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脚下阶梯的影子。 也许是走了数分钟左右,尽头处亮起一抹微黄的灯光。 向着那抹光亮一步踏出。 映入方封眼瞳的是一个昏黄色的地下室,垂着脑袋的青年被绑在满是尖刺的墙壁上。 而青年的身前,坐着一个手拿酒瓶的汉子,满脸疤痕,一口酒水下肚,平静的看着迈步而出的方封。 屠夫,这个地煞小队的队长并没有跟随他的队员们去到许夜那里。 而是坐在这,静静的等待着客人的上门。 汉子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灯光的映射下如同一座小山堆起。 下一刻,方封的身影消失在了阴影里。 袖刀在灯下流窜出一闪而逝的银光。 他并不清楚屠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对他来说,也只是任务途中多了一块小小的绊脚石而已。 屠夫仰头,刀刃擦着他的喉咙划过,方封相比于汉子矮了一个脑袋的身高,所以两人的目光一高一低于半空中交错而过。 “不错的速度。” 屠夫声音低沉,全身的骨骼于一刹那间爆鸣,他的身躯再度拔高,头颅像是要顶到头顶地下室的天花板。 袖刀没能割开汉子的喉咙,而是调转刃口,向着胸膛刺下。 然后便有一只大手挡在了刀刃的前方。 那是屠夫的手,一只如同钢铁样颜色的手掌,泛着金属的青黑色泽,于袖刀落下的方向前伸出,然后横握。 手掌很大,便显得刀刃很小,在被握住的一瞬间,刺目的火花就从两者接触的地方迸发。 那好像是两种金属在相互摩擦,而不是刀刃在切割血肉。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 方封的眼瞳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因为他的袖刀折断了。 即便有着手掌的阻拦,但在他恐怖的握力之下,刀刃依然坚定不移的刺向了它原本应该落向的地方。 汉子心脏跳动的位置。 但刃尖上传回来的触感不像是刺中了血肉,更像是刺在了一块坚硬的花岗岩上。 那坚不可摧的岩石产生的反震力瞬间便将同样坚脆的刀刃震断。 而汉子的胸膛上,只有一道细小的白痕浮现。 这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即便方封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他也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人类的皮肤再怎么样坚硬也无法抵达这种程度。 屠夫低头,沉默的将目光投向已经矮了自己半截身体的男人。 其实他一直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葛乘口中透露出的东西要远比一个纨绔的公子哥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只是他也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而已。 所以现在,战斗该结束了。 方封松开刀柄,紧接着便是头顶一只大手倾覆而来。 宛若黑云压顶。 屠夫目光冰冷,他没有动用刀具或者枪械,在他看来,两人的差距太过巨大,方封只是一个速度尚可,但仍旧可以随手捏死的小虫子而已。 可他低估了高阶启灵者的力量。 方封只是简单的反手一拳,巨大的力道让大汉的手掌连同着臂膀一起后翻,骨骼的脆响和汉子的狞恶的吼声同时响起。 墙壁上的青年抬起头,便见到那小山一般的大汉身体后仰,一连后退数十步,每一步踏出,地面便有一道缝隙裂开。 “这不可能!” 屠夫收起了轻蔑的神色。 那是完全碾压他的力量。 的确,他的身体可以靠着特殊的方法达到如岩石一般的坚硬,但是力量方面,他依然只是个比大部分普通人强上一些的壮汉而已。 而对于方封来说,袖刀只是让他以尽量少的体力消耗对敌人造成尽量多的伤害的工具而已。 扔掉了袖刀的他反而可以肆无忌惮的释放身体内的那股力量。 “你是谁!” 屠夫低沉的问道,另一只手臂却已经伸向了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柯尔特型手枪。 方封没有回答,身形晃动,转眼已是再次站在了汉子身前。 这个男人从来都没有废话的习惯。 对他来说,自己从不会和即将变成一具尸体的死人说话。 手臂抬起,握拳。 “小心!” 这是被捆缚在墙壁上的青年突然出声。 耳边响起了爆鸣声,那是明亮的焰尾拖曳着白色的轨迹,划破了昏暗的灯火,漆黑的弹头在空气里呼啸而来。 方封转头,黑暗中有人扛着火箭筒在对他微笑。 那是一枚火箭弹。 在这狭小的地下室内,竟然还藏匿着第四人。 如此近的距离已经来不及躲避,而大汉同样于这一时刻从身后拔出了手枪。 他和方封的距离很近,火箭弹的爆炸也同样会波及到他。 但屠夫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只有沉稳和冷静。 因为他的特殊能力足以支撑他硬扛过这一轮的伤害。 几人一瞬间的反应不足一秒。 剧烈的爆炸便在小小的地下室内张开了。 像是一朵盛开的金黄色鸢尾花。 猛烈的冲击波和碎石弹片击打在周围的墙壁上,割裂出一道道或深或浅的黝黑裂缝。 发出的爆鸣音震耳欲聋,整个地下室都在这一发炮弹里剧烈震动摇晃。 青年距离两人较远,但同样也收到了波及。 破碎的弹片和石块扎进了他的身体,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重要的的脏器或者部位。 涓流的鲜血流淌。 但他却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痛呼,而是死死的盯着爆炸的正中央。 一旁黑暗中的人影走出,肩上的火箭筒仍然在冒着白烟。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如同侏儒一般的身形和肩上的火箭筒差不多高度。 他同样穿着黑色的长衣,脸上是和夜色一样漆黑的迷彩。 或许正是因为他矮小的形体加上全身黑色的装扮,才让观察敏锐的方封都没有察觉角落里一直存在着第四人。 硝烟尘土逐渐散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爆裂的气味。 屠夫踉跄着从烟尘中走出,青黑色的皮肤上龟裂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处于爆炸的正中心,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足够坚硬,恐怕已经在那纷飞的弹片和剧烈的冲击之下裂成了碎片。 但他知道,那个奇怪的男人绝对死定了。 屠夫走到侏儒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的不错。” 侏儒咧嘴笑着,只是忽然,那笑容逐渐收敛,转而变成了惊恐。 屠夫意识到了什么,陡然回头看向身后。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而他的手上,正提溜着一道身影,那是本应该在爆炸中粉身碎骨的方封。 男人的腰间悬挂着两柄制式的直刀。 他一手按在直刀上,一手丢下已经在火箭弹的冲击中昏迷的方封。 目光直接忽略了屠夫和侏儒两人,而是看向墙壁上的青年。 “终于找到你了。” …… 第112章 宣战 一道人影从茶馆内飞出,破碎的门窗和他一起落到长街外。 那是穿着黑色长衣,头戴防毒面具的地煞小队成员。 他仰面躺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扭曲的黑色铁棍。 有人从一旁的居民楼中探出头,勉强认出那铁棍大概原本是一支枪的形状。 然后隔着窗户看向那座茶馆。 里面枪声如雨,不断有火光和破碎的器物从茶馆内飞溅而出。 有人叹息,这一座在长街上屹立了数十年的老茶馆多半是废了。 紧接着便是一道又一道身影飞出,他们狼狈的滚落在长街上,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昏迷,所有人四肢都被翻转对折,无力的垂落。 然后是一把把已经变形的刀具和枪支被扔了出来。 周围在暗处观察的民众们皆是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因为那一个个身影全部都是地煞小队的人。 茶馆里像是有一头噬人的猛兽,无论枪火还是刀具,都无法抗衡它那坚不可摧的利爪。 而在众人心中不可战胜的地煞小队仅仅在数分钟之内就迎来了溃败。 并且还是在人数和装备都碾压对方的情况下。 这是无法置信的,同时,那位茶馆内富少的身份也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某处高楼楼顶。 “该死!” 狙击镜下的场景让匍匐在这里的汉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妈的,这些家伙什么来头。” 虽然有催泪弹喷出的白气遮掩,但凭借高处和狙击镜的优势,他依然可以勉强看清茶馆内发生的战斗。 那是两个黑熊一样的大汉和一个猛兽一般的少年单方面的屠杀。 在那种近距离的搏斗下,枪支的优势应该是被无限放大才对。 但是他的眼中只是闪过一道明亮的光,他便看到那些被队友们握在手中的一支支步枪便在那道光里分解碎裂。 有的队友在慌乱中开出了数十枪,但可惜那只是无头苍蝇一般的胡乱扫射,除了射碎一些桌椅茶壶之类的东西外,再没有任何作用。 没有了枪支,战斗的结局便已经注定。 这个汉子也试过远程狙击进行支援,但是茶馆内不断晃动的人影和队友让他根本无法瞄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战无不胜的地煞小队迎来最终的溃败。 如果队长在这里就好了。 他忽然想。 一支手枪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放下枪,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汉子心中震惊,竟然有人无声无息的来到了他的身后,而作为一个五感敏锐的狙击手,他却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你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我会立即开枪。” 那个声音只是平淡的说道。 汉子停顿一瞬,高举着双手,缓慢起身,转过头,映入眼瞳的,是漆黑的枪口,而握着枪的,是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神情冷漠。 他张了张嘴,双眼圆睁,似乎为男人会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无比的惊诧。 毕竟同样作为杀手道路上的人,没有人会不仰慕这个男人,即便他们各自所属处于对立关系。 “风……风副会长?” 风语子没有理会他,而是将视线落在高楼的更远处,那个方向,是天城帮总部所在。 …… 地下室内。 屠夫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的脸上戴着面具,所以他看不清样貌,只是男人的身形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汉子刚想要说话。 男人只是随意的瞥了他一眼,屠夫浑身的寒毛乍起。 那面具后锋锐如刀的眼神和自身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此时自己出声,会死! 所以汉子选择了乖乖闭上嘴。 男人重新将视线落回到墙壁上的青年身上。 “还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以为装死,就能骗过我?” 葛乘莫名的看着他,陡然身体内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冰寒,那是仿佛是冻彻灵魂的寒意,紧接着是无数的呢喃和私语自脑海中腾起。 那像是有千万个人在他的耳边争吵、交谈和低语,在向他乞求和哀嚎。 狂风暴雨般的痛楚从他意识的海洋里翻涌而起。 他惊恐的看着男人,张开嘴无声嘶吼。 下一刻,葛乘低垂下头颅。 再抬起时,青年的双眼已是一片漆黑。 他夸张的咧开嘴角,看着男人,声音嘶哑,混杂的音色声线像是数十个人在一起开口说话。 “你们就这样急不可耐啦?” 他的视线转过屠夫和侏儒的身体上,再转回到男人。 “怎么,你们人类终于决定放弃天玄市了吗?” 屠夫和侏儒同时打了个冷颤。 青年的视线如同一块万年的寒冰从肌肤上拂过,汉子忽然想起葛乘口中的恶魔。 一个疑惑在他心中升起。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男人接下来的话语回答了他。 “当然,你是魔鬼。” “我们和你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所以我们得把你赶出去,在人类存在的地方,是不允许魔鬼盘踞的。” 他语气随意。 “我这次来,只是通知你一下。” 青年,或者说魔鬼,低声的笑着。 “真是有趣。” “人类果然是一种自负而无知的生物啊。” “你大概还不明白,你现在是在和谁说话!” 青年的身后,一道黑影拔地而起,猩红的双瞳如灯笼般摇曳。 那黑影遮盖住了整个视野,邪恶冰冷的气息好似刻进了骨髓里。 屠夫和侏儒颤抖着身体。 他们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压力,那是如同山岳一般威重的东西,好像整片天地都横压在他们肩膀上。 侏儒本就不高的躯体吱呀作响,那是骨骼在被一寸寸下压。 他只能趴在地上,五体投地以减缓那种像是要将他碾碎的压力。 屠夫满脸狰狞,脸上的疤痕蠕动,这个高傲的汉子咬着牙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他绝不允许自己如同蝼蚁一般跪下。 男人冷哼一声。 腰间的直刀出鞘,明澈的刀光将无形的威压瞬间撕碎。 那黑影却是在张狂大笑,它的声音骤然威严。 “那就宣战吧!人类。” “如果你们觉得能够杀死我!” “哈哈哈!” 男人一刀斩下。 黑影只是戏谑的看着他,如烟气一般的身体在刀光下分解碎裂。 消散于无。 男人静默而立,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面具下,只有平淡的声音传出: “那就战。” …… 第113章 阁主 许夜带着阿达和老二从茶馆内走出来时,三人身上都只剩下一条破烂的布条挂着,勉强遮住了某些重要部位。 少年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长街上,穿着风衣,背靠一堵高墙的男人。 阿达和老二同样也看见了,两个大汉瞬间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眼里流露出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风语子取下嘴中的烟头,看向三人。 “几个小崽子,干得不错嘛。” 街上原本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地煞小队的人,在男人到来后,那些仍留有一定行动能力的人如同见了鬼一样,拖着一旁昏迷的同伴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大街上再度空旷起来,只有那些藏在民楼的窗后,居民们投来的一道道观望的目光锁定在许夜几人身上。 三人来到风语子身边。 “组长,你竟然已经恢复了!” 阿达惊喜的说道。 他和老二两个汉子的表情里,只有纯粹的喜悦。 风语子是暗杀组甚至整个浩然会的主心骨,当时男人昏迷时,阿达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所以出这个任务时,他虽然算是暗杀组里的元老,但是还是将指挥权交给了许夜。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是组长亲近的人,都是值得信任之人。 风语子熄掉烟头,向着阿达和老二轻轻点头,然后看向许夜。 “做得不错,计划挺好的。” “但是现在先把老三还有老四叫回来吧。” “这个任务另有隐情,暂时就进行到这里。” 看来会长已经将他的计划告诉了组长。 许夜心中了然。 他的计划很简单,自己三人在这里吸引地煞小队的注意力,让方封直接去屠夫的老巢里救人。 以那家伙高阶启灵者的实力,问题应该不大。 然后让老三和老四带着各种重型武器在外接应方封,同时给地煞小队的人来几发大的。 到时候以他塑造的湖海阁之人的形象,天城帮多半会将这笔账算到湖海阁的头上。 而且根据他的调查,两个帮派表面上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暗地里交怨颇深。 不同于湖海阁和浩然会只是边界底层的摩擦,天城帮和湖海阁是两大黑道头目之间的仇怨。 双方都只是在克制和隐忍,矛盾随时都会爆发。 具体原因外派组给他的那些资料上没有记载,但是可以确定一点,如果有正当理由开战,这两个帮派绝对要拼到是你死我活才会罢休。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助双方制造一个理由罢了。 只是现在看来,浩然会并不想让局面发展到那种地步。 许夜从怀里拿出一根火药筒,点燃引线后,火药筒啸鸣升空,爆开出一道绿色的烟花。 远处,临近地煞小队总部的一处大楼裸露着尚未完工的骨架,这是一处废弃的烂尾楼。 而在灰白的水泥墙壁下,已经摆放好数十个火箭筒的两个汉子看着半空中升起的绿色烟花。 两人停下了正在装取弹药的动作。 老三咂咂嘴,不舍的看了眼对面耸立的高楼。 “奶奶的,还想看看数百颗火箭弹能不能轰塌这栋楼来着。” 许夜和两人约定好,红烟代表计划照常进行,而绿烟则代表计划有变,立即撤退。 老四已经转身开始拆卸炮筒。 “别磨叽了,执行命令。” 老三正想回话,大楼内陡然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他和老四对视一眼,皆是屏息凝神,将手放到了腰间的枪柄上。 两人选择这栋大楼就是因为这里是一栋烂尾楼,平常基本上不会有人过来。 当然并不排除会有一些乞丐或者流浪汉将这里当做临时住所。 但是那脚步声沉稳有力,而且目标明确,离着两人越来越近。 很明显是一个健壮的男性正在向着两人所在的地方迈步而来。 这个时间点和地点,来的不可能是同伴,那就只有敌人。 老四扛起一支火箭筒,对准了房门口。 当然,这座烂尾楼还未来得及装上完整的房门,那只是一个门框的框架而已。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宽松的白色大衣,转过身的一刹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却让两个汉子停顿一瞬。 花白的头发下是一种健硕但且坚毅的脸。 那是湖海阁的阁主。 也就是这一瞬间,老四再也无法扣动火箭筒的扳机。 阁主迈动一步,便已经来到两人身前。 他伸出手,按在老四肩膀上的火箭筒上,那钢铁的筒身便在夸张的握力之下发出尖锐的扭曲声,直接被捏成一团。 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不明白这位阁主为何会出现这里,又为何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老三调转枪口,子弹在撞针的激发之下迸射而出。 枪口的火焰映照在老人的瞳孔中,他只是抬手,双指并拢,那颗在空中高速疾驰的弹头便被稳稳的夹在了指缝之中。 两个汉子眼瞳骤缩。 徒手接住子弹? 眼前的老人似乎已经无法用人类的实力来评判了。 下一秒,距离阁主最近的老四便横飞而起。 大汉的身体本就魁梧,但在老人一掌之下,却像是个装满破絮的沙包一样,被毫不费力的随意抛起。 老四的胸口塌陷下去,吐出的鲜血沿着半空里坠落的轨迹洒下。 老三目眦欲裂,手中枪火迸发,子弹密集成网,从各个角度射向老人。 但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是毫无感情,淡漠如冰的眼神。 老三便看见了他有生以来最难以忘记的画面。 那一颗颗子弹本该是迅捷而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但在接近老人的这段距离中,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墙壁阻隔了子弹的路径。 那一颗颗子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缓慢,黄铜色的弹头分解,变成一粒粒细小的粉末飘散。 老人手臂挥动,数十颗子弹便瞬间飘散如尘埃。 落在远处的老四挣扎着爬了起来,却又再度倒下,这个汉子满脸鲜血,老人的一掌正中胸口,他的肋骨和胸骨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断裂大半。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位阁主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手中的手枪在刚刚疯狂的射击下弹匣已经被清空,老三低下身,想要捡起一旁的火箭筒。 但一双白色的裤腿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刻,头顶传来呼啸的风声,颈部剧痛,意识刹那间就从脑海里抽离。 老人的一记手刀直接让这个汉子倒了下去。 他提起老三魁梧的身体,转眼看向老四,语气淡漠。 “去告诉风语子。” “明天傍晚,我在湖心岛等他。” “如果不来,就等着给他的属下收尸吧。” 老四艰难的支撑起身体,感受着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位阁主带着老三离去。 第114章 恶魔成神 诊所内,葛爷从手术室中走出,身后跟着一身白色护理服的兔。 这姑娘经过几天和葛爷的学习,已经逐渐熟悉,并且成为老人的左膀右臂了。 葛爷神色有些疲惫,看着在外面等待的风语子和许夜,说道: “这小娃的肋骨和胸骨几乎全部断了,断裂的骨骼又刺穿了他的肺部,伤势有些严重。” “但目前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至于能不能脱离生命危险,还需要一段时间治疗观察。” 风语子起身,男人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向老人鞠躬道: “麻烦葛爷了。” 葛爷摆了摆手。 “风小娃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这小娃先交给我们,湖海阁的阁主不是善茬,你自己小心点。” 风语子默然点头,看了一眼许夜,转身走出诊所外。 许夜看向老人。 葛爷同样也在看着少年,良久,他笑了笑。 “小娃,你想要的真相已经距离不远了。”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 许夜向老人鞠躬,转身快步跟上了风语子的步伐。 诊所外。 阿达和老二等在老爷车的车前。 看见风语子和许夜出来,两人立马上前,还未开口,便听见风语子说道: “老四暂时没事。”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便听到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回暗杀组。” “阿达,找到了关于方封的消息没有。” 路上,许夜在车的后座上问道。 驾驶室里的阿达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没有,外派组的人传回消息,无论是天城帮还是湖海阁,都没有看到方封的身影。” 许夜皱着眉。 任务结束后,风语子和他去了一趟地煞小队的总部,在那里毫无阻碍的接回了葛乘,但是方封这家伙,却离谱的消失了。 而根据葛乘描述,方封是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带走了。 许夜知道那个男人就是特清部的人。 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才对。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方封会不会在男人的帮助下,恢复了记忆。 许夜心中默然,有些遗憾。 毕竟失去记忆的方封,是一个值得信赖和结交的朋友。 而恢复了记忆的方封,他们两人是敌是友还很难说,而且那个被称作方疯子的男人,怎么看都是无法正常交流的。 老爷车停在了暗杀组小院的门口。 几人走进小院中,远远的便看见庭院里站立着一个身影。 穿着黑白道服的男人站在烈日下,向着众人微笑。 这位会长轻声说: “阿风,要准备开战了吗?” …… 园明区的某处公寓楼中。 男人脱下风衣,将腰间的两柄直刀取下。 沙发上的方封皱眉头,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男人已经检查过,这家伙就是被火箭弹的冲击波弄得有点脑震荡,至于弹片之类的创伤,在这段时间里靠着其自身强大的自愈能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最多再过个半天时间就会苏醒。 他其实对于这个方疯子没有多少好感,虽然同为特清部之人,但方疯子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实在不讨喜。 虽然这家伙打不过他。 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将这家伙带回来,其实他是有一点想要搞清楚。 男人走到一旁坐下,将手覆盖在方封的额头上。 他很想看看,这家伙进入天玄市的时候,经历的东西,是否和自己是一样的。 天玄市无法动用灵性,但男人不同,他是和恶魔有着交易的人,所以这条规则对他并没有约束作用。 男人闭上眼,灵性顺着手掌进入方封的脑海,将两人的意识连接在一起。 他睁眼,眼前的场景变了。 这是一处翠绿的山林。 林中有着一个狼狈的少年在奔跑。 男人认出那是被悬挂在通缉榜上的许夜。 一道道身影闪动,他看见了方封和他身边四个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 还有四个顶着锃亮光头的大汉。 这几人他都认识,皆是各个城市中特清部小队中的佼佼者。 这些是来自于方封脑海中的记忆,只不过处于被封锁的状态,可都无关紧要。 男人加快了画面流动的速度。 一幅幅光影闪动,他看到了方封率先追上那个逃窜的少年、看见两人交手、看见少年无力的抵抗、看见方疯子大笑的喊着:“十万贡献点”…… 然后便是光头汉子们出现,不出男人所料,方封和光头们交上手,一旁的少年伺机逃跑。 直到这里,画面都十分流畅和正常,与男人的猜测一致无二。 但下一刻,交战的双方停下手,想要先解决掉少年时。 男人只看到少年嘴角无奈的笑意。 画面极速颤动,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瞳陡然亮起,古奥玄杂的梵音和祝词响彻在天地中。 像是有一记闷头大鼓骤然敲响在耳边。 画面破碎,戛然而止。 男人的双目刺痛,双耳里流淌出鲜血。 怎么回事? 他心中悚然,那双金色的眼瞳是什么? 那些声音又是来自哪里?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和那个少年有关。 可这些也并不是方封进入天玄市所经历的东西。 男人稳定心神,将疑惑暂放,重新凝聚起画面。 翠绿的山林中,少年已经不见,只有像是经历了无边恐怖的方封和四个汉子起身。 四个光头大汉神色沉默,选择了原路返回;而方封选择了向着天玄市继续追击。 男人看着方疯子脸上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执着的表情,看着这家伙终于来到了天玄市的边界。 方封一步迈出,身旁粗大的锁链飘摇。 也就是这一刻,异变骤起。 天穹上万里无云的蓝天陡然乌云密布,漆黑色的雷霆在云层里闪动游走。 但地上的方封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只是走在通往城市的道路上。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道水流般的雷霆狂泻而下,漆黑的闪电像是一条条狰狞狂怒的巨龙,肆意翻滚着身躯从大地上横犁而过。 方封刚要撑起灵性,便有一道无法抵抗的巨力混着雷光怒泄而来。 方疯子用来护住己身的灵性刹那间溃散,毁灭的雷霆劈在男人的身躯上,雷蛇游走,方封骨肉绽开。 看着画面的男人怔然,他进入天玄市时,未曾经历过这样如同天罚的雷霆。 他陡然想到了什么,和画面中的方封一起抬头望天。 只见到漆黑的的天穹之上,有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缓慢垂落,这双眼睛取代了日月天幕,里面无尽的黑暗如实质般流淌。 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地上的方封周围,四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瞬移般挡在了他和那双眼睛之间。 然后天地寂静一瞬。 四道人影如同爆竹般瞬间爆开,血肉横飞,红色的血雾弥漫。 方封原本手中握着的四根锁链也相继炸裂,他痛苦的捂住头,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狂吼。 画面到此再次戛然而止。 灵性收回,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睁开眼,双目中血液淌下。 “原来,那个恶魔……” “已经进化为神了吗?!” …… 第115章 序幕 要开战吗? 会长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许夜感觉那个男人并不是在笑,他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笑容只不过是他的掩饰品而已。 风语子脚步停顿,然后说道: “不,这是我和那位阁主的私人恩怨。” “我会去杀了他的。” 他向大厅里走去,嘴边的烟头燃烧。 会长微笑着,没再说话。 他静静的看着几人从身边走过,目光停留在最末尾的许夜身上。 “你的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说完,这位会长转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许夜。 少年看着男人的背影,只是感觉这位会长有些地方变了,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 大厅内。 “许言,帮我一件事。” 风语子从房间内提出一个长条形的厚重黑箱。 许夜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是那杆如同重炮一样的狙击枪。 他在上次任务中有想过让阿达拿着这玩意给屠夫脑袋上来一枪的,但可惜不知道这把狙被组长放在了哪里。 男人将黑箱放到长桌上,看向少年说道: “那个老家伙很强,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类似于墙壁的防御能力,普通的枪支和子弹无法打穿他的龟壳。” “但这把枪可以。” 风语子脸上没有喜怒。 “所以我需要你在他的龟壳被击穿之后,帮我砍下他的脑袋。” “你可以做到的。” 他的语气笃定,坚信着如果给许夜那样的机会,少年就一定可以做到一样。 可许夜不知道男人对他的信心来自哪里,他甚至连自己都没有信心。 他的刀的确很快,但在无法动用灵性的城市里。 他也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精准的将刀刃送进那个老人的脖子里。 风语子看着他。 阿达和老二同样也在看着他。 许夜忽然笑了下。 “组长,我无法保证一定成功。” “但我绝对会尽力做到。” “以我的长刀起誓。” 风语子似乎为这个回答而如释重负,他坐到沙发上。 轻声说: “其实那个老家伙一直想找我复仇来着。” “毕竟是我亲手杀了他的儿子。” “在天玄市最开始那个人命如草芥的时期里,我杀了很多人。” 他看向许夜,目光从阿达和老二的身上掠过。 “但我并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惭愧或者懊悔。” “因为和平,往往就是在杀戮之后才诞生的。” “如果没有那些流失的鲜血和尸体,就不会有如今的浩然会。” 他语气平淡,熄灭手中的烟头,然后又继续点燃一根。 “可是现在。” “随着钥匙的出现,天玄市的平静已经过去了。” “里面有人在推动着涌动的暗流,波涛之下,必然隐藏着某种阴谋。” “湖海阁的阁主就是幕后之一,所以我想,他那里应该会有你想要的真相,许言。” “原来如此。” 许夜也明白了,实际上那位阁主抓了老三,逼迫风语子去见他,就是想要率先将湖海阁和浩然会这两潭深水搅混。 但可惜的是,风语子似乎早就知道了他的计划,而是选择了孤身入局。 风语子回头,看向阿达和老二。 “你们两个守住老四。” “这次行动我和许言两个人足够了。” 他长吸一口,烟头剧烈燃烧。 “顺便帮我看住会长。” …… 天玄市下雨了。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下一秒就已经乌云密布,无数的雨点倾泻而下,像是受了委屈的老天爷,在疯狂的向人间倾诉苦楚。 “快回家收衣服。” 几个本在街边聊天的大妈们跑着回家。 “妈的,哪个混蛋说今天绝对没有雨的。” 几个刚出了远门的倒霉蛋,顶着外套在雨中疯狂奔跑。 许夜来到了柔柔一家所在的街道。 他远远的便看到小姑娘撑着一把小花伞,正在门口欢快的踩着水坑,随着激起的水花发出轻快的笑声。 “呀,许哥哥来啦!” 小姑娘看到撑着伞走来的许夜。 立马放弃了自己的娱乐活动,小跑着来到少年的身前。 许夜单手抱起她,小姑娘的两根羊角辫在风中晃动。 “许哥哥都好久没来看柔柔啦。” 柔柔收起自己的小花伞,一边往许夜的怀里钻,一边撅起嘴抱怨道。 许夜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柔声道:“最近太忙了,这不一有时间就过来了嘛。” 说着,他拿出两根鲜红色的糖葫芦,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想吃不?” 柔柔看得双眼发亮,不争气的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一把接过两根硕大的糖葫芦,一边嘿嘿笑着。 “那我就原谅许哥哥啦。” 许夜抱着小姑娘向小楼走去。 铁寸山听见声音,早已经等在门口。 汉子脸上依然挂着憨厚的笑容,“许小哥。” 许夜点头,将另一只手上提着的水果放到汉子手上。 “这次来是和铁大哥说点事情。” 汉子挠挠头,顺从的接过。 柔柔在许夜怀里一口一口的舔着糖葫芦,幸福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来到客厅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和摆设。 就是普通人家的桌椅板凳摆放在厅屋的中央。 汉子的妻子在厨房里忙碌。 许夜刚好赶上了饭点。 “许小哥你先坐一下,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吃顿饭吧。” 汉子端来茶水,这似乎是所有天夏人共同的待客之道。 无论哪个地区,客人到来的时候,主人家都会先奉上一杯茶。 柔柔跳到地上,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啃掉了大半,小姑娘摇头晃脑的学着父亲的语气说话: “没错没错,许哥哥在柔柔家吃饭!” 许夜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看向汉子,说道: “铁大哥,最近这边可能会不太平静。” “我建议你带着柔柔还有嫂子,先去葛爷诊所那里去住一段时间,反正铁大哥你们的馄饨铺也在那边。” “我已经给葛爷说过,他老人家也同意了。” 阿达和老二都在那里守着老四,肯定会安全不少。 柔柔一家人,是许夜在天玄市为数不多的愿意去结交的人。 铁寸山的纯粹,柔柔的乖巧可爱,嫂子的通情达理,都是他不希望他们在这次天玄市的动荡中受到伤害的理由。 铁寸山正在布置饭桌,听见许夜的话,也没有多问,而是回答道: “好嘞,听许小哥的。” 柔柔在一旁不停的点头。 …… 第116章 山庄 从柔柔家中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但是看着天空里盘踞的厚重黑云,许夜估计晚上还会有一场大雨。 停靠在路边的黑色甲壳虫式老爷车的车窗降下。 风语子握着方向盘,看着已经大吃一顿的许夜。 “走吧,该办正事了。” 许夜拉开后车门,坐上真皮包裹的座椅。 即使已经坐过了很多车,但他依然感觉组长这辆老爷车的座椅是最舒服的。 那种凹陷下去,整个腰间后背都被柔软包裹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睡上一觉。 可现在并不是睡觉的时候。 他拿起车座旁的龙泉。 这柄刀冰冷的质感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块万年的寒冰。 引擎轰动,车身咆哮,老爷车再度爆发出了不属于它的速度,在大街上拉出了一条明亮的尾焰。 风语子告诉许夜,在去湖心岛之前,还有一个地方是必须要去的。 那里存放着那个老家伙逃命用的东西。 既然大家已经撕破脸皮,那么在动手之前,对敌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斩断他们所有的退路。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斩草除根和以绝后患。 …… 锦瑟山庄。 一处位于湖海阁范围内的一座休闲避暑山庄。 四周环水,整个天玄市的两大湖泊都在这座山庄的周围。 夏日里清凉的水蒸气让这里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低上不少,所以这里一度成为天玄市中层阶级们的聚集之地。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内,湖海阁宣布了对外关闭这座山庄的营业。 某些知道一点内幕的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只可惜无论怎样的变化产生,那都属于那些上层黑帮大佬们的决策。 他们这些处于中下层的人,只需要跟着头目们的脚步,在夹缝中求生,并且努力过得更好,才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蜿蜒的山路通向山顶的那座山庄,也只有这一条路能够到达那里。 四周的水域阻隔了其他通向这个地方的可能。 但同样,也阻碍了里面的人逃往其他方向的机会。 不出所料,在夜色降临的时候,天上的大雨也跟着落了下来。 雪亮的车灯撕开了雨幕,全身黑漆的老爷车像是融进了夜幕里,飞速转动的车轮碾过沥青铺就的路面。 风语子和许夜在车内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滴不停的拍打着车窗的时候,车速逐渐慢了下来。 许夜看到那蜿蜒的山路上,出现了一排停靠的车辆,它们堵住了整条道路。 每一辆都亮着灯笼一样的大灯,开着远光集合在一起,像是要把天穹都照亮。 它们自然也照在了老爷车的车身上。 这里不该有这么多辆车的。 除非你的敌人猜到了你今晚想要干什么,他早就摆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上门。 许夜在心中想着。 风语子已经拿出了那两把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银色沙鹰。 前方,一排车灯后有撑着伞的黑影晃动。 他们隐藏在灯光后,可许夜依旧清楚的看见了那一个个身影抬起手,手上是黑色的枪口。 火光亮起,伴随着爆竹一样的枪声淹没过雨点击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风语子已经推车开门翻滚出去。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系上安全带的习惯,所以他很自然的离开了驾驶座上。 挡风玻璃瞬间就碎成了筛子一样的形状。 破碎的玻璃片混合着纷飞的雨点撞进了车内,还有一颗颗呼啸而来的黄铜色弹头。 这是真的枪林弹雨。 许夜略微估摸了一下,这一瞬间开枪的人起码三十个往上。 他抬手,锋锐的龙泉出鞘的瞬间就割断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仅仅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反应来躲开这些密集的子弹。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天方夜谭,可他是启灵者。 还是一个擅长刀术的启灵者。 明彻的刀光亮起,让那些要闪瞎人眼一般的车灯都黯淡一瞬。 一轮半圆的银月再度从半空里升起。 少年一脚踢开车门的同时,一颗颗子弹也在银月的月光下刹那湮灭。 他的龙泉只是出鞘了半身,那轮银月也只是绽放了一瞬就闭合。 毕竟他要保留体力,如果直接挥出完整的一刀,的确可以把对面那些隐藏在车后的家伙们全部干掉。 但那时候他也就和废人差不了多少。 还有个老家伙的头等着他去砍,不能把珍贵的斩杀技用在这些喽啰身上。 对面车后的人似乎也愣了一瞬。 “继续开枪!” 有人大喝提醒。 但有人的枪比他们更快更准。 老爷车的车身剧烈摇晃,这辆车在第一轮的齐射中挡下了不少子弹,代价就是它基本上处于报废的状态了。 车身后也有火光亮起。 那是银色沙鹰枪口里喷出的枪火。 男人嘴里的烟已经在大雨下熄灭,他的双臂抖动,射出的子弹精准的瞄准了每一个藏在车灯里的人影。 有弹头击中肉体的闷响,有人倒下,有人哀嚎,也有人被一弹封喉。 鲜血流淌被雨水顺着道路冲刷而下。 滚烫的弹壳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随着两匣子弹在不到十秒内的清空。 在敌人二轮齐射到来之前,风语子就已经将对手解决了一半。 已经有人开始后退,将整个身体都隐藏在车辆的尾灯之后。 只是伸出手臂对着前方胡乱的开枪。 还有人在大声咒骂,转头便看到一把长刀切开了雨幕,迎着他的头颅落下。 许夜同样一刀封喉。 鲜血喷涌如泉,不同于子弹造成的细小弹孔,龙泉切过的刀痕狭长深邃。 在动脉强大的压力下,血液顺着缺口涌出的景象要壮观很多。 有人躲在车后抬枪指向少年。 下一刻就有一颗子弹击中他的手腕,在惨叫声里,接踵而至的是银白色的刀刃。 一声声枪响,少年的身影在雨中如同鬼魅般闪动,然后便有一颗颗人头随着他的脚步踏动,滚落在下落的雨水里。 他挥动着死神的屠刀,配合远处风语子的枪线,快速收割着剩余的生命。 随着最后一声哀鸣般的枪声落下,这条道路上重新恢复寂静。 并排的车辆之下是混着鲜红的雨水缓缓流淌。 男人从老爷车的车后走出,最后看了一眼这辆已经宣告彻底报废老伙计。 捡起地上掉落的黑色雨伞。 点燃一根烟,迈过横落的尸体和头颅向着山上走去。 少年收刀入鞘,闭眼再睁眼,面色平静,同样捡起一把雨伞。 于是蜿蜒的道路上,两道撑伞的身影并肩而行。 而山上,雨中的山庄恢宏浩大,灯火辉煌。 …… 第117章 敌人 山庄外匍匐着两座半栋楼高的石狮子。 威严而狰狞的巨兽张牙舞爪,淡漠的俯视着两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影。 山庄的顶部,安装着大概数十盏硕大的炽光灯,如同射线一样的灯光击破了夜色,击穿仍在落雨的厚重云层,交织着射向月亮的方向。 里面传来霏靡震耳的舞曲音乐。 外面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甚至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这里的主人本该猜到了有客会来。 毕竟山路上数十具尸体流出的热血此时大概率还没有凉透。 可主人家摆出的姿态仿佛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我取乐于我,你来与不来,都没有区别。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种傲慢。 坚信自己会是唯一胜利者的傲慢。 厚重的大门推开了。 许夜和风语子同时站在门前。 沉重的门檐摩擦着地面,像是古时候那些帝皇们的宫殿,每一次推门,都是一种艰难而缓慢彰显磅礴大气的过程。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灯火璀璨之下,一片酒林肉池的欢愉殿堂。 披着薄薄丝纱的女孩们在殿堂的中央翩翩起舞,每一个女孩都精心打扮,脸上精致的妆容和控制到极点的微笑,仿佛都是用心设计雕磨,以追求达到完美的程度。 殿堂的侧里,是用黄金围筑的酒池,一个单人游泳池的大小,里面灌注了一池的酒水,浓郁的酒香从池子里面飘散,酒池之上,是摆放的无数肉类瓜果。 而殿堂的正上方,用玉栏雕砌的楼层上,悬挂着一幅鲜红的巨大红绸,上面织绣着代表湖海阁的蓝色水滴形标志。 红绸下,站立着这场舞曲唯一的观众,那个年过花甲,依然健硕如牛的老人。 湖海阁阁主。 这里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宴会,可宴会里没有其他客人。 唯一的主人看着两个到来的不速之客,他没有发出邀请,也没有出声驱逐。 舞曲还在继续,女孩们舞动的身影像是翻飞的蝴蝶,薄纱摆动,金簪轻摇,充斥着殿堂的音乐和妙曼的身姿如潮水般淹没了两人的视线。 直到那个站在二楼的老人发出了声音。 “风语子。” 沧桑的音色不大不小,却好像按下了一切的暂停键。 震耳的舞曲戛然而止,女孩们放下摆动的手臂,低垂着头,安静的站在殿堂的中央。 由动入静大概不到一秒的时间。 风语子抬眼看向楼台上的老人。 他的手中握着那把捡来的黑色雨伞。 “怎么,要学故人那样叙叙旧吗?” 语气平淡。 “我知道你不在湖心岛,你也知道我会来这里。” “所以我来了,老三在哪里?” 阁主漠然的望着男人几秒,然后回身端起一杯红色的酒。 “你猜。” 他的眼里并没有那种杀子仇人站在眼前,要立马宣泄仇恨的愤怒,只有冷淡和平静。 两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就像是同一个模具里面雕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两人的身份,许夜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父子了。 风语子拿起烟送到嘴边,然后点燃。 男人身后的风衣在雨中淋湿了大半,却依然不妨碍他潇洒的掀起风衣的下摆,露出腰间的两把银色手枪。 风语子手中的黑伞打开。 最先出枪的却是那些站在殿堂中央的秀丽女孩们。 她们将裙摆卷起,露出雪白的大腿,丝毫不在意走光的可能性,毕竟这种仿佛透视的薄纱穿了跟没穿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大腿的根部,绑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每个女孩都是如此。 她们在尽量不影响自己身姿观赏性的情况下,将枪支也完美的隐藏了起来。 这一刻,那些柔若无骨的女孩们仿佛瞬间转变成了冷血无情的杀手。 扣动的扳机的手指快速而毫不留情,喷射的枪火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密集。 所以风语子第一时间打开了雨伞,躬下身子,黑色的伞面暂时遮蔽了女孩们的视线。 可这座殿堂太大了,没有多余的掩体留给他和许夜。 但是许夜并不需要掩体。 少年在风语子点烟的时刻就已经出刀了。 他知道这位组长有个习惯,在动手杀人之前必然要先点燃一根烟,也许是出于对敌人的尊敬,或者是他自己本身烟鬼的属性。 在这根烟燃烧殆尽之前,战斗往往就已经结束了。 少年挥刀,密集的刀光绽放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 顺着一颗颗子弹飞来的方向横切、竖切、走劈、上挑。 子弹足够密集,许夜也没有动用刀术,所有仍有不少漏网之鱼的子弹击打在少年的手臂和身躯上。 弹头贯穿骨骼,鲜红的血飞溅如花,可少年的眼里没有恐惧和痛楚,那里面的光反而愈加明亮。 因为他眼前那些高速旋转的子弹在变慢,变得缓慢,他仿佛看到了子弹飞行在空中的轨迹,黄铜色的弹头前因为高速而扭曲的空气波纹。 直感。 他好像终于抓住了直感的尾巴。 于是许夜继续挥刀,暂时关闭了大脑中感应痛楚的神经。 他在向前迈步,在靠近那些不断开枪换弹的女孩们。 而风语子所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把被弹孔击穿,如同蜂窝样的黑伞。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殿堂内消失不见。 但许夜没有在意,女孩们也没有在意。 她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的少年吸引了过去。 如果说一开始她们的枪口大部分都是对准那个男人的话,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准心都已经瞄准在了少年的身上。 因为他在靠近她们,在挥舞着如大网一样的刀光切开她们的子弹。 人都会对于更靠近自己的危险而投放更多的注意力。 许夜终于来到了女孩们不足十米的距离内。 而一直响彻在殿堂里的枪声也停止了。 少年的身上多出来十多个弹孔,涓涌的鲜血流淌,但下一刻就被他收缩的肌肉止住。 最前方的四五个女孩从自己薄纱滑落的袖口里,拔出了折刀。 因为她们只携带了两个弹匣,如今都已经打空了。 接下来就是贴身的刀剑搏杀。 少年和女孩们本素不相识,但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她们是敌人。 而敌人之间,只有流血和死亡。 …… 第118章 楼台 楼台上抿下酒水的老人举起酒杯,穿过透明椭圆的玻璃看向悬挂在半空中,灯台上的那个男人。 风语子没有从殿内消失,而是跳到了众人头顶那盏明晃晃的大灯上。 很难想象一个人类会有如此惊人的弹跳力。 毕竟那盏灯距离地面足足有两层楼的高度。 大灯被设计成正方形,像是一块发光的地毯被平铺在半空里。 风语子就站在上面,和楼台上的老人平视。 对于下方的战斗,两人都没有过多的关注。 老人相信他的女孩们能够解决掉对手。 风语子同样坚信少年会杀掉所有的敌人。 就像他在第一眼看见少年时,就被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如刀一样的锋锐所震动。 舞池里的白刃战已经开始了。 龙泉第一时间就斩碎了几把从四面袭来的折刀。 这柄长刀的锋锐和材质,是这些批量制造的折刀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少年挥刀的手臂上,肌肉和血管像是活物一般狰狞蠕动。 那独属于启灵者,强大的动能将那几个率先迎上来的女孩们,那娇弱的身体全部都掀飞出去。 他依然没有动用刀术,只是纯粹的挥刀。 剩下十多个女孩们也都冲了上来,白色的刀刃和她们手臂上洁白的皮肤相互映衬,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许夜只像是一个闯进了羊群里的饿狼,鲜红的血涂抹在他的脸上和手臂上,有他自己的,也有女孩们的。 只可惜少年从不懂得什么事怜香惜玉。 长刀顺着既定的轨迹滑动,就带起来了一颗绝美的头颅,那本该是处于花季少女绝美的脸庞,在离开脖颈的一刹那就凋谢成扭曲如鬼的狰狞表情。 但也有折刀落向了他的身上。 可许夜似乎能够看清那些折刀落下的轨迹,他弯腰、扭身、低头,手臂挥动,像是一个跳着拙劣舞步的舞者,却又偏偏躲过了所有挥落而来的刀刃。 长刀拧动,银白的刀刃在空中划过银白的轨迹,灯光下像是一条拉长的白线,白线落下的途中,穿过了女孩们的身体和脖颈。 于是有更加鲜艳的红花热烈盛开。 那是喷涌如长龙的血。 即便是有着尖角的羊群也无法抵挡一头饿狼。 更遑论这头饿狼的爪牙要比她们的利角更加锋利和坚硬。 数十具美艳的躯体倒下,倒在满是铜色弹壳和血液的舞池里。 淡白的薄纱被血液浸透,盛开在凄白的肌肤上,像是一朵朵点缀的碎花。 头顶传来擂鼓般闷沉的震动。 剧烈的声响如同有古钟敲响。 许夜抬头,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天而降,他的背后仿佛有一片红色的海洋。 楼台上悬挂的巨幅红绸飘落。 许夜接住男人坠落的身体,抬起龙泉对着半空划动。 那片红色海洋被割裂,从中一分为二,落在舞池中央,盖住了地面上女孩们逐渐冰冷的尸体,它和地上如河的血液融为一色,像是铺就的红色幕盖,为这场血色的宴会画上终句。 许夜将男人扶住,让他站直身体。 风语子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拳印。 他的手里握着两把清空了弹匣的沙鹰。 但可惜的是,男人精准的枪法和沙鹰的子弹也无法敲开老人的龟壳。 这个战无不胜的男人迎来了正面第一次的溃败。 许夜赢了,但很可惜,他却输了。 那位阁主终于从二楼的楼台,顺着螺旋的楼梯走了下来。 他精致美丽的女孩们都死了,可这个老人也未曾流露过任何表情,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看客。 许夜长刀上的血液滴落,他有些不理解,在那个老人的心中,就真的没有任何情感吗? 他身边勉强站稳身体的男人在咳血。 “因为枭雄的心,永远都是冰冷的。” 风语子看着缓步走下来的老人。 “对他们来说,所有人都可以是工具。” “无论家人还是朋友,只要能够换来利益,都是能够牺牲的东西。” 阁主在两人不远地方停了下来,他看向男人,发来灵魂的质问。 “风语子,你又何尝不是这种人呢?” 老人背负着双手。 “其实我并不痛恨你杀了我的儿子。” “虽然那是我第一任妻子生下的孩子。” “但我可以有很多子嗣,死一个或者活一个,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你不该杀掉我那仍在怀孕的妻子!” 这个老人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愤怒的情绪。 “她是我曾经最爱的人。” “她本该为我诞下第二个孩子。” “可是你,风语子,为了你自己的宏图霸业。” “手刃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妇人!” 风语子闭上眼。 老人直视着他。 “是的,你的确对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都很好。” “可是你牺牲的,是其他人。” “是其他人的挚爱和家庭。” “所以你,又何尝有资格来评判我呢?” “我们,是同样的人啊。” 许夜转头看着身旁男人的表情,那是一只不远回忆的痛苦于纠结。 “我杀过很多人……” “我从不会对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出手……” 他想起男人说过的话语,默然。 少年忽然想起在某个电视剧里看到的一句话: 既然选择了黑道这条路,就注定满手罪恶和鲜血。 他无法去评判他们的对错,他只知道,自己眼前的敌人是谁,自己该做什么。 阁主先一步动了,苍老的身体爆发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力量,呼啸而至的拳头不是指向风语子,而是砸向许夜。 他要先一步解决这个少年,再和风语子慢慢算清仇怨。 许夜出刀,龙泉的刀刃劈砍在那只拳头上。 不,应该说距离拳头还有着一段距离,拳头之前,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壁隔开了老人和刀刃。 反震力从刀身上传来,那堵墙壁太过坚硬,以至于许夜挥刀的手臂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果然,组长说得没错,老人的龟壳很硬。 或许真的只有那把枪才能做到击穿这堵墙。 许夜心中了然,他后退了,拳头依然去势不减紧随而上。 长刀挽过刀花绽放出明亮的光。 那是比殿堂内的灯光都更加亮眼的光,亮到刺眼。 老人眼中白茫一刹,拳头没有击中实物的反馈传来。 他在光中本能的闭上眼,再睁开时,少年和男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 第119章 疑惑 迷蒙的夜色笼罩着天玄市,夜色中的大雨淅淅沥沥,滴落在房檐和楼顶,像是一首自然的交响乐。 园明区的公寓楼中。 方封醒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下意识的摆出防御的姿态。 男人翘着腿,双手交叠。 “你真的失忆了?” 方封露出疑惑的表情。 男人似乎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他站起身,看着仍如野兽般低伏着身子的方封。 “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只不过你忘了而已。” “想要找回记忆,就跟我来吧。” 说完,他拿起丢在沙发旁的风衣,披在身上,向外走去。 方封低头犹豫一瞬,目光落在桌上一个银色的徽章之上。 刀剑交叉。 他瞳孔微缩,一种无比的熟悉感从心头升腾而起。 他拿起徽章。 潜意识在告诉自己,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方封转头,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不再犹豫,而是快步追了上去。 来到外面时,雨滴落在脸上,男人已经撑着伞钻入了路旁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方封脚步踏过地面的水洼,隔着车窗玻璃和男人的视线相撞。 “上车吧。” 男人启动引擎,等待方封坐上后座。 从反光镜镜中,他看见车后座上的方封手中握着的一抹银光。 那是他特意留在桌上的。 引擎咆哮,男人握着方向盘,车前的两颗大灯照亮路面。 此时街上已经没有人,道路两旁的店铺也都关闭了大门。 雨天的夜晚是最安静的,人们早已经躺回家里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刻。 他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只是有一件事他从未想去做过。 当观看了方封的记忆之后,他忽然很想去确定这件事。 那就是天玄市,是真的只能进,不能出吗? 园明区位于天玄市的最南方。 男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沿着这条道路走进这座城市的。 车轮滚动,黑色的轿车发出低沉的轰鸣于长街上疾驰而起。 它穿过雨幕,将街景和高楼甩在身后,像是一只迷途的归鸟,在寻找家的方向。 …… 青晨区警局内。 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三人走出。 最前方满脸胡茬的汉子撑着伞。 身后瘦小的青年戴着黑色大框眼睛,镜片下是浓郁的黑眼圈。 而最为高大的汉子扛着硕大的黑色炮筒,黝黑的炮管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水滴。 “队长,最近地底的那玩意活动越加频繁了。” 阿汀扶着眼镜,担忧道: “现在局长又让我们去抓一个外地来的家伙。” “我担心那家伙可能要挣脱封印了。” 何祈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警局,只有微弱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 他拿出车钥匙,那辆警局唯一一辆蓝白色的警车随之亮起车灯。 不得不说,天玄市的警方是真的穷,枪支弹药过得拮据不说,连唯一的警车都是浩然会赞助的。 三人坐上车,最后方的刑刚将炮筒顺进车内,整辆车的地盘都下沉几分。 这个加大号的玩意儿的体积几乎是普通火箭筒的两倍,其威力大的惊人的同时,后坐力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所以这东西几乎成了刑刚这个大块头的专属武器。 何祈拉开车顶的红蓝警灯,长鸣的警笛响彻夜空。 这是少有的一次正式出警,自然需要一点仪式感。 …… 黑色的轿车在大路上飞驰。 雨中不断摇晃的车灯照出明黄的光,窗外闪过的夜景像是一张张褪去底色的老照片,乌黑的枝桠树影肆意在黑暗中蔓延。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轿车依然没有驶出天玄市的范围。 男人踩着油门,看着挡风玻璃外逐渐清晰接近的高楼黑影。 风雨中飘摇的路牌从窗外一闪而过,他凭借着极高的动态视力,依旧捕捉到了那个路牌上标记的地名: 青晨区。 是的,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顺着本该通向城外的道路,却来到了地处于天玄市东部的青晨区里。 男人降下车速,轿车缓缓停在了道路旁。 这里是青晨区的郊外,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绿色的稻苗在雨中摇曳。 即便是在黑暗里,男人依然看得很清楚。 他打开车窗,斜风混合着雨水的气息吹进车里。 果然,出不去天玄市了。 他早该察觉到这一点的,只可惜他近几个月来才逐渐找回记忆。 后座上的方封警惕的看着四周,显得有些不安。 男人看了一眼之后,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冰凉的雨滴拍打在身上,这黑暗而空旷的郊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呼啸的风掀起他风衣的衣摆。 他抬起头,厚黑的云层之上似乎有蓝色的闪电游走,里面有某种气息在缓慢酝酿。 “要来了吗?” 男人想起方封记忆中的画面。 他不知道触发那双眼睛的条件是什么,所以他选择了带上方封。 一来确定了天玄市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只能进入,而且会被抹除记忆。 二来他很想看看方封记忆里,那双从天穹垂落的眼睛是否真的属于那只恶魔。 现在,两个极待确定的疑惑似乎都能找到答案了。 下一秒。 蓝色的雷霆狂泻而下,那仿佛是一条条在天地间狂怒的雷龙,肆意伸展着狰狞而尖锐的爪牙。 田野里的稻苗在一瞬间就被雷霆的海洋碾碎了。 激起的棕黄色泥土反重力般飞向高空,炽白的电光缠绕着雨水落下,男人举起双臂,黑色的长袖刹那间就被电光灼灭破碎。 他手臂上的血肉也变成火炭一样的焦黑,露出肌肉下鲜红的血管和凄白的骨骼。 这就是天威的力量。 哪怕是他四次启灵的身躯也差点被一道闪电劈得灰飞烟灭。 可男人只是平静的抬头,面具下的双眼依然死死的看着漆黑的天穹之上。 那里有云层散开,像是有一双大手轻轻的拉开了笼罩在天空上的黑色幕布,银白的月光洒下,光里有晶莹的雨点纷飞。 雷霆依然喧嚣不止,但它们都没有再落向男人这里,而是在不远处的田垄上肆虐。 骤然间,雷霆静止在了半空里,曲折的蓝色线条如同用画笔在虚空里画上的一幅素描。 天地间响起了无数的诵吟声,那是不同语言、不同人群、不同语调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那是人们对于天神的祷告。 天穹上,月光里,出现了一双眼睛,那怕是那高悬的月亮也只有他瞳孔的大小。 男人双目淌血,却依旧坚持着把视线投向那双眼睛。 他看到了眼睛里俯视众生的淡漠、看到了里面流淌的无尽黑暗、看到了里面星河流转的璀璨。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错了。 那不是恶魔,恶魔在这双眼睛下也只能俯首跪地。 因为,这是神! 一个未曾被人类记录,藏在星空里神! …… 第120章 爆炸 男人闭上眼。 他的五官都在流血,红色的液体从面具下滴落。 无数的梵音冲进脑海里,一点漆黑的色泽浮现在他的皮肤上,却又在他体内灵性的闪烁间逐渐褪去。 这是污染。 直视神明的污染。 天穹上的眼睛缓缓闭合,厚重的云层再度聚拢,将月光遮住,也将那双眼睛隐没在星空里。 静止的雷霆落下,狂怒的雷龙在最后一波肆虐之后逐渐消散。 男人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好像每个角落里都有人在蹲着身体,窃窃私语。 没想到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污染。 男人抬起手臂,上面被闪电击穿的血肉在愈合,但却有一条条细小的黑色线纹随着血肉蔓延。 灵性可以驱逐体表的污染,但体内的污染只能用时间去慢慢消磨。 他看着最后一丝雷霆消散在远处。 心中的沉重恍若千斤。 神明已经在人类不知道的情况下归来了。 至少这位神明藏匿在星空里。 但祂似乎并没有苏醒,这双眼睛只是祂在下意识的观察人间。 而天玄市,就是祂一直观测的对象。 这或许就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情。 否则他十多年前进入天玄市的时候,应该也会遇到和方封同样的情况。 和这位神比起来,那个一直盘踞在天玄市的恶魔简直就不算是真正的威胁了。 这件事情必须要立马通知特清部总部。 趁现在神明还未苏醒,要尽快找到祂在星空的位置。 然后尝试杀死祂! 否则等祂醒来,作为弃族的人类将是祂第一个清算的种族。 男人转身,忽然看见方封不知何时已经从车内出来,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 他透过面具看着他。 方封的身上,忽然腾起一股气息,然后又骤然回落以至消失。 一条漆黑的半截锁链从他的怀里滑出,然后如蛇一般扭动。 那锁链上一个个弯曲的字符亮起。 方封冷漠的看着男人。 “他在哪儿?” 在那双眼睛的刺激下,记忆恢复了么? 男人嘴角勾起,只可惜藏在面具下方封看不见。 他自然知道方封口中的他是谁。 “我带你去。” 男人打开车门,坐入驾驶室里。 车外,方封的周身锁链游动,然后如春笋一般抽出新的链条,转眼间那半截锁链已经重新生长出十多米,如同长蛇一般扭动着身体。 他坐入车内,瞳孔里是复杂难明的微光。 …… 殿堂内只剩下老人,少年和男人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浓厚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老人背负双手,扫了一眼舞池中央被红绸覆盖的地方。 那凹凸不平的阴影下,是他的女孩们的尸体。 但他的眼里并没有缅怀和悲伤。 只有死水一样的平静。 少年和男人跑不远的,他们也无法跑出去。 因为在这座山庄之下,他早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老人转身准备离去,他相信他的属下们送来好消息的。 风语子已经重伤,只剩下一个玩刀的少年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头顶忽然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响。 他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大楼楼顶的方向。 有一股强烈无比的杀机从天而降! 杀机的源头来自楼顶,而且是锁定他的。 但这并不合理。 整栋山庄大楼都是属于他的领地,这里没有人能够埋下其他的布置。 而且,那高耸尖利的楼顶并不应该是有人存在的地方。 可往往就是在这种不合理的地方布置下的东西,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里固定着四架有着斜面底座的火箭炮筒。 少年以龙泉作为支撑,一脚蹬住尖耸的楼顶底台,一手握住长刀,插进楼顶的斜壁上,以一种半挂的姿势让自己站在了本不可能站立的楼顶上。 “惊喜吗?” 许夜和阁主的视线于半空里交汇。 他的手在黑夜的雨中变成一道残影。 四发加大号的火箭弹装上了炮筒。 四道灼眼的火光从炮筒里迸发,像是直接点燃了夜空,拖曳着焰火的弹头在空气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尾音呼啸而至。 阁主的能力很特殊,也很强。 但可惜他并不是无敌的。 至少在速度和反应方面,这个老人终究还是在年龄上吃了亏。 他本可以迅速躲开的,但就是他回望女孩们尸体的那一秒和疑惑的那一瞬,剧烈的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就在山庄的殿堂里升起了。 高楼摇晃,四座完成了使命的火箭炮筒也在强烈的冲击波里被炸成粉碎。 这玩意只有一发的寿命,所以风语子特意让许夜带上了四个。 许夜在开炮的瞬间就已经从楼顶跃下,冲天的火光在少年身后升腾而起,像是一条腾空飞舞的火红色巨龙。 咆哮的火焰和爆炸让整座山庄都在摇晃。 四发火箭弹的效果简直好得离谱。 猛烈的冲击和砖石建筑的碎片将山顶的土地都掀翻了过来,这一座富丽豪华的休闲圣地刹那间就破碎了大半。 许夜咂着嘴躲在一座石狮子的下面,头顶处不断传来爆炸的声响。 他惊叹于这加大号的火箭弹完全就是黑科技,哪怕他是启灵者,也不敢说自己能在这样的威力下活下来。 那位阁主的防御能力再厉害,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山顶的另一侧,这里是山庄修建的类似于酒店大楼的地方,多是那些来这里游玩后旅客们歇脚的住处。 大楼楼顶。 仍在咳血的男人架好了那把重炮一样的狙击枪,黑色粗大的枪管延伸,其上的狙击镜里,透出那升起爆炸和火焰的地方。 风语子知道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炸死。 但是四发火箭筒的威力也足够削弱他那龟壳一样的防御能力了。 风语子点燃一根烟,将狙击镜下的准心移动到火光的最明亮处。 那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浑身焦黑,老人白色的须发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破烂的衣裳下,是泛黄卷曲的血肉,还有一些部位,已经露出了白色的骨骼。 模样凄惨。 他狞笑着看着远处石狮子下的少年。 哪怕狼狈,可老人身上的气势却凌厉不减,一步一步的走出已经坍塌燃烧的大楼殿堂。 “很好!” “很好啊!” 他声音低沉,语气阴狠。 “那就,都去死吧!” …… 第121章 碎壳 山腰的道路上传来轰雷般的引擎声。 那大概是一辆车队在疯狂轰击着油门才能造成的声响。 许夜的视线里,一辆又辆打着明亮车灯的黑色轿车从道路的尽头攀爬而上。 蜿蜒的黑色钢铁洪流像是要把整条山路都给碾碎。 那大概有四五十辆车吧。 许夜略微估算了一下。 湖海阁这是把全部的家底都放在这里了? 每辆车上起码四个人,五十辆车总共两百人以上。 两百人,就算他把龙泉的刀砍到卷刃,都不可能杀的完。 许夜回头看了眼从大火中走出来的老人。 果然,这些老狐狸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既然猜道了组长会在今晚来到这里,就不可能不会提前布置好陷阱。 少年握住龙泉,在车队还未完全到来之前,向着另一侧的夜色里跑去。 他相信组长应该也会有应对之法,那个男人绝不会带着他单纯过来送死的。 车队停在了仍燃烧着大火的殿堂前方,哪怕是连绵的大雨也没有浇灭这场火。 身上满是烧痕的老人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四儿子。 胡羽单膝跪在他的面前。 “父亲。” 老人只是问道: “你老大呢?” 胡羽低头。 “大哥在处理帮派事务,暂时抽不开身。” 老人没有再说话。 近五十多辆轿车停在殿堂前的广场口,两百多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从车上走下。 他们全部统一的向着那个站在火光中的老人鞠躬。 “阁主万寿!” 老人平淡点头,身上的伤痛和创痕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到他的威严。 “风语子你们都认识吧。” “给我去杀了他。” “得其首级者,提升副阁主。” “待遇等同于我!” 听到这句话,哪怕是跪地低头的胡羽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老人。 待遇等同于阁主。 那完全就是另一个阁主啊。 “杀!” 广场上所有人齐声高呼,每个人的眼睛都燃烧起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 权力,是所有人都追逐的东西。 “啧。” 楼顶处,风语子看着狙击镜中士气高昂的众人。 即便相隔较远,他依然可以听到从广场上传来的高呼。 “这老家伙煽动人心还是有一套的。” 镜头转动,老人的头顶一点微光闪动。 看来那小子也已经就位了。 风语子拉开重狙的保险匙,黑长的弹匣上膛,缓慢移动狙击镜,十字交叉的红心再度对焦在老人的额头上。 虽然风雨呼啸,但这种距离下,这杆重狙射出的子弹,被风速影响的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他缓慢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轻轻按动。 广场上。 雨滴落在众人的脸上,通红的脸颊混着青色暴露的血管,那是澎湃热血激荡的痕迹。 可下一秒。 那位威严站立的老人如遭重击,闷雷一样的声响轰鸣在所有人的耳膜里。 这位阁主的身前激荡起四散的火花,接近20毫米口径的弹头,携带的动能如同一辆高速疾驰的火车。 老人的身体止不住的后退,他每一步踏出,地面上便凹陷下一个脚印。 胡羽睁大了眼。 他距离老人最近,所以他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父亲身前那颗停在半空里飞速旋转的子弹。 黄铜色的硕大弹头距离老人的头颅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它像是击中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如同以极高转速在转动的钻头,在不断激起火花,想要刺穿那堵墙壁。 “有狙击手!” 他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挡在了自己的父亲身前。 哪怕这个老人从未真正的重视过自己,或许在他的眼中自己也只是个纨绔而无能的孩子。 但在看见父亲收到威胁之时,这个四儿子还是毫不犹豫的挡在了父亲的身前。 那颗子弹失去了动能,掉落在地混着雨水发出叮铃的脆响。 老人一把推开了正在跑过来的四儿子。 胡羽跌倒在水洼里。 广场上穿着西装的男人们也已经行动起来,在湖海阁的理念灌输之下,他们已经做好了为阁主牺牲挡子弹的觉悟。 但阁主威严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就在对面的高楼上。” “不用管我,去杀了他,给我把他的头颅带回来。” 下属们都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然后如同饿狼一般转身,凌乱的白色洪流调转浪头,全部扑向了那座处于山顶另一侧的高楼。 老人话语落下的瞬间。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子弹已经接踵而至。 这位阁主淡漠的看着飞速而来的弹头,此时想要移动躲开已经不可能了。 他毕竟不是超人,那逆天的防御能力也是他和魔鬼交易得来的。 但只要抗过这一波最猛烈的狙击,一切都无关大雅。 他相信这种威力的狙击枪,哪怕是风语子,在重伤的状态下连开这么多枪,也绝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第二颗子弹已经撞上了身前那堵墙壁,巨大的动能让老人的身体歪斜后退。 然后是第三颗,击打在同一位置上。 老人的头颅后仰,面前的无形墙壁已经逐渐显现出形状,那是一个透明的圆壳,在前面三颗子弹同一位置的击打下。 一道漆黑的裂纹从圆壳上蔓延而起。 最后是第四颗。 “咔擦”的轻响在老人的耳朵里响起。 这位阁主的身体仍在不断后退,企图以抵消部分子弹的庞大动能。 但他身前的圆壳上,已经有无数道裂纹浮现。 胡羽跪坐在泥泞里,看着自己父亲身前那掉落的四颗子弹,和那如同蛋壳的一样的东西。 终于明白为何白手起家的父亲,能够在短短几年里就达到如今的高度。 那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能力。 枪声停止了。 没有出乎老人的预料,风语子最多开出了第四枪。 这位阁主站定脚步,原本已经走出殿堂范围内的他因为子弹冲击的缘故,却又再次靠近了这座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大楼。 身前的圆壳上裂缝蔓延,看起来已经摇摇欲碎,但幸运的是,它并没有完全碎掉,那就仍有修复的可能。 这是魔鬼给他的力量,只需要他再拿出一点东西去交换,修复就好了。 老人迈动脚步,头顶却传来呼啸的风声。 胡羽坐在地上,忽然厉声大喝: “小心!” 那是一股无比浓烈的杀机,杀机之中,隐含着死亡的气息。 时隔多年,老人终于再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全身寒毛竖起。 耳边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 “拔刀术、极。” …… 第122章 再一次交易 锋锐的光从头顶洒下,那光铺满了整个视野,在黑夜中如一条银河倒挂。 然后骤然收缩,变成一条竖直的细线。 落在了老人周身那透明的圆壳上。 就像是鸡蛋壳被敲碎的模样,飞速蔓延的黑线如蛛网般狂裂。 少年手握龙泉,锋锐的刀刃从圆壳上一闪而过,银白的细线从老人的头顶开始,笔直的向下延伸,然后缓慢的挣开。 胡羽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他自然认识许夜,就是那家伙在前不久给他关进酒吧里,喝了三天的劣质酒水之后才被放出来。 这位公子哥毫不犹豫的扑向了少年, “都回来保护阁主!” 他扭头向那些正在奔往另一侧的下属们大喊。 可已经有些晚了。 许夜出刀已经完成,他全身的力气几乎都用在了这一刀之上。 在老人龟壳即将破碎的瞬间,就是他最好的时机。 配合上风语子四次出枪,龙泉的锋锐终于落在了这位阁主的身上。 老人踉跄着后退,身前的血线在不断扩大,血线中可以见到鲜红的内脏和血管,还有惨白的骨骼,像是要将他直接竖分为两半。 胡羽已经扑倒了少年,龙泉跌落在一旁。 许夜无奈的看着身上如同八爪鱼一般缠绕着他的四公子。 不得不说,这家伙平时虽然没心没肺,但关键时刻孝心还是有的。 从他给老人挡子弹,再到现在的全力阻止自己补刀的动作看来。 即便这家伙没有任何厮杀经验,动作笨拙,但对此时气力全无的许夜来说,还真是有效果。 冲向风语子的男人们一半继续跑向大楼,另一半已经折返而回。 而许夜身后,浑身冒血的老人似乎还并未在这一刀中彻底陨落,他极力的撑住自己的身体,鲜血从喉咙里涌出。 “带我……离开。” 他向跑来的下属们喊道。 生命在一点点从躯体内流失,老人感受到这一次死亡真实的逼近,他终于放下了阁主的威严,向着下属们发出撤离的命令。 他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其他人是否能杀掉少年或者风语子了。 因为此刻这位阁主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到魔鬼,换回性命。 否则,他真的会死在这一刀之下。 下属们再次分成两拨人,数人跑去搀扶住老人,数人围住了被胡羽缠住的许夜。 数十把漆黑的枪口直指少年,只需要胡羽或者阁主一声令下,这个少年的脑袋就会瞬间被子弹填满,然后炸开成花。 “用……飞艇。” 老人在不停的吐血,许夜一刀几乎将他所有的内脏都劈碎,如果不是他的心脏比常人偏右一点,这时候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必须要用尽量短的时间到达魔鬼那里。 魔鬼一直都在湖海阁。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哪怕是一直和母体有着联系的葛家都不知道这一点。 下属们围着老人走向殿堂的后方。 一场大火将这里变成了焦黑的废墟,但是一直隐藏在这座大楼后方的一座小仓库却并未收到波及。 作为湖海阁的精锐们自然清楚老人所说的飞艇在哪儿,他曾向他们展示过那种会飞上天空的神迹。 地上的许夜动了动,可胡羽依然紧紧的锁着他。 这个公子哥把头埋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愤怒还是悲伤。 即便周围的下属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可这位四公子也没有抬起头,像是睡着了一样锁在许夜的身上。 作为可能的杀父仇人,他本该立马下令让属下们打死这个少年的。 直到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光照不见的黑暗里。 “收枪。” 胡羽终于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的下属们令行禁止,干净利落的收起指着少年脑袋的手枪。 这位公子哥松开了紧锁着少年的手脚,站起身,将褶皱的西装抚平。 周围同样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们低下头。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个废弱的纨绔,而是有一种莫名的气势从其身上腾起,他平静的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少年。 “做个交易吗?” 许夜坐起身,看着这个突然气质大变的青年,就如同是藏锋多年的宝剑,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喷吐锐气。 “原来你一直以来的懦弱和无能都是装给你父亲看的?” 他环顾四周,老人已经在一大堆下属们的搀扶下消失在殿堂后的火光里。 那里面大概有他口中所说的飞艇。 而围在自己周身的这些人,全部低垂着头,在胡羽站起身的那一刹那就表现出了自己崇高的敬意和忠诚。 看来这数十人就是这位四公子的专属死士了。 竟然能在他老爹的手下笼络这么一大批精锐作为自己的心腹,而且还没有被他那个豹子一样的父亲察觉。 只能说这位四公子的确隐藏得够深。 胡羽张手,一个男人走上前,将那柄掉落在旁的龙泉恭敬的递上。 青年接过,然后直接扔回给了许夜。 “人都对权力渴望,不是吗?” 胡羽看着许夜。 “没有人会愿意永远做为一个废物的。” “父亲看好大哥,认为他才是最优秀的子嗣。” “可他的看法,我并不在意。” 他俯身。 “优秀的人应该懂得隐藏自己,做那条潜伏在暗中的毒蛇,然后一击致命。” “这是父亲他自己教给我的生存法则,只可惜他已经老得连这点都忘掉了。” “所以他才会有今天的结局。” 大雨落在胡羽的脸上,青年的眉宇间所有的懦弱和轻慢都褪去了,只有无尽的阴狠和狰狞。 许夜笑了笑。 “可你的父亲并不一定会死啊。” “他会坐上所谓的飞艇,去寻找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 是的,这座城市里是没有飞机这种东西的,所以飞艇成为了那个老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 胡羽转身走向磅礴的雨幕里,四周如同群星拱卫的男人们自动分开道路,其中一人走上前,撑伞遮在青年的头顶。 “他会死的。” “命运注定他会死在这里。”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没有人会希望他继续活下去,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继续动手的,因为今晚是最好的机会,让这个老家伙寿终正寝的机会。” 他回头看向少年。 “所以,交易吗?就如上次在赌场里一样。” “如何交易?”许夜站起身,感受着气力逐渐恢复,然后问道。 “你帮我掌控湖海阁。” “我告诉你魔鬼的秘密。” 胡羽转身,表情隐藏在黑暗里。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找它。” “其实这座城市所有的真相。” “都是关于那个魔鬼的。” “我们也称它为……” “母体。” …… 第123章 葛家 母体、魔鬼…… 原来这座城市的一切诡异都是源自这个东西么。 许夜甩动长刀上的雨滴,上面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干净。 “成交。” 他大概已经知道胡羽口中的魔鬼是什么东西了。 他只不过是想去亲眼确认一下罢了。 而且双方目的相同,没有理由拒绝这样双赢的合作,相信就算是组长在这里,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很好。” 胡羽抬手,身后的两个属下转身走入广场上的轿车里。 两人抬出一个黑箱,正方形模样,大概半人高大小。 “这是给你的。” 胡羽示意属下将黑箱放到许夜面前。 “父亲会坐上他那架飞艇,只不过他飞往的方向是天堂而已。” “我需要你在天空里帮我杀掉他。” “父亲说过,他的一生就如烟花般绚烂,那也就让他如烟花一样绽放在夜空里吧。” 他伸手,一旁的属下熟练的递上一根棕色的雪茄,然后双手挡住风雨,为这位公子哥点燃。 “他会喜欢的,这是他四个好儿子一起为他准备的葬礼。” 许夜打开黑箱,里面摆放着一副黑色的折叠骨架,骨架成翅膀的形状张开,上面覆盖着黑色的薄膜。 滑翔翼? 他看向胡羽,对方吐出的烟气缭散于空中,和下落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你怎么就肯定今晚会是你父亲的死期?” “连这东西都准备好了。” 胡羽笑了笑。 “不止是今晚,过去的每一天,我都时刻准备着。” “而且要去捕捉丧家之犬的猎鹰怎么能够没有翅膀呢?” “你看,我一切都给你备好了,就差你的刀,和那个老家伙的头了。” 许夜提起黑箱,这些大家族之中的内斗恩仇他并不感兴趣,他只在乎结果。 “放心,只要我能追上,保证给你带回来。”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我的组长放出来,你们的人刚刚应该是准备把他碎尸万段去了。” 胡羽招手,一个属下立马转身跑向山顶另一侧的酒店大楼。 “放心,那些同样都是我的人,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他们只会控制住敌人,那位风组长多半没什么大碍。” 不愧是培养的心腹死士,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对这位四公子绝对的忠诚和服从。 话语刚落,许夜便看到前方的黑暗里走来穿着风衣的男人。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白色西装大军。 风语子扛着那杆重炮在肩上,另一侧肩头歪斜,散落的血肉之下,可以看到凄白的肩胛骨。 “如果再多开一枪,我这肩膀大概就废了。” 他走来,将重狙扔放到地上,单手拄地,粗长的枪管刚好支撑住他的肩膀。 许夜扔了一包红色的中华过去。 男人习惯把烟盒放在少年身上,对于嗜烟如命的他来说,这东西必不可少,所以有备无患。 风语子接过,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看向胡羽。 “小子,有火吗?” “当然有。” 胡羽伸手打开火机,送到烟头之下,恭敬的为男人点燃。 风语子瞟了一眼青年嘴里粗大的雪茄。 “你抽的这玩意儿,贵倒是挺贵的,就是呛喉咙。” 胡羽微笑,转手就将嘴里才燃烧小半截的雪茄扔了出去,落在雨中的泥泞里。 “风组长不喜欢,那就扔掉好了。” “嗯。” 风语子点点头。 “你们这身装扮也太娘气,白白净净的跟个娘们儿一样。” 胡羽脸上的神色一滞,刚要说话,又听见男人说道: “等你成为湖海阁当家的之后,记得改改。” 青年脸上的笑意仿佛要涌出来,风语子这句话代表着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这边。 “自然,就听风组长的。” 风语子吐出一口烟气。 “现在,就等你的老爹升天吧。” …… 公路上,鸣着警笛的蓝白警车一路狂啸而过。 大雨拍打着车窗,阿汀坐在副驾驶上,扶着自己的大框眼镜。 “队长,根据局内的机密资料显示,我们要去的锦瑟山庄虽然表面上隶属于湖海阁,但其实一直都是葛家的产业。” “但葛家按理来说应该是属于浩然会管辖的家族之一。” “这其中,会不会有某种猫腻。” 何祈握着方向盘,缓慢踩动脚下的油门,警车再次加速,前方高山的黑影越发清晰,静默的立在雨幕中像是一只匍匐的巨兽。 “湖海阁和浩然会的确是死敌。” “但葛家和湖海阁并不是。” 男人轻声说: “资料上有一点没有记录,葛家家主的弟弟,就是湖海阁的阁主!” 阿汀脑海中轰鸣。 难怪,传闻葛家虽然属于浩然会,但其实一直都是独立的状态。 如果有这层关系存在的话,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后座上的刑刚翻了个身,嘟哝着嘴,这家伙已经睡着了。 “而且还有一点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 何祈平静的说道: “葛家的家主,也是天城帮的帮主!” 阿汀瞪大了眼。 “所以天玄市最大的势力并不是三大黑道,而是葛家。” 何祈平淡的诉说着这个事实。 原来那个看似籍籍无名的小家族,才是隐藏最深的。 阿汀回想着这次任务上要抓捕之人的名字: 葛俞。 这个名字代表着那位湖海阁的阁主。 “队长,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阿汀扶着眼镜, “前几日有一件案例通报中,天城帮的屠夫抓走了葛家的大公子葛乘,如果说葛家的家主是天城帮头目的话,这件事似乎有些说不通了啊。” 何祈降下车窗,湿润的雨气涌入车内。 “那是葛家在钓鱼而已。” “他们守护了某个秘密上百年,腐朽的家族注定要怀抱着这个秘密死去。” “但是,如今的家主并不承认这个结局,所以他想要改变和自由。” “可秘密终究是要有人接盘的,所以他们选择了将这个秘密做成鱼饵。” “上钩的鱼就是下一任养鱼者。” 男人始终沉稳的握着方向盘,耐心叙说着一切。 阿汀头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他说出来的这些话语。 只是忽然,他转过头,死死的看着这位队长。 “队长,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何祈双目平视前方的路面,警车已经开始攀上蜿蜒的山路。 “阿汀,该醒了。” …… 第124章 杀人 有一只庞然大物从地底苏醒。 剧烈的震动下,整个山顶都在摇晃。 最后一根支撑着大楼的横梁终于燃烧完全了,这座火光里的大楼轰然倒塌。 许夜和风语子已经不在这里,只有守在车旁的一众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他们站在雨中,没有撑伞,手里是已经上好子弹的枪膛。 震动不停的传来,像是有地龙翻身。 终于,一座庞然大物于黑暗里升起,喷吐的白色蒸汽摇曳着冲上天空,如同巨物呼吸,每一次吐息都是改换天地般的震撼光景。 那巨物投落的阴影遮盖住上空,在众人视线中,一个椭圆形、遮天蔽日般的球体从大地飞了起来。 飞艇。 那位老人的飞艇终于得以冲出地表,飞上夜空,带着他残缺的躯体奔赴于魔鬼,换取最后一丝生机。 这是他曾向所有心腹们展示过的奇迹。 地上的男人们抬头仰望,庞大的艇身喷涂着金漆,上面旗帜飘摇,旗帜上刻画着水滴形的符号。 然后,他们便对着飞艇举起了手枪。 那巨大的白色球状物下火光燃烧,那是气囊。 金属器械摩擦的声音响彻在空气里,它还未来得及完全升上天空,所以可以听得十分清晰,想来那气囊下应该就是提供蒸汽动力的核心。 地上一道道微小的火光迸现,清脆的枪声裹挟着雨落的声音奔向飞艇。 这种威力的手枪多半无法给飞艇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们只需要给飞艇一个讯号,不要朝这个方向来。 向另一个方向去,那里会途经一栋高楼。 于是飞艇真的调转了方向,本来这条途径也不是距离湖海阁最近的路线,飞艇上的舵手在听见枪声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转动舵盘。 飞艇朝着既定的轨迹开始航行。 夜色里一道火红色的信号弹升空,站在远处高楼上男人开始重新装组起那把重狙。 风语子拆卸下枪管,换上了更粗更长的枪口,那几乎等同于一个炮口的大小。 至于弹匣,他只装上了一颗子弹,接近四十毫米口径。 想要使飞艇那种东西失去动力,就必须要威力足够的子弹才行。 当然,火箭筒也可以,只不过精度太低,在第一发落空的情况下,很容易被飞艇上的人反击。 而且这玩意儿他也只有开出一枪的机会,还得需要有人帮他分担一部分后坐力才行。 所以胡羽站在了男人的身旁。 两人一起看着远处天空里,轮廓逐渐靠近,然后清晰的庞然大物。 风语子很好奇那个老家伙是从哪里搞出来这玩意儿的。 胡羽点燃了一根烟,身边的男人不喜欢雪茄,他便放弃那东西了。 抽了几根中华之后,发现这东西其实也还不错。 “他曾向我们展示所谓的飞天神迹,那喷涌着蒸汽的巨大怪兽恍若神明,我坐在上面,伸手就能触碰云层和天空。”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开始,飞出这里的开始。” 这位公子哥一口吸掉半截烟头,轻声说: “到后来我才明白,无论飞多高,其实也都只是飞不出这个囚笼的一只可怜虫罢了。” “他如此,我们亦是如此。” “只要魔鬼存在一天,这里就永远都是困住所有人的牢笼。” 风语子没有说话,这位公子哥的感伤实在无法让他共情,他将重狙扛起。 “小子,帮我去后面拖着枪托。” 轰鸣的声音仿佛响彻于耳畔,那巨大的飞艇终于来到了两人的头顶。 因为高楼的原因,所以风语子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那飞艇动力核心上的火光。 他知道,那应该就是他这颗子弹射向的地方。 击中核心之后,飞艇会失去动力,届时那个老家伙就只是在空中任人宰割的鱼肉罢了。 至于谁去宰掉这条鱼,自然就是交给许夜那小子。 “小子,托稳了。” “一会儿可能会很刺激的。” 风语子长吸一口气。 身后的胡羽同样咽了一口唾沫,他比男人还要紧张,心脏激烈的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男人的眼神骤然沉寂,他目光死死的锁着高空中那抹微弱燃烧的火光。 风雨停止,世界寂静。 手臂推动,子弹入膛。 他清晰的感受到子弹被推入撞针之前的动响,他也可以清晰的看到飞艇边缘晃动的人头,仿佛可以听到那个老家伙在艇上咳嗽、吐血,在垂死挣扎的声音。 这一刻,时间都似乎停止下来。 雨滴静止在半空里,透过夜光折射出飞艇下一秒会到达的轨迹,然后映入男人的眼瞳中。 他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动能将两人直接掀翻出去,胡羽倒飞在半空里,连着在地上的水洼中翻滚拖行,他托着枪托的双臂刹那间就失去了知觉。 风语子倒在水泊中,那把重狙的枪管直接炸开了,他仅剩的完好的肩膀上,骨骼在一瞬间就全部碎裂。 他可以想到这发子弹绝对威力十足,却没想到威力大到如此。 这完全就是一发炮弹。 头顶上空同一时间传来巨响,那飞艇的尾部亮起一团绚烂的火花,燃烧而起的火焰像是腾飞在夜空里的狂龙。 整个飞艇霎时间失去了平衡,从高空向下俯冲。 飞艇上的舵手应该在试图操纵恢复平衡,庞然大物不断摇晃如同醉汉一样倾斜向下坠落。 这一枪击碎了它动力的核心,那团燃烧的火光再也无法提供飞行的蒸汽,所以无论再如何高明的操作者,也无法挽回这倾败的颓势。 气囊喷吐出蒸汽,这是它储存的最后一点动力。 飞艇一边稳住倾斜的艇身,一边向西边下降,那里是湖泊的区域,如果可以安全降落在湖面上,以那个老家伙顽强的生命力来说,只要一艘快船就能重新挽回他苟延残喘的性命。 只不过他大概还没想到自己所有的子嗣都希望他死去吧。 但这些儿子们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令自己的属下们杀死自己的老爹。 只要老家伙没有死于失血过多,那些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始终会有一部分是忠诚于他的,届时无论是许夜还是风语子,都没办法在众人的保护下砍掉那家伙的脑袋。 所以一旦那样的情况发生,这一切又要重新从长计议了。 只可惜那样的事情注定不会发生了。 风语子站起身,走到大楼的边缘,身上的风衣浸满血水,在风中轻摆,他提着炸膛的枪管,硝烟于雨水中逆行而上。 男人和胡羽同时抬头,视线中的黑暗里有一只猎鹰腾空而起,狂风暴雨鼓动他张开的巨大双翼。 那是以轻盈而又坚韧的特制材料制成的骨架,黑色的薄膜覆盖成翅膀,顺着风的轨迹飞向了夜空的最高处,然后猛然转折,以闪电一般的姿态扑击而下。 捕捉丧家之犬的猎鹰出现了。 滑翔翼下的许夜手握长刀,锋锐的龙泉割开雨幕,那肆意而张狂的脸上,带着狮子一般的笑意。 只要我能追上,我就一定给你做到! 少年于承诺中前来杀人,去送那个老人最后一程。 …… 第125章 对决 我的一生终会为烟花般绚丽璀璨。 这是出自老人自己口中的话语。 飞艇哀鸣着倾泻出它最后的动力,尾部的大火已经燃烧得愈发旺盛,半个艇身都已经在灼热的火光笼罩之下。 飞艇上是没有灭火器那种东西的,老人自己对于这个庞然大物也只是一知半解,他没有准备那东西,因为在他看来,飞上天空的长鹰是不可能被击落的。 那些精心培养出来的操作员们此刻手忙脚乱,有人喊着快去灭火,有人东忙西走的在飞艇里奔波,还有几个掌舵手们在疯狂的旋转舵盘,企图重新控制这个大家伙,却让整个飞艇摇晃的更厉害了。 老人坐在飞艇上唯一的房间内。 这里面的装饰豪华奢侈,每一处用具摆设都是他四个儿子精挑细选,献给这位父亲的孝心。 只不过现在老人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他的胸口处仍在大量淌血,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里,这位阁主流失的血液几近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 换作普通人,在没有同型血补充的前提下,这已经是致死量。 可老人仍旧在顽强的呼吸着,他单手撑着一把武士刀,呼气声就和风吹过沙漏的声音一样沙哑。 他听见了外面嘈乱的动静,但他没有办法出去指挥那些蠢货,仅仅维持心跳就已经需要他竭尽全力了。 这艘飞艇的逃生方式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老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局面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所有的布局明明都万无一失,他只是心血来潮的想要杀掉一个叫风语子的家伙而已。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杀不死的,而且他都已经倾尽了整个湖海阁的力量。 可到头来,溃败的人竟然会是他? 这其中肯定有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老人无力垂落的双眼忽然圆睁。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一开始就有问题,问题就出在这个心血来潮的想法之上。 他回望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稳健和谨慎是他所有行事的准则。 心血来潮这种东西,早就该被他抛弃在了青年时的那一腔热血里才对。 原来如此。 老人似乎有些释怀了,他捡起一旁掉落的衣物撕开,做成布条缠绕着自己的胸膛之上,那道狰狞的血线,或许此时应该说是血沟,被一层层缠绕,然后拉紧。 血流立马浸湿了布条,露出一点殷红。 他拿起武士刀,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外,然后推开房门。 此时也正有一抹刀光从天而降。 穿着黑衣的少年和夜色融为一体,双臂上滑翔的骨架展开,然后骤然收拢,他便如同一颗疾驰的子弹狂坠而下。 手中的龙泉前指,锋锐的刀刃一路割开雨幕,在黑夜和火光里闪着明亮的光一线落下。 飞艇的艇身被撕开一道白线,那喷涂着金漆的甲板直接一分为二。 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们慌乱的抬枪指向少年,落地的巨大动能让飞艇摇晃得更加剧烈了,有些人开枪的瞬间就已经倒地,子弹不受控制的飞向夜空的雨幕中。 此时飞艇距离湖面的高度还有接近一千米。 许夜收起滑翔翼,慌乱的众人在晃动的飞艇上根本无法瞄准,射出的子弹要么偏离原来的轨迹,要么就打在了同伴的身上。 惨叫声接连响起,都不用许夜动手,这些人自己就倒下了一大片。 此时来说,长刀要比枪械更具有杀伤力。 少年转头,便看见了房间门口站立的老人。 满头花白,肌肉健硕,老人手握着武士刀和许夜对视,身后摇曳的火光像是一块动态的背景板。 “都退下,一群蠢货!” 这位阁主威严的声音响起。 杂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跌倒在甲板上试图爬起的人也都埋下了脑袋。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所以急切的想要弥补,却发现最后越弄越糟,而突然到来的敌人更是让这些人手足无措,毕竟他们想要站稳都已经是件麻烦事了,更何况与人厮杀。 飞艇晃动,可老人站立的身姿沉稳如山,至少这一刻,从他的身上看不出来任何重伤的痕迹,如果忽略掉其胸膛上缠绕的鲜红布条的话。 人群自动推开了,就像是被劈开的浪潮,在晃动的飞艇上自动留出一条道路,道路的两端连接着少年和老人。 两个生命体的极端,一个代表着朝气蓬勃,一个标志着暮色将至。 这并不是正义和邪恶的对决,两人之间没有哪一方是绝对的正面或者反面,双方只是所处的立场不同。 你是敌人,我便杀你,就是这样简单。 “风语子真是有一个不错的帮手。” 老人开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中正平和,并没有将死之人的歇斯底里。 “我这一生从来都是一个人,生下的废物儿子们也没有一个成器的,所以我一直坚持着不让自己过早的死去。” “只是看来,他们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看来这位阁主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某些东西,他缓步走下房间下的台阶,武士刀被他横握在腰间。 “在所有的年轻人里面,你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一个。” “能够斩开我的绝对防御,哪怕那已经濒临破碎,也足够了不起了。” 老人的身上肌肉开始鼓动,仅剩的三分之二的血液在血管里冲撞激荡。 他知道这一场对决自己是躲不掉的,对于眼前少年这种高手来说,没有绝对的人数碾压,仅仅数十人都是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所以想要活下去苟延残喘,他就必须亲自动手杀掉这个从夜幕里追来的索命者。 许夜也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缓缓地活动双肩扭动脖子,身上的黑衣被雨水湿透紧贴在他线条分明的肌肉上。 这是杀手和杀手之间的决战,金漆铺就的甲板就是战场,在晃动中不断挣扎的男人们是观众,观看这一场少年和恶魔的对决。 “即使到现在,我也很喜欢那句中二的台词。” 许夜收刀回鞘,俯身单手按在龙泉的刀柄上。 “拥有少年的力量,胜利是必然的啊。” 对面的老人缓缓下蹲,按刀在侧,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出这个姿势了,却没有任何生疏感,这柄刀和这个姿势似乎已经融进了血肉里。 他低头看着刀柄,仿若陷入沉思。 …… 第126章 一波又起 “医生说,我大概率会死于肺癌。” 高楼上,风语子坐在地上,嘴里叼着燃烧的烟头,和身旁的胡羽一起看着那拖曳着火光的飞艇坠落。 “我告诉他,我离不开烟,就像女人们离不开粉脂一样。” “他让我戒烟,然后我同意了。” 胡羽看着男人嘴里的烟。 “可你不还是没戒掉么?” “是啊。” 风语子起身,吐出一口烟圈。 “我只是同意了而已,又没说真的要戒烟。” 他眯眼看向胡羽。 “像我们这样的人,承诺值几个钱?” “就像你这位四公子一样,在老爹都没有真正死掉之前,就已经想着为今后的道路做打算,准备做掉现在的合作者了吗?” 话语落下,楼顶的周围涌上来白色的浪潮,那是一个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刀刃或者枪械。 有些意外的是,胡羽也茫然的看着这些人。 “这些并不是我的人。” 随着几声轻响,数十具尸体被抛在两人的面前,那是同样穿着的下属们。 胡羽双眼睁大,因为这些尸体才是他的心腹。 人群分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身边的下属撑着伞,恭敬的跟在男子的身后。 他微笑的看着满脸惊诧的青年。 “四弟,做得不错。” “没有白费我给你提供这么多情报和资源。” 胡羽从地上站起,他自然认识这个男子,那是从小一直都压着他,将所有东西都从他这里夺走,他的那位好大哥啊。 “原来你一直都在注视着这里么?” 胡丰走上前,他的个头要比这个四弟高出一头,所以可以俯视着这个弟弟。 “当然,不然你以为父亲为何会突然和湖海阁的人爆发冲突?” “又会突然想要杀掉这位大名鼎鼎的风语子。” 他的视线看向男人。 风语子则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对兄弟,丝毫没有被敌人围陷的自觉。 胡羽一把推开这位站在身前的大哥。 他原本还想着等老家伙死后,带上风语子和那个叫做许言的少年回到湖海阁,拔掉三个哥哥的势力,他便是湖海阁唯一的掌权人。 却没想到,这一切的幕后推动者就是自己的大哥。 这位四公子拼命的想要往外跑,可密集的人墙已经挡住了大楼所有的方向,他被那些冷漠的属下们扔了回来。 胡羽只能无助的来到风语子的身旁。 自己的心腹都被杀掉了,这位大哥在父亲死后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他知道他的。 在权力面前,根本没有所谓的亲情。 “我的好弟弟啊。” 胡丰只是淡然的看着那无头苍蝇一样的弟弟。 “你的二哥和三哥已经提前下去等待那个老头子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呢?” 他微笑,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不如就和老头子一起吧。” …… 飞艇上。 金漆的甲板上一片死寂,嘈杂的喧嚣和下属们都安静下来,只有哀鸣的飞艇倾斜坠落和灼热的火光燃烧。 肆意的杀机弥漫,男人们不安的摩擦着甲板,试图靠得边缘更近一点,两股无法形容的锋锐在空气里摩擦碰撞,像是有一把把小刀割在他们皮肤上。 老人也是一个用刀的高手。 许夜清晰的感知到这一点,所以在刀术上,以老人多年的经验,恐怕还要略胜少年一筹。 但幸运的是,他已经老去,而许夜正直血液澎湃的壮年。 而且双方都默契的选择了以一刀决定胜败的方式。 一抹白痕乍现。 双方同时出刀,夜空里却只有一抹闪烁的刀光,割开夜幕,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那是因为双方的刀都太快了,快到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在半空里碰撞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刀刃的交互,所以空气里只留下一抹刀痕,属于这次交手中胜利者一方的刀痕。 两人的位置已经完成调换。 许夜来到了房门之前,老人站在了甲板上。 双方依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飞艇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两人,他们急切的想要知道胜利的一方是谁,以至于都暂时忘记了飞艇正在坠落的恐惧。 老人手中的武士刀斜指,大雨拍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抬头,厚重的云层缓缓分开,透出一缕洁白的月光,落在瞳孔里泛起银白。 “天下月色,此间最好。” 这是他年轻时最喜欢的一句话,和少女的眉眼一般温柔。 老人闭上眼,喉间的一抹黑线逐渐展开,那是一线刀痕。 其实天下的月色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最好,只有落在眼中的,才是最好。 只是可惜,以后都无法看到了。 他轻声叹息,喉咙间的血液喷涌而出,以长刀拄地,就那样站立着失去了所有气息。 “阁主!” 飞艇边缘的众人们发出悲呼。 但下一刻,艇身摇晃,这架飞艇已经失去了所有动力,开始笔直的向下坠落。 许夜收刀转身,靠扶在房门边,便看见有不少人被剧烈摇晃的飞艇抛飞出去,而那位老人的尸体,也消失在了甲板上。 此时飞艇已经距离湖面只有五百米。 许夜来到艇身的最高处,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仍在挣扎的众人。 张开双臂,身后的滑翔翼骨架展开,然后一跃而下。 他无法救下这些人,毕竟从立场上来说,他们依然是敌人,这是众人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坠入湖面之后,是死是活,只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黑夜的猎鹰顺着狂风而起,许夜张开双翼向着山顶的高楼飞去。 他没有割下老人的头颅,毕竟那位阁主选择了一场公平的对决,这样的对手是值得尊重的,不该如同战利品一样被带走脑袋。 但他的承诺也已经完成。 少年围绕着山腰盘旋,努力的顺着风的轨迹抬升,山顶的火光已经照映在眼瞳里,可下一刻,一根漆黑的锁链从下方骤然袭来。 许夜侧身,身后的骨架刹那间就被洞穿,那根锁链宛如毒蛇,却又带着熟悉,击中了猎鹰最致命的部位,翅膀。 身体瞬间失衡,在空中如同一只失去了翅膀的雏鸟不停翻滚,许夜只能尽力的控制方向,想要迫降到前方的山坡上。 可那里似乎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大雨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勉强看到那里站立着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周身缠绕着不断游动飞舞的锁链。 许夜调整姿势,狂风在耳边呼啸,他终于成功的降落,以单膝拄地的姿态。 他知道那根突如其来的锁链为何那么熟悉了。 许夜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正冷漠的看着他,身后锁链狂舞如龙。 那是方封。 或者说,已经恢复记忆的方疯子。 …… 第127章 一颗炸弹 方封的身旁,男人依然戴着那张螺旋花纹的面具。 果然,这家伙在男人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记忆。 没有交流,漆黑的锁链已如闪电般缠绕而来。 许夜手中龙泉出鞘,锁链和刀刃于半空中碰撞激荡起灼眼的火花。 再抬眼时,方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一拳落下。 沉重的拳头击打在许夜的腹部,少年当即弯腰,胃部强烈的痉挛让他吐出一口红绿的血水。 不得不承认,高阶启灵者的身体素质就是强悍,哪怕没有灵性的加持,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是碾压一样的存在。 恢复记忆的方疯子可比方封强太多了。 锁链收回,方封这一拳过后停下了动作。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 男人此时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莫名的笑意。 “还有正事要办呢,今晚这座山上可是会很热闹的。” 许夜抹去嘴角的血液,看着方封漠然转头向着山上走去。 这家伙没有杀意,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 这是领悟直感带来的好处,简单来说,就是杀意感知。 所以其实这一拳他原本可以避开,只不过想到这家伙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在他失忆时,一直把他当小弟使唤,有些不爽想要出出气罢了。 男人从许夜身边走过,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根据最近传来的消息,外面对你的通缉并没有撤销。” “因为天玄市的特殊,很少有人敢追进来杀你。” “但我还是提醒你一下。” “天玄市马上就要成为过去了,提前做好准备。” 许夜瞳孔微缩,男人的话语包含的信息量很多。 他默然握紧龙泉。 男人正要离开,却又听见少年忽然问道: “为什么你可以动用灵性?” 这是许夜很早之前就想要得到答案的疑问。 “为什么?” 男人转头看着他,面具上斜挂着晶莹的雨滴。 “因为我,是一个已经将灵魂交换给了魔鬼的人。” …… 山顶的高楼上。 胡丰挥手,周围的属下们立即将包围的圈子缩小。 风语子和胡丰被挤到楼顶的边缘,穿着白色西装的的男们手中的枪支上膛,对准了人群中间的两人。 “风副会长,我本不想伤及无辜的,我这个废物弟弟可不值得您这样尊贵的人物陪葬呐。” 他点燃一根雪茄,缭绕的烟气腾起,又被雨幕冲散。 风语子隔着人群平静的看着那位湖海阁的大公子,那家伙现在多半很享受这种胜券在握的快感,所以本来应该迅速开枪就终结掉两人生命的事情,这家伙偏偏要说一大堆废话。 胡羽站在风语子身后。 这位四公子一开始是慌乱无措的,但随着风语子始终如一平静的表情,似乎也感染了这个青年。 他也只是看着那位大哥,眼中的情绪满是复杂。 “不知道胡大公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风语子轻声说。 “什么?” 胡丰不明所以。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风语子轻笑,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两把银色的沙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男人手中。 “开枪!” 胡丰的瞳孔里映出那两抹银色,第一时间喊道。 “晚了。” 男人轻叹,却是直接扔掉了沙鹰,躬下身,身后的胡羽扬起手臂,一个椭圆形的圆盘从他的手里飞出,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到胡丰的脚下,滴溜溜的转动。 起爆弹。 特点就是体积小,威力大,造价昂贵。 枪声响起,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命中两人,风语子在起爆弹被扔出的瞬间,就已经提着青年的衣领,从高楼的边缘一跃而下。 “操,有炸弹,回来保护公子!” 楼顶上有人怒喝。 但下一秒,剧烈的爆炸瞬间迸发,如山如海的气浪将一众人群全部掀翻,猛烈的火光里,隐隐有断臂和残缺的血肉飞出。 大楼剧烈摇晃,这一颗起爆弹还不足以炸毁整栋高楼,但要炸翻血肉之躯的人群,却已经是足够了。 空中两道人影飞速坠落,头顶有被炸碎的砖石滚落。 风语子在空中稳住身形,袖中的折刀出鞘,直接插进了大楼的外壁里。 巨大的摩擦和重力让他的手臂差点在第一时间就被折断,但比较幸运的是,这柄他很少使用的袖刀足够坚韧。 而且由于下落的距离并没有很长,所以两人坠落的速度并没有到那种无法遏止的程度。 在一阵刺目的火花中,风语子提着青年的衣领悬挂在半空里,握刀的手臂几近麻木,上面滴落着鲜红的血。 胡羽被拎着不敢乱动,他们距离地面仍然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男人咬牙,一脚踹开面前的玻璃,碎片纷飞,然后奋力将手上的青年扔了进去。 胡羽在地上翻滚几周,抬眼便看到风语子也跳了进来。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两张大床摆放在正中央。 “上楼。” 男人雷厉风行,只是简单的揉了揉手臂,便踹开房门再度走了出去。 胡羽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 楼顶上。 一颗起爆弹其实并不足以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奈何这里空间小,众人站位又太过密集。 纷飞的碎石和混凝土所造成的二次伤害远远要比炸弹本身的威力更加巨大。 大部分人都躺在地上哀嚎。 而距离炸弹最近的胡丰和他几个属下,此刻大概率已经分尸在各个角落里了,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只有一个圆形的坑洞和散落的血液。 风语子和胡羽来到楼顶。 青年看着这凄惨的场景,在佩服男人的同时又升起一阵庆幸。 庆幸他很早就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将男人拉进了自己的阵营里,否则此时变成碎肉的,恐怕就不是他那位好大哥了。 风语子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手枪扔给胡羽。 “自己去动手吧,愿意臣服你的,留下,不愿意的,直接杀掉。” 他点燃一根烟,静静的看着青年的表情。 胡羽握住手枪,看着地上已经失去了反抗之力的下属们。 这些人都是大哥的家底,在那个家伙以为能够登临宝座的时候,被男人一颗炸弹炸碎了所有。 所以现在轮到他做出选择了。 “臣服还是死亡。” …… 第128章 揭秘 亦或者说。 这也是风语子抛给他的问题。 毕竟任何的交换都是平等的,无论是权力还是力量。 胡羽迈步上前。 有受到冲击较小的人举起枪,但立即便有一颗子弹率先钻入了他的脑袋里。 胡羽将枪口调转,一颗颗子弹从枪膛里迸射而出,夜色里泛起火光,一具具尸体倒下。 论枪法,这位公子哥可能达不到风语子那种顶尖的层次,但从小的耳濡目染和训练,他的出枪也要比大多数人更加快速和精准。 只要任何人有攻击的意图,他便会毫不犹豫的将子弹射向那人的头颅。 楼顶骤然寂静下来,连那些重伤的人都停止了哀嚎。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液,汇成红色的溪流。 青年持握手枪,在黑暗中静默的注视着众人。 良久。 “四少爷,我愿意追随你!” 有人大喊,忍着身上的伤痛举起手臂。 顽固的军心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人举起手臂,将手中的枪支扔到了脚下。 阁主和他的飞艇变成了夜空里绚烂的烟火,二公子和三公子又都被大公子杀掉,而如今大公子也变成了一滩碎肉。 对于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人来说,其实已经没有选择权去效忠于谁了。 刚才的坚持也不过是想让他们的忠诚看起来不那么廉价而已。 胡羽放下手枪,转头看向身后的风语子。 他的这个动作也代表了他的态度。 风语子向他轻轻点头。 这个青年终于得以放下紧绷的神经,这一刻,他知道他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权力之争,没有侥幸,只有流血和死亡。 他双肩颤抖,举起枪口猛然向着天空狂射,一匣子弹出膛,击破雨幕,在尽情的发泄着他近几个小时而来的大起大落。 “别急着庆祝。” 风语子长吸一口烟头,吐出圆润的烟圈于半空里飘散。 “好戏才刚刚开始。” 胡羽蓦然转头,另一侧的山顶,那座废墟殿堂所在的位置处,一道火炬如狂龙般拔地而起,于夜空里绽放出一个硕大的古字。 诚。 那里人头攒动,一队穿着黑色长衣的男人从大雨中迈步而来,他们每个人都撑着一把黑色长伞,伞面晃动,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 远在北部的天城帮竟然也万里迢迢的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 胡羽后退一步,冰冷的雨水拍打着楼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晚的事情明明应该只是他们湖海阁内部的争斗而已。 为什么天城帮会出现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眼重伤的属下们,这种状态的他们面对兵强马壮的天城帮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风语子掐灭烟头。 “走吧,该面对的东西,终究是要去面对的。” 男人身上的风衣摆动,率先走下楼顶。 胡羽低垂着眼瞳,四周的属下们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来自于北边的不速之客们。 “四少爷,现在怎么办?” 有人问。 让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去面对天城帮显然是不现实的,胡羽长舒一口气。 “你们就在这栋楼里修整。” “我去会会天城帮。” 这位四公子将手枪别到腰间,此时他也终于明白过来,今晚将是决定湖海阁真正生死的时刻。 他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弑兄弑父的他现在就是孤家寡人,这些仅存的班底他必须要保留住。 因为除此之外,他还有最后一个敌人未曾现身,那位副阁主,戚风。 另一侧,山顶上一个巨大的坑洞在火光中若隐若现,那是飞艇腾空的地方。 天城帮的人来到这里之后就停了下来。 高大魁梧的汉子满脸疤痕,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雨色中男人迈步而来,看着站在坑洞边缘的屠夫。 “怎么,老爷子没来吗?” 也没等屠夫回答,他在坑洞的另一侧边缘站定,伸手向着天城帮的人群里喊道: “那小子,给把伞过来。” 屠夫瞥了风语子一眼,被叫中的人还是顺从的递了一把伞过去。 风语子身后,胡羽大步跟了上来。 “不得不说,你们天城帮的审美还是挺符合我口味的。” 男人将伞扔给了身后的青年撑着,自己走到坑洞的最边缘,俯身向下看去。 里面只有深邃的黑暗,雨水从天空落到黑暗里,在半途就消失了痕迹,它像是张开的深渊巨口,吞噬了一切。 “这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父亲一直在守住的秘密。” 他这句话是对胡羽说的。 青年睁大眼,他本能的想要反驳,因为那个老家伙拼命藏匿的秘密,应该在湖心岛才对,以至于他濒死前都想着要孤注一掷的飞向那里。 “你太小看你的父亲了。” 风语子点燃一根烟,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掩饰,他对你们所说的那些事实,实际上都是编造的谎言而已。” “作为一个枭雄,他是绝不会让自己以那种屈辱的方式死去的。” 胡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那个老家伙明明在飞艇上奄奄一息,最后和他的辉煌一起坠入了湖里,这是他亲眼看到的。 另一侧的屠夫沉默,身后有人递上一个方形的黑箱。 魁梧的汉子将黑箱平放到地面,然后打开,一个巨大火箭筒随之暴露在空气里和众人的视线中。 那几乎是普通火箭筒的四倍大小,说是一座炮台也不为过。 屠夫弯腰将其扛在肩上,可以看出汉子的呼吸都明显急促了几分。 “啧啧啧。” 风语子拉着胡羽后退。 “这是准备在今晚将整个天玄市最大的秘密都给挖掘出来啊。” “老爷子真是好魄力。” 屠夫一声怒喝,身后穿着黑衣的几个属下扛起同样巨大的火箭弹塞进了炮筒中。 汉子双腿微曲,脚下的泥泞向下塌陷几分。 随后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硕大的火箭筒中亮起明亮的火焰,火焰于空中拖行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轨迹,在刺耳的啸鸣声中,灼热的弹头像是一发真正的火箭一般向着坑洞里俯冲而下。 空气寂静数秒。 一声震天撼地的爆炸从天地里响起,整座山峰都在摇晃,滚落的碎石和泥土像是突然爆发的山崩,众人都摔倒在地,明彻的光从坑洞里升起。 那是火光,裹挟着气浪,冲天而起的不知为何物的碎片和火焰像是一条腾飞的巨龙,直接冲散了天穹里厚重的云层,周围的雨滴被瞬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胡羽勉强稳住身体的同时,不可思议的看着那龙卷一样的火焰。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里。 因为那火光中,立着一道人影。 巨大的心跳声响彻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恍如地狱里敲响的丧钟之鸣。 …… 第129章 和魔鬼交易 火焰旋转收缩,从咆哮天地的龙卷变成无数条火红色的细线,然后缠绕在那道人影的躯体上,变成鲜血般的纹路。 雨滴落在他的肩膀上,变作腾飞的水汽,组成一层铺开的白色帷幕。 老人睁开眼,如刀一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此时不应该称他为老人了。 因为这副重生的躯体健壮如牛,虬结的肌肉和暴突的筋结如同是仿造着巨龙那种生物刻画的,里面鼓动的力量像是江河一样奔涌。 巨大的心跳响如擂鼓,老人的面庞也变得年轻了,紧皱的横纹消失,坚毅的脸就和地面上的胡羽如出一辙。 他立于半空里,高高的俯视着众人。 胡羽无法置信的看着高空里的那人。 那是他的父亲吗? 他不愿意承认,但源自血脉里的亲切之感又在时刻告诉他,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就是他的父亲。 所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像个小丑一样在被自己的父亲所戏耍? “开火!” 蓦然一声大喝传来。 和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数十颗拖着焰尾的硕大弹头呼啸而过。 屠夫手拖着火箭筒,白色的硝烟弥漫在汉子的脸上。 明亮的烟火在高空里绽开,爆炸所产生的气浪和冲击将半空里的雨幕都瞬间分割而开,那里出现了一处真空的地带,里面是肆掠的弹片和火焰。 这是他们专门为这位阁主准备的小玩意儿,特制的弹头里包含了炼金类的材料和一种名为灵性的毒药,自家的帮主在制作时亲自监工,确保每一颗弹头内都蕴含着这些致命的东西。 下一瞬,布满焰纹的手掌就拨开了火焰和弹片组成的幕布,阁主的身上仿佛有着岩浆在流动,顺着那些火红色的线条流淌。 他似乎在这一轮轰击之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屠夫瞳孔微缩。 “散开!” “换枪,齐射!” 他转身发出简短的命令,丢掉肩上的火箭筒,一把ma16型突击步枪随即被他握在手中。 满匣子弹上膛,每一颗子弹表面都镌刻着青绿色的纹路。 如果许夜在这里,肯定可以一眼认出那就是灵性子弹,特清部和军队对付序列生物的专用武器。 数十把黝黑的枪口对准了空中的阁主。 可他自从现身以来,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 一颗颗子弹螺旋出膛,枪管抖动,相比于火箭筒巨大的后坐力,这种步枪操控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阁主只是随意的看了天城帮的人一眼,这也是他出现之后第一次正式将目光投向这些人。 子弹在半空里组成密集的大网,每一个网格里,都是数十颗灵性子弹。 可令所有人惊诧的是,那位阁主伸出了一只手,对着那些疾驰而来的青绿色弹头做出抓握的姿势,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密集的子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来。 “停下了?” 胡羽木然的看着那些射向父亲的弹头悬停在了半空中,下方的众人仍在不要命的开枪,飞射的弹头却始终无法逾越那人手掌前的雷池一步。 那人站在那里,就好像已经无法违抗而令人战栗。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令他无法理解而感到荒缪的事情。 可笑的是他还妄图着取代这样的人。 那真的是可以被杀死的人吗? “他现在的意识大概还在和魔鬼交易呢。” 一旁的风语子看着青年困惑和痛苦的神情,蹲在地上,弹着烟头,说道: “不用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你的父亲并不是无敌的,他只是一个与魔鬼交易的赌徒而已。” 男人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迫感,而是悠闲的小口吸烟。 “我只是有点好奇,他用来和魔鬼交易的筹码是什么?” “返老还童加上无与伦比的力量,这代价,恐怕要昂贵无比吧。” 风语子向着另一边仍在狂射的天城帮众人喊道: “别白费力气了,那玩意不是子弹能够解决的。” “赶紧跑吧,相信老爷子也不是让你们在这傻愣的开枪送死的。” 屠夫吐出一口唾沫。 “奶奶的,兄弟们,撤!” 的确,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那位阁主和魔鬼已经达成交易时,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会有人去杀掉那种怪物的。” 当时帮主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来不及了。” 风语子叹息,拎起身旁青年的衣领,向着身下深渊一般的坑洞里便一跃而下。 高空中,保持着伸手姿势的阁主终于出现了一点其他的变化。 他的瞳孔里亮起一丝金色的光。 瞳仁转动,身前悬停的弹头瞬间调转方向,尖锐的爆鸣声刺痛了下方人群的耳膜。 那是子弹呼啸而来的声音,裹挟着雨点落下,众人甚至只是刚来得及转身。 “趴下!寻找掩护!” 屠夫厉喝,汉子的反应足够迅速,在阁主开始动作的瞬间就滚到了一旁散落的碎石后。 但仍然有不少人留在了空旷的地方,在这种距离下,趴下或者蹲下都无济于事。 阁主的瞳孔里捕捉到每一个人的身影,在他的操纵下,弹头变成了索命的钩环,它不再是直线的运动,而是学会了划出弧线去击中目标。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一弹贯穿了头颅,哀嚎的声音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屠夫红着双眼捂住臂膀,他同样中弹了,弹头上镌刻的花纹这一刻不再是属于他们的利器,而是变成了敌人致命的镰刀。 地面上鲜血流淌,被雨水冲刷着向坑洞内流去。 穿着黑衣的男人们在地上哀嚎翻滚,弹头上的灵性在体内肆意的冲撞破坏,这东西对序列生物有着极强破坏力的同时,对于人体同样也是肆虐的毒药。 阁主从高空中落了下来,他没有再去管那些躺倒在地上的人,或许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这些人的确和蝼蚁没有什么两样。 金色的丝线在瞳孔里游动,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里。 有三道身影迈步而来,他们不急不缓,雨水落在少年和两个男人的肩上,再顺着几人的刀柄落下。 “这不,来活了。” 男人嘴角有着笑意,胸前的银色徽章映彻在那位阁主的眼瞳里,和金色交融为一体。 …… 第130章 所谓秘密 三人逐渐走近,阁主也没有其他动作,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男人看了眼地上的屠夫等人。 “赶快离开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够踏足的战场,能将这家伙逼出来,你们已经做得足够了。” 屠夫摇晃着起身,哪怕是这个如石头一样坚硬的汉子也在灵性的折磨下难以控制住身体。 “撤!” 他最后看了眼三人,咬牙扶起几个仍然存活的下属互相搀扶着离去。 许夜则是惊讶的看着那位阁主,即便变成了年轻的模样,他依旧一眼认出来这就是那位被他一刀封喉的老人。 可他明明应该已经死去才对,为何又站在了这里,而且是以一种巅峰强悍的姿态。 “不用惊讶。” 男人在一旁说道: “没发现这家伙的气息很像异化者吗?” “他没有立即向我们发出攻击,只是因为刚刚得到的躯体还需要适应而已。” 男人将手按在腰间的双刀上。 “他的确已经死过一次了,却又在魔鬼的力量下重获新生。” 肌肉鼓动,阁主的目光率先锁定在少年身上。 “是的,或许我该感谢你,没有砍下我的脑袋,否则我连和魔鬼交易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开口了,音色沙哑不似人言。 “所以,你们口中的魔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夜龙泉出鞘斜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城市一切的特殊性,都源自他们口中的魔鬼。 “我们无法诵念他的尊名。” “毕竟我们都是向他出卖了灵魂的人,当你看到他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了。” 男人走上前,将许夜和方封都留在身后。 “去洞里,那里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至于这个家伙,就交给我吧。” 他回头看着少年。 “大家都是怪物,可没有谁比谁逊色一筹的说法。” 下一秒,一只遍布着火焰纹路的大手就扣在了男人的头上,手臂拧动,生生的将他的头颅转回了原本的方向。 两双眼瞳隔着指缝对视。 许夜和方封在一瞬间就有了动作,两人几乎同时动手,一人出刀,一人锁链刺袭。 但下一刻就有剧烈的罡风掀起,近乎四次启灵的气息骤然从那位阁主身上爆发而起,漆黑的灵性组成一片黑色的浪潮,直接碾压而过,将两人的身躯抛飞出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出现的时候,我会无比的心烦气躁了。” 阁主似乎只是随意拍飞了两只苍蝇,他的脸上平静,看着眼前被他握住头颅的男人,却又语气狰狞。 “你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真是让我厌恶又恶心。” “我很早就想这样说了。” 手指缓缓用力,男人脸上的面具逐渐崩碎,鲜血从裂缝间流出。 一张俊秀的脸庞暴露在空气里,雨水下落,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 “真是我极好的左膀右臂啊。” “戚风!” 阁主咬牙切齿,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男人,或者说戚风,微笑着,被手指捏到皱缩的脸庞上满是嘲讽的笑意。 “是啊,我的好阁主,再次见到你,你还活着,的确很好。” …… 坑洞内。 所有的光线都被遮挡在深洞的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男人提着青年向着某一个方向走去。 黑暗里的脚步声回荡,胡羽说不清心里是恐惧还是迷茫。 他只能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风语子带着他前往那未知的无尽深渊。 终于,一抹微弱的光照亮在两人的眼瞳里。 风语子将胡羽放下。 一道火光亮起,那是男人拿出火机点亮了手中的火折。 被火光照亮的是一扇古铜色的大门,大概两层楼的高度,门的四周是散落的碎石残壁。 屠夫的一发巨型火箭弹也没能轰开这扇门,坚固巨大的门扉仅仅只是被打开了一道缝隙而已。 但同样没有他的那发火箭弹,那位阁主也不可能主动离开这里,他会在门后将新生的躯体调整到最佳,然后向着所有人展开复仇。 风语子仰头看着门扉,向身旁迷茫的青年说道: “去吧,把你的血液洒上去。” “这扇门只有你们葛家的人才能打开。” “里面就是你父亲藏匿的秘密。” 葛家? 胡羽转头看着男人,他姓胡,哪里会是葛家的人? 风语子抚摸着门扉,这扇门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很多年以前,他也以同样的姿势站在门前一样。 “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的父亲原名叫葛俞吧。” 他轻声说,话语在胡羽脑海里却像是闷雷炸响。 “同时,他也是葛家家主的亲弟弟。” 怎么可能? 胡羽在心中下意识的反驳。 “葛家一直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你父亲的出现。” 风语子继续说道: “他是从葛家初代家主死去之后,唯一能够和魔鬼沟通交易的人。” “所以他带着这个秘密叛离了葛家,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卒成长为只手遮天的黑道巨擎。” 男人抬起胡羽的手,看着青年脸上无法形容的表情。 “但你父亲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位葛家家主的暗中授意。” “葛家怀抱着魔鬼的秘密,就必然最后不得善终,他们的腐朽已经无法遏止,必须要有一个人将这个秘密转移并且承担出去。” “你的父亲,刚好完成了这一切。” “所以那位老爷子,才是最可怕的人啊。” 风语子轻叹,袖刀出鞘,在胡羽的手掌上划过,鲜红的血一线飞出,洒在门扉上。 大门上亮起棕黄色的光,像是有巨大的齿轮转动,沉重的摩擦声响彻在黑暗里。 胡羽怔然的看着门扉逐渐洞开。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可这一切,他又不是完全明白。 他为了权力下了莫大的勇气才决定去反叛那个老家伙的,在他看来,只要拥有了权力就等同于拥有了力量。 届时哪怕是魔鬼也不足为惧。 可现在风语子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魔鬼,那个莫须有的秘密才存在的。 而他的父亲,同样也是叛逆者。 所以叛逆这种东西,真的是一脉相传的吗? 胡羽不知道,他甚至已经对那个所谓的秘密都失去了兴趣。 在他看来,任何荒缪的事情都不足以让他产生情绪了。 风语子默然的看着大门自动分开。 里面是一处类似石室的地方,石室内南北横通,没有尽头。 石室的顶部,悬着一颗明晃晶莹的圆珠,拳头大小,散发着明亮的光。 而珠子内,浮着一双洁白无瑕的翅膀。 风语子看清了,那的确是一双翅膀,就像是神话里天使张开的双翼一样,神圣高洁而令人忍不住跪拜。 他觉得他应该认识这东西的。 蓦然间,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名词: 启灵石。 未收容…… 第131章 似有故人来 胡羽也在看着那颗如星辰般悬挂在半空里的石头。 他感觉有些可笑。 原来众人一直追求的秘密,众人口中无所不能却又深恶痛绝的魔鬼就是这样一颗石头吗? 即便这石头看起来如此美轮美奂,让人想要永远沉醉在它的光芒里。 可它终究只是一颗石头不是吗? “真是有趣。” 风语子也笑了,但他并不认为这个事实有多荒谬,而是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在看见这颗启灵石的瞬间,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撬动,而那些模糊的记忆在告诉他,整个天玄市就是因为这颗石头而存在的。 所以,为什么? 【这里提醒一下,天玄市的人不知道启灵石和启灵者的存在。】 风语子的目光从启灵石上移开,落在石室对面的黑暗中,那里面缓步走出来一个坚挺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简单的暗灰色长衫,一头干练的白色短发被整齐的梳至脑后,脸上是威严和慈祥并存的表情。 这是一个老人,启灵石散发的光照映在老人的脸上,仿佛为其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风语子当然认识这个老人,正是这个老人组织策划了今晚的一切,也正是他,想要改变天玄市的一切。 他是青晨区里那个小诊所中和蔼的葛爷,亦或者说,他也是葛家的当代家主,天玄市中只手遮天的葛望仇。 “老爷子,你果然来了。” 风语子神色复杂的看着老人。 “是啊,来看看我的故人。” 葛爷抬头仰望着启灵石。 “它叫时忆。” “于时光里被埋葬的回忆,每一个想要找回记忆的人,都需要与它交换。” 他看向男人。 “现在的你可能还不会明白,但今晚之后,那些丢失的记忆都会一一追上你的。” “风语子,是个很好的名字,可它不该出现在你的身上。” “因为那注定会是一个悲哀。” 风语子听不懂老人的话语,但他也从中听出来一个讯息。 天玄市的人之所以都没有过往,就是因为这颗名叫【时忆】的石头。 身旁的胡羽同样迷惘的看着那个老人。 他没有见过这位老者,却给他一种从血脉之中升起的熟悉感。 葛爷微笑的向青年点头,然抬起手。 半空里的启灵石似乎受到无形的牵引,缓缓下坠,最终被老人握入手中,指缝间流逝出七彩的光芒。 “阿俞做得很好,里面居住的魔鬼已经离去,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对于整个天玄市来说,这将是倾覆的开始。” 他的目光看向风语子,眼神中有说不清的悲悯。 “所以,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老人的身影骤然消失。 风语子心中警钟大作,他的直感在告诉他,极度危险! 男人一把拎起胡羽,然后将其扔到身后,他不知道老人要做什么,可本能告诉他,那将会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一直苍老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拧身转动,一拳向着身后挥去。 手掌消失,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爷子,我知道你很神秘,一直在谋划着某些东西,但你我并不是敌人。” 风语子开口,神色沉静,这个男人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 葛爷并没有对他出手的理由才对。 “是的。” 老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们不是敌人。” 风语子抬头,一颗晶莹的圆石从天而降。 老人站立在石室的顶部,就那样轻轻的将启灵石抛下,划过一道圆弧形的轨迹,落向男人的头顶。 “我们是故人。” “所以我是来看望故人的。” 启灵石精准的落在了风语子的眉心,那颗看着坚硬无比的圆石里,天使洁白的双翼扇动,整颗启灵石就这样缓缓融化,连同着双翼,一起融进了男人的眉心里。 风语子只来得及看到老人淡漠的双瞳,意识便刹那间远去。 …… 山顶上。 戚风挣脱了阁主的手臂,他的双刀于腰间出鞘,在半空里交叉而过,寒白的刀刃切开雨幕,也差点切开了那只满是火焰纹路的手臂。 许夜和方封于不远处起身。 在听到那个名字瞬间,许夜下意识的认为不可能,可在看到那张脸时,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位他曾经试图去杀死的副阁主,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哪怕是方疯子,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啧。” 戚风撇撇嘴,双刀挥动,洒下雨水。 “别愣着了,小崽子们。”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身份和面孔,这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去洞里,我来拖住这个家伙。” 许夜深深的看了戚风一眼。 男人的身份他有过很多猜测,却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家伙。 方封收回视线,越过两人之间的战场,率先跃入坑洞里。 许夜收起龙泉。 “小心。” 他向着戚风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也向着漆黑的坑洞中一跃而下。 从始至终,阁主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似乎对于这些人去窥探他的秘密,根本不甚在意。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戚风,一如当时在那栋别墅中,两人盘膝而坐时,平静对视的双瞳。 “现在,该你还债了。” 戚风死死的看着他,轻声说: “不关任何人的事,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想起很多年前,他怀抱着老师的尸体的时候。 那个老人告诉他:“不要复仇,那是魔鬼,凡人是向魔鬼挥刀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师从来都不是死于灵液或者异变,而是被眼前的人杀死。 他没有告诉师兄,毕竟仇恨这种东西,只需要一个人来背负就够了。 多年之后他又回到这里,加入湖海阁,成为了仇人的左膀右臂。 也终于在今天,他隐忍多年的仇人成为了孤家寡人,他的刀终于可以向那人挥动了,不用再伪装,他可以撕下面具,尽情的说出这句话了。 “来吧,老东西,死在我的刀下,为你所犯下的罪孽,去地狱里忏悔!” 复仇的心脏在熊熊燃烧,他多年来提着刀找不到复仇的机会,如今最终得以来奔赴这场宿命的盛宴。 阁主没有说话,他只是冷漠的抬起手臂,肌肉上铭刻的火焰纹路同样在燃烧。 将要死战的双方同时出声: “领域,展开。” …… 第132章 丧钟为谁而鸣 今晚的雨夜,格外漫长。 半山腰里停了一辆警车,蓝红的警灯在夜色里闪烁。 穿着黑白道袍的男人站在车前,撑着一把黑伞,微笑的看着车内的三人。 何祈推开车门走下,手中的制式警枪上膛。 “警方缉人,闲杂人等,还请让开。” 他认识眼前的男人,大名鼎鼎的浩然会会长,手握一方的黑道巨擘。 可那又如何,对他来说,无论是黑道头目还是街道上的小混混,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接到的指令是去抓捕那位湖海阁的阁主,那么一切敢于妨碍他的东西,都将会被清除掉。 何祈毫不客气的话语和态度并没有让这位会长感到生气。 他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男人,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靠自己就摆脱【时忆】的人。” “有趣。” 他的目光落到警车上。 “只不过山上那家伙不需要你们去抓他了,有人在向他讨债,我受那位故人的委托,要保证到那个复仇的战场不被其他人打扰。” “所以回去吧,去通知军队,他们一直在防备的东西要醒过来了。” “毕竟那么多钢铁一样的男人,多年默默无闻的守在这座牢笼一样的城市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何祈面无表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最后警告一次,请不要妨碍警方公务,否则后果自负。” 车内的阿汀紧张的看着车外的两人,即便隔着车窗,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就知道,这次抓捕任务不会那么简单。 车后座上的刑刚仍在呼呼大睡。 何祈手中的警枪已经举起,保险栓被打开,撞针滑动的轻响混着雨落的声音。 这位会长轻叹。 “我本不想对你们动手的。” 何祈已经出枪了,火光迸射在雨色里,黄铜的弹头刺破空气激荡起涟漪。 会长只是抬手,以掌并刀,向下划动。 山路裂开了,就像是被一柄大刀直接拦腰斩断,滚落的泥沙和雨水混合成泥石流一样的东西狂冲而下。 那颗子弹同样击中了会长的额头,可并没有预料中的头破血流,子弹像是击中了一块钢铁,巨大的反震力将它直接弹飞出去,击打在一旁山体的岩石上迸发出微弱的火花。 崩塌的山路倾斜,会长所站立的地方和警车之前出现了一道人造的天堑,往下是万丈深渊般高耸的悬崖,山体崩碎所造成的沟壑已经不是人力或者汽车能够越过的地方了。 何祈瞳孔微缩,隔着天堑看向那个仍在微笑的男人。 即便是他三次启灵的力量,也不足以造成如此景象。 一掌之下,几乎将一座山体劈开,这种程度的实力,绝对是高阶启灵者,而且是可以在天玄市动用灵性的启灵者。 同时这位会长也让何祈明白,只要他站在那里,三人就绝不可能越过天堑一步。 何祈沉默着收起警枪,坐回车内。 警车关闭了警灯,发出低沉的咆哮,转头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会长收起笑意,转身向着山上迈步而行。 …… 山巅上掀起了狂暴的飓风,有两道无形的幕布张开,笼罩着整个山顶。 那是两处囚笼,相互倾轧、剧烈撞击,试图碾碎侵占对方。 囚笼中,两道狰狞的身影在超越音速的高速之下不停交错、碰撞,空间都在他们的身前哀鸣,不断被逸散的力量割裂然后又重新闭合。 一拳又一拳的相互捶打在对方的躯体上,肌肉上凹陷下拳印在刹那间又再次隆起。 他们给予对方的每一击都包含着致命的气息,每一次的交互都疯狂到想要拧下对方的头颅。 这场战斗是没有观众的,也是毫无保留,不惜一切代价的。 双方都想要渴饮对手的鲜血,掏出对方热烈跳动的心脏来庆贺自己的胜利。 这是属于怪物与怪物之间的厮杀,暴烈的肌肉和形体之间的碰撞,代表着力量倾泻的极致美感。 于此同时,许夜和方封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少年的身上背着昏迷的风语子。 那座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这位昏迷在地的组长。 他和方封没有找到戚风口中的秘密,只能原路返回。 山顶上已经空旷下来,但无论是方封还是许夜,都察觉到了空气中那抹不协调的气息。 那是领域的气息。 许夜走到一旁的碎石堆中将风语子放下,这位组长并没有大碍,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造成了昏迷,所以他也不急着将男人送离这里。 少年和方封对视一眼,两个原本对立之人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往的芥蒂。 许夜拔出龙泉扔给了方封,男人接过长刀,身上的灵性鼓荡然后又被某种力量湮灭。 看来这里的限制仍然没有解除。 许夜只有一次启灵,想要斩开面前的领域当然不现实。 但方封不同,他是高阶启灵者,只要手中的武器足够锋利,再坚硬的龟壳也能被他敲开。 方封长吸一口气,空气中的雨水都被他鲸吞式的呼吸吸入了嘴里。 这一瞬间,他的身前出现了一片真空的区域。 闷雷的震动响起,方封的身躯上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灵性,灵性聚集于龙泉,锋锐的寒气喷涂,他举起长刀,闪电般对着前方的空间斜劈而下。 空气里响起清脆的破碎声。 同一时刻,浩瀚的力量降临,方封刹那间被抛飞出去,他周身的灵性瞬间湮灭,连同着他的躯体,一道道裂痕浮现,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就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碎裂的瓷娃娃。 方封于半空中将龙泉抛回给许夜。 这就是强行动用灵性的代价,即便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笼罩着天玄市的那股力量也像是被触动了逆鳞的怒龙,给予了僭越之人狂暴的神罚。 但领域已经被斩开了。 里面的光景也随之显露在许夜和方封的眼里。 已经濒临破碎的两方世界里,一个白得耀眼的男人仰面躺倒在地面上,他的身下,崩碎的大地像是被无数双手犁过无数遍,翻滚而出的泥土层下可以看见灰白色的花岗岩。 而男人身上隆起的肌肉和突起的关节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龙形的生物,皮肤表面覆盖着晶莹剔透的鳞片,上面火焰一样的纹路在燃烧,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介于异化者和人类之间的东西。 这是那位阁主。 他似乎又完成了一次进化,从人类迈入怪物的进化。 可他已经快要死去了。 因为阁主的身前,半跪着一个漆黑色的生物。 那生物的背后,张开了一双满是倒刺的骨翼,有一个个漆黑的经文如同蜿蜒爬行的蠕虫,它们攀附在那十几米的高大身躯上,在古铜色的壮硕肌肉上游动。 生物的一只手,已经插进了阁主的胸膛里。 那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向着天使伸出了复仇的利爪。 那生物浑身颤动,将手臂缓缓取出,一颗鲜红的心脏在他的手中搏动,闷彻如鼓。 金黄色的血液从阁主白色的胸膛里喷出,像是一条腾空飞舞的长龙。 生物缓慢转头,将视线落向两个擅自闯进来的观众。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可那张被黑色骨刺包裹、狰狞的脸却是熟悉的。 许夜握着龙泉的手指泛白。 那张脸,是戚风。 “你们来啦?” 戚风开口,音色沙哑,如同怪物的低吼,又好似敲响的丧钟。 “真好,来见证我的复仇吧。” …… 第133章 迷途之人终有救赎 漆黑的怪物在向他们笑。 可落在许夜的眼中,那分明是哭的表情。 “为什么?” 许夜开口,声音干涩。 他可以接受名为戚风的男人变成异化者,却无法认同身为特清部之人的他变为怪物。 无论是程铁面还是在常青市出现的特清部小队们,都是那样坚定而漠视生死之人,特清部的死敌就是异化者,所以他们绝不会容忍自己变为异化者。 哪怕许夜身负着通缉令,可他依然是从心底认同那一群人的。 戚风身上的风衣早已飘零成碎片,那枚银色的徽章落入了泥土里,斜插在地面上,交叉的刀剑在火色里闪烁着微光。 “特清部戒律第五条:哪怕死亡,也绝不选择异化。” 戚风轻声说:“我自然记得。” “可终究有一些东西,是要比生命和信仰更重要的。” 他看向自己身下的阁主,同样是暴龙一样的体态,可这具躯体已经开始逐渐冰凉。 白到透明的皮肤上鳞片闪动,下面覆盖的骨骼和血管仿佛清晰可见,阁主同样淡漠的回望着戚风,从开始到战败,他始终一言不发,这场复仇的终局好似与他无关。 “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的好阁主。” 黑色的怪物起身,十多米的高大躯体像是一层高楼拔地而起,他身后的骨翼扇动,掀起狂风吹散了地上的泥沙。 “如果没有,那你便可以去死了。” 戚风抬起手臂,狰狞的利爪上穿刺着已经破碎的心脏,上面布满虬结的肌肉组织和粗大的血管,即便离开了躯体,它们仍在不知疲倦的鼓动着心脏跳动。 利爪合拢,这颗鼓躁的心脏终于结束了响动,金黄的血从他的爪间渗出,混合着碎肉流淌。 地面上年轻的阁主闭上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瞳,生命的气息逐渐飘远,一方世界开始逐渐崩溃。 漆黑的夜幕笼罩,下落的雨点拍打在阁主冰冷的躯体上。 他的领域消散了。 同一时刻,戚风也收回了他的领域。 漆黑高大的怪物立于黑暗中,佝偻的身形和夸张的背脊,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凶蛮的肌肉鼓动,戚风抬头望向天空。 他终于还是将仇人撕碎在了自己的爪下,复仇的快感之后却是无尽的空虚。 体内暴戾而激荡的血液在冲击着血管,杀戮的欲望裹挟着躁动的灵性在一遍遍碾压他最后的人性和理智。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地狱的边缘。 所以,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仇恨而放弃所有吗? 哪怕是抛弃人的身份。 戚风自问,然后给出了答案。 当然可以。 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僻的男孩,只会不合群的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站在阳光下的同龄人,他们的欢声笑语都与他无关,和他相伴的只有孤独与黑暗。 因为他是一个孤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段破败的时间里他只想终结这瘦小胸膛里的心跳,去天堂或者地狱都没有关系,他厌倦这人间。 他的人生是那样没有存在感和意义,就好像丢在路边破布一样的垃圾,没有人会关心,也没有人会在意,路人们连看上一眼都会觉得恶心。 他被人踩在脑袋上,告诉他这样的人就早点死去好了,变成尸体后或许还会有某个好心人帮他送去火葬场,变成一盒灰烬然后洒在臭水沟里。 是的,他这样的人就该是住在臭水沟里,他的归宿也只能是这里。 他的前半生好像都只在为这个目标而活着,他甚至只想躺在那里面,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想着就这样死去好了。 可有一天,一个老人推开了黑暗里的那扇门,携带着灼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他穿着锃亮的皮鞋和华贵的西装,梳着整齐的头发,一把将他从臭水沟里捞了出来。 然后告诉他:“小子,跟着我,老头子罩你。” 很老套的剧情对吗? 可那个老人就是一束光,将他整个人生的黑暗都撕开,然后狠狠的踩碎。 可就是这个救赎了他一生的老人,他的老师,却在他的眼前被魔鬼挖去心脏,然后踩进泥泞里。 而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中,一如多年前的废物一样,拼命嘶吼却无能为力。 所以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复仇更重要了,这是他舍弃一切也要完成的东西。 老师对他的救赎是将他带进光里,他对老师的回应就是将仇人的心脏和血液,一起送进坟墓里。 戚风转头,看着始终沉默的两人。 他最终的告别也已经完成,所以, “这种程度的异化已经无法逆转。” “那么我的生命,就该由此逝去。” 他轻声开口,脸上满是暴戾,眼里却又充斥着某种无法名状的坚定。 “许夜,杀了我!” 他像是在向少年乞求,又好似在与自己低语。 “我绝不会,以怪物的身份死去。” 戚风躬下巨大的身体,风雨吹动血腥的气味冲击在许夜的鼻腔里。 他默然的抬起龙泉,抵住怪物心脏的位置。 空气里流动的悲伤和释怀告诉许夜,眼前的男人一定藏着某个故事,故事的背后就是让他舍弃生命也要完成杀戮的理由。 可男人并没有将故事告诉他们的意图。 他会怀抱着这个故事死去,后世之人不会记得他,他最终会和那些千万个被杀死的异化者一样,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这样,真的值得吗? 许夜不知道。 龙泉的刀刃推进,切开了血肉和筋膜,漆黑的血液顺着刀刃流出,巨大的血流蜿蜒而过,像是描绘着一幅黑白的水墨画。 戚风掰断了自己脸上的骨刺,露出那张年轻俊秀的脸,这张脸本该是走在街上都会被少女们一见倾心的,可现在上面只有黑色的血管和鳞片。 唯一幸运的是,他至少还保留着人的形状。 他的心脏在被刀刃刺穿,他的血液在流淌。 可这个男人只是平和的笑着。 他将一只利爪放到许夜的肩膀上,另一只利爪握在龙泉的刀刃上,加速将其推进了自己的心脏里。 “不要怨恨我们。” “高层对你的通缉只是暂时的,他们迫切的想要看到你的成长。” “所以,请原谅他们。” 他的仇恨已经放下,所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里,选择了告诉少年真相。 “我知道这个请求是自私的,但你终会明白,当前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和迷茫,都将成为你以后的道路上,斩碎荆棘的那把刀。” 他的身份和实力自然允许他知道这些,他原本可以选择沉默,可看着少年的脸,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所有的希望和罪孽都将承担在少年的肩上,这对于少年来说,是残忍而不公平的。 “这座城市里,有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我想,你会喜欢的。” 龙泉锋锐的刀刃终于完全穿透了那颗心脏。 戚风终止了体内灵性修复的动作,他将目光从少年的身上移开,落向远处碎石堆里的男人。 他的师兄,风语子。 我们的仇恨已经完成,师兄啊,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虽然那对我们这些人来说终究是奢侈的。 他闭眼,恍若安眠,只剩下最后的呢喃回响。 “愿所有迷途之人,终有救赎。” …… 第134章 宿命 戚风的气息消散了,随着夜色和雨水飘散在天空里。 他高大的身躯开始融化,那双骨翼脱落,漆黑的血肉坍塌,惨白的骨骼破碎然后湮灭纷飞。 许夜颓然的放下龙泉。 这一幕他似曾相识。 曾经也有一个男人,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握着少年的刀刃死去。 他们皆是迷途之人,却都又选择了以自裁的结局来终结自己。 但那个名叫李青辰的男人,许夜始终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死去了。 可戚风,的确是已经逝去,大概在很多年后,他可能也会见到相似的面孔,但再相似的花,却终究不是同一朵。 命运总是会让悲剧一遍遍重演。 至于戚风口中的怨恨,许夜其实从未想过,无论他是否知道这其中有无高层的授意,回到当初去面对林期和候光时,他做出的选择也会是一样的。 这无关于大义,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该自己承担代价。 每个人都是会成长的,不是么? 方封站在不远的地方,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掉。 即便是有着高阶启灵者强大的恢复能力,他接近破碎的身体估计也需要一段时间去调养。 戚风最后的躯体也消散了,变成了氤氲的蒸汽逆着雨水飘向高空。 异化者被世界所厌弃,所以重归于天地。 “结束了吗?” 许夜收刀回鞘。 这一场战斗源自那位阁主,也终于这位阁主,宿命的闭环首尾衔接。 “还没有。” 一旁的方封说。 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阁主纯白的尸体上。 这具躯体并没有如同戚风那样溶解或是消散。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心跳的起伏,却像是一个沉眠野兽,危险的气息没有减弱半分。 但这是不合理的。 哪怕是异化者,在被破坏掉心脏之后,也绝对无法从一具尸体重新活过来。 许夜清晰的听到远处的黑暗里响起脚步声,那是坚硬的皮鞋鞋跟敲击在地砖上的声音。 撑着伞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他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许夜和方封。 “看来,来得还不算晚。” 那是穿着黑白道袍的男人,却踏着一双高跟的皮鞋。 “会长。” 许夜吐出这两个字,心头莫名的跳起。 他的直感在提醒他,有极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于是他的手,本能的按在了龙泉的刀柄上。 会长看了少年一眼,似乎有些讶异。 “和阿风一样的能力吗?” “连直感都教给了你,看来他是真的很看重你啊。” 许夜回望着他的目光。 “会长,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记得风语子出发前,就曾嘱咐过阿达和老二,看住这位会长。 组长在提防着这个男人,虽然许夜暂时不知道原因。 但相对于面前笑面虎一样的会长,他更愿意将信任放在风语子那边。 会长笑了笑,他没有再理会少年,而是迈步走向那具纯白的尸体。 阁主静默的躺在雨水和泥泞中,介乎于人形与龙形之间的姿态,就像是一尊绝美的艺术品。 许夜的本能告诉他要阻止会长,可直感又在疯狂的向他示警。 不要出手,会死! 一道黑色的锁链狂舞而至。 方封的身体已然来到了会长的跟前,他的锁链缠绕着拳头,向着男人的面庞挥下一记直拳。 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总有些人,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但下一刻,巨响传来,许夜只看到一抹黑影一闪而过,那大概是会长挥舞的拳头,激起的泥土碎石飞溅,方封的整个身体都被砸入地底里。 会长握住半空中的锁链,手指只是轻轻收拢,那些看似粗大的链条便一一断裂。 地面渗出鲜红而浓郁的血,却又被下落的雨水冲淡。 “方封!” 那柄龙泉终于出鞘了,刀光从刀鞘里升起,划过雨色和夜幕,落向会长的头顶。 许夜的额头青筋暴起,强烈的危机感像是一根根细小的尖刺,在不断刺痛着他每一寸的皮肤。 天灾。 这位始终低调的会长竟然是一位天灾。 许夜敏锐的捕捉到会长出手瞬间所逸散的气息,那种仿佛面对整个天地的感觉不会错的。 他曾在程铁面的身上无比清晰的感受过。 可少年依然选择了出刀。 这一抹刀光很快,但落在会长的眼里。 那好像只是电影中慢放的动作,他缓慢抬手,就捏住了下落的刀刃,龙泉上游走的灵性直接被两根手指轻轻捏碎。 长刀哀鸣。 许夜的手臂上肌肉鼓动,他调动着全身的血液冲击在血管里激荡回响。 但似乎都是徒劳的。 会长单手扣住了少年的头颅,只是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下按。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那是许夜握刀的双臂折断的脆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下翻,整个脑袋都被按进了泥土里。 “何必呢?” “乖乖的做个看客不好吗?” 会长收回手,龙泉被他随意的丢弃在地上,他迈过许夜的身体,继续走向那具躯体。 许夜的双臂已经折断,他只能以肩膀撑起身体,从泥泞中抬起头,望向方封的方向。 那个被称作方疯子的男人已经没有了动静,他不知道那家伙情况怎么样,是死是活,他虽然并不如何喜欢那家伙,可如果方封真的就这样死去了,他想,他还是会为他复仇的。 不以朋友的身份,而是同袍。 许夜转过头,看着会长的背影。 男人终于来到了那具尸体的跟前。 他放下手中的雨伞,蹲下身,笔直的脊背挺直,道袍浸湿在泥泞里。 “真是可悲,直到临死之前才明白,自己这一生都是傀儡一样的命运。” 会长的声音近乎呢喃的语调,却又清晰的传到了许夜的耳朵里。 他在向那具尸体说话,又好像是对少年。 会长的手忽然伸向了尸体空洞的胸膛里,那是被一只利爪洞穿,然后挖出心脏的地方。 “你选择了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与魔鬼交易的代价,那么此刻,这一切。” 他的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瓶子,里面的液体五彩斑斓。 灵液。 许夜认出了那东西。 “这毁灭的开端,这座错误的城市。” 会长打开了瓶盖,液体顺着他伸入胸膛里的手臂缓缓淌下。 “那些都不该存在的东西,就此拉开覆灭的帷幕吧。” 他起身,手上混着血液和液体变成七彩的光在雨幕中飞洒。 “真正的魔鬼啊,就从这副躯体里,正式苏醒吧!” …… 第135章 长风渐起,故人归 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又再次响动了起来。 这一次,整个天地都在随着心跳声震动。 而心跳,是从那具白色的尸体上传来。 山顶的地面开始向下塌陷,一道道狰狞巨大的裂缝沟壑蔓延,碎石和泥土向边缘滚落,天上下落的雨滴也停下了,它们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无数根白色的丝线从虚空里延伸游动而来,它们缠绕在尸体上,一层又一层,然后缓缓收紧,构成一个庞大的、数十米高的纯白的巨茧。 那只怪物在会长的唤醒下,想要破茧重生! 会长拾起雨伞,踱步去到风语子身前。 “真是狼狈啊,阿风。” 地上的风语子紧皱着眉,那张坚毅的脸上闪过痛苦和迷茫的表情,男人似乎正在梦中经历着某些东西。 “会长。” 身后传来许夜的声音。 会长转头,便看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双臂垂落,看着黑白道袍的男人神色复杂。 “所以,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对吗?” 会长轻笑,摇头。 “不,你可太高看我了。” “天玄市这幅棋盘,复杂宏大,我只是一个闯进棋盘里,想要掀桌子的人而已。” 他看着少年,语气平和,与先前那个似乎可以随手按死许夜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大概率也已经猜到了,这座城市为什么一直处于五百年前的时间里。” 许夜右臂的骨骼作响,他在调动肌肉续接上自己断裂的骨碴。 “因为某个序列生物。” 他回答: “整个天玄市都处在这个序列生物的领域之中,它的领域在五百年前分割出这座城市,所以里面的人们出不去,进来的人会被它领域的力量洗去过往的记忆。” “而这个序列生物,就是你们口中的魔鬼。” 灵液、特清部、独立的时间与空间、以及莫名丢失的记忆,将这些一一串联之后,许夜的心中便有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直到今晚,他在那位湖海阁阁主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序列生物,被神性所严重污染的气息,他才终于得以肯定心中的猜想。 “没错。” 会长赞赏的点头。 “但可惜,你只是推测出了一部分真相而已。” “你为何不想想强盛的天夏,为什么会容忍这样一个强大的序列生物存在于它的国度里?” 许夜的右臂已经续接,虽然骨骼暂时无法完全恢复,但已经足够他拔刀了。 “想来那应该不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知道的东西。” 两人对视,会长却像是听到了一个无比可笑的笑话一样。 连他的眉梢都满是嘲讽的笑意。 “真是讽刺,如果你真是所谓的小人物,那么我反倒是可以随手杀了你。” “毕竟没有人会在意路边被人踩死的小虫子。” 他将雨伞倾斜,遮在风语子的头顶。 “很可惜,你似乎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地位和环境。” “许夜,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命运和枷锁,到底是你原本就想要的,还是别人强加给你的。” 会长的话语敲击在许夜的心头。 他沉默。 男人挑起了他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从推开那扇青铜巨门开始,再到现在的天玄市,他的背后似乎一直有一双大手,在不断推着他前进,想要引导他走到某条道路上去。 所以,到底是他自己想要的这一切,还是所谓的命运使然? 许夜理不清,他一直将这个疑惑深埋在心底,不愿意去提起。 会长静静的看着沉默下来的少年。 他的身后,白色的巨茧起伏,似乎是在呼吸,震耳的心跳声越来越强烈,山顶刮起来呼啸的狂风,天穹里降下狂泻的闪电。 许夜缓慢闭眼,再睁眼,眼底的迷茫再次被他掩藏。 “会长,我应该是认识你的吧。” “在来到天玄市之前。” 会长笑了笑,手掌抚过脸颊,一张肉色的面皮脱落,露出一张颓废的中年汉子面庞。 这张脸许夜当然很熟悉,正是这张脸的主人递给他灵液,然后被他送入了林期的嘴里。 会长看着他,一如那时在常青市外的林间一样,轻声说:“是的,我叫莫忘语。” 许夜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越过会长,落向纯白色的巨茧之上。 “我不知道命运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我背后之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我知道,你目前所做的事情,是不对的。” 许夜的手中同样出现了一个小瓶子,莫忘语的眼瞳收缩,瞳孔里映出瓶身中五彩斑斓的液体。 “你不该有这东西的。” 他第一次显露出意外的语气。 莫忘语没有去试图抢夺,因为许夜已经将瓶中的液体毫不犹豫的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有预料中苦涩的味道,反而有一种甘甜的气息。 他感受着体内逐渐升起的灼热,像是有愤怒的火焰要从体内爆发而出。 这是戚风在临死前交给他的,那个变成了怪物的男人可能早就预知到事情不会那样简单,所以他留给了许夜一个选择的权力。 吞下灵液与魔鬼交易力量,还是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许夜最终选择了前者。 “我会向那些试图掌控我的人去讨债的。” 他双臂的骨骼吱呀作响,破碎的骨肉在体内飞速愈合。 “我的顺从并不代表我选择了默认。” 他轻声呢喃。 “所有僭越之人,都该以生命偿还代价。” …… “阿风,你说,人生是什么?” 那个满身狂傲和不羁的少年,在夕阳下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衣摆,昏黄的光拉长他的影子投射到后面的斑马线上。 人生吗? 风语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刀,刀身上的血珠沿着凹槽汇聚到刀尖,再从刀刃上滴落,在地面上溅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 远处的汽轮发出一声声明亮的鸣笛,喷涌着白色的蒸汽升到天空又被染成橘红的晚霭,好像一群迫不及待归巢的鸟,在融入霞红的暮云之后就消失不见。 没有得到风语子的答案,少年有些忧愁,然后跳下栏杆,随手撤下一块破布便缠在了自己刀痕交错的手臂上。 “走吧,这单任务完成咯。” 他双手交叉抱在脑后,蹦跳着哼出一首不知名的调子。 风语子抬起手臂将刀上的残留血渍擦干,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后,是无数冒着浓烟的报废车辆,它们扭曲、哀鸣,在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下,肆意的伸展着钢铁的身躯,纠缠在一起。 而车辆旁,是汇聚成红色河流的暗红血液和散落的断肢,以及被砍落时,依旧停留着惊恐的头颅。 斜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风语子就站在两人的影子上,看着少年时的自己和那个少年逐渐远去。 第136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所以,记起来了吗?” 风语子的身旁,出现了一个青年,他站在男人的身边,脸上是阳光般璀璨的笑意。 “这里是京都,繁华而奢靡的地方。” 青年张开双手,迎着落日和黄昏,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飞鸟。 “但可惜,这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却满是藏匿的黑暗与污垢。” 他回头看着风语子。 风语子同样回望着青年,其实这段记忆早就该重回他的脑海里,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躲避的东西是什么了。 因为青年的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我们许诺,要推翻这狗屁的世道。” “要打碎这破烂一样的命运!” “你都忘了吗?” 青年在质问他,倒不如说他在质问他自己。 “世人迫害于你,他们口口声声的尊称你为救世主,他们敬仰你是绝世的天才。” “可那不过是他们为了自己活下去的私欲,就将一切都强加给你。” “你无数次的走上战场,无数次的背负死亡,换来的却是最终弃之如履的背叛结局。” “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青年的面容扭曲,暴怒的表情在他脸上如同火焰燃烧。 风语子身后的风衣轻摆。 是的,这汹涌的记忆终于追上了他。 那一年,他站在尸山血海上,用长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里。 英雄该如何落幕? 唯有死亡。 青年平静下来,看着风语子逐渐淡漠乃至冰冷的表情。 他轻声低语: “在那长风不语的季节里,我以花籽种下思念,它会开花,在神的国度里,花开彼岸。” “所以,你名风语子。” 风语子抬起手掌,刺入了青年的心脏里,鲜血滚烫,缓缓流淌。 青年在笑,笑容里喷涌着红色的血。 风语子闭上眼,他说: “是啊,可悲的命运让我再次变成了你。” “无论我怎样逃避,都无法逃过你,毕竟没有人能够逃过时间。” 他睁开眼,里面说不清是悲伤还是迷茫。 “我们共同拥有着一段过往,可那些过往并不是属于我的,对吗?” “李青辰。” 青年没有回答,被手掌穿透的身体已经随着霞光消散了。 风语子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确实已经一无所有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甚至连名字都已经失去。 所以,到底是李青辰是我。 还是,我是李青辰? …… 雨幕下。 静谧的天玄市忽然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狂暴的车轮碾过地面,巨大的钢管炮筒伸向天空,沉重的轰鸣声响彻在每一个区、每一条街道上。 这是一条钢铁的洪流。 无数的巨型炮台和钢铁坦克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冲出,它们涌入街道里,从高塔一样的楼房之中并行着穿过。 厚重的引擎声咆哮夜幕,居民们躲在窗后,惊恐而又迷茫的看着这些钢铁巨兽从窗前碾过。 军队出动了。 这也是所有天玄市的居民们第一次见证他们的出动。 居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巨大的钢铁怪物是属于人类这一方的。 所有人都在惊惧的思考,末日降临了吗? 市长坐在最前方的汽车上。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腰间悬挂着制式的直刀,胸口处刀剑交叉的徽章在车灯下反射出银色的光。 是的,这位市长同样也是特清部之人。 所以他才会在看见许夜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注意力放到这个少年身上。 他知道那份 s 级的通缉令,接到的命令却是要尽量不去干涉许夜。 高层这矛盾的行为让他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可惜,他同样是和魔鬼交易过的人,所以他无法走出天玄市,也无法去调查到许夜真正的背景。 市长的身旁,坐着何祈和阿汀。 至于刑刚,这家伙正在后面的运输车上,抱着火箭筒呼呼大睡。 “等了这么久。” 市长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在车灯的照耀下,雨色飘摇。 “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沉眠在天玄市的魔鬼还是迎来了复苏的时刻。” 他转头看向何祈。 “我原本以为,我会坐在这个市长的位置上,和我的军队一起衰老直到死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幸运而奢望的。” “但对于启灵者和军人来说,却是耻辱的。” “我们的归宿应该是战场。” 所以,无论那位浩然会的会长所说是否真实,他依然选择了将军队开赴向那座高山。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战场上也绝不能缺少他们的身影。 在这样的世界里,男人就该去战斗,去流血,他会挥刀,直至死亡的一刻。 何祈默然,他同样脱下了那身深蓝色的警服,换上了黑色风衣。 只有阿汀迷茫的看着两人。 市长看着这位少年的神情,长叹一声。 “这个东西,我是为自己准备的,现在看来,它要提前结束它的使命了。” 他拿出透明的小瓶子,里面流淌的液体五彩斑斓。 何祈瞳孔微缩,恢复了记忆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用不用的选择权在你们。” 市长将灵液递给何祈。 何祈接过,看着身旁阿汀略显稚嫩的脸庞有些无措。 市长手握直刀,那座高山的黑影映在车窗上,越发清晰。 …… 山顶上。 莫忘语抛下了手中的雨伞,雨水早就被无形的力量阻隔,他本不需要打伞。 这个男人的脸上镌刻着愤怒和不解的表情。 因为许夜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巨茧。 龙泉喷吐着寒光切开浓郁的夜色,在空气中划下白色的刀痕,纵横交错的刀光像是写下的一副毛笔字贴,向着那白茧笔直的落下。 胸膛里鼓动的心脏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原本沉匿在体内的灵性终于得以翻涌而出。 那喝下去的灵液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里尘封的大门,那股一直监视着他的力量消散了,这一刻,他终于从这座城市的外来者变成了自己人。 所以,他的灵性得以重见天日,手中的龙泉爆发出欢彻的长鸣。 他不再是一个羸弱的少年,而是真正的启灵者。 面前的巨茧如心脏般鼓动,里面沉睡的魔鬼正在一点点从地狱里挣脱出来。 所以他要挥刀,斩碎这魔鬼妄图破茧重生的幻想。 至于喝下灵液后要去面对的魔鬼,和眼前的魔鬼是否是同一个,都已经不重要了。 许夜脑海中有浩瀚的声音响起。 那是厚重的巨门在摩擦着地面,恢然宏大。 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魔鬼! …… 第137章 真正的目的 长刀斩落。 下一秒,白色的巨茧就从刀下消失了。 无形的幕布张开,将许夜和巨茧瞬间分割而开,落在少年的视线中,就像是巨茧直接被人从世界内抹去。 莫忘语展开了他的领域,在刀光落下的前一秒。 这是一片充满着灰雾的空间,灰白色的尘滴悬浮在半空里,有怪异的风吹动雾气,在许夜的皮肤上刮出一道道狭长的血痕。 模糊的视线中,身形修长的黑影迈步而来。 那是莫忘语,男人手中的黑伞撑开,脸上的愤怒和不解都消失了,他手臂抽动,握住伞柄,一柄狭长的刀便被他从伞中缓缓拔出。 “许夜,我们本不该是敌人的。” 刀刃划动,灰雾被切开,银色的刀光宛如蜿蜒的游龙,咆哮着挣脱雾气的束缚,狰狞的身躯和爪牙肆意舞动。 许夜收回龙泉的瞬间又已经拔刀出鞘。 “拔刀术、流水。” 灵液提供的充沛灵性让他短暂的达到了三次启灵的层次,但相比于天灾,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恐怕都不足以切断那家伙的皮毛。 但许夜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要去战胜天灾。 “极道、罚。” 莫忘语嘴唇轻吐,手中长刀于地面轻点。 浓郁的灰白尘滴游动起来,它们顺着逆时针的方向加速转动,像是追逐的环蛇,摆动蛇尾,每一滴都在疯狂扭动,然后愈发的狂暴剧烈,直到这片空间的所有灰雾都开始飞速旋转。 一道贯通天地的飓风出现了。 银白的游龙刀光在接触飓风的瞬间就溃散而开,长龙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撕扯成碎片。 许夜发丝飞舞,身体在重压之下佝偻而下,敏锐的直感在体内疯狂示警,不躲开,绝对会死。 狂卷的飓风如同天罚,灰色的尘滴里,每一滴都蕴含着锋锐的寒气。 天灾不愧称之为天灾,只是随意一击就造成这种程度的龙卷,如果放在外界,恐怕一整座城市都会瞬间被撕扯成废墟。 可许夜,也就是等的这一刻。 脑海中有巨门轰鸣,许久未见的男孩再度站在了许夜的身旁。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内里是蓝色衬衣,一如湖海阁之人的打扮。 守墓人仰望着贯彻天地的飓风,稚嫩的脸庞上只有盈盈的笑意。 “哎呀,这么久没见,第一次重逢就弄这么大场面,真是热情啊。” 许夜竖起龙泉,狂暴的飓风切割在刀刃上迸发出金属碰撞的火花。 他咬着牙: “有时间再叙旧,先给我把这东西收了!” 尘滴里仿若有着千斤的重量,又在极高的速度之下旋转,这庞大的飓风反而并不像是单纯的狂风,而是一台放大无数倍的切割机器。 但许夜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便是这里的尘滴和他脑海中禁区里的雾气,似乎是出自于同源的东西。 所以他直接唤出了守墓人。 灵液抹消了一直存在于他脑海中的那股神秘力量,当沟通禁区的一刹那,守墓人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 这家伙当时正在银色的海洋里仰泳,然后就被许夜的意志给直接拽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抽空换来的一套白色西装,穿在其瘦小的身上显得十分不协调。 “安啦。” 守墓人抬手,男孩瘦小的身躯在龙卷之前如同一只蝼蚁。 但在他抬手的刹那,狂暴的飓风就停止了转动,灰白的尘滴悬浮于半空里,然后瞬间溃散。 咆哮天地的龙卷就这样消散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这位天灾根本就没有想要杀掉你。” 男孩手指弯曲,做出一个回勾的动作。 那些尘滴就如同是找到了归巢的雏鸟,它们于半空里汇聚成一条灰白的溪流,冲入男孩的手臂里消失不见。 “如果那家伙真想杀死你的话,在他出手的瞬间,你就该死掉了。” 男孩收起手,看着许夜,眼神莫名。 “而且,他给了你一份很好的礼物。” “回去禁区里看看吧。”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应该是重新回到了禁区里。 许夜看向四周,尘滴已经被清空,雾气消散,显露出这片空间原本的面貌。 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不像是程铁面的领域中满是雷霆和闪电,这里除了灰白色的地面和天空,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莫忘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但他仍然维持着领域,显然只是想将许夜困在这里。 的确,守墓人说的是对的,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杀死自己的想法。 许夜曾亲眼见过程铁面诛杀同为天灾的祸星,在自身领域内,天灾的力量几乎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永远不要在敌人的领域内战斗。” 这是老人亲口告诉他的话语。 许夜内心轻叹,意识下沉,来到禁区内的瞬间,他的目光就被天上一轮金色的太阳吸引了。 “这是?” 他心中疑惑,自己明明已经将所有的神性都消耗掉了才对,为什么这里还有一轮太阳高悬在天穹上? 男孩站在他的身边,两人都站在悬崖之上,同样的动作,抬头仰望着那颗太阳。 “这就是那家伙给你的礼物。” 男孩挥手,一滴尘滴从下方弥漫的雾气中飞出,悬浮在他的掌中。 许夜看向他。 只见男孩手中的尘滴转动,一缕金色的丝线从尘滴中飘飞而出。 那是神性。 许夜伸出手指,神性在他的指尖缠绕、游走,然后缓缓摆动,飞向上空,融入了那轮金色的太阳里。 所以,莫忘语的领域中,那每一滴的尘滴里都蕴含着这样的神性…… “也不能说是礼物。” 男孩又轻声说道: “不如说是你们双方相互的馈赠。” “这是他领域中多年启灵以来积累的神性,对他来说,这是无法祛除的污染。” “但对你来说,刚好是你所需要的东西。” 男孩手掌下按,银色的海洋翻涌,剩下的尘滴便从男孩的手掌里奔涌而出,落入海洋中,然后便有一丝丝金色的丝线刺破海面,升到半空融入太阳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位天灾提前就预料到的事情。” “本来以这样巨量的神性污染,他此生绝无六次启灵的可能。” 他抬头看向许夜。 “但你的出现,让他有了再进一步的机会。” …… 第138章 欢迎回来 许夜沉默半晌,然后说道: “无论是他利用我,还是我利用他。” “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 他的目光和男孩对视,意识从禁区里逐渐飘散。 哪怕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 山顶。 巨大的心跳声已经越发急促强烈,一道横贯山巅的气旋在夜幕下旋转形成。 那原本笼罩山顶的无形幕帐消失,风雨都被气旋吸引,在高空里一张一吸,好似厚重的吐息。 莫忘语静静的站在巨茧之前。 蓦然间,那巨大的心跳停止了。 有布帛金属被撕裂的声音,清楚的响彻在夜色里。 一只遍布着白色鳞片的手臂刺穿了白茧,不同于蝴蝶破茧时艰难的展翅,这只手臂仅仅只像是沉睡许久之人,伸展懒腰时随意抬起。 天地间寂静一秒,下落的雨点都静止在半空中,那巨大的呼吸气旋也消失了,逐渐收缩然后融进了白茧里。 然后是地震山摇般的呼吸声响起,天地间出现了一片真空的领域,所有空气混着雨水都被吸入茧中,吐出的气流又恍若腾飞的水龙。 白茧刹那间支离破碎。 一个白到刺眼的生物站在了夜幕中,它周身的黑暗都被驱散,那副狰狞而又完美的躯体四周,像是神话中的天使一样,散发着明彻的光。 透明的鳞片紧贴在它白色的皮肤上,里面金红的血管蜿蜒游荡,肌肉和骨骼的比例都达到了完美的状态。 它的身躯接近十米的高度,背后有细长的骨骼钻出皮肤,有着金黄血液流淌的翼第一次张开,那是四片巨大的白翼,金色血液蜿蜒为其涂抹上金黄的纹路,就像是刻在圣经名画中那些图案一样,不具形色却令人迷醉。 生物的头颅被凄白的骨骼包裹,只有一双如同车灯一样的眼瞳,从骨缝之中亮起。 它低头看向身前的莫忘语,如同一只野兽在俯瞰蝼蚁。 “人类。” 闷沉的音色像是有无数种音调混合,如同恶魔的低吼。 “为何将我唤醒在这具羸弱的躯体里。” 莫忘语抬眼和这个不知如何称呼的生物对视。 他的手握在伞柄上,伞柄延伸出来一把狭长的刀。 “我需要你在这里帮我吸引住某些人的注意力。” “你真正的躯体不在这里,他们将它封印在某个湖底,要解除那些麻烦的封印需要一点时间。” 生物只是发出厚重的鼻音,它背后的白翼扇动,一股狂风从地面上吹息而起。 “人类,你太过高看自己了。” “我自己的躯体,当然由我自己去取。” 它不需要人类这种卑贱的合作者,哪怕现在这副身躯有些孱弱,但是对付那些所谓的封印也足够了。 至于眼前之人,它没有在苏醒之时吸干他的血肉,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莫忘语只是看着那只生物腾空而起,扇动的四翼掀起狂风撕开雨幕。 但下一刻。 高空里绽开了明亮而巨大的烟花。 那是一颗颗充斥着灵性花纹的导弹,呼啸的尾焰撕破了厚重的云层,准确的击中刚要升腾而起的白色生物。 军队到了。 白翅的翼膜在剧烈的爆炸和火焰中瞬间被撕裂,那生物愤怒的咆哮却无济于事,哪怕是完美比例的躯体,在半空中失去翅翼后,也失去了对平衡的掌控。 它从高空里坠落,途中一颗又一颗硕大的导弹啸鸣而来,然后轰然爆开,天空里像是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生物早已经飞出了山顶的范围,它只能双臂环抱,护住头颅,像是一颗裹挟着焰火的流星,从天穹向着山下飞速下坠。 莫忘语淡然的看着这一切,波澜不惊。 似乎这一切都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直到身后有着醇厚的嗓音响起。 “会长。” 他转头,便看见一直在碎石堆里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风语子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时隔多年,你终究还是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啊。” 黑白的道袍早已被雨水浸湿,莫忘语忽然笑了起来。 “终于想起来了吗,阿风。” “我原本以为你会醒得更晚一点。” 风语子缓步走到那破碎的白色巨茧之前。 “你曾经说,想要成为整个京都的黑道王者,我没能帮你完成,抱歉。” 听到这句话,莫忘语的脸上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悲伤。 恢复了记忆的风语子是故人,而不再是他浩然会的副会长。 “失败总是贯穿人生的,不是么?” 风语子没有回答,他捡起地上掉落的锁链,那是方封的东西。 “所以阿风,你要阻止我吗?” 莫忘语横刀在胸前,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样,他杀人前习惯摆出的动作。 “不,你去吧。” 风语子说道: “相比于安静的做一个棋子,跳出棋盘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不支持你,但也不会反对你。” 莫忘语沉默看他,然后转身离开,这对本该叙旧的故人只是在简短的交流之后,就再次选择了分道扬镳。 “希望下次相见的时候,你我不是敌人。” 风语子最后说道。 雨幕下。 随着莫忘语的离去,透明的囚笼消失,许夜的身形从夜色里突显出来。 “组长?!” 少年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完全说出口,男人身后的风衣摆动,转瞬间便来到他的身前,一只大手伸出,按在许夜的头颅之上。 被巨力裹挟住的许夜,身形像是飘摇在风中的落叶,摇摆中随着巨响砸落在地面。 他手中的龙泉都未来得及出鞘,便被风语子夺下,扔到了泥泞里。 灵性?! 风语子身上有一股无法抗拒的灵性腾起,许夜清晰的感受到那恐怖的灵性,如渊如海。 可这位组长在今晚之前都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此巨大而坚韧的灵性几乎是天灾的层次。 这是荒谬而不合理的。 “为什么?” 许夜涩声开口。 风语子沉默的松开手掌,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少年,他抬手从面颊上抚过,像是有时间的力量在流淌。 许夜的瞳孔骤缩,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风语子那张沧桑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英俊而坚毅的面庞。 他咬牙,缓缓开口。 “李!青!辰!” 一如当年站在诊所门口的医生,风语子轻声说: “欢迎回来。” “许夜。” …… 第139章 错误与怪物 时隔多年,这个男人又再一次站在了少年的面前。 许夜忘了自己曾在哪本看过这样一句话: “和你久别重逢的,可能并不是故人,还有贯穿你心脏的敌人。” “所以,医生是你,那位异化的骑士也是你,对吗?” 许夜抬头看着男人,眼神里说不清是仇恨或者愤怒还是其他东西。 “诱导我哥哥自杀的还是你,对么?” “李青辰!” 风语子漠然的看着少年的双眼。 “很不错的表情。” “作为一个被命运肆意摆弄的人偶,无论我是谁,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你只需要沿着命运的指针前行,去做那所谓的天命屠神者就够了。” 他的记忆恢复后,仿若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温和洒脱的中年组长,而是一个冷漠傲慢的俯视者。 “这一切的推动者,不就是你吗?” 许夜颓然说道。 他的内心始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他只是想着,只要自己能够掌握力量,那么终有一天,他可以把这所谓的命运打破。 他会挣脱所有人束缚他的枷锁,将那些隐藏在幕后之人全部暴晒在灼热的烈阳之下。 “所以,你始终只是停留在自己所妄想的地方。” 风语子似乎能够看穿少年内心的想法。 “你妄想着自己能够跳出棋盘,却只在原地兜兜转转,许夜,你不觉得这样的你,很可笑吗?”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像是要将少年所有的骄傲和坚持全部打碎。 许夜躺倒在泥泞里,和那个俯视着他的男人平静对视,忽然就笑了。 “医生,你错了。” …… 山下,无数的火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炮弹出膛的呼啸混合着子弹狂射的爆鸣,有在高空绽放的烟火,也有在地面上撕心裂肺的喊叫。 那是一个城市的军队在围剿一只不知名的生物。 白色的巨大生物在人群和钢铁中肆虐,喷射的枪火和炮弹上,镌刻的灵性花纹旋转流淌,然后击打在生物的周身,却无法真正击中它的血肉。 因为有一层无形的圆罩般的东西笼罩着它,无论是子弹还是炮弹,击打在那层鸡蛋壳一样的东西上,瞬间爆开所产生的力量和火焰只能激荡起一层层微小的涟漪。 这是类似于那位阁主的绝对防御,只不过以生物自己释放出来,这层防御要比那位老人的更加稳固和绝对。 利爪挥动,又是数道身影的血肉爆开,残肢断臂被它随意的丢弃在雨色中,生物张口吸动,空气里一道巨大的气旋成型。 那些仍纷飞在半空中的血肉便全部被吸进了气旋里,连同着雨水还有金属的弹头。 周身的钢铁巨兽在不知疲倦的向着生物开火,延伸出的巨大炮筒已经红得发亮,那是要即将炸膛的征兆。 “二小队!加注冷却液!” “二小队!” 炮台中的炮手们在呼叫,但对讲机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和嘶吼声。 下一刻,巨大的震动在头顶响起,上方钢铁浇筑的铁皮瞬间凹陷而下一个巨大狰狞的爪印。 “那怪物来了!” 炮台内的炮手们拔出腰间的手枪,弹匣里是满匣的灵性炼金子弹。 头顶的巨响继续传来,钢铁不断塌陷,整座炮台都在剧烈晃动。 怪物似乎恼火于这些炮弹所造成的干扰,所以它在解决了一大批枪手之后,便直接将目标对准了这些匍匐在地的巨大炮台。 这些炮台是特意为那些序列生物而打造的,里面满是特制的灵性炮弹,不仅加调了精度的同时,威力也是巨大的。 但可惜,它们这次面对的敌人似乎不是那些普通的序列生物可以比较的。 随着一声爆响,那生物顶着其他炮台狂轰的炮火,终于打穿了这一座炮台。 它狰狞的利爪分按在缺口的两侧,然后狠狠地撕开,灯笼一样的双瞳探向里面,炮台内的光景一览无遗。 一支巨大的火箭筒和数把手枪早已经等候许久。 啸鸣的声音转瞬即逝,明亮的烟火在生物的脸上炸开,还有一颗颗子弹从枪膛里旋转飞出,摩擦而起的火光和火箭弹爆炸的光映射在一起。 有绝对防御的阻挡,生物只是仰头一瞬,巨大的动能在如此近距离之下让它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但它的利爪仍然死死的抓着破碎的钢铁,所以下一刻,生物回正身体,一旁飞来数颗炮弹在它的周身炸开。 “烦人的虫子!” 它以愤怒的怪声咆哮。 利爪伸出,就要捏碎炮台里仍在做着无谓反抗的小虫子们。 随后就有一抹刀光降临。 直刀切割在那满是白鳞的手臂上,男人脸上是暴起的青筋,刀刃划动,火光迸射,在绝对防御的阻隔之下,它距离手臂仍然还有数厘米的距离。 生物转头,便有一只大脚直踹而来,强大的力量击打在它身前的圆罩之上,荡起的涟漪要比炮弹所造成的都要剧烈很多。 生物伸出的利爪收回了,它在酿跄着后退,男人的脚力要比它想象的更加强大。 市长直刀横挑,手臂上的肌肉呼吸般塌陷又鼓起,他的血液在激荡,心跳声巨大如同擂鼓,奔涌的灵性瞬间从体内冲出,如同江河一般浩大,裹挟着刀刃落下。 这一击是他的全力,是他四次启灵者如同赌徒般将所有的力量压上,因为他没有准备给怪物喘息的机会。 士兵们不记牺牲所换来的,就是怪物所被消耗掉的体力,面对这样的敌人,没有人敢说百分之百的胜利。 所以这位市长并没有选择一开始就与怪物刀刃相见,他拥有着军队的优势,就要将这股力量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至于这样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就不是他会去考虑的东西。 战场本就是充满着流血和死亡的,即便是他,也早就做好了埋进坟墓里的准备。 直刀切破火光和夜色,在怪物后退的步伐里,狠狠的切割在它周身透明的圆罩上。 “咔擦。” 一道脆响在男人和怪物的耳朵里响起。 空气里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然后飞速蔓延。 怪物眼瞳里的光剧烈闪烁,它很愤怒,愤怒竟然有人胆敢打碎它的绝对防御。 直刀卡在了裂缝上,哪怕市长将四次启灵的全部力量瞬间爆发,想要切开这层龟壳似乎还是有些不足。 但他是拥有后手的。 “就是现在!” 他愤然怒吼。 怪物的身体还在这一刀之下倾斜着,想要尽可能的卸掉力量,所以它还未来得及调整身姿。 市长的背后,再度高高跃起一个男人的身影。 何祈手握长刀,顺着直刀切开的方向,灵性鼓荡,肌肉暴涨,刀刃在夜色里划过明亮的光,于怪物的瞳孔里落下。 那圆罩一样的东西瞬间破碎,变成无数纷飞的光点,和飞射而来的炮火交织缠绵。 …… 第140章 血与火交织 “我错了吗?” 风语子没有再多说,而是转身。 “许夜,叙旧该结束了。” 他捡起地上的龙泉,看着从泥泞中站起来的少年。 “其实你我一开始并不是敌人。” “但你不该杀掉我那两个假身的。” “你也不应该,想要跳出我为你安排的命运。” 许夜笑了笑。 “是啊,我或许应该感谢你才对。” “你作为医生的身份教会我什么叫道义,你作为组长的身份教给我什么叫坚守。” “但可惜的是,似乎你自己都已经抛弃了这两种东西。” 他脱掉了满是污垢泥土的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我早就想过,我和李青辰之间必然会有一战,但我没想过,我面前的敌人,会是你啊,组长。” 是的,从楚越的记忆中看到李青辰的那一刻开始,许夜就已经把这个男人列在自己死亡的名单上。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可怕,有关时间的能力,加上那如同附骨之蛆又不知会何时出现的假身,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的杀意埋藏在心底。 而现在,李青辰站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他从未想过,自己要杀掉的人,会是那个自己尊敬的组长。 金色的丝线攀上许夜的眼瞳,对方展现的力量是天灾的层次,以他本身的力量自然是微不足道的。 但还好,莫忘语给他提供了足够的神性。 禁区中金色的太阳在一点点缩小,它延伸出金色的阳光刺入许夜的脑海里,然后变成奔涌在体内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灼热力量。 大雨还在下,漫长的夜色似乎仍要继续持续一段时间。 风雨中的两人对视,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少年金色的瞳孔。 风语子抬手,抹去龙泉上的雨水。 他出刀了,没有刀光,只有黑暗里一抹狭长的裂缝浮现,许夜身前的空间被切开,少年的胸膛上一道纤细的血痕挣开。 但下一刻,就有金黄的丝线弥漫,那些翻涌的血肉里一根根血管和神经,被切开的同时又飞速愈合。 胸口的血痕闭合,只有一条金色的血液流下。 许夜抬手,伸入了身前的虚空里。 “虎彻!” 他像是在呼唤多年未见的老友。 于是他的手真的握住了那熟悉的刀柄,一把逆刃的长刀被缓缓抽出。 时隔许久,再一次被主人握住时,这柄刀上交错的刃纹都在颤抖,兴奋的颤抖。 镜面般的刀身映射出许夜金色的瞳孔,他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抚过,金色的血液涂抹在如鱼鳞般的逆刃之上。 刀刃上漆黑的纹路迅速转变为金色,每一片逆纹都在欢快的跳跃。 风语子静静的看着少年,下一秒他手中的龙泉就已经落到了少年的头顶。 金色的圆月绽放在半空里,虎彻挥动,半圆的弧形划过上方的夜空,和落下的龙泉碰撞到一起。 剧烈的波动向着四面八方而去,许夜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然后塌陷。 两人身上爆发而出的力量旗鼓相当,相撞的灵性和交互的长刀于半空中绽放出明亮的光。 在这一瞬间,两人已经挥刀数千次、数万次,每一次的刀刃碰撞都会激荡出白炽色的闪电,空气里迸发出的金属火花呈现出幽深的暗紫色,像是一条条黑色的火蛇在雨幕里游动。 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存留,无论是雨水还是空气,亦或者土地,山顶在向下塌陷,滚落的碎石和泥土翻出只剩下灰白的的花岗岩。 他们之间有光在闪耀,也有黑洞在旋转塌陷。 风语子没有展开领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恢复记忆的缘故,他还未来得及掌握这一式绝杀的力量。 许夜同样是因为神性的强行提升,才来到天灾的层次,所以领域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释放。 所以两人选择了以白刃接战,以血肉相搏。 双方在又一次挥刀后分开,两人的刀刃上都有血液流淌,那是属于对手的血。 风语子的风衣已经破碎成布条的模样,他的身上遍布着大小的刀痕,有鲜红的血被雨水冲刷,顺着衣物的下摆滴落在岩石上。 许夜裸露的上身同样是金血蜿蜒,鼓起的肌肉上青红的血管蠕动,像是一条条在体内游动的长虫。 下一刻,两人同时躬身,蹬地,像是有白色的气浪从两人弯曲的双腿上爆发,身影在半空中高速移动。 他们在山顶上飞射,无视地球的引力相撞,相互追逐,在岩壁上攀跑,每一次挥刀切开空气都是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下方轰鸣的枪炮。 这一座高山在不断的变矮,两道刀光交错碰撞,散去的余波冲击在山的岩石和泥土上,在混杂着不停下落的暴雨,变成了塌方一样的泥石流从山顶滚落。 这是一场绝强而不属于人类的战斗,两个力量层次的怪物互相搏杀,像是用无数昂贵特效堆砌而成的电影场面。 可惜这里没有观众,否则一定会大声惊呼然后拍手叫绝。 亦或者说,有一个观众。 守墓人站在另一侧悬崖的边缘,漆黑的瞳孔里反映出在天穹上如同流星追逐的两个影子,狂风吹起他的短发,他的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 男孩穿着华贵的黑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鸢尾花,他撑着精致的小黑伞,隆重的像是来参加一场葬礼。 许夜率先被击落了下来,他落在山脚下,砸在一个庞大的钢铁炮台上,巨大的轰鸣像是天上坠落下来了一颗陨石,比炮弹爆炸的声响更加震动耳膜。 在疯狂开火的士兵们怔然的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影,他们不知道是敌是友,所以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 白色的生物在不远处咆哮,两道交织的刀光切割在它纯白的躯体上,其身上像是钢筋一样的血管暴起,狰狞的利爪握成巨大的拳头将两柄直刀砸飞了出去。 市长和何祈同时吐出鲜血,两个男人的身体在巨大的力量之下不受控制的抛飞,然后落在许夜的不远处。 但那只白色的生物同样伤痕累累,完美的身躯上满是蜿蜒遍布的伤口和刀痕。 的确,这副临时的躯体实在羸弱,它无法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否则这具血肉之躯会被瞬间炸碎。 届时没有新的躯体供它承载,它便又只能重新陷入沉睡。 炮弹和子弹重新呼啸而来。 生物环顾四周,然后一跃而起,它在半空里挥动爪臂,将所有的炮弹和子弹扫开,炸出一束又一束明亮的烟花。 背后残缺的四翼展开,它一开始大意的没有打开绝对防御,所以措手不及的让脆弱的翼翅被炮火击中。 但好在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翼翅已经足够他继续飞行。 四翼扇动,像是天使张开了翅膀,月光挥洒,生物的身形飞速拉升,然后超出了炮弹的射击范围之外。 它看了一眼地面上闪烁的火光,眼里是嘲讽和不屑的恨意,某个方向有它熟悉的气息,夜幕下的身影拉出一条白色的长线,向着某个地方疾驰而去。 没有人能够再阻挡它了。 它会拿回真正的躯体,然后让所有的人类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 可它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有着一个握刀的男人,飞在云层中,紧缀着它的轨迹飞行。 不知为何,风语子放弃了与许夜的厮杀,而是转身去追逐白色的生物。 地面上炮台的残骸被撕开,许夜从里面走出,火光中他感应到男人的气息在逐渐走远。 那家伙要去什么地方? 少年的心中闪过疑问,金色的瞳孔扫过市长和何祈跌落的地方。 两个男人的心跳稳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四周的士兵都在看他,这个少年赤裸着上身,金色的眼瞳里有着君王一样的威严,散发的气势却如同暴龙一般令人畏惧。 哪怕是面对那只白色的怪物时,他们也未曾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有一座巨山横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但那纯正的人类气息,又告诉他们眼前之人应该不是敌人。 许夜向众人点头,受到示意的士兵们受宠若惊,他们端着枪炮向少年回敬军礼。 许夜将虎彻横在左臂,缓缓擦去刀刃上的鲜血。 他反手握刀,双腿微曲,地面塌陷,瘦弱的身体拔地而起,变成一道流光向着白色生物离去的方向追去。 众人抬头,有着微光的雨幕下,厚黑的云层被一线分开,少年化作的流光转瞬即逝,只剩下纯白的月色洒下。 他们心中闪过同样一个疑问: 战斗结束了吗? 不,有人摇头,也许才刚刚开始。 这注定将是一个血与火交织的夜晚。 …… 第141章 棋盘和棋手 夜色下的天玄市再次恢复静谧。 某一处地区的喧闹无法波及到整个城市。 青晨区的诊所内。 葛爷将提在手中的青年扔到地上。 兔安静的站在一旁,那张兔头面具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手里捧着一盏油灯,灯芯幽黄。 胡羽抬头,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神复杂。 风语子被启灵石击晕的时候,他就已经迈开脚步逃跑了。 虽然根据风语子的话语来看,在伦理上,这位老人应该是他的伯父。 但作为两个对立的帮会上来说,他并不觉得,这位老人会看在亲情的份上放他一马。 但可惜,他似乎低估了老人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速度。 “兔,带他去湖海阁。” 葛爷没有再多看胡羽一眼,而是转身背负双手。 “有个叫莫忘语的家伙已经去到了那里。” “那个蠢货大概还不知道,没有我葛家人的直系血脉,那里的封印是无法打开的。” “你带这小子过去,帮那个蠢货一把。” 兔微微点头,抬起手中的油灯放置于眉心之前。 幽黄的焰火飘动,那盏油灯缓缓缩小,在胡羽惊诧的目光里,融入了兔平滑的额顶之中。 她抬手,胡羽连滚带爬的向后狂退,但还是被那只看似娇弱的手掌追上,拍在了面庞之上。 天旋地转,这位公子哥刹那间就失去了意识,满脸鲜血流淌。 对于工具,她不太喜欢拥有自主意识的东西,既然他不配合,那就打晕好了。 当兔提着胡羽走出诊所时,屠夫几人已经在路边等好。 几个男人身上都挂了彩,缠着大大小小的绷带,他们依靠在车旁,沉默的点着烟头。 兔将手中的青年扔给屠夫,蓦然抬头看向雨色中的夜幕。 那里有两道黑影从月光下而来。 兔的目光藏在面具下,手掌已经握在身侧的刀柄上。 屠夫几人同样转身,便看见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站在对面的街道旁。 一男一女。 男人脸上戴着红色的恶魔面具,女人则长发束起,编织成高昂的马尾。 鬼和沈嫣。 这两个人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的,但又偏偏就站在了那里。 鬼的目光和兔于半空里对撞,他看向兔握住刀柄的手掌。 “故人相见,便要立即刀剑相向么?” 鬼的声音里带着调侃,似乎对于眼前的背叛之人并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憎恨的情绪。 但了解他的兔知道,这个男人表现得越是轻松和无所谓,就代表他的杀意越发强盛。 猎人狩猎之时,都会让猎物放松警惕。 兔没有接话,空气沉寂下来。 屠夫已经将胡羽塞进车的后座里,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了街道另一侧的两人。 两人所站的地方是一处凸起的屋檐,刚好遮住下落的雨水。 沈嫣侧身一步,两人之间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那是一个老人,穿着古旧的唐装,头发花白,却整齐而一丝不苟。 程铁面。 兔看着那个老人,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进入天玄市,却没有被抹去记忆的原因了。 这位在天灾中也称得上实力恐怖的老人,绝对有资格和力量隔绝魔鬼领域的影响。 “葛天仇,出来见我。” 厚重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程铁面一步踏出,天上下落的雨水倒卷,向着那座亮着微光的诊所一拳轰出。 狂风吹息,兔扶住门框,感受着凌冽的拳意如同刀锋一般切割在身上。 她的瞳孔里有无形的气浪翻涌而来,那是属于天灾的气息。 “唉。” 一声轻叹。 葛爷背负着双手从诊所里走出,半途中伸手向下一按,那股猛烈的拳意瞬间消散于无。 他扶住兔几近摔倒的身体。 “你继续去湖海阁。” 兔默然的看了一眼老人,又抬眼看向街对侧的鬼,最终收起手臂,出鞘半寸的长刀归鞘,走向下方的车旁。 车辆启动,屠夫最后一个进入车内,黑色的轿跑引擎长鸣,冲破雨幕向着街道的尽头驶去。 鬼和沈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地上跃起,身影跳跃在高楼和屋檐之间,向着车辆的尾灯奔跑。 两个老人始终在平静的对视,直到这条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落下的雨水连成串珠的模样从屋檐下滴落。 “来下一盘棋吗?” 葛爷率先开口,平和的语气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 程铁面从屋檐下走出,雨珠还未落在他的身上便于半空里自动分开,他的周身裹着一层无形的气场,隔绝了所有下落的雨水。 “那便下吧。” 他说道: “你执黑,我执白。” …… 湖心岛。 这里是湖海阁总部所在的地区,因为有着一大片湖泊围绕,中间只有一座耸立的孤岛,所以被称作湖心岛。 当初湖海阁将总部选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四面环水,敌人很难直接攻进来,因为天玄市的人大多都不通水性。 此时湖心岛的周围遍布灯火。 湖海阁的人大部分都被那位阁主带去了锦瑟山庄,只有接近不到十分之一的人留在总部。 他们会在岛的周围点燃烛火,这种特制的烛火哪怕是雨水也无法熄灭,寓意着为出征的兄弟们指引归途。 但可惜,今晚注定了是充满死亡的夜晚,这些烛火最终能够照亮的只有亡灵。 一只小船在湖面飘荡,船上的人披着雨衣,撑起长篙,慢慢的划向那座湖中央的岛屿。 浓白的雾气不知从何处飘散而来,莫忘语抬头,岛上微弱的烛火在眼瞳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因为愈发靠近那只魔鬼的躯体,即便是他,也无法再依靠天灾的力量飞行。 小船靠近岸边的船坞,莫忘语用铁链将船身固定在石柱上,船坞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船,想来是这次湖海阁倾巢出动,也基本上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烛光里闪过。 莫忘语扔下手中的长篙,只是抬手向着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握。 一声怪物般的嘶吼声从黑暗中响起。 迸射出的黑色血液腾飞在半空里如同墨龙飞舞。 只见一道体形巨大的黑影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跌出,那是一只蜥蜴般的生物,通体漆黑,两只利爪无力的前伸,满是倒刺的躯体上有五道巨大的指印浮现。 莫忘语放下手,看着烛光中仍在挣扎的怪物,他也明白那股不寻常的气息从何而来了。 黑暗中,血液的腥味弥漫,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瞳亮起,一只只高大的黑影在月色和雨幕中穿梭。 因为这一整座岛上的人,都已经成为了异化者! …… 第142章 取代 莫忘语神色冷漠,一脚将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怪物踏碎,血肉飞溅而出,浓黑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流入湖里。 大地上响起窸窣而密集的脚步声,那是无数双利爪一样的大腿踏在泥水上,在朝着血味弥散的方向而来。 低沉的嘶吼此起彼伏。 莫忘语抖落肩膀上的雨水,天灾的气息刹那间从他的身上腾起,庞大的灵性迸发裹挟住雨滴,在半空中旋转飞舞变成狂烈的风暴。 那些前冲而来的怪物们瞬间止住了步伐,恐怖的压迫感和强烈的杀意让它们本能的意识到了生命危机。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之感。 莫忘语迈开脚步,向着岛屿的深处走去。 有怪物藏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不安的摩擦着利爪,它张开的巨口中滴落下粘稠的唾液。 脑海中狂暴的杀欲在驱使着它想要渴饮鲜血,但那股源自灵魂的危机感,又在警醒着它死亡的恐惧。 但最终,这只怪物还是向着那个走过去的男人伸出了利爪。 莫忘语转头,怪物猩红的双瞳像是飘摇在雨中的灯火,那双漆黑的利爪如同地狱里伸出来的钩索。 他只是伸手下按,在一阵骨骼的爆裂声中,一滩红黑的碎肉便出现在了泥土上。 怪物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濒死前的惨叫。 四周蠢蠢欲动的怪物们瞬间全部蛰伏下来,它们隐去贪婪的眼瞳,收起尖爪,消失在黑暗里。 这些低等层次的异化者对于莫忘语来说自然没有威胁,他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将这座岛上所有的怪物在短时间内全部清除。 可他并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只需要略微的震慑就足以让这些烦人的蝼蚁们退去。 湖心岛重新寂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烛火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一道白色的身影划破长空,落到湖泊的入口。 这里是一处码头,码头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数十,专门为湖海阁的人所修建,主要是方便平时进出湖心岛。 生物收起背后的四翼,它本体所展开的领域,最强的地方刚好覆盖了整个湖心岛和湖泊,所以即便是它,以现在这副躯体也无法继续飞行。 夜色已过凌晨,整个湖面都被浓厚的雾气笼罩,生物长呼出一口白气,正要踏上一只小船时,背后传来脚步落地的声音。 风语子紧随而至,而且并没有掩盖自己行踪的意图。 男人手握龙泉,看着前方肌肉虬结的白色生物。 “我想你已经无法过去了。” 生物转身,缓缓扭动脖颈发出吱呀的声响。 “人类,你要阻止我?” 它自然也能感受到风语子身上散发而出的致命气息。 在它的世界里没有所谓天灾的概念,它只知道,这种程度的力量,在它全盛时期看来,也不过只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如果不是现在的躯体过于羸弱,发挥的力量万不存一,这些蹦哒的人类早就被它捏成了肉泥。 风语子没有说话,挥动的长刀代替了他的回答。 莫忘语要做的事情他大概可以猜到,魔鬼的意识和身体分离,那具无与伦比的躯体就是最大的宝藏,只要占据那具身体,那么往后的启灵道路将一往无前,再无阻碍。 出于旧日的情谊,他并不介意帮那个曾经的战友拦住眼前这只白色生物。 龙泉于夜空里分化出无数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里都蕴含着密集的刀光。 生物脸上的外骨骼在光点里爆开然后湮灭,但同时,它的利爪也已经伸向了男人的胸膛。 愤然的吼叫将高空里的雨滴都震碎,生物的利爪被龙泉卡住,锋锐的刀刃斜划而过,生物那完美的躯体上便浮现出一抹狭长的刀痕。 鲜红的血从它的胸口纷飞,生物背后的翼翅展开,掀起的狂风混合雨滴刮在风语子的面庞之上。 男人的视线骤然模糊一瞬,然后便是一只纯白色的巨大拳头在瞳孔里清晰的放大。 沉重的闷响如如同雷鸣,肉体相撞的震波冲击在地面,裂出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风语子头颅后仰。 视线中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漆黑的天际中下坠而来。 许夜恍若流星,以单手撑地的姿势坠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上。 他看着两个正在近身肉搏的怪物,双方挥动的拳头和刀光在夜幕中留下眼花缭乱的残影,击打在肉体上的撞击声如同擂鼓般震耳欲聋。 第三方的出现让两个逐渐癫狂的敌人瞬间冷静下来。 风语子抽刀而退,布条一样的风衣已经完全破碎,赤裸的上身满是纵横交错的疤痕。 白色生物的躯体上则遍布着刀口,鲜血从刀痕里流出,又被它灼热的体温蒸发成淡红色的蒸汽飘散。 许夜看向两人身后的湖泊,那里面应该就是所谓的湖心岛。 原来他们真正的目标在这座岛屿上。 许夜心中瞬间明了。 那么莫忘语多半也在里面,而且大概率已经开始了他的计划。 少年的眼瞳里金色丝线游动,心中有些惋惜。 只可惜组长没有再和那只白色生物继续打下去,否则鹬蚌相争,他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三人静默的站在三处不同的方位,彼此的气息牵引制衡,弥漫的杀机交错,空气中雨滴颤动,然后分解碎裂。 天地间陡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轰鸣,巨大的震响像是有人在掀翻整个地面。 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了涟漪,然后愈发剧烈,高卷的湖面形成白色的大浪冲散了雾气,浪花落回湖面激起无数的水滴,空气里中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磨牙声。 一道道黑影在水面下游曳,狰狞的头颅在湖面上沉浮,那是无数只怪物从岛屿上冲下湖泊,它们摆动尖利的爪牙,向着岸边发起决然的冲锋。 那岛屿上在苏醒、诞生着什么东西,以至于让这些怪物发自灵魂的恐惧,不要命的逃离那个地方。 白色生物不安的缓步后退,它的喉咙里低吼,在威胁着两人不要妄图靠近。 许夜回身,和风语子的目光对视,两人同时拔刀,刀光交织成十字型的大网,向着白色生物笼罩而去。 前一刻还想着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两人,这一刻又再度默契的联手。 的确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种族之仇永远大于个人恩怨,男人就该恩怨分明,哪怕下一秒就要拔刀决斗。 …… 第143章 湖怪 数以百计的怪物冲上了码头,迎接它们的是两道十字型的巨大刀光。 在斩向白色生物的同时,两人也选择了将怪物们笼罩在刀下。 生物发出愤然的怒吼,它的手臂上翻起的鳞片覆盖,红黑的筋络在白色的皮肤下蜿蜒跳动,它选择了以自己的利爪硬抗下两道刀光。 码头边响起清脆的血肉破裂的声音,首当其冲的白色生物胸口张开两道巨大的狭缝,鲜红的血像是红绸一样飞出,在半空里和雨水混合舞动。 交叉的刀痕下,可以见到其凄白的肋骨和漆黑的胸腔。 然后是刚刚登岸的数十只怪物直接在刀光的余波下被分解成碎肉一样的东西,它们的利爪才刚刚抓上码头的木桩,下一秒就变成几大块血肉扑通的重新落回水里。 “人类,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白色生物借着两刀之下的极大动能,以重伤的代价向后仰跃,高大的躯体如同一条游鱼般跃入水中。 血液在水中弥漫一瞬,便有数十只怪物向着它的方向转头游来。 “滚!” 像是君王的威严受到僭越,白色生物伸出爪尖直接捏住距离最近的一只怪物的头颅。 那蜥蜴般的异化者还未来得及挣扎,整颗脑袋便如同西瓜一般爆开,红白的混合物在水中散开,其后跟着的怪物贪婪的吮吸,但瞬间就被一只纯白的利爪洞穿了心脏。 威严的气息在水中扩散,其余从四周游来的怪物们感受到死亡的恐惧,继续转身向着岸边游去。 白色生物摆动粗壮弯曲的双腿,水中爆开音波一样的气浪,它的身形在水下划开一条白线,向着湖中央得岛屿直线而去。 码头上,不断的有怪物从水中爬起,许夜挥动长刀收割着头颅,在它们还未来得及上岸的前一刻,便一刀削首。 这些怪物身上都携带着异化者的气息,说明它们在异变之前还是人类,而且多半都是湖海阁之人。 那中央的岛屿里肯定发生着某种巨大的变化,导致了这些人的异变,以及异变后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以至于不要命的逃离。 至于那只白色生物,想来是岛屿上存在着吸引它的某种东西,只可惜许夜没有时间去追击它,因为这些怪物实在太多了,如果让它们全部上岸,那么天玄市将会是又一个异化之灾发生的地方。 码头的岸线很长,许夜守住了一段缺口,风语子在他的远处守住了另一侧。 两人挥洒的刀光和不断飞溅的黑血融入雨色里,有纯白的光洒下,那是藏匿许久的月光。 一具又一具尸体跌入湖水里,数百的怪物在天灾实力之下,确实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可惜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落入湖水中的血肉像是受到某种牵引,全部向着湖底某个地方集中而去。 湖泊里泛起浓厚的血腥味,怪物们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只有零星几只仍在水中挣扎,却又不敢上岸去面对那两个杀神。 风语子率先收刀,踏上一只小船便向着湖中心驶去,途中挥刀将剩下的几只漏网之鱼也全部砍杀。 许夜见此,知道自己和那家伙的恩怨暂时要先放一放了。 他眼中的金色敛去,意识从脑海中的禁区里扫过,天上的金阳大概减少了四分之一左右。 没有看到守墓人那家伙,不知道躲去了哪个角落里。 许夜同样踏上一条小船,撑起一根竹篙,小船便晃荡着向着岛屿而去。 他的目标很简单,找到莫忘语,阻止他所做的事情就够了。 湖面重新寂静下来,浓白的雾气再度从四周涌出,包裹住两只小船远去的背影。 大概数分钟之后,一道明亮的车灯撕开黑暗。 黑色的轿车停在码头,屠夫从车内走下,兔从后座中下来,手中拎着昏迷的胡羽。 几人来到湖边,腥臭的血味冲击在鼻腔里。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血战。” 屠夫声音低沉,脸上的疤痕蠕动,他转头对着身后几个属下,说道: “你们把车开往其他的方向,让那两个尾巴离这里远一点。” 人力终究是难以跑过机械,即便是鬼和沈嫣,以两人四次启灵的实力,也还是被这辆改造过的汽车甩开。 兔已经提着胡羽走上船只。 “已经有人比我们先一步进去,而且是两个强者。” 她音色较冷,像是一块寒冰。 “以我现在的力量不足以和他们抗衡。” 她拿出一个小瓶。 “为了完成贤者交代的任务,就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 瓶中的液体在月色下泛起五彩斑斓的光。 “这是灵液,你知道它的作用。” “我不需要你击败他们,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兔将灵液扔给屠夫,汉子伸手接住,沉默着收进怀中。 他没有反驳或者抗拒,从他加入天城帮的那一刻起,他这条命就已经属于那个老人。 屠夫拿起长篙,入水的瞬间,湖面泛起巨大的涟漪。 只见一个个气泡从湖底升起,然后在湖面上破碎,发出爆裂的声响。 湖水缓慢旋转,一个庞大的漩涡逐渐形成,里面不断鼓起又塌陷巨大的气鸣,像是有人在湖底深呼吸,产生的巨大能量将整个湖泊都煮到沸腾。 兔和屠夫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不妙。 兔率先将手中的胡羽扔回岸边,只听见耳边有振水的音浪响动,脚下的船只剧烈摇晃,然后瞬间爆裂而开。 飞溅的木屑和板块之中,一根狰狞粗大的触手从湖水中腾起,它裹挟着漆黑的尖刺,蠕动的肌肉上流淌着半透明的绿色黏液,其下还有着无数吸盘一样的东西在鼓起。 屠夫一只脚踏在岸边,借着冲击的力量滚落在一旁竖起的木桩上。 他腰间的手枪已经上膛,几颗子弹迸射出火花击打在狂舞的触手上。 有青绿色的血液溅出。 兔则狼狈的游离在水中,那条触手差不多有两个男人并行的宽度,伸出湖面的部分就已有一栋高楼的高度,其第一时间的目标就是朝着她去的。 幸运的是因为船只被湖水掀翻,位置偏移之下,她才堪堪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那条触手吃痛,瞬间回落入湖中,溅起银色的浪花泛起无数光点。 屠夫伸手将兔拉回岸上。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从未听说过这座湖里会有这种怪物,仅仅一根触手就已经如此庞大,很难想象其本体会有多么巨大。 第144章 概念集合体 “这怪物多半是被散落的血肉唤醒。” “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湖海阁阁主豢养的。” 屠夫闷声说道。 唯一的道路被怪物封死,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身后有风的声音传来。 两道身影立在了道路旁的钟楼之上。 鬼和沈嫣到了。 两人并没有被屠夫的障眼法引开,实在是那怪物伸出的触须太过巨大,哪怕隔着很远都能清晰的看见。 “湖里有一股很强的气息。” 鬼双臂环抱,看着下方荡漾着水波的湖面。 他的目光落向岸边的兔。 “如果不是程天灾嘱托,我真想现在就动手杀了那个叛徒。” 他的话语平静,却是充斥着仇恨的意味。 沈嫣默然。 “特清部戒律第十条:所有背叛之人,当受极雷之刑。” 但比较奇怪的一点就是,高层已经知晓兔是背叛者,但却从未针对她发布通缉令。 而且的兔的档案依然在特清部未被调离,这就代表着她现在仍然是隶属于特清部之人。 这也是鬼无法对其出手的原因。 “特清部戒律第四条:禁止在无任何特殊理由的情况下,擅自对同伴拔刀。” 兔感知到两人的气息,回头看向高耸的钟楼。 此时钟楼上巨大的时钟转动,指针刚好指向凌晨三点的位置。 “刚好,帮手到了。” 兔的声音清冷,她伸手在眉心抚过,一盏幽黄的古灯缓缓浮现。 灯火飘摇,散发的火光却是给人一种冰冷之感。 这是来自那位掌灯人,号称取自幽冥的火焰。 灯火调转,一抹幽黄的焰光从灯芯上分离而出,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变成深邃的蓝色。 焰光飘动,落入湖面。 巨量的白色蒸汽腾飞而起,整座湖水都在沸腾。 一道幽深的嘶吼自湖底传来,掀起无数高卷的水柱浪花。 有一股绝强的气息从湖水里冲出,那是一根根恍若刺破苍穹的触须。 大地震颤,翻涌的浪花像是高昂着头颅的雄狮,对着陆地俯冲而下。 沈嫣和鬼从钟楼上跃出。 程天灾给予两人的任务很简单,加固封印,让那只序列生物继续沉眠,最好让它永远没有机会苏醒。 只是现在看来,在这之前,还需要解决一个大麻烦才行。 …… 岛内。 腥臭的断臂残肢随处可见,怪物们在下湖之前也经历了一场厮杀,有些散落的血肉中泛着晶莹的光点。 那些大概是灵晶。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许夜来说,这些东西对他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推开青铜巨门之后,没有锁链的束缚,他也用不上灵晶那种东西了。 前方风语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倒塌的建筑里,这里燃烧着一些火焰和残骸,代表着岛屿上曾经驻守过的辉煌。 只可惜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过往。 或许那位阁主自己也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决定,会引发如此的蝴蝶效应。 曾经掌握天玄市的三大黑道之一覆灭,魔鬼即将苏醒,或许连这整座城市都将面临浩劫。 地面下在不断的传来闷沉的震动,像是有人在拿着开山斧凿山一般。 许夜顺着风语子走过的路线来到一处幽深的隧道之前。 里面传来震动耳膜的吼声: “打不开!” “为什么会打不开!” 那是莫忘语的声音。 看来那家伙遇到了一点问题…… 许夜迈步走下隧道,蓦然间一阵猛烈的震动传来,整个岛屿都在晃动,他扶住墙壁,回望着湖面升起的一根根狰狞而巨大的触须,仿佛擎天。 “那是什么?” …… 湖面上,战斗在瞬息之间就开始了。 鬼抽出腰间的两柄长刀,抡起的手臂如同风车一样转动。 横压而来的触须坚硬的像是钢铁铸造,击打在湖面上的水花冲天而起,但立马就被凛然的长刀斩碎,每一片碎裂的水花中都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那是从鬼的刀上逸散的灵性。 沈嫣和鬼背靠着背,她的手中同样是两把直刀。 不像是鬼那样大开大合的刀法,沈嫣挥动的刀刃细腻而精妙,每一次挥刀都会带起青绿色的血液,那些钢筋一样的触须拍打过来,就被柔韧的刀光牵引卸力,然后触须上就会留下无数条纤细却又深刻的刀痕。 湖底响起怪物连绵不绝的嘶吼。 钢铁的触手像是撞上了专门搅碎钢铁的机器。 两人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在漫天触须的拍打下,向着湖中央的岛屿而去。 而兔等人在战斗爆发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鬼知道那个女人的能力,那是可以隐入周围的环境中类似于隐身的东西。 靠着鬼和沈嫣吸引住怪物的注意力,她现在多半已经靠近岛屿四周。 “我知道这怪物是什么东西了。” 鬼再一次斩下一条触须之后,说道: “克鲁索。” “序列号103。” 沈嫣身前刀光闪动。 “什么?” 她大概并没有记住所有的序列生物,所以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鬼的嘴里吐出一口白气,他的身体内像是有一台巨大的蒸汽机在运转。 “它还有一个别名,尼斯湖水怪!” “当然,这并不是特指尼斯湖里的那只怪物。” “它是一只概念集合体。” “只要是人们概念中所认为的水怪,最终都会指向它。” “它会出现在任意一个湖泊里,只要它出现了,那么它就是尼斯湖水怪,也叫克鲁索。” 沈嫣瞬间明白,沉声道: “所以,我们是无法杀死它的,对吗?” 对于概念类的序列生物,是所有启灵者最不愿意遇见然后面对的。 因为那种生物是杀不死的,它存在于人们的概念之中,因为神性的洒落而在现实里具化。 两人都没有想到,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不起眼的湖泊之下,竟然会居住着这样一只难缠的序列生物。 “这家伙被放在这里,感觉更像是一扇门的作用。” 鬼手臂上青筋暴起,双臂的肌肉鼓动,不知疲倦般的挥动长刀。 “我曾在一个地方见过这样的布置,以概念体为门,隔绝封印物。” 他一刀斩开激荡的湖水,像是海藻一样的触须在漆黑的湖底狂舞。 “我想,我们不用上岛了,因为真正的封印,是在湖里!” …… 第145章 钥匙 “但是,我们怎么越过它?” 沈嫣手中长刀流转,挥舞成一个饱满的圆形,将拍击而来的触须全部隔绝在外。 “既然是门,那就必定有打开它的钥匙。” 鬼的面具转向一个方向。 “那把钥匙就在兔的手中。” 沈嫣的脑海里蓦然划过一道闪电。 “是她们一直带着的那个青年!” 鬼荡开触须,青绿色的血液溅在他的风衣上,冒出白烟。 这湖怪的血液也有极高的腐蚀性。 “你帮我挡住几秒,我去把钥匙抢过来。” 沈嫣点头,看着漫天狂舞的触须。 “交给我吧。” 她手中的两柄直刀横起,刀柄相对,其上悬挂的两把锁扣相接,在一声脆响中,这两柄直刀便从刀柄处合二为一。 四次启灵的灵性毫无保留的释放而出,沈嫣脑后的束带被气流割裂,散开的长发在风雨中飞舞。 “雨流、寂。” 她手中的长刀舞动,像是蝴蝶振动翅膀,喧闹的天地仿佛寂静了一秒,无论是雨水还是湖面,亦或者那些如龙如蛇的钢铁触手。 沈嫣的身影一点点从湖面上消失,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这幅画面上缓慢的擦去了她的形体。 然后便有无数条交织缠绕的刀痕浮现在半空里的触须上,青绿色的血液如同墨痕一样溅射在高空里,线条勾勒,蜿蜒曲折,下一刻,万物重回于动态之中。 沈嫣手中的一柄直刀崩碎,镜片一样破碎的刀身上,映射出一根根逐渐断裂的触须。 刹那间,湖面上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所有挥舞的触须一寸寸断碎,青绿色的血液比雨水挥洒得更加爆烈,这一刻,天地清明,万物空寂。 湖底下传来震动心魄的嘶吼。 而另一侧,身形全部融入了水中的兔已经接近岛屿的附近,她的手上提着胡羽,为了避免这家伙被淹死,她不得不每游一段路程,就要将青年的头放到水面上换气,这让她的速度慢上了许多。 至于屠夫,那个汉子在她隐身能力的加持下,已经提前到达了岛上。 眼看距离岛屿的岸边愈发接近,兔最后一次让胡羽换气后,便要潜下水中。 只是突然,有一股令她心悸的气息升起。 她回头看去,便望见了那漫天触须一寸寸碎裂的场景。 是那两个家伙。 她知道自己队长的恐怖,但这股灵性气息明显不是属于队长的。 多半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如此实力,看来那个女人多半也是某个特清部小队的队长。 兔收敛心神,继续游动,她仅仅三次启灵,即便凭借幽冥火也绝对无法穿过这只怪物的封锁。 所以只能激怒怪物,让那两人去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毕竟那两个人,是不可能放任满载着怒火的怪物在城市里肆虐的。 只是现在看来,不是考虑他们能够拖住怪物多久,而是要看怪物能够拖延他们多久了…… “找到你了。” 蓦然间,一个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兔于水中猛然回头,漆黑的湖水里,有一抹黑影如同游鱼般游曳而来。 一张红色的恶魔面具映入她的眼瞳里。 不可能。 这是兔心中第一时间的反应,她隐身的能力曾在这位队长身上测试过,那时的鬼根本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形。 除非…… 她想起那时队长看她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兔忽然明白了,这位队长一直都在藏拙。 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手,一股强烈的漩涡气流便在水下形成。 兔周身的水流霎时间就被抽空,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像是要将她生生捏碎。 她心中无奈,果断的放开了手中的胡羽。 青年在气流的裹挟之下被鬼捏住衣领。 兔周身的气压也随之消散。 她索性撤去隐身,光线扭动,浮在水中看着那张恶魔面具沉默不语。 鬼嗤笑一声,身后的气流爆发,在水中拉出一道残影,转瞬便已经离去。 湖底又有无数的触须在狂涌而上,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愤怒的嘶吼裹挟着强大的水流冲天而起。 鬼从水中跃出,将手中的胡羽抛飞到岸边。 沈嫣在湖面上狂奔,身后是无数追逐而来的狰狞触须,每一次拍击都会掀起高楼般的巨浪,翻涌的湖泊里密密麻麻全是钢铁一样扭动的触手。 怪物认准了这个女人,似乎要与她不死不休。 沈嫣的余光瞥到湖岸边的鬼,大喊: “搞定没有啊!” “我快坚持不住了!” 先前那一式几乎耗去她一半的灵性,现在又被湖怪追着跑,体内的灵性正在急剧减少。 鬼摩挲着下巴,目光看向地上昏迷的青年。 “钥匙到手了。” “但是怎么开门呢?” 沈嫣一刀劈开身后强袭而来的触须,青绿色的汁液溅到湖水里,鼓起白色的气泡。 她狼狈的翻滚来到岸边,抬头的瞬间忽然看到有一抹白影闪过。 “小心!” 不远处的鬼也在这刹那直接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强烈杀意。 他猛然抬头,一具高大的白色身躯映入眼瞳,肌肉偾张的手臂上,伸出一只尖利的怪爪。 数十米高的躯体俯身,像是一栋高楼倒塌而来,利爪在夜色中泛起致命的寒芒。 异化者?还是序列生物? 念头闪动,鬼手中的长刀上划,正面迎上那只横压而来的巨爪。 但随之便是山崩一样的压力传来,这一刻,好似天地的压力都压在了他的臂膀上。 天灾层次的力量?! 鬼浑身骨骼爆响,长刀与利爪接触的瞬间就崩碎了,他双腿弯曲,半跪到地面上塌陷而下,身后鲜红的的触手伸出,才勉强支撑住他的身体。 白色生物嗬嗬的笑着,它其实从未进入过岛屿,身为本体的它自然知道真正的封印在哪里。 所以它便一直潜藏在湖里等待着钥匙的出现,没有让它失望,果然有人将钥匙送到了这里。 生物继续欺身而上,它一爪按住鬼的头颅,那张恶魔面具瞬间破碎,鲜红的血从鬼的头颅上渗出。 “领域……” 鬼试图调动灵性展开领域,但下一刻就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冲入他的体内,那是白色生物的利爪刺入了他的腹腔,剧烈的绞痛感让他的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这就是天灾和普通启灵者的差距。 哪怕鬼已经是四次启灵的天才,而且领悟了残缺的领域。 但他和天灾之间的鸿沟依然无法弥补。 背后有刀光降临,沈嫣手握直刀,裹挟着锋锐的灵性喷吐,从白色生物的后背落下,那凶蛮的背肌蠕动,直刀擦出刺眼的火花,仅仅只是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什么! 沈嫣手中最后一柄直刀也直接碎裂,变成纷飞的碎片在半空里散落,而碎片之中,有一只白色的巨爪夺命而来。 …… 第146章 好久不见 “雨流、寂!” 沈嫣手中破碎的直刀静止,然后飞速重组。 她挥刀,空气里出现褶皱一样的刀痕。 但那只巨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白色生物回身一击,沈嫣开始逐渐淡化身躯瞬间凝实,在巨大的动能之下倒飞而去。 半空里有鲜红的血沿途洒落。 她的招式被硬生生打断。 与此同时,湖面的无数触须席卷而来,缠绕住她的躯体将她抬升至半空里。 而鬼,在那只巨爪的力道下艰难支撑,他从身后伸出的触手膨胀鼓动,却依旧无法对抗头顶上传来的压力。 白色生物抬脚,空气中有气波突显,一脚直踹在鬼的胸口。 在骨骼碎裂的脆响中,鬼的身体犁着地面向后滑行数十米,撞击在高松的钟楼之下。 他脸上的面具已经全部碎裂,露出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庞。 胸骨和肋骨全部断裂,胸腔内重度积血,肺部破损百分之五十,心腔受损百分之二十。 体内灵性游走,鬼瞬间明了自身的伤势,简直不要太糟糕。 就算是四次启灵,这种伤势下,他的战斗力也废掉了一半。 吐出一口鲜血,鬼抬眼看向那只健壮高大的白色生物。 很典型的异化者形态,但他从未看到过天灾实力的异化者。 生物脸上的外骨骼之前就被风语子打碎,所以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瞳,如同黑夜里燃烧的火炬。 它不再去管两个蝼蚁,而是用巨爪捏起地上的胡羽。 “葛家的直系血脉。” 它的声音混杂低沉。 爪臂挥动,切下一根飞舞而来的巨大触须,青绿色的血液溅出,有更多的触须愤怒狂舞而来。 生物抬起手中的胡羽,向着那些触须直接扔了过去。 半空里的触须缠绕住青年,似乎感应到什么东西,不停的颤抖然后极速的退缩而回。 开门的方式很简单,将钥匙献祭给怪物就可以了。 胡羽自始至终没有醒过来,他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永不得光明的黑暗里死去。 而仍被缠绕在半空中的沈嫣,四肢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湖怪的触须缠住她的手脚,向四周拉开。 怪物并没有准备放过这个女人,要将她硬生生的撕开。 生物迈动脚步,身后纯白的四翼展开,就要腾飞而起。 可惜的是,长刀已至。 黑夜里亮起一抹耀眼的刀光,从湖中央的岛屿升起,像是流星一样划破夜色,切开浓雾,在空中拉出一条金黄的细线。 细线缓慢游动,却又在刹那间转瞬即至,半空里无数的触须落下,青绿色的汁液如同泼洒的浓墨,连同着缠绕住沈嫣的触须一齐断裂。 细线去势不减,线的尽头连接着白色生物的胸膛。 “人类!” 生物发出愤然的咆哮,那细线是一柄长刀,刀刃镌刻着金黄的逆刃。 长刀的速度太快,它无法躲避,只能交叉巨爪挡在胸前。 长刀切割在巨爪上发出爆鸣的声响,没有人握着它,可其刀刃上携带的力量,却是让白色生物都为止震颤。 它不断后退,每一次踏地,地面便凹陷一分。 空中有少年的身影飘落。 许夜接住下坠的沈嫣,健硕的胸膛里,轰鸣的心跳声在女人的耳畔震动。 他将沈嫣横抱而起,空出自己的右手向空中半握。 女人柔软的躯体并没有让少年心猿意马,虎彻从地面上折回,落入他的手中握住。 “拔刀术、圆切。” 刀刃在半空里挥动,挥舞成圆,一轮银色的皎月盖过天上的月亮,散发出刺眼的银芒,像是有神明的光辉洒落,那些仍不死心想要追赶而上的触须在半空里就被湮灭。 这怪物的攻击单一,力量也仅仅接近于四次启灵,除了这些触须有些坚硬之外,对以神性为力量源泉的许夜来说,完全就是砍瓜切菜般简单。 湖底的怪物终于在这一刀之下沉寂下去,也许是因为获得了钥匙的原因,所有未被刀光湮灭的触须全部在瞬间就缩回水中,重新藏匿于黑暗的湖底。 许夜落到岸边。 沈嫣躺在宽阔的怀抱,少年奔涌的血液和震动的心跳像是一只正在狂怒的狮子。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完美而白皙,男性荷尔蒙的冲击让她有些头晕脑胀。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一幕,就好似话本中的骑士从天而降,营救陷于危难的美少女。 虽然以她现在的年龄来说,并不能属于美少女的范畴,最多算个长腿御姐。 但这位年长御姐或许也正是平时狗血爱情剧看多了,所以对于这种剧情没有丝毫抵抗力。 “好久不见啊,嫣姐。” 直到许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嫣回过神,刚要说话,便听见少年继续说道:“有时间再叙旧吧,嫣姐,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许夜有些无奈的看着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沈嫣。 “还有个敌人没解决呢。” 话音落下,一只纯白的利爪就已经撕破空气,向着许夜的头顶而来。 沈嫣满脸通红,即便是她经过岁月打磨的厚脸皮也发烫起来。 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犯恋爱脑,真该死啊! 许夜金色的眼瞳在黑夜里一闪而逝,沈嫣已经从他的身上落下,翻滚到地面上为双方腾出交战的空间。 手中的虎彻横抬,长刀上的逆刃张动,像是鱼鳃一样呼吸,金色的灵性在刃口上游走。 “拔刀术、极。” 这一式极强的切割力在神性的加持下,真的切开了空间,一道漆黑的缝隙于虚无里张开,那只纯白的利爪直接一分为二。 红黑的鲜血喷涌,立即又被撕裂的空间缝隙湮灭成光点一样的粒子,在半空里飘散。 白色生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背后四翼扇动,掀起狂风吹动雨滴,它想要腾空,但身后立即有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 是鬼的触手。 鲜红色的触手如同长蛇一样扭动,缠绕住生物扇动的四翼,它刚要起飞的身形直接跌落回地面。 许夜和远处钟楼下的鬼对视一眼。 下一刻,触手全部被利爪挥断,散落的触手变成红色烟气腾空重新钻入鬼的身体里。 他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虽然拖延住的时间不多,但也足够了。 “结束了。” 也就是在生物被干扰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许夜手中的虎彻就已经切入了它的骨骼,切进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里,然后从其背后的肌肉中伸出。 生物后退,许夜前进。 在巨响声中,虎彻直接将白色生物钉在了一根圆柱上。 那双灯笼一样明亮的眼瞳逐渐黯淡,它的胸膛里流出黑红的血,顺着纯白的躯体蜿蜒而下。 “你会后悔的,人类。” 它最后说着,没有愤怒,反而是平静。 许夜仰头对视,眼瞳里金色丝线流转。 下一刻,有一道残影自湖水中伸出,向着许夜拍打而来。 他本能的侧身躲开,却瞥见那是一根漆黑的触须,瞬息之间便缠绕住白色生物的躯体,拖曳出一道黑色的直线,然后落回湖面。 “糟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手中的虎彻归鞘,目光落向湖面。 那里有无数的水滴升起然后蒸发,氤氲的白气腾飞,湖面在急剧的下降减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而出。 第147章 异变 青晨区。 随着天光驱散黑夜,连绵一整晚的大雨终于逐渐停下。 诊所的不远处开着一家小馄饨店。 铁寸山拉起下落的闸门,地面上被雨水冲刷之后的清新气息冲入鼻腔里。 汉子伸了个懒腰,看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新的一天就此拉开帷幕。 身后,妻子系着围裙在氤氲的水蒸气之中忙活,准备早上出摊的东西。 女儿正吃着一碗他刚刚煮好的馄饨,两根小辫子被整齐的梳在脑后,一双小脚丫在桌下面晃悠。 铁寸山听了许夜的建议,最近这段时间里都搬到了诊所这边的店铺里住着。 昨晚街道上的轰鸣声响彻了一整夜,大家都没有睡好,隔着窗口观望着外面的情况,只见到冲天的火光和爆炸。 不过还好,自凌晨开始,那些爆炸声和枪声就逐渐停歇下来,想来又是某几个帮派在火拼,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方占了便宜。 但并没有波及到自己家的住所,让铁寸山也松了一口气。 柔柔吃完馄饨,跳下椅子,来到汉子的身边。 “爸爸,我想去诊所找葛爷爷。” 她仰着头,拉了拉铁寸山的衣袖。 汉子正把滚烫的汤水端到灶台上,从这里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诊所紧闭的大门。 “葛爷爷应该还没有起床,柔柔先去写会作业,一会再去好不好?” 他俯身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好吧。” 柔柔嘟了嘟嘴,失望的跑回屋内,她其实只是想去看看许夜哥哥在不在诊所里。 街边早起的路人们行色匆匆,男人们夹着公文包一边将包子塞进嘴里,一边从报纸摊上拿起今日的早报,简略的扫过,然后继续赶路。 馄饨店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住在附近的一个老妇人,她眼角柔和的皱纹舒展,走到店门前,向着正在忙碌的铁寸山夫妻说道: “好久没看见你俩口子了,那边的新房装修好了吗?” 铁寸山将老妇人扶到桌边坐下,说着: “方姨,全部装修好了,托了许小哥的福,都完工快一周啦。” 一家三口刚到天玄市时没有住的地方,正是眼前这个妇人收留了他们,然后又帮忙介绍了这个馄饨铺子。 方姨和蔼的笑着,一旁的妻子已经下锅一碗馄饨端了过来。 妇人喜欢吃馄饨,这家店之前是她和丈夫共同盘下来的,只不过老伴在前几年去世,老妇人的儿女也不在青晨区,便刚好租给了柔柔一家人。 陆续的又有几个客人到来,小馄饨店里开始热闹起来,方姨一边缓慢的吃着馄饨,一边看着欣欣向荣的铺子,眼里满是回忆的温色。 铁寸山满头大汗,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馄饨上桌。 蓦然间,地面一阵剧颤,汉子手中汤水晃动,直接洒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汤水差点洒在客人的裤腿上,铁寸山连忙道歉: “这碗洒了,我再给您换一碗。” 他抬头,却没有看见客人意料之中愤怒的脸庞,而是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容。 客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手中的馄饨上,而是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身后。 不只是这一桌的客人。 铁寸山转头,发现店内所有的客人目光全部都望向店外,脸上是惊恐无措的表情,仿佛那外面有着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更加强烈的震动传来,像是有人在翻动着地面,铁寸山手中的馄饨掉落在地,瓷制的大碗瞬间四分五裂。 有的客人跌倒在地,却也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双目呆滞无神。 发生了什么? 铁寸山心中闪过疑惑。 于是他也转头看向店外。 白炽的光映入眼瞳里,要比阳光更加明亮,却并不刺眼,光里有着纯净神圣的气息。 店外的天空像是被一片金黄的幕布覆盖,天穹不再是蓝色,金色的华盖之下,有着两颗太阳悬挂。 两颗太阳? 不,那并不是太阳! 铁寸山视线下落,一道遮盖住整个天际的椭圆形物体映入眼帘,那好像是某个生物的躯体,屹立在天穹之上,剧烈的震动就是源自它的心跳,而那两颗太阳,则是它的眼瞳。 那是什么东西? 铁寸山回头,看向妻子,女人同样也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汇,瞳孔里满是疑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声裂肺的惨叫。 一位穿着西装的客人捂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铁寸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客人颤抖着双腿疯一样的重出馄饨店。 “魔鬼!” “魔鬼苏醒了!” 他们惊恐大喊,挥舞着双手像是疯子一样在大街上奔跑。 “我们要还债了!” “我们要还债了!” 然后很快,更加喧闹的声音从街道上响起,人们疯狂的从大楼中、店铺里涌出来,每个人都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而馄饨店内。 铁寸山蹲下身,按住那位在地上翻滚的客人。 “您怎么了,没事吧?” 客人没有反应,只是捂着头嘶吼。 他抬头看向妻子。 “你去屋里带着柔柔,先别出来。” 妻子神色严肃,脱下围裙,快步走入内屋。 那位客人双腿颤动,陡然抽筋般极速抖动,然后骤然平静下来。 铁寸山心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危机感。 他猛然低头,头顶有着风声呼啸而过,那是某种利器划过空气的声音。 他翻滚到一旁,那利器却紧随而至,汉子只能提起一旁的木椅挡在身前。 随着一股巨力传来,木椅瞬间四分五裂。 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利器是什么,那是一只怪物一样的利爪。 纷飞的木屑中,老妇人狰狞的面庞出现在铁寸山的眼瞳里。 方姨?! 汉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此时的方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模样了。 老妇人双眼漆黑,没有眼白,原本和蔼的面容上长满了青绿色的鳞片,她的嘴角流淌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双手变成了怪物一样的利爪模样。 铁寸山滚到木桌后面,再次躲过方姨的一爪,老妇人似乎只是没有意识般的在攻击,嘴里还在不断的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话语。 汉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此时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为什么方姨会突然变成怪物,那些人口中的魔鬼又是什么东西,是那个天边的巨大生物吗? 思绪紊乱之间,侧面又有一道黑影扑了过来,铁寸山措手不及之下直接被扑倒在地。 是那个一开始倒在地上的客人。 只不过此时这家伙也完全失去了人的形状,他的头颅变成了蜥蜴一般的怪物,腥臭的唾液滴在汉子的脸上,张开交错纵横的尖牙,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内屋的大门裂开一道缝隙,柔柔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她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见怪物和铁寸山,只是听见外面震耳的喧闹嘈杂,于是便喊道: “爸爸,发生了什么呀?” …… 第148章 大梦未先觉 正在磨牙的老妇人抬起头,佝偻瘦小的身体刹那间就膨胀起来,她双腿蹬地,向着声源的方向一跃而出。 花甲之年的老人仿佛重回壮年,腿部隆起的肌肉将宽松的长筒裤都给撑爆。 “回去!” 铁寸山大喊,他双目圆睁,目眦欲裂。 柔柔看不见他,可他却能看见那个扑向自己女儿的怪物。 汉子想起身,但压倒在他身上的西装怪物吐着猩红的长舌,一直在试图咬断他的脖子。 铁寸山只能双手撑住怪物的利爪和头颅,尖利的牙齿在汉子眼中泛着冰一样的寒芒。 “砰!” 一声巨响传来,飞扑过去的老妇人撞在了坚硬的铁门上。 那是妻子在前一秒将柔柔拉回了屋内,紧闭上的铁制大门让扑来的怪物撞得头晕脑胀。 铁寸山松了一口气,可头顶怪物的利爪已经愈发接近,他按住利爪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可利爪上的力量还在不断加大。 汉子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能在怪物的爪下撑住这么久,已经算是一个奇迹。 另一侧,老妇人已经爬起身,她抬起利爪,爪尖刺在铁门上溅射出刺目的火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地上的铁寸山拧动手臂,压在他身上的怪物利爪已经伸到了他的鼻尖,腥臭的味道喷吐在面庞上。 汉子一个翻身,脚尖踹在怪物的胸膛上,在闷沉的震响中,怪物撞击在破碎的木桌边缘。 他大口喘着粗气,脚步不停的跑向内屋的门口。 老妇人的利爪已经洞穿了铁门,里面传来妻子和女儿恐惧的尖叫。 而此时,街道上也已经变成了地狱一样的场景。 游荡的黑色怪物们在嘶吼,挥动着利爪互相残杀,它们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只有猩红的眼瞳在空气里飘动。 无数的血肉横飞,怪物与怪物之间撕咬、暴戾的厮杀,凄厉的吼叫中似乎还有人在低声祈祷。 店内。 铁寸山直接扑向了老妇人。 那扇坚固的铁门已经被撕扯出一道巨大的缺口,怪物的尖爪足以锋利到将钢铁割开,她本是探出丑陋的头颅想要看一看里面猎物的光景,身侧便有大汉的身影悍不畏死般猛然袭来。 终究只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铁寸山握紧的拳头狠狠地击打在老妇人的头颅上,她歪斜着身体,企图抬起利爪割掉汉子的脑袋。 但下一刻,一个铁锅就自上而下的盖了过来,在清脆的敲击声中,老妇人的头颅顶盖塌陷而下,这里似乎是她脆弱的地方,并没有鳞片覆盖。 红黑色的鲜血喷涌,老妇人发出凄然的嘶吼,利爪在空气中胡乱挥动,一边后退,嘴里一边喷出黑色的不知名液体。 “抱歉了,方姨。” 铁寸山握紧手中的铁锅,这是他顺手捡到,平时用来煮馄饨用的,所以挥动起来十分趁手。 低头躲开老妇人杂乱挥舞的利爪,铁寸山看准时机,再次一锅从侧面挥下,这一击他几乎动用了全身的力量。 铁锅的锅底凹陷而下,骨骼的爆鸣声响彻在汉子耳朵里,那是老妇人半边头颅都被爆开的声音,白色的糊状物随着巨力的冲击洒落,在半空中和鲜血飞舞成一条红白色的绸带。 老妇人的嘶吼戛然而止。 她无力的双爪垂落,身躯扑倒在地,黑红的鲜血流淌,铺开成一张红色的地毯。 也许是错觉,铁寸山在老妇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名为解脱的情绪。 来不及思考,身后有东西呼啸而来,并且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铁寸山知道多半是那个穿着西装的怪物又来了。 他握着铁锅回身一击,看见的却是一个抛飞而来的躯体。 的确是那个西装怪物,可它已经死掉了,脖颈处一道鲜红的血线张开,头颅滚落在地。 其胸口上,还插着一柄黑色的直刀。 店外,站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隔着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店内的铁寸山。 阿汀面无表情,对着手中的黑色对讲机说道: “青晨区发现幸存者,坐标诊所,馄饨店。” 街道上的怪物似乎也被这边的声响所吸引,有几只停止了厮杀,向着阿汀的方向直冲而来。 铁寸山刚要出声提醒,便看见少年从腰间取下另一柄直刀,随着刀光的闪动,少年收刀,身后鲜血如泉涌,冲过来的怪物一只只倒下。 剩下的一些怪物离得较远,仍然在暴怒着互相撕扯。 阿汀走入店内,取下西装怪物尸体上的直刀入鞘,看向铁寸山。 “这里就你一个人了吗?” 铁寸山知道少年多半是救援人员,立即打开已经接近损毁的铁门。 “还有我的妻子和女儿。” 两人走入内屋,空旷的房间中只是杂乱的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和木桌木椅。 铁寸山轻声呼唤: “柔柔,你们在哪里?” “别怕,怪物都被爸爸赶跑了。” 听见动响,在一个用木桌和木椅堆砌起来的隐蔽角落中,妻子谨慎的抬头观望,发现是自己的丈夫后,立马抱起柔柔。 “我们在这里。” 柔柔小脸苍白,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现在外面全都是随时会吃掉她的怪物。 铁寸山里面走过去,抱起女儿,将妻子搂入怀中轻声安慰。 阿汀手按直刀。 “现在危险并没有解除,你们先跟我去诊所暂时躲避吧。” 铁寸山点头,怀中的柔柔小声抽泣着。 蓦然间,一阵无比强烈的震动传来,房间内的几人全部摔倒在地,哪怕是阿汀,也被这股震动掀翻。 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窗外的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就像是被某种东西一口吞掉,漆深的黑暗瞬间淹没而来。 “爸爸,我怕。” 黑暗里,柔柔的童音小声的响起。 一抹微弱的火光亮起,阿汀点燃了手中备用的火折。 “我们先出去。” 几人走出房间,昏黄的火光只能照映出一小片区域,所以几人走得很近。 街道外怪物们的嘶吼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寂静得可怕,只有几人踏在地上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阿汀要踏出店外之时,耳边忽然有水流一样的声音响起。 那像是奔涌的江河冲击在河道里发出的振水音。 “回到店里去!” 他蓦然大喝。 那不是水,一片鲜红的的洪流映入少年的眼瞳中,那是血液组成的洪水,从街道的另一头滚滚而来,冲刷着路面和高楼,将黑暗都染成了红色。 漆黑的天穹上,有一双金黄色的灯笼骤然明亮。 那是眼瞳,大日一样的眼瞳。 不知从何处而来,后退的铁寸山心中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似低喃,似哀语。 “千年大梦未先觉。” “老友啊,醒来……” …… 第149章 封印 数小时之前,湖心岛。 莫忘语颓然的看着面前浑然一体的石壁,上面镌刻的古老花纹上有漆黑的光晕流淌。 这块挡在身前的石壁和整个小岛融为了一体,莫忘语无法打开它,即便是天灾的力量作用在这块石壁上,也仿佛泥流入海。 而且经过多次尝试之后,莫忘语发现石壁也只是封印的某一个部分而已,他得到的情报出现了误差,真正的主封印并不在这座岛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真正的封印多半就在岛下的这片湖泊之中,而且并不能以蛮力开启封印,肯定需要某种特殊物品才能打开。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莫忘语转头,便看见风语子手持着火折,赤裸的上身遍布着刀痕。 “阿风,我又失败了。” 他说的坦然,完全没有了之前气急败坏的表情。 风语子另一只手握着龙泉。 “不,也许还没有。” 他的目光穿过头顶的岩壁,仿佛可以看到外面那些漫天飞舞的触须。 “那些家伙躲在幕后,不会就此看着事情结束的。” “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对他们来说,天玄市五百年的谋划就等于失败二字。” “那群人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棋手,他们就不会允许自己失败的。” 莫忘语笑了笑。 “是啊。” “无论你还是我,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五百年前,你在天夏埋下了一颗种子,如今他终于逐渐成长起来。” “所以,你猜猜那个少年,他会怎么做?” 风语子看着他没有回答,手中的龙泉在空气里一闪而过。 刀刃刺破了莫忘语的心脏,再从他的后背透出,滚烫的血液喷涌,像是腾飞的长龙。 心脏中冰寒的刀刃扭动,心腔的组织在坏死然后又被灵性重构,细胞不断的凋亡又飞速新生。 莫忘语平静的看着风语子。 这一刀他可以躲开,但他并没有,因为他知道风语子要做什么了。 “所以,无论他怎么做,怎样选择,我都要先死一死,对吗?” 莫忘语嘴里大口涌出鲜血,含糊不清的说着。 风语子冷漠的点头。 “是的,因为你面前的封印,没有天灾的献祭,是永远无法打开的。” “这是那些人留下的后手。” “他们将所有的天灾都绑在一条船上,认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但他们却忘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被他们所谓的至高道德绑架的。” 莫忘语清晰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阿风,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并且已经计划好。” “也是。” 他像是濒死之人在自言自语,低头看着胸前贯穿了自己心脏的龙泉。 “毕竟你就是最开始的那个受害者。” 风语子伸手在自己的额前抚过。 一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圆珠从他的额头之上挣脱而出。 珠子的内部,悬浮着一双张开的天使般的翅膀。 莫忘语了然。 “时忆果然在你这里。” 风语子抽出龙泉,莫忘语被锁定的生机也在这一刹那完全流向了启灵石之中。 “我会帮你拿到那副完美的躯体的。” “只不过是在一切结束之后。” 莫忘语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阿风啊,我自然相信你,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哪怕赌上性命。 自此,莫忘语的生命气息完全消散。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堵屹立的石壁有了变化。 那一条条漆黑的花纹泛起血红色的光,它们不再是静止的,而像是活过来的长蛇一般扭动着身躯,在石壁上游动。 轰鸣的声音响彻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风语子手中的火折在刹那间熄灭,天地间所有的光在这一瞬间都黯淡下来,然后被完全吞噬,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而黑暗中,响起了风语子淡然的声音,他在念诵着什么东西,像是悼词,又像是祈语,繁冗的音节一字一顿,带着独特的韵味和节律。 与此同时,幽深的湖底。 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在一块巨大的石碑旁。 兔一手提着身形魁梧的汉子,那是已经昏迷的屠夫。 一手提着青年,胡羽。 这个被怪物卷走的公子哥不知为何又再次出现在了兔的手中。 兔的嘴角有微小的气泡不断冒出。 她体内储存的氧气最多支持她在湖底活动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哪怕是启灵者,在如此深度的湖底,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但好在,她要做的事情并不需要那么久。 而且完成之后,还会有足够的逃离时间留给她。 兔先将屠夫仍在石碑上,水中的浮力托着汉子的身体。 她的袖中伸出一柄折刀,直接刺进了屠夫的胸膛之中,红色的血液在水中飘荡。 汉子身体抖动,濒死感让他本能的想要反抗。 但下一刻,石碑上伸出无数黑色的须条,它们顺着刀口钻进来屠夫的胸膛里,攀附在其心脏上。 汉子的挣扎停止了,他魁梧的躯体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副皮囊和骨架。 兔于眉心取出那盏幽黄的油灯。 火光随着水流飘动。 她将油灯缓慢的放置在石碑上,然后提起胡羽的身体,让他悬浮在油灯之上。 “以罪之血,以凡之肉,以灵之身,以幽冥之火,引渡亡灵,魂归彼岸。” 兔的嘴唇紧闭,却是有着清晰的声音在水中响起。 那石碑中,陡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胡羽的身躯刹那间就变成了粉碎,所有的血肉被火光牵引,全部融入了油灯之中。 幽黄的灯火暴涨,一张痛苦狰狞的面庞在火中沉浮,那是胡羽,他在无声的嘶吼,望向兔的眼里满是怨恨和不甘。 兔只是双手合十,像是祈祷。 “归来吧,幽冥……” 于是,黑暗里真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震动,在回应,在苏醒…… 湖面上。 许夜长刀回转,拉起一旁的沈嫣。 “快走!” 沈嫣不明所以,鬼也从一旁起身,同样疑惑的看着他。 两人都在惊叹于少年实力的变化。 但下一刻,湖面爆开。 所有的水浪狂飞而起,金色的光芒从湖底升腾,灼热的气息像是一座火山喷发,在半空中就将所有的浪花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此时刚是黎明,淡蓝色的天幕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刺眼的金光取代。 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躯体从已经完全干涸的湖中缓慢的抬起,它挣裂了地表,地面飞速的翻开然后碎裂,因为这片湖太小了,根本容不下它巨大的躯体。 最终,它屹立在天际,仿佛顶破了苍穹的穹顶,两颗金色的太阳于这一刻悬挂在天幕上。 “那是什么?” 被气浪掀飞的许夜在半空中一手抓住沈嫣,一手抓住鬼。 灼热的气息像是将三人丢在岩浆之中炙烤。 “那是魔鬼。” 许夜的脚步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狭长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热息吹拂着三人的面颊,一片通红。 “它醒了?” 沈嫣疑问。 “不。” 许夜望着那巨大的躯体,摄人心魄,哪怕是这座城市也在其下显得渺小。 “它在蜕变。” 因为那椭圆形的巨大躯体,更像是一个尚未破壳的蛋壳。 …… 第150章 造神计划 “现在怎么办?” 沈嫣看向鬼,三人脚下的地面在逐渐龟裂塌陷,灼热的高温像是在近距离直面太阳。 “程天灾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去加固封印。” “但现在看样子已经不需要了。” 鬼的目光落在那双大日一般的眼瞳上。 “我们撤!”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有办法解决的,任何事情在做之前都需要考虑力所能及四个字。 这一点无论是在面对序列生物还是其他选择时,都是至关重要的。 太多的妖孽天才半路夭折,多是因为喜欢做那种蚍蜉撼树、螳臂挡车的事情。 而许夜已经回身踏在道路旁的屋檐上,手掌按住腰间的虎彻。 “程铁面也来了吗?” “那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 少年的身影闪动,也不等沈嫣和鬼回答,直接变成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天穹上的巨大躯体抬起之后便又沉寂下去,许夜不知道这所谓的魔鬼要做什么,又该如何杀死它。 想来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东西。 组长和莫忘语也不见了踪影,可以预见,魔鬼的苏醒多半和这两个家伙有关,后续这两人想要做什么他也懒得去猜测了。 他曾试图阻止过,但失败了,所以他已经为这个自己生活了近半年的城市,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至于剩下的东西和之后的发展,就都与他无关了。 视野里的光景在飞速后退,无论是高楼还是民房,都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极速缩小的方块状物体,然后被甩到身后。 在天灾层次的速度加持之下,许夜很快就走出了这片湖海阁大本营的区域。 或许是这次湖海阁倾巢而出的缘故,这片区域直到尽头许夜也没有看到另一个活人。 只是当他在一处高耸的楼顶上站定的时候,少年看着眼下的光景不可置信。 异化者,入眼皆是在游荡和厮杀的异化者。 黑色的怪物在下方的街道上密集如蚁群,挥动的利爪带起蓬飞的鲜血,震耳欲聋的嘶吼穿透天际,疯狂和暴虐的气息似乎充斥了整个世界。 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了正常人。 “为什么会这样?” 许夜握着虎彻的手臂微微颤抖。 成千上万的异化者绝不可能凭空出现,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些异化者皆是天玄市的人们变异而来。 一夜之间,一城异化。 许夜闭上眼睛,哪怕是面对那个所谓的魔鬼,都没有给他心灵上造成如此巨大的冲击。 因为这一幕,是真正的人间地狱降临。 “葛爷!” “还有柔柔她们!” 他猛然醒悟,将心中的彷徨和疑惑瞬间驱逐。 许夜从楼顶一跃而下,脚步踏在半空中,庞大的神性于脚尖汇聚,空气里爆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他直接飞向了青晨区的方向。 他无法去顾及到所有人,现在只希望葛爷还有柔柔一家人不要出事。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自私,但他不是圣人,只能尽可能的照顾到自己所在意的那些人。 但下一秒,天地里所有的光线都黯淡下去,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许夜于半空里回头,便看见天穹上,那副巨大的躯体仿佛吐息般浮动。 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被它吸入了巨大的躯体中,然后吐出来浓郁到实质的黑暗。 看来魔鬼的蜕变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了。 许夜眼瞳里金色的丝线缓缓流淌,他可以看清黑暗中下方街道上的光景。 那些疯狂的异化者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了动作,他们怪异的伸展这利爪和身姿,一条又一条黑色的丝线从黑暗中伸出,然后缓慢的缠绕在这些异化者的身躯上。 于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茧出现了,成千上万,密密麻麻。 不断的有鲜血从茧中渗出,然后汇聚到一起,从道路上流淌,顺着路面蜿蜒而下,在更低处无数条细流汇合,变成一道鲜红色色的洪流。 洪流顺着街道冲刷碾压而过,卷起高扬的浪花。 而那些干瘪下去的黑茧,则被黑色的丝线牵引,向着那副巨大的躯体而去。 一颗颗黑茧悬挂在魔鬼的躯体上,不断摇摆,像是耸立的世界树之上,已经成熟的果实。 此时,许夜已经来到青晨区。 …… 阿汀带着铁寸山几人重新退回到店里。 红色的洪流从店外的道路上狂奔而过,哪怕是处在黑暗中,众人也能看到那抹黑色里的鲜红,红到刺眼。 很难想象,这该是多少人的鲜血,才能汇聚成这样庞大的流水。 铁寸山轻轻捂住柔柔的双眼。 阿汀手中的火折飘动,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或者悲伤,最终只剩下平静。 在知道这座城市真相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已经死去了。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 阿汀回头,是从内屋之中传来的。 他握住手中的直刀,迈动脚步,面向内屋的门口,将铁寸山三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者很可能只会是某个怪物。 但是被火光照亮,显露在几人眼前的是一个颓废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上满是鲜血,破烂的衣裳随意的搭在他的身上,手中握着的直刀碎裂半截,他摇摇晃晃的从黑暗中走出,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 “队长?” 阿汀率先开口,他急忙上前扶住男人。 男人正是何祈。 “快走!” 何祈抬头,说出了第一句话, 面颊上一道横贯整个脸部的刀痕深可见骨,几乎差点将他的脑袋劈开。 “市长异化了!” 他的第二句话让阿汀心中悚然。 原本的计划是市长和队长他们去阻止莫忘语的计划,而阿汀尽可能的在城内搜寻幸存者。 鲜血在男人的脸上流淌,让他的脸色在火光下狰狞得像是一只恶鬼。 “所有和魔鬼交易过的人,在魔鬼苏醒之时,都要偿还代价。” “而代价就是,异化为怪物。” 何祈一把推开阿汀。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市长四次启灵,异化之后实力已经接近于天灾。” 他声音悲戚。 “阿刚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整个天玄市都是一盘棋,是某些人为了造神而设下的棋局。” “所有人,包括你我,还有那所谓的魔鬼,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何祈的神色中满是疲惫。 “这些都是市长异化前告诉我的,只可惜,他说得太晚了。” “我们救不了任何人,所以快走吧,逃出天玄市,将这里的一切告诉天夏的高层,然后向整个天夏公开真相。” “我想,肯定会有人为我们讨回公理的。” “这个世界很糟糕,但终究也还是有某些公正的东西存在的。” 阿汀瞳孔不断震动,他握着火折的手抬起又放下,显得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 显然,何祈口中的东西对于一直信奉公义的少年来说,几乎是足以颠覆他一切认知的存在。 铁寸山一家人同样也处于震惊之中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是蠢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前因后果,但从男人的口中,他们同样可以听出来,天玄市现在一切的诡异变化,都是源自于某些人想要造神的计划。 神那种东西,真的是可以被人造出来的吗? 街道上滚滚的洪流已经消失了,道路被染成血一样的颜色。 黑暗里有呼啸的风声传来,落到地面上发出巨震一样的响动,好似有庞然大物在迈动着脚步,踏碎了地面缓步而来。 “异化的市长追来了。” 何祈轻声说,他抬起直刀,看向仍在愣神的阿汀,猛然怒喝: “还不快走!” “我们必须要有人将消息传出去,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去!” 阿汀抬头,陡然吹灭掉手中的火折,他看向铁寸山一家人,轻声说了句: “抱歉。” 是的,如果想要快速离开这里,他是无法带着他们的。 铁寸山默然点头。 阿汀最后看了眼何祈,不再犹豫,转身快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柔柔的小脑袋埋在铁寸山的肩膀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向着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的小哥哥挥了挥小手,轻轻的说着再见。 所以,弱者从来都没有左右命运的权利,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 第151章 仇恨 “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或者有机会的话尽量逃出去。” 何祁对着铁寸山一家人说道: “魔鬼的苏醒已经无法扼止,和魔鬼交易之人都付出了代价。” “这座城里除了危险和绝望,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并不知道程恩赐已经来到了这里,但在男人的心里,就算是天灾,在面对那种生物的情况下,这座城市的结局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铁寸山带着妻子和女儿向着诊所奔去了。 黑暗中庞然大物的脚步声逐渐临近,它似乎并不急于杀死猎物,而是在享受这种追猎的过程。 让猎物在绝望中逐渐死去,才是让一个猎手最欢愉的东西。 何祁手中的直刀微颤,体内糟糕的伤势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内脏产生剧痛。 变成了异化者的市长在保持着杀戮本能的时候,并没有丧失理智,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 随着一声爆鸣声响起,馄饨店的屋顶直接变成了凿粉,身躯巨大而狰狞的怪物从天而降,携带着浓郁的血色,泛着寒光的利爪在半空里留下一道圆弧形的轨迹,向着何祁的头顶垂直坠落。 他没有办法逃走,市长锁定了他的血液和气息,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无法逃脱这个怪物的利爪。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消息传递出去,然后死战。 直刀上挑,三次启灵的灵性在血管壁上冲撞激荡。 已经破碎半截的刀身延伸出一道青绿色的刀影,长达数米,灵性喷出形成锯齿般的刀刃。 市长暴虐的眼瞳里映射出长刀的尖刃,他的面庞都被漆黑色的骨骼覆盖,骨骼之下,是鲜红色的鳞片。 坠落的怪物正面撞上了抬起的长刀,爆发出刺眼的金黄色火花。 何祁躬身,由灵性组成的刀刃一寸寸碎裂,然后是最后的半截直刀刀身,也在刹那间就被碾成粉末。 他的身体似乎无法承受这样剧烈的碰撞,脊背的骨骼弯曲下压,发出吱呀的脆响。 他的双腿已经跪坐在地面上,蛛网般蔓延的裂缝凸显而出,这家馄饨店所有的地板在一瞬间就全部塌陷而下,露出下方青黑色的混凝土。 三次启灵在接近天灾的实力面前,终究还是太弱了。 这注定就是一场被碾压的战斗。 或许都不能称之为战斗,因为结束得太快,那只利爪只是在何祁的眼前闪过,白茫的寒意划破了黑暗,留下的残影像是一条笔直的细线。 他拼尽全力的一刀连片刻的阻挡都没能做到。 市长小楼一样的身躯站在了男人的身后。 何祁无奈的闭上眼,手中仅剩的刀柄落到地上叮当作响。 随后就是一颗大好的头颅滚落和喷涌似泉的鲜血如柱般涌出。 何祁,宣告阵亡。 市长抬起自己的利爪,爪尖上残留着男人脖颈处滚烫的血液,这是故人的血。 那张被骨骼完全包裹的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他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无论是悲伤还是怜悯。 只有杀戮。 异化后,整个视野里都变成了血红色,哪怕是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视线中的景象依然被渲染成深邃的红。 有三个蝼蚁一样的生物在前方奔跑。 市长舔了舔嘴唇,粗壮如龙的双腿弯曲,然后一跃而起,摇摇欲坠的馄饨店完全坍塌,瓦砾溅落,尘土四起。 前方就是散发着柔和光亮的诊所,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之中,唯有这里,似乎还存留着这世间唯一的光。 可明明只有百米不到的距离,铁寸山第一次感觉这段路途是如此的遥远,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咫尺天涯。 他似乎已经听到身后的怪物在挥动利爪,撕开空气的声音。 一把将柔柔送进妻子的怀里,他看着妻子,温和的说道: “往前跑,不要停。” 虽然不知道那座小小的诊所是否真的能够庇护母女二人,可现在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拖住怪物多久,但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 妻子泪眼朦胧,却也知道此时是争分夺秒的时刻,丈夫做出了他的选择,她就应该遵循他,这是作为一个妻子的本分,也是责任。 她抱着柔柔,转身便跑。 小姑娘在妈妈的怀里跌宕,她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爸爸,拼命的挥手想要他跟上来。 可那个男人只是在对她微笑,愈发模糊,最终连笑容都淹没在黑暗里。 铁寸山转过身,迎风而来的是腥臭的气息和狰狞的爪牙。 …… 诊所内,程恩赐白子落下,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黑主攻,白主守,晦暗难明的棋局里隐藏着凌厉的杀机。 葛爷跟着落子,他拿起被黑棋隔断气息的白子。 “恩赐啊,你的第一颗棋子,气息已绝。” 程恩赐表情并没有变化,街道外传来的嘶吼和轰鸣似乎都与他们无关,诊所内挂在天花板的白炽灯仍然散发着柔和的灯光。 两人继续落子。 终于,程恩赐的脚尖有意无意的向诊所外挪去一寸。 葛爷却是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们可是说过,谁先出手,这盘棋谁就先输。” 与此同时,诊所外的大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女人焦急的哀求。 她抱着柔柔无路可逃,只能寄希望于门内的老人。 可并没有人回应她。 程恩赐抬眼看向对面的老人。 “找你的。” 葛爷耸耸肩,落子,说道: “是啊,找我的。” “所以开不开门呢?” 他笑了笑。 “我的回答是,不开。” 程恩赐垂下眼睛,手中的白子落在棋盘上,裂开一道缝隙。 “你是想让许夜恨我。” “恨我为什么身为天灾,而对此见死不救。” “更何况,门外的母女都是他在意的人。” 葛爷满眼的笑意。 “是啊,唯有仇恨,才能够让人迅速成长。” “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被他怨恨的准备。” “你呢?” “那孩子一直想着要逃脱命运的掌控,却殊不知,这也早就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东西。” “不论你我。” 程恩赐沉默。 门外母亲的哀求仍在持续,小姑娘只是乖巧的趴在妈妈的怀里,她知道那个慈祥和蔼的葛爷爷就在诊所里面,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一直微笑的老爷爷要将她们拒之门外。 可她还是下意识的认为,葛爷爷是个好人,因为许夜哥哥就曾这样笃定的告诉她。 柔柔抬起圆亮的双眼,台阶下的黑暗里有高大的黑影迈步而来。 那是狰狞的怪物,睁着灯笼一样的双瞳,利爪上残留着散落的血肉,曾在她的噩梦里无数次出现过。 “妈妈,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 “而我们,是不是也要死啦?” 她轻声问。 …… 第152章 校长 诊所内,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洒下。 白色的棋子夹在指尖,程恩赐却久久没有落下。 诊所外那股升腾的暴虐和邪恶的气息,像是一根根利刺,刺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 那是接近天灾层次的异化者。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那种东西在他面前绝对活不过十秒钟。 可这里是天玄市,面前坐着的,是一直在等着自己认输的对手。 诊所外是无辜的母女,棋盘上是关乎着这次布局的胜负。 所以,该如何选择? 程恩赐闭上眼,指尖的白棋变成一粒粒粉末飘下。 “恩赐,你的心境还需要磨练啊。” 葛爷轻声开口。 “在大局之前,某些牺牲是必要的。” 程恩赐睁开眼,这个老人默然起身,然后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和你永远理念不合的原因。” “在我看来,一切以牺牲为前提的大局,都是狗屁!” “输了就输了,我程恩赐五十多年来都没有尝试过失败的味道,就输这一次,又何妨?” 他说完,振起衣袖,转身便走。 葛爷微笑的看着他的背影,只是轻声道: “恩赐,你出不去的。” 话语落下,程恩赐推开诊所的大门,外面一片漆黑,可门外并没有母子,也没有异化者。 这座诊所已被从真实的世界中隔绝。 有人张开了领域。 程恩赐猛然回头,坐在棋盘边的葛天仇也消失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愤怒的情绪。 “葛天仇!” 无数的雷霆闪电从天狂泻,蓝色的雷霆之海直接撕开了漆黑的天幕,然后骤然降临在这座诊所之上。 程恩赐同样打开了他的领域。 诊所在刹那间就被湮灭,可他周身的黑暗并没有退却,反而是如潮水一般涌来。 雷霆环绕在程恩赐的躯体之上,黑暗在靠近的瞬间就被撕裂,但那座本该已经灰飞烟灭的诊所,却又在黑暗潮涌的冲刷之下重新显现出来。 他自然知道葛天仇的领域是什么。 这个被称作回溯的领域,不同于他的雷霆那般是毁灭的代名词。 回溯没有任何攻击的能力,但却是被称为无法被击破的绝对防御。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其内所有的东西,无论是毁灭还是新生,都会一遍遍回溯,没有尽头,无法终止。 任何困在回溯之中的人,哪怕是天灾,在没有葛天仇的允许下,都无法强行离开或者破坏这个领域。 但这并不是让程恩赐愤怒的原因。 而是葛天仇那个家伙,竟然真的会向昔日的战友展开领域。 在特清部的条例中,这已经属于背叛的行为! “你输了,所以天玄市这盘棋,再与你无关。” 葛天仇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程恩赐平静下来,周身的雷霆奔走,无数的电蛇在黑暗中搅碎。 …… 诊所外。 市长抬头看向台阶上的两只蝼蚁,诊所内有一股即便是他也感到忌惮的气息,所以他有些犹豫,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结束掉母女的生命。 柔柔埋在妈妈的臂弯里,女人则绝望的靠在诊所的门边。 台阶下的怪物似乎终于按捺不住杀戮的欲望。 市长高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脸上的鳞片像是羽翼般扑动。 他准备以极快的速度杀掉面前的蝼蚁,然后离开这里。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杀掉她们,他仅存的理智无法给出答案,只有内心血红色的灵魂在不断怒吼。 “杀!” “杀光所有!” 难怪异化者一旦出现,就必须根除。 市长抬起尖长的利爪。 因为他们,不,现在应该说,我们,确实是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妈妈,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对吗?” 稚嫩的童音从小姑娘的口中传出。 “不会了。” 是台阶下的怪物回答了她。 “里面的人想要救你们,早就会出手了。” 市长的身形跳在了半空里,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塌陷而下,发出轰鸣的爆响。 女人绝望的闭上眼,柔柔从母亲的怀里抬起头,遥看着夜空里坠落而来的狰狞身影。 她乖巧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恐惧,似乎小小的年纪就已经看透了生死。 小姑娘的头上依然戴着许夜送给她的那双发卡,粉红色的蝴蝶结上,点缀的星钻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现在本该是没有光的,可偏偏就有一束光照在了她头顶的蝴蝶结上。 那一颗颗菱形的星钻上映出怪物落下的利爪,也映出从天际而来的一柄长刀。 所以,那束光是刀光。 有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比市长更快的落下,那像是一道下坠的闪电,携带着狂风而来,长刀切开空气,划出暴雷一样的痕迹和震响。 空间都在这一刻被竖直的斩开,露出的漆黑线流比黑暗更加深邃。 那双落向母女的利爪在第一时间就断裂了,黑色血液飞涌而出,在空气里洒出一副泼墨样的山水画,然后又被长刀斩裂的空间吸入湮灭。 许夜于半空中转身,一脚踢在市长的头颅上,腿上的肌肉暴起鼓动,那包裹着怪物的外骨骼直接破碎而开,飞舞的骨渣变成纷飞的粉末。 市长飞跃而起,又如陨石一样坠落,他的躯体被镶嵌在地面的混凝土里,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身躯各个部位上喷涌而出,头颅、四肢、胸膛,皆是狭长深刻的刀痕,黑血隽涌流淌。 许夜看似只落下了一刀,但蕴含着愤怒的刀刃实际上在落下的一瞬间,就已经挥舞无数次。 他灿金的眼瞳里像是飘摇着火焰,站在了诊所的台阶上,手握着虎彻,长刀上金色的逆刃在欢快的舒张,吸入空气里残余的雨气,将刃口上留存的黑血冲刷干净。 身后是相拥在一起的母女。 许夜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女人,和女人怀里的小姑娘。 “别怕,我来了。” 柔柔明亮的眼瞳里映出少年的影子,她乖巧的笑着。 许夜没有看到铁寸山,握住虎彻的手掌收紧。 “抱歉,可能来得晚了一点。” 台阶下,市长从泥土中撑起身躯,他猩红的双瞳之中,第一次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台阶上的许夜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对他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他挣扎着站立而起,狰狞的面部扭曲。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群老家伙会对你如此特殊了。” 沉重的音色像是金属在空气里摩擦,市长看着少年双眼中流动的金色。 “能够掌控神性。” “他们想要造的神,原来是你!” 与此同时,诊所的大门终于被从里推开。 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光里走出。 许夜本已经对着市长抬起的长刀又放下,他看向那个老人,轻声问: “葛爷,为什么?” 他已经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股强悍的气息了,那是又一个天灾的气息。 葛爷背负着双手,只是微笑着淡然的回应道: “或许你应该叫我校长。” “许夜。” …… 第153章 不甘 常青大学、校长。 许夜的心中立即浮现出这两个名词。 他在脑海中思索,入学三年左右,对于校长这两个字,他似乎始终只是停留在听说过的程度。 那个老人的音容相貌自己的确从未见过。 所以,葛爷真的是那位校长吗? 那么他一直欺骗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葛爷缓步上前,许夜将柔柔母女护在自己的身后。 “如果说不论葛爷这个身份的话,你我现在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见面。” 老人看着警惕的少年,说道: “在常青大学之时,我和恩赐就已经关注你了,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他的脸上似乎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赞赏的神色,完全忽视了许夜眼中隐含的愤怒。 “只可惜,很多东西你还是经历得太少了,无法掩饰和切断自己的情感,是一个强者的大忌。” 葛爷的目光转动,落在台阶下的市长身上。 “可悲之人。” 市长抬起猩红的双眼,和老人对视。 他的骨骼暴动,抬起利爪将脸上剩余的外骨骼全部掰碎,露出那种狰狞却隐约可以看见人形的脸庞。 “老家伙们。” 他狞笑着,目光在许夜和葛爷身上来回游动。 “看样子,你们未来的神,并不是很想配合你们的计划啊。” 许夜低头俯视着台阶下的怪物,他没有再看向老人,而是抬起手中的虎彻,想要先将眼前的祸患解决。 “你并没有丧失理智。” 任何一个丧失理智的异化者,都没有如此清晰的谈吐和思绪。 “但你仍然选择了从心的杀戮。” 许夜其实仍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市长时,那个满身军人气息的男人,眼神坚定而威严。 但现在,那里面只剩下了戏谑和残暴。 “是啊,真是遗憾。” 市长扭动着脖子,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脆响,他原本小楼一样高大的躯体在逐渐缩小,直至正常人的高度。 而他脸上那些青黑色的鳞片也在颤动,然后收缩回皮肤里,他的一双利爪逐渐脱落,露出其下人形的手掌。 他的身体也逐渐挺直,骨骼收缩,再次变回人类的模样。 “遗憾我并不是真正的异化者。” 市长并手为刀,却是缓缓的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从他的胸膛里流下,手掌于后背透出,在高度的血压之下,喷涌的血液像是飞舞的缎带。 许夜俯身捂住柔柔的双眼,女人则一脸震惊的看着台阶下的男人。 而葛爷,依然双手背负着站在门口,以一种观众的神态。 “所有人都是魔鬼的饲料,在我们死后。” 市长手臂用力,直接掐断了自己的肋骨,然后握住了胸膛里那颗仍在热烈跳动的心脏。 “可那种东西,还不值得我的血液去滋养它。” 他在吐血,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可他还是从胸口抽出了手臂,手掌上,握着自己搏动的心脏。 一道诡异的笑容出现在市长的脸上,只不过他没有对着许夜,而是将目光一直停留在台阶上的老人那里。 许夜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直接收刀入鞘,躬身抱起柔柔和女人,一步迈出直接来到了诊所里面。 与此同时,台阶下的市长动了,他竟是将心脏一口吞下,鲜血淋漓之中,一道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的眼瞳变成了完全的黑色,带血的骨骼从他的后背长了出来,然后猛地绷紧,变成一双巨大的白翅张开。 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在他胸口的空洞处扭动缠绕,双腿、双臂……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变成异化者一般的怪物,而是以纯粹的人形姿态站在了这里。 他身上的气息也从暴戾的异化变成了序列生物一样的东西。 而且,这一刻,他的力量不再是接近于天灾,而是已经完全踏入了天灾的门槛。 市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他的目标不是许夜,也不是母女,而是那个淡然的老人。 厚黑的拳头裹挟着爆鸣落下,空气里有刺耳的摩擦声,那是骨翼割开了空间,扇动狂风吹息的声音。 葛爷仍然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黑暗处,空气里留下市长移动时无数的残影。 那一只只拳头也像是被灌注了一片天地得伟力,组成一张密集的大网,撕裂着空间落向老人的头顶。 葛爷抬起略显瘦小和干枯的手臂,在面前轻轻的一划,平地便有惊雷乍起。 那一道道密集可怖的拳影全部消失了,半空中有无数惨白的骨骼落下,市长的身形显现出来,从高空中螺旋着坠落。 他背后的骨翼全部破碎,仅仅只是因为葛爷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市长的生命气息在飞快的消散,因为他的头颅之上,有一道横惯了整个面部的伤口,几乎要将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随着闷沉的震动,他的身体重新落回在台阶上。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同样是天灾的层次,为何老人如此强,而他败得如此快。 “我只是不甘心做一个棋子。” 市长横躺在地面上,涓涌的血液从他的脸上渗出。 “但我知道,在踏入天玄市的那一刻起,我的结局早已经注定。” 市长的眼神逐渐黯淡。 “所以,我很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能够掀翻你们这盘棋啊。” 他的目光是落向台阶上的葛爷,可话语却好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着。 葛爷转头,便看见原本应该在诊所内的许夜和母女,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所以,许夜和市长明明没有沟通,但两人却是默契的联手,以男人的生命为代价,让许夜离开了这里吗? 葛爷第一次感觉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在原本的计划中,许夜来到这里后,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只能留在老人的身边,在这座诊所里,等待魔鬼的完全苏醒,然后开启造神计划,顺着命运的轨迹去完成他最终的使命。 只是现在看来,许夜和男人都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完成了配合。 “有趣。” 葛爷缓步走下台阶,没有去管地面上已经完全失去气息的男人,而是迈过他,抬头看向天际处那融在黑暗中的巨大黑影。 “那么,如你所愿。” “计划正式提前吧。” 他挥手,一股无形的波动四散而开。 天际边,如同世界树耸立的庞大躯体之上,密密麻麻的黑茧晃动,一道道裂缝在茧上浮现,无数的黑色细线从茧内伸出,延伸到躯体之上。 然后便是一道巨大的声响响起,犹如冰川裂开的声音。 那庞大的躯体之上,裂开了一道上下贯通的缝隙…… 第154章 伪神 沈嫣和鬼正在赶回青晨区的路上。 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鬼手中燃着一团明火,前方无论是路面还是建筑,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整个天玄市都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沈嫣语气凝重。 “原来程天灾说得都是真的。” 她想起在进入天玄市之前,老人谈起的天玄市的特殊性。 “这是一座早该死在五百年前的城市。” “里面的人和物,都是在五百年前就应该毁灭的,只不过因为那只序列生物的存在,才让这座城市一直在无尽的时间里循环。” 这是程天灾的原话,当时两人都只觉得震撼,或许这也是天夏会纵容一只强大的序列生物,居住在自己的城市的原因。 只是现在看来,如今地狱般的场景无法去评判这种纵容的好坏。 鬼手中的火焰跳动,街道上浓郁的血味不断钻入他的鼻腔里。 “所以这里生活的人们也一直不知道,其实他们早已死去了。” 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了他们生命的同时,却也是一种折磨。 灵魂不得归寂,肉体终成死灰。 街道旁的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 沈嫣和鬼同时转头。 许夜抱着柔柔从一栋高楼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女人。 “你们所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鬼沉默一瞬,沈嫣反而是率先说道: “许夜,刚刚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跟你说,特清部对你的通缉已经撤销。” “等这次天玄市的任务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归队了。” “至于我们刚刚说的东西,自然都是真的。” 她神色肃穆。 “我们一开始的任务就是加固这只序列生物的封印,只不过来得还是有些晚了。” “它一旦苏醒,这座以它的领域为源泉的城市,自然就会回到五百年前毁灭的那一瞬间。” “下一步该如何做,需要找到程天灾可能才会清楚。” 许夜摇了摇头。 “程铁面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 “他大概率被校长困在了某个地方。” 以葛爷当前的态度来看,他多半是站在众人对立面的。 这座城市里,也只有葛爷才有实力造成程铁面无声无息的失踪。 这一点很容易推测出,因为两个老人明面上的身份都同属于常青大学的教授,而且是上下级的关系,天灾之间确实很难在瞬息之间就解决掉对手,但如果是同伴出手就另说了。 “校长?” 鬼疑惑,他并不是太相信许夜的话。 “那是另一个天灾,这次天玄市事件的幕后之人。” 许夜简短解释道。 鬼不是常青大学的人,自然也不可能认识校长。 他继续说道: “嫣姐,如果你相信我的话,现在就立即出去天玄市,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天夏,否则任凭事态发展下去,哪怕天夏对此有所准备,最后也有可能超出他们的掌控。” 沈嫣皱着眉。 现在序列生物在逐渐苏醒,原本完整无缺的领域在动荡之间自然就有了破绽。 她看着少年近乎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缓缓点头,“好。” “麻烦嫣姐再帮我一个忙,帮我送两个人出去。” 许夜偏头看着始终乖巧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姑娘。 “柔柔,你和妈妈先跟着这位大姐姐出去好吗?” 柔柔抬头,原本就因为父亲死去而泛红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光点。 “嗯,柔柔听许哥哥的。” “许哥哥一定要打赢大坏蛋啊。” 许夜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将小姑娘递给沈嫣,然后转身说道: “嫂子,抱歉。” 女人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丈夫的牺牲给她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对于许夜的到来,她的心里只有感激。 此时,远处的天际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嫣姐,麻烦你了。” 许夜沉声道。 “我会尽量拖延住时间,让魔鬼的脚步只限于天玄市。” 沈嫣抱着柔柔,拉起一旁女人的手,向着许夜点头,然后快步跑向另一侧的黑暗里。 至于鬼,他熄灭了手中的火焰。 “许夜,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一个天灾绝不可能消失得如此悄无声息,更何况他还是程天灾。” “我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许夜没有劝说,而是握住虎彻。 “那你小心。” 他的眼瞳再次攀上粲然的金色,双腿微曲,向着屹立在远处天际的巨大黑影便一跃而起。 这是世界树一般庞大的身躯,上面无数的黑茧在摇曳,然后一颗颗干瘪。 那道贯通上下的裂缝愈发的大了,里面有无数黑色的气流散出,然后变成一只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在海洋一样的黑暗里舞蹈畅游,唯美唯幻,却又充斥诡异。 当许夜来到这里时,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风语子站在一个干瘪的黑茧上。 男人的手里依然提着龙泉,他看向许夜。 “你终于来了。” 看样子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许夜同样站立到一颗黑茧之上,脚步踏上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黑茧之中强烈的怨念和恨意。 那是积累了五百年而不得解脱,最终还要以残魂为养料的怨恨。 “组长,你也要唤醒这只怪物吗?” 在他的心中,他更愿意面对的是那个有血有肉的组长,而不是李青辰。 “不。” 风语子轻声说道: “我是要取代祂。” 他抬起手,许夜这才看到,男人的一只手臂竟然已经和一旁的一颗黑茧融为一体。 风语子的臂膀处已经变成了一团密集的黑线。 “我等你来,是想让你亲眼看看。” “所谓的神,是怎样的。” 他转头,看向身侧耸入云层的高大躯体,相比之下,他渺小得像是一只蝼蚁。 “或者说,伪神。” “毕竟在天夏的序列中,排名序列前五十就可以称之为神了,不是吗?” 许夜手中的虎彻已经出鞘了。 他想要斩断男人和这副魔鬼躯体的联系。 但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风语子平静的看着长刀的来临,手中的龙泉抬起,轻轻的磕在虎彻的刀刃上。 许夜斩下的一刀停顿片刻。 也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风语子全身都化为了黑色的线条,从脚至头,最后的目光消散在许夜的眼中,然后融进了黑茧里,再顺着那些如枝桠般伸出的黑影,沿着裂开的缝隙,钻入了这副躯体之中。 有古老的梵音骤起。 许夜被掀飞了出去,他从高空坠落,眼瞳里映出那黑暗中,庞大的躯体在极速缩小,无数的黑茧一刹那间全部掉落,就如同初冬到来时,枯树上飘落的秋叶。 有沉重的心跳和嘈杂的窃窃私语在耳畔回荡。 许夜落到地面上,虎彻上金色的逆刃翻转。 他在向着那已经缩小到成人大小的椭圆形物体奔跑。 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个茧,里面藏着即将破茧的魔鬼,就和在锦瑟山庄一样。 只不过那里面出来的魔鬼是被限制,而无比虚弱的。 可这颗茧里,是融聚了一整座城市怨恨的东西,它将会是拥有完整的领域,完整的躯体,已经完美力量的魔鬼。 不论里面是组长或者序列生物本身,一旦让它出来,灾难将会波及整个天夏,乃至整个世界。 他的刀落下了,虎彻的刀刃上跳动着耀眼的金色神性。 向着那颗黑色的茧狠狠地斩下。 但似乎有清脆的破壳声响起,一只纯黑色,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手臂伸了出来。 天地间仿若有无数的祈语和祷词在同时响彻。 神明接受信仰。 那只手握住了虎彻,裹挟着强大力量,锋锐无匹的一刀,就这样停在了那只手掌之中。 许夜眼中的神性游动,他的心脏于这一刹那漏跳一拍。 然后他便看到整个世界似乎都被颠倒了过来,虎彻在哀鸣中插入了他的胸口,切断了骨骼和血肉,再从后背透出,金红的血在黑暗里泼洒。 黑茧中,响起冷漠威严而宏伟的声音。 “许夜。” “天国的大门已经敞开。” …… 第155章 风语子 漆黑的天空又开始下雨了,落在脸上,冰凉。 话说这时本应该是白天的吧? 许夜的身体倒在地面上,不知为何思绪开始凌乱纷杂,也许是因为耳畔那些仿若无休无止的纶音和呓语? 虎彻插在他的胸口上,金红的血液顺着刀刃蜿蜒流淌。 漆黑的手臂伸出,握住黑茧缺口的两侧,然后猛然撕动,便有布帛开裂的声音响起。 漫天的黑茧碎片飞舞,混合着天空的雨滴一齐落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破碎的黑茧中走了出来。 祂的脸庞上流淌着实质般的黑暗,像是火焰在燃烧,小楼般高大的躯体之上,缠绕着金黄色的纹路,里面无数晶莹的光点流动闪烁,如同拉扯下的银河缠绕在腰间。 风语子一步踏出,健美壮硕的大腿上遍布着狰狞倒钩的骨刺,黑色的鳞片一片片倒扣,发出响亮的脆音,上面游动着一圈又一圈的银白色螺纹。 祂似乎已经成为了神只,看不清面容的脸庞上睁开一只竖瞳,没有眼白,只有灿金色的瞳孔。 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围绕着祂、在歌颂着祂,天地万物此刻都因为祂的出现开始颤抖、跪拜。 许夜在地面上抬眼,风语子则如同蝼蚁一般俯视着他。 两人的目光对视,许夜的眼角淌下血红的泪水。 神明不可直视。 哪怕是他体内有着神性的加持,也在看见那只竖瞳的刹那,便感觉到双目针扎一样的刺痛,里面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着他的神经和血管。 风语子低俯下高大的身躯,祂握住了许夜胸前的虎彻,然后缓缓拧动。 刀刃划动血肉发出剁肉一样的声响,虎彻上的逆刃张开跳动,切开了许夜胸口的肌肉和骨骼,然后刺破了他的心肺。 鲜血从刀口处狂涌出来,钻心的痛感连神经都在颤动,他的嘴里喷出血液,双臂抬起握着虎彻的刀刃。 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张脸,上面只有漆黑的暗涌,看不到任何表情,也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许夜。” 风语子开口了,音色里有无数种声线重叠,话音落在许夜的耳朵里忽远忽近,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 “天国的大门已经敞开,你看到了吗?” 祂的话语冰冷而威严,那只脸上唯一的竖瞳,却又好似满是感情的在看着少年。 “可惜像我这样的人,是上不了天国的。” 许夜的双眼被血液模糊,他的手掌被虎彻划破,不断的有血滴落在胸口,然后又和喷出的血液汇聚,流在地面上带着极高的温度,将刚刚落下的雨水蒸腾成白色的水汽。 “是的,只有地狱才是你的归宿,那里有从地狱之海中由死人们升起的船帆,骸骨翻滚的海洋里没有方向,我会抽干你的血液,将它们渲染在旗帜上,为所有亡灵指引归途。” 他轻声低念,手臂反握住刀柄,一点点的将虎彻从体内抽离。 风语子松开了手掌,任由虎彻从少年的胸口拔出,然后绽放出太阳一样耀眼的光。 许夜脑海中的禁区内,剩余的金色太阳在这一刻完全消散。 守墓人站在悬崖边,西装革履,胸口别着小白花。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天空,下方银色的海浪翻滚。 “或许,是时候了。” 他低下头,静默的看着银色海洋,里面的海水在飞速的蒸腾,变成银色的水滴飘上天空。 于是,一轮又一轮银色的月亮出现在了天空里,它们洁白神圣,圆润如玉,散发着明耀的白芒。 不多不少,刚好十轮。 笼罩在天玄市的黑暗裂开了,像是被一柄利刃硬生生的从中斩开,露出蔚蓝色的天空和金色的太阳。 风语子的胸口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刀痕,从祂的头顶向下贯穿到尾椎,但下一刻,这道刀痕就被缓缓的愈合,其身上壮硕的肌肉扭动,一股绝强的气息骤然腾起。 那是天灾都无法比拟的气息。 许夜撑住虎彻站起身,他已经将剩余所有的神性都注入了体内,被刀刃切开的骨骼和内脏在飞速的重构然后修复。 风语子向着身侧的大楼伸手,像是有金属和岩土哀鸣的声音响起,那栋耸入高天的高楼开始融化了,无数的金属和混凝土腾飞而起,在空中变成红得发亮的液滴,液滴的表面有漆黑的的火焰在燃烧,炙烤到空间都变得扭曲。 那些液滴在半空里不断碰撞然后融合,大楼在飞速的融化缩小,一柄柄利剑在空中成型,每一柄都是古老骑士剑一般的造型,宽大的剑柄和剑身成十字状交叉。 仅仅不到数秒钟的时间里,这片天地间便被无数的长剑充斥。 许夜也出刀了。 虎彻在空气里划出金色的痕迹,他的体表在一瞬间就涌出无数的汗滴,然后被极高的体温蒸发,手臂上暴起的经脉游动张开,奔涌的血液在血管里激荡回响。 这一刹那,他已挥刀上万次。 长剑如洪流,铺天盖地,每一柄剑的剑锋上都喷吐着漆黑的的剑芒。 长刀的刀影汇聚成另一条激荡的河流,空气里激射出无数紫黑色的闪电,它们灼热的气息足以将钢铁直接融化。 于是两条洪流碰撞了。 大地开裂,高楼崩塌,无数的碎石泥土溅射而起,震耳欲聋的摩擦声响彻在天地里,有数不尽的金属碎片在崩碎,然后飞射,它们落下的速度比光线还要迅疾,飞出的数目比雨滴还要密集,像是有无数台机枪扫射,坚硬的金属切入地面和楼里,如同被人翻犁过无数次的泥田。 许夜切入了长剑的洪流里,他逆着这片河流而上,在长剑的突刺中不断挥刀,虎彻足够锋锐和尖利,这些临时淬炼出的长剑终究无法比拟它。 可还是有长剑变成了漏网之鱼,它顺着刀影的间隙插入,刺进了许夜的臂膀里,剑刃从后背穿出,让他挥刀的速度慢上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只漆黑的大手在剑刃的洪流里突显而出,那就像是海洋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躲在角落里,在敌人露出颓势的一刹那发动致命一击。 许夜喷出鲜血,手中的虎彻挥舞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一轮银月再次从他的后背上绽放,那只漆黑的手臂像是伸入了搅拌机里,叮当的火光密集的溅开在手臂上,无数条狭长的刀痕浮现。 但它还是抓住了许夜的脑袋,狂涌的剑刃洪流瞬间就停了下来。 风语子拨开悬浮在半空里的长剑,祂高大的躯体抓着许夜,只像是在提着一只小虫子。 祂的竖瞳转动,缓缓锁定在少年的脸上。 一缕又一缕金色的华光从许夜身上流出,然后流入那只手臂里。 力量流失所带来的巨大空虚感充斥着许夜全身。 他抬眼看着祂。 “原来你的目标,是我体内的神性。” …… 第156章 圣液 “结束了。” 风语子松开许夜,少年的身体从半空里无力的坠落,他体内的神性全部流入了男人的身躯内,此刻他只是一个一次启灵的蝼蚁而已。 虎彻倒插进泥土中,风语子迈步踢开这柄长刀,祂没有杀掉许夜,也不知是仁慈还是其他原因。 披着黑色躯壳的男人一跃而起,身形迅速拔高直至融进金色的阳光里。 从现在开始,这方天地的牢笼便再也困不住祂了。 归海的游龙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要那些曾经挑衅祂威严的蝼蚁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许夜咳血,他躺在地面上,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已经裂开,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如潮如水。 而四周因为刚刚天翻地覆般的战斗而满目疮痍,破碎的高楼和犁开的地面让这里几近是废墟的模样。 有人从乱石堆中走了出来。 许夜侧过头,耳边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轻声道: “你还活着,挺好。” “但你不该来这里。” 方封拖着破败的锁链,他垂着一只手臂,似乎是因为骨折而无法抬起,沉默着走到许夜的身边,蹲下身,一把将少年扛到肩上,然后用锁链固定住。 许夜因为他粗暴的动作再次吐出几口鲜血,内脏似乎都开始了位移。 “我真谢谢你啊。” 方封没有恶意,他自然能感觉到,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人家想要杀他就和捏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方封迈动脚步,许夜在他的肩上颠簸。 “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许夜无奈道。 现在风语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想来那家伙的第一目标可能就是校长,整个天玄市的活人也没剩下几个,他已经尽可能的帮助天夏拖延了时间,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大概就是等待支援。 “不会有支援了。” 方封似乎是察觉到许夜心中所想,淡漠的说道: “唯一的支援可能就是几发歼神弹。” “整个天玄市和那个所谓的神都将湮灭在尘埃里。” “歼神弹?” 许夜对于这个新名词只有陌生。 方封调整了一下手臂,继续扛着许夜在废墟中前行。 “一颗歼神弹的威力相当于一百颗核弹,其具体制造材料不得而知,但我只知道,那是天夏研究了几百年才制造出来的终极武器。” 他简短的解释着: “一旦那个神的气息外泄,天夏专门为祂准备的弑神系统就会自动启动,届时就是十多颗歼神弹一齐到来的时刻。” 许夜心中震动,所以天夏其实早有准备了,他只是被蒙在鼓里而已。 “但是,歼神弹爆炸之后逸散的能量 对周边的城市也将是毁灭性的,天夏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方封翻过一块巨石,平静的说道: “所以,你认为天灾的领域是做什么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天玄市外,应该已经聚集了天夏所有的天灾了。” …… 天玄市与常青市交界的地带。 沈嫣拉着女人终于从这片丛林里走出,柔柔趴在沈嫣的肩膀上睡着了,经过一个夜晚的赶路,始终神经紧绷的小姑娘已经精疲力竭。 “止步。” 一个淡然的声音在三人的头顶响起。 沈嫣抬头,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树梢上,俯视着她们。 “赵部。” 沈嫣低头,握拳行礼。 男人正式特清部总部长,赵元。 “程恩赐呢?” 他开口问道,目光从女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柔柔身上。 沈嫣没有和赵元的目光对视,而是将天玄市内发生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赵元静静的听着,直到她的话音落下。 “我知道了,我们自有安排。”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所谓的魔鬼复苏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赵元身后的风衣摆动,落在地面上,他走到沈嫣的身边,看着她肩膀上熟睡的小女孩。 “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女人站在沈嫣的身后,听到赵元的问话,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嫣则如实回答道: “是我一个队员救下来的。” 赵元静默的看着她,空气里刹那间就有一种沉重的气氛弥漫而开。 沈嫣低垂着头,额头上有汗水滴落。 她不知道这位部长是为何突然这样发问,无论是柔柔还是她的母亲,沈嫣都探查过,确实是普通人,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最终,赵元只是抬起手,在柔柔的脑袋上抚摸而过。 “走吧。” 沈嫣如释重负,连同着她身后的女人也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回头向女人示意,抱着柔柔和赵元擦肩而过。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赵元才回过头,腰间本来已经出鞘半寸的直刀缓缓落回,他的视线落在看不见的远方,手掌上一抹金色的光点缓缓飘散。 “神的气息。” …… “所以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许夜被方封抗在肩上,他们已经穿过了青晨区,在向着原本天城帮的方向而去。 远处闷雷般的震动不断,不时的可以看见一栋栋高楼坍塌,那大概是风语子在和校长战斗。 而在脚下,可以看到有一道道明亮的纹路发亮,被镌刻在街道上的花纹此刻像是远古的阵纹一般,勾画的一笔一划之上都有磅礴的灵性在流淌。 “葛天仇经营了天城帮这么多年,几乎已经将三分之一的城市都变成了他的阵法。” 方封跨过亮着的阵纹,轻声说道。 “原来葛天仇就是葛爷吗?” 许夜里面将这个名字和那个诊所内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是的,他还是天城帮的帮主。” “这件事,大概也只有你一直没有察觉。” 方封的语气像是在鄙夷一个智障。 许夜默然无语,他的确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老人的身份,会是如此复杂,一层又一层,谁也不知道他这层身份之下,是否又隐藏着另一层的东西。 也就在许夜沉思的数分钟里。 方封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广场上,许夜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广场中央摆放的一座青铜巨鼎之上。 他曾见过这座鼎,在长明大学地底,在那个名叫祸星的男人身旁。 但现在,它又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戴着兔脸面具的女人从鼎后走出,她看向方封和许夜,只是吐出四个字。 “圣液已成。” …… 第157章 迷雾 天城帮总区。 这里原本林立的高楼已经坍塌大半,废墟里耸立着倒塌的钢筋混凝土,如同散落的荒原,地面上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葛天仇单手负在身后,他站在一根矗立得石柱上,看着不远处浮在半空中那道似人非人的身影。 老人身上的布衣已经变成了残破的布条,原本整齐的白发也凌乱的垂在额前,他的胸口,有着一道巨大的伤洞,可以见到翻开的血肉和鲜红的肺脏。 即便是借助天玄市近乎三分之一的阵法力量,他在和风语子交手的过程中也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怪物,确实已经无限接近于神的力量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即便是那位六次启灵者也稍逊一筹。 风语子脸上的竖瞳转动,灿金色的瞳仁锁定了某一处位置,悬在半空中的躯体在空中划响一道炸雷,拉出一条黑线向着那处位置落去。 葛天仇一笑。 “真是狗鼻子啊,这么快就闻到味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在空气中闪动,竟是要比风语子更快的来到前方,径直拦截在了祂的路线之上。 但风语子并没有减速的意图,高大的躯体像是一块巨大的陨石向着老人砸来,半空里激射出无数灿然的火花。 论躯体力量,葛天仇自然是无法和这只怪物相比的,他已经逐渐年迈的躯体也不允许他和年轻一样近身肉搏,更何况,此刻他已身负重伤。 所以,他抬起手,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 “领域展开。” 刹那间,风语子庞大的身躯消失了,只剩下狂暴的罡风和雨滴拍打在老人的脸上。 他吐出一大口血,强行将比自己实力高的人拉入领域,对于身体是极大的负荷。 “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个不错的对手,别让我失望啊,恩赐。” 他笑着,目光越过高楼,落到那一处广场之上。 …… “圣液。” 许夜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座铜鼎,他自然知道那所谓的圣液是什么东西。 方封将他放下,恢复了少许气力的许夜在他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身体。 “所以,原来这东西一直在你这里,兔。” 当初祸星死后,铜鼎也就消失了,他以为是那个名叫雨师的男人带走了铜鼎,却没想到其实是在兔的手中。 能够取得祸星的信任,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掌控在手里,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兔早就叛变了。 但是现在,兔又带着它出现在了这里。 兔没有回答,而是将面具取下,露出那张清秀的脸庞。 她的目光看向高空,方封却伸手按在了许夜的肩膀上。 只见一道身影从半空里落下,是葛天仇。 老人胸口的大洞仍在淌血。 “都齐了啊。” 他的目光从许夜的身上掠过,最终落在铜鼎上。 “那便准备开始吧。” 他走到铜鼎边,伸出一只手带起金色的华光,里面原本漆黑的液体已经完全变成了岩浆一样的金红。 “不愧是秘语人花费大代价弄出来的东西,的确是称得上是琼浆玉露。” 他只是轻轻挑起一抹金红涂抹在自己的胸口,那破开的伤洞便缓缓蠕动,重构的肌肉和组织延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许夜缓步后退。 他的直感在疯狂示警。 方封沉默的站在一旁,他侧身一步,本来还在铜鼎旁的老人就已经一步踏出,来到的许夜身旁,按住他的肩膀。 “许夜,你可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的双目中带着熟悉的慈祥和蔼,但此刻落在许夜的眼里,那就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猛兽。 他就是那只猎物。 下一秒,许夜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四周变成了青绿色,身下是翻滚的金红色液体。 老人将他直接扔进了铜鼎之中。 然后便是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落下,许夜的脑袋直接被按进了液体中,猝不及防之下几口液体就被他吞入嘴里。 滚烫苦涩的口感让许夜几乎呕吐,可他又沉溺在液体之中,只能强忍着恶心憋住呼吸。 葛天仇以一只手掌覆盖住鼎口,他对着方封和兔说道: “开始吧。” 兔迈步来到鼎旁,从怀里取出那盏幽黄的油灯,飘摇的灯火不断蒸发这雨滴变成白色的水汽。 方封静默半晌,也还是来到了鼎边,他伸出手,和兔的手掌一齐覆盖在油灯之上。 两人手掌之间有一道黑色纹路亮起,然后逐渐勾画,于是一朵墨色的彼岸花在半空中缓缓成型。 彼岸花漂浮至油灯之中,幽黄的灯芯立即变成墨色,灯火暴涨的同时,兔快速将油灯放置到铜鼎之下。 幽冥之火生生不息,上万摄氏度的高温直接将空间炙烤到扭曲,铜鼎青绿色的外壁迅速变得通红,其内的液体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爆出金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许夜感受着周身逐渐升高的温度,他的皮肤迅速变得赤红,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水泡在躯体上鼓起。 他大概明白了。 校长这是想要将他硬生生的融化在这座鼎里。 头顶巨大的压力在不断的落下,他无法冲出液体的包裹,沸腾的圣液中首先消融的就是他的四肢,即便他已经用体内仅存的灵性裹住自身,但温度实在太高了。 而且肺部内的空气在急剧的消耗,缺氧的大脑连思考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许夜无法张嘴,让沸腾的液体冲进体内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这是一个死局。 葛天仇在鼎外看着沉浮的少年,目光平静。 的确,他造神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许夜或者其他人,因为与其将希望寄托于别人,不如自己去争取然后掌控力量。 所以他的造神计划中,最终的赢家从来只是他自己而已。 “还不出来吗?” 他轻声说。 然后便有一个小男孩坐在了鼎上。 “就这么急着想见到我啊,天仇。” 他依然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的一朵小白花滴落上雨点,然后缓缓绽放。 “时隔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永远是那么野心勃勃,那么机关算尽。” 他的话语像是故人重逢,语气却又冰冷无比。 葛天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名为追忆的情绪,他看着男孩,眼睛里是陌生,又是熟悉。 “所以,我该叫你守墓人,还是说,真正的李青辰呢?” …… 第158章 迷惘之人不知己身 “随便你叫什么都可以。” “名字不过是个无用的代称而已。” 李青辰跳下铜鼎,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下来,鼎内沸腾的液体上停留着炸开一半的气泡,金色的光点悬浮在半空里。 而在鼎旁的方封和兔两人,脸上惊讶的表情都被定格住,毕竟李青辰这个名字,实在如雷贯耳。 空气里飘悬的尘埃、下落的雨滴、倒塌的碎石以及正在融化的许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事物,皆被诡异的框定。 除了面前的那个老人和他自己。 “即便是失去了形体,你这种有关时间的能力还是神鬼莫测,让人毛骨悚然啊。” 葛天仇看着四周仿佛瞬间从动态变成图片一样的光景,目光里说不清是欣赏还是什么。 他重新看向只有自己半身高的男孩。 “都说没有人能够逃过时间,但作为掌控时间的天才,你的力量又该到了何种程度。” 李青辰只是踱步走到那团燃烧的幽冥之火前,他伸出手,静止的火焰恢复跳动,灼热的温度似乎可以融化一切,但在他的手掌之中,却温柔得像个孩子。 “你的野心很大,但可惜的是,你老了。” 他轻声说: “你背负不了人类这个种族的命运。” 葛天仇静静的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你没有选择我的理由吗?” 李青辰转回头。 “不是。” 他笑了笑,像是个做着鬼脸的小孩。 “就算你年轻力壮,我同样不会选择你。” 葛天仇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平静的问道: “为什么?” 李青辰走到铜鼎边,他现在的身高只有铜鼎的一只鼎足高,所以他只能跳上鼎檐,重新站在鼎上,才能看到在鼎内浸泡的少年。 “因为你和我太像了。” 他的目光是在许夜身上,话语却是对着葛天仇说的。 “所以无论过程怎样,你最终的结局一定是和我一样,变成可悲的游魂。” 葛天仇沉默半晌,然后缓缓说道: “但我想试试。” 李青辰回头看着他,在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上,仿佛真的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低头。 “但人类已经没有第二次试错的机会了。” “即便你再如何计划和挣扎,最终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话音落下,李青辰的身影直接消散。 四周的一切又开始重新活络起来,天空里亿万的雨滴继续落下。 方封和兔彼此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们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个突然出现在鼎上,疑似为李青辰的小男孩已经不见了。 而葛天仇,面无表情的站在雨中,赤裸的手臂上青筋游动。 鼎内。 许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消散,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和躯干,唯一还能确定的就是心脏和大脑仍没有消融。 肺部的空气也接近耗竭,他已经连思考的气力都没有了。 也多亏他是启灵者,如果换作普通人,恐怕在接触液体的一瞬间就已经变成了血水。 但现在他似乎也支撑不住了。 谁能想到,他最后竟会以如此憋屈的方式死去。 所以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意外和喜感,却又无趣吗?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挣脱了漩涡向他伸了过来。 那整齐的衣袖下是白里的衬衣,灼热的金红液体自动分开,温顺的如同草原上的羔羊。 “喂,这么好的机会,就只想着睡觉啊。” 是守墓人的声音。 许夜模糊的神智清醒一瞬,然后便看到一张带着嘲笑和戏谑的脸。 男孩在液体中鼓动着气泡从嘴里逸出,他在惬意的潜泳,像是一条游鱼般摆动双腿。 大哥,谁想睡觉啊。 没看见我都要嗝屁了吗? 许夜在心中吐嘈,不知为何,在看见男孩的刹那他就放下心来,知道自己多半是死不了了。 下一刻,他清醒的意识重新崩塌然后模糊。 “张嘴。” 耳畔传来守墓人的声音。 许夜本能的张嘴,便有一股清凉顺着口腔流入喉咙,然后进入躯体之中。 刹那间,周身的火热感迅速退去,滚烫的液体流入他的嘴里,但这一次再也没有那种燃烧肺腑之感,而是如同有着无穷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 许夜睁开眼,消融的四肢在飞速的重构,而守墓人,只是单手撑住头颅,躺在圣液中,静静的看着他。 鼎外。 葛天仇走到了鼎旁,他一手按在铜鼎上,一手伸在身前的半空中。 “领域,解。” 空气里有无形的气波蠕动。 蓦然间,老人猛然吐出一口黑血,他低头,便看见一只漆黑的手臂从胸膛里穿透而出。 方封和兔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两人一左一右向着老人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而去。 但下一秒就有剧烈的罡风袭来,风语子只是挥动手臂,空气里擦出刺目的划痕和火花,两人甚至还未来得及靠近就被掀飞出去,胸膛上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裂开的血肉之中可以看到搏动的脏器。 风语子周身有着雷霆闪动,祂的头颅之上,两张面孔不断浮现又湮灭,白黑的面容交替,一张面庞是怪物一样的头颅,白色的骨骼包裹着两盏亮如车灯的瞳孔,另一张面庞则是风语子在痛苦的嘶吼。 祂将手臂从老人的胸膛里抽出,鲜红的血液飞洒。 葛天仇面颊抽动,他却是一把抓住了那只手臂,风语子小楼般高大的躯体低伏而下,竖瞳里映出老人嘲讽的面庞。 “恩赐做得不错,他的雷霆对于你这种缝合的怪物来说,是最好的催化剂。” “两种意识在体内争夺控制权的感受不太妙吧。” 葛天仇手掌扣住风语子的手臂,然后一拳将其另一只从旁侧伸来的手掌击开。 “那就尝尝,四种意识冲撞的滋味如何?” 他大笑着,手掌一道漆黑的纹路浮现,那是一朵墨色的彼岸花,与此同时,风语子额头有一点光芒从他漆黑的皮肤之中挣脱而出。 那是一颗圆石,里面一双张开的天使双翼洁白而神圣。 风语子仰头,金色的竖瞳里淌出黑色的血液。 他不断闪动的面庞之上,再度增添一道面容,那是一个老人,神色坚苦,湖海阁阁主,葛俞。 “接下来,就是最后收尾的时刻了。” 葛天仇不断咳血,风语子的手臂在他的体内搅动,可他只是死死的扣住他的手掌。 金红色的液体被老人从铜鼎内引出,它们顺着他的手臂游动而上,然后缠绕到风语子的躯体之上,如同长蛇一般扭动,向着他头颅上的竖瞳而去。 可突然,圣液停止了流出,像是奔涌的江水被人突然从中截断,一声巨响从铜鼎之中响起。 葛天仇抬头,便看见鼎壁上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然后陡然爆开一道缺口,纷飞的铜片啸鸣着插入地面和高楼的外壁之中。 一只手臂缓缓从缺口之中伸出,接着响起少年的声音: “校长。” “迷惘之人不知己身。” “原来人心,才是最大的魔鬼。” …… 第159章 妄以残梦取缔灵魂 葛天仇看着许夜从铜鼎之中站起。 缠绕在风语子身躯上的圣液飞速的回退,经过老人的手臂,然后流回到许夜的掌心之中。 风语子失去了圣液的束缚,终于挣脱葛天仇的手掌,将手臂从他的胸膛之中抽出,再次带起一大蓬鲜血飞洒而出。 祂的头颅之上,三道面容不断变幻闪动,如同一台卡碟的老旧电视机。 而祂的额头上,悬浮着的晶莹圆石缓缓转动,然后落入到下方葛天仇的手掌之中。 老人握着这颗启灵石,嘴角的血液滴落。 “作为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在没有相应的力量之前,就不要试图掀翻棋盘,那样只会让你成为一颗弃子。” 他对着许夜说话,身后的风语子佝偻下高大的躯体,祂的竖瞳之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是葛俞,他面色狰狞,似乎在向着葛天仇嘶吼。 “哥哥,杀了我!” 一根根黑色的细线攀上他的面孔,葛俞挣扎着想要出来,却又一点点被重新拉回竖瞳之中。 葛天仇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夜的身上。 铜鼎内已经空了,里面的最后一缕圣液也消失在许夜的手掌之中。 他将这东西全部收入了脑海中的禁区之中。 可以想到,圣液多半是葛天仇计划中不可缺失的一环,所以即便是以老人的涵养,许夜也在他的话语中听出了愤怒和威胁的味道。 但这些对于少年来说都没有意义。 他跳下铜鼎,伸出手,掉落在一旁的虎彻在灵性的牵引下重回手中。 葛天仇手中的时忆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将老人和身后的风语子同时笼罩在内。 原本仍在癫狂晃动的身影立马平静下来。 “虽然少了媒介,但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丝毫不在意迎面斩来的长刀,那是许夜挥动的虎彻。 “我已经无法再等待下去。” 长刀撞击在白色的光幕上,由上而下擦出一连串的火花。 葛天仇淡漠的看着许夜,一道巨大的气浪从他的周身席卷而起,无数的沙尘和滚石狂飞,已经坍塌一半的高楼完全崩裂,地面上有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缝蔓延而开。 许夜已经扭转身体避开了第一波的冲击,他落回地面,抬眼看向风暴中心的葛天仇和风语子。 老人的身体正在飞速的涣散,变成光点般的粒子顺着启灵石的白光飘飞到风语子的竖瞳之中。 所以,组长这副身躯,其实一开始就是校长为自己准备的东西。 许夜心中了然。 但他做不了什么,葛天仇的气息在消散,却又另一股更加强悍的气息在诞生,那是比之天灾还要可怕的东西,是许夜从未感受过的强大。 天空里下落的雨点停下了。 “真正的魔鬼由三部分组成。” 有熟悉的嗓音在风中传来。 许夜转头,便看见方封从不远处的碎石堆里站起,一道巨大的伤痕横贯他的整个胸膛。 “力量、意识以及躯体。” 他表情平静,眉间的一朵彼岸花若隐若现。 “天夏将魔鬼的这三个部分各自封印。” “其中力量被封印成启灵石。” “躯体被封印在湖心岛的湖底。” “而意识。” 方封缓步来到许夜身边。 “则被割裂成无数,每一个天玄人的脑海中,都有着魔鬼的一道意识。” 许夜看着他,和他眉间的彼岸花。 “所以,才有了魔鬼苏醒之时,全城异化的惨象么?” 方封点头,狂风吹动着他的残破的衣袍。 “没错,那是魔鬼在收回自己的意识。” “而现在。” 他看向风暴中心,那里只剩下了一道身影。 “力量、意识和躯体重新归一。” “再加上两位天灾的力量,这个世界上,几乎再也没有人能够杀死这个魔鬼了。” 方封手中的残缺锁链舞动,他看向许夜。 “加入秘语人并非我所愿,兔同样也是。” “葛天仇的计划已经接近完美的实现了,他的本愿是没有错的。” “所以我才会帮助他。” 许夜回望他。 “所以,你是想让我不要阻止他,对吗?” 方封沉默,然后点头。 “是的,因为仅凭你的力量,也无法阻止了。” “你我都知道神明的真相,可人类最强的不过是六次启灵,若众神归来,等待我们的只有覆灭。”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站在所有人前方的强者,无论他是以怎样的手段去获取这份力量的。” 方封的话语回响在耳畔,许夜转头,狂怒的风暴已经逐渐变成了一道贯通天地的龙卷,飞舞的沙土和碎石完全遮掩住了里面的身影。 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吗? 他回想起自己在天玄市近乎半年的生活,一张张脸庞在脑海中浮现。 组长、老二、老三、老四还有阿达…… 或许在校长眼中,这些人都只是一颗颗可有可无,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但在他的记忆中,这些人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人。 即便组长的身份其实是李青辰,即使戚风最终选择了异化,又或者那位湖海阁阁主从来都是站在他的对立面。 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他人又有何权利去安排和操纵他们呢? 许夜长呼出一口气。 方封在一旁静默的看着他,手中的锁链逐渐收紧。 狂风吹息的龙卷逐渐缩小,被割裂的大地露出灰白的岩层,高楼已经消失了,在风中飘散成无数的碎片。 天地于这一刻安静下来,只有一道身影静静的矗立在半空里,就像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祂的背后张开了八只巨大的白翼,完美的躯体散发着神圣而耀眼的白光,有银河一样的星芒包裹着祂的头颅,背后一轮镰刀形的月亮缓缓转动。 那好像是一位真正的天使站在那里,沉默的环抱着双臂,似乎还未苏醒。 “这才是祂真正的形态。” 方封仰望着天空里的天使,轻声说: “在天夏的记录中,祂的本名应该是圣天使。” “序列35。” “无限接近神明的生物。” 许夜同样在仰望。 天空里开始飘出洁白的羽毛,金色的光点从虚无中逸散而出,将整个视野都渲染成灿烂的金色。 他伸出手,光点落在掌心,很暖,没有实物的触感,像是阳光照在皮肤上。 他感受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扫过了自身以及脚下的每一片土地,那似乎是领域。 许夜转头,便看见天穹上透明的幕布泛起波浪,然后缓缓蠕动,以半空里的那位天使为中心迅速收缩。 笼罩天玄市的领域开始消散,或者说,被它的主人收回了。 而这也意味着,许夜回头看向高空。 那位天使,正式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归来。 …… 第160章 起始 t 第161章 神的污染 “所以,天上多出来的那轮太阳,就是圣天使吗?” “天呐,神话是真的!” “圣天使都出来了,那么耶稣上帝是不是也有存在的可能性?” “斩神计划?潜台词就是说神明是我们的敌人吗?” …… 无数条回复帖疯狂刷屏,谷小莹坐在一家书店中,怔然的看着手机。 强烈的不真实感充斥着她的脑海。 耳畔嗡鸣,她抬头,便看见窗外一列战机啸鸣而过,向着那个代表着圣天使的光团而去。 书店内很安静,在座的客人们虽然都在低声讨论,但都很克制的没有大声喧哗。 檀木铺制的地板和柔和的灯光相映,与外界的喧嚣似乎是两个世界。 谷小莹转回头,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 面前的木椅被拖动,一个窈窕的人影坐到了她的对面。 “小姑娘,看起来是有什么烦恼吗?” 谷小莹抬眼,便看见容貌俏丽的女人优雅的撑着下巴,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眸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谷小莹自然认得女人正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娘,几分钟前还在柜台前扶着额头打瞌睡来着。 她微微笑了笑。 “谢谢关心,刚刚遇到了点事情,可能还没有缓过神来。” 说完,她便又要低下头,继续划动手机屏幕。 老板娘修长洁白的手指轻点桌面,一双桃瞳缓缓转动。 “抬头,看着我。” 她轻声细语,像是在耳畔低喃,柔和的嗓音如同命令,无法抵抗,却又充满诱惑力。 于是谷小莹再次抬头,对上那双狭长的眼瞳。 老板娘神色凝重,瞳孔里泛起浅浅的金色。 “你被污染了。” 谷小莹恍若未闻,双眼中只有老板娘柔美的面孔。 她的额头之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血肉翻动,一只漆黑的竖瞳逐渐睁开。 刹那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在缩小然后远去,谷小莹蓦然回神,但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书店内的光线一瞬间黯淡下来,她什么都看不见,周身只有无尽的黑暗。 “滚!” 倏然之中,有一道威严的音色震颤而起,四周的黑暗震动,恍惚间,似乎有九根撑天拄地般的狐尾摆动,直接将所有的黑暗碾碎。 现实里。 谷小莹脸庞上浮现出一根根黑色经脉,它们连接着额头上的竖瞳,不断颤动然后对准了面前的老板娘。 “九尾?!” 不似人音,似乎有些疑惑和惊讶。 然后下一秒,这颗竖瞳便在老板娘的目光中扭曲转动,最终隐没在谷小莹的额头之中。 谷小莹的身体晃动,趴倒在桌面。 老板娘神情肃穆,转头看向窗外。 “那东西,是敌非友啊。” …… 天玄市。 天穹上的圣天使终于有了动作。 祂舒展双臂,背后巨大的白翼张开如扇。 祂周身散发的光陡然变得刺目,从淡金变成赤红再完全消失。 完美的生物以最原始和纯净的姿态展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当然,此时的观众只有方封和许夜两人而已。 飞翔的战机呼啸而至。 圣天使被光芒包裹的面容无法看到表情,所以此时即便是原本信心笃定的方封也没有办法确定那副强大的躯体之中,到底是魔鬼的意识占据主导,还是葛天仇。 金属的机翼从圣天使庞大的身躯旁滑行而过,祂没有反应,只是屹立在半空里。 “02报告,圣天使暂未表现出攻击性,完毕。” 战机中,飞行员拉动操纵杆,机翼划破云层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形的轨迹。 他遥望着那道洁白的身影,八只巨大的白翼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让人忍不住心生膜拜的冲动。 他从不信神,但当神真正站在面前的这一刻,他又无法不去崇敬神。 “01、03,你们那边怎么样?” 呼讲机里传来其他队友的询问。 “01报告,圣天使的正面图像已经拍摄完毕,正在上传总部。” “03报告,天玄市搜寻完毕,暂未发现幸存者。” “收到,准备收队,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天灾们了。” 呼讲机里队长下达了撤离的命令。 02 调转机身,引擎里喷出蓝色的火焰,于天空里发出连续的爆鸣声。 战机于空中汇合,列出三角的队形沿着来时的航线就要飞出天玄市。 只是突然,天空里响起无数吟唱的梵音。 圣天使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几架战机却陡然像是失去了翅膀的飞鸟,从半空里旋转着飞速坠落。 方封面色苍白,他的耳畔同样有无数梵音在吟唱。 那是世人对于神明的祈祷和歌颂。 对于神明来说,这些声音是赞美和祈愿,但对于凡人来说,它们就是污染。 但这种污染,如果不是神明主动释放,是不可能自动出现才对。 “祂只是在适应身体而已。” 许夜忽然轻声说。 “看来,校长失败了啊。” 方封后退几步,脸上堆积着茫然和无措。 “不可能,不可能!” “一切都万无一失,绝不可能失败!” 许夜看着他。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方封抬眼,急切的说道: “是什么?” “什么可能?” 许夜视线转动,方封跟随着他看去,两人的目光一起聚集到天穹上的身影。 “校长他没有失败。” 许夜低声说: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站在人类这一边。” 方封猛然回头,死死的看着许夜。 是了,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他只是对神明的真相恐惧,恐惧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归来,然后向他们复仇。 所以当初葛天仇找到他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身份什么的早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够有人愿意撑起反抗的大旗,哪怕是加入秘语人也在所不惜。 可是葛天仇承诺过,神明归来的时刻,他会站在所有人类的前方,以他自己的生命为誓言,那个老家伙不可能违背这个誓言才对。 “你似乎忘了。” 许夜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这个男人在少年面前只像是一个被骗了所有玩具的孩子,那么迷惘却又满是无能的愤恨。 “此时的葛天仇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无论给你承诺过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的约束力了,因为人类身份的他,已经死去。” “拥有了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他可以做到任何事。” 方封脑海中轰鸣,所以,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吗? 许夜有些同情的看着眼前这个可悲之人。 “低头看看,你的手臂上,是什么东西。” 方封茫然的低头,抬起手臂,一片又一片青绿色的鳞片映入眼帘。 异化? 他抬头,便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许夜,同样有密集的鳞片从少年的脸上翻开血肉,挣脱而出。 “我们,已经被祂污染。” 许夜抬起虎彻,举到眼前,刀刃上反映出他已经变得狰狞丑陋的脸庞,猩红的双瞳如同飘摇的烛火。 …… 第162章 怀抱着永生死去 内心升腾的杀欲让许夜握刀的手臂都在颤抖。 像是有无数人在他的耳边呐喊和怒吼。 “杀!” “杀!” “杀光所有!” 原来这就是异化的感觉吗? 他放下虎彻,手臂已经完全被青绿色的鳞片包裹,放眼望去,视野被渲染成血红色,四周的建筑和路面不停蠕动,其上似乎都在流淌着鲜血。 这就是异化者的视界。 “有趣。” 许夜抬眼看向方封,那家伙正在疯狂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鳞片,鲜血淋漓,翻开的血肉下可以看见跳动的青色脉络。 但可惜,被污染的他异化速度实在太快了,无数的鳞片从他的躯干和四肢之中冒出,就算他以这种自残的方式试图阻止,也只是杯水车薪,徒劳无功罢了。 方封嘶吼着半跪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始终淡然的少年,声音喑哑。 “许夜,我错了吗?” “如果我错了,那怎样才是对的?” 他低头,双手变成怪物一样的利爪,在泥泞的道路上划过,抓起一捧深黄色的泥土,抬到面前。 “你没有错。” 许夜轻声说。 “错的是校长。” “他错在只是为了追逐力量,就将所有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全都踩进了泥土里。” “仅此而已。” “是吗?” 方封忽然笑了,可那张狰狞的脸却比哭还要难看。 “或许程天灾是对的。” 他看着许夜。 “只有毫不在意力量的人,反而更能握住那份力量。” “他曾劝说我加入他,可我拒绝了。” “因为在我看来,将所有希望都托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身上,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方封缓缓起身,他因为异化而膨胀的双腿如蜥蜴般弯曲,上面交错咬合着黑色的骨碴。 “原来如此。” 许夜其实早已经猜到,从他救下林期,杀掉候光开始,再到天玄市如今的一切,背后多半都有程铁面的布局和身影。 毕竟他是最开始知道自己应有青铜巨门的人。 “可是我。” 他低声说。 “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啊。” “毕竟命运这种东西,本身就已经足够糟糕了。” 天穹上,圣天使终于开始了动作。 祂后背的巨大白翼缓缓扇动,天地间开始刮起狂暴的飓风。 有三道身影出现在了圣天使的四周,三人皆凌空而立。 一人穿着黑色风衣,脸上神色严峻肃穆,这是赵元。 一人穿着古典的道袍,一根洁白的拂尘搭在臂弯,看起来只有青年模样,这是沈名。 还有一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气息要比另外两人都更加强大。 许夜抬头看着天上男人的身影,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那一位应该就是天夏的最强战力,那位六次启灵者了。 “连风禾大人都来了吗?” 方封同样在看着天上的三人。 他虽然已经异化,但顽强的意志力始终在和杀戮的欲望抗衡,所以目前来看,他的意识仍然是清醒的。 风禾,这就是那位六次启灵者的名字么? 许夜看着天穹上以包围姿态围住圣天使的三人。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天夏的后手,但如果仅仅如此的话,恐怕还不足以抗衡序列35的圣天使。 虽然直至现在,圣天使都没有泄露任何气息,可直觉告诉许夜,那个家伙的实力恐怕绝对要在七次启灵以上。 同一时刻,天夏乃至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里。 高空中悬停着数百台军绿色直升机,里面伸出一台台闪烁着光芒的黑色镜头。 它们将现场的画面转换成数字信息传到各家各户的屏幕上。 “有人张开了领域。” 许夜伸手,空气里荡漾出白色的波纹。 “所以污染被隔绝了。” 看来天夏的确是有备而来,否则以现在网络的发达程度,将圣天使的正面相貌直接转播在电视和手机屏幕上的话,那将是全国甚至全世界异化的惨案。 神明不可直视,这并不是一句空话,即便那只是一个伪神。 只是为何天夏要以这种如同直播的方式,将这场本该是绝密进行的战斗而公之于众呢? 许夜的目光从远处的直升机上收回,落在天穹上矗立的四道身影。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有趣。”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两个字。 一旁的方封拖行着身体走到一旁,巨大的利爪直接粉碎了压倒在地面上的立柱和碎石,从其下拖出一个人影来,正是已经昏迷的兔。 女人同样模样凄惨,破碎的胸口露出大片洁白的春光,只是现在可没有人去欣赏,贯穿了半个身体的硕大伤口处仍在流淌着鲜血。 “我走了,许夜。” 方封扛起兔。 “我会对抗异化直至掌控它,虽然还没人能够做到。” “我也希望你,活下去。” 显然,在他的心中,异化的两人已经失去了人的身份,他决定承受这份痛苦,也希望许夜能够坚持下去。 异化者只有在没有完全异化之前,都与人无异,可他们却也再也无法是人了。 许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方封背着兔离开了,他没有阻止,如果说换作以前的他,许夜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拔刀挥向方封,可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他忽然有些明白。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也没有完全的好与坏。 各自所处的立场不同,人可以是鬼一般凶恶,鬼同样可以和人一样清善。 天穹上的众人并没有在意下方的许夜和方封,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眼前的圣天使才是最需要集中所有精力的敌人。 不同于方封,这几位天灾从圣天使诞生的开始,就没有想过祂会和人类站在一起,无论那副躯体里的意识究竟是魔鬼还是葛天仇。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当掌控无与伦比力量的那一刻起,所谓人类的身份已经无关重要了,如果能和神明一起统治世界,祂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程恩赐才会在一开始就对少年说出那句话: “永远不要放弃作为人的根本。” 许夜轻呼出一口气。 脑海中的十轮圆月极速颤动;守墓人站在海边,悬崖上,张开双臂;耸立的青铜巨门发出浩瀚远古的回音。 “世人皆以永生为信求,那我便怀抱着永生死去。” 许夜拿起虎彻,调转刀刃,轻轻的刺破自己的胸膛,划开血肉,然后插入了那颗极速跳动的心脏里。 “这一次,该到我掌控棋盘了。” 鲜血喷涌流淌,他闭上眼。 “所谓命运,就此粉碎!” …… 第163章 吾即神明 禁区内。 守墓人和许夜两相对望,两人都站在悬崖边,身下是翻涌的银色海浪。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男孩表情淡然,他偏着头,身上的黑色礼服泛着和下方海洋一样的银色光点。 “从我在葛天仇面前出现的时刻?” “还是早在进入天玄市之前。” 许夜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悬崖边,他的胸口裂开一道空洞的伤口,里面一片漆黑,没有血肉,也没有心脏。 下方的海洋的平面下降了一大半,天上的十轮圆月投射下锋锐的光。 “从组长变成李青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才是真正的李青辰了。” 他回头看向男孩。 “所以无论是这一片海洋,还是你,其实都本来不应该是我脑海中的东西,对吧。” 他没有等男孩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我从哥哥的回忆中看到你,那是你的青年。” “在常青市的异化之灾中我和大叔杀掉的异化骑士,那是你的暮年。” “而医生和组长,则分别代表着你的壮年和中年。” “唯有少年的你,一直没有出现。” 许夜看着男孩的脸,虽然上面依然有着孩童的稚嫩,可在那张天真无邪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一个五百年的灵魂。 “我的每一段人生,每一个选择,背后都存在着你的影子。” “你们既然想让我做所谓的天命者,就肯定会安排一个最值得信赖的人在我的身边。” “他会引导着我一步步走上既定的道路,变成你们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而这个人,要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完美的做到这一点,最好的选择就必定是你自己。” 他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和男孩一样,两人对视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却又好像隔着数百年时空的距离。 “而在我身边,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也只有你。” “李青辰。” 男孩忽然笑了,或者说李青辰,此时的他没有被看穿时的意外,反而笑得有些释怀。 “是的。” “许夜,你真的很不错啊。” “我的确就是李青辰,而且是完整的,真正的李青辰。” “不是医生或者风语子那样,没有过往而残破之人。” 他笑着笑着,忽然笑容就变得有些诡异。 “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许夜同样微笑。 “我自然知道。” “或许一开始我的确有些想不明白。” “因为有人跟我说过,我从来都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可既然我不是最特殊的,那为什么又要选择我呢?” 他从悬崖边迈步而回。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我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李青辰却是嗤笑一声。 “全世界十几亿人,你真的觉得,自己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吗?” 许夜摇了摇头。 “是的,我无比确定。” “因为程铁面曾给我说过。” “只有神才能杀死神。” 他从李青辰的身边走过,走到浓雾里,轻轻挥手,漫天的浓雾便顺从的退散而去,露出其后那扇已经敞开,贯通天地的青铜巨门。 许夜抬头仰望。 “这扇门的位格很高,高到它足以锁住这片禁区。” “我想,你我现在所站在的地方,也只是这片禁区很小的一部分吧。” 他看向李青辰。 “你不敢让我看到更多的区域。” 李青辰保持笑容。 “不是我不敢,而是现在的你只能看到这么多而已。” 许夜点头。 “想来也是,毕竟这片禁区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李青辰脸上的表情一顿。 许夜继续说道: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李青辰偏头。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答。” 许夜挥手招来一滴白色的雾滴。 “人可以成神吗?” 但他没有等李青辰回答,而是自问自答的说着。 “九次启灵?还是十次启灵?” “现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没有人会知道答案,但我想,多半是不可以的吧。” “所以,只有神才能够杀死神,可人又不能够成神,对于人类来说,这不就是一场死局吗?” 许夜看向李青辰的眼睛。 “你或许,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就算是以葛天仇那种方式,最多也是个伪神,永远都在神袛之下。” “他无法改变任何东西,更何况人类的命运。” 他捏碎手掌中的雾滴,一缕缕金色的华光溢出,这是神性,而且是纯粹的。 华光缠绕在他的手指上,欢悦的跳动,像是归家的游子。 “神明陨落之后会诞生对人类而言的生命禁区。” “而我的脑海里,却又偏偏有着这样一片禁区。” “那扇青铜巨门,像是牢锁一样锁着这片禁区,当我推开门后,我可以十分真切的感受到这里的欢呼和亲近,似乎这一片土地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手指间的神性钻入许夜的皮肤之中,缓缓游动,他看着李青辰那再也无法保持笑容的脸庞。 “而你又自称为守墓人,守的是谁的墓?” 他轻声说: “是我的吗?” 李青辰弯起的嘴角终于完全消失。 许夜抬手,无数的雾滴向他汇聚而来,在半途就一滴滴破碎,藏匿在里面的金色华光绽放,这片空间里再度出现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它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将银色的海洋渲染成金色,而天穹上原本的十轮月亮也在疯狂颤动,变成一丝丝银色的细线,顺着金色的光芒融入太阳之中。 而愈发庞大的太阳,悬浮在许夜的身后,金黄的日轮衬托着少年笔挺的身姿轮廓,让他看起来宛如神袛。 “只有神才能杀死神,既然人无法成神,那就引导一个神,让祂代替人,去战场杀掉所有的敌人。” “这就是你布置了五百年的计划,对么?” 许夜抬眼,身形在太阳之下越加威严,他的表情肃穆,眼瞳里有灿然的金色涌动。 “一切困惑和疑问,最终都指向一个结论。” “为什么我是最合适的?” “因为,我就是神!” …… 第164章 歼神 天玄市已经完全从地表上抹去了。 人们只从屏幕上看到一道白色的光从天空里闪过,然后便是整个空间都在扭曲,或许只在仅仅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 那三位屹立的天灾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半空里只剩下圣天使那好似神圣的身影矗立。 而其脚下的的天玄市,变成了一个幽深而不见底的空洞。 有缭绕的黑烟从空洞里腾起。 战斗发生得太过突然而迅疾,以至于所有目睹之人都在怀疑自己,究竟只是眨了一下眼,还是中了莫名的幻术。 “咱们的三位天灾呢?” 远处的直升机上,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喃喃自语,他瞪大了双眼,表情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女主持人同样在一旁拿着话筒不知所措,她特意穿了精致的过膝礼裙,就只为报道几位天灾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的飒爽英姿。 可现在,战斗似乎已经开始了,但也已经结束了。 下一秒,浑身带血的男人从圣天使的身前浮现。 风禾的身形算是人类中比较魁梧一类的,可他立在圣天使之前,两者相衬之下,他只像是一个幼童。 拳头挥动,空气里产生刺目的火花,半空中爆出一道透明的气浪,呈柱状激射,像是某个动画中着名的气波功一样,从圣天使的身躯上冲刷而过。 身后百里左右的一处高山发出轰鸣的声响,山体开裂,碎石飞溅,在这一拳之下,半座高山直接化成凿粉。 可圣天使的体表只有光晕流转,祂微微低头。 四周的空间凝固,变成实质向着男人挤压而去。 风禾的身影扭曲,刹那间就从凝固的空间之中挣脱而出,可立即就有一只大手覆盖在他的头顶。 那是一只洁白而无瑕的手臂。 圣天使手掌下压,风禾便以一种无法抗拒的趋势从半空里直落而下,他的头颅上爆开一道又一道血花,那是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的血痕,不断浮现的同时却又在飞速的愈合。 如果不是他六次启灵的体魄,换成普通天灾,这一击之下恐怕整个脑袋已经炸开。 然后便有一抹刀痕自圣天使的躯体上浮现挣开。 赵元从祂的翅翼之下拔出直刀,在风禾吸引到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刻斩出。 他的刀的确命中了,斩击在这副完美躯体上,可刀刃之上传来的反馈感却像是斩在了虚无里。 绵薄无力,直刀在接触到那洁白皮肤的瞬间,就变成了柔软如带的形状。 同化。 任何接触到神明的外物都会被神污染,然后成为祂的一部分。 即便是以灵晶和炼金术打造的刀刃。 赵元松开直刀,任由其自由坠落。 他的刀被同化了,但他的刀痕依然出现在了圣天使的胸口。 祂周身的光晕蠕动,被缓慢的分开一道裂隙,洁白的皮肤之下,是淡金色的脉络和血肉,里面是溢满的神性。 赵元出刀的速度太快,他是将天灾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刀之上,里面不仅仅是浩瀚的灵性充斥,还包含着他未曾展开的领域,虽然并不是完整的。 就如同风禾一样,那个男人将自己的领域融入了拳头之中,而等他将领域完全融入刀内之时,也就是他晋升六次启灵的时刻。 刀痕之中有着一片小世界在展开,所以它挣开的速度在变快,巨大的伤口几乎横贯了圣天使的整个胸膛。 祂低头俯视着赵元,丝毫不在意胸口的伤势。 赵元心中警钟长鸣,下一刻从头顶便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压力横压而来,于此同时,从下方也同样传来一股毁灭性的气压。 空间中荡漾出透明的波纹。 赵元身后的风衣倏然间就破碎成无数碎片然后变成粉末消失。 他躬下身,身体内的骨骼发出爆响,皮肤皱缩,上下而来的庞大压力像是要将他挤压成一块肉饼。 圣天使伸手,赵元周身的空间凝固,这只困于牢笼的虫子再也没有其他可能性逃走了。 赵元的全力一刀的确伤到了祂,不愧是一步一步启灵而上的男人,将领域融入刀内之后所提升的致命性,哪怕是祂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但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圣天使胸口的小世界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无与伦比的力量强行闭合,金色的脉络蔓延衔接,血肉蠕动,那片小世界直接一片片崩碎。 领域破碎的反噬瞬间便反馈到了赵元的身上,本在苦苦支撑的男人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身形被再度下压一寸。 圣天使似乎也不再准备给他继续挣扎的机会,伸出手向着他的头顶落下。 “赵元!” 蓦然间,脚下幽深的空洞里传来一声大喝,无数根白色的细丝从洞内伸出,它们笔直如针,裹挟着刺破空间的爆鸣音向着半空内的赵元而去。 那是一根根拂尘,在圣天使的手掌落下之前,刺破了凝固的空间,卷住赵元的身体,然后瞬间收回到了空洞之中。 “领域,展开!” 一个道人从洞内浮出,沈名一肩扛着赵元,臂弯里的拂尘摆动。 无形的幕布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张开。 天空里有数十颗灿烂的烟火拖曳着火红的轨迹而来。 “歼神弹。” 沈名抬头。 “拖住的时间刚刚好。” 肩上的赵元在咳血。 “是啊,可是我感觉,歼神弹也不一定能解决那家伙了。” “祂所展现的力量,起码七次启灵往上了。” 半空里,圣天使抬头同样望向焰火所来的方向。 “目标锁定,开始引爆。” 半空中响起冰冷的声音。 藏在天玄市之外的天灾所张开的领域不仅仅只有隔绝污染的作用,同时他还是歼神弹能百分百命中目标的保证。 可圣天使并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祂仍然只是静静的矗立在天空里。 远端的直升机中,摄像头里那高大神圣的身影和数十颗焰火正面相撞了。 于是便有数轮大日从地表升起。 最先碎裂的是沈名的领域,空间内无数的火蛇飞溅,致命的高温和如海的灵性肆意冲撞,道人和赵元的身体仅仅只是在数秒间便被焚毁无数次却又无数次愈合。 风禾从空洞里走出,周身展开的领域将三人笼罩。 他虽然战力最强,但领域却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强大的治愈力才让他能够率先突破五次启灵。 沈名的领域抵挡住了第一波最强的冲击,让歼神弹爆炸所产生的热浪和灵性辐射得以只限制在这片区域,避免了波及其他城市的同时,也将威力实现了最大化。 等到最强烈的冲击散去,后续的冲击到达最外层的领域之时,也足够那位隐藏的天灾支撑住了。 数轮大日仍在散发灼热而致命的气息,他们这一次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歼神弹,想要将那所谓的圣天使一击致命的同时,也告诉天夏包括世界上所有人。 所谓神,是可以被杀死的。 …… 第165章 结局结束 “欲要斩神,必须先破心中神。” “当你对某种东西怀以敬畏的时候,是无法拥有向祂们挥刀的勇气的。” 风禾轻声开口。 疯魔般的火蛇冲击着他的领域,那大日笼罩之下的高温,已经将视野所见之物全部扭曲融化,最后蒸发。 他们在等火焰和光芒退去,电视和手机屏幕前的人们同样在等,网上的论坛已经被各种讨论帖刷爆,人类真的可以战胜那种神话中的生物吗? 或许在数分钟之后大家就会得到答案。 这是一场豪赌,早在很久之前,天夏高层便分裂为两个不同的派系。 以风禾为主,联合几位天灾的主战派,他们认为神明携带着仇恨归来,与人类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主张对抗神明,并在祂们完全归来之前就找到祂们,然后杀死祂们。 而以那位总理为首的一系列元老们,则组成了保守派,他们的理念在于人类与神明的矛盾是人类先贤们制造的,现如今的人类不应该承受这份仇恨。 只要人类继续信仰神明,并归还启灵石,放弃继续启灵的逆途,主动去化解仇恨,事情也许并不会发展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或许这样的方法的确更为稳妥,但要将自己的命运寄希望于神明们的想法和喜怒,是天灾和大多数启灵者们所无法忍受的。 要知道,谈判的前提永远都建立在双方拥有对等的实力之前,还未开战就要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这无异于自杀。 由此便有了天玄市的布局。 风禾几人放任葛天仇完成他所谓的造神计划,就是为了让世人看看,让那些保守的元老们看看,神并不是无敌的,祂们既然可以被杀死一次,那就必定能够被杀死第二次。 “可如果,连所有的歼神弹都无法杀死祂呢?” 沈名臂弯里的拂尘摆动,道人身上的道袍已经完全破碎,体表爬满了鲜红的血痕。 “你动摇了吗?” 赵元看向他。 “在见识过那种力量之后,大概才会真正的明白无力感是什么吧。” 沈名摇头苦笑。 他们三人联手,却在那家伙手下不过一合之敌,七次甚至八次启灵力量,的确是现在的他们需要仰望的层次。 此时,天际被大日渲染成的金红逐渐褪去,日轮开始涣散分解,这片空间里充斥的火舌也缓慢的收缩直至熄灭。 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完全汇聚而来。 火红色的天空终于清明,爆炸的焰火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狂风中消散,尚留余温的空气仍在扭曲,只是原本有着那一道神圣身影站立的地方,此刻已经空无一物。 所以,成功了吗? 人们的目光中映出空洞的天空,此时整片天地好像都空旷了起来,原本的那一道身影不大不小,却像是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挤满整个世界。 可现在,那道身影,那个名为圣天使的生物,似乎真的就这样被消灭,蒸发在人世间了。 “神,是真的可以被杀死的。” 远处的直升机上,女主持人缓缓说出这样一句话。 对于他们来说,那种生物的确可以称之为神了。 强大而令人绝望,哪怕是天灾,在祂的面前也显得弱小。 某处庭院中,钓鱼的老人终于收起鱼竿,他身旁摆放的平板正播放着天玄市的画面。 身后穿着西装的保镖走来,接过老人手中的鱼竿。 “余老,看来计划已经成功了。” 余老起身,苍老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是啊,计划成功了,在破除了人们心中神的同时,他们也可以确定,人类是可以掌握杀死神明的武器的。 多年的努力和担忧,在此刻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了。 “那些保守派的老家伙们,此时的脸色多半很精彩吧。” 余老轻笑着,在保镖的搀扶下走向后院。 后院里有着两个老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人是曾经坐在第四王座上的老者,另一人则须发皆白,双眼漆黑空洞。 那位第四王座上的老者正是保守派的代表人,原名陈中正,是国会的元老之首。 而这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则是来自于昆仑山顶,是天夏那位唯一一个六次启灵者的老师,自号灵老。 只不过这位老人并不是主战派也不是保守派之人,他是天夏唯一一个中立的高层,不,应该说是唯二,另一个则是一直特立独行的程恩赐。 他们所主张的是等待天命,相信天命。 灵老预言称,将会有一个天命的弑神之人出现,为人类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神明浩劫。 可天夏不可能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莫名之人身上。 灵老对此并不在意,他相信自己所见的预言,但也并不干涉天夏的决策。 此时,陈中正神色复杂,看着走进来的余老,他只是叹息。 “看来你们是对的。” 在网络如此发达的时代,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只是我对此仍然持有保留意见。” 他低头落下手中的棋子。 “我认为,相比于孤注一掷的厮杀,和神明化解仇怨依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余老只是微笑。 “但这场赌局,你们已经输了。” 陈中正点头。 “是的。” “所以接下来,我们保守派所有的老家伙,将会无条件支持你们的决定。” 他抬头看着余老的眼睛。 “我只是希望,你们不会带上天夏乃至人类,走上绝路。” 余老身后的保镖搬来一张躺椅让老人坐下,他看着一言不发的灵老,最后看向陈中正。 “放心,就算到了最糟糕的情况,最先死去的,也必定是我们。” 陈中正叹息,低头落子,不再言语。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拂过的声音。 他们知道,这场赌局结束之后,一个天玄市所换来的,将是一个完整统一的天夏,也将是这场抗神大世,拉开的序幕。 一颗棋子落下,棋盘忽然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陈中正和余老都将目光看向始终沉默的灵老。 “或许,并没有结束。” 灵老抬头,手中的棋子刹那间碎裂成粉末,他空洞的眼眶望向天空,那是天玄市的方向。 余老和陈中正同样望去。 只见天穹之上,蔓延而开璀璨的金色,有一只硕大的瞳孔,从天幕之上垂下,它足够大,以至于整个世界都在它的目光之下。 “人类……” 第166章 重塑 “凡人总是会用他们的无知来揣测神的伟岸。” “可无知并不是蝼蚁们试图僭越的理由。” 临海禁区里,破败的城市中。 祸星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遥望着天玄市的方向。 他的身旁,风吹起浓雾涌动,一个高瘦的身影和大楼平齐,缓慢在雾中迈步。 其干枯狭长的手臂上,提着一盏幽蓝色的提灯。 序列99,掌灯人。 祸星呼出一口气,纷飞的水汽刹那间就被冰冻成透明的粒子。 他的身形逐渐虚化,才避免被冻成冰块的结局。 他的目光随着掌灯人的脚步远去。 视线的尽头,有一只恍若撑天的巨兽在禁区里缓慢踏步前行。 那是一只巨狼,银白的毛发在风中飘荡,猩红的眼瞳如日月般伟亮,每一次脚步落下,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响动。 “序列65,天狼。” 祸星嘴唇微张,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因为他看见,在天狼的身后,跟着无数的、密密麻麻的诡异怪物,或身形庞大、或形体扭曲…… 它们都是这片禁区的原住民,在某种东西的刺激下,跟随着天狼和掌灯人,向着同一个方向聚集而去。 祸星转头,看向天际处耸入苍穹的高墙,像是一个沉默屹立的巨人,俯视着这片大地。 是那堵名为叹息之墙的墙壁。 “这一次,你是否还能守得住呢?” 祸星低语,身体穿过楼层落到地面。 随着大部分序列生物的出走,临海也终于空旷下来。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金色的华光溢出,一颗半圆形的圆石被他从血肉之中拿出,里面一条环首的小蛇游动。 启灵石,造梦。 或者说,只是半颗。 “可惜没有一整颗,不过半颗也足够完成计划了。” 祸星看着手中的圆石。 它的收容物本该是一座铜灯的,只不过被另一个蠢货般的分身遗失在了常青市,连同着另外半颗【造梦】也一起丢失了。 所以他只能将其藏在自己这副改造过的躯体之中。 他举起启灵石,看着其中游动的环首之蛇。 “虽然名为造梦。” “但其最强大的能力,却是重塑。” …… 天穹上的眼睛垂下。 风禾抬头和其对视的瞬间,双眼便炸开两朵鲜红的血花。 “不要看祂!” 他低声怒喝,耳畔里响起无数的呓语和低喃。 本来也想抬头的赵元和沈名立即低头。 神明不可直视。 那是一尊真正的神! 所以哪怕是风禾这样的强者也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僭越的惩罚。 “怎么可能!” 沈名语气沉重,臂弯里的拂尘颤抖。 “神明已经归来了?!” 风禾的领域裹住三人的躯体,落到尚未塌陷的地面上。 四周是散落的火苗和焦黑的泥土。 经过了歼神弹的洗礼,这片土地恐怕数百年都无法正常居住了。 其内残留的狂暴灵性和辐射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 “不是的。” 风禾双目之中仍在淌血,即便是他的领域也无法治愈。 “戚风曾给我传信过,星空里沉睡着一个神明,祂的形体虽然已经归来,但是并没有意识。”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引动了祂的躯体,让祂本能的在观察这里。” 蓦然间。 赵元回身一拳,波动的气浪席卷着破碎的大地向某处方向冲击而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抛飞出去。 一只纯白的手臂按住他的头颅,将男人狠狠地砸入地面。 背后只剩下四翼的高大天使缓慢的收起手臂。 风禾和沈名已经消失在原地。 白色的拂尘从侧方伸出,缠绕住陷入地面之中的赵元。 而风禾,则是双手横握,从半空而下,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向圣天使。 这家伙没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局面了。 圣天使身后的四翼展开,空气里响起锐器划动的声音,地面刹那间就被割裂成无数碎块。 风禾的拳头还未来得及落下,身上就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痕和伤口,像是有千万把长刀在他身躯上割动,飞涌的鲜血如同雨水般洒下。 差距太大,即便圣天使少去两翼,但其实力依然站在世界顶端,足以碾压众人。 另一侧的沈名趁着间隙,以拂尘卷住重伤的赵元,迅速与圣天使拉开距离。 他的能力并非是偏于战斗侧的。 “观测。” 眼中圣天使的身影飞速的分解然后重构。 沈名面色凝重。 “还是没有弱点。” “这下子,是真的麻烦大了。” 与此同时。 京都的庭院中。 余老和陈中正看着屏幕中的画面同时沉默下来。 “没想到。” 余老轻叹。 “是我们输了。” 灵老轻轻敲动着棋盘。 “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陈中正站起身,脸上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反而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屏幕中那道仿若神圣的身影。 “我去吧,代表天夏的态度。” “奉祂为神。” 灵老抬头。 “再等等。” …… 禁区内。 男孩的身影在逐渐淡化,紧随着的是他身下那片银色的海洋,蒸发出无数的水汽,然后融入到许夜身后的太阳里。 这片海洋实际上并不是属于许夜的东西,而是李青辰五百年来积累的神性,只不过被他以银海的外观掩饰着而已。 李青辰感受到这片禁区里强烈的排斥感,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忽然笑道: “原来如此。” 他抬眼看向庄严肃穆的许夜。 “你成长得如此之快,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我差点忘了,你这副躯体是以那颗叫做造梦的启灵石重铸而成的。” 许夜身后的太阳几乎已经挤满了整片空间,浓郁神性散发的光辉将每一处角落都照成金黄。 “是啊。” “所以我必须要先死一死。” “才能将你赶出去。” 他抬手,身后的巨大太阳自动飞上天空,然后如同细胞一样分裂,近乎二十个日轮便出现在并悬挂在高空里。 “多好,足以释放两次终结技了。” 许夜向看着几乎透明的李青辰。 “其实你的一切安排都很好。” “只是你不该选择我,选择一个讨厌命运的人,或者说,神。” 李青辰笑了笑,依然是男孩模样的他,脸上浮现出如负释重的表情。 “真好。”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被从禁区内抹去。 许夜看着空荡荡的悬崖,走上前,身下是干涸的海床般的地面。 “重塑!” 他张开手臂,天空里降下一场金色的雨。 “我会向祂们复仇,直至死亡的终焉!” …… 第167章 我会送你去地狱 所以,命运到底是什么? …… 沈名的双目被血液模糊,他的脑袋被一只健壮修长的大腿踩住。 圣天使周身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背后的四翼收拢,祂健壮修美的躯体之上,缠绕着繁复的金色纹路。 祂脚下踩着沈名的头颅,一手提起赵元近乎破碎的身体,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庞转向另一侧的地面上。 那里半跪着双臂断裂的风禾。 这一战,已经足够惨烈,当然只是针对人类这一方来说。 “臣服,或者死亡。” 金属般的音色响起,这是圣天使第一次开口,也是第一句话。 赵元已经失去了意识,脚下的沈名苦笑,目光看向风禾。 要臣服吗? 风禾从地上站起身,臂膀处断裂的血肉向下淌血。 他看着不远处站立的圣天使。 那家伙似乎从始至终都波澜不惊,无论是他们动用歼神弹还是想要殊死一搏的时候。 那家伙只是在告诉他们一个事实,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尝试和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当然明白这一点。 “我死,他们活。” 风禾只是这样说道。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下头颅。 从学拳开始直至今日,向来如此。 沈名无奈的闭上眼,对于风禾的选择他早有预料。 圣天使扔下赵元的身体,一步迈出,便已经站在了风禾的身前。 祂要比男人高出近乎一个身子,所以只能低头俯视着他。 “你还是那样骄傲。” 熟悉的语气,此时的圣天使仿佛不再是冷漠无情的高位生物,而是那个名为葛天仇的老人。 风禾抬头,仰望着祂,默然无语。 圣天使伸出细长纯白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眉心。 “那你便保持着你的骄傲死去吧。” 对于风禾这样的人,祂很欣赏,但可惜的是,这种人不能将他放任为敌人。 哪怕祂现在拥有了绝对的力量。 指尖光芒汇聚,祂会贯穿他的头颅,以确保他真正的死去。 毕竟一个六次启灵者的生命力,哪怕是心脏破碎都会有挽救的可能,唯有大脑,是所有生物最致命的地方。 “葛天仇!” 远方的天际蓦然传来一声大喝。 一架黑鹰直升机悬停在半空里。 有绳索从直升机上降下,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在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的保护中,从梯索上滑下。 “陈中正。” 圣天使停下动作,和远处的老人对视。 “你不能杀他。” 陈中正向着圣天使走去,身后穿着风衣的特清部的队员们想要跟上去,却被老人打出手势止住了脚步。 “他并不臣服于我,对我来说便毫无意义,没有意义的东西,就该全部毁掉。” 圣天使说着,指尖再度抬起。 陈中正已经走到近处,他双目刺痛,仍然直视着那道高大的身影。 “你杀了他,对整个天夏乃至人类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圣天使的动作停顿一瞬,然后转动头颅,脸庞面对着陈中正。 “那与我何干?” 祂语气淡漠。 “你大概还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情。” “从今往后,是天夏依附于我,而不再是我依附于天夏。” “虽然这具身躯的原主人被天夏封印过,可那也只是它太过仁慈了而已。” “我不是它,如果我想的话,此刻,此时,我就算灭掉整个天夏,又如何?” 祂的话语字字如针,刺进陈中正的心头。 “弱小即是原罪。” “陈中正,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吗?” 陈中正抬眼看着他。 “葛天仇,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吗?” “那我该是怎样的?” 圣天使抬起手臂,握紧拳头,鼓动的肌肉里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看到了吗?” “这就是力量。” “人类为何会因为神明而感到及及自危。”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力量。” “可他们又不肯做出改变,尸位素餐的高层,鼠目寸光而安于现状的人民。” “对不起,我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圣天使放下手臂,俯视老人。 “所以我决定自己去追求力量,这有错吗?” “我想,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祂直立身体,高大的躯体遮挡住阳光。 “辩论到此为止了。” “你如果是代表着天夏来向我表达臣服的,我会很高兴。” “可如果不是,那你便和风禾一起躺进坟墓里吧。” 陈中正最后看向已经闭眼等待死亡的风禾,叹息一声,默默后退一步。 他已经做了所能做的,接下来只能等待着为这个骄傲的男人收尸,然后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啪啪啪。” 突兀响起的掌声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陈中正向着声源看去,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男孩,坐在高耸的碎石堆上,摇晃着双腿,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本来还以为会是一场反转反转再反转的大戏呢。” “结果有点无趣啊。” 他撇了撇嘴,看向陈中正。 “哟,阿正啊,好久不见呐。” 陈中正嘴唇微颤,他看着男孩那熟悉的面容,虽然稚气,但依然可以和记忆中那张坚毅的脸庞重合。 “导师。” 下一秒,圣天使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在李青辰的头顶。 巨大的四翼展开,锋利的气刃从地面切割而过。 祂竟然是直接放弃了击杀风禾,而是选择了对李青辰出手。 原本就已经满目疮痍的地面瞬间破碎,陈中正摔倒在裂开的沟壑之中,视线里男孩的身影也被瞬间切割成无数的碎块,纷飞的黑色礼服像是一只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 “果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么?” 李青辰破碎的嘴唇张合,发出平静无波的声音。 圣天使身躯上的金色纹路亮起,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柱冲刷而下,半空中飞溅的碎石瞬间湮灭,连空间都在光柱之中开裂破碎,露出漆黑深邃的虚无。 李青辰碎裂的躯体同样也在光柱里飞裂成白色的粒子。 对于圣天使来说,李青辰几乎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变数,这个存活了数百年的天才到达何种程度祂无法知晓。 那种停滞时间的能力即便是祂也觉得忌惮。 所以在其现身的一瞬间,祂便选择了倾尽全力将其灭杀。 男孩的身影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陈中正看着那处已经变成虚无的空间,怔然无语。 圣天使折返而回。 风禾平静的和祂对视。 然后便是胸口传来剧痛,他低头,一只纯白的手臂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他感受到那只手掌在他的体内搅动,然后缓缓握住了他的心脏。 “死亡是所有人的终点。” 风禾的嘴中淌下鲜血。 “包括你。” “我会在地狱里等你的。” 圣天使抽出手臂,手掌之中一颗鲜活的心脏剧烈跳动。 祂的手掌收拢,心脏破碎,变成血肉的混合物流下。 “不用了。” 更加突兀的,一个冷漠的声音在风禾耳边响起。 “我现在就送祂下去。” 圣天使身躯陡然颤抖,一截银白的刀刃缓慢从祂的胸膛里穿透而出。 那是一柄有着金色逆刃的长刀。 风禾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少年从圣天使的身后走出,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像是有着整个星空流转。 他最后的意识散去,脑海里只回荡着两个字。 “天命。” …… 第168章 高位者,不知寒 “你……竟敢!” 圣天使怒吼,背后的四翼张开,无形的锋利之刃再度降临。 可这一次,许夜只是巍然不动,这种连空间都能切割的气刃敲击在他的身上,发出精铁交鸣的脆响。 这副身躯经过【造梦】的第二次重塑,已经完全和那截耶梦加得的尾骨融为一体,在神性的加持下,对这种程度的攻击近乎免疫。 他横握虎彻的刀柄,刀刃在圣天使的体内翻转,向着一侧用力,就要横切而去。 圣天使自然不会等着许夜就此将自己切成两半,祂一只手臂挡住胸前突出的刀刃,另一只手臂回转,对着许夜的头顶直落而下。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压力,许夜索性双脚蹬地,直接向后抽出长刀,刀刃切割着血肉和血管,带起一大蓬金黄的血液。 圣天使发出痛吼,但好在体内致命的长刀已经离去,祂四翼扇动,就要腾飞而起。 突然出现的少年实在诡异,祂感受不到少年的力量,所以无法判断出他此时的实力层次。 未知的往往是最可怕的。 许夜冷漠的看着祂,手中的虎彻挥动,他的身形消失,空气里只有一道银白的电光一闪而过。 圣天使还未升空便跌落了下来,伴随着洁白的羽毛飘落,在空中散成漫天的光点。 祂的四翼已被斩去一翼。 “怎么可能?!” 远处的陈中正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大脑无法相信强大的圣天使竟然会被一个莫名的少年压制,可他的眼睛又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内心慌乱,相比于圣天使,他更无法确定的是,少年是敌是友? “你忘了他吗?” 有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中正回头,边看到被特清部人员搀扶的沈名。 昏迷不醒的赵元则被另外几人背在背上。 “你曾针对他,发布过一条 s 级的通缉令。” 沈名神色复杂的说道。 原来是他。 陈中正怔然的看着那个和圣天使狂暴交手的少年。 和脑海中浮现出的那张稚嫩脸庞逐渐重合。 “可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一次启灵的棋子而已。” 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沈名已经在几人的搀扶下走向直升机,只是轻声说: “可他现在似乎已经是我们所无法撼动的人物了。” “当初程恩赐誓死要保下的人,也同样是他,现在看来程恩赐是对的。” 他回头。 “你站在高位太久了。” 狂风乍起,吹动着地面的沙石刮在陈中正的脸上,那是许夜和圣天使交手的余波。 “你去哪儿?” 他这是问沈名。 沈名只是回答道: “这里太危险了,将战场留给他们两个吧。”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到最后的胜利者出来。” 陈中正只感觉现在脑子里很乱,他本能的跟了上去。 “还有,让新闻部的人将直播打开吧。” 沈名说。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多半会在我们败落的时候掐断直播。” “但这场战斗关乎人们的命运,他们有权利知道。” 陈中正只是默然点头。 这个老人一时间失去了那种掌握全局的风度,他本是怀抱着必死的决心前来向那个生物低头。 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你做的这些决定都为时尚早。 街道上,失去了信号连接而显示满屏雪花的屏幕再度出现了画面。 女主持人俊秀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很抱歉的告诉大家这个不好的消息。” “我们的天灾,战败了。” 声音传出的瞬间,人群哗然。 “不是,骗人的吧?” “天灾那么强,怎么可能会败?”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那可是序列35的圣天使。” “天灾都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要末日了吗?这个世界终于要末日了吗!” …… 一时间,声浪四起。 林期站在人群中,仰望着头顶的屏幕。 身边的人群挤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慌乱与无措。 “喂,小伙子,你是特清部的人吧?” 一个中年模样的大叔拉住林期的衣袖。 “咱们天夏肯定是还有秘密武器没有动用,对吧?” 他期望的看着林期。 “不然为什么会放出来一个圣天使,天夏肯定是有应对办法的,有那种连天灾都无法比拟的武器吧。” 另一个身旁的西装男人也说道。 四周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他们将全部的目光聚集在林期的身上。 毕竟那一袭黑色的风衣总会在这种时候带给他们安全感。 林期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 人群响起舒气声。 可下一刻,他继续平淡的说道: “可是在一开始就已经动用了。” 大叔等人瞪大了眼看着他。 “是那些炸弹吗?” 林期点头。 “更准确的说,是叫歼神弹。” “结果你们也已经看见了。” 有人瘫坐在地。 “那现在怎么办,祈祷那所谓的圣天使会善待人类吗?” 有人发出灵魂的质问。 林期无法回答,他只是看着一双双绝望的眸子,轻声说: “抱歉。” “喂,你们看,画面变了。” 一个大妈忽然指着大屏幕上喊道。 她尖利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又吸引过去。 只见荧幕上,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大地,焦黑的碎石和泥土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与惨烈。 可最夺人眼球的,是那道神圣而高大的身影,那或许是所有人都将要仰望的存在。 可那道代表着圣天使的身影下一刻就消失在镜头里,摄像机转动数周,这才重新捕捉到祂。 “好像有人在和圣天使战斗啊!” 一个中年男人惊呼出声。 “不是说我们的天灾都败了吗?” 人们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圣天使总是消失然后又重新出现的原因,正是有一个稍小的身影在和祂不断的对撞和冲击。 因为距离过于遥远和镜头变焦的缘故,他们只能看到圣天使周身不停的有银色的电光和漆黑的裂缝浮现,从而忽略掉了那道更小的身影。 “正如大家所见。”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在我们天灾战败的同时,有一位未曾记录的强者现身。” “我们暂时无法确定他是否站在人类这一方,但幸运的是,他的目标,似乎就是为了杀死圣天使。” …… 林期耳边的喧闹逐渐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渺小的身影。 双眼之中有泪淌下,可他却是在笑,在大笑。 “夜哥,你就该这样站在万众瞩目之前啊!”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然后一起,复仇!” 第169章 波澜起 漆黑的坑洞里闪烁出无数交织的白电光,灿烂如火树银花。 里面闷沉的震动如鼓,只能依稀的看见两道残影不断交错而过,金色和鲜红的血液飞洒,在半空里碰撞激射。 许夜率先从洞内抛飞而出,他的身躯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和血痕。 紧随而至的圣天使裹挟着扭曲的气浪,祂身后的翅翼只剩下两只,洒落的神血滴落在半空中就燃烧成金色的火焰。 双方迎面对撞,许夜以长刀立于胸前,却还是被巨大的动能继续抛飞,向着天空的更高处而去。 圣天使双翼扇动,空气里裂出漆黑的缝隙,祂再次如一颗流星般冲向云霄,巨大的震响鼓动耳膜,两道身影一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远处,沈名抬头仰望着天空,身旁是有些失魂落魄的陈中正。 赵元已经被送回后方治疗,那种伤势即便是天灾也很难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至于风禾,他的尸体在许夜出现的时候就跌落进了坑洞里。 现在那两个怪物的战场已经远去,后方一直待命的几架直升机立马飞向了坑洞的边缘。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们从直升机上跃下。 “总领,您要的资料。” 身后的一名属下递上一叠以黄封纸包裹的文件。 沈名打开,少年的照片映入眼帘。 纯白的牙齿,天真无邪的笑容,配上稚气未脱的脸庞。 他实在无法将照片上的人和刚才那个同圣天使厮杀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我听说过程恩赐很重视他。” “只是当时并没有在意而已。” 陈中正说话了,老人同样在看着沈名手中的资料。 上面没有太多的描述,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有的生平经历而已。 “你当然不会在意。” 沈名说: “对你来说,这些只是无关痛痒的小角色而已。” “哪怕你对他发布过 s 的通缉令,你甚至都没能记住他的样子和名字。” 陈中正只是摇头叹息: “也许你们说得的确是对的。” “我处在高位太久了。” 沈名收起资料,这上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人类看似渺小,但却永远都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 他抬眼看天。 “相比于圣天使,我更希望许夜赢。” “虽然仍不知道他是敌是友,能和圣天使交手到如此地步,多半也是七次启灵之上了吧。” “这样的强者,无论他是怪物还是什么,只要他站在人类这一边,就够了。” 天空里响起雷霆一般的巨响,紧接着是云层炸开,无数漆黑的闪电在碧蓝色的天穹里游走。 “那只神明的眼睛呢?” 沈名似是自问自答。 “消失了。” 是的,在他们将注意力转到许夜和圣天使的这段时间里,那只从天穹上垂落的眼瞳已经不见了。 似乎有一滴雨水落下,沈名伸手,擦去脸庞上湿润的水滴,却是看到手掌处被染成了金红色。 血? 浓郁的腥味冲入鼻腔里。 然后血液骤然燃烧,沈名赶紧以灵性包裹,将其从手掌之上剥离。 即便如此,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他的手掌也已大半变成了焦黑。 这是神血。 和神明陨落之初从天穹上洒落的血雨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高空,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燃火的流星,拖曳着巨大而刺眼的尾焰,笔直的坠落而来。 是谁战败了? 心底闪过疑惑的同时,他周身灵性波动,一道无形的幕布瞬间张开,将地面上正在搜寻风禾身影的特清部队员们包裹在内。 隔绝了血雨的同时,以免他们受到战斗的波及。 那种层次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小点余波,都有可能要了这些人的命。 “轰隆。” 流星坠落在远处的树林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散出的气浪掀翻了一层又一层的土地和树木,纷飞的碎石和木屑像是子弹一般击打在沈名的领域之上。 “停止搜寻。” 他下达命令,在坑洞里一无所获的队员们立即顺着直升机降下的梯索爬上。 沈名和陈中正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林荫之中。 烟尘里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挺立。 “败了吗?” 陈中正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什么。 “并没有。” 沈名轻声说。 的确。 直到尘土完全退散,众人这才看清,圣天使的身躯上是密密麻麻刻骨的刀痕,金色的血液流淌在祂的身上燃烧。 而祂最后的双翼也被折断了,断翅被握在许夜的手中。 那双天使一样的翅膀被少年抛向高空,明彻的刀光紧随其后,然后便是一场晶莹的光雨落下,翅膀被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连同着骨骼都被刀光碾碎成粉末。 暴雨一般的汗液在许夜的身上蒸腾,他赤裸着上身,鲜红的伤口之下有活物一样的血肉蠕动。 “你是怎么办到的。” 圣天使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对某个朋友说话一样平静。 许夜活动着脖子,颈部坚硬的骨骼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明白圣天使的意思,如何办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拥有和祂几乎对等的力量。 他只是抬起虎彻,说着: “这并不难,对我而言,这本该就是我应有的力量而已。” 圣天使却缓缓摇头。 “不可能。” “蝼蚁是无法变成神明的,更何况,你在我看来,原本只是一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而已。” “就算你的体内有着李青辰那个老家伙,也绝不可能将你的力量提升到这种层次。” 圣天使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转动。 “我杀了一个李青辰,可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李青辰。” 许夜反转虎彻的刀柄,下一瞬间,他的后背就喷出一大团的鲜血。 圣天使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俯身以头颅贴在他的眼前。 祂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刀,刺穿了许夜的胸膛,再从后背透出。 可同样的,一柄锋利的刀刃从圣天使的脖颈里穿出来,金色的逆刃渴饮着伪神的血液。 两人的动作太过迅捷,那是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短短一瞬之间双方便完成了以伤换伤。 圣天使脖颈里的血液顺着刀刃流出,在上面燃烧起一层金黄的火焰。 许夜抬眼,从那张无面的面孔里,似乎可以看到组长那张沧桑的脸庞。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做的不错啊,许夜。” 这一次是风语子的声音。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所有人!” 这一次是葛俞的声音。 “人类,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一次是那只最开始白色怪物的声音。 这具躯体里有着四种意识的混合纠缠,他们不断的在那张脸上变幻,最终定格成葛天仇的模样。 许夜翻转刀刃,身体里属于圣天使的手臂搅动,祂要直接搅碎少年的心脏。 可惜还是许夜的刀更快,银白的刃口向上划动,切开骨骼,发出爆响,切动血肉,一篷又一篷金黄的血液喷出。 虎彻从脖颈向上,最终切过了整个头颅。 那颗硕大的脑袋,就此一分为二。 身体内的手臂无力的垂下,许夜在咳血。 “我会送你下地狱。” “我说过的。” …… 第170章 一级警戒 圣天使高大的身躯无法再保持站立的姿势,祂直直的向后仰倒,被分开的头颅像是西瓜般摔裂在地面上。 这只源自神话的生物似乎真的就这样被杀掉,飞洒的金血在阳光的映射下弥散在半空里变成点点的光芒。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镜头里的这个画面。 这一刻,天地寂静无声。 “呼……” 不知道是谁,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不知道,感觉跟做梦一样。” “那样强大的生物就这样被杀死了?!” 或许的确是太过震撼,人们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要知道,那可是天灾们都被碾压,歼神弹也拿其没有任何办法的完美生物啊。 庭院中。 灵老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 余老靠坐在椅背上。 两个老者罕见的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或者放松的情绪。 而是有一股更加紧张和凝重的气氛在院落之中弥漫而开。 “圣天使没有这么弱。” 灵老空洞的双眼望着余老,斩钉截铁般说道: “他们在天上战斗的时候,必定发生了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余老点头,长叹: “是的,连我们的卫星都被屏蔽了。” “一同出现异常的,还有那双神明的眼睛。” 灵老手指尖转动的白子碎裂。 “所以。” “异常的根源就在于那个突然出现的神明。” 余老摇头: “不是突然出现。” “而是很早之前就在星空里沉睡了。” “我曾派遣过小队进入星空里搜寻祂的身躯。” “但是一无所获。” “我的猜测是,这只是祂归来前的投影,在还未真正复苏之前,祂们都是不具备实体的。” 灵老叹息,他的手指摩挲着棋盘,上面纵横交错的直线将棋盘割裂成细小的方格。 他忽然浑身轻颤,一股浩瀚的灵性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掀翻了他面前的棋盘,卷起无数的飞沙走石。 余老起身,在沙尘中艰难睁眼。 天灾级别的灵性强度?! 院外的保镖们听见响动,刚要踏入院里,便听见余老的一声大喝: “回去!” 保镖们互相对视,看着院落中突兀出现的灵性海洋,犹豫一瞬,还是退了出去。 余老勉强在狂暴的灵性中稳住身形。 只见灵性海洋中央的灵老发须飞舞,刹那间所有的灵性又重新收拢,重归于老人的身体之中。 院落内一片狼藉。 灵老缓慢抬头,双目之中有血泪流淌。 “我,看到了我的未来。” “以及,人类的未来。” …… 林中,许夜抬头望天,手中的虎彻向下滴血。 直升机上,前去搜寻的特清部队员们都已归队,可他们却满脸苍白,浑身颤抖。 沈名蓦然收缩领域,他的额头上也不停的有冷汗冒出,倏然转头对着驾驶员大喝: “快走!” 陈中正看着他和战栗的特清部队员们不明所以。 作为天灾和启灵者,不该如此失态才对。 “快走!” 沈名再次急切的催促道。 前方的驾驶员同样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指令操控直升机开始远离这里。 沈名尽量抑制住自己抖动的双手,看向陈中正说道: “现在,启动天夏一级警戒。” 陈中正瞪大了眼。 “什么!” “你疯了!” “一级警戒是只有灭国性灾难才会启动,哪怕是圣天使出现的时候也达不到这种威胁。” 沈名只是沉声说道: “我没疯。” “你不是启灵者,你无法感受到那股源自于灵魂的恐惧和压力。” “天穹上的神要归来了!” “祂在向所有启灵者发出讯号,祂的复仇即将到来。” 这一次轮到陈中正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不知道祂什么时候归来,也许是几天后,也许就是现在。” 沈名蓦然吐出一大口鲜血,他臂弯里的拂尘寸寸炸开。 与此同时,所有原本都还在抬头仰望屏幕的人们,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请天夏所有民众注意!” “现在,请立即回到市内,关闭门窗,绝对不要直视天空,无论外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迈步建筑物一步。” “现正式开启全国一级警戒!” 天空里无数战机呼啸而过,轰鸣的声响震动耳膜。 “什么情况?” “圣天使不是已经被杀死了吗?” “一级警戒啊!” “好像当初和禁区开战的时候才开启的一级警戒吧。” “难道又要和禁区宣战了?!” 人们惊慌失措的向室内跑去,离家较远的人则就近的躲入了附近的商场和店铺之中,老板们也没有吝啬,大方的收留了这些人,一级警戒之中,已经不分你我了。 临海禁区,叹息之墙边缘。 身着正装的上将站立在高墙之上,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从天穹上降下的,发自灵魂的战栗感。 可他仍然张开了自己的领域,前方叹息之墙下是排开的,望不见边际的钢铁洪流。 所有的重型武器都被激活,对准了禁区内那浩浩荡荡开赴而来的序列生物大军。 走在最前方的银狼和掌灯人身躯接近于叹息之墙的高度,强大的压迫感像是两座山脉在横压而来。 “一级警戒么?” 上将肩上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也好。” 他看着下方即将接触的两方大军,目光平静。 “我们早已做好,死亡的准备。” …… 许夜看着一直悬停在远处的直升机群远去,他收刀回鞘。 俯身蹲在圣天使的尸体之前,并手如刀,直接插进了祂的胸膛之中。 指尖在血肉之中游走,他穿过那些密集交错的骨骼,最终缓缓握住了那一颗硕大的心脏。 随着手臂抽出,心脏也被他握在掌中带了出来。 虽然其已经不再跳动,可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了一颗小太阳般炽热。 许夜轻轻用力,那颗心脏就此爆开,变成纷飞的血肉,露出里面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石,其内一双张开的洁白天使之翼。 启灵石、时忆。 它最终还是落入了许夜的手里。 或许是圣天使感知道自己必败无疑,祂便以自己近乎八成的力量加速了天穹上神明的苏醒。 许夜无法阻止,但他也并不在乎,他只是轻轻握住启灵石,然后缓缓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毕竟神明那种东西,杀掉不就好了。 …… 第171章 拼图与疯子 t 第172章 神呐,受死吧 “封海省毁灭,预计三百万人丧生。” “总执行官战死。” “第八军全军覆没。” “神明之手灭世。” 人们心惊胆战的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时事新闻。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茫然和不可思议以及惊恐,各种情绪交织复杂。 对他们来说,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我只是在日常的上班,你告诉我世界末日了? 我只是个卖鱼的,我的鱼还没收,你告诉我世界末日了? 我只是在街上逛了一圈,你告诉我就世界末日了? …… 大概没有人可以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人们的心底只有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喂,真的末日了啊。” 一个状若疯癫的男人在商场里狂奔 “末日了啊!哈哈哈。” 在这里暂时躲避的人们害怕的看着他。 男人陡然停了下来,他的面前,是一个刀具货架。 “这刀不错啊。” 他拿起一把剔骨刀,长薄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用来杀人最好了。” 男人咧开嘴笑着,双眼里涌出黑色的粒子。 他扫视着四周的众人。 “反正大家都要死,死在神明手里,和死在我的手里,有什么区别呢?” 他抬起刀,指向一个女人。 “你说是不是?啊?” 女人惊恐的后退,躲到一个货架后。 “他疯了,大家快跑!” 有人大喊着冲向商场门口,不少人跟着他也冲了过去。 但下一刻,最先冲出商场的那人突然停住脚步,仰望着天空。 那人双手合十,头颅后仰,对着天空某处虔诚的跪下。 “神啊,我见到了神。” 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如同烟花般炸开,血肉混合物飞溅,洒在那些即将走出商场的人脸上。 “啊!” 有人惊惧的大叫。 这一下,没人再敢跑出商场了。 “哈哈哈。” 可是身后又传来那个疯癫男人的声音。 “我都说了,迟早都要死,死在谁的手里不都一样吗?” 男人握着剔骨刀,以怪异的姿势向众人走来,他双眼里的眼白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纯黑色。 “异化者?!” 有人看出来男人的异常。 “异化者?” 男人歪着脑袋,吐出一大口黑血,可他却完全不在意,而是挥动着手中的刀具。 “异化者又怎样?” “异化者就不用死了吗?你们就不用死了吗?” “你……” 他摇摆的身体停住,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 只见一柄刀刃从他的脖颈里透出,然后骤然横切。 于是一颗头颅落地,鲜血如泉般从脖子里涌出。 林期收刀回鞘,他看向众人。 “不用慌张,等待结果。” 说完,他拉起风衣上的兜帽,遮住脸庞,直接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喂……” 有人想要提醒他,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特清部的人。” 有人注意到了林期胸前的徽章。 下一刻,数十道同样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兜帽的人从街道上飞驰而过。 有人突然倒在了路上,捂着脑袋疯狂抽搐,他身旁的同伴立马停下脚步,没有犹豫,抽出腰间的刀刃瞬间便终结了他的痛苦。 “任务继续,清理被污染者。” 冷静的声音响起。 那一道道人影没有为同伴的死去而停留,飞快的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商场里的人们看着街道上的尸体在阳光下分解消散。 那大概就是神明的力量,也是政府为何要他们寻找建筑物躲避的原因。 众人沉默的走回商场里面。 原来即便是末日,天夏也未曾放弃他们,仍然派遣了特清部的人在用生命为他们清理危险。 所以,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率先放弃希望呢? …… 无数的炮火和导弹轰击在那只大手上,密集的火光星星点点,只可惜,没有任何作用和影响。 神明收回了祂的手臂。 然后便是一只巨大的眼瞳垂落而下。 大概没有人敢于直视那只眼睛,里面仿佛有浩瀚的银河璀璨流转。 可许夜却晃了晃脑袋。 “还不下来?” “是在观察地球上有没有能够威胁到祂的生物吗?” “还是在寻找数千年前的那些背叛者。” 他不知道,可他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许夜从塔楼上飞身一跃,金色的丝线攀上他的眼瞳,空中的狂风吹拂发梢。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身体翻转,直接立在了半空里。 “你不下来,那我便去把你打下来!” 于是有一道金线在天穹上划过,直奔那只巨大的眼瞳而去。 “那是什么东西?” 地面上有特清部队员抬眼看到,他惊异的出声: “那又是一位天灾吗?” “他在朝着神明过去!” 另外几人抬头,眼瞳里映出那抹金色。 “那会是谁?” “总执行官已经牺牲了。” “部长和其他几位天灾也联系不上。” “咱们天夏还有隐藏的天灾吗?” 有人忽然说道: “会不会是那位杀死圣天使的神秘强者。” “有可能!” “可是,圣天使和神明明显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即便是那位强者,也无法独自面对神明吧?” 有人的眼中燃起希望,但又立即熄灭下去。 他们虽然暂时克服了对神明的恐惧,但依然潜意识的认为,那是不可战胜的。 苍穹里传来雷霆般的震响。 金线和眼瞳接触了。 许夜腰间的虎彻出鞘。 “拔刀术、极。” 一条漆黑的细线自硕大的瞳孔之中浮现,然后挣开。 神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无数古奥繁杂的梵音和私语冲入许夜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银针在搅动着他的大脑。 他的鼻头流下鲜血。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还不下来?” 许夜抬头,瞳孔里有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在飞速朝自己落下。 “拔刀术、流水。” 一条银白的巨龙咆哮而上,虽然相比于那只手掌十分渺小,可巨龙所过之处,有无数的空间裂缝张开又闭合。 锋锐到极致的连绵切割力和巨掌迎面对撞。 一道又一道血痕自手臂上浮现,金色的血液流淌在刀刃上,被跳动的逆刃吸收。 有更多的血液洒向了大地,像是在下一场金色的雨。 就如数千年前一样,那一场神陨的血雨。 神明庞大的身形根本捕捉不到许夜。 他只是挥动虎彻,一刀又一刀而不知疲倦,暴汗从他的身体上淌下,然后又被灼热的气息蒸发成笼罩的水蒸气。 他现在算是哪一层次的实力,连许夜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他只知道自己完全掌握了一部分禁区之后,身体内的力量,就已经无穷无尽。 终于,在一声洞天彻地的嘶吼中,庞大的神明刹那间就消失了。 许夜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星空,视线蓦然回转,看向大地。 那里,有无数条狰狞的裂缝从广阔的地面上蔓延而出,一座座城市的高楼街道塌陷。 “果然,你的本体根本不在星空。” “这只是你的投影而已。” “看似浩瀚庞大,却无比虚弱。” 许夜挥刀回鞘,刀弧成圆。 身体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大地。 “神呐,受死吧。” …… 第173章 安娜,快走 “从无始以来,我身业所犯的杀盗淫妄,无数无量;我口业所犯的恶语两舌,无穷无尽;我意业所犯的贪瞋愚痴,无边无际。” “……” 一所教堂内,拥挤的人群或坐、或站立,他们双手合十,向着高台上祈祷。 有人是基督的信徒,有人是神佛的跪拜者,他们所念诵的祷词也不尽相同。 但虔诚的愿景却都是统一的。 那就是希望他们的真主,能将他们从这次的灾难之中拯救。 “轰!” 蓦然间,庞大的教堂颤动,地面上裂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缝。 “发生了什么?!” “地震了吗?” 人们尖叫,惊慌失措的四处奔逃。 “大家不要慌!” “应该只是暂时的。” 耸立的教堂顶部不断扑落着灰尘,一块硕大的横木从穹顶上脱落。 “快躲开!” 有人拼命大喊。 但可惜,这里的人群太密集了,人群相互推搡,却反而将有限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拥挤。 “砰!” 横木落下的瞬间就爆开一大团血花,肉体破碎的声音连同着血液溅射,像是一朵朵在半空里盛开的玫瑰。 “啊!” 有女人尖叫,满脸鲜血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下一刻,她脚下就出现了一道漆黑幽深的裂口,女人来不及体会更多的恐惧,视线就完全被黑暗所淹没。 这一座大教堂从底部开始彻底塌陷,人群所信仰的真主根本无法拯救他们,或许他们唯一幸运的,就是来不及体会濒死前的痛苦和惊惧,就永远长眠在了地底。 一根手指从地面裂开的缝隙之中抬起。 …… 许夜从高空往下看去。 淮海市的地界接近破碎,连同着整个天河省的地势都在不断变动之中。 地平面接连的塌陷和开裂之中,像是有一只地龙在地底下疯狂的翻滚奔跑。 然后便是一只漆黑的手臂从地面上挣脱而出,裹挟着庞大的泥土和碎石,一座座高楼在倒塌,一条条街道在毁灭。 这位神明的本体竟然就在天夏的领土之下。 其躯体之巨大,近乎于一省。 手臂抬起,撑住地面,一掌之下,一座城市再度覆灭。 祂就像是在床上久睡的病人,狭长如同天柱的手臂上,奔流的血液回荡在整个天地里,如同江河奔涌、涛水滚滚。 祂在逐渐复苏,体内的力量从干枯到充盈或许需要一定的时间,毕竟一条曾经干涸大江河床,想要再度恢复以往的盛况并不是一时之功。 随着无数高楼和城市的毁灭,祂的另一只手臂也从地底里抬了起来。 天地间出现了无数的狂风,卷动沙石泥土变成狂舞的巨龙。 “那就是神吗?” 即便相隔着很远,也有不少人看到了那庞大的双臂。 “啊,我的眼睛!” 下一刻,他的双眼里就淌出黑色的血水。 一根又一根触须从他的眼眶里、嘴里、鼻腔里钻出。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看着已经变成怪物般利爪的双臂,声音喑哑。 “神明,不可直视!” 然后便有一截刀刃从他的胸口穿出、横切,男人被径直切为两半。 他的尸体倒下,在地面上变成一滩腥臭的黑水。 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 “哦,上帝,那是什么?” “神话里的天使还是恶魔?” 美国,有人从模糊的卫星影像中见到这副画面,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将这短暂的视频上传到了网上。 “天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哦,可是他长得真丑。” 洛杉矶,研究院内。 整个实验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无数闪烁着红灯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fuck!” 男人穿行在慌乱的实验室人员中。 脚下锃亮的皮鞋上滴了一些化学药品,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心脏电波活动在加强!” “血管收缩加剧!” “组长,心脏的心房和心室在加速搏动!” 男人听着耳麦里传来的话语,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里,那巨大容器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该死的,祂要醒了!” “安娜!” 他怒吼一声,蹬着高跟鞋的美丽女士从人群中走出来。 男人一把拉过她,对于眼前一直垂涎的女人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欲望,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将脑子里的精虫全部驱逐了出去。 “拿好这把钥匙!” 他塞给安娜一柄纯银色的钥匙,女人一脸茫然。 “记住了,女人,这把钥匙绝对不能弄丢,你现在就从这座实验室里出去,去天夏!” 男人声音很大,震动着安娜的耳膜,他的语速极快。 “外面有一架我的专人飞机,你现在就走,拿着钥匙,那些只会驾驶飞机的蠢货会知道要干什么的。” 安娜看着男人脸上暴起的青筋,这似乎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风流组长不太一样。 男人关闭了耳麦,实验室里嘈杂的报警声和实验员们慌乱的声音混杂,让人心烦意乱,他只是继续说话: “去天夏找一个叫沈名的神棍,把钥匙给他,那家伙老是穿着神棍的袍子,很好辨认的。” 男人一手推在安娜的肩膀上。 “告诉那个神棍,他们的实验失败了,我们也失败了,这是一个该死的连锁反应,他那里的神复苏了,我们这里的大家伙也苏醒了。” “只有他们能够拯救美国,我会尽量拖延,但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男人脸上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我们和他们签订了协议的。” “都记住了吧!安娜!” “我知道你的能力,你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该死的!快走!” 他焦急的将女人推向实验室外,刷过身份卡,在蒸汽里抬起的大门隔绝了两人的身影。 安娜怔然的看着将自己关在门外的男人。 整个实验室突然闪起暗红色的警报,像是血一样的颜色。 那是特级警戒。 安娜猛然醒悟,像是突然从梦里醒来。 特级警戒! 【自毁倒计时开始,10min。】 【请所有人员开始销毁资料,最高容器包含物……】 “快走!” 她的脑海里回荡起男人最后焦急的话语和脸庞。 原来,原来是那东西醒了吗? 她记得自己进入实验室时,男人就告诉过她。 “嘿,女士,这是一个卖命的买卖哦。” “看到了吗?那颗心脏,一旦那玩意失控了,我们就得跟它一起陪葬了。” 当时她只是看着这份工作的高薪,还以为男人只是吓唬她的。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安娜开始拼命的往外跑,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钥匙。 一个个红点对准了她奔跑的身体,有灼热的红线从她身上扫过。 【检测到密匙存在,抹杀取消。】 这把钥匙,就是唯一逃生的机会。 男人给了她。 可她,却连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是组长,也仅是组长。 他对她调笑,却从未真正的动过念头。 安娜看着眼前逐渐出现的光明,实验室的最后一道大门对她敞开。 风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安娜,我相信你。” …… 第174章 是神,却不成神 天河省。 “轰隆!” 战机群在天空里爆开,如同一朵朵绚烂璀璨的烟花。 那巨大的、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神从地面抬起了祂的头颅。 有无数从地狱传来般的恶鬼嘶吼,高空里浮现出一个幽黑深邃的旋涡。 那是无比浓郁的神性和灵性在交织混杂。 人们已经绝望,这一场战斗里,没有支援,也没有奇迹。 神明是无法战胜的,哪怕只是直视都会异变为怪物,更遑论去和祂战斗。 京都。 余老紧攥着双拳,鲜血从他的指甲里流出。 多少年了,他记不清上一次自己像是这样无能为力是什么时候。 三十年?或者五十年? 他被人们推上高位,将希望寄托于他。 可他现在什么也无法做到。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指挥着自己的下属们前仆后继般的去送死。 灵老坐在他的对面。 老人在假寐,他的半截身体已经变得透明。 剑侍的力量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可他仍在等,等那个人的出现。 亦或者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 这是人类的第一战,如果连强盛的天夏都败亡。 那么其他人也没有了反抗的意义。 是的,命运就是这样可悲又可笑,人们无法将它紧握在自己手里。 而是期望着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出现。 他将背负所有人的希望,要么成功弑神,要么,大家一起下地狱。 …… 许夜坐在一栋破败的大楼楼顶,腰间斜挎着虎彻。 瞳孔里映出那只丑陋、挣扎着想要爬出地面的神明。 大概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数十座的城市再次化为尘埃。 许夜只是伸了个懒腰。 他的确可以早点出手,那样或许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但那样只会将他原本的计划打乱。 这天地间,除了他在乎的那些人,其他人,又与他何干? 他不想被那些所谓的道德条约束缚,说到底,他是神,而不是人。 许夜站起身。 同一时刻,神的半截躯体已经矗立而起,祂头顶着庞大的黑色旋涡,像是壁画里因堕落而被染黑的天使光环。 祂另外的半截身子还埋在地底,具体多深无法考量。 但许夜知道他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相比于能够自由移动的敌人,他更喜欢这种不动靶。 “好啦。” 他伸手一招,涌起浓雾遮住了他的脸庞。 “噩梦该结束了,各位。” 浓雾里亮起一双璀璨如太阳的眼瞳。 许夜躬身而起,脚下的大楼彻底塌陷而下,半空里有刺耳的爆鸣声划过,天际上出现一道流星,于神明之地,直坠而去。 “嗡……” 神明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讯息。 祂抬起干枯狭长的双臂,里面奔流的血液如江河般回响,祂的皮肤在飞速鼓起,空气里因为祂而聚集的灵性浓郁成肉眼可见的液滴,向着祂的手臂里融入,化开。 短时间内祂无法找回足够的神性供自己恢复,便选择了暂时以灵性代替。 神明的头颅转动,上面实质般的黑暗不断流淌。 祂抬手握住了身前的一栋高楼,然后直接将其拔地而起。 里面响起人群惊恐的哀嚎和惨叫。 碎石和钢铁摩擦着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神明身体后仰,将手中的大楼向着半空而来的流星狠狠砸去。 “啧,连自己法则的运用都忘记了吗?” 许夜腰间虎彻出鞘,在空中踏步、挥刀,巨大的刀痕从空气里浮现,然后于天边的尽头落下。 那栋大楼瞬间解体,里面散落出无数惊慌失措的人影。 许夜没有去看,而是低喝一声: “铁大哥,看戏看够了,帮我个忙呗。” 脚下的某处废墟里,缓缓走出来一个魁梧的汉子。 铁寸山憨厚的挠头,冲着上方的许夜笑了笑。 “还是瞒不过许小哥。” “交给我吧。” 他的身形蓦然变化,大地上拔地而起一道狰狞而巨大的兽影,如同一座高山,那是一只如同狮子般的巨物,狰狞而巨大的铁蹄上漂浮着黑红的火焰。 序列生物:麒麟。 序列号:033。 许夜看着那如同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生物,心里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什么。 铁寸山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只不过在他疑似死亡的时候,许夜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寻常。 没有尸体,残余的神性,那不可能是异化的市长留下的。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铁寸山的身形横卧在大地上,那些从高空里掉落的人群全部落在了他的毛发上。 麒麟,是天夏神话里的瑞兽,在经过神血的洗礼后,他似乎又与神话里的那只生物不尽相同。 许夜再无顾忌。 他的身躯里激荡起波浪壮阔的回声,沸腾的血液如龙咆哮。 神明抬起头颅向他嘶吼。 那反而不像是一个神,而是一只纯粹的怪物。 天地间蓦然黑暗。 无尽的光和粒子瞬间湮灭,许夜的身躯同样如此,分散消融到连一根毛发都不曾剩下。 神明终于记起了祂的法则。 可下一秒,祂的身前就突显出来一道身影,许夜握着虎彻,轻轻踏在祂的肩膀上。 他抬头仰望着祂。 “我是神,但我并不想成为神。” 神明发出似哭似叫的尖嚎,周身的物体一寸寸碎裂,变成飞洒的粉末。 无论是泥土还是树木,亦或者坚硬的钢铁钻石水泥,这里的空间都仿佛被格式化,只剩下空洞而深邃的黑色。 可许夜依然只是平静的站在祂的肩膀上。 神明似乎无法容忍一只小虫子在自己的身躯上,可祂动用的法则和神力却对这只虫子无效。 于是祂抬起手掌,如同拍下一只苍蝇一般对着许夜落下。 手掌搅碎了云层,裹挟着猛烈的罡风,吹拂在脸上。 许夜只是抬起虎彻,双指并拢从刀刃上抹过。 金黄的血液在刀刃上流淌,翻卷的逆刃如呼吸般跳跃舞动。 “神说,不可僭越。” 刀刃挥动,金色的刀弧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圆形曲线,美妙而优雅,像是初升的骄阳。 那只巨大的手掌断裂了,从手腕处被齐根斩断,平滑的断口里无数黑色的经脉和血管蠕动,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 神明哀痛嘶吼,祂发动规则将四周的空间一遍又一遍的碾碎。 天河省已经完全从地图上消失了,这里只剩下一片幽深的黑寂。 人们看着那被黑色笼罩的地域,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神明的怒吼。 谁在和祂战斗? 谁又能和祂战斗?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眼里淌血,双耳震动,终于听清了,那是神的哀吼,是无能的狂怒。 …… 第175章 神性的一面 无尽的黑色像是突然有了生命力,它不断的向周围扩张,天河省已经彻底沦陷,与其相邻的南豫省也在不断的破碎和湮灭之中。 地面上的人们拼命奔逃,却始终逃不过死神的镰刀,只能绝望的被黑色吞没。 神明张开了祂的神域,在无法快速解决掉许夜的情况下,祂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加快自己的恢复速度。 但可惜的是,许夜注定不会让祂如愿。 虎彻在粘稠的黑色里挥动,无数的粒子被切开,狭长而巨大的刀光切断了神的臂膀,庞大的血流像是洪水一般决堤而下。 地面上的尸体收到金血的洗礼,摇晃着站起身,身上长出青绿色的鳞片。 果然,许夜看着那群新生的异化者,随手一刀便将它们全部砍碎。 尸体加上神血,就是异化者的雏形,再经过时间的蜕变,异化的最终结局就是序列生物。 神明的断臂处涌入无数的黑色粒子,仅仅一个呼吸之间,祂的手臂就重新生长而出。 所以,这家伙的领域拥有着再生和毁灭两种特性么。 许夜心中明了。 “试探结束了。” 他轻声说。 举起虎彻,上面金色的光刃流转,一道又一道逆刃张开扣合,发出机械锁扣般的声响。 神明周身的黑色涌动,化成滚滚的洪流向着许夜碾压而来。 但许夜只是挥刀,站在祂的肩膀上,用长刀抡出一道极细的白线。 “神说,要有光。” 神明的双臂同时断裂了,虎彻颤鸣着切开了祂的骨骼,漆黑的血液流淌过金色的逆刃上,巨大的圆形刀光从天穹落下,斩开了祂的领域,切开了无尽的黑色,那洪流在半途就被刀刃切散。 被遮蔽许久的太阳再次在大地上洒落它的天光,金色的阳光和飞洒的金血融合在一起,仿佛是天使在天国里降下的圣谕。 神在哀嚎,祂调动领域的力量想要故技重施,但可惜,许夜没有给祂任何喘息的时间。 “神说,不可猖妄。” 许夜顺着祂的肩膀向脊背上奔跑,虎彻切进祂的血肉里切开一路的沟壑泥泞,飞腾的血液如泉如柱,祂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神域,黑色从扩张的状态转变为极速的收缩。 铁寸山背着人群已经来到了极远处,他遥望着那片飞速退去的黑色地狱,咂咂嘴。 “幸好没有和许小哥为敌。” “不然被切片的就得是我了。” 他抖动着庞大的身躯,上面的人群如雨落下。 在奔逃的途中他也救下了不少人。 人们落到地上,对着面前神圣而巨大的生物虔首膜拜。 “行了行了,别拜我了。” 铁寸山憨厚的声音响起,低沉如闷雷炸响。 “要拜就去拜许小哥吧。” 说完,他的身形缩小,落入丛林里变成原本的中年汉子模样。 挠了挠头,看着远处似乎大局已定。 “该去找柔柔娘俩了。” 而在原地死里逃生的人们则有些不知所措。 “神兽说的许小哥是谁?” “不知道啊。” “算了,等这次活下来,大家一起出钱给神兽大人还有那个许小哥建个神像吧。” “咱们有事没事的拜一拜,说不定就能保咱们无病无灾,次次都能死里逃生。” “有理有理,我赞同。” “俺也一样。” …… 许夜终于站在了神明的头顶。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屠神的场面,热血少年挥动屠刀,在世人面前斩落神的头颅,喷洒的神血和天光是他的背景,世人惊羡的目光则是对他的觐见。 可现在,他的内心古今无波,神的确很强大,可被他踩在脚下只是如同一只蝼蚁。 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包括李青辰,也包括他过去的自己。 对于现在的许夜来说,境界划分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他想,也可以是一次启灵,也可以是十次启灵。 他如果想要一统世界,那大概也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 这就是无敌的感觉吗? 他举起虎彻,刀刃在阳光之下变成了晶莹剔透的金色,痛饮了神血的长刀早已经不是凡间之刃。 神明在脚下挣扎,祂想要拔出自己的双腿,祂在一点点的升高,从胸膛,再到腰部。 但许夜已经对祂宣告了最后的审判。 “凡所逆者,皆以命还。” 一瞬间,天穹里出现了十轮金色的太阳。 十轮大日当空,将整个世界都照耀成刺眼的金色。 人们抬头望天,这幅画面大概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临海禁区。 无数的序列生物咆哮,蒸腾而起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刺痛着所有人的皮肤。 直到那天穹上的十轮太阳出现。 序列生物们的躁动停止了。 掌灯人和天狼遥望着苍穹,然后缓缓俯首,紧接着就是所有的序列生物跟随着它们的动作,向着某个方向,虔诚的膜拜。 它们在觐见,觐见真王。 刹那间,如海如潮的序列生物全部退去,似乎它们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见证这一刻的诞生。 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兵们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他们回头仰望,敬畏如神。 …… 许夜一步踏在神明的额定上。 “真是可悲,就算复苏又有什么用,沉睡了太久以至于连意识都无法归来。” 他握住虎彻,似怜悯,似悲伤,翻转刀刃,长刀没入了祂的颈椎里。 他纵身而跃,从接近于天穹顶的高度上垂直落下,手中的虎彻顺着神明的脖颈顺切而下,直至切入尾骨。 那仿佛是一道金色的利箭,为所有僭越之神降下的审判。 神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庞大而猛烈的神性从这道切口之中逸散而出,连同之前从肩膀处横切的断口,刚好组成十字形的标志。 黑色的神域开始消散,那混乱而令人惊惧的神明气息也在快速破灭。 许夜杀了神,站在半空里,表情平静,无悲无喜。 直到另一个他从一旁的虚无里走出。 和他一模一样,唯独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许夜和祂对视,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像是在照镜子。 这是神性的祂,也是他一直在等的祂。 也是他,真正要杀的……神。 第176章 与我借东风 “那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 神性的许夜耸了耸肩,祂似笑非笑的看着许夜。 “你手里的那把刀,真的能杀我吗?” 许夜抬起虎彻。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说着,一抹金色的刀痕就自神性许夜的脖颈中浮现而出。 许夜出刀太快,刀刃划过皮肤和血管,切开骨骼后再回到原地,以至于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 神性许夜扭动脖子,那抹血线还未挣开就已经愈合。 “看来不行。” 许夜将虎彻收回腰间,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伸手,自神明尸体中逸散的庞大神性向他的掌心之中汇聚而来。 脑海之中,死寂的禁区上方,再次多出一轮又一轮金色的太阳。 神性许夜在一旁看着他。 “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就赌人性。” 神性许夜站到神明尸体的肩上,神明巨大的头颅低垂,面容上实质的黑暗变成流水向下滴淌。 许夜将所有逸散的神性全部收入囊中,即便这位神处在最虚弱的状态,但其体内所蕴含的神性依然十分庞大,原本因为李青辰的离开而空荡的禁断之海,再次被金色的海水填满。 天空上近乎三十轮太阳燃烧,耀眼刺目。 “如何赌?” 他看向神性的自己。 “你将自己的身份公开,天命屠神者。” “我们就赌人类到底是会尊敬你,敬你为神。” “还是害怕你,想要将你变成这位神明一样,埋进坟墓里的东西。” 神性许夜在神尸上跳动,跃跃欲试。 “如果我输了,我会自己消失,都不用你动手,怎么样?” 但许夜沉默半晌。 “不用赌了。” 是的,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人性那种东西,在他身为人的时候,就已经深刻的了解过了。 “所以。” 神性许夜忽然回到了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既然早就知道结果,我们就该联手,将这个荒诞的世界,一起踩碎在脚下啊。” “我们是王,任何贱民都不该用他们那卑微的目光直视我们。” “哪怕是所谓的神,也不行。” “他们只配跪在台阶下,瑟瑟发抖乞求我们的原谅才对!” 祂的声音高亢激昂,就像是一个站在高台上的演讲家,用他的唾沫和夸张表情来博取观众们的满堂喝彩。 只可惜,这里的观众只有许夜一个,而他,始终面无表情。 一截刀刃自神性许夜的后背透出,虎彻穿刺了祂的心脏,带着鲜红的血肉组织穿过。 “都说了,没用的。” 神性许夜有些无奈。 但下一刻,祂的表情就变得惊恐。 许夜拧动刀刃,虎彻上的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又一丝的黑色蛇线。 的确,神性对神性,确实没有任何作用,也许对于其他序列生物或者神明来说,神性是唯一能够伤到祂的东西。 但对于许夜自己来说。 神性就好像他的孩子,孩子是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父亲的。 但灵性呢? 源于人,源于最初的那批弑神者所创造出来的东西。 当灵性和神性混合交织之时。 神性便不再纯粹了。 “你,竟敢!” 神性许夜脸上涌现出愤怒的表情,如恶鬼般狰狞。 他同样一只手臂刺穿了许夜的胸膛,手掌自他的后背穿出,掌心之中握着鲜红跳动的心脏。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以一模一样的姿势,互相搏杀。 “你为什么要放弃神的身份!” “你凭什么放弃!” 神性许夜在愤怒的咆哮,祂抽出手臂,手掌猛地收紧,那颗心脏瞬间破碎。 许夜嘴角淌血,虎彻的刀刃还停留在那家伙的胸膛里,他狠狠地向右横切,一根断臂随之飞起。 神性许夜后退,身形融在神域的黑色里,祂再次来到了神的肩膀上,将手掌按在神的头颅上。 “既然你选择了背叛我,那我就让你看看,神明真正的力量!” 祂的后背拱起,惨白狭长的骨骼自他的背阔肌上穿刺而出,带着金色的血液,在半空里伸展,如同翅膀那样张开。 按理说,以人的体形是无法生长出这样粗而长的骨骼的。 四周的黑色在沸腾,闷如雷霆的心跳响彻在天地间,神性许夜后背的骨骼一开一合,倒扣在神明的头颅上,骨刺向下延伸,刺穿神的血肉,深入祂的脑髓,巨大的嗡鸣震动耳膜。 即便是在极远处,人们也在声音里痛苦的捂住脑袋,五官里流淌出鲜血。 许夜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胸膛处破开的大洞里,血肉骨骼在飞速重构,心脏组织的重生仅仅只在一个呼吸之间。 他手中的虎彻下挥,一道金色的细线自他身下蔓延而来。 他吐出一大口血,金红的血液洒在大地上,灼烧出一簇又一次暗红色的火焰。 “尽情的融合吧。” “等你和那个神明完全融合之时,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了。” 他从来都不想成为神,虽然那是他既定的命运。 可他讨厌命运那种东西。 所以,他要连同着祂的愿景一起斩碎。 多大的代价他都不在乎。 但此刻,失去了大半神性的他也确实不可能是那家伙的对手了。 虽然禁区里补充了不少弥散的神性。 但那终究不是自身的力量。 他需要一颗启灵石,将缺憾的另一面补充完整。 许夜闭眼,他感受到了那颗启灵石的呼唤,即便相隔遥远。 它已经等待他很久了。 “与我借东风。” 京都,庭院内。 几近透明的老人骤然睁眼,空洞的眼眶里流淌出血色的泪水。 “是了,我名灵东风。” 刹那间,狂风四起,天地间出现了一条透明的线,延绵万里。 一端在京都老人的身上,一端在黑色笼罩的许夜手里。 那是灵老毕生灵性所构筑的通道。 也是他在未来里看见的画面。 “东风,东风,小子,借你,不用还了。” 黑色的小剑顺着透明的线一闪而逝。 而庭院中的老人,此刻也完全透明,他微笑着,直至消失不见,只有一张摇椅仍在微微摇晃。 摇椅旁,站立的余老深深俯首,久久未起。 …… 第177章 终局 许夜伸手,握住了那颗从天际而来的启灵石。 它透明化的特性并不能影响到他,黑色的小剑悬浮在圆石之中,发出清脆的颤鸣。 许夜仿佛听到了老人临死前的低喃,他们从始至终未曾见面,甚至连对方的姓名和样貌都不曾知晓。 但许夜只是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剑侍化作无数条细黑的小蛇钻进许夜的手掌之中,在他的皮肤下游动,顺着青色的血管静脉,直达心脏。 闷彻如雷的心跳在天地间响起,甚至压过了那从神明之躯中传来的鼓声。 这一刻,许夜感觉到了真正的完整。 不是神性在体内时的那种强烈分割感,那时候他时常感觉自己是两个人,淡漠的自己总是以一种轻蔑的目光俯视着自己。 或者说这一刻,他真正的抛弃了神的身份。 至于是人类还是其他东西,也许暂时还无法定义。 “也该结束了。” 许夜握拳,自胸膛处蔓延出火焰一般的纹路,遍布全身。 他的双眼不再是金色,而是变成了深邃的黑。 他腾空而起,头发飞扬如同焰火燃烧。 “如果说,你以为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斗。” “或者说,你以为有了所谓神的躯壳,就能真正的超脱。” “那可真就是太天真了。” 许夜俯视着下方正在和神明融合的神性自己。 不,也许不是正在,而是已经。 神明高大的躯体再次矗立起来,祂抬起巨大头颅直视许夜。 “你还是那样自傲啊。” “就让你看看,神明的伟力吧。” 祂的声音恢宏庄严,抬起枯枝般的手臂,双手合十,天穹随着祂的动作迅速攀上霞红一般的颜色。 即便太阳的光芒也被笼罩,映得整片大地皆是通红。 人们抬头仰望天空,在那云层的高处,好像有阵阵梵音响起,金色的丝线从云层之中坠落,他们茫然的抬手,却蓦然一痛。 像是有万千颗子弹穿膛而过。 人们躺倒在血泊中,连同着灵魂一起被湮灭。 那是致命的神罚。 “快跑!” “天呐,真正的末日来到了!” “上帝啊,你在哪里?为什么要给你的子民们经受如此的苦难。” 他们刚得以解脱,但在灾难之后的,却是更大的绝望。 遥远的北海,金色的审判之雨同样落到了这里。 深海之中浮出无数的鱼类尸体,无论是体型庞大的鲸还是细小的虾鱼,深蓝色的海面被染成猩红。 蓦然间,有一道横贯整个北海的黑影浮起,一双金色的竖瞳遮天蔽日,它在游动,缠绕,将整片大海连同着周边的冰川岛屿都纳入身躯之下。 那是一条如龙如蛇的生物,像是一顶棕黑色的帽子,盖在地球的北边。 “我感受到了,躯体的气息。” 仿佛来自浩瀚远古的声音响起。 它倏然下潜,庞大的身躯仿佛无边无际,掀起滔天巨浪,整个北海都在颤抖。 西海上,被黑雾笼罩的禁区内,传出无数惑乱的嘶吼。 “耶梦加得!” …… 许夜抬起虎彻,刀刃上漆黑的线络蔓延缠绕,黑色的火焰腾起,里面燃烧着来自地狱的非糜之音。 神明背后的肌肉鼓动,干枯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祂以屠杀人类的方式在恢复力量。 许夜抬手一刀。 巨大的神躯从中截断,黑色的火焰沿着刀光组成一条细线,从空间的缝隙之中突刺而来。 神明没有任何抵抗或者挣扎的动作,火焰在祂的断口处燃烧,将祂企图愈合重生的组织焚烧成灰烬。 “你做了什么?!” 神明的头颅上浮现出神性许夜狰狞的面孔。 “没有什么,杀你而已。” 许夜淡淡的回答。 “我说过,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双指并拢,嘴里呢喃出高亢古老的音节。 神性许夜的脸上终于露出意外的表情,然后迅速转化为惊恐。 “不可能!” “假的,是假的!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握它?!” 神明蓦然双掌撑地,地面塌陷,露出青灰色的花岗岩。 祂巨大的身躯高高拔起,直接抛弃了自己的下半身,想要直接飞向天外。 但许夜口中的音字已经念出了最后一节。 “领域,展开。”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仿佛一片灰黄色的幕布铺开,天穹上的霞红消失了,浓郁的黑色也消失了,寂寥的天地中只剩下一片苍凉远古的土地。 一扇青铜巨门高高屹立在天际。 空间中悬浮着无数的白色水滴,高天之上,数十轮金色的太阳散发着明亮而刺眼的光。 这是他脑海中的禁区,同时也是他的领域。 神明被囊括的瞬间,祂身上所有的神性便开始逸散,神性许夜在头颅上哀嚎,狰狞的面孔死死地盯着许夜。 “你早就掌握它了对不对?” “该死,你竟然连自己都骗。” “你可真狠啊!” 许夜淡漠的看着他,火焰般的发丝飞舞。 他伸手举起虎彻,天穹上降下十轮金阳融入其中。 金红的刀刃上一片片逆刃开扣。 一刀挥下。 贯彻天地的刀刃从神明的头颅上竖切而下,巨大的神躯瞬间被一分为二,庞大的躯体向两半散落,祂们想要重新接合,但禁区内涌上的白色水滴组成巨大的风暴龙卷,它们如同极饿的群狼,拥簇着神躯发出响彻的啃噬声。 神性许夜从中跌落,此刻的祂骨瘦如柴,再也没有刚开始的自负与傲气。 祂抬头,面前金黑色的刀光一闪而逝。 “你……” 只可惜,下半句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许夜面无表情的看着祂一片片粉碎为尘埃。 不远处,庞大的神躯已经消失了,全部变为禁区内的养分。 地面上多出来一道人影。 许夜走近,面容坚毅的老人紧闭着双眼,仿佛在做一个永不停止的噩梦。 程恩赐。 许夜身上的黑色纹路和火焰瞬间褪去,他收起虎彻,将这个老人背在背上。 领域散去。 天地间重归清明,所有的异象和灾难都消失了,连贯通天地的神明也消失了。 人们更加茫然,他们好像做了一场梦,但满目的疮痍和尸体又告诉他们,那不是梦。 只是灾难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灾难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更加浓郁的悲伤和悼念。 许夜走在破败的大地上,背后的老人仍在酣睡。 视线的尽头,走来两个身影。 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还有一身白裙的少女。 许夜回望,一道剑光从天边涌来,背着剑匣的中年大叔,脸上又多了几分沧桑。 许夜笑了笑,这个世界应该庆幸,这些人都还在。 自此,他成为了真正的天命人。 可他杀掉的第一个神,是他自己。 …… 京都,余老郑重的捧着深红色的木匣。 这是灵老留给他最后的一道讯息,让他在灾难结束之后打开。 余老原以为这场灾难将会持久到灭绝近百分之八十的人类,却没想到结束得如此突然,让他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余老缓缓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张金色的纸页,上面以隽永的字体写着一行笔锋透纸的小字。 他只是看上一眼,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绝密,余亲启。” “姓名:许夜。” “身份:未知。” “序列号:001。” …… 番外1 愿归来时,仍是少年 大雪时节,年关已至。 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十年,时间足以抚慰一切伤痛,人们遥望过去,那个拯救了世界的少年璀璨夺目,却在往后的岁月里逐渐销声匿迹。 常青市的一个街角处开了一家事务所。 这家事务所十里八乡都非常有名。 因为似乎没有他们搞不定的事情。 小到找猫找狗,大到禁区救人,狩猎序列生物,只要给钱,他们就敢接。 毕竟事务所的招牌就是: “委托到位,神也干废。” 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常年都不在店里,主持店里事务的是一个漂亮女人,喜欢穿着白裙,恬静的脸上总是带着沁人心脾的笑意。 而事务所的门口则常年累月的坐着一个年轻道人,支了个小摊,在旁边插个小旗,专给人算命算姻缘。 只要在事务所里下单委托,道人就免费赠送一次算命的机会。 陈荛站在事务所的大门前,看着街坊邻居们都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贴上对联。 空气里都弥漫着喜庆的氛围。 她看向台阶下,穿着一身道袍的沈名正靠在石墩上打瞌睡,大雪落满了道人一身。 事务所已经发出通告暂停营业,前面几年大家都在各地奔波,今年所有人都约定好,一定要在年关的时候聚一聚。 而今天,就是除夕。 一辆黑色的大奔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袭黑色风衣,脸庞坚毅冷硬。 但看见事务所门口的女人时,男人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丝丝柔和的松动,开口道:“嫂子。” 这么多年,林期也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弟弟的事实。 陈荛向他点头,柔声道:“先上来坐会儿,他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快被堆成雪人的沈名动了动,抖落一身积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呻吟道:“哎呀,亲近自然的感觉就是妙啊。” 陈荛无奈的看着他,“道长,你也进来坐会儿吧,先前怕打扰你的美梦,就没有叫你。” 沈名笑嘻嘻的点头,“善哉,善哉。” 此时早晨,街上已经开始鞭炮炸响,小孩子们摇晃着烟花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陈荛怔怔的看着漫天大雪,林期在事务所里收拾东西,沈名则摆弄着他那包了漆的龟甲和铜钱。 摇了摇,看着桌上的卜卦,沈名骤然神色肃穆。 “有朋自远方来?” “但是这个朋友,很奇怪啊。” 说着,他抬眼看向门口。 只见风雪里,一个小男孩穿着燕尾服,系着蝴蝶结领带,一步步向着事务所走来。 李青辰。 “你这家伙竟然还没死?!”沈名差点跳了起来,冲到门口,一脸震惊。 陈荛同样看着那个男孩,她自然认识他。 李青辰只是微笑的看向陈荛,“今晚加双筷子,不介意吧?” 陈荛柔和的笑着,“嗯……可是我觉得你会死诶。” 李青辰耸耸肩,“无所谓啦,反正那小子都杀我几百次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来到台阶上放到陈荛的手里。 “喏,你和那小子结婚的时候我不一定能赶到,这就算是我提前送给你们的随礼了。” 陈荛没有拒绝,她知道许夜和眼前之人的关系,亦敌亦友,亦师亦仇。 她轻轻打开,一颗流光溢彩的圆珠显露出来,上面金黄的光晕流转,珠子里面仿佛有流星滑落。 启灵石,而且是已经被收容好的。 “他会喜欢的。”李青辰笑了笑。 陈荛小心的将其收好,此时又一辆黑色的轿奔停在了路边。 两个一脸严肃的老人从车上下来。 程恩赐和余老。 陈荛赶忙迎了上去。 两位老人对于女孩倒是十分随和,慈祥得简直和自己亲生女儿一样。 将程恩赐和余老安置好后,陈荛再次来到门口。 她不知道下一次要来的是谁,可她也始终只是在等一个人。 天空里一抹剑光撕开风雪,中年男人踏剑而来。 陈天歌落到地面上,甩了甩头上的冰晶,向着陈荛笑道: “弟妹,来晚了,这大雪天的,我眼神又不太好,路上差点撞上一架飞机。” 陈荛忍俊不禁,摇头说道:“陈大哥,不晚,他也还没回呢。” 陈天歌收起长剑到剑匣之中,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头发,叹道:“这些年也是辛苦他了,几乎一个人就平定了整个天夏的禁区。” 陈荛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心疼,想起那个原本仍无忧无虑的少年在时光荏苒中飞速的成长,他说他已经足够强大,哪怕岁月也追不上他。 “许夜说过,他想做,便去做了。”陈荛轻声说。 陈天歌欣慰的点头。 以那小子如今的力量,就算是站在最高处冷眼看花,任他世间冷暖我自逍遥也是足够的。 可许夜并没有。 “今天是个好日子,就不说那些沉重的话题了。”陈天歌笑着走进事务所内。 才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熟人。 “稀客啊稀客。”李青辰笑呵呵的说着。 陈天歌斩了他的异化之身,他可是一直记得的。 陈天歌眼角抽了抽,强忍住拔剑的冲动,默默坐在了程恩赐的旁边。 哪知程恩赐则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许夜都准备结婚了,你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去?” 陈天歌又默默的将屁股挪远,额头冷汗直冒。 外面都不知道的是,他该叫程恩赐一声舅舅。 奶奶的,他晋升五次启灵的时候都没感到这么紧张,强敌窥伺加上长辈催婚,顶不住啊。 失算了,没预料到这俩会来。 陈天歌开始暗骂许夜那个坑货。 沈名翘着腿,磕着瓜子,一脸坏笑。 看戏看戏。 屋内剑拔弩张,屋外风雪依旧。 明亮的天光似乎黯淡一瞬,陈荛抬头,便看见天穹上陡然出现了三轮大日。 只是那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沉浸在新年氛围中人们并没有注意到。 陈荛神色突兀的有些紧张。 就连屋内一直在调侃的众人也都将目光投向屋外,气氛霎时间陡然变得沉凝起来。 沈名缓缓起身,“嘶,大凶之兆。” 他眉头一皱,又摇了摇头,“不对,逢凶化吉?” 只见漫天的风雪骤然静止。 一个身形修长的人影缓缓走出,祂亮着一双金黄的竖瞳宛如太阳,穿着古典的长袍,妖异的面容似男似女。 祂站在那里,仿佛就是天地的中心。 “耶梦加得。”程恩赐声音低沉。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四个字,就是一座大山。 耶梦加得看着众人,却只是轻轻抬手,刹那间一切恢复正常,大雪继续落下。 “今天不打架,我来找许夜喝酒。” 耶梦加得轻轻吐出这样一句话。 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于无。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合着是那家伙叫来的。 陈荛微微点头,“请。” 接下来的时间便没有人再来了,众人聚在大厅里,吃着水果瓜子,仿佛其乐融融。 陈荛坐在柜台边,有些愣神的看着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以及……神。 他们之间,有人是死敌,有人互不相识,还有人身居高位,更有那位掌控权柄的神。 这样一群人,几乎是不可能聚集在一起的。 可现在他们都坐在了这里,只因为那一个人,他仿佛是一根纽带,将所有人都串联在一起。 他们因他而来,因他而聚。 陈荛怔然的出神。 却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台面。 “嘿,老板娘,接单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耳畔。 陈荛蓦然回头,泪眼朦胧。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也都一齐聚了过来。 “下个过年团聚的单。” 许夜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然后看向众人,轻声道:“我回来了。” 一束阳光刺破风雪照在他的肩上,微卷的发梢在风中飘扬。 少年依然,阳光灿烂。 ……